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融早已看出了秦正變幻的臉色。


    還不夠。


    他尤要再添一把火,於是他狀似疲憊地耷拉了眼眸,語調倦怠地開口:“秦管家,我有點累了,能回去休息會兒嗎?”


    秦承恩聞言眼皮一跳,心下一咯噔。


    然而不等他開口,秦正便接著應了聲好,然後他還要不辭辛苦地送陸景融回房間。


    陸景融沒有推辭。


    秦承恩心中暗叫:完了。


    果不其然,站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前,他看見秦正的臉色徹底黑了,開口的語氣中更是震驚,“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陸景融的一聲嗯,徹底讓他絕望。


    然而這還不算完,隻見陸景融走進了那間需要彎下腰的房間,他繞過滿室的雜物,走到了唯一能躺人的那張折疊床前。


    隨著他坐下的動作,折疊床再次發出了散架的聲響。


    “虞不凡!你究竟在幹什麽!”這一次,秦正是真的怒了,他怒目相對,直接喊了秦承恩的本名。


    秦承恩瞳孔一顫,就要辯解,“不是您想的那樣,他是故意的,我……”


    話沒說完,便被秦正抬手製止,他已經不想再聽秦承恩說什麽了,隻冷漠地開口道:“你來溫家也這麽多年了,始終沒回家看過,這幾天休息休息,回家去看看吧。”


    秦承恩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眼睛,他這是再趕自己走!


    秦正卻是不願意再多說,招來了另外的仆人,讓他幫忙收拾著陸景融的東西,然後去了二樓的一間客房。


    旁邊的人幫自己拿著衣物,陸景融跟在秦正的身後往外走。


    路過失魂落魄的秦承恩時,他斜乜一眼,眸色漸沉。


    如今的陸景融明白了一個道理,能立即解決的問題便不要拖著,當機立斷立馬解決,哪怕是要利用秦正這樣的人渣。


    ……


    秦正雖然在秦承恩麵前態度強硬,但在兩個兒子麵前,尤其是溫致仕麵前無比還是心裏沒底的。


    第二天早飯,他心事重重,斟酌著要怎麽開口說陸景融的事。


    “那個……我年紀大了,最近老是頭暈發蒙,想……”找個人看護著自己。


    話還沒說完,就被溫致仕堵了回去,“您哪兒年紀大了,這才四十五,生龍活虎龍馬精神的,我看您好著呢。”


    秦正吃了癟,但依舊不肯放棄。


    他正要開口的時候,卻再一次被溫致仕打斷,“和沈牧航約好的午飯別忘了。”


    溫致仕提醒弟弟,“我一會兒要先去趟公司,可能晚點才能到,你讓榮叔帶你先去。”


    溫自傾見狀道:“榮叔這天家裏有事,請假了回老家了。”


    他剛想說不如自己打個車去,便聽到秦正積極道:“沒事沒事,我找人送你過去。”


    溫自傾應了一聲好。


    溫致仕卻是挑眉看了一眼秦正。


    直到上了車,溫自傾才發現秦正安排送他去的人竟然是陸景融。


    他臉色稍稍冷淡了幾分,報了一個地址後,便扭頭看向窗外。


    陸景融心中卻滿是喜悅,這樣的一個空間裏,隻有他和傾傾兩個人,他忍不住一會兒一出聲。


    “空調涼嗎?用不用調高一點?”


    “會不會有點熱?”


    “時間緊嗎,需要開快點嗎?”


    “你是新來的嗎?”終於,溫自傾忍不住出聲。


    他的聲音冷淡又不耐,言下之意便是陸景融不懂一點規矩。


    一下子便讓陸景融從興奮與喜悅中拔了出來,他又越界了,對於現在的傾傾來說,他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司機師傅。


    “對不起,話有點多了。”陸景融啞啞地同後座的溫自傾道歉。


    後者卻卻沒有回應,他像是不耐地出了一口氣,然後帶上了耳機,扭頭再次望向窗外。


    之後一路安靜。


    直到送到了地方,陸景融手腳麻利地將輪椅卸了下來,溫自傾卻沒有直接坐上。


    “給他吧。”溫自傾指了指輪椅,看向來人。


    陸景融抬頭看去,才發現是沈牧航。


    原來,他是來見沈牧航的,陸景融心口抽疼地想。


    沈牧航走近後,便接過了他手上的輪椅,然後溫自傾便坐上了,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沈牧航推著他的傾傾進了餐廳。


    陸景融低頭,愣愣地看著自己這雙手。


    是他親自把傾傾送到了別人的手上。


    第31章


    陸景融像是一條魚被困在了魚缸裏, 他的傾傾已經和別人遊向寬廣無垠的海麵,而他隻能在原地看著,沉默地接受他們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事實。


    直到他再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他像是被所有人遺忘, 和這個世界失去了關聯的紐帶,孤身一人, 不再被誰在意。


