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很快推上來了,閑漢們還沒改變這個時代“坐車的都是官老爺”習慣認知,靦腆笑著紛紛離開。


    倒是有人偷偷議論這輛大眾甲殼蟲的顏值,不過他們也不懂車,隻是單純覺得漂亮,特別是從車裏下來那娘們,更是帶勁的不行。


    蘇陽對此均報以淡笑。


    甲殼蟲汽車本來就屬於顏控、喜歡美好的事物、個性有想法、不喜歡隨大流的女生,很合適柳檬開啊。


    “哎呀,車軲轆怎麽癟了。”


    柳檬突然指著甲殼蟲右前輪,一臉錯愕驚呼。


    蘇陽順柳檬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頓時傻眼,好嘛,原來那坑裏有根鋼筋,正好把下陷的輪胎紮破。


    “輪胎就輪胎,什麽叫車軲轆。”


    蘇陽瞪了柳檬一眼,扔掉手中煙頭,怏怏道:“你盯著我幹啥,我能代替輪胎嗎?”


    “那怎麽辦,要不,我去找個修車的師傅來看看能不能補胎。”


    柳檬撅著嘴,一臉委屈說道。


    蘇陽被柳檬的呆萌模樣逗樂了,眉飛眼笑道:“傻樣兒,把輪胎換掉不就行了麽,找什麽補胎師傅。”


    “可我不會換輪胎呀。”


    柳檬大急,連連擺手表示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更不會換輪胎技能。


    蘇陽更是樂不可支,徑直走到甲殼蟲後備箱拿出隨車工具,舉在手裏搖了搖,“你不會我會。”


    “你會換輪胎?”


    柳檬滿臉匪夷所思,但當她看到蘇陽已經拿上工具開始認真拆卸右前輪輪胎後,馬上跑過去看能否幫上忙。


    換輪胎這種小事對蘇陽來說簡直駕輕就熟不值一提,但對於柳檬來說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另一種感受。


    一度,柳檬懷疑蘇陽上輩子是不是個修車師傅。


    “好啦,你把工具放回後備箱,我去把換下來的輪胎固定好。”


    蘇陽拍拍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發現自己換輪胎的手藝並未生疏,他覺得很滿意。唯一不盡人意的地方就是今天太熱了。


    沒辦法,誰讓換輪胎是個力氣活呢。蘇陽把外套脫掉丟進車子後排座椅上。


    “瞧你,把油漬都抹臉上了。”


    柳檬拿起工具本來要轉身,卻發現此刻蘇陽臉上沾滿油漬,不由咯咯笑了起來。


    蘇陽一怔,迷迷糊糊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再放下手一下自己手上已經滿是油汙,禁不住也哈哈大笑。


    柳檬沒想到自己提醒一下蘇陽,竟惹來他臉上沾染更多油汙,再也忍不住“盒盒盒盒盒鵝”捧腹大笑起來。


    蘇陽看得愣了神,目不轉睛盯著柳檬,感覺此時的她那模樣,像極了調皮又淘氣的小妹妹,原來,這個小丫頭還有這麽古靈精怪的一麵,以前從未發現過。


    柳檬直起腰,笑眯的雙眸恰好跟蘇陽火熱目光碰撞到一起,她頓時嚇得不敢再笑,羞慚慚地抿起嘴巴,把頭扭向一邊。


    蘇陽的心,就有些慌亂。


    大眾甲殼蟲再次啟動,車內少了一分輕鬆,多了一份曖昧。


    “咳咳咳~~~”


