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好可以讓雲曳給他一個驚喜,薄唇微勾,露出一個小小的笑:“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你爸欠的債,已經不用還了。”


    “王家現在已經差不多垮了,他們自顧不暇,你爸的賭債就此一筆勾銷。”


    頓了頓,雲曳補充:“至於你爸,我已經讓人幫忙撈出來了。”


    他眼中憎惡神色一閃而過,很快垂眼掩飾:“他畢竟是你爸,身體還健全。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處理好,讓他以後不能出現在你麵前,不會再來幹涉你的生活。”


    這話說出口,多多少少帶了點邀功的心思。


    大少爺抬起眼,目光中的期待怎麽也藏不住,定定看著青年。


    如果他身後有條尾巴的話,恐怕已經搖起來了。


    想看見陸燃灰高興,哪怕笑一下也好。


    但青年卻沒什麽其他情緒,半張臉埋在圍巾裏,目光如水,平緩無波,靜靜地注視著他,等待下文。


    沒得到想要的回應,雲曳挫敗地抿抿唇,繼續道:“但是……王家人可能會狗急跳牆拉人下水,最近你會很危險。”


    至於王家為什麽會狗急跳牆,他沒有細說,陸燃灰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他終於出了聲,語氣平淡:“所以呢?”


    察覺到了陸燃灰態度的軟化,雲曳鳳眼亮起,喉頭滾動,心跳猶如鼓擂。


    幸好經過一段時間工作的洗禮,現在的他沉穩了不少,明明緊張到了極點,反而越發不顯山不露水。


    宿舍走廊的白熾燈光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朝著陸燃灰伸出,停駐在他麵前。


    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此時的姿態像是低到了泥土裏,神色中滿是小心翼翼的懇求。


    這還是陸燃灰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表情。


    “你現在一個人住在這裏,沒人保護,太危險了。”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暫時住下。”


    “……好嗎?”


    雲曳的手蒼白,漂亮得可以去做手模,食指額外的長。


    燃灰曾經見過人看手相,說食指代表著欲望、野心、自尊心與支配欲。


    現在想來,還真是挺準的。


    說實話,雲曳能做到這個地步,是有點讓他驚訝了。


    畢竟還在不久之前,大少爺喝醉了找他哭哭,都得先嘴硬一陣子,那張嘴好像就不會說什麽人話,淨隻會氣人。


    哪裏能和現在一樣,說話都要看人眼色。


    燃灰心裏暗歎一聲。


    該說不說,他甚至對男主生出了一點同情。


    但凡換個人來,麵對這天之驕子俯首稱臣的一幕,心裏恐怕都要觸動幾分。


    不過真是可惜,雲曳很倒黴,碰上了他這樣鐵血無情的天選打工人。


    莫得感情,一切隻為了下班服務。


    陸燃灰抬起眼,迎上大少爺期待、忐忑與局促交織的目光。


    他輕輕嗬出一團白霧,溫聲問:“如果我去了,還能回來嗎?”


    雲曳一怔,聽見陸燃灰繼續問:“等風頭過去,如果我想搬出來……你是會痛快答應,還是會想方設法地拖延,讓我留下?”


    大少爺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收成拳頭,攥得死緊,麵上幹脆否認:“怎麽可能?我從沒這麽想過你當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嘴上說得好聽,但實際上,連雲曳自己都不信。


    陸燃灰的問題輕輕巧巧,卻恰好戳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妄念。


    ……怎麽可能沒幻想過。


    對青年的占有欲在陰暗處席卷著瘋長,他當然無數次陰暗地窺探覬覦,設想著陸燃灰從頭到腳都完全屬於自己,滿心滿眼都是雲曳,再也不見其他人。


    曾經的陸燃灰就是這樣,但他把他弄丟了。


    這次如果有機會,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陸燃灰對雲曳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他彎了彎眼尾,弧度很淺,輕聲說:“雲少,你能幫我解決掉我爸的債務,我很感謝你,真的。”


    “但是……”


    目光落在雲曳微微發抖的幹裂唇瓣上,他慢慢說出紮心窩子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你,我根本不會背上兩千萬的債,也不會被那些債主盯上。”


    “你說要帶我去個安全的地方,你錯了。”


    他一字一句,神態堪稱漠然無情


    “隻要我離開你,那我在哪裏都是最安全的。”


    “所以,不要再來找我了。”


    “哢噠”一聲細微的響。


    那扇老舊的、一腳就能踹開的宿舍木門,在雲曳眼前輕飄飄地闔上了。


    卻又重若千鈞。


    “……”


    伸出來的手沒有得到回應,終於失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地墜落。


    來的時候有多充滿希望,現在希望破滅的絕望就有多難熬。


    情緒崩堤,雲曳用盡最後的力氣,顫抖著抹了把臉,慢慢扶牆蹲坐下來,再次把自己縮成一團。


    是個很沒安全感的姿勢。


    昂貴的大衣下擺落在滿是泥雪的地麵上,染髒了一片,也渾然未覺。


    ……陸燃灰說得對,是他的錯,他從一開始就錯了。


    是他做事太不周全,從一開始就抱著玩玩的心思,從未盡善盡美地隱瞞陸燃灰的存在。


    卻完全沒想到有一天,這個人會成為他的軟肋。


    現在這根靠近心髒的軟肋被大咧咧暴露在外,成了無數別有用心之人攻殲的對象,又是誰害的呢?


