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走過去。


    背對著他的青年不動聲色地收起桌麵上的就診本,剛收起來,就聽見安然來到他旁邊他:“陸哥?”


    陸承野淡淡垂眸:“嗯。”


    安然一看真是他,懵了。


    陸哥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按照劇情,他不是應該和學弟在一起嗎?


    “係統?”


    過了幾秒,係統開機:【宿主,有什麽問題嗎?】


    安然問:“就是,你們真的修複好了嗎?為什麽……”


    安然將這次的任務情況說了,係統平時不開機,聽完才了解情況。


    【好的,收到宿主的訴求,已申請自查。】


    自查需要時間,而安然已經在陸承野對麵坐下來,點了一份扁肉拌麵。


    “陸哥,你怎麽也來醫院了呀?”安然托著下巴,腮幫子擠出兩塊軟肉,眼眸微閃。


    陸承野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腦海裏是剛才和醫生的對話:


    醫生:同性戀早就不被規定為精神疾病了,你這是閑得慌來掛號!


    陸承野:我不喜歡男的。


    醫生:不喜歡男的你會夢到人家?


    陸承野沒吭聲。


    醫生:欲望是喜歡的表現,承認吧,你就是心動而已,身體精神好著呢。


    陸承野最後重申:我討厭男的。


    醫生擺擺手,真誠發問:有沒有可能,你討厭的隻是那些你不喜歡又要來接近你的男的?


    陸承野:……


    他喜歡安然?


    這個念頭一產生,就像水流劃過貧瘠的猜測,在一瞬間占據大腦,隨後被陸承野下意識否認。


    不可能。


    二十二年生涯,陸承野雖然沒對誰產生過想法,但也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性向,特別是初中過後,更堅定不移。


    城壘非一天可打破。


    他寧願懷疑b大附屬第一醫院著名精神科主任是庸醫,也不相信自己突然彎了。


    安然沒等到回答,先等來了他的扁肉。


    “陸哥,你吃蔥嗎?”安然今天忘了交代不加蔥,視線晃過對麵,習慣性地這麽問,但實際,作為好一段時間飯搭子,他當然知道答案。


    陸承野:“不吃。”


    安然剛想將蔥給他,被這句話定住,茫然抬頭。


    陸哥不是不挑食嗎?總不能是不要自己夾的吧。


    可是陸哥以前也沒有潔癖呀。


    “自己吃。”陸承野知道安然不喜歡浪費,也沒說什麽讓扔掉。


    “喔……”安然不情不願地撤回勺子,表情隱忍艱難地將蔥倒回攪散,小心翼翼舀了一勺清湯,吹著氣。


    水霧像風一樣貼著晶瑩唇瓣飄向對麵。


    他才剛喝完,忽然椅子摩擦地板“咯吱”一聲,麵前陰影投下。


    安然被嚇到了,慌然抬頭,“陸哥?”


    突然站起來幹嘛,嚇他一跳。


    “我還有事,先走了。”


    “好。”


    安然看著他離開,心道陸哥今天又怎麽了?


    不過這次他可沒惹他。安然放心繼續吃。


    ……


    陸承野出了店,站在街道上一動不動,明明身處空曠的空間,他卻有種無頭蒼蠅的荒謬。過了會,他隨手攔了輛出租。


    “小夥子去哪呀?”司機大叔問。


    陸承野也不知道去哪,隻覺得煩躁。無言間,手機彈出消息。


    他看了眼,指節扣了扣屏麵,這才說了個地址。


    裝潢低調卻暗透奢華的包廂。


    甜美嫵媚的女聲透過話筒傳出,結合情歌纏綿悱惻的歌詞,偶爾閃過的燈光更是將身穿黑色超短裙的女人照得誘人。


    沙發卡座上插秧般坐著三個男人,各自相隔一段距離,似乎有意空出,輕鬆談笑。站在角落裏幾個跟班似的存在目光有意無意掃過女人傲人而半露的身材,比起欣賞,更像虎狼。


    這顯然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包廂,起碼,在場的幾人看起來都是非富即貴。


    “臥槽!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麽?!”其中一個燙染紅發的青年突然爆了聲粗口,目光驚愕,死死盯著手機。


    “還能看到什麽,無非又是哪個膚白貌美的大美女咯。”娃娃臉接話。


    “說不定是個唇紅齒白的小男生呢,哈哈哈哈……”說這話的男人穿著銀灰色西裝,全場就他坐姿最懶散,不知道還以為他躺的是度假酒店的陽光床。


    “……”紅發青年絲毫沒有被兩人的日常調侃惹怒,當然,放在平時,隻要有人敢詆毀他喜歡男的,最少也是一腳,這會沒發怒純屬震驚壓過了其他情緒。


    “煞筆!你們絕對猜不到!”紅發青年罵道。


    都說損友最了解損友,一看他這反應,其他兩人來了興趣,銀灰色西裝:“怎麽說,天王老子來了?”