    可即便如此,陸景融還是抱著一絲期冀,朝著他們走去, 然後跟著到了包房門口, 他聽到了溫自傾和沈牧航之間的談話。


    聽了半晌,陸景融一愣,門內的他們似乎再討論出國留學的事宜。


    溫自傾查了很久的資料,a國有很多他這種特殊人群的學校,學習的內容很豐富, 包括他想要的那些自保能力的教學。


    沈牧航當初就是從a國留學回來的,所以溫致仕在知道溫自傾想留學的消息後, 便把人約出來,說是就有關具體情況,再好好詢問詢問。


    陸景融在門口聽著二人的交談聲,他聽到傾傾出國的日子已經定下來後,眼神開始一點點變得空洞,像是被誰攝取了靈魂。


    最終, 陸景融不知道是怎樣失魂落魄地出了料理店的門, 他看著地上的陰影,腦海中紛亂複雜。


    傾傾馬上要走了, 那他……什麽時候會回來?又或者說,他會不會不再回來了……


    陸景融愈發地低沉, 他像是本就失足落水的人,突然被一個急浪打翻,就那樣猝不及防,毫無準備。


    炙熱的太陽灼烤著陸景融,像是要將他的靈魂完全蒸發,陸景融困在迅速膨脹的情緒中,難以自拔。


    直到一個不速之客,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這邊新開了一家日料店,走吧,進去瞧瞧。”


    說話人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陸景融像是被喚起什麽,瞳孔微震,然後一回頭便看到了領著一群人的林世恒。


    像是打開了記憶的旋鈕,溫致仕當初的話一下子又浮現在了耳邊


    “如果不是為了去學校遇見你,他怎麽會鬧著入學,然後遇到林世恒那個混蛋?”


    “如果不是你非要搬出去住,他怎麽可能一個人再次遇到林世恒?又怎麽可能被林世恒那家夥欺負,好不容易克服的心理障礙再次出現,拿著尖刀劃向自己!”


    是林世恒。


    紛雜的情緒被暫時收起,陸景融在心中重重地念著這個名字,下一秒渾身的血液朝著胸口湧來,額頭上的青筋限限地跳著,他死死盯著朝這家店走來的人。


    然而林世恒卻沒注意到陸景融。


    他趾高氣昂地領著一群人朝著這邊的日料店走來。


    人一步步逼近,溫致仕憤怒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陸景融眼中漸漸起了猩紅,他額上青筋凸起,默默攥緊了雙手。


    難保林世恒進去後會不會遇見傾傾,上一世因為他的失誤,搬出去住的時候沒有照顧好傾傾,這一次他絕不能再讓悲劇重現!


    於是,下一秒陸景融橫跨一步,站在門前的台階上,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眼前突然出現一片陰影,林世恒抬起頭眯了眯眼睛。


    很快他便認出了陸景融,嗤笑一聲,氣焰很是囂張,“呦,這麽眼熟,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陸大少啊。”


    上學的時候,陸景融和林世恒他們在同一所所學校,那時候的林世恒就很看不慣陸景融,因為陸景融的長相氣度,導致他的人氣在學校裏一直都比自己高。


    見林世恒開了口,旁人立馬殷勤地接上了話,“林少不知道啊,陸氏集團破了產,他們陸家的別墅都被收了,他陸景融還算哪門子的少爺。”


    “哈哈哈,就是就是,家都沒有了,不過是喪家犬一條,哪還能讓林少您喊句陸少爺啊。”


    陸景融卻是不予理會其他人的嘲笑,他隻一雙漆黑的眸子一轉不轉,沉沉地盯著林世恒。


    就是這個人渣在學校欺辱傾傾,害得他不自信,甚至開始自.殘……


    “陸氏破產了啊?”林世恒狀似驚訝,“這麽大個企業,怎麽說沒就沒了啊,嘖嘖嘖。”


    林世恒一臉可惜的樣子,嘖嘖在歎。


    陸氏破產這麽大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隻是他上學的時候就一直被陸景融壓一頭,如今遇見了,自然要往人傷疤上好好踩兩腳,得意得意了。


    “破產也就破產吧,隻要一家人還好好的,東山再起也不是什麽難事,你說是吧,陸少?”林世恒挑著眉,不見半分真誠,一副輕嘲的模樣。


    “哎呦喂,林少還不知道啊,陸氏夫婦欠了一屁股的債,已經自殺了,哈哈哈。”


    林世恒聞言邁步一個台階,囂張跋扈地戳了戳陸景融的肩膀,“怎麽,爹媽都死了還有心情來這種地方吃飯啊?”


    陸景融眸色愈發地陰沉,他像是看死人一樣盯著林世恒。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是寸步不讓地堵在門口,甚至還彎下脖頸,在林世恒耳邊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話。


    原本囂張得意的林世恒瞬間變了臉色,他臉色變得極其難堪,眼中像是在噴火一樣,下一秒便伸手招呼著身邊的人去揍陸景融。


    一群人扭打在了一起,最後通通被帶去了派出所。


    這所有的一切,都被剛剛過來的溫致仕看得清楚。


    他就在不遠處,安靜地看完了這出鬧劇。


    林世恒,陸景融全部都是他討厭的人,好不容易打起來了,他自然是要好好看一看,等到看煩了,直接拿出手機報了警,將人全部帶走。


    凡是欺負他弟弟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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