清早的衙門,平和而靜謐,隻有搖曳的樹枝,和落下一地斑駁的光影。


    這是一個新的早晨,是黑暗過後終究會來到的早晨。可是那團彌漫在所有人頭頂的陰雲,卻並未因為清晨的來到而飄走,反而愈演愈烈。


    顧長青笑著從謝靈那裏走出來,想著她剛剛舒展的笑容,就連步履都輕盈了許多。


    可是他這剛走出去幾步,準備回到自己房間簡單的梳洗一下,就聽到建成的聲音遠遠的傳過來,顧長青適時的扶住因為跑的急而有些踉蹌的建成,緩聲道,“怎麽了?”


    “大人,外麵的人不知道怎麽了,現在大批大批的百姓開始擠在各個醫館和貨店前,像瘋了一樣搶著買金銀花,現在已經發生了踩踏事件,有好幾個人都暈過去了!”建成有些誠惶誠恐的道。


    顧長青眉毛一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歎道,“走吧,去看看。”


    等到顧長青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鼎沸之聲已經達到了鼎峰,人們吵鬧著彼此之間簇擁著,推搡著。


    而回春堂裏的大夫都牽著手圍成一堵牆,以用來抵擋這些瘋狂的人們。


    顧長青和建成隻得從後麵一個個的用力推開一條可以通過一個人的路,等到他們終於走到人群的前麵之時,早已經大汗淋漓。


    建成和幾個衙役,伸著手把顧長青護在中心,而顧長青冷眼一瞥,把他們的手給推開,徑直的走到前麵,目光冷峻的盯著躁動的人群。


    建成喊了兩聲,最終也都被更大的吵鬧聲給掩蓋了下去。


    顧長青輕蔑的一笑,“無妨!”


    建成開始覺得心悸,每當顧長青這樣笑得時候,就代表著他心裏的怒氣已經達到了鼎峰,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然而,顧長青隻是看著眼前鬧劇一樣的一幕,絲毫沒有動容,就連邊上的人不小心碰到他,他也隻是輕微的看了一眼,就當做沒事一樣。


    建成在旁邊,嚇得心都哆嗦了,忍不住想要去勸勸顧長青,就算是想事情可以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嗎,可他剛伸出手,就看到顧長青四處遊離的目光最終鎖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中等身材,有著高高的顴骨,他小心翼翼的夾在人群中,可是他的每一句話卻都能引起一陣共鳴。


    顧長青用力的推開阻擋在自己前麵的人群,緩緩的朝著他走過去,男子還在奮力的指揮著人群,並沒有看到一臉拾到獵物而覺得興奮的顧長青正伺機而動。


    顧長青做事,向來都喜歡一擊而中的快感,就像是狩獵,相比於漫無目的的亂射,他更加傾向長時間的觀察和跟蹤,然後在瞬間將其收入囊中。


    就在男子用力的揮舞著手臂,大聲的喊著煽動人群向前衝的時候,顧長青趁其不注意,一個側踢腿,直接將這個男子給踢出去一丈遠,倒在人群的腳底。


    男子奮力的爬起來,被人突然襲擊的憤怒促使著他走過來,可他剛要出手,胳膊就被顧長青狠狠地給攥住,並且顧長青絲毫沒有猶豫的在這個瞬間,直接伸出自己右手,狠狠地一巴掌清脆的打在男子的臉上。


    嘈雜的人群,在瞬間安靜了下來,不知道誰手中的東西突然落地,驚起了所有人心裏的一片漣漪!


    “你他娘誰啊,你居


    然敢……”


    男子憤怒的髒話剛開個頭,就被顧長青的另一個巴掌給打斷。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你應得的!”顧長青幽幽的說了一句,並且再次一個踢腿,把男子給打到在地。


    男人掙紮了一下,但早已經被反應過來的建成給狠狠地摁住,反抗之下,到像是一個不停蠕動的小蟲子。


    “你要幹什麽啊,光天化日之下動手,小心我給你告到咋們?!”男子仍舊不死心的喊道。


    此時的人群已經有了輕微的騷動,剛剛被顧長青突然的出手而震懾到的人們也漸漸的回應過神來,也忍不住替男子說話。


    顧長青依然是那副平淡無奇的表情,像是剛剛出手的並不是自己一般,“其實也沒什麽,你若是想要去告,就去告好了。我不怕。


    可是在你進衙門裏之前,到是應該同大人說一下,今日你有意煽動人群引發動亂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最終我這當眾打人的罪名大,還是你故意發動民眾作亂的罪名大!”


