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現他的時候,現場有什麽不對勁嗎?”顧長青蹲下去,摸了摸躺在地上的男子的鼻息,又不確定的給他把了脈。


    很奇怪,沒有呼吸沒有脈搏,但是依舊麵色紅潤,渾身上下也是熱的,根本看不出他已經死了。


    “沒有。我們幾個值班的正吃著你們送來的餃子,大概剛剛吃了四五個的樣子,我想著這年下,萬一發生一點什麽就不好了,也不能一堆人都紮在這裏。我就讓他們先吃,和小五出去看看。你知道上次死了一個,我心裏有點擔憂。等到我們去的時候,他就已經躺在那裏了。”


    “沒有人看到其他的什麽情況嗎?在這之前,這個男子有無反常的情況?會不會真的是有病我們沒發現?”顧長青問道。


    “這個我問過了。把近幾日他吃過的碗什麽也用狗試過了。沒有毒,看起來也不像是有病的人。”監獄長道。


    “大人,這個犯人是很奇怪。”小五在人群中走出來,說道,“這個犯人,經常睡覺。自打我看守這牢房,就發現他很少會起來,整天把自己給藏在幹草裏麵,也不露頭,隻是偶爾到了吃飯的時候會出來。”


    謝靈也走過來,想著腦海裏顯現的曾經的一個場景道,“這個我也知道。當時你給我抓進來,我和他住在過一個屋子裏。他也不愛說話,整天就在幹草下麵,也不發出聲音。”


    顧長青蹙著眉,他突然有些想笑。不知道為何,他覺得這個新年過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有趣。


    監獄長輕輕的推了推他,“大人?”


    顧長青回頭,“你有沒有想到一個事情?”


    監獄長不明所以的搖頭,“什麽事情?”


    顧長青又看了一眼謝靈和言木,兩個人也搖頭。繼而微笑著站起來,“剛才的那個男子說,‘殺人案也算’你們可否還記得?”


    謝靈和言木都搖頭,誰都沒有注意神秘男子剛才說的那句話。


    …………


    “我就說了。我看有看錯你。”


    就在一群人都搖著頭說不知道之後,眾目睽睽之下,躺在地上的男子突然起身,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拂了拂身上的草葉子,一臉天真無辜的笑著。


    幽暗的大牢裏,瞬間炸了鍋。死了的人活了?這叫人怎麽相信,這叫人如何相信?


    各自尖叫著往門口擠過去,恨不得長了翅膀可以一下子就飛出這個詭異的地方。前排隻有顧長青,謝靈和言木還在站立著,麵對著這個死而複生的男子。


    男子伸了伸手,頗有些嫌惡的把自己額頭前的卷著雜草的頭發往後甩了甩。抬頭,露出一雙明亮的眸子。


    盡管心裏也害怕的直顫抖,可謝靈仍舊感受到這個人和自己當時見過的那個人有點不一樣。


    眼前的人雖然還是破衣髒袍,但是他的眼睛,眼睛裏表現出來的東西不一樣。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如此感覺。明明當時和他在一間牢房裏住著的時候,根本就不曾有過對視。


    男子也對著謝靈走過來,“你看,我說過我們會見麵的?”


    謝靈有些微楞,他何時和自己說過這話?和自己說過這話的人明明是……


    與此同時,顧長青也反應過來。


    盯著眼前的男子,緩緩道,“你就是他?”


    />


    男子無辜的笑了一下點頭,“你又猜對了。我以為這件事情需要我自己說出來呢?真無趣。”


    “你剛剛醒過來,就說你沒有看錯我。正常人都會想到你在屋子裏的時候就說過這句話。還有,你還說過,殺人案也算,這個我應該沒有記錯吧?”


    男子點頭,“這個真是我忽略了。我當時就想著出去給你一個驚喜,單單忘記了你們這些人過年了還去沒事找事的把我給弄出來?”


    眼前的人就是那個威脅過自己,該說他自己非人非鬼的神秘男子?謝靈越來越糊塗了,隨後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見幾個人麵露疑惑,男子繼續道,“說白了。這個人就是我在人間的皮囊。皮囊懂嗎。我進去他就能動,我不進去他就不能動。如同死了一樣。”


    “等等。”顧長青好像在男子剛剛的話中抓住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你剛剛說給你弄出來?意思是你離開的時候並不是我們剛剛所見到的情形?”


    男子指著牢房裏以往自己一出去就會躲起來的草堆裏麵,“你以為我傻嗎?我走的時候就怕你們發現,我就躺在草堆裏了?也不知道你們哪個衙役這麽狠,還把我給拖出來了?”


