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如既往的僵硬氣氛中,日子一天天過去,竟然詭異的還算平靜。


    燃灰慢慢發現,這個世界的男主多多少少帶了點傲嬌屬性,比上個世界的楚風燁要別扭不少。


    有很多事他明明在意得不得了,還故作不在意,即使問了也是陰陽怪氣。燃灰還沒怎麽樣,魔尊倒是先自己生悶氣憋個半死,最後轉而在床上悶頭折騰,發泄火氣。


    燃灰也不惱,照舊每天裝出一幅落寞模樣,安靜看戲,心裏倒想看看男主能憋到什麽時候。


    就這麽來來回回的拉扯一陣子,魔界中終於有了點新鮮事。


    又是一天清晨,燃灰起床時發現,今日忙碌的魔族額外多,搬送貴重珍寶的,清掃打理魔宮的,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就連他的寢宮也進了幾批謹小慎微的麵生魔族,全程把腰弓成九十度,不敢抬頭去看仙人的真容,匆匆為他添置許多嶄新的器具,清掃淨角落,又把幾株旺盛的萬年青搬進來。


    說起來,這還是燃灰頭一次在魔宮看到植物。魔界的動植物都毫無生機,枯藤老樹才是常態,終於見到這種茁壯而生命力旺盛的盆景,看著讓人心情也好了幾分。


    當然,看見瓷盆上刻著的年號,估計也是魔族從人間弄來的。


    仙人修長瑩白的手指拂過葉片,垂著眼,眼中柔和笑意一閃而過,很滿意的模樣。這讓暗中觀察他反應的領頭魔族偷偷鬆了口氣,躬身告退。


    就在馬上離開寢宮時,被蘇燃灰叫住:“最近可是有什麽事要發生?”


    魔族不敢欺瞞,連忙笑容可掬地夾著嗓子回道:“回大人,妖王會在這幾日到訪魔界,奴婢們如今便是提早做些準備,歡迎妖王。”


    妖王?


    等寢殿中重新寂靜下來,燃灰若有所思。


    根據大綱裏的說法,這個世界被劃分為人仙妖魔四個種族,魔族和妖族狐朋狗友狼狽為奸,向來交情不錯,平日裏也會互通有無。


    但魔和妖都是欲望的載物,如果沒了共同的利益,那合作便岌岌可危了。男主成了魔尊後,便懶得再與妖族維持虛假的情誼,妖族卻不願放棄這根粗壯的大腿,於是隱隱有了討好的意思。


    妖王此番前來,估計也是為了進獻寶物,繼續拉攏朝鄴。


    本以為此事和自己無關,沒想到男主還是想給蘇燃灰找不痛快。過了兩日,燃灰尚在夢中,就被人親得喘不過氣,皺著眉被迫清醒。


    好不容易睜開眼,一套尚且帶著香氣的嶄新衣衫被扔到麵前。


    朝鄴早已換好了雍容華貴的玄黑色錦衣,黑發高高束起,端的是風流倜儻。


    他坐在床邊把玩著燃灰的頭發,懶懶散散垂著眼尾。見到燃灰醒了,勾起紅唇,邪氣叢生:“師兄醒了?醒了就快些把衣服換上,後麵還有的要忙。”


    燃灰看著這繡滿繁複花紋的月白色長衫,還沒回過神來:“……什麽意思?”


    朝鄴很是理所應當,親昵地又俯身吻在他的眉心:“師兄如今身為本尊的情人,怎能不陪我一同赴宴?”


    燃灰:“……”


    多大了,還要人陪著一起去,你這和結伴去上廁所的小學生有什麽區別。


    他強製開機,被迫起了床,慢吞吞地摸索著,一件一件把繁瑣的禮服往身上套。


    還沒睡夠的師兄動作遲緩,當真是比平時還要可愛萬分。


    不過在男主眼裏,燃灰就沒有一處地方不可愛的,著實是被感情蒙蔽了雙眼。


    朝鄴呼吸略微急促,沒忍住上前一步,幫蘇燃灰束起長發。


    束著束著,便被他脖頸間的香氣深深吸引過去,陶醉地微闔著眼,越湊越近,鼻尖擦過微小的絨毛。


    蘇燃灰自帶的味道太過獨特,朝鄴尋過無數地方,抓來上百個成名的調香師,卻沒有一個能複現出這種香氣,仿佛來源自靈魂深處。


    紅燭火苗跳躍,在自己都沒注意的地方,魔尊清淺的瞳孔深處反射著兩點火光,和藏不住的無盡貪婪癡迷。


    等蘇燃灰若有所感地轉過臉,他又不動聲色恢複了正常。


    一切收拾妥當,燃灰也徹底從夢中清醒,麵如冠玉,又成了那個不染凡塵的仙人,像是暗無天日的魔界裏唯一瑩白的月光。


    月光太過皎潔,和這魔界格格不入,自然被魔尊毫不猶豫收進懷中,玷汙一番。


    最後還是燃灰盡力偏過臉去,微腫著唇提醒:“尊上,時間不早。”


    再啃就沒辦法見人了!


