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宣突然說:“雲默,你今晚留下來照顧笙笙吧,我有些事回去一趟。”


    雲默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有些詫異地看著齊宣。


    齊宣回了他一個微笑,拍了拍他肩膀,“好好照顧笙笙,我先走了。”


    雲默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齊宣已經離開了。


    現在房間裏就隻剩雲默和樂笙,雲默站在原地,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他不能說話,也不知道此刻該做些什麽。


    在雲默的認知中,樂笙和齊宣是“戀人”,按理說應該齊宣留下來照顧她才是。


    也不知道為什麽齊宣會讓他留下來。


    是因為相信他嗎?


    想到這,雲默心裏忽然有種強烈的負罪感。


    這幾天他住在齊家,雖然跟齊宣交往不深,但雲默也能感覺的出來,齊宣是個溫和又細心的人。


    比如每次他跟他說話的時候,會正麵看向他,放慢語速,方便他讀唇語。


    到房間找他的時候,不會敲門,而是給他發消息,收到答複後才會開門進去。


    溫柔細致,周到又懂分寸,跟他相處會讓人覺得很舒心。


    齊宣和齊老師都對他很好。


    可是他卻對她有了不該有的心思,他簡直太忘恩負義了。


    雲默越想心裏越煎熬,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更不敢去麵對樂笙了。


    好在這時候,護士推著小車過來給樂笙掛點滴。


    樂笙半靠在床上,左手打著石膏,右手掛著點滴,兩隻手都動彈不得,滿臉寫著我不高興。


    雲默見了,猶豫了一會兒,走過去用手語問:“你需要什麽嗎?”


    樂笙見他站在離自己兩米遠的地方,疑惑道:“你站那麽遠做什麽?我身上有什麽病毒不成?”


    雲默慌忙擺手,“不是的……”


    怕她誤會,他心裏焦急,腦子靈光一閃,想到了個自以為很好的理由。


    “我出了汗,身上有味道,怕熏著你。”


    樂笙抬頭看了看他,才發現他額前和鬢角的發有些濕了,胸口的衣服也打濕了。


    “你怎麽出這麽多汗?”


    雖然是夏天,但今晚很涼快。


    雲默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不想告訴她實情,就隨便編了個理由,說來之前在夜跑。


    樂笙不疑有他,又說:“雲默,我餓了。”


    晚飯她沒吃多少,又排練了好幾個小時,早就肚子空空了。


    “那我去給你買?”雲默打著手語問,“你想吃什麽?”


    樂笙脫口而出,“麻辣小龍蝦!”


    雲默讀懂了她的唇語後,皺起眉,“你受傷了,不能吃辛辣的。”


    而且她是歌手,就算沒受傷,也不能吃那種刺激性的食物吧。


    樂笙撇了撇嘴,抱怨道:“怎麽你也跟他們一樣啊,這不讓吃那不讓碰的。”


    雲默站在不遠處,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麽辦,手心裏急的全是汗,想要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她是不是嫌他太多管閑事了?


    樂笙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又主動說:“那我喝蔬菜粥總可以了吧。”


    “好。”雲默連忙點頭,飛快地打著手勢,“我馬上去給你買。”


    然後就跑出去了。


    晚上十點多,外麵賣吃的的倒是很多,但都是夜排檔燒烤攤,買粥的店鋪早就關門了。


    雲默在外麵找了半個多小時,最後找到一家有賣雞湯飯的夜排檔,打包了一份雞湯飯回去。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十一點過了,樂笙靠在床頭,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雲默輕手輕腳地開門進去,放下飯盒。


    一轉身,才發現樂笙不知什麽時候醒了。


    雲默打著手勢問:“是我吵醒你了嗎?對不起。”


    他聽不見聲音,不知道自己的動作會發出多大的聲音。


    “我沒睡,剛剛隻是在閉目養神。”樂笙問,“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路上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


    雲默搖頭,又用手語解釋,“沒有蔬菜粥了,我隻買到了雞湯飯,你要吃嗎?”


    “要吃。”


    雲默打開飯盒,端到病床上的小桌上,“不燙的,溫度剛剛好,你快喝吧。”


    “你看我現在這樣子,怎麽喝?”


    雲默看著她的兩隻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樂笙勾了勾唇,笑笑說:“你喂我唄。”


    雲默心跳驟然加快,濃密的長睫飛快地顫了幾下,樂笙故作失望,“你不願意就算了,我自己喝就是了。”


    說完,她微微抬起了正在打點滴的右手,滴管裏瞬間倒吸了一截殷紅的血。


    雲默連忙按住她的手。


    樂笙抬頭,晶亮的眼眸眨巴眨巴了幾下,彎了彎,帶了幾分狡黠的笑意。


    雲默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她是故意的了。


    心裏沒有責怪的意思,隻覺得緊張得心髒都要炸了。


    她的眼睛很美,笑起來的時候,更美了。


    多看一眼,就沉淪一分。


    雲默狼狽地移開視線,端起飯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雞湯飯,送到樂笙嘴邊。


    樂笙眉眼彎彎地張嘴吃了。


    然後雲默又繼續喂下一口,全程沒敢去看她的臉,隻是垂著眸,慢吞吞地重複同一個動作。


    吃完飯,樂笙用漱口水漱了口,打了個嗬欠。


    雲默問:“你要睡了嗎?”


    “嗯,困了。”


    “那你快休息吧。”


    雲默調好床的高度,扶著樂笙躺下,給她蓋好被子,調好空調的溫度,然後去關了病房裏的大燈,留下床頭一盞夜燈。


    折騰了一整天,樂笙也累了,身邊是能讓她安心的人,她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病房裏有專門給陪床的人準備的床,但雲默沒有過去,而是靜靜地坐在床邊,借著小夜燈微弱的光線看著床上的女孩。


    這是他第二次看她睡著後的模樣。


    恬靜又美好。


    在齊家住的這段時間裏,對他最好的就是她了。


    “雲默,我給你找了一支畫筆,你試試看順不順手。”


    “雲默,這宣紙給你畫畫用最合適了。”


    “雲默,這顏料給你用。”


    “雲默,你畫的真好。”


    “雲默……”


    他不知道她每次叫自己名字的時候是怎樣的聲音,但他記得她叫自己時的神態,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明媚溫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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