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趕到的蛇女大驚:“尊上不可!”


    若是真的把妖王殺了,那可是結下大梁子了!


    魔尊並不理會她,剛想痛下殺手


    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尊上若是再打,妖魔兩界便少不得一場大戰了。”


    朝鄴那雙發紅的眼怔了一怔。


    他回過頭,另一個處於事件中心的人物站在不遠處,長身玉立,麵龐如月,神色淡淡地看著他。


    沉默片刻,朝鄴霍然起身,大步朝著蘇燃灰走來。


    妖界的屬下立刻衝上去,把他們的王拖離了戰場。


    蛇女總算鬆了口氣,動作很快,迅速給魔尊和仙人留出了獨處的空間。


    朝鄴渾身殺氣尚未收斂,如同把出鞘的魔刃,冷白色的麵孔上濺到了血,越發邪魅冷厲。


    身上一直被刻意壓製的鐵鏽味又出現了,而且很濃。


    燃灰默然不語地垂著臉,一隻手卻不容拒絕挑起他的下巴。


    視線上下掃過,朝鄴聲音沉沉:“他可曾碰到你?”


    燃灰輕聲道:“未曾。”


    這句話好歹算是把男主安撫住了一點,但不多。


    朝鄴手指力道微重,細細摩挲著蘇燃灰的下顎骨:“為何不反抗?你明明有本事逃開,就站在那裏,任憑他這樣對你?”


    燃灰垂下眼,沒回答。


    那種克製不住的焦躁和恐慌油然而生,魔尊眼底血色一點點攀爬:“……說話。”


    蘇燃灰為何不反抗,去找他求救?


    難道是真的半推半就,想跟著妖王離開?


    心中無數陰暗念頭翻卷,卻聽見蘇燃灰苦澀一笑,輕聲反問:“我如今隻是個玩物般的愛寵,尊上要讓我如何反抗呢?”


    朝鄴頓時僵在了原地。


    第60章 仙俠世界


    像是晴天霹靂, 朝鄴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理智瞬間回籠。


    麵前的人仍在低聲道:“我的確能反抗,可若是真的和妖王動起手來,惹了尊上不快, 身為愛寵, 又該如何自處?”


    “……如今我人如草芥,生殺掠奪, 都隻憑尊上一念之間罷了。”


    蘇燃灰越是自貶, 魔尊原本怒氣越被洶湧而來的恐慌淹沒, 吞噬得半滴不剩。


    惶恐之下,他什麽也顧不得了, 下意識將蘇燃灰拉進自己懷中,死死按住他的後腦勺。


    胸膛相撞,燃灰尚未說完的話卡在嗓子眼:?


    魔尊壓抑的嗓音從頭頂低低傳來:“……別說了。”


    燃灰眨眼,順從地閉上嘴不再說話。


    朝鄴僵硬按著蘇燃灰的腦袋, 沒人知道他有多手足無措。


    說什麽?


    繼續嘴硬是不可能的, 魔尊冥冥中有所預感,若是他再說一句重話, 恐怕連腸子都能悔青。


    這預感像是什麽血淚深重的教訓, 讓他後頸皮都因危機緊繃起來,仿佛以前因此吃過大虧。


    但認錯對不可一世慣了, 從來沒錯,就算有錯也肯定沒錯的魔尊來說, 實在是過分艱難。


    簡簡單單抱歉兩個字, 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仿佛說完了就會憑空矮一截。


    最後, 朝鄴收緊懷抱, 很無力地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說實話,燃灰已經很驚訝了,畢竟男主這次發瘋的時間並不長,甚至一句重話都沒來得及說,可以算得上是光速服軟。


    聯想到第一個世界的大少爺,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靜默片刻,蘇燃灰柔順地將下巴擱在男主肩頭,說話時胸腔震動共鳴:“……無礙。”


