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楊子默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搖頭道:“犧牲我沒用。”


    這句話其實還不如不說。無盡的孤獨與痛苦折磨中,楚小凝的內心充滿了叛逆,她才不管別人怎麽樣,她恨命運不公,從小便被楊子默控製,受苦受難的是她,孤苦伶仃的也是她。


    在她二十不到的那年,大楚皇宮侍衛長江暮天成了楚雲之外最關心她的人。


    就在她被當作怪物軟禁的日子裏,江暮天對她噓寒問暖,成了世間少有的關心她的人,最為難能可貴的是,江暮天似乎和楚雲一樣可以抵禦本源之力的侵蝕。


    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那年除夕,皇城突然著火,火勢前所未有的凶猛,幾乎將夜空點亮。


    慌亂之中,楚小凝衝出小院,慌慌張張地四處尋找,卻隻看到滿地帶血的屍體。


    當她來到楚雲禦書房前時,看到了讓她終身難忘的一幕。


    烈火中,一切無比清晰,楊子默一劍刺穿了楚雲的胸膛,血灑青石。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到來,楊子默回頭看向她,驀然不語,


    “住手!”楚小凝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聲尖叫反而提醒了楊子默,下一瞬,楊子默轉過身,一掌湮滅了楚雲的肉身,之後將他的神魂封印。


    這恐怖的一幕是她那段記憶的尾聲,緊接著她便在絕望中昏過去了。


    當她再次醒來時,她已身處極北之地,失去了所有記憶,而楊子默也成了威震天下的極北魔皇……


    記憶的恢複與融合極為漫長,當楚小凝徹底回憶起過往時,神劍秘境中的動靜已漸漸平息。


    “主人,怎樣?”戀夜注意到楚小凝的異樣,關切地詢問著。


    “……還好。”楚小凝神情有些苦澀,她努力不去想那段恢複的記憶,但這真的很難。


    “主人你是在想楚無萱說的那些話嗎?”


    “我丟失的記憶全都找回來了……”楚小凝看向戀夜道:“戀夜姐姐,你是楊子默派來監視我的人嗎?”


    “監視?”戀夜一愣,搖頭道:“他隻讓我保護你,甚至他助我提升戰力,也是為了保護你。”


    “是麽……”楚小凝喃喃道。


    “主人你相信楚無萱所言嗎?”


    “不知道啊。”楚小凝有些失神,楚無萱所說的和她記憶裏發生的一模一樣,甚至和之前奇毒兄給她展示的幻境相同。


    若真是這樣,那楊子默就成了利用她、傷害她、最終屠戮她兄長、重創大楚皇朝的人。


    而他如今早已成了讓世人戰栗的極北魔皇,做這些事,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過去,她還可以無視這一切,隻把這些當作幻覺、假象、謊言、甚至廢話,如今,這一切皆是她曾親眼所見之事,她騙不了自己。


    茫然之中,楚小凝深吸了口氣道:“找他問個清楚不就好了。”


    楚小凝心中萬千思緒如潮水湧動,楊子默的背影猶如雪夜下的山脈,她怎麽也看不清,這讓她坐立難安。


    楚雲的生死,他的目的,以及以後要如何對她,她有太多的問題想當麵問問他。


    戀夜似乎也看出了楚小凝在走神,她沒有繼續說,直到楚小凝回過神來再度看向她後,她才說道:“主人,盡快掌控秘境,可以讓我們早日返回極北之地。”


    “對,回去之後一切自然清楚。”楚小凝頷首,她拋開思緒,盡量不再想那些煩心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離開星辰海域,回歸中域。


    楚小凝找了塊浮石盤膝而坐,散開神識,開始嚐試溝通神劍秘境。


    果然,神劍秘境的天地法則已經與她的神魂達成了一種無形卻密切的聯係,秘境猶如她的心海一般,其間萬事萬物洞若觀火。


    秘境極大,她甚至無法感知到確切的邊界,她能感知的範圍就足有陽明院內域那麽大。


    “據說這秘境中共有浮石七千萬,殘劍上億,主人你如今能駕馭十萬飛劍,隨著修為的提升,神識的擴大,以後還能駕馭更多。”戀夜說道。


    “十萬飛劍已如此強大,若是能掌控億萬飛劍,威能又該強到何等地步?”楚小凝不禁驚歎:“煉製如此神兵究竟是為了對付怎樣樣的敵人!”


