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正準備聯係塔台,開始進行他策劃的單發失效測試科目。


    忽然。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駕駛艙的平靜!


    “警告!前方航路遭遇急速下降的氣象係統!”


    “檢測到強烈風切變!請立即改變航向!”


    屏幕上的氣象雷達圖,一大片原本分散的黃色區域,在幾秒鍾之內,詭異地迅速凝結成了深紅色,緊接著又轉變成了代表極端天氣的絳紫色!


    “怎麽可能?”副駕駛脫口而出:“五分鍾前的衛星雲圖上這裏還什麽都沒有!”


    安德森的心髒猛地一沉。


    不用副駕駛說,他那身經百戰的身體已經先一步感覺到了。


    飛機傳來第一次劇烈的顛簸。


    原本平穩的一切仿佛瞬間消失了。


    就好像是行駛在平坦高速公路上的汽車,突然衝進了一片全是炮彈坑的泥沼地!


    安德森眼前的景色立刻變成了暴怒的灰色。


    拳頭大小的冰雹,瘋了一樣砸在駕駛艙的強化玻璃上,發出戰鼓一樣密集的咚咚聲。


    緊接著,整個飛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猛地一抬,然後又被狠狠地向下砸去!


    失重感瞬間傳遍全身!


    機艙裏的警報聲響成一片紅色。


    “注意!高度急速下降!”


    “失速警告!失速警告!”


    副駕駛年輕的臉上已經毫無血色。


    但安德森的眼中卻燃起了狼一樣的火光。


    剛才的一切來得太快,太不正常。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積雨雲了。


    這是大氣層裏最恐怖的垂直湍流!


    又叫晴空顛簸加強版,經常讓飛行員莫名其妙失控掉高度。


    是所有飛行員的噩夢!


    “手動駕駛權限給我!”安德森沒有一絲慌亂,怒吼道!


    兔子副駕駛一言不發,立刻按下切換按鈕。


    所有人的性命,在這一刻,都壓在了這個鷹醬王牌試飛員的手中。


    安德森抓住了側杆。


    他雙眼血紅,死死地盯住地平儀,那個代表飛機姿態的儀器!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現在要和天空中最狂暴的力量搏鬥!


    他使勁地將操縱杆往左壓,試圖將飛機的側傾姿態改出!


    可一股他根本無法抵抗的巨大力量瞬間反彈回來,差點讓他的手腕脫臼。


    氣流太亂了!


    操縱杆根本就不聽使喚!


    整架飛機就像是巨浪裏的一葉小舟!


    安德森絕望地發現,在最純粹的大自然偉力麵前,他引以為傲的駕駛技巧、他那一萬多小時的飛行經驗,都成了笑話。


    飛控電腦再次報警:【機體結構過載達到6g】。


    6g!


    通常客機在這種過載下已經空中解體了。


    他親眼看著機翼的金屬蒙皮上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狀扭曲!那是金屬在進行極限的形變!


    但即便這樣,


    機翼!


    它居然沒斷?


    正當安德森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他感覺手中的側杆反向掙紮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了!


    是係統感應到了他的操作意圖,開始自主輔助他戰鬥。


    雖然還在狂風裏上下拋飛,但整架飛機,居然開始緩慢地重新尋找起了平衡!


    那個一直響個不停的失速警報,突然停了。


    是飛控電腦。


    在他意圖改出姿態而瘋狂操作,與電腦產生衝突後。


    那個超級電腦的判斷速度超越了他!


    它甚至搶在他的指令前,通過高速調節飛機尾部的平衡片,和差動兩台發動機的推力。


    用無數次極其細微的調整,找到了那狂暴氣流裏唯一一絲可以借力的機會。


    把飛機的下墜趨勢扭轉了回來。


    飛機的姿態居然被一點一點地強行修正了過來!


    幾秒後,如同穿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


    飛機猛地一抖,衝出了那團詭異而狂暴的氣團。


    眼前,豁然開朗。


    陽光刺眼。


    天空中,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依舊是一片純粹的深藍。


    安德森渾身大汗淋漓,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副駕駛劫後餘生的顫抖。


    “我們……出來了。”


    安德森沒有回答。


    他緩緩地鬆開了緊握著操縱杆的手。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虎口處甚至開始滲血的手掌。


    他想起了剛才的絕望。


    也想起了最後那一瞬間,飛機展現出來那種匪夷所思的自救能力!


    運-10的機體,遠沒有達到極限!


    那台無所不能的飛控電腦,也沒有到極限!


    而他安德森。


    這位鷹醬最頂尖的飛行員,早就抵達了自己的極限!


    當危險來臨時,是這架擁有超級智慧的機器,反過來,把他這個渺小的駕駛員,從生死線上,硬生生地拖了回來!


    終於,b-1001客機的輪胎與跑道地麵摩擦,發出一陣滾燙的白煙。


    液壓係統的泄壓聲輕微響起,巨大的飛機滑行,減速,最終分毫不差地停在了預定位置。


    停機坪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心髒,都還懸在那場剛剛發生在萬米高空,誰也不知道細節的驚魂一刻裏。


    馬山等兔方專家的拳頭捏得死緊,指甲都嵌進了肉裏,汗水浸濕了他們的後背。


    外國記者們臉上則帶著興奮與期待,準備好了兩種稿件的標題。


    一種是關於災難,另一種,則是關於奇跡。


    艙門打開,懸梯緩緩對接。


    第一個走出來的人,是安德森。


    當他出現在艙門口的瞬間,人群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這位鷹醬的王牌試飛員,臉上沒有了一絲血色。


    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飛行員夾克,此刻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因為劇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扶著懸梯的欄杆時,手甚至在輕微顫抖。


    他那雙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裏,此時充滿了複雜情緒。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職業生涯受到衝擊的震撼,還有見過神跡般的茫然與敬畏。


    成百上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幾十個麥克風猛地戳到了他的嘴邊。


    “安德森先生!請問剛才發生了什麽?通訊為什麽中斷?”


    “飛行是否存在安全隱患?這架飛機是不是存在致命的設計缺陷?”


    “鷹醬波音的彼得森先生認為該飛機的部分數據有悖常理,您是否讚同?”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尤其是幾個鷹醬的記者,話語裏幾乎已經認定了這是一場失敗的飛行,期待著從安德森嘴裏說出他們想要的那個答案。


    波音公司的首席設計師彼得森,正站在人群前方,雙手抱在胸前,臉上難以察覺的冷笑。


    他已經準備好,等安德森一開口證實飛機有缺陷,就立刻帶隊離場,並向全世界宣布他們的勝利。


    安德森沒有理會任何一個記者,他甚至沒有看彼得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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