    聞言,男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強忍著道,“什麽暴亂,你說什麽呢?我聽不懂。”


    “哦?不懂?”顧長青慢慢的蹲下身子,嘴角浮起一抹邪笑,“那我說說,看我懂不懂。


    首先,你應該是一個愛好賭錢喝酒的人,你家裏嘛,並不富裕,或者說富裕過但被你給敗沒了。


    可你需要錢,於是在某一天,就有陌生人找到你,同你做交易。說隻要你讓人們開始相信這永安城是起了瘟疫,並且帶動人們發絲動亂,他就可以給你很多錢。


    這個錢很多,不僅可以讓你還債,還可以讓你後半輩子過上好日子。


    於是你就心動了,因為你本身就是個混蛋,你並不介意為了錢去做這些事情,尤其是這些事情,並沒有讓你覺得很困難的時候。


    我說的對嗎?”


    男子驚恐的看著顧長青,諾諾的問道,“你,你怎麽知道?”


    顧長青輕蔑一笑,眉毛一挑,“因為我就在等你!”


    男子被他的話給嚇得一個哆嗦,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問道,“你到底是誰?”


    “顧長青!”他輕飄飄的回了一句。


    然而很快,就有人認出了他,開始交頭接耳的說著什麽。


    剛剛安靜下來的人群又開始亂糟糟起來,小聲的嗡嗡聲,像極了垃圾堆裏的螢蟲。


    顧長青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覺得好笑。


    他實在是想不出人為何會這樣,單憑一個人不知道哪裏來的隨便的言論,就可以如此不管不顧不聽勸的去做一些事情。


    從前隻覺得流言的可怕,如今才知它如此可怕。


    但看著男子驚恐的目光,顧長青緊緊的盯著他的眼睛道,“我不止知道你們之間的交易,我還知道那個同你交易的人是燕國人。


    他們所做,看似隻是同你之間做了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交易,可事實卻是,他們給你推入了火坑裏。


    用金錢買你一條命,而你還樂的恨不得把下輩子的命都給人家!”


    男子疑惑而又恐懼的看著他,顧長青起身,長歎一聲道,“你好像還不明白你自己所做到底有多嚴重,說輕了你這是故意發動動亂,說重了你這就是通敵叛國!”


    男子嚇得一個激靈,立即跪地求饒,“我沒有啊,我沒有通敵叛國。


    我不知道他是燕國人,我真的不知道啊,都是我一時糊塗!”


    顧長青凝目而視,“那你說說,那個人都讓你做了什麽?”


    “就是說讓我帶人來搶購金銀花,越多越好,最好是把永安城的都給搶走。不要留下一絲一毫的。”男子低聲道。


    “那他可說搶走了之後呢,做什麽?”顧長青問道。


    “沒說什麽,就是讓我統一收起來,交給他!”男子回答道。


    “那個人說了讓你怎麽交給他了嗎?”


    男子搖頭,“沒說,隻是說他會看著我,等我事情做好了,他自然會來找我!”


    顧長青默而不答,他明白,這是人們慣用的伎倆,便也不再多問,因為就算是問也不會有答案。


    那個人既然肯找人來做這件事情,必然是做好了一切的準備,我必然不會讓人看到自己的模樣。


    顧長青示意一下,就讓建成把他給帶了下去,男子雖然疑惑,但看這個樣子也知道顧長青一定不是普通人,也沒有多加掙紮,隻是喊了兩下自己是無辜的。


    ——————————————


    插曲過後,這回春堂的前麵隻剩下了顧長青,奮力抵抗的大夫,還有那些不知道是真的無知還是就是喜歡湊熱鬧的人。


    在來的路上,建成說段老大夫因為剛剛的事情有些激動再加上這幾日的操勞和神思鬱結,已經暈倒,顧長青冷眼一瞥。就朝著院子裏走過去。


    可是剛剛走了幾步,細細的看了一眼回春堂的幾個大夫,他們的臉上因為剛剛的抵抗都掛了彩,身上也都都粘著泥土。


    其實再看看外麵引起動亂的百姓,他們也沒有比這幾個大夫好到哪裏去。


    顧長青看著眼前的一幕,隻覺得好笑。


    他實在是想不出人為何會這樣,單憑一個人不知道哪裏來的隨便的言論,就可以如此不管不顧不聽勸的去做一些事情。


    從前隻覺得流言的可怕,如今才知它如此可怕。


    顧長青長歎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任務還很多,想要改變人們的心,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努力。


