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天內,動手達到三次就會死。


    顧惜那所謂的九針刺穴提升實力的秘法,綜合起來說,就是有這樣的後遺症。就別說響葉鎮外,還有東大陸的大軍正在趕來了。


    由於他是一個化神期的修者,響葉鎮又進入了末世,所以便是鎮內,也有人打著冠冕堂皇的旗幟來覬覦他擁有的東西。


    顧惜的意思是,他自己的選擇自己承擔後果。但雲微怎麽想,都不認為能看著這樣的事發生。


    咬咬牙,她的腦袋裏已經轉了幾百個念頭。


    真要說,顧惜是她欣賞的人,肯定比她幹的蠢事重要。可人都是貪心的,雲微也不例外。得出輕重結果很快,卻不甘心的想要兩全其美。


    幸而,在戰鬥上她的腦筋一向很快,還真被她想到了一個辦法。


    隻見她瀟灑的擺了擺手,幻影蛛頓時騰空,而微藍直接從遠處飛過來,撲向了……顧惜的懷中。


    正準備動手的顧惜愣住。


    那三個神情閃爍,擺明不願意當炮灰的修者也愣住了。


    幻影蛛落下,伏下了毫無美感的大腦袋,駕駛艙門滑開,雲微幹脆的一指,“進去。”


    一手抱著似乎找錯了主人的微藍,顧惜把什麽悠閑啊、鄭重啊……之類的表情都扔到九霄雲外去了。他迷茫的指指自己,“我?”


    雲微再次幹脆點頭。


    顧惜的娃娃臉皺起來,第一次露出苦色——之前用秘法提升實力的時候他都沒這樣,“我不會駕駛。”


    顧惜苦兮兮的說。還有一點更重要的理由他沒好意思講——他相當不喜歡幽閉狹小的空間。


    “我在外麵駕駛。”雲微還是很幹脆。


    這次顧惜有點反應過來了,“然後呢?”


    雲微眼睛一眯,毫不猶豫,“殺出鎮去。”


    到了鎮外,避開鎮內人的耳目之後,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就是用了所謂“妖”的力量,隻要沒人能傳出去,又有什麽關係?


    她是上過戰場的人。手上人命不算太多,變異生物的血卻是無數。一下決心,那種冰冷的殺氣,頓時讓修者也為之凜然。


    那三個來打頭陣的家夥,看來戰意是被徹底的打消了。甚至那個老人還微微的顫抖起來。


    顧惜自從找到那個可以解釋雲微身上大部分謎團的“解釋”之後,這是第一次懷疑自己的那個結論。


    ——這種殺氣,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人才會有的。雲微若曾經是一個爐鼎,怎麽會有那樣的經曆?


    但他轉瞬就又釋然了。


    一開始幫雲微,是因為那個猜測讓他心存憐惜,希望能幫一個可憐人重新開始生活。


    但現在已經不同。


    朋友還是知己?他也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定義。


    柳絲絲雖然聰明,但到底是晚輩。而且他們都是在希望島長大的,接受的就是那樣的教育。和他在生活中體悟到的東西雖然不謀而合,但總感覺有些隔膜。


    隻有雲微的言談行止最能合他的心意。


    和江欣在山頂一番談話後,總覺得自己年少時的悲慘和家庭的破碎與祖先大有關聯的時候,他似乎也隻能和雲微談談。不自覺的,就那麽做了。


    雲微的性格,也本來就是那種可以讓人放心交托後背的稀有存在。


    顧惜覺得可以相信這一點,就算是最開始的猜測錯誤,也沒什麽關係了。


    不管她是什麽來曆。


    現在他的事,她鼎力相助。下次她若有事,他也義不容辭就是。


    就在顧惜打消了死戰到底的念頭,決定聽從建議的時候,法器破空的聲音疏忽而至。


    一個聲音老遠就氣急敗壞的喊起來,“小舅,你們在幹什麽!?”


    之前汙言穢語說了不少的中年人本來就是膽氣已喪。被這個聲音一喊,更是嚇壞了,竟有些兩股戰戰起來。這個年輕的聲音對他的威懾力,看來竟比雲微的殺氣還強些。


    乘著一柄飛劍趕來的,是葉芙大小姐的未婚夫項輝。這個緊張的年輕人看見並未真正開戰,表情這才緩和下來。


    他立刻停穩了法器,跳下來對顧惜行了一禮,“顧惜大人,家舅誤聽小人挑撥,打擾大人療傷了。還請大人原諒。項輝這就把他們領回去好好處置。”


    項輝是個真正的年輕人,但說起話來老氣橫秋,那三人竟也不敢反駁。


    雲微猜想,除了這三人其實膽小之外,也是因為項輝修為更高的緣故。這世界以力為尊的觀點,也真是深入人心。


    因為項輝肯娶一個覺醒者做正妻,顧惜倒是對項輝頗有好感。對他也算是和顏悅色了,“你也不用掩飾,你帶走這批,也還有下批。”


    項輝臉色一變,變得苦澀無奈,“晚輩,晚輩實在不曾料到,敵軍大軍未至,鎮內就成了一盤散沙。”


    “有利益而無大義,變成這樣,正常。”雲微毫不客氣的說。


    “有利益而無大義……嗎?”項輝把這句話咀嚼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


    但最終他也隻是歎息著搖頭,撇開了這個話題,“顧惜大人,不知有何打算?”