    “極其可怕的敵人。”戀夜嚴肅道:“主人你的記憶已經恢複,想必也知道數百年前的中域乃至洪荒大片區域是何等殘破,許多地方和如今的迷霧平原差不了多少。”


    楚小凝你微微點頭,記憶中的洪荒簡直千瘡百孔,倒懸在即,而她可以說是一直在‘補天’,隻不過是被迫的。


    “傳聞洪荒之地在數萬年前就被可怕的天外來敵所覬覦,那是叫做‘商火異族’的恐怖存在,洪荒之地之所以變成那般模樣,全是拜他們所賜。”戀夜娓娓道來:“據說在數萬年前,洪荒之地所有勢力聯合到了一起,隻為應對商火異族發動的破天之役。雙方經曆了輪番大戰後,洪荒聯軍損失慘重,勉強‘封天’,而商火異族也被成功阻止,洪荒之地得到了近萬年的延續。”


    “而廿九神兵,也就是憐月劍、洪荒劍魂、神劍秘境的集合體,正是數萬年前洪荒聯軍為應對破天之役而煉製的強大兵器,隻不過這神兵煉製並不順利,直到破天之役結束也是半成品,之後更是被塵封數萬年。”


    “直到上次雲海界試煉前夕,青雲門等勢力才找到了開啟神劍秘境的方法,隻要能集齊足夠數量的具備洪荒主要族群血脈的年輕一輩強者便可開啟神劍秘境,這也算是遠古強者們對後輩的善意,畢竟,當年的他們也不知道能否成功應對破天之役,若是失敗的話,也能給後人留下些許希望和手段。”


    楚小凝聽完,頓時恍然,難怪青雲門大規模開啟雲海界試煉,原來都是為了開啟神劍秘境,得到傳說中的廿九神兵。


    “可惜的是,他們機關算盡,卻沒料到主人你的到來。”戀夜笑道:“主人你帶著憐月劍,洪荒劍魂第一時間就選擇了你,他們完全是白忙一場。”


    楚小凝感慨道:“當時多虧戀夜姐姐你了,否則我對神劍秘境根本一無所知,更別說和那些天驕爭奪劍魂了。”


    “也不必謝我,這些都是……咳咳。”戀夜說著差點說漏嘴,差點把‘這都是楊子默安排的’說了出來。


    果然,在戀夜說完後,楚小凝沉默了下來,心海中再次浮現那個揮之不去的身影。


    “戀夜姐姐,”許久,楚小凝道:“當時你來保護我,都是她安排的嗎?他……當時是怎樣說的?”


    “他當時對我說,要我保護好你,不要讓你受傷,他擔心我實力不足,不僅提升了我的修為,又傳授了我戰師一道的戰法。最後分開時,他又囑咐我照顧好你。”戀夜回憶了片刻,肅然:“主人,這些都是他的原話。”


    “他真是這麽說的?”


    “我肯定。”


    楚小凝聽完,眼中唯有迷茫和無措。


    直到楚小凝再度看向她時,戀夜緩緩道:“他對你,真的很溫柔,或許,有什麽隱情也說不定。”


    “嗯,一定有什麽隱情在裏麵吧。”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閃過一縷光彩,她堅信著,眼見未必為實。


    相比於回憶,楚小凝更相信的是她自己的感受和直覺。


    在無念城昔日山的日子裏,楊子默一直以來對她話語不多,卻在一舉一動間透著對她的關心,甚至寵溺。


    後來,為了她的安全,不惜化身月恒,一直守在她身邊,保護她,愛護她,教導她甚至傳授她在外闖蕩的技巧,這是對被利用的人該有的態度?


    再說了,憑他的地位和實力,哪怕想要我的命,我難道又能不給?他根本無須在我一個小小姑娘麵前演戲啊。


    楚小凝的眼眸中漸漸閃耀出了光彩。


    她一定要盡快回歸中域,前往極北之地。她有太多的事需要向楊子默問個明白,並且,她暗下決心,一定要讓楊子默解除戀夜的神魂奴仆......