    紅發最喜歡的一句話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會喜歡男人,難不成真來了?


    “比天王老子還稀奇。”紅發嘖嘖嘖道:“陸承野要過來。”


    “誰?”娃娃臉掏了掏耳朵。


    “誰你個頭啊誰,還要老子說第二遍嗎?”紅發翻白眼,“就那個從小處處壓我一頭,打架打不過,聚會從來不來的高嶺之花。”


    “我今天也就突發奇想提了一口,誰知道這家夥還真來!”


    “你有病啊邀請他,他來了待會把我的小寶貝趕出去怎麽辦?!”銀灰色西裝反應最大。


    紅發訕訕:“我那也是隨口啊……他那家夥自從加了微信一句話都沒跟我聊過,誰知道今天突然就詐屍了!”


    銀灰色西裝:“……”


    幾人交談間,門被人推開,兩個小男生熟門熟路地進來,一左一右坐在銀灰色西裝身邊。


    “寶貝兒今天來得這麽晚,不會背著我去找別人了吧?”銀灰色西裝挑起其中一人下巴,半是玩笑地道。


    那人乖巧地微微一笑:“哥哥說笑了,人家最安分了。”


    兩人互視間接了個吻,看到這一幕,娃娃臉習以為常,紅發惡寒地遠離挪了挪,沒眼看。


    他就想不通了,男的有什麽好的?又沒胸又沒屁股,身上也是廉價的香水味。


    不過等會陸承野要是來了,估計要比他反應還大——


    有好戲看了。


    嫵媚女人接連唱了半小時,聲線依舊很穩,甚至帶上一點不明顯的沙啞後,呈現出來的效果更好。


    而在紅發的詭異期待下,沒鎖的門終於被人推開。


    昏暗的環境下,來人一條長腿先踏進來,彩燈掠過地板,照亮一雙格格不入的運動鞋,牌子好是好,但場合不對。


    沒見過誰來這種地方是穿運動鞋的。


    青年整個上半身都隱在黑暗中,隻剩模糊的輪廓,但在包廂幾人的眼中,不約而同地從這輪廓中看出幾分壓迫感——


    也許是來源於曾經挑釁不成反被鎮壓的陰影。


    等陸承野走過那段最黑的過道,幾人這才看清他的樣子。


    和以前無甚區別的俊美麵孔,熟悉的冷淡表情,以及身上清爽男大味道的衛衣工裝褲。


    嘖。


    這張臉,長在這個人身上是真浪費。


    既浪費表情,又浪費氣質。還不如給他。


    紅發酸溜溜地想完,麵上又是另一個表情,陰陽怪氣:“這麽快就到了呀?陸大少爺。”


    陸承野挑了個角落的地方坐下,這才淡淡道:“表哥不會叫?”


    紅發麵色扭曲一陣,不情不願:“表哥。”


    他才不是屈服,隻不過是怕陸承野向他媽告狀,說他壞話,又停他卡。


    陸承野不緊不慢地應了聲,隨後打量包廂內的情況,“這就是你平時喜歡待的地方?”


    “……”


    分明沒什麽刻薄的話,甚至語氣都是沒什麽波瀾,更不存在什麽嘲諷的,但紅發就是從裏麵聽到了明晃晃的嫌棄。


    不是,你這什麽意思?這地方怎麽了??


    “啊,沒有。”紅發將眼神瞥向一旁,“都是他們兩個喊我我才過來,我平時也不愛來這種地方。”


    娃娃臉:“……”


    銀灰色西裝:“……”


    不是,兄弟,知道你靠不住,但沒想到你這麽直接就甩鍋了啊?這貨到底誰叫過來的你心裏沒數嗎??


    等接觸到陸承野的眼神,娃娃臉一臉無辜,銀灰色西裝則是有些僵硬。


    他意識到身邊人的輕顫,坐在他旁邊的兩個男生有些接不住看過來的那雙黑眸,不由得緊貼著唯一的金主,幾乎三人連成一體。


    細微的小動作被收入眼中,陸承野微微皺眉。


    紅發見他注意力終於被轉移,收拾一下心情,在旁邊準備等陸承野幫他清場,卻震驚地發現,陸承野竟然沒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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