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感覺有人緩緩湊近自己。


    像是迎麵吹來一陣攜著陽光的微風。


    冬歉愣了愣,抬起眼眸,沒待他反應過來,耳邊傳來一道溫柔幹淨到極點的聲音:


    “之所以一定要今天把你帶出來,其實還有一個特別的理由。”


    陸湛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溫和地彎了彎眼眸。


    “冬歉,生日快樂。”


    冬歉頓了頓,蝴蝶般的眼睫輕輕顫動。


    像是有什麽東西敲動了他一般。


    原本,自己應該在今天死在血泊裏。


    現在,他卻在既定的死期裏,得到了一句萬分鄭重的生日祝福。


    雖然積分完蛋了。


    但意外的,好像也沒有很難過。


    ....


    在冬歉從他眼前消散的那個夜晚,任白延得到了一分閻舟送給他的“禮物”。


    有視頻,也有圖片。


    更像是一份記錄。


    在這份“禮物”裏麵,全部是冬歉的身影。


    裏麵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他不願意相信的事情,都可以從這裏麵找到答案。


    任白延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地方,久久不敢打開。


    他的手拿起又放下,躊躇,膽怯。


    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得到真相比想象中的更加痛苦。


    白天發生的一切還曆曆在目。


    倘若閻舟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他非常清楚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


    他可能恨不得將白家的每個人都殺了個幹淨,他可能恨不得將白年剝皮抽筋,而最後,他會恨死自己。


    他將白年錯人成了自己的弟弟,又為了救這樣一個人,讓冬歉失去了生命。


    到底是從哪裏開始出了問題?


    為什麽他會在短短一日之間,失去了所有。


    他失去了自己的弟弟,也失去了冬歉。


    他該怎麽承認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就像一個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點開了閻舟發給他的那些東西。


    第一個畫麵就刺痛了他的心弦。


    冬歉血淋淋的雙手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手腕,掌心,指尖,全部都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想要治療這種毒,需要的血液數量極大。


    與其說是救人,不如說是一名換一命。


    他知道冬歉的體質,讓他犧牲這麽多的血去救人,對他身體的傷害幾乎可以說是無法估量。


    那一刻,他甚至感謝閻舟出現在了冬歉的麵前。


    不然那一天,冬歉真有可能因為救他而失去生命。


    剩下的視頻,任白延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看下去。


    僅僅隻是一個畫麵,他就按下暫停鍵,不得不深呼吸幾次才敢繼續看下去。


    但他必須看。


    他得知道,冬歉為他做了什麽。


    他得明白,自己失去了一個多麽珍貴的人。


    視頻中,因為失去了太多血,冬歉蒼白的臉上幾乎沒有一絲血色。


    “他這麽對你,你還救他?”,任白延聽到閻舟這麽問他。


    是啊,這個問題,也是任白延想問的。


    如果不弄清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恐怕會一輩子懷揣著這個問題難以入眠。


    冬歉隻是看著任白延的臉,眼中流露出幾分他看不懂的目光。


    任白延的整顆心都緊繃了起來。


    他想要知道答案。


    然而冬歉隻是虛弱地昏了過去。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恐怕這輩子都無法知道。


    因為冬歉已經死了。


    什麽都不剩下。


    傷口的治療比想象中的更疼。


    閻舟給冬歉擦藥的時候,他疼得渾身顫抖,有淚水在眼眶裏麵打轉。


    他說,“輕點...”


    這樣的話,冬歉以往也無數次對自己說過。


    他做到了嗎?


    恍惚間,他好像已經讓冬歉失望了太多次。


    “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我的腿,就當真治不好嗎?”


    “我很想去外麵看看,可以嗎?”


    對於冬歉的這些渴望,他是怎麽回饋的?


    拒絕。


    敷衍。


    他怎麽從來沒有發現過,這些問題,冬歉都隻問了一遍。


    得到拒絕和搪塞後,就再也不問了。


    永遠不問了。


    這些天來,任白延一直麻痹自己。


    他承認自己是自私的。


    自私到,為了自己的弟弟,隨意將冬歉推到了本不該屬於他命運。


    他為了自己的私心,將冬歉至於那種絕境。


    為了不讓自己心軟,這些天他...甚至快要忘記冬歉是一個多麽怕疼的人。


    一個連打抑製劑都害怕的孩子,當初是怎麽鼓起勇氣救他的。


    那麽多血。


    該有多疼啊。


    白年呢?


    那時候,白年為什麽不在自己的身邊。


    他不是失血過多嗎?不是因為失血導致麵部必須要進行手術嗎?


    為什麽事情發生的時候連他的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一個呼之欲出的真相擺在他的麵前。


    還能是因為什麽?


    他是裝的。


    白年回到白家後的治療,他並沒有全程圍觀。


    這也是正常的,雖然他一直讓冬歉叫自己任醫生,但是他並不是一個醫生,他說白了隻是一個搞實驗的,白年當時的狀況,其實他並不是很清楚。


    他隻是聽人說,白年失血過多。


    然後他就開始想著,這樣的失血情況,會對他做的人臉麵具產生影響。


    一切都這麽的自然而然。


    他甚至沒有過一絲懷疑。


    因為他認為白年是他的弟弟,所以從始至終,他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懷疑。


    但是,白年不是他的弟弟,也並非他想象的那般純善。


    可如果是這樣。


    白年到底背著他,對冬歉做了多少不好的事?


    仔細想來,冬歉每一次發生意外,白年是不是在場。


    那天,冬歉被來路不明的alpha標記,白年是不是也在?


    為什麽他會在?


    還有更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湧上他的腦海。


    他不敢去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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