    蘇陽咳嗽幾聲,尷尬地打開收音機想用電台音樂緩解車內氣氛。


    但他忘了,現在是1990年,廣播電台裏除了中午的評書節目很受歡迎外,就隻有半夜三更交筆友的深夜專欄才會人氣滿滿。


    其餘時間,廣播裏更多的都是在重複播放廣告。


    更讓蘇陽覺得乏味的是,這個年代的廣告做的也很一般,完全不能如後世那般可以一下子抓住消費者的心。


    蘇陽記得前世自己小時候就看過一則非常經典的廣告,某白金。


    放學回家後,打開電視機幾乎每個台都會播放兩個動畫版老爺爺老奶奶跳舞畫麵,然後一排廣告語飄過。


    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就收某白金,年輕態健康品。


    廣告語沒什麽特色,就是比較白話,好理解。意思就要麽別送,送就送某白金。就這幾句話硬生生洗腦了蘇陽的童年。


    當年,蘇陽就認為某白金天生就是老年人標配,而且蘇陽還計劃著等他老了,一定買幾瓶某白金吃吃。


    還有一個就是某防脫洗發水廣告,蘇陽記得,那則沙雕廣告大概率就是共和國電視台n次元搞笑風廣告語之始。


    頭發duang……


    我的頭發烏黑茂密,因為我用了……duang……


    愛情都會經曆七年之癢,而一個廣告語卻能深深印刻在腦海中許多年,那真的是世間罕有。


    哈哈哈!


    一想到小時候各種腦殘想法,蘇陽嘴角禁不住微微翹起。


    這一幕,恰好被柳檬餘光看到。


    瞬間,大眾甲殼蟲車速三秒鍾內從四十公裏每小時飆升到六十五公裏每小時。


    蘇陽也注意到了柳檬車速加快過程,故意冷下臉道:“再看,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啊!我想下車。”柳檬小臉煞白。


    蘇陽卒。


    不該相信李子明呀。


    回到金安路68號,蘇陽再次發現一些小驚喜,屋子裏幹幹淨淨,出門前被他扔的到處都是的東西已經該歸位的歸位,該收拾的都收拾了。


    “你又請了新保姆?”蘇陽好奇問柳檬。


    柳檬露出漂亮的小兔牙笑笑,拿手指了指還留在蘇陽臉上的油汙,說道:“我早上過來收拾的,不過我開門進來的時候你不在,對了,昨晚你不在家嗎?”


    “哦,沒有,我今天出門很早。”


    不知道為什麽,蘇陽腦海裏一下子就浮現出今早在劉文酒店樓上看見扭臀出去的馬菲菲,立刻矢口否認自己夜不歸宿。


    不等柳檬再問,蘇陽三步並著兩步朝樓上走去,“我去洗個澡,你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吃的,給我做了晚飯再走也行,反正今天回去上班也晚了。”


    小時候媽媽經常給蘇陽說:“撒了謊一定會有報應。”


    所以蘇陽平時不敢隨便撒謊,但今天不知道怎麽了,他就是沒敢說實話,好像讓柳檬知道自己沒在家裏過夜有什麽錯一樣。


    “好,晚上我給你做我家鄉的燜麵吧。”柳檬就在樓下回答。


    蘇陽聲音已經快要聽不見了,站在樓下隻他隱隱約約答了一聲“好”,然後就是急促關門“嘭”的一聲。


    燜麵呢,就是利用水蒸氣將麵條、豆角燜熟,燜出來的麵條筋韌,豆角脆嫩,鹹香味濃,吃起來真的炒雞過癮。


    至於很久以後蘇陽問柳檬,燜麵的主要配角為什麽是豆角,而且怎麽做到全國一致,這一點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豆角是燜麵絕配,不接受反駁。


    沒多久,麵條幹爽香味十足的燜麵就做好了,可等了一個多小時,上樓洗澡的蘇陽還沒下來。


    柳檬慢慢開始著急了,喊了幾聲卻沒人答應。


    又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外麵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柳檬實在等不及了,就走上二樓想一看究竟。


    哪知一推開蘇陽房間的門,柳檬俏頰憋的通紅。


    蘇陽那貨隻穿一條小內,就這樣窩在單人沙發裏睡著了。


    這可怎麽辦?


    柳檬第一個蹦出來的想法就是馬上離開這裏,但還沒等她走到樓梯口,腳步又停了下來。


    畢竟現在還沒有真正到夏天,晚上的風很涼。柳檬記得蘇陽房間的窗戶是開著的,萬一自己走了他著涼了怎麽辦。


    想到這裏,她深吸一口氣,又折回房間。


    “我沒有故意偷看……”


    柳檬在心裏無數次重複默默念叨著這句話,幾乎是半閉眼腳步急匆匆打開房門快步朝窗戶走過去。


    她想好了,關完窗戶她就走,這一回說什麽都不回來了。


    不穿衣服的狗東西,有點好看。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柳檬就想起了平時馬菲菲跟自己說的那些羞羞見不得人的話,頓時粉麵羞紅,臉上發燙呼吸也變得局促不安起來。


