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沒有開口說話,隻悶著頭往前衝。


    還好,風火柱的軌跡他掌握到了,彩雲舟上的覺醒者們也無暇分心來攻擊他——這些覺醒者接到的命令,本來就隻是盡全力、最大限度的摧毀響葉鎮的內城。和修者不同,覺醒者還是不敢抗命的。


    而修者呢?雲微算上前一次,已經多次掃了修者們的麵子。此刻修者們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了雲微的身上。一大串攻擊從他們的手上發出,目標全部都是雲微!


    僅有那麽一兩個修者注意到了項羽這隻“小蟲子”而已。這就讓項羽快速的接近了彩雲舟。


    隻是就連雲微都無法分心來看他的情況了。戰場上,幾乎沒有人認為項羽的性命還能留下。哪怕是項羽也相當靈活的避過了兩柄法器長劍的正麵攻擊,讓那兩個修者也小小的驚歎了一聲。


    可即使如此,那兩個修者也沒有太把項羽放在心上。


    倒是另一個人,視線不小心下滑了一下,恰好看到了項羽一道風箭穿刺,在能量罩上蕩起了一片漣漪的場景。他的視線,立刻就黏在項羽的身上動彈不得了。


    “這是……”


    江欣還待在響葉鎮中心的山頂上。他在觀察戰局。


    逼顧惜出戰,他確實是有一定的私心。但也並非沒有公理上的考量。響葉鎮,江欣知道是守不住的。隻是目前這支奇襲部隊還動搖不了響葉鎮的根本而已。


    別人不肯承認這一點,江欣卻不會回避這個問題。所以他要在那之前,製造出足夠的強者來——放低門檻,進行一次大規模的生化改造!


    作為這座小鎮的最終守護者,江欣也有規矩需要守護。不管是他出城迎戰分神期以上的修者,還是響葉鎮破,在那之前,他都必然要把手中保護著的生化改造技術完全毀掉。甚至包括大部分有實力進行生化改造的改造師。所以,他是不能輕易出手的。


    所以,並非是完全出於私心的江欣,在布置好了以後,甚至都沒去關心顧惜準備什麽時候出手。(..info無彈窗廣告)


    在他自己的那座木第一層,江欣從一開始就製造出了戰場的影像,在看戰場的情況了。他希望從中找到一些好苗子——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以前這種事哪裏需要他來做?——等到雲微從響葉鎮飛出去以後,更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雲微的身上。


    幻影蛛流暢到堪稱華麗的表演,也吸引了江欣的目光。讓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


    在他法術製造出來的影像中,連那迷霧籠罩的地方卻也是清晰到毛發可辯。等到雲微的幻影蛛撞向劍陣的薄弱處的時候,江欣的臉更已經是黑得和鍋底一般了。


    此後顧惜出戰,雲微在眾多修者的攻擊下,卻始終能夠找到能量衝突的地方進行規避。反而是那些法器,時不時的就被她引到了一起,相互衝撞。可若是法器少了,更容易被幻影蛛找到空隙——彩雲舟上,除了古連之外,最高也就是金丹期的修者。他們的法器,確實還不能發出大覆蓋麵積的攻擊。


    那實在是絢麗的戰鬥。


    所以江欣的眼睛,依然黏在了幻影蛛的身上。


    他倒不是被吸引了。


    這一戰和之前不同,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是瞞不過去的。那堪稱華麗的駕駛動作,足以吸引絕大部分人的目光——哪怕他們完全不懂機甲。


    一個武者駕駛著完成體的戰機居然能做到這一步……想要日後雲微可能傳出去的名聲,江欣都有幾分蠢蠢欲動,想要親自出手,把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


    就在江欣對東大陸的修者們產生了“恨鐵不成鋼”這種古怪心態,調轉視線準備看點別的東西調劑心情的時候,他看到了項羽。


    和看到雲微時的情況不同,他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來。


    “……這是……”他觀察著項羽的狀態,逐漸肯定了某些東西。


    如果有人看著,一定會驚訝於,一向都是智珠在握、喜怒少形於色的江欣,居然也有這樣失態的時候。隻見他臉上的表情,從陰沉變成了疑惑,從疑惑變成了懷疑,但驚喜的成分還是越來越多,逐漸占據了他臉上全部的空間!


    甚至,連他的身體,都因為這意外的發現而微微顫抖起來。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卻似乎還是看不清楚。堂堂元嬰期修者,就好像站立不穩,以一種飄在雲端般的步伐,走近了一麵法術影像。


    項羽的規避動作顯得相當狼狽,遠沒有彩雲舟另一麵幻影蛛的流暢而華麗的感覺,但此刻,這個少年卻成了影像關注的主角。


    江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好半晌,他身體的微顫停止了,卻驀地仰天大笑,絲毫沒有“修者被覺醒者挑釁”的憤怒。


    “在這裏,居然在這裏!那最完美的作品!”


