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眨了眨眼,“暫時還沒有。”


    九幕先生頗為頭疼道:“您要不去旁邊休息一會?今日邪樞院要研製新藥,恐怕沒時間照顧您……”


    “不用照顧我。”南一彎著眼眸,乖軟笑容讓人不忍責備,“我看你們研製,這次保證不亂動了!”


    幾日之前,南一突然找到邪樞院,說想學巫醫,九幕還當他一時興起,沒想到還真每天堅持不懈的過來。


    畢竟是淨蓮魔尊心尖上的寶貝。


    九幕先生拿南一沒辦法,也曾委婉的勸說過,但都像現在這樣效果不佳,“小主子……我已經跟您說了,您的體質確實不適合學巫醫,趁早放棄為好。”


    先天仙靈,修習仙道自然得天獨厚,但怎麽能強行學習巫醫?眾人都是敢煩不敢言,隻能默默忍受。


    南一自然也知道,可明無魔宮不是沒人能教他嗎?


    外間忽然傳來一陣腳步,有宮侍匆忙來報:“準備接駕……尊上來邪樞院了!”


    氣氛靜止半瞬,霎時沸騰,眾人連忙起身、爭先恐後的收拾桌案雜物,有的撿書,有的撿筆,還有在收拾午間沒吃完的半個煎餅果子。


    九幕先生摸著下巴,問:“尊上一向不來邪樞院,怎麽突然過來了?”


    宮侍笑吟吟道:“百醫修也在旁邊呢。想必是心魔之症緩解,尊上特意將他送回來。”


    一屋子人匆忙趕去迎接,南一獨坐桌前,指尖翻過書頁,假裝不知道外麵的動靜。


    少頃,院門再次被推開,君淵居然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這下南一想裝看不見聽不到也不行了。


    南一乖乖混在人群裏,降低存在感,試圖蒙混過關,卻見那沉穩腳步停在他麵前,隨即,便壓下一道冷冽視線。


    君淵太高了。


    從這個角度,南一隻能瞥到他寬袍的袖角,還有勁長雙腿之下的玄金黑靴。


    君淵盯著麵前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裏的小狐狸,說:“抬頭。”


    南一慢悠悠照做。小半月不見,那淡漠麵容仍舊英俊,隻是好似有些不高興,緊抿的唇角透著一股冷酷疏離,顯出幾分陌生。


    “哥哥……”


    百越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圈兒,心中已了然君淵破天荒要送他的提議,笑道:“趕巧了,原來小主子也在邪樞院。”


    這話說的,像是根本不知道南一在這裏,伺機炫耀君淵送他回來,剛好碰見。


    南一看向百越,正見他脖頸處帶著一顆血紅珊瑚珠,墜在衣領間,隨著說話微微起伏,豔麗得惹人遐想。


    他被那豔色晃了眼,又垂首,不去看兩人。


    君淵問:“在這裏做什麽?”


    南一看著腳尖,看著地麵,就是不看他,小聲說:“玩。”


    敷衍態度讓君淵頗為不滿意,偏偏百越在一旁道:“小主子果真閑情逸致,玩都玩到邪樞院來了。”


    南一恩了聲,反問:“不可以嗎?”


    百越淡淡一笑:“自然可以,隻是好幾日沒看見小主子,我還當您也身體不適,才沒有去探望尊上……您也許是不知道吧?”


    君淵心魔發作,閉殿修養,整個明無魔宮誰不知道?這話無疑是當著眾人的麵拐彎抹角說南一自私,絲毫不關心尊上。


    “自然知道。”南一悄悄捏了一把大腿,疼得眼眶泛紅,失落神情配上輕言細語,給人一種柔弱不堪的錯覺,“隻是我蠢笨,幫不上什麽忙,更怕打擾哥哥……隻能來邪樞院求助各位巫醫,大家一起齊心協力。”


    百越順著他的話道:“心魔之症難解,連玄緲宗都未有記載,邪樞院能有什麽辦法?”


    “先生……”南一湊到九幕麵前,佯裝不解的無辜道:“百醫修的意思我怎麽聽不懂。難道你們這些日子好一陣忙,都是在白費力氣?”


    九幕先生沉眸道:“巫醫自然比不得正道醫修,三界第一醫修仙派的親傳弟子,又怎會看得起我們冥界這些小把戲。”


    聞言,在場一眾巫醫跟著冷下臉。


    仙冥兩界本就諸多不合,百越的性格如長相,冷淡,孤高自清,看不起巫醫旁門左道,不是正統醫術。剛來邪樞院時便有些摩擦,隻不過他確是玄緲宗親傳弟子,出類拔萃,能為尊上醫治心魔,眾人便一直諸多隱忍。


    但隱忍也有個度,冥界本就牛鬼蛇神諸多,個個都不好惹,那能讓仙界的人騎到頭上?


    “那當然比不上百醫修,年輕有為,人家可是元嬰期?”


    “笑死人……這種修為在冥界一抓大把,也就他命好投在了玄緲宗。”


    “還沒得道成仙呢,眼睛就長到天上去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玄緲宗開宗創派第一人,歲華女君呢。”


    沒想到南一這麽厲害,三言兩句,就引得他把周圍人得罪透了。百越臉色漸漸難看,解釋道:“我並無此意,隻是就事論事。”


    “不是這個意思嗎?”南一微笑道:“看來我誤會百醫修了呢。”


    百越冷聲道:“小主子說話要有依據,怎能憑三言兩語顛倒是非?”


    南一狀似害怕的躲到九幕身後,輕輕說:“百醫修生氣好凶啊……是我的錯,要不我給你道個歉?”