    接下來的時間裏,楚小凝慢慢熟悉了神劍秘境的掌控方法,也逐漸意識到秘境的強大。


    此刻她的神識已和秘境高度融合,她心念一動,不但能洞察秘境內已探知的萬事萬物,更能探查到秘境之外星辰海域的情況。


    在她的心海中,秘境就像一個巨大的球體在星辰海域中飄蕩,她可以輕鬆掌控秘境運行的方向,讓其不斷向著極遠處的洪荒主界飛去。


    在攻擊方麵,楚小凝可以釋放秘境投影,在投影之中,秘境的天地法則之力強大無比,可以極大限製敵人的修為,而在守禦方麵,秘境簡直是一個隨身的要塞,在秘境投影的庇護下,就連星辰海域中的飛星也無法傷到楚小凝分毫。


    最強的,莫過於那十萬飛劍,十萬飛劍齊出,構成十萬劍之世界,即使麵對一國一宗也無所畏懼。


    不過這也是有代價的,釋放秘境投影,必然遭受洪荒天地法則的壓製和反噬,這種反噬隻能由楚小凝硬扛,能釋放多大威能、持續多久全憑她的修為。


    楚小凝對此還算滿意,從今以後,她又多了一件大殺器。以她如今的實力,麵對玄帝境大能也打個來回。並且,她感覺神劍秘境的威能遠不止於此,以後隨著她修為的提升,說不定還能領悟更加強大的手段。


    我現在已是半步帝境修為,再往上,就是踏入帝境,成就仙人之軀......楚小凝滿心感慨,她資質低劣,在離開極北之地那天起便一直為提升修為奔波著,在經曆了無數磨難之後,終於站到了這最後的大門之前。


    她已經恢複了記憶,接下來便是全力掌控自己的命運......


    星辰海域,星雲璀璨,古遠寂靜。


    神劍秘境在楚小凝的掌控下終於靠近了洪荒主界,放眼望去,洪荒主界猶如一片燦爛的光海,遮蔽視野。


    “主人,不能再靠近了,洪荒主界的天地法則完善而強大,秘境本體會遭受劇烈排斥。”秘境之中,戀夜起身說道:“主人可帶著憐月劍降臨洪荒主界,即使到了洪荒主界,神劍秘境投影依舊可以為你所用。不過主人不可大意,在你踏入帝境之前,還不能在洪荒主界開辟返回秘境的通道,遇到危險請前往小心。”


    “戀夜姐姐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


    “我傷勢未愈,恐怕無法穿過洪荒主界的界域壁壘,還是繼續在秘境中養傷為好。”戀夜說道:“待我傷好,會來與你匯合,在此期間我也可以借助秘境之力,以化身降臨。”


    “好,戀夜姐姐,我先行一步。”楚小凝頷首,心念一動,離開秘境,來到了星辰海域之中。


    一陣陣浩瀚恐怖的虛空之力席卷而來,楚小凝迅速撐起冰花界護體。


    一般生靈根本無法存活於星辰海域,在修煉者中,唯有成就仙人之軀者方可在星辰海域中長期存在,否則隻會被虛空亂流絞為齏粉。楚小凝有本源之力護體,倒也不怕。


    楚小凝禦起憐月劍朝洪荒主界飛去,在出來之前,戀夜液晶告訴了她穿越主界壁壘需要注意的事宜,她此刻警惕萬分,全神貫注——


    一片耀眼的光芒中,楚小凝隻覺自己被光芒吞噬,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


    嘩——嘩——


    洶湧的狂風從四麵八方襲來,楚小凝縱有冰花界護體也被刮的七葷八素。


    這便是狂風劫......楚小凝咬牙硬撐,這裏的狂風仿佛能將巨石刮碎,然而這才是第一關而已,數個時辰後,狂風仿佛變成了洶湧的火海火浪,連虛空也被焚燒扭曲。


    這天火劫的確恐怖......楚小凝吃不消了,迅速施展魔女變應對,冰花界的光芒閃耀虛空,將熾熱的火浪徹底隔絕。


    轟——


    又過了片刻,一道驚雷劃破虛空,直取楚小凝後背。


    咣!


    楚小凝反手一劍揮出,雷光四濺,她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差點被這道巨雷震散。


    這就是狂雷劫!?楚小凝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一片恐怖的戰場,而這些雷光似乎都在同一瞬發現了她這個外來者,道道狂雷撕裂虛空,朝她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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