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久在一陣劇烈的刺痛中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道觀土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這是他十六歲時居住的房間。


    他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不再是修煉十二年後那雙布滿薄繭、蘊含渾厚靈力的手,而是屬於少年的、略顯稚嫩的手掌。


    “我……回來了?”


    腦海中,前世被師尊一劍斬碎靈核的劇痛仍未消散,飛升失敗的不甘與疑惑如潮水般湧來。他明明已經二十八歲,在衝擊傳說三境的最後關頭,卻死於最敬重的師尊之手。可此刻,銅鏡裏映出的,分明是十二年前的自己。


    “十六歲……退婚的前一天。”李長久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前世正是從退婚開始,他的修行之路愈發坎坷,最終落得那般下場。


    他嚐試運轉體內靈力,卻發現經脈滯澀,丹田空空如也——這是尚未突破入玄境的狀態。更讓他心沉的是,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枷鎖,竟也隨著重生纏上了這具身體,死死壓製著他與天地靈氣的連接。


    “又是這該死的枷鎖……”李長久咬牙。前世他就是被這無形的枷鎖困在入玄境三年,錯過了最佳修行時機。


    窗外傳來師弟的呼喊:“七師兄,師父叫你去前殿,趙家的人來了!”


    趙家?李長久眼神一凜。是退婚的隊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既然重活一世,那些遺憾、那些陰謀,他絕不會再讓其重演。師尊的劍、十二神國的殺局、太初六神的秘密……這一次,他不僅要解開枷鎖,更要撕開這世界的偽裝,看看那所謂的“最大秘密”究竟是什麽。


    李長久推開房門,陽光灑在他臉上,少年的眼中卻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冷冽與決絕。


    “等著吧,這一世,輪到我來執棋了。”


    前殿的香爐正燃著三炷高香,煙氣繚繞裏,趙家的使者已經坐在客座上。為首的是個麵生的中年文士,見李長久進來,隻是淡淡瞥了一眼,那眼神裏的輕蔑藏都藏不住。


    “李道長,”文士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我家小姐說了,你我兩家的婚約,本就是長輩玩笑,如今你遲遲未能入玄,實在配不上我家郡主。這是退婚書,還請簽字畫押。”


    退婚書被推到李長久麵前,墨跡未幹,透著一股羞辱人的意味。前世他就是在這裏漲紅了臉,爭辯無果,最後被師父強行按著頭認下,成了整個趙國修士圈的笑柄。


    但現在,李長久隻是掃了眼退婚書,忽然笑了:“這位先生,敢問你家小姐今年幾歲?”


    文士一愣:“自然是十六。”


    “哦?”李長久挑眉,“我記得趙家祖訓,女子及笄前不得擅自毀約,否則視為對先祖不敬。你家小姐生辰在三個月後吧?這退婚書,是想讓她背上不孝的名聲?”


    這話一出,文士臉色驟變。他顯然沒料到這個連入玄境都沒到的小道士,竟會知道趙家這等隱秘祖訓。


    旁邊的師父張鍥瑜也愣了愣,他本已做好安撫弟子的準備,此刻卻見李長久往前一步,指著退婚書上的印章:“再說這印,是趙國皇室親印吧?用皇室印信處理私婚,不合規矩吧?要是被言官參一本,你家郡主怕是要被禦史追著罵了。”


    文士額頭滲出細汗,支吾著說不出話。


    李長久拿起退婚書,隨手往桌上一拍:“回去告訴你家小姐,想退婚可以。等她及笄之後,親自來跟我說。否則,這‘不敬先祖、濫用皇印’的帽子,我就幫她戴穩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這股氣勢裏,藏著十二載修行的沉澱,藏著被背叛的憤懣,更藏著洞悉未來的底氣。


    趙家使者臉色青白交加,最後隻能狠狠瞪了李長久一眼,帶著人狼狽離去。


    張鍥瑜看著自家弟子,眼神裏滿是詫異:“長久,你……”