    百越怒從心起,正欲再言,餘光卻感受到君淵的視線冷冷掃過,隻得悻悻然閉了嘴。


    南一附在九幕先生耳邊,小聲說:“我想回去了。”


    九幕先生側目道:“那我送小主子出去。”


    方才到現在,南一看也未看他一眼,反而躲在別人身後,挨得極近,親密說話。君淵心中愈發鬱躁,猛地將人拉到跟前,冷道:“我送你。”


    南一對視上君淵凜冽的黑瞳,神情有些懵,自己哪兒又惹這暴君不高興了?


    作者有話說:


    百越:你老婆有點茶啊??


    君淵:想老婆的第一天!


    南一:哦。


    感謝閱讀-那啥,那啥,作者輕輕跪下,雙手乞討,扭扭捏捏說一句:給我液!


    第17章 難拒難選擇 不會。


    南一磨磨蹭蹭、不情不願的跟著君淵走了一陣,才想起他是來送百越的,小聲抱怨:“其實不用送我,一夢多秋也沒有多遠……”


    前方的高大身形驀然停步,南一沒留神直接撞了上去,鼻尖泛起紅意,秋瞳也變得淚意盈盈。


    君淵蹙眉,手指捏著他下頜往上挑,“撞到哪兒了?”


    “沒、沒事,”南一稍退兩步,躲避著他的觸碰,“我不疼……”


    君淵摩挲著那落空的指尖,神情逐漸陰沉,“過來。”


    南一隻好上前,君淵盯了他少頃,反而握住微微發紅的雪白手背,問:“這是怎麽弄的?”


    這是剛剛在邪樞院搬搗藥器皿,不小心擦到的紅痕,其實一點也不疼。但南一皮膚嬌嫩,白皙似水晶蒸糕,隻要稍微重力磕到、碰到就會泛起紅痕,留下印記,看上去有些嚴重。


    “不小心蹭到了手背……”


    君淵眸光微斂,那幽邃視線仿佛一直順著纖細皓腕埋入袖口,這季節衣物單薄,袖口也寬,他隻稍微用力,雪袖便瞬間滑到了胳膊肘,露出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那這裏呢?”


    南一驟然一驚。


    君淵難道還可以透視?


    這兩道傷痕是那日他爬宮牆時不甚被磚瓦劃傷,結痂的疤都快掉了,萬不能因此被君淵查到他偷跑出去過……


    “也是拿東西時不小心蹭傷的。”冰涼指尖觸上那兩道傷痕,力度輕緩,南一卻仿佛感覺手臂像纏上了一條毒蛇,寒意侵膚。


    “南南。我是不是給了你太多自由,你才會到處亂跑把自己弄傷?”


    南一微垂首,仔細將袖口整理好,“小傷而已,再過兩天就看不出來了。”


    君淵冷道:“看不出來不代表沒發生過,受傷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這段時間到底在做什麽?”


    連聲質問,冷淡語氣頗有些譴責的意味,南一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君淵好像在生氣……


    可是為什麽?


    明明是他和百越親密了這麽多天不見人影,還來質問他在做什麽?而且既然一看到他就冷臉,那還逮著他不放幹什麽?


    南一純稚的眸底冒出些小煩,壓著躁意說:“我看都看不到你,怎麽告訴你……”


    他皺著眉的模樣實在有些委屈可愛,讓人生不起氣也狠不下心,隻想給小狐狸摸摸尾巴,順順毛。


    君淵麵色一如既往的冷,語氣卻輕了:“跟我回佛惡殿擦藥。”


    南一不想跟君淵回去……


    他恨不得快點擺脫麵前這人。


    但南一咕噥抱怨了兩句,還是沒敢把反抗的話說出口,而君淵,壓根沒耐心聽他在鬼鬼祟祟說什麽,直接把人抱回了佛惡殿。


    正是晚膳時辰,宮侍好似知道南一今天會來,早準備了一桌他愛吃的菜肴。


    君淵約莫還在生氣,破天荒的沒陪他用晚膳,南一樂得自在,食欲倍增。


    晚膳後,南一步入內殿。


    雖然內心早就告誡過自己不要在意,仍舊忍不住悄悄打量了周圍兩眼,有沒有什麽新添物品……是屬於百越的。


    佛惡殿依然是南一熟悉的模樣,獨屬他的物品也都原封不動放著,好似他這段時間沒有離開過。


    百越應該……


    暫時沒住過這裏。


    這個念頭讓南一心裏覺得有些疑惑,難道兩人獨處這段時間,還沒發展出感情?


    “過來擦藥。”厚毯吸了君淵的足音,男人剛剛沐浴完,行走間寬袍露出尚透著水汽的胸腹線條,不顯溫潤,反而帶著十足的力量感與侵略性。


    他將藥箱放於桌案,視線不偏不倚看向南一,“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哦。”


    南一挪坐到桌前,挽起袖口,“沒有很嚴重……我覺得傷口都長好了。”


    君淵盯著雪白肌膚上那兩道刺目的紅痕,眼神愈發不悅,“留疤不好。”


    南一從小被他錦衣玉食的養著,極少受風吹日曬,身上常年有著淡淡的南檀氣息,皮膚更是瑩白如玉,沒有一絲一毫瑕疵。


    這大概就像收藏品或所有物受到損害的心情。南一自嘲的想,他現在畢竟是君淵的爐鼎,若留下疤痕,可能會影響使用感吧。


    藥膏冰涼,塗在傷口處還有些舒服,可惜,這伺候人的卻不是個熟手,南一抱怨道:“你下手好重。”


    君淵抬眸,眉目間頗有躁意,但手下仍舒緩力氣,其實他已經很輕了,但他慣常拿刀的手指布滿粗繭,南一皮薄,受不住力,隻能輕一點,再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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