    朝鄴這才戀戀不舍地鬆開他,最後幫人理了理衣冠,總算是帶著燃灰出了門。


    為了迎接妖王,魔界極盡鋪張,盛筵如流水,妖媚的魔界侍女端著水晶盤金樽酒一個接著一個走過,帶起令人迷醉的芳香。


    妖界之王身高九尺,是個肌肉虯結的金發大漢,懷中摟著一個狐耳青年,正旁若無人地調笑。


    見到遠遠而至的魔尊,他大笑著站起身來行禮:“魔尊今日怎的如此之慢,莫不是被溫柔鄉耽擱了行程?”


    朝鄴淡淡看他一眼:“你怎知道。”


    他很冷淡,妖王卻早已習慣,口無遮攔:“早就聽說魔尊得了一位極盡寵溺的愛寵,今日可曾帶出來,讓兄弟們開開眼……”


    話說到一半,終於看見黑衣魔尊身後緊跟著的一抹白影。


    聲音戛然而止,妖王銅鈴一樣大的眼登時看直了,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滑稽。


    燃灰隻當明裏暗裏的窺探不存在,垂著眼,溫馴地跟隨朝鄴,坐到他旁邊的下首位置。


    妖王好半天才恍神,頓時覺得懷裏的狐狸美人不香了,吞著口水問:“這位……就是魔尊的愛寵?”


    朝鄴帶著蘇燃灰出現在席間,本是存了兩分炫耀的心思。但如今全場目光都聚焦在溫潤的仙人身上,裏頭藏了無數的貪婪和欲望,魔尊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他在桌下猛然捉住蘇燃灰的手腕,攥得很緊,麵上陰晴不定變化一陣,好半晌才道:“自然。”


    妖王完全沒發現魔尊的不虞,直勾勾盯著蘇燃灰,嘴裏口水飛流直下三千尺,由衷道:“魔尊當真是好福氣,為何我便遇不到如此的美人?”


    朝鄴目光很冷,並不答話,周身氣壓一降再降,硬是把那些膽敢看蘇燃灰的目光全都嚇沒了影。


    隻一個妖王跟缺心眼似的,仍然堅持不懈地把目光黏在蘇燃灰身上,突然將懷裏的狐族美人往前一推,展示寶貝般殷勤道:“不知魔尊看我的寵物如何?”


    狐妖頓時直起身,對著魔尊羞澀一笑,狐族的嫵媚多情便凸顯得淋漓盡致。


    朝鄴冷冰冰瞥了一眼,完全不感興趣,語氣冷酷:“難登大雅之堂。”


    狐妖:“……”


    妖王看了一眼懷裏的美人,見過皓月之後,自然覺得螢火難以爭輝,頓時索然無味,悻悻道:“自然是比不過魔尊的寵物,真真像個謫仙人我說,不會當真是尊上去仙界搶來的吧?”


    這句話同時戳到了兩個人的痛處,燃灰睫毛猛地顫抖一下,臉色也白了兩分。


    這點小異樣自然被朝鄴完全捕捉到,心頓時沉了沉。


    小插曲之後,盛筵繼續。燃灰照舊沒什麽胃口,宴席尚未過半,他就借口身體不適,早早離席。


    朝鄴嘴上不說,心裏其實早已後悔把蘇燃灰帶出來,平白招惹許多惦記,於是默許了他的失禮。


    從宴會回寢宮有一段距離,燃灰權當是散心,走走停停,順便看看風景。


    但走了半柱香,突然發現,他又繞回了原點。


    如此這般反複幾次,終於可以確定不是迷路。


    鬼打牆?