    “師父,”李長久轉身,臉上已沒了剛才的銳利,“有些賬,我想親自跟她算。”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趙家退婚背後,牽扯著趙國皇室與十二神國的隱秘交易,而他身上的枷鎖,恐怕也與這些勢力脫不了幹係。


    回到房間,李長久盤膝而坐,再次嚐試衝破枷鎖。靈氣在經脈中衝撞,卻一次次被彈回,疼得他渾身冷汗。


    “不行……還是太弱。”他喘息著睜開眼,“白靈一役……必須提前準備。”


    前世他是在白靈作亂時,借彼岸花開的契機才勉強衝破枷鎖。這一世,他要主動布局,不僅要破枷,還要借機揪出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


    窗外,暮色漸沉。李長久望著天邊那輪殘月,忽然想起前世師尊斬下那一劍時,眼中複雜的情緒。


    “師尊……你到底為何要殺我?”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十二年。


    但現在,他沒有時間沉溺於過去。他從懷中摸出一塊殘破的玉佩,這是前世臨死前,從師尊劍上刮下來的碎片,上麵刻著一個模糊的“觀”字。


    “不可觀……”李長久摩挲著玉佩,“這一世,我不僅要進你門牆,還要看看,你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夜風吹過道觀,帶起一陣樹葉的沙沙聲,像是誰在暗處低語。李長久握緊玉佩,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屬於他的第二世,才剛剛拉開序幕。


    夜色漸深,道觀裏靜得隻剩下蟲鳴。李長久卻毫無睡意,他翻找出前世藏在床板下的一本破舊劍譜——那是他早年偶然得來的殘卷,前世隻當是普通練氣法門,直到後來才知曉,這竟是諭劍天宗失傳的基礎劍經。


    “諭劍天宗……陸嫁嫁……”他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想起那位總是笑意溫和、卻在劍塚秘境中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師尊。前世他直到死後才明白,陸嫁嫁對他的維護,遠不止師徒情誼那麽簡單。


    這一世,他必須更早地找到她,不僅是為了那份劍道傳承,更是為了改寫她最終身死道消的結局。


    正思忖間,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李長久迅速將劍譜藏好,翻身躺下裝睡。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道瘦小的身影溜了進來,手裏還攥著個油紙包。


    “七師兄?”是寧小齡的聲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試探。


    李長久“驚醒”,揉著眼睛坐起:“小齡?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


    月光透過窗欞,照亮少女泛紅的眼眶。寧小齡把油紙包往他懷裏一塞,聲音悶悶的:“我聽說趙家來退婚了……這個給你,甜的,吃了就不難受了。”


    紙包裏是幾塊桂花糕,還帶著餘溫。李長久心中一暖,前世他被退婚後閉門不出,是這個小師妹每天偷偷送吃的來,笨拙地安慰他。


    “我沒事,”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裏,甜味在舌尖化開,“師兄厲害著呢,把他們懟回去了。”


    寧小齡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李長久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師兄我可是要成為大人物的,區區退婚算什麽。”


    少女被他逗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那師兄要快點突破入玄境,到時候讓他們後悔!”


    “會的。”李長久看著她純真的笑臉,心中卻泛起苦澀。他知道,這個善良的小師妹,未來會經曆化妖蛻變的痛苦,會在輪回權柄的誘惑與掙紮中遍體鱗傷。


    “對了師兄,”寧小齡忽然想起什麽,“明天紫天道門的人要來咱們觀裏交流,師父讓你也去前殿候著。”


    紫天道門?李長久眉頭微挑。他記得這次“交流”根本是個幌子,實則是紫天道門的十四衣想借機試探不可觀的實力,順便敲打一下遲遲未能入玄的他。


    前世他就是在這次會麵中被十四衣當眾羞辱,更被對方暗中下了滯氣散,導致後續三年修為寸步難行。


    “知道了。”李長久不動聲色地應下,眼底卻已掠過一絲冷光。


    十四衣……紫天道門……這一世,該算的賬,得提前清算了。


    寧小齡走後,李長久拿出那半塊玉佩,借著月光仔細端詳。玉佩上的“觀”字邊緣,刻著幾縷極細的雲紋,這是不可觀核心弟子的信物。前世他到死都沒資格擁有,想來是師尊在斬他時,不慎從衣襟上刮下來的。


