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麽死了。可是我的本意沒想殺死他。”


    李漢的眼神裏,身上的每一處地方都散發著一種叫做後悔的氣息。


    可是這種氣息對於顧長青來說其實最是不屑。


    事後後悔,何不在事情發生之前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明明知道事情的結果是自己所不能承受之痛,又為何要圖那一時的快感。


    那不是人,那隻是還未發育完全的動物而已。


    “你是在說笑話嗎?你的本意,你告訴我,這裏有誰會去管你的本意是什麽?是那個死去的劉老大?還是我?還是州府的大人們?你說啊,你說你的本意沒有殺人,那他為什麽會死了?”


    顧長青不是不會發怒的人。平時隻是裝的習慣了,不願意發怒,可是麵對著這樣自己犯了錯還在找著各種借口的人,他實在是忍不住。


    人命,不是他說自己本意不是就可以消除的。


    李漢也沒有想到剛剛還有些溫潤的男子,此刻會如此的咄咄逼人,竟一時語塞。


    “你最開始把他推到的時候也許是不是本意。可是他本有機會活下來的,是不是你拚命的往他的嘴裏塞上棉花,讓他窒息而死的?”


    顧長青站在他的麵前,一點點的俯下身去,壓抑著李漢開始冷汗淋漓。


    “怎麽這就怕了,你把劉老大殺害之後,害怕被人發現,更害怕被李嬸看見,所以你趁著李嬸和李紳都不在家,於是連夜用你的那輛車把他運回到你碰見他的那個山上,以為你和他見麵的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不會有人知道。可是,你忘了了,死人是會說話的。你做過的事情,人看不到,可是死人看得到?”


    李漢直搖著頭,渾身都在打著哆嗦,“你別說了,顧大人,我求你別說了。我知道錯了,殺人是我不對,我都認,你給我關起來吧。我做的事情,責任我自己來承擔。”


    “不,事情還沒有完結。你連夜把他送到山上,可是你怕啊,你怕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就會留下痕跡。所以,你靠著你以前做熟的東西,在兩棵樹上係上了繩索,把他的雙腳也係上繩子掛在上麵,給蕩過去了。”


    顧長青嘴角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你以前是雜耍的,沒錯吧?”


    李漢瞪大了雙眼,“你,你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的?這個其實很簡單。你們練過雜耍的人,一看就是不一樣。那一日,你抗樹的時候,那一舉一動,一起一落,都不是普通人該有的姿勢。從小練就的東西,到老也是長在骨子裏的了?


    你為了不讓別人發現有人去的痕跡,所以就算你身子不行了,已經放棄了這個行當幾十年,你仍是抱著一絲的幸運,不過確實如此,你人老技藝不老,你把劉老大的屍體運過去之後,你自己也在繩子上麵過了去。所以,我在現場無論如何的懷疑,也沒有找到絲毫的痕跡。


    因為誰也沒有想到,死人會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上麵。那是怪談,可是你卻做到了。”


    “我明明沒有留下痕跡,你為什麽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為什麽?因為你做的每一件事情,上天都是有感知的。發現屍體那天,我恰巧是要去一個山洞給動物治傷。如果,不是因為那一日我去了,或許屍體,我們大概永遠都見不到了吧?”


    “山洞?”李漢的眼睛開始聚光


    ,“怎麽能那麽巧?”


    顧長青沉吟片刻,站起身子,在李漢的身邊轉了兩圈,驀然停住,“怎麽能那麽巧。就是那麽巧,那個山洞就是你把繩子扔掉的那個山洞?”


    回想起發現屍體的那一日。謝靈被他指派回去叫人,屍體周邊的東西自己了解的差不多,又想起謝靈走時候的交代。


    拿起藥箱朝著謝靈所說的那個洞口就走過去。


    因為見過他,那隻小狐狸特別服帖的躺在他身上任由他給包紮。


    隻是離開的時候,小狐狸咬住他的褲腿怎麽都不肯讓他走。


    一開始隻是覺得這個小狐狸想要感激他,舍不得而已。但是跟著小狐狸往洞口的再深處走過去,就發現了那散落一團的粗麻繩。


    他當時隻當是劉老大那群人來抓它們時所用的。後來,還被幾個衙役當成了圍擋在屍體周圍的警戒線。


    直到,謝靈找到他,說了一堆不知所言的話,也正是因為這些不知所言的話,才讓他徹底把這些都連成一條繩索。


    案子的全貌才一點一點的展現出來。


    李漢把顧長青所有的話全都認了,無一例外的,他的推理和自己的所做全都一樣。


    他以為的毫無痕跡,對於他們而言,其實是漏洞百出。


    越是這種多餘的事情做多的事情,案子就越是好破。如果隻是單單純純的被一個繩索勒死的人拋屍荒野,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如此輕鬆的就破出來。


    每個人的行為都必然受其性格的製約和指導。你做的事情越多,就會向別人更多的暴露自己。


    所以,很多時候,在自己並不熟悉的人麵前,他寧可不說話,也不去多說話。


    這個世界,能夠值得自己信任的人,真的不多。多一言,就會多一些風險。


    李漢認罪的那一刻,是輕鬆的。從他意識到自己是殺了人的那個時候開始,他整個人的身上都像是在背著一個幾百斤的胖子,他壓著他,讓他無法呼吸。


    那幾日裝病,其實隻是一部原因。


    最開始的時候,夜裏從山上回到家裏之後,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會在自己的耳邊聽到一種發瘋似的叫喊。


    似是風聲,又似是哭聲。終日的不絕於耳。


    也是自打那個時候起,他無論幹什麽都是覺得身體軟軟的。


    抬不起力氣。甚至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持續了幾日,也漸漸的沒有那麽的嚴重了。


    直到顧長青來到家裏的那天,這種感覺莫名的突然消失了,就連耳邊的聲音也都消失不見。整個人的力氣回來了,就連精神都好了許多。


    他當時就有預感,也許對於自己審判的日子真的到了。在死神手裏搶過來的幾日時光,真的是有限的。


    在顧長青和所有衙役的目視之下,在外麵的妻兒老小的痛苦和無措之下,在所有來看案子結果的人的悲憫之中,他用著自己在手指上要破的鮮血摁下了那個屬於自己罪惡的手印。


    從此,他就是一個罪人。


    也許曾經善良,但是最不該的就是替別人去審判一個罪人。


    (=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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