    燃灰饒有興致地挑眉,男主把他看得密不透風,最近無聊得很,終於讓他碰上點有意思的事。


    他假裝自己解不開這個法術,無頭蒼蠅般無措地亂逛,終於,幕後主使現了身。


    燃灰險些撞上片城牆般的胸膛,一股屬於動物的獨特腥氣撲麵而來,讓他登時有些反胃,心道難道動物變成了妖,照舊不愛洗澡嗎。


    朝鄴在魔界待久了,身上也有股常年不散的淡淡血腥氣,不過他似乎很是在意,每次見蘇燃灰之前,都會把自己洗得盡量幹淨,有時甚至還會用香料遮掩。


    這麽一想,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麵前的人自然是妖王。


    他實在是對驚鴻一瞥的蘇燃灰眼饞得厲害,反正宴席上也沒什麽大事,幹脆留了個分身在,自己偷偷出來找人。


    燃灰後退兩步,表情還算鎮定地行禮:“見過妖王。”


    金毛妖王的眼神在仙人身上色眯眯地流連,聲音渾厚低沉,直接開門見山:“可願跟我?魔尊能給你的,我能給你雙倍。”


    本打算用愛寵互相交換著玩玩,但魔尊明顯對妖王的寵物沒興趣,妖王卻是對蘇燃灰念念不忘了,為此不惜私底下來誘惑。


    他離得太近,屬於動物的味道熏得燃灰直皺眉,下意識脫口而出:“我對上你沒什麽興趣。”


    妖王一愣,從身到心懷疑自己聽錯了:“……啊?”


    這句話有點崩人設,燃灰神色不變,泰然自若轉移話題:“妖王還是請回吧,我暫時沒有找下家的打算。”


    妖王卻不放棄,這樣極品的愛寵百年一遇,當然要可勁地繼續說服。


    “朝鄴那小子沒甚經驗,哪裏有我知疼著熱,跟過我的情人都說好,保證你能爽上天。”


    “再說了,我心胸寬廣,即使一方日後膩了倦了,也能好聚好散。魔尊可沒這等覺悟,到時候你死無全屍,可是哭都沒地方哭。”


    “如何,你跟還是不跟?”


    燃灰拒絕了他好幾遍,妖王卻像是聽不懂人話似的,始終步步緊逼。


    他看著蘇燃灰瑩白如玉的臉龐,越發心癢難耐,終於忍不住伸手想碰上一碰。


    燃灰翩然後退一步避開,百無聊賴地提醒:“閣下還是放尊重些,若是被尊上發現,恐有性命之憂。”


    像是聽見了什麽離奇的笑話,妖王咧開嘴大笑:“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性命之憂?開什麽玩笑!”


    他知道自己這事做的不地道,但頂多是被揍上一頓,也沒什麽朝鄴總不至於為了一個小小的寵物把妖王殺了吧?


    燃灰聞言,隱隱約約笑了一下,這一笑便如繁花乍開,讓妖王頓時五迷三道找不著北:“是嗎?那閣下便試試吧。”


    妖王還以為他同意了,頓時大喜,一隻粗壯的手掌剛想拉住蘇燃灰的手臂,構建出的獨立空間卻轟然破碎。


    身側猛然傳來一股大力,將他直接踹飛出去。那麽大一隻妖,硬是飛出了十幾米,在地磚上砸出一個明顯的坑。


    眼冒金星地摔倒在地,妖王剛支起身,就看見魔尊滿臉黑氣,朝著自己殺氣騰騰走過來。


    他一驚,想不到魔尊找來得這麽快,忙不迭陪笑:“魔尊老弟啊,我隻是與你的小寵碰巧遇上了,這都是巧合,巧合!”


    像是把妖王當成了發泄口,朝鄴最近積累的滿腔鬱氣都盡數宣泄而出。他雙目赤紅,唇邊露出一個猙獰扭曲的笑:“是嗎?那當真是巧、極、了。”


    察覺到魔尊周身有如實質的殺氣,妖王終於意識到:朝鄴是來真的,他是真的想宰了自己。


    他連滾帶爬地後退,色厲內荏:“朝鄴!你當真要為了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寵物跟我動手?!”


    這句話卻越發激怒了朝鄴,他陰森森獰笑一聲:“這不是已經開始動手了嗎,還用問什麽?”


    語罷又是一道毫不留情的術法過去。


    妖王當然不能坐以待斃,連滾帶爬躲過去,奮力反擊。


    他倆的打鬥早已驚動了不少下屬,此時在旁邊大驚失措,紛紛試圖勸阻,無奈早已紅了眼的朝鄴完全聽不進去,還有來誰殺誰的架勢。


    這場打鬥結束得很快,妖王完全不是魔尊的對手,沒過幾招就皮青臉腫昏死在地,剛剛打算碰蘇燃灰的那條手臂也扭曲地折斷了。


    朝鄴卻還是不罷休,手中森森黑氣凝結,目標正是奔著妖王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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