    “想進不可觀,光靠天賦不夠,還得有門路。”他摩挲著雲紋,忽然想起一個人——二師兄。


    前世帶他入觀的二師兄,看似粗獷不羈,實則是太古五帝白帝轉世,在不可觀中地位極高。若是能提前結交,或許能避開不少彎路。


    隻是二師兄常年在外斬妖,想見一麵並不容易。


    “得想個辦法讓他注意到我……”李長久思索著,目光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忽然有了主意。


    二師兄嗜甜,尤其愛吃南荒特產的蜜釀桂花。而製作蜜釀的關鍵原料,正是趙家封地特有的金桂。


    “趙家……”李長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送上門來,沒理由不用啊。”


    他重新躺下,這一次,心中的迷茫少了許多。前路縱然布滿荊棘,但他已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接受命運的少年。


    窗外的月光漸明,照亮了少年眼中躍動的火焰。屬於李長久的棋局,才剛剛落子。


    次日清晨,前殿的香爐換了新香,紫天道門的人比預想中來得更早。


    為首的十四衣一襲紫袍,袖口繡著繁複的雲紋,看向李長久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他身後跟著兩個長命境弟子,氣勢迫人,顯然是來立威的。


    “張道長,”十四衣端起茶杯,視線卻瞟向站在角落的李長久,“聽聞貴徒遲遲未能入玄?倒不是貧道多嘴,隻是這修煉一途,天賦不夠便該早些回頭,免得耽誤了前程。”


    張鍥瑜剛要開口圓場,李長久卻先一步上前,拱手道:“十四道主說笑了。晚輩隻是覺得,入玄境根基要緊,不如道主門下弟子,為求速度不擇手段,結果經脈虛浮,看似精進實則隱患重重。”


    這話直指紫天道門修煉的速成法門,戳中了十四衣的痛處。他臉色一沉:“黃口小兒,也敢妄議我紫天道門功法?”


    “不敢妄議,”李長久語氣平淡,卻字字帶鋒,“隻是前幾日見過道主的弟子九傘,氣息躁進,怕是再過半年,就要麵臨經脈崩裂之危了。”


    九傘正是十四衣最得意的弟子!十四衣猛地拍案而起:“你敢咒他?”


    “道主息怒,”李長久微微一笑,“晚輩隻是據實而言。若道主不信,可讓九傘試試‘靜心訣’第三式,若他能平順運轉,晚輩甘願受罰。”


    靜心訣是紫天道門的基礎心法,第三式看似簡單,卻最能檢驗經脈是否穩固。十四衣眼神一凝,他何嚐不知九傘修煉出了岔子,隻是沒想到這少年竟能一眼看穿。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竟連紫天道門的毛病都看出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大漢扛著柄鏽刀走進來,正是李長久苦等的二師兄。他身後跟著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是寧小齡——是她跑去把二師兄從後山請了來。


    二師兄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桂花糕,眼睛一亮,拿起一塊塞進嘴裏:“嗯?這金桂味道不錯,是趙家的?”


    李長久適時開口:“師兄喜歡?晚輩聽聞師兄愛吃蜜釀,正打算去趙家封地采些金桂,親手釀一瓶送您。”


    二師兄咧嘴一笑:“哦?你知道我?”他看似粗獷,實則心思通透,瞬間明白這少年是在借他的勢。但看在桂花糕的份上,又覺得這小子順眼,便順著話頭道:“趙家那片金桂林,去年被妖邪侵擾,結的果子帶著戾氣,你要去采,可得小心。”


    這話看似提醒,實則是在告訴十四衣:這小子是我罩著的。


    十四衣臉色變了幾變,他雖不懼張鍥瑜,卻不敢得罪不可觀的二師兄。尤其二師兄話裏提到的“妖邪”,正是紫天道門暗中養在趙家封地的邪祟,用來煉製禁術丹藥。這少年竟連這事都知道?