    但顧長青隻是朝前走了大概四五步的模樣,就迅速的轉過頭,有些話他本不想說,可是不說,可又不得不說。


    他也不管自己此時的表情是不是猙獰和不善良,伸著手指著外麵的那些百姓,臉上帶著很奇怪的笑,言語之間的寒冷的感覺瞬間就包裹了在場的所有人,“怎麽樣,這個結果很滿意嗎?你們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好玩,覺得自己這麽做很聰明,以為這樣就可以讓自己高枕無憂了對嗎?


    以為自己做的都對,以為那些無休止的傳言就是聖人名言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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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可是事實卻是你問簡直愚蠢至極,為什麽有救人治病的醫生不相信,卻偏偏的相信一些傳言。


    難道我們對你們來說就是魔鬼嗎?難道真的有了瘟疫發生,我會讓你們等死嗎?!”


    顧長青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渾身都在戰栗著,建成在旁邊扶住有些激動的顧長青,看著他從未有過的怒火,自己都有些恐懼。


    顧長青不動聲色的把手從建成手中抽回來,深吸一口氣,壓住血液裏翻滾的怒火,繼續道,“你們的行為真的可笑又愚蠢!你們有沒有想過,就算是今日你們把這永安城裏所有的金銀花全都弄到自己的家裏,你們能怎麽做?難道泡水喝還是當成糕點吃掉?!”


    麵對顧長青犀利的目光,前排的幾個人都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沉默了良久,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裏幽幽的回了一句,“可是有人因為喝金銀花的茶喝好了啊?!”


    “喝好了?”顧長青諷刺的一笑,“他是誤吃了毒蘑菇中毒,在喝金銀花之前也吃了解毒藥,所以才會好了。那你們呢?你們也都吃了毒蘑菇了嗎?!”


    剛剛說話的人,接著回應道,“我們到是沒有吃毒蘑菇,可是城裏這麽多人都中毒了。我們心裏害怕,不得提前預防著嗎?”


    “預防什麽,害怕自己也中毒?”顧長青眉峰一緊,心裏卻五味雜陳,為了自己的疏忽,也為了這些人的無知,“可是你們知不知道,這些人的毒到底為何而起。如果不是因為亂吃東西,他們又如何能夠中毒?而你們如今大肆搶購的金銀花,或許就是將你們體內隱藏的毒性而引出來的致命引子,這個你們可知道?!”


    顧長青說完,那人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久久的沒有應答。


    顧長青也低眉垂首了半晌,才緩和了語氣,徐徐道,“行了,今日的事情你們最好回去反思好。不是什麽人的話都是可以聽的。也不是什麽人的話都是對的。事實和傳言之間的區別,我想你們應該能明白!”


    顧長青的話說完。但那些人卻絲毫沒有想要離開的想法。


    顧長青眯著眼睛,詢問道,“怎麽,還有事?”


    那人搖頭,道,“咱們這永安城是不是要發動戰爭了?是不是不安全了?”


    顧長青一愣,“這話是誰同你們說的?”


    “沒有誰,隻是覺得最近這城中總有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我從小就生活在這,這種感覺最熟悉不過了!”男子小聲的道。


    這種說法顧長青反駁不了,他明白什麽是驚弓之鳥,這邊界城的百姓對於戰爭有些自己獨有的嗅覺。


    可是真的會這樣嗎?真的會無法避免嗎?


    “沒事,你們回去吧,記住今天的事情不要再發生。”顧長青的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而那些人,不知道真的是因為顧長青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因為段老大夫的倒下,總之沒有再堅持,在門前一忽而散!


    顧長青進去看了看段老大夫,他的臉色比昨日還要蒼白,眯著眼睛還在昏睡中,看樣子這幾日也沒有休息好,他也沒有多加打擾就走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正好碰到一直沒有見影的言木,顧長青還未開口發問,就聽到言木有些興奮的道,“長青,關於這個毒甜瓜我有一個大的發現!”


    (=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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