    終究是順著魔尊遞出的台階下了。


    挫敗感從心頭升起,魔尊懊惱地皺著眉,嘴唇張張合合,最後還是半個字都沒再說出來。


    這場鬧劇就這麽糊裏糊塗地落了幕。


    妖王當天被送回了妖界,他的妖族屬下們蠢蠢欲動,對魔尊忿忿不滿。


    但雙方懸殊的實力擺在那裏,再加上蛇女一直盯著,魔界的侍衛們也蠢蠢欲動,最後也沒敢動手做些什麽,悻悻離開。


    妖魔兩界弱肉強食,弱者隻能挨打,就是如此殘酷。


    托這次事件的福,燃灰有了一個新的鬱鬱寡歡理由。


    之前雖然被擄到魔界,但所有魔都對蘇燃灰恭敬萬分,從沒讓他受過委屈。


    被妖王如此冒犯,才讓蘇燃灰直白認識到,自己如今隻是一個玩物。


    原主雖然內心陰暗變態,但他很在意臉麵和自尊,始終苦苦維持著自己光風霽月的人設,當然難以接受事實。


    於是很快,朝鄴就發現,蘇燃灰又開始嚐試逃跑。


    連著跑了幾次都不出意料地失敗,他便越發消沉,原本還對魔尊有幾分好臉色,現在卻是半點都不肯給了。


    但越是這樣,魔尊越是不敢輕舉妄動,難得踟躕。


    朝鄴不明白:明明是蘇燃灰先拿他當作楚逢的替身,他把人擄來魔界,為的也是對蘇燃灰為所欲為。


    如今卻反倒一退再退,養仙人如同養了個祖宗一般。


    他始終拉不下臉來道歉,隻能變著法子示好,卻通通被無視個徹底。


    蘇燃灰這次是鐵了心,要麽走,要麽死。


    仙人鬱鬱,魔尊自然也煩悶暴躁,整日裏像個一觸即炸的火藥桶,魔宮上下心驚膽戰,人人自危。


    這麽僵持了一段時日,魔界的四方領主之一來謁見魔尊。


    骸骨圍繞,岩漿滾湧的寶座下,頭頂惡魔犄角的美人盈盈拜伏,美目流轉,極為曼妙有致的身姿堪稱完美,讓其他魔紛紛看直了眼:“見過尊上。”


    朝鄴卻心煩意亂地沉著眼,對魅魔美貌視若無睹:“起來吧。”


    尊上不解風情,大魅魔已經習慣了,幹脆起身,搖曳著蛇尾,語氣關切:“屬下猜測尊上近日心情不佳,鬥膽來問,萬盼為尊上分憂一二。”


    魅魔和蛇女是同父異母的姐妹,蛇女近日心驚膽戰精神緊繃,她自然能從傳音中聽出不對。


    魔尊表情不耐,本想讓她少管閑事,但聯想到魅魔養了無數死心塌地情人的本事,身形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後,他開口,言簡意賅把最近的煩心事說過一遍。


    “……總是想跑,跑不掉便折騰得厲害,如今食不下咽夜不入眠。”


    雖說仙人不吃不睡也沒什麽,但朝鄴卻無法克製自己的不安。


    大魅魔聽完,若有所思地彎唇一笑:“原來是尊上豢養的小寵物不聽話。”


    她還當是什麽大事,在魔宮鬧出如此翻天地覆的動靜,不過如此。


    魔尊皺眉,周身氣壓頓時一冷,沉著嗓子警告:“他不是寵物。”


    蘇燃灰到底是什麽身份,朝鄴至今還沒想清楚。但經過上次妖王一事,足以證明他在自己心裏的份量,絕對不是愛寵那麽簡單。


    得了警告,魅魔悚然一凜,立刻俯身恭敬道:“屬下明白!”


    隻是心裏犯嘀咕,魔尊這是何意?養在深宮內的不是寵物又是什麽,還能是未來的魔後不成。


    想不明白,她也未曾多想,於是又抬起臉來,語氣小心:“如此說來,尊上是想讓那位老實待在魔界,對您死心塌地?”


    朝鄴心中煩亂:“差不多。”


    又補充一句:“不可傷著他,也不可強迫,惹他不快的事都不準做。”


    這要求簡直天方夜譚,魅魔心中卻有了計較,斟酌片刻後道:“稟告尊上,屬下有一法,或可為尊上分憂。”


    聞言,朝鄴微微抬眼看向她。


    得了鼓勵,魅魔手腕一翻,手心裏赫然出現一對血紅色的丹藥。


    清幽桃花香勾魂奪魄,丹藥表皮上的血色似乎還在緩緩流動,說不出的旖麗奇詭,瞬間吸引了魔尊的目光。


    她長尾搖弋著上前,把丹藥恭敬托舉至頭頂,好讓朝鄴看得更明白些:“此乃魅魔一族獨有的桃花蠱,亦被稱作情蠱。”


    朝鄴眯著眼,幾乎瞬間意識到了什麽,緩緩複述:“……情蠱?”


    “不錯。”魅魔讚同道:“此蠱可以影響人的神誌,若是服下子蠱,便會深深愛上擁有母蠱之人,從此百依百順。”


    迎著魔尊微變的神色,她勾著紅唇,語氣篤定:“永生永世……至死不渝。”


    -


    又是一日晨起,燃灰剛一清醒,幾乎瞬間就發現了異樣。


    意識被禁錮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之內,他好像成了係統的視角。


    身體不受控製,燃灰看著自己坐起身,穿衣束發。


    銅鏡中映出張溫潤如玉的麵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甚至說話時的語調停頓,都和燃灰毫無區別。


    這具殼子裏,仿佛住進一個陌生卻完全相同的靈魂。


    短暫的震驚後,燃灰心道這還了得,立刻開始嚐試衝破禁錮。


    他的神識強大,遠遠超出了幕後之人的意料,很快就發現了從內部打破小盒子的方法。


    心裏有底,燃灰反倒不急著掙脫了,而是打算看看“蘇燃灰”想幹什麽。


    梳洗完畢後,“蘇燃灰”就一如既往地坐到床邊,神色安靜地等待。


    不出片刻,殿門傳來輕微響動,有道高大的身影推門而入。


    在看見男主的那一秒,燃灰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心髒突然開始劇烈跳動。


    一聲又一聲,砰砰作響,在胸腔裏湧起無窮無盡的回音。


    “蘇燃灰”的麵孔扭曲一瞬,隨後站起身,朝著魔尊露出個情意綿綿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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