    “既然是不可觀的意思,貧道自然不會多言。”十四衣強壓下怒火,拂袖而去。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張鍥瑜看著李長久,眼神複雜:“你何時認識二師兄的?”


    “前幾日在後山偶遇,師兄說我根骨不錯,讓我好好修煉。”李長久半真半假地答道。


    二師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不錯,是塊好料子。趙家那片林子,我陪你去一趟,正好斬了那妖邪,給你練練手。”


    李長久心中一喜,這正是他想要的。跟著二師兄去趙家封地,既能避開十四衣的暗手,又能借機接觸趙家的勢力,順便還能查清那妖邪背後是否牽扯神國的秘密。


    臨行前,寧小齡塞給他一個錦囊:“師兄,這是我畫的護身符,你帶著。”


    李長久接過錦囊,指尖觸到少女溫熱的掌心,心中微動。他看著小師妹擔憂的眼神,認真道:“等我回來,教你一套新的靈術,比古靈宗的冥術還厲害。”


    寧小齡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自然。”李長久笑了笑,轉身跟上二師兄的腳步。


    陽光穿過道觀的門楣,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李長久知道,這趟趙家之行,隻是他撬動棋盤的第一步。而遠處的趙國皇城深處,趙襄兒正看著密探傳來的消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李長久?有點意思。”


    趙家封地的金桂林在城郊以西,遠遠望去,成片的桂樹像覆著層碎金,可走近了才覺出詭異——明明是盛花期,卻聞不到半分花香,葉片邊緣還泛著青黑。


    二師兄扛著鏽刀,隨手折了支桂枝聞了聞:“妖氣倒是不重,卻裹著股子死氣,像是被人抽走了生氣。”


    李長久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的落葉。葉片下的泥土泛著不正常的暗紅,他撚起一點湊到鼻尖,瞳孔微縮:“是血祭的味道,有人用活人精血養這林子。”


    “哦?”二師兄挑眉,“趙家膽子不小,敢在自家地盤搞這個。”


    兩人往林子深處走,沒多遠就見著個臨時搭建的木屋,屋前掛著串風幹的符咒,符咒上的朱砂紅得發黑。


    “裏麵有人。”李長久按住腰間的木劍——那是他用積攢的月錢打的,暫時還沒開刃。


    二師兄一腳踹開木門,屋裏的景象讓兩人都皺了眉。牆角堆著十幾個陶罐,罐口用符紙封著,隱約能聽見裏麵有細碎的響動。而屋中央的石台上,躺著個臉色慘白的少年,正是趙家負責看守林地的管事兒子。


    “救……救我……”少年氣若遊絲,胸口插著根銀簪,簪頭還在往外滲黑血。


    李長久認出那銀簪的樣式——是趙襄兒常用的飾物。


    “是趙家郡主幹的?”二師兄撓了撓頭,“這丫頭片子下手挺狠。”


    李長久卻搖了搖頭,他走到石台前,拔出銀簪。簪尖纏著一縷極細的黑氣,落地就化作隻小老鼠,吱吱叫著要逃,被二師兄一腳踩死。


    “是罪君的氣息。”李長久沉聲道,“十二神國的那位‘鼠君’,擅長用傀儡術借刀殺人。”


    二師兄臉色正經起來:“神國的人摻和進來了?”


    “不止。”李長久掀開一個陶罐,裏麵竟是隻缺了條腿的小狐狸,正是寧小齡先天靈雪狐的同類。他忽然明白,這根本不是衝著趙家來的,而是衝著他,或者說,衝著與他相關的人。


    前世寧小齡的雪狐靈體曾被邪祟侵染,恐怕就與這罪君脫不了幹係。


    “鐺!”


    屋外突然傳來金鐵交擊聲,李長久衝出去,就見個穿著黑衣的蒙麵人正與一道紅影纏鬥。紅影身法靈動,手中長鞭卷著烈焰,正是本該在皇城的趙襄兒。


    “李長久?你怎麽在這?”趙襄兒瞥見他,分神間被蒙麵人一掌拍中肩頭,踉蹌著後退。


    蒙麵人趁機甩出數道黑絲,直取李長久麵門。李長久側身避開,木劍雖未開刃,卻憑著前世的劍招經驗,精準地格開黑絲。


    “小心!這是罪君的‘審判絲’,沾著就會被定住魂魄!”趙襄兒急聲道。


    二師兄這時才慢悠悠地走出來,鏽刀隨手一揮,就將黑絲斬得粉碎:“小丫頭片子,打架都不看地方的?”