    “水~~~”


    不知是哪兒傳來聲音一下子把柳檬拉回現實。


    柳檬嚇了一跳,捂著胸四處看,這才發現此時的蘇陽麵色潮紅,嘴唇卻微微發青。若不是她剛才離得近,蘇陽聲音小的根本沒辦法聽見。


    回過神來的柳檬暗叫糟糕,心想這下可壞了,連忙拿手試探了一下蘇陽額頭,果然,燙得嚇人。


    這是發燒了呀。


    柳檬一下子回憶起,剛才換完輪胎後,蘇陽脫掉外套隻留了一件襯衣,開車回來的路上他一直開著車窗,回到家本應該休息一下吧,可這家夥卻匆匆忙忙跑上樓洗澡。


    一熱一冷,再一冷一熱,不著涼才怪。


    “剛喝完酒,我怎麽能任憑他去吹風不管呢。”


    柳檬秀眉緊蹙,不斷自責自己粗心大意。


    做為長姐,柳檬父母去世以後她獨自帶著幾個年幼的妹妹和弟弟好多年,對發燒可不陌生,但燒的像蘇陽今天這麽燙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現在是1990年,而且柳檬的家庭一向貧寒日子過得也非常窘迫,所以她盡管很擔心,但卻沒有生出打電話叫120的想法。


    先找來薄被子給蘇陽蓋上,再匆匆下樓在雜物間找來幾粒常備消炎退燒藥給蘇陽服下後,柳檬立刻又再端來溫水和毛巾,嫻熟地把烏黑長發挽成一條利索方便幹活的辮子,蹲下身給蘇陽做起物理退溫。


    這一夜,對柳檬來說很漫長也很糾結,更充滿五味雜陳。


    但對於蘇陽來說,他隻是做了一個夢。


    夢裏,蘇陽好像走到窗前,信手推開窗子,卻突然發現外麵竟然下起了大霧。


    整個城市完全都被籠罩在白茫茫的霧氣之中,那些記憶裏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都矗立在濃霧之中若隱若現,讓人生出一種宛如置身仙境的錯覺。


    接下來,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朝自己走來,女子十根手指纖白如玉,身姿曼妙,活像一條鮮活的美人魚。


    “你是誰?”蘇陽就問。


    “噓!”


    女子把手搭在蘇陽肩頭,一邊溫柔地撫摸著,一邊翩翩起舞。


    蘇陽第一反應是想掙紮,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擺脫女子,他隻能盡最大努力回頭向上張望,想看清楚女子麵容,隻可惜大霧已經彌漫了整個房間,遮擋了他的視線。


    蘇陽嗓子發幹,感覺自己胸腔內有一團火焰正在熊熊燃燒,同時,他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狂跳不已。


    完蛋,他已經沉淪了。


    可不知道怎麽回事,“嗖”地,美人魚一下子又不見了。


    “你在哪兒美人魚?”


    “人呢?你說話啊美人魚。”


    “美……”


    蘇陽正在納悶,濃霧裏就出現了一匹馬,而且是馬鞍和韁繩都配備齊全的馬兒。那馬兒不停拋著蹄,鼻孔裏直喘粗氣,亮閃閃大眼睛斜乜著自己,仿佛是在嘲笑蘇陽一般。


    這還了得?


    老子今天必須讓你懂臣服二字咋寫。


    蘇陽隻覺得全身血液沸騰,猛地衝了過去,一把抓住韁繩。


    駕……


    騎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早上,一縷微弱的晨光射進屋裏,蘇陽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可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酸痛讓他眉頭蹙成一團痛不可支。


    “嘶……老子昨晚上從馬上摔下來了?”


    蘇陽撓撓頭,再看一眼四周發現自己在臥室裏就放心了,再瞅一眼窗外,他發現不管是屋裏還是屋外都沒有霧,而且也沒有馬,更沒有美人魚。


    真tm奇怪。


    昨天是做夢嗎?但為什麽感覺那麽真實?