    他的笑聲,幾乎已經得意到有些癲狂的地步了。


    作為一個修者,和皇室關係密切的修者,江欣在之前的那場夜戰中,目光完全被雲微吸引,沒有注意到項羽。即使是注意到了,隻怕也不會太在意。


    能駕駛不完全的戰機,可能是精神力變異;至於在戰鬥中晉級?現在的覺醒者自然沒有這樣的能力了,可在古時候,覺醒者剛剛出現的時候,這也不是特別稀奇。


    江欣可沒那麽容易大驚小怪。


    如今這樣的失態,自然是看到了別的,看到了更重要的東西!


    對於這個,項羽也是滿腦袋的漿糊。


    “要做什麽,一定要做點什麽。”被這樣的念頭烤得焦灼不安的他最終想到的也是彩雲舟。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有這樣的勇氣。


    還好隻要進入了戰鬥狀態,他就能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即使如此,第一次麵對修者的飛劍,他就開始感覺不對了。


    這是一種匪夷所思的感覺——修者的飛劍,怎麽感覺上會比武者的劍還要好對付些?


    不是說威力薄弱,而是過於有跡可循。哪怕是一般的流矢,射過來的時候項羽也要結合風力傳來的訊息努力計算,才能判定軌跡。但那飛劍,項羽隻看了一眼,就覺得莫名的熟悉。就好像哭或者笑這樣的本能,一下子就知道了這兩柄飛劍的軌跡和可能會出現的變化。


    而在他遵循這種本能躲開了飛劍的兩次攻擊,試探性的用風箭去攻擊彩雲舟時之後……


    原本在項羽眼中有些朦朦朧朧的護罩就好像被石子打破了平靜的死水,漣漪的波紋清晰可見。


    哪裏水深,哪裏水淺什麽的……簡單來講,項羽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彩雲舟護罩的樞紐和薄弱點!


    可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項羽無法相信自己能做到這種事。


    幸而他少年熱血,本來便是抱持著必死之心而來。既無怯懦之念,卻也沒有建功立業的想法。知道在一邊苦戰的雲微有強過他很多的力量,卻不知道他自己的這種天賦足以讓雲微嫉妒到去撞牆。少年項羽立刻就下定了決心——管他呢!盡我最大的力量,隻看能不能給雲微創造個機會!


    近乎咬牙切齒的,項羽操縱著掘泥蟲連滾帶爬的在三柄——又多出來一柄——飛劍的追殺中狼狽的拉開了一段距離。他也不管自己了,把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將能調動的所有風力高度壓縮,壓縮成了近乎實體化的、青色的高度旋轉的旋風,將之當作一柄長槍,往他找到的樞紐處狠狠擲去!


    一聲巨響。


    彩雲舟的護罩便如玻璃般轟然碎裂。甚至連著那龐大的船身都震顫了幾下。


    兩道風火柱,更是幾乎同時失控!


    這樣的結果,就連項羽自己也目瞪口呆。加上他自己之前還是一副自認必死的悲壯心境,此刻他的表情,簡直是無比怪異乃至於可笑。


    當然,他的表情遠遠稱不上最可笑的。


    就是幻影蛛中的雲微,此時都差點兒把五官擺成了一個“囧”字——自己累死累活的折騰也沒搞定的東西被人輕而易舉的解決了,她心情的複雜程度可想而知——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隻有一人目睹此景,大笑出聲,隻有得色,並無意外,“我就知道!你一旦重新覺醒,便能成最強之劍!如此名劍……項林啊項林,它又怎可能埋於塵土?”


    這麽笑了一會,他才重新恢複莊重的表情,“……也差不多了。不能讓他在此處折戟呢。”


    風火柱失控,奇襲部隊中的那些覺醒者也不可能重新將之納入掌控了。那到底不是真正的天災,肆虐一陣,終會潰散。而且失去了覺醒者的力量補充,這東西也會好對付得多。


    想到飛出鎮子的時候看到的滿目蒼夷,那屍橫遍野的景象,項羽陡然反應過來。他喘了兩口氣,大聲喊道,“雲微,你去幫幫顧惜大人!”


    項羽並不覺得讓一個覺醒者抑或武者去幫修者有什麽不妥。他隻是記著顧惜之前的救命之恩。覺得自己還能做到一點什麽,就希望能幫到顧惜了。


    盡管他也覺得自己的體力耐力力量五感都比之前上升了老大一個台階實在是奇怪的事——原本他以為自己在那一擊以後就會再無餘力,隻能任人殺死。誰知打出去以後才知道並非如此——但現在他也懶得追究了。


    雲微聽見項羽這麽一喊,卻有些吃驚。但她見項羽看來還很有精神的樣子,就知道他還有足夠戰力。


    響葉鎮的修者似乎也終於開始行動了。


    倒是顧惜……


    高空中電光閃爍,雷聲轟然,場麵蔚為壯觀。


    可雲微知道,顧惜在不能逃跑的情況下,靠著這雷電之力,也堪堪就能自保而已。


    那叫古連的修者,顯然有抵抗雷電的手段。


    她倒是願意去幫忙。戰場上沒有單打獨鬥的說法。可問題是,她的幻影蛛可是被雷電克製的。和顧惜聯手,能發揮出1+1>2的力量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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