    蒙麵人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逃,卻被二師兄一刀劈中後背,當場化作團黑煙,隻留下塊刻著“鼠”字的令牌。


    趙襄兒捂著肩頭,瞪向李長久:“你跟蹤我?”


    “這話該我問你。”李長久撿起令牌,“郡主不好好待在皇城,跑到這荒郊野嶺來殺妖,就不怕被人抓住把柄?”


    “要你管!”趙襄兒別過臉,耳根卻悄悄泛紅。她其實是聽說李長久要去金桂林,擔心他出事才偷偷跟來的,沒成想真撞上罪君的人。


    二師兄打了個哈欠:“行了,小情侶吵架回家吵去。這裏的事得處理幹淨,免得被神國的人察覺動靜。”


    “誰跟他是情侶!”趙襄兒炸毛,卻沒再反駁。


    李長久看著她肩頭的傷,從懷裏摸出個瓷瓶扔過去:“塗這個,能解罪君的濁氣。”這是他根據前世記憶配的藥膏,本是給寧小齡備的。


    趙襄兒接住瓷瓶,愣了愣:“你怎麽會有這個?”


    “猜的。”李長久沒多說,轉身去處理那些陶罐裏的生靈。他知道,趙襄兒身上的秘密不比他少,這一世他們的糾纏,才剛剛開始。


    二師兄看著兩人的互動,偷偷樂了:“這小子,比前世開竅多了。”


    遠處的皇城閣樓裏,葉嬋宮憑欄而立,指尖捏著枚棋子輕笑:“罪君急著跳出來,倒是省了我不少事。長久,這盤棋,你打算怎麽走呢?”


    金桂林的風吹過,帶著淡淡的桂香——那些被抽走的生氣,正在悄然回歸。而李長久望著皇城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鼠”字令牌。


    十二神國的殺局已初露端倪,他必須更快地變強。


    “二師兄,”李長久忽然開口,“你知道諭劍天宗怎麽走嗎?”


    他得去找陸嫁嫁了。有些傳承,有些羈絆,不能再等了。


    離開金桂林時,趙襄兒別扭地塞給李長久一張地圖,說是“順路帶的,扔了可惜”。李長久看著地圖上圈出的諭劍天宗路線,指尖劃過天窟峰的位置,眼底泛起暖意。


    二師兄扛著鏽刀走在前麵,忽然回頭:“你真要去諭劍天宗?那地方現在可不太平,瀚池那老東西在搞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李長久點頭:“有些東西,必須去拿。”他指的不僅是那本殘卷劍經,更是陸嫁嫁未來會遭遇的劫難。前世他直到瀚池真人暴露才知曉真相,這一世,他要提前撕開對方的偽裝。


    “行吧,”二師兄咂咂嘴,“到了南州給我捎壇好酒,就當是謝禮。”他揮揮手,身影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林間——身為不可觀二師兄,他還有自己的事要辦,能送李長久到這裏已是破例。


    李長久按著地圖往南走,沒幾日就到了諭劍天宗的地界。山門前立著塊丈高的石碑,刻著“劍心通明”四個大字,字裏行間似有劍氣流轉,正是初代宗主的手筆。


    守山的弟子見他背著木劍,衣著普通,眼神裏帶著輕視:“來拜師的?先過三關再說。”


    第一關是劍石問路——在刻滿劍痕的巨石前悟劍,能引動三道以上劍痕共鳴才算過。前世李長久在這裏卡了半個月,而現在,他隻是指尖輕觸石壁,腦海中浮現出陸嫁嫁教他的“天窟劍訣”,巨石上頓時亮起七道劍痕,發出嗡鳴。


    守山弟子驚得瞪圓了眼。


    第二關是踏劍梯——千級石階上覆著劍氣壓身,修為不足者寸步難行。李長久看似緩步而上,實則每一步都踩著劍壓的間隙,腰間木劍微微震顫,竟像是在與石階共鳴。


    到第三關時,負責考核的長老親自來了。老者捋著胡須:“你叫什麽名字?師從何處?”


