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的寂靜延續了好長時間,望著她逐漸消失在雪色中的背影,秦年和冬時幾人相互看了一眼。


    “屍體怎麽辦?”


    “一個被淩虐城這樣大的死人,你們準備帶回去?好歹也是一個人物,沒有必要做得太難看。”


    血煞終歸是江湖人,身上還帶著江湖道義。


    “也罷。”


    秦年也不願意許霖看到這一幕,雖然一行人當中唯有自己和洛宓少數幾個人知曉許霖的身份,可帶人回去終究難免暴露。


    他臨走前瞧著許承桓的屍身微微歎息,神色間說不出的鬱悶,原以為是一個難啃的茬子,倒是沒有想到死得這麽容易。


    也不知道洛宓那話深意幾許,居然擾亂了他的心智。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幾人紛紛離去時許承桓的左手明顯動了一下,原本緊閉的眼皮也輕輕抖動了一下。


    洛宓回到婆娑館閉門不出也不知道在搞什麽事情,看著幾人披紅掛彩,躲藏在暗中的許霖第一時間找到了秦年,想要從他那裏打探消息。


    秦年有心瞞著許承桓的死訊,可看到許霖少年老成的模樣,終究說了實話。


    “以後,世上再無許承桓。”


    “……死了?怎麽會,你們不是準備拿我當誘餌獵殺他嗎?我一直在這裏,他怎麽可能死了呢?”


    許霖的聲音有些慌亂,看向秦年的眼神變得恐懼、彷徨,甚至還帶著幾分祈求。


    “霖哥兒,他該死。”


    許承桓並不是一個無辜者,雖然這世上的梟雄沒有一個是無辜者,可誰讓他敗了呢?


    敗者的結局就是這般。


    “他或許該死,可他是我的父親。”


    許霖眸中含著眼淚苦澀地說了一句,算不得振聾發聵的話語卻讓秦年愣在了當地,驀然間想到了自己的父王被亂箭射死時的場景。


    那個時候他也恨極了秦蕤,覺得是他導致了父子二人的死別。


    可是隨著歲月的變遷,他也慢慢知道這世上的恩怨情仇不是非此即彼,非正即邪,而是情難斷,理難辨。


    “屍體呢?”


    許是接受了這個不得不接受的事實,許是本身就是一個心智成熟之輩,不過須臾的時間許霖便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他已經無力回天,那麽唯有盡自己最大的能力讓他入土為安。


    “他跌下了懸崖。”


    回想著許承桓那淒慘的模樣,秦年覺得這事情還是翻篇為好,否則他怕是要被夢魘糾纏一輩子。


    其實細細想來這事情和他也脫不開幹係,當初和洛宓一起定計的時候,他也沒少出謀劃策。


    為得就是將霖哥兒摘出去。


    如今霖哥兒倒是摘出去了,可許承桓的死狀卻時時縈繞在他的腦中,讓他對女人產生了莫名的恐懼之意。


    不得不承認,洛宓這一舉動刺激了不少人,不僅僅秦年心緒難言,就連碧儒君此時也是對著妻子耳提麵命。


    “日後見著雪主那瘋子,你躲遠一點。”


    原本抱著暖爐斜倚在床榻上的碧瓊君瞅著自己夫婿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好笑。


    “你以前同她井水不犯河水,如今這是怎麽了?”


    織夢樓四大殺手中,魅影是皮的抓不到影子,這世上就沒有她不敢撩撥的人,自己天生一副眯眯眼,見著誰都要一番柔和似水。


    唯有自己的夫婿和雪主,一個是冷若冰霜,一個是冷靜自持,雖然都和冷相關,卻冷的大相徑庭。


    隻是這二人平時相處雖然算不得友好,卻也能稱得上一句麵子情,今天這是怎麽了?


    “她就是一個瘋子……”


    碧儒君絮絮叨叨個不停,將雪蓮山發生的事情一股腦講給碧瓊君聽,而後者臉色也是變了又變。


    “所以,這樣的人我們最好敬而遠之。”


    碧儒君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他其實並不喜歡這江湖的是是非非,紛紛擾擾,可為了驅除她身上的寒毒他不得不接受樓主的支配。


    他如今唯有一個願望,早一點將妻子身上的寒毒徹底驅除,然後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平時瞧著是一個性子平淡的人,怎麽會做出那麽失常的事情來?”


    幾人共事多年,各自的性情如何這心裏麵都有一杆秤,所以才會這樣的錯愕。


    這顯然不是洛宓的正常水平。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覺得她有問題。”


    任誰也不會平白無故對一個人產生這樣的敵意,她簡直就像是麵對殺父仇人。


    “這裏麵怕是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碧瓊君的年齡雖然是四大殺手裏麵最小的,可她的心思卻是最敏感不過的一個人。


    單單從碧儒君的講述之中,她已經能感覺到洛宓的不正常,而且這不正常的對象赫然便是許承桓。


    “別管那麽多,你莫要和她親近就成。”


    在碧儒君的眼中碧瓊君風一吹遍倒,赫然忘記了她殺人不眨眼的一幕。


    所以說,這世上的人隻願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冬雪幾次三番地進入洛宓的廂房,見她睡得還算安穩這才默默地退出去,唯恐自己驚醒了她。


    洛宓感覺到門被合上,原本緊閉的眼眸這才輕輕睜開來,原本假寐的人直接坐起身來。


    其實殺死許承桓之後,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反而更是疑竇叢生,特別是他後來的那句話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影響。


    以至於回來這麽久,她都沒敢走出這廂房。


    許承桓說淳兒和許霖都是甄宓的孩子,也就是說雙生子的事情應當不會有假。


    可是,她心中卻並不相信他的說辭,畢竟他曾經在自己身側信誓旦旦地承認,這孩子是他和陸苑的孩子。


    “臨死,都要擺我一道嗎?”


    若是從前的甄宓自然不會懷疑許承桓的說辭,甚至會直接跑過去將許霖摟在懷中噓寒問暖。


    可她終歸是洛宓,是一個從地獄裏麵爬出來的女人。


    翌日天還未亮,秦年急匆匆地叩響了洛宓的門栓,而冬時則怪不得自己的儀容快步從旁邊的房間走出來。


    “秦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為了隱藏身份,幾人對秦年的稱呼一直都是秦公子,平時秦年自然是開開心心地回應,可今日他笑不出來。


    “許霖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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