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直麵,冬歉到底受了多少傷害。


    那天,他問冬歉,為什麽不可以像白年那樣自尊自愛。


    冬歉笑著嘲諷自己天生劣等。


    是啊,白年一直都幹幹淨淨的。


    他為什麽幹幹淨淨的?


    因為他什麽都不用做,隻需要流幾滴眼淚,訴幾聲苦,抱幾聲怨,就會有人前仆後繼地替他去做任何事。


    隻有冬歉一個人被留在了原地,始終痛苦地掙紮在泥濘裏,事後還要被人問,為什麽他那樣髒,為什麽岸上的人幹幹淨淨。


    多麽可笑。


    更可笑的是,對冬歉問出那樣問題的人,是他自己。


    這種窒息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種痛苦甚至想讓他恨不得親手了結自己。


    在那一刻,他竟同閻舟生出了相同的念頭。


    他得拖一個人...跟他一起下地獄。


    冷光照射下,他的眸色極深,猶如深不見底的寒潭。


    像是瘋了個徹底的怪物,擇人而噬。


    他的手操縱著光腦,對白家發出了聯絡。


    他聽見自己親切地問候著:“白年現在還好嗎?”


    他的嗓音溫柔無比,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病態的笑意,哪怕他現在,真的很想將白年剝皮抽筋,骨頭和血肉一起碾碎。


    白父對於任白延的情緒無所察覺:“還好,醫生已經穩定住了他的情況,基本已經度過了危險期。”


    “是嗎?”


    任白延半張臉隱匿在黑暗裏,溫和地笑了。


    “那我現在,去看看他吧。”


    第66章 坐輪椅的醜beta


    白年在帝國最好的貴族醫院接受診治。


    白家人在外麵心急如焚地等待,白父的情緒還算冷靜,很有一家之主的樣子,時不時地跟醫生交代著什麽,眼中有掩飾不住的關心。


    任白延如他所說的那般前來。


    不知為何,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是怪異,如果有人這時跟他對視上,都會忍不住地汗毛倒立。


    任公爵對外的形象一直是溫柔親和,這個時候的他看起來和往日截然不同。


    就連白父看到任白延的時候,心中也忍不住地泛起一陣寒意。


    “白年在哪呢?”,任白延看著他,低聲問道。


    他的眼眸幽暗,如同幽壑一般深不見底,像是一條劇毒無比的蛇,陰冷地攀在目標物身上,仿佛在蟄伏著等著給人一個致命傷。


    這個想法隻在白父的心中停留了幾秒就消失了。


    他怎麽會懷疑到任白延的身上呢?


    一定是他想多了。


    任白延是什麽人。


    他這些年對白年的寵愛,他們都看在眼裏。


    就連自己這個做父親的跟他比起來,都有些自愧不如。


    誰也不會想到,為什麽白年會有這麽大的福氣,在人生的至暗時刻得到任公爵的照顧。


    他見到他的第一麵就像是見到親人一樣,對他格外寵愛,無微不至。


    他的好,是那種不講原則,不擇手段的好。


    任白延永遠知道白年想要什麽。


    隻要他想要,任白延就會給他。


    哪怕這種事,有違人性,違背良心。


    他自覺地將白年保護在最幹幹淨淨的地方,自己替他過渾水,做盡髒事。


    這樣的人,自己怎麽能生出懷疑呢?


    他如實告知道:“白年....就在裏麵。”


    白父迎上任白延的目光,忍不住問:“公爵是不放心,想來看看嗎?”


    任白延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是啊。”


    “我不放心。”


    .....


    這是一間私人病房。


    房間裏,有精密的儀器隨時檢測著白年的生命體征。


    白年何等尊貴,帝國最頂級的資源都用來為他服務。


    外麵站著憂心忡忡的家人,裏麵是最優等的醫療條件。


    白年生來就獲得了這世間的萬般寵愛。


    包括自己的。


    任白延坐在了他的身邊。


    這是他精挑細選的家庭。


    白家實力雄厚,又沒有什麽太大的野心,不會為了家族的昌盛讓自家的孩子去聯姻。


    他的弟弟本可以在這裏獲得幸福的生活。


    一切本可以順著他的心意發展。


    可是...


    卻被眼前這個人鳩占鵲巢。


    更可笑的是,他失去了一切卻不自知,依然無知無覺地寵愛著這個人。


    隻要他想要,他就願意擋在他的前麵,替他把那些肮髒的事情都做了。


    現在想來,真是還悲哀。


    床上,白年的眼底帶著油盡燈枯的烏色,麵頰凹陷下去。


    這一切都說明他的身體狀況有多麽嚴重,有多麽需要那個手術。


    但...也隻是看著像而已。


    任白延就這樣坐在這裏,看著這個人。


    為什麽他一直覺得這個人會是他的弟弟呢?


    像是被魘住了一樣,過分地相信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


    過分地相信,這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他的手掐在了白年的脖子上,緩緩收緊。


    他提前關掉了房間裏的所有報警係統,無論他做什麽,都不會有人知道。


    無論白年叫得有多麽大聲,外麵的人都不會窺見分毫。


    在這樣窒息的痛苦中,白年的指尖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任白延心中此刻卻有了別的想法。


    隻是死,實在是太便宜了。


    怎麽可以讓他死得這麽容易?


    於是在白年察覺之前,任白延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白延的視野漸漸清晰,在他將坐在自己身邊的人看清後,啞聲道:“任哥哥。”


    他抿了抿幹澀的嘴唇,囁嚅道:“手術....怎麽樣了?”


    任白延看著他,語氣平靜到沒什麽起伏:“失敗了。”


    那一刻,白年微微張了張嘴,眼中很明顯地浮現了一抹失望的神色。


    他似是有些不甘心,小聲道:“已經努力了這麽久,怎麽就失敗了呢?”


    “是啊。”任白延重複著他這個問題,“怎麽就失敗了呢?”


    他的語氣平和的近乎詭異。


    白年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一個從未有過的想法襲上他的心頭。


    不...怎麽會呢。


    任白延寵他如命,一定是他多慮了。


    “手術失敗了,那冬歉呢?”,說到此處,他的語氣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急迫。


    倒不是真的關心冬歉的生死,隻是現在,他還有用。


    任白延眼眸如墨,斂下眼簾,好像沒什麽情緒地回答道:“他死了。”


    白年愣住了:“什麽?”


    “....那,他的臉。”


    才說到這裏,白年似乎也是意識到這樣問不妥,立刻停住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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