    蘇陽本來是準備起床的,但身上也是真的疼,他隻好再次躺下,可就在他剛剛靠近枕頭的一刻,他發現了離自己兩米外的單人沙發上半依著一個人。


    “柳檬?你怎麽在這兒?”


    蘇陽大吃一驚,訝異看著女孩兒。


    熟歸熟,但倆人睡一個屋不合適吧,畢竟男女有別不是。


    柳檬似乎看穿了蘇陽心思,打了個哈欠說道:“你昨晚上發燒,我怕你有事就在這兒守著你。”


    蘇陽聽了眉頭就是一皺,麵龐透出一絲驚訝來,“我昨晚上做了個夢,夢裏我騎得那匹馬的韁繩跟你頭發好像。”


    “啐。”


    柳檬臉紅的像冬天裏的柿子,輕啐一口,“你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我煮了小米粥特別養胃,要不要我給你盛來吃一口。”


    “好啊,那你快去。”


    蘇陽連連擺手,仿佛從餓牢裏放出來的一般不斷催促柳檬去給自己盛粥。


    柳檬點點頭,收拾著地上的盆子和毛巾,“我把這些東西拿下去就來。”


    等會端了粥上來她就要去上班了,房間裏亂糟糟的蘇陽肯定不會收拾,還不如乘現在有時間把不要的東西拿走省事。


    蘇陽再次皺起眉,身子在被窩裏不停扭來扭去。


    他不是真餓,實在是昨天和了那麽多酒,晚上又被柳檬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灌了好多水,現在蘇陽憋著老大一泡尿呢,柳檬再不出去,他非得尿床上不可。


    正一籌莫展百般煎熬時,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


    蘇陽盯著柳檬秀美俏頰,覺得自己要崩潰了。因為從敲門頻率和習慣上看,房間外站著的一定是江清妍。


    小妮子一大早來了,而自己卻隻穿了一條內內,最要命的是,屋裏還有個柳檬。


    怎麽會這樣?


    如同五雷轟頂般,蘇陽呆呆地被定在那裏,動也不敢動。


    “有人敲門呢,我去開門。”


    柳檬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拿起毛巾擦幹手上水漬就要去開房門。


    蘇陽豈能讓她那麽做。


    “別,開不得。”


    狗東西身手矯捷,搶在柳檬轉身之前把她攔住。可這樣以來,他卻成了幾乎全身光溜溜出現在柳檬麵前。


    日了狗了!


    蘇陽一怔,隨即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老子該先捂臉還是先捂雙腿中間?


    其實昨晚上該看的不該看的柳檬都看過了,但那時畢竟蘇陽是昏沉沉狀態,現在不一樣了,這家夥已經生龍活虎,如果再像昨晚那樣做些沒羞沒躁的動作出來,那叫柳檬以後還怎麽麵對他。


    騎馬?虧他說的出口。


    沒瞅見地上一大把頭發麽,都是這狗東西薅下來的,可疼呢。


    頓時,柳檬也沒了主意,一雙白皙細膩手掌保護在胸前,前凸後翹身子微微朝後退了寸許,大聲道:“外麵有人,你別亂來。”


    “我亂來啥了我。”


    蘇陽嚇得一激靈,拿手拚命捂著柳檬嘴巴。


    剛要說什麽。


    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並有小妮子的說話聲音,“蘇陽,你在裏麵嗎?”


    “是江清妍?”


    柳檬這回總算明白了,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不由自主擠進蘇陽懷中,帶著哭腔說道:“怎麽辦,江清妍在外麵。”


    你哭個什麽勁呀。


    這不還沒被抓到嘛!


    蘇陽頭大如鬥,就朝衣櫃指了指,小聲說:“趕緊進去呀,還等什麽。”


    柳檬小雞啄米般一邊點頭一邊朝衣櫃裏麵擠。


    這叫什麽事啊。


    蘇陽也快哭了,但他知道,聰明如江清妍自己拖的越久不開門,等會就越不好解釋。


    無奈之下,狗東西隻好就光溜溜跑到門口,轉身看一眼柳檬已經進了衣櫃,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間門,擠出難看笑容道:“歡迎光臨我的大寶貝。”


    “啊~~~”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刺耳尖叫。


    蘇陽“嘭”地把門關上,隔著門罵道:“狗日玥小玥,誰給你的勇氣偷看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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