    顧長青站起來,把現在牢房外麵瑟瑟發抖的監獄長給叫進來。


    監獄長硬著發麻的頭皮走進去,在距離顧長青還有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來,“大人,怎……怎麽了?”


    “你是第一個發現他的?”顧長青指著男子道,“當時他躺在哪裏?你們動沒動過他的身子?”


    “我,我沒動過。”監獄長害怕的說道,根本都不敢抬頭去看那個男子,當時屋子裏發生這種詭異事情的時候他還不在,還沒有見識過他的能力。


    “天,難不成真見鬼了?”男子也驚訝起來,指著外麵一眾你推我攘的幾個人道,“說,你們剛剛誰碰我的身體了?誰這麽不要命給我薅出來的,真當我是草呢!”


    謝靈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來。誰讓他當時變草來著,這真成了草又不願意了。


    除了謝靈的那一聲笑之外,大牢裏鴉雀無聲,就連被關押的犯人都走到牢門前默不作聲的看熱鬧。


    幾個被指著的衙役和監獄長一樣的無辜一樣的顫抖,根本就不明白這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是什麽情況,隻道,“我們,我們沒有人動你啊!”


    這些衙役說的也是實話,當時所有人都聚在大牢外吃餃子,連個上廁所的人都沒有,誰會去動他啊?


    顧長青把事情在心裏也理了一下,事情也真的是越來越奇怪了。是誰,會把他藏起來的身子給抽出來,是想讓他們故意發現他,還是在預謀什麽別的事情?可是又有誰會知道,這個人當時其實是沒有呼吸的呢?


    顧長青越想越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深淵中。還是一個不知道深淺,不知道如何流動的深淵。幕後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在操縱著這一切。


    不過當前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這個男子為什麽會在這裏?如果大牢裏的這個人真的就是屋子裏那個詭異的人的話,以他的能力,為何要留在這大牢裏。這大牢的看守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等同於虛無。


    “你說你是他,他就是你。那你犯了什麽事情,才會被抓在這裏?”顧長青道。


    “我啊?”男子指著自己,隨後不在乎的說道,“我是自願進來的。當時根本沒有人能奈我何,要不是我自願,那個周才生想抓到我。做夢吧。”


    男子抬了抬自己的下巴,好像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瞧不起的周才生一般。


    “當年,我英勇神明,懷揣夢想來到這人間,結果還未好好體會美好,就被你們肮髒的心給弄得受不了了。”


    男子緩緩道,好像還在回憶當時的情形,“我出去遊蕩。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就碰到那個周大人一臉的凶狠麵對著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他手底下的人更是讓人氣憤,一個江湖高手,對著什麽功夫都不會的百姓出手,一刀斃命。當時我就怒了,從小到大我最看不得這種欺負弱小的事情了,所以我……”


    顧長青打斷他,“所以你也把這個江湖高手一劍斃命了,還未等到他看清你的臉?”


    男子一驚,“你怎麽知道?”


    事情說到這,不隻顧長青知道了,謝靈和言木也想起來了,那日牽著老牛死死哀求收稅之人的高老頭說過,關於五年前的那場百姓暴動裏就有一個神秘的男子。隻是沒想到,那個神秘男子會是他,並且還一直關押在大牢裏。


    最驚訝的要屬謝靈,當時男子吃飯的場景,真的讓她膽戰心驚,“那你當時為何不離開?反正你又不是人?這裏也攔不住你?”


    男子不在意的道,“這裏還不錯啊。但我留下來,就是想看看你們這些肮髒的人類是永遠的肮髒下去,還是會出來一個幹淨的人弄清楚這一切。總之,天大地大,我去哪裏都好。待在這裏也並不影響我做什麽?”


    謝靈點點頭,確實如此,他不像她,進來了就出不去了。有了曾經的那點淵源,謝靈好像原諒他這個新年夜的不速之客了?


    顧長青走過去,心裏五味雜陳。他也明白,那些人卻如他所說,肮髒貪婪。


    於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可能還要辛苦你在這裏繼續呆下去。畢竟你想走誰也攔不住你。隻要這個玩意還在就好?因為到時恐怕還會需要你?”


    “什麽玩意?”男子疑惑道。


    顧長青指了指他,“你的這個身子!”


    ……………………


    大年初一的早上,家家戶戶,又是走親戚,又是鄰裏之間相互拜年,一派祥和安樂的景象。


    但有人歡喜有人憂。


    麵對著一把火燒的幹幹淨淨的屯糧倉,秦家二兄弟真的是欲哭無淚。付強還在昏迷之中,此時又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如何向上頭交代,原本貨就沒有運出去,上麵已經憤怒了。此時倒好,一把火全都燒沒了,自己的小命還不知道能不能保的住呢?


