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對他來說,已經算是是難得的好眠。


    他動了動手,發現被牽製住了,忙睜開眼。


    自己的手正緊緊握著魏安然的,而她趴在床沿睡得恬靜,小臉正壓在他的手上。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清魏安然的臉,在燭光下明明滅滅,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她柔軟的臉頰,和鼻尖似有若無的馨香。


    燭焰發出“劈啪”聲,光影隨之躍動……


    他目色晦暗地看著她香軟的唇……


    意識到不妥,他急忙撇開目光,小心翼翼地把手鬆開抽了出來,魏安然累極,閉著眼配合他的動作換了個姿勢,又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家,猛地睜開眼睛。


    她直起身子,眼中滿是戒備地四下打量著,見夜非辰睜著眼躺在床上,這才慢慢恢複記憶。


    她打量著夜非辰的臉色,問道:“你還好吧?”


    夜非辰冷冰冰地說:“還不收針嗎?”


    “哦哦,馬上。”


    魏安然給他取下身上的針,手指落在他的腕上,閉眼診了診。


    “如何?”


    “什麽如何?”魏安然瞪了他一眼,“王爺,醫者也是人,又不是大羅神仙,施個法術就能病除,再說你身上的毒,大羅神仙也難救,一次行針能有什麽改變。你好好休息,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嗯。”夜非辰應了一聲。


    “記住今晚身子不能沾水,明天早上我來給你換藥。”


    魏安然邊收拾東西邊叮囑,她收好銀針,剛走到門口,還沒等她推開,門就從外麵打開了。


    玄若一臉焦急地說:“三小姐,京中來人了,來人是李太醫和戶部尚書朱林河。”


    魏安然聽到是兩個人,太醫來是給他看病的,而那位戶部尚書,應該是來查定王被刺一案。


    隻是,皇帝怎麽派了戶部尚書,管查案的不應該是刑部嗎?


    算了算了,她才不想在這裏待下去呢,先溜為上。


    魏安然剛要貓著身往外溜,青山一把關上了門,聽到他隱隱走了幾步,在外麵說:“朱大人,李太醫……”


    這……


    被關在門內的魏安然愣了愣,她這是逃不了了?


    接著她慌亂起來,跟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門前亂轉。


    夜非辰早就留意著門前動靜,適時咳嗽一聲,然後往屏風那邊指了指。


    魏安然撇撇嘴,對他沒有什麽好臉色,人卻快步的閃身進了屏風後麵。


    剛站定,門吱呀一聲就被推開了。


    夜非辰從床上坐了起來,目光隨意柔和,不見淩厲之色。


    來的竟是朱林河,皇帝也是看得起他。


    “下官參見王爺。”


    朱林河躬身行禮,“陛下掛念王爺的身子,特地派我帶了李太醫來給王爺診治,讓他給您看看吧。”


    夜非辰抬眼看了看那太醫,抿唇點了點頭。


    李太醫把藥箱往桌上一放,走到床邊,把他胸口的紗布解了開來,在看到傷口時深吸了一口氣,歎道:“王爺這傷口太深了,那刺客是帶著殺意的,持了一把快刀啊。”


    “匕首。”


    李太醫忙點頭,“是,是,是,小的糊塗了,是一把匕首、”


    朱林河聽著他們的對話,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李太醫,這傷口需要怎麽處理呢?”


    “回大人,王爺這傷雖深,但慶幸沒有傷及五髒六腑,隻需要上好的金瘡藥就行。”李太醫對朱林河說完,從藥箱裏取了軟枕,朝夜非辰行了一禮。


    “王爺,您伸手,下官給您診診脈。”


    夜非辰把手放到床沿。


    李太醫把軟枕墊到他的手腕下,又取了錦帕蒙在他的腕上,這才落上手指給他診脈。


    李太醫閉著眼,越診心越沉,他睜開眼,看著一副慵懶模樣的定王,目光震驚。他動了動唇,說話都帶了顫音,“王爺,你得好好照看自己的身子啊。”


    這話,躲在屏風後的魏安然自然也是聽到了的。


    她心裏一驚。


    雖然不知道李太醫在太醫院排行第幾,但他這一句話,就足以證明他的醫術。


    不對!


    聽李太醫的口氣,他像是根本不知道定王身子不好的事情,難道說整個京城,除了他夜非辰本人以外,隻有竹虛和葉秉竹知道?


    連皇帝都不知道嗎?


    魏安然想到這裏,像是窺破了什麽秘密一樣,心跳得飛快。


    “聽李太醫的意思,難道說我命不久矣?”夜非辰開口的第一句,是帶著笑意問出了這句話。


    就算是事實,李太醫也不敢這麽說啊。他慌亂的看了朱林河一眼,差點給定王跪下求饒,一張老臉笑成褶子花,“王爺言重了,言重了,您自然是吉星高照,長命百歲的。”


    朱林河見他一副諂媚的樣子,心裏暗罵了幾十遍,冷冷開口道:“李太醫,趕緊給王爺開藥方吧。”


    李太醫自然知道這位朱尚書的地位,不敢怠慢,也是諂媚的模樣,“馬上,馬上。”


    他取了紙筆,飛快地寫了方子,叮囑玄若,“現在就要把藥抓了來,每日喝了藥才能睡,一天都不能落下。”


    說完,他收拾了東西,朝夜非辰深深行了一禮,才躬身退了出去。


    現在的房間裏,除了躲在屏風後麵的魏安然,就隻剩兩人。


    一個是不怎麽出眾的皇子,一個是被皇帝信任重用,全勤朝野的大臣。


    夜非辰垂著眼,靜靜地坐著,像是受傷的根本不是他一樣。


    朱林河往前走了一步,行了個禮,道:“王爺,下官奉皇帝口諭,前來追查王爺遇刺一案,請王爺配合,也好盡快把刺客捉拿歸案,陛下也能安心。”


    朱林河說著一嘴的漂亮話,無非是為皇帝好,為他好。可那語氣和神情,半點沒有恭敬之意,反倒像是在審問犯人,魏安然在屏風後麵聽著,下意識的攥緊了手,大氣都不敢出。


    夜非辰還是那副半抬眼皮的隨意樣子,“朱大人,本王就是普通的快馬加鞭的趕路,誰知道從哪兒蹦出來個刺客,狠狠給了我一刀,這有什麽好說的,本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人還不如去問問羽林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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