    ……怪不了其他人的。


    是你自己,把最珍貴的寶貝弄丟了。


    肺裏生疼,呼吸不上來,雲曳痛苦地揪開衣領大喘氣,好忍過這一陣子難捱的心悸。


    良久,他掏出手機,低著頭撥了個號碼,聲音低低,滿是疲憊:“按我說的……以後跟在他身邊,保護好他。”


    “要是讓王家人近了他的身,那你們全都完蛋。”


    掛斷電話,雲曳坐在地上,好一陣子沒力氣起身。


    他閉上眼,後腦勺枕著冷冰冰的牆麵,有一瞬間,真的很想就這麽睡過去。


    睡在和陸燃灰一牆之隔的地方,這樣他明天出門時,肯定會被自己嚇一跳吧。


    因自己苦中作樂的想法,雲曳有氣無力勾了勾唇角。


    他還想再坐一會兒,卻被電話鈴聲殘忍打破了最後一絲寧靜。


    摸出手機看了眼來電人,雲曳閉了閉眼。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隻不過沒想到會這麽快。


    清了清沙啞的嗓子,雲曳接起電話,語氣恭敬,周身氣場一片冷冽:“喂,爺爺。”


    電話那頭有怒吼聲傳來,他的表情卻不為所動,垂著眼,鴉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神色:“……我知道了,我會馬上回來,當麵給您解釋清楚王家的事。”


    掛斷電話,雲曳看著手裏的手機屏幕,胸膛微微起伏,像是下了什麽莫大的決心。


    再抬起眼時,那雙狹長的鳳眼裏多了些說不清看不明的情緒。


    他扶著牆壁慢慢起身,膝蓋酸麻,腰背卻筆直。


    目光無限眷戀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大門,雲曳大步往外走,越走越快,衣角帶風。


    -


    雲曳一踏進雲家的老宅,迎麵就是一聲蒼老的厲嗬:“跪下!”


    聲如洪鍾,夾雜著蓬勃的怒火。


    雲曳邁入門檻的腳步一頓,緊接著片刻不停地徑直跨過去,揚起一個意氣風發的笑來:“爺爺,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


    雖然這段時間完全沒注意身體,導致他瘦削蒼白了不少,但猛一看過去,還當真是個天之驕子,上位者氣場非普通出身可比。


    雲渡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隨即溫溫柔柔地垂下了眼。


    老爺子並沒有被最引以為傲的孫子這副模樣給糊弄過去,大力一掌拍向桌子,沉聲道:“我讓你跪下,你是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


    雲曳撇嘴,一邊嘀咕著“至於麽”,一邊幹脆利落地撩起衣擺,跪了下去。


    膝蓋與大理石地麵相接,一陣鑽心的痛,他卻狀似未覺,勾起唇混不吝道:“這麽著行了吧,爺爺?您消消氣,不就是一個王家麽,咱們家還看不上跟他們的合作……”


    話沒說完,一根拐杖帶出呼嘯風聲,重重抽在他肩背上。


    雲曳毫無防備,悶哼一聲,卻立刻穩住了身型,脊背筆挺如刀。


    雲夫人瞳孔一顫,塗著大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緊了茶杯。


    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即使精神矍鑠,剛剛這一下也耗盡了他的絕大部分力氣,被雲渡攙扶著,呼哧呼哧喘粗氣,厲聲道:“一個王家?好好好,你說得倒輕巧!”


    “你說實話,是不是就為了一個男人,把人家的生意給斷了!”


    雲曳訝異地挑起眼尾:“怎麽可能?”


    他像是反應了一下,才把老爺子說的兩件事聯係到一起,不可思議地揚眉:“難不成是您真信了那個傳聞,說我為了一個男人把王家給整垮了?”


    老爺子陰沉沉瞪著他:“難道你不是?”


    雲曳“哈”了一聲:“別開玩笑了爺爺,這話您也信?”


    他聳聳肩:“我確實是玩了個男人,但也隻是玩玩而已,怎麽可能犯得上為他做出這種事?他難道是什麽禍國妖妃蘇妲己不成?”


    “至於王家就更可笑了,純純的栽贓陷害,那匿名舉報信的事根本和我半毛錢關係沒有,我也想知道是誰幹的好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炮灰又把主角攻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長白不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長白不白並收藏炮灰又把主角攻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