    可是,轉念又一想,這大過年的誰會如此的不安分。難不成他們不知道,這個屯糧處是有人罩著的嗎?


    以往大年初一的清早,街道上隻有稀稀兩兩的人,今年到是熱鬧。自打夜裏人們發現了這個衝天大火是在這糧站發出來的,也顧不得是除夕夜,也顧不得冷風吹,一個個都裹著大棉衣趕出來看熱鬧。


    秦家二兄弟急切的拉著他們讓幫忙救火,火勢太大,自己手下的那些工人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當時現場看熱鬧的人怎麽說也有百十來個,但是肯上前去的一個都沒有。


    佛家講因果,他們種的惡因,得到的自然也就是惡果。


    眼看著整整一倉的糧食都化成了灰燼,秦家二兄弟直直的攤到在地,但依然沒有人去拂,也沒有人理會。


    對於這些百姓


    來說,這是比過年還要高興的事情,雖然此時的他們全都麵無表情。


    顧長青等人更是快馬加鞭的一路趕到安慶。


    既然男子已經給了他這個機會,他要是不好好的把握豈不是浪費了那些化成灰的糧食了嗎?


    “快,來人了?”


    不知道是誰最先看到了奔騰而來的顧長青,呼喊了一聲之後,擠在一起的百姓給他讓開了一條路,讓他們可以進的去。


    人群中有騷動,秦鑫抬眼一看,是顧長青,心一下子落到了冰窟窿裏麵。


    但也隻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他就反應過來。無論如何也得補救,糧食救不回來,那就把別的救回來。


    顧長青剛一下馬,他就直直的撲了出去,像是一個奔潰的女人一般,一把淚一把鼻涕的擦在他的褲子上。


    “顧大人,你來的正好啊?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這的多少錢的糧食啊,不知道被哪個壞心的人給我燒了?你得趕緊給我抓住他,絕不能任由他逍遙法外,威脅我們的百姓的財產安全啊?”


    顧長青把他從自己的身上拿來,然後煞有其事的繞著殘灰敗燼走了一圈,回來看著秦鑫有些嚴肅的說道,“經過我我剛剛慎重的調查。我覺得這場火是天災,而並非是**?又何來的什麽放火之說。這大年夜,爆竹聲響,自然會有不經意掉落在柴堆裏的火星,引起大火,也是必然的事情。”


    秦鑫愣了一下,“天……天災?”隨之摸了一把眼淚站起來,斬釘截鐵的道,“不可能。絕不可能是天災,這就是人故意放的火。”


    “哦?”顧長青好笑的看著他,“那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誰會沒事來單單給你這放了一把火?”


    “這,當然是那些人看著我們這裏的生意太好,嫉妒了。”秦鑫猶猶豫豫的道。


    “嫉妒?很有可能。那你說說,你怎麽招人嫉妒了。據我所知,這安慶縣和你做同一種生意的並無他人啊?”


    “這個,這個很有可能是因為別的事情呢?”


    “那你就說說,你都得罪過什麽人。多不多?”顧長青問道。


    “多……還是不多。不是,我說顧大人,這有什麽關係嗎?你倒是給我調查啊?不能就這麽放過他們啊?”秦鑫急切的說道。


    “秦老板。你別急。”顧長青安撫道,“可無論你多急,我怎麽也得先調查你的仇人都是誰,才能一個個的去排查誰有放火的動機,誰有不在現場的證據,誰昨天夜裏來過這裏。這樣全都調查了一遍,我才能最終確定誰是凶手,誰是無辜的?你說呢?”


    麵對顧長青的長篇大論,秦鑫隻有一個感覺,這個顧大人是來看熱鬧的,並不是來判案的。或者就是付強昏迷之前所說的那樣,他就是衝著他們幾個來的。


    沒準這場火就是他弄出來的。


    如此一想,秦鑫也不多說了,擺著手就道,“那這樣吧。顧大人,這場火我不追究了,你也就別再查了?”


    顧長青搖頭,“殺人放火,自古以來都不能輕饒。你這是想讓我背上一個屍位素餐的罪名?明知道有縱火犯,還不去抓真當我是一個什麽都不做的風流倜儻的公子爺呢?”


    秦鑫一愣,腦袋裏還沒有想到如何去解決,顧長青就稍微低了一點頭,讓自己可以正好趴在秦鑫的耳邊說道,“不過,秦老板。難道你真不知道我此次來的目的嗎?”


    (=老曲)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書趣閣_手機版閱讀網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永安城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光年九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光年九並收藏永安城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