    “李長久,無門無派。”他如實回答。


    長老眼中閃過異色:“無師自通能有這般劍道天賦,倒是難得。跟我來吧,宗主不在,先去天窟峰待著。”


    李長久心中一動——天窟峰,正是陸嫁嫁所在的地方。


    天窟峰的弟子見長老領來個連入玄境都沒到的少年,議論紛紛。


    “這就是引動七道劍痕的人?看著不怎麽樣啊。”


    “怕不是走了後門吧?”


    人群中,個穿著素白衣裙的少女走出來,正是陸嫁嫁。她剛從山下回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看到李長久時愣了愣,隨即溫和一笑:“長老,這是新入門的師弟?”


    “嗯,叫李長久,劍道天賦不錯,就是修為差了點。”長老叮囑道,“嫁嫁,你多照看些。”


    陸嫁嫁點頭,待長老走後,才看向李長久:“師弟初來乍到,我帶你去住處吧。”她的聲音像山澗清泉,撫平了李長久一路的奔波。


    走在回廊上,陸嫁嫁忽然問:“師弟的木劍,似乎有些特別?”


    李長久握緊劍柄:“是用南荒的雷擊木做的,還沒開刃。”


    “雷擊木蘊含雷霆之力,適合淬煉劍心。”陸嫁嫁微微一笑,“等你突破入玄境,我送你一塊玄鐵,做柄好劍。”


    李長久心中一暖。前世陸嫁嫁也是這麽說的,那柄玄鐵劍,他用到了飛升前最後一刻。


    他忽然停下腳步:“師姐,峰底是不是藏著什麽?我剛才路過時,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


    陸嫁嫁臉色微變,隨即恢複如常:“師弟多心了,那是曆代峰主閉關的地方,有些寒氣正常。”


    李長久沒有追問。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揭穿瀚池真人的時候。


    到了住處,陸嫁嫁留下一本《基礎劍經》:“先把根基打牢,入玄境雖難,但對師弟來說,應該不難。”


    她轉身離開時,李長久忽然道:“師姐,三日後的環瀑山試煉,你最好別去。”


    陸嫁嫁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中滿是疑惑。


    李長久迎著她的目光,認真道:“那裏有危險。”


    前世,陸嫁嫁就是在環瀑山試煉時被瀚池真人的人暗算,傷到經脈,修為大跌。這一世,他絕不會讓曆史重演。


    陸嫁嫁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李長久握緊了拳頭。環瀑山、瀚池真人、隱藏的修蛇……這一切,都將是他重生路上的第一道坎。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三日後,環瀑山試煉如期而至。


