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幻影蛛沉悶的駕駛艙中跳出,雲微甩了甩那頭銀亮的長發。之前的戰鬥中滲出的汗水幾乎在眨眼間就揮發了個幹淨。而在同時,站在幻影蛛的身上俯視戰場,雲微也不由得有些悵然。


    被戰火摧殘過的響葉鎮,看來真是無比淒涼。也不知有多少傷痕累累的幸存者從廢墟中走出來,滿麵淒惶的呼兒喚女,尋爹找娘。


    大量的屍體曝露於外,可似乎根本沒人能顧得上收拾。


    雲微自知,她其實對這顆星球上的人命沒有那麽看重。她雖然還無法接受那個任務,但“未來殺戮者”的身份到底還是影響到了她。最開始在卡姆索的幾次出手,也收割了不少人命,那時她多半就隻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行動的,沒有真正嚴謹的去追究對錯。


    放在聯邦,她絕無可能這麽輕忽人命。


    但即使如此,她現在看到那斷壁殘垣、鮮血殘屍,依然不可避免的有兔死狐悲的感覺。


    “這樣的情形,比獸潮肆虐之時,也好不了多少了。”


    身邊傳來一聲悠長的歎息。雲微知道,這是顧惜的有感而發。


    “你不去療傷?”雲微有點擔心。


    她極為難得的,在顧惜那張蒼白的娃娃臉上看到了滄桑之色。這可和他一般的態度不同。而人一受傷就容易軟弱,這一點雲微還是有所體會的。


    “已經吃過藥了。”顧惜搖頭,看來對自己身上的內傷並不介意。可在他的青衣上,還殘留著大片的血跡。那是他吐出來的鮮血。


    即使加上雲微,之前和元嬰期的修者古連之間的戰鬥,也是一場苦戰。


    那古連有能夠防禦雷電的法器,法器的等級可不是那些金丹期修者的法器能夠比擬的。顧惜的天賦神通也隻能起到牽製的作用。加上因為境界的緣故,顧惜的靈力更少法術更弱,法器還更差些……哪怕是他對自己那個網狀法器有極為精湛的運用,也還是被死死的壓製住了。


    還是雲微參戰後,仗著幻影蛛的機動性,不斷的進行騷擾性攻擊,也把雷霆不斷的往古連的身邊引,這才挽回了敗局。


    但元嬰期修者非比尋常,攻守之間法度嚴謹。顧惜加上雲微也隻能維持平局而已。最後還是顧惜,他不知道發動了什麽特殊法門,以內腑受傷為代價,竟是將古連重創!


    雲微本來想痛打落水狗,可惜也隻是稍稍加重了他的傷勢而已。元嬰期的修者一旦要逃,那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但顧惜的作為也並非毫無所獲。


    古連的敗退,成了奇襲軍崩盤的開始。卡姆索到底隻是一顆星球,在這顆星球上,元嬰期的修者已經是頂尖的、可以一個人改變戰局的武力了。那彩雲舟,在由古連主持,和由其他人主持的時候,威力便截然不同。古連一退,那小股的軍隊自然就是軍心潰散了。


    可以說,若非顧惜拚著自己受傷來擊敗了古連,那隻怕從早打到晚,響葉鎮也無法打退這支小股的軍隊。可現在,顧惜身上的內傷不輕,卻和上次雲微鬥敗了一個金丹期的修者一樣,回到響葉鎮,卻沒有任何人來迎接……


    想到這點,雲微忽然鬱悶起來。這和看到慘烈戰場的那種難受是完全不同的。


    ――不管戰鬥多麽慘烈,立了大功的英雄歸來卻連一聲慰問都沒有,未免讓人太心寒了一點?


    雲微自己不稀罕這個,但她有些為顧惜抱屈。沒有別的修者去幫忙,她使用幻影蛛而非全部的實力幫忙,顧惜都一點埋怨的意思也沒有。


    可他得到的回報,卻實在是和他的付出完全不等。


    顧惜在奇跡般幾乎毫無損壞的城牆上站了一會兒。


    雲微實在是瞅不準他的心思。正迷惑間,卻見顧惜朝她微微一笑,“走,回去休息。”


    那笑容看來很是真誠。配上那張娃娃臉很有陽光燦爛的感覺。似乎心情已經平複過來。


    可若是考慮到他的地位和遭遇,這種態度似乎就有點奇怪了。


    雲微有點迷糊,但也沒拒絕這合情合理的要求。


    她幹脆伸直了腿,坐在幻影蛛的紅色甲殼上,隻以精神力操縱著幻影蛛緩緩漂浮起來。


    顧惜的那片大葉子不知何時已經被他收回。但他有傷在身,雲微都摸不清他傷得有多重,卻不放心他一人行動。因而朝他招手,示意他可以搭個順風車。


    顧惜也沒和她客氣,很快就坐到了她身邊。不過是盤坐的姿勢,也不知是否這樣更適合他養傷。


    幻影蛛飛過牆頭,雲微這才看見響葉鎮的高層趕到。


    原本給人懶散感覺的宮琳麵無表情的隻是悶頭前進。旁邊卻有個家夥騎在變異角馬上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麽。