    打開門來,門外站著的是曾經時刻掛念的少女。


    耀眼的紅發在清晨的陽光下灼灼生輝。


    項羽本來以為是那些一夜未歸的室友忘了帶鑰匙。這出乎意料的景象讓他有些呆住了。


    而且……這燦爛的笑臉,難道是給他的嗎?


    項羽有點兒懷疑自己在做夢。在之前,戰爭的預警沒有到來前,他倒是時不時就會在夢中見到這張笑臉的。


    “葉……葉芙。”項羽有些呆呆的打了聲招呼。


    “聽說你要搬去修者分院了,還沒有收拾東西嗎?”葉芙衝著宿舍裏探頭探腦。


    項羽想起這碼子事來——江欣是這麽說過。不過……


    “我不想搬。”項羽實話實說。他是個修者這樣的事,他至今還沒接受呢。總覺得是件讓人困擾的事。


    對項羽的回答,葉芙眼睛一亮。


    “聽說,你和學校裏之前那個新生叫雲微的關係不錯是?”葉芙貌似不經意的問。


    “咦?有嗎?”


    項羽驚奇的反問讓葉芙心情更好。正要再接再厲,項羽卻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再次開口了。


    “我很想做她的朋友呢,就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上。”


    葉芙臉色一變。但她很快就收斂了,反而笑得更燦爛,“在這裏這麽站著說話很奇怪啊,我能進去坐坐嗎?”


    看著少年手忙腳亂的收拾茶幾,準備茶水,葉芙臉上得意的笑容幾乎掩飾不住。


    任誰都知道,這個家夥是一步登天了。有這麽一個仰慕者,自然是大大滿足了少女的虛榮心。


    葉芙倒不是淺薄到因為這個就變心的女孩子,她對項輝的感情還是很深的。而且,沒有自己上戰場的她,不管別人怎麽說,都無法改變項羽在她心目中懦弱無用的形象。她隻是想要借這個少年的手去對付雲微罷了。


    葉芙以少女心敏感的察覺到,項輝對這件事不那麽上心了。


    “那個雲微啊,現在。她絕對不會看不上你的。誰不知道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啊。”


    “是嗎?”少年放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的靠山快倒了嘛。顧惜用了九針刺穴的秘法,身受重傷,多半活不過二十七天。你也知道,那女……那雲微之前仗著有顧惜保著她,不知道多囂張,得罪了多少人啊?現在肯定忙著找新靠山呢。”


    葉芙抿了一口茶,暗自得意的看著茶幾邊上少年逐漸變得陰沉的臉色。


    ——這懦夫以前看我的眼神,就和看女神差不多。肯定討厭那種肮髒的女人!


    自顧自的給兩個人定了性,葉芙正要再說說雲微的“可惡事件”,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好讓這少年去為女神而戰,卻猛然聽得“砰”的一聲響,茶具呯砰亂跳,不由得嚇到,撫了撫胸,嬌嗔道,“你幹什麽?”


    “顧惜大人受了重傷,活不過二十七天?”項羽聽見這個消息,腦袋裏原本的漿糊頓時全部不見了。


    “我聽項輝說的,應該不假?九針刺穴什麽的,好像是用靈力成針,同時刺激九個靈竅,這樣。九個靈竅都因此重傷,接下來二十七天,每天隻能運功六個小時,三天才能恢複一個竅穴,一旦動手和人爭鬥,立刻就會被打回九個竅穴都受傷的狀態,還會傷得更重……是這麽說的?”


    葉芙托著腮,回憶道。看來嬌豔異常。


    但項羽哪裏還顧得上這些。


    在這個時候,他完全忘記了其他事,腦袋裏麵隻剩下了一件事在盤桓——


    他們,雲微和顧惜他們不但沒人獎勵,反而還有了生命危險!


    項羽再也坐不住了,心急火燎的奪門而出。


    結果這次一開門,項輝站在門外。兩人幾乎撞了個滿懷。項羽道歉一聲,便要繞過去。繞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一伸手,抓住了項輝就問,“雲微和顧惜大人,他們在哪裏?”


    “……已經去了城外。北邊。”


    “謝謝。”項羽又道了一聲謝,就連忙跑了。他甚至都忘了問一聲,項輝為什麽會到這裏來。也忘了自己的宿舍裏還有個客人。


    他完全沒注意到,在他的身後,項輝和葉芙已經大眼瞪著小眼的對視起來。


    隻是跑到一半,被外麵的涼風一吹,回想起整件事情,他才覺得不對——葉芙的話,怎麽像是處處在針對雲微?


    什麽雲微仗勢欺人、找靠山之類的……


    還有,顧惜大人之前立了那麽大的功勞,為什麽受了重傷,她卻一點都無所謂,還有點高興的樣子呢?


    抿抿唇,他實在是不願意多想,隻得加快速度往鎮外趕去。葉芙姑且不論,顧惜已經想到,搞不好確實有人會對顧惜不利!


    那些利欲熏心之類的事情,他在覺醒者分院,就並非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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