    天窟峰的弟子們整裝待發,盧元白拎著酒葫蘆,醉醺醺地叮囑:“山裏有修蛇出沒,別擅自離隊,尤其是你,李長久。”他雖瞧不上這沒突破入玄境的師弟,卻也記得陸嫁嫁的囑托。


    李長久應了聲,目光卻在人群裏掃了一圈——陸嫁嫁沒來。看來她聽進了自己的話。


    試煉的規則是采集“冰心草”,誰采得多,就能得到峰主親授劍法的機會。隊伍剛進山,李長久就借口解手落在後麵,轉身往山深處走。


    他要找的不是冰心草,而是瀚池真人布下的陷阱。


    環瀑山的瀑布聲震耳欲聾,水霧中藏著股淡淡的腥氣。李長久循著氣息走到一處隱蔽的水潭,潭邊的岩石上刻著詭異的符文,正是用來鎮壓修蛇的陣法。


    “果然在這裏。”他蹲下身,指尖拂過符文,發現其中幾個關鍵節點被人動了手腳——這陣法看似完好,實則早已成了引蛇出洞的誘餌。


    隻要有弟子靠近水潭,陣法就會失效,被封印的修蛇會立刻暴走,而躲在暗處的人就能趁機嫁禍,甚至借修蛇之手除掉眼中釘。前世陸嫁嫁就是在這裏中招的。


    李長久從懷裏摸出幾張符紙——是他根據前世記憶畫的“鎮邪符”,雖然靈力不足,但對付這些被動過手腳的符文足夠了。他指尖沾著潭水,快速在符文缺損處補畫,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剛補完最後一筆,潭水突然翻湧起來,一條水桶粗的修蛇破水而出,蛇瞳泛著猩紅,直撲李長久麵門!


    “來得正好。”李長久不退反進,側身避開蛇吻,手中的雷擊木劍狠狠劈在修蛇七寸——那裏正是陣法封印的薄弱點。


    “砰!”


    木劍與蛇鱗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修蛇吃痛,尾巴橫掃過來,李長久借著這股力道向後躍開,穩穩落在一塊巨石上。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實力根本殺不了修蛇,隻能拖延時間,等陣法自行修複。


    修蛇再次撲來,李長久腳尖點著岩石騰挪,同時留意著暗處的動靜。果然,在修蛇第三次撞擊陣法邊緣時,密林裏閃過一道黑影,手中的短刃淬著幽藍的毒光,目標竟是不遠處正在采集冰心草的寧小齡!


    是瀚池真人的人!他們沒等到陸嫁嫁,竟想對小齡下手!


    “小心!”李長久嘶吼著,將手中的木劍擲了出去。


    木劍雖未開刃,卻帶著他灌注的全部靈力,精準地撞在短刃上。黑影悶哼一聲,短刃脫手飛出,寧小齡驚得回頭,看到修蛇時嚇得臉色慘白。


    “小齡,快跑!”李長久大喊著,吸引修蛇的注意。


    修蛇被徹底激怒,龐大的身軀纏上巨石,石屑飛濺中,李長久感覺到體內的枷鎖在震動——這是突破的契機!


    他想起前世在白靈一役中感悟的“彼岸”意境,閉上眼,任由修蛇的腥氣包裹全身。經脈中的滯澀感在劇烈衝擊下漸漸鬆動,天地間的靈氣如同找到了缺口,瘋狂湧入他的丹田。


    “哢嚓——”


    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了。


    李長久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金光,入玄境!


    他接住掉落的木劍,靈力灌注之下,木劍竟泛起淡淡的瑩光。他縱身躍起,一式“天窟劍訣”的起手式劈出,看似簡單的一劍,卻帶著破開虛妄的鋒芒,直取修蛇的逆鱗!


    “嘶——”


    修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在陣法的光芒中漸漸化為光點。


    暗處的黑影見勢不妙,轉身就逃,卻被一道白衣身影攔住。


    “盧師兄?”李長久愣住。


    盧元白收起酒葫蘆,眼神清明,哪還有半分醉意。他一腳踹在黑影胸口,冷聲道:“瀚池那老東西,倒是越來越沒底線了。”


    黑影口吐黑血,顯然活不成了。


    盧元白看向李長久,眼神複雜:“你小子……藏得夠深啊。”他能感覺到,剛才那一劍裏,有陸嫁嫁的劍意。


    李長久沒解釋,隻是看向寧小齡:“你沒事吧?”


    寧小齡搖著頭,大眼睛裏滿是崇拜:“師兄,你好厲害!”


    遠處傳來其他弟子的呼喊,盧元白擦了擦短刃上的血跡:“這裏交給我,你們先帶冰心草回去。記住,今天的事,別告訴任何人。”


    李長久點頭,拉著寧小齡往回走。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身上,入玄境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溫暖而踏實。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瀚池真人的陰謀、神國的殺局、還有那些跨越千年的羈絆……都在前方等著他。


    但此刻,握著手中的木劍,看著身邊笑靨如花的師妹,李長久忽然覺得,這條路,似乎也沒那麽難走。


    山風吹過,帶來遠處瀑布的轟鳴,像是在為這場遲來的突破,奏響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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