    雲微猜測那就是侯爵葉朗了。出乎預料的是一個相貌堂堂的中年人。但哪怕不仔細去聽,雲微也能肯定,從那張嘴裏冒出來的不是什麽好話。


    正想著,她的眼睛就和宮琳明顯帶著煩躁意味的雙眼對上了。宮琳的表情迅速變化,他張張嘴,似乎就要開口說話。


    可是,有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剛才那個打破了彩雲舟的少年在哪裏?”這聲音由遠及近,激動迫切之意哪怕是稚齡小兒都能聽出。


    雲微看看顧惜,發現他都有些發愣――這個聲音屬於江欣無疑。因為說話間,他已經帶著他的侍妾出現在了廢墟的邊緣,臉上的驚喜表情也異常明顯。


    可他說的是項羽?江欣會對一個覺醒者這麽關心嗎?而且,項羽也沒有打破彩雲舟。彩雲舟還是破破爛爛的逃走了!


    雲微的視線頓時在四周逡巡起來。


    她倒是很快找到了項羽的所在――秀美的少年靠在城牆的牆根處。衣裳襤褸、滿身血跡。可能由於對手不是覺醒者就是修者的緣故,沒有近身撕打,天空也沒多少灰塵,他的臉上還算幹淨。隻是似乎全身疲軟,精神也萎靡異常――他完全沒注意到有人說起自己的樣子。


    可江欣已經注意到他了。隻見他直接無視了大功臣顧惜和當時吸引了彩雲舟大半火力的雲微,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注視下快步走向了項羽,拉起他的手,蹲下身體激動的說,“好孩子,我可終於找到你啦!”


    項羽目瞪口呆。


    所有的旁觀者幾乎也全部都目瞪口呆。


    “江欣大人,我……”項羽反應不能,呆呆的開口。


    “我和你爺爺是至交好友,你叫我爺爺就好,不用這麽生疏。”


    葉朗忍不住稍稍靠近。但江欣的侍妾汪縷帶著甜美的笑容,眨眨眼睛攔在了他的麵前。葉朗隻得遠遠的提醒,“江欣大人,那是一個覺醒者啊!”


    哪怕是修者的後代,若是不能成為修者,也就隻有自己的長輩可能親近了。一般來說,修者可不會對――或者也不該對――其他修者的無靈根後代多麽庇護的。


    而江欣,本來可是這類傳統修者的代表。


    但聽了葉朗的提醒,江欣卻立刻點頭嗬斥,“胡說八道!他怎麽會是覺醒者?覺醒者的力量有這樣自動晉級的嗎?覺醒者的身體能有這麽好嗎?覺醒者能那麽自如的駕駛未完成體戰機嗎?”


    江欣一連串語氣篤定的反問,幾乎把所有人都問暈了。包括當事人在內。


    雲微站在幻影蛛上居高臨下的觀察。哪怕不擅長觀顏察色如她,也能看出項羽的臉上滿是茫然。他抬起頭四處看的那種眼神,擺明了是在求救。


    雲微和他四目相對時,分明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懇切和希冀。可是……她自己也糊塗著,又怎麽幫忙?


    江欣也沒讓人幫忙,和顏悅色的捋著長須解釋起來,“你大約也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你出生時是五係雜靈根,在修為上不會有什麽成就。偏偏又天生覺醒了風係的天賦神通,有點傷身不講,不修煉也太可惜了些。你爺爺項林……”江欣頓了頓,好像要特地強調那個名字。


    “你爺爺項林便想了一個破而後立的法子。把靈根打散到你的骨血裏,讓你的身體自行記住一套和你的天賦神通匹配的鍛體功法,再將你的天賦神通封印……總之,你的天賦神通一旦重新覺醒,事實上就已經開始修煉了。至少,你應該能感覺到,你的身體素質比常人要優秀許多,還在不停的提升?”


    雲微和其他人一樣,認認真真的聽著。無奈她知道的修者知識實在淺薄,隻聽懂了一點――項羽其實是一個在自己不自知的情況下,身體在自行修練的修者!


    這確實能解釋項羽身上的很多特異之處沒錯。但是……


    雲微看向顧惜,卻發現這個真正化神期的修者也是滿臉的驚疑之色。


    “有問題?”她問。


    “不知道具體步驟,不好說。”顧惜搖搖頭,有點遲疑的說,“聽著有點道理,又似是而非。”


    項羽本人早已經聽呆了。他的腦袋裏麵有千萬個念頭在轉,好像陷進了一個迷宮,找不到出口。


    江欣口口聲聲說他爺爺,但在他的記憶裏,他從來也沒聽自己的父母說過更長一輩的事!以前他沒在意過這個,現在卻覺得相當古怪。


    江欣卻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話,“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況且你又立下了如此大功……”


    項羽看著江欣欣慰的表情,眨眨眼。這句話雖然是誇獎,但卻讓他終於從迷惑中掙脫了出來。


    ――這麽說,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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