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澤,感覺怎樣?”


    “真後悔小時候沒能同你們一起玩。”


    謝雲槿樂了:“你小時候講規矩的很,就算和我們一起玩,也不見得會下水摸魚。”


    顧承澤摸了摸鼻子:“我那不是因為和你不熟嗎?”


    在不熟悉的人麵前,顧承澤非常端方君子,一言一行都挑不出絲毫錯來,誰見了都要誇一聲,私下裏倒是沒那麽講究。


    “對了,”顧承澤想起要事,“上次的事多謝你提醒。”


    因為在外麵,時間地點不允許,顧承澤沒有細說。


    謝雲槿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事,氣氛低沉下去。


    “你也別多想,我爺爺說,想專程謝你。”


    謝雲槿搖頭:“不必謝我,我也沒做什麽,會牽連到你們嗎?”


    “不會,爺爺他們會處理的,雲槿,別太擔心。”顧承澤知道,他這位好友,最護短也最心軟,他四叔做了那樣的事,他心中不好受,好友心中隻會更不好受。


    記掛著這件事,謝雲槿吃飯的時候頻頻走神。


    一碗挑好魚刺的魚肉推到麵前。


    謝雲槿抬眸。


    梁煊收回手:“阿槿,好好吃飯。”


    謝雲槿端起碗,夾起一筷子魚肉放入嘴中。


    燉的、煮的、煎的、炸的……他們抓回來的魚,以各種做法擺在桌上,成了他們的美味佳肴。


    桑安和看看謝雲槿身邊的男人,再看看自家大哥,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目光太難忽視,桑安明被他看得食不下咽。


    “大哥,我也不想挑魚刺。”桑安和把自己的碗推到桑安明麵前,意圖明顯。


    桑安明不可置信:“我看你是皮癢了。”


    捂住被敲的額頭,桑安和故作傷心:“哥,你是我親哥,你看槿弟的兄長,都給他挑魚刺,你怎麽不給你弟弟我也挑一下?”


    謝雲槿反應過來,忙捂住自己的碗,示意梁煊不必給自己挑魚刺:“我,我自己來就行。”


    天啦,他都幹了些什麽?


    在那麽多人麵前,明晃晃讓太子給他挑魚刺?還一臉心安理得享受?!


    兩位表兄不知道梁煊身份,顧承澤和馮修竹知道啊!


    謝雲槿完全不敢去看兩位好友的表情。


    是夜,他們今日不打算回去,會在莊子裏過一夜。


    謝雲槿翻來覆去睡不著,披著衣服出來,看到站在他院子裏的男人,詫異:“殿下怎麽在這?”


    梁煊顯然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出來,臉上異色一閃而過:“我隨便走走。”


    “走來我屋子外麵?”不知為何,現在的梁煊給謝雲槿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梁煊克製自己不讓謝雲槿看出異樣。


    他並不是這個時空的梁煊,眼下時機未到,他不能露出異常,把人嚇跑。


    “槿弟不歡迎我嗎?”


    “沒有,”謝雲槿側了側身子,“殿下要不要進來坐坐?”


    梁煊從善如流走進謝雲槿屋子。


    屋裏點了燈,不會太亮,暖黃燭光給人氤氳上一層朦朧金邊。


    謝雲槿為兩人倒了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梁煊麵前:“殿下也睡不著?”


    梁煊克製不住自己不去看他,謝雲槿注意到了,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梁煊垂眸,斂去某種瘋狂占有欲,“隻是感覺許久未見阿槿了。”


    “很久嗎?不是晚上才見過?”謝雲槿算了算,“才不到一個時辰。”


    梁煊搖頭不語。


    對他來說,已經是許久了。


    這個時空的自己不願他出現,連香都不用了,梁煊能出來的機會太有限,絕大多數時間還是晚上,根本見不到人。


    他即使想阿槿想瘋了,也隻能憋著。


    手指無意識摩挲杯壁,沉默中,怪異氣氛蔓延,謝雲槿受不了這種氣氛,主動挑起話題。


    “承澤今日和我道謝,顧家的事,有後續了嗎?顧家會不會受到牽連?”


    “同一個顧家,說完全不受影響是不可能的,隻能盡量減少影響,”梁煊想到之前查到的東西,“不過也不一定。”


    謝雲槿知道這個結果,有些失落:“明明是顧家四叔一個人的錯,顧太傅和承澤他們完全不知情,為什麽也要受牽連?”


    他知道自己是在遷怒,可他是個有感情的人,不可能冷血看著一切發生,心情毫無起伏。


    “阿槿想保顧家?”


    “顧家出事,殿下也會受到影響,我不想看到殿下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被牽連。”


    心中咆哮的猛獸驟然被安撫了,難以填滿的欲壑仿佛被塞滿柔軟的雲,梁煊怔了一下,忽的笑了。


    “阿槿是在為我鳴不平嗎?”


    “我很高興。”


    “阿槿。”


    我的阿槿。


    謝雲槿抓緊衣擺布料:“就當我是在為殿下鳴不平吧。”


    為眼前這個人,也為夢中未來的那個人。


    那麽好的殿下,為什麽會遭遇那樣的事?


    所謂的未來,是誰在暗中操控?


    “殿下,你要小心宮裏的人,小心幾位皇子,小心那位,小心皇後娘娘宮裏的人……”謝雲槿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不知道自己說了這些會不會被梁煊懷疑,他隻是忍不住。


    讓他眼睜睜看著未來的一切發生,他做不到!


    梁煊驀的抬眸,一眼不眨看著謝雲槿。


    目光如有實質般從謝雲槿肌膚上劃過,仿佛要剝開骨肉,看透一切。


    謝雲槿瑟縮了一下:“殿,殿下?”


    梁煊收斂目光:“抱歉,阿槿,我嚇到你了。”


    他在想什麽?


    他不是試探過了嗎?


    阿槿沒有那些記憶。


    他在懷疑什麽?期待什麽?又在忐忑什麽?


    “殿下方才……”


    “阿槿為什麽要我小心那些人?”


    “就,”謝雲槿手下衣擺已經皺成一團,“那位提拔好幾位皇子,明顯是想和殿下打擂台,九五之尊的位置,太容易讓人心動,殿下身處這樣的位置,理當萬事小心。”


    像是信了謝雲槿的話,梁煊不再細問,答道:“阿槿放心,我不會大意的,我還要好好護著阿槿呢。”


    謝雲槿鬆了口氣:“殿下別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梁煊定定看著謝雲槿,目光裏,混雜了謝雲槿看不懂的深重情緒。


    謝雲槿移開視線:“殿下,天色很晚了,該休息了。”


    還是沒能控製住。


    梁煊在心中歎了口氣。


    雖然心中不舍,還是沒有為難謝雲槿,起身:“那我先回去了,阿槿也早點休息。”


    送走人,謝雲槿躺在床上,依然睡不著,一會兒是夢裏展現的未來,一會兒是現在,想著想著,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許是下水受了涼,謝雲槿病了。


    早上醒來,頭昏昏沉沉的,身子很乏,使不上力。


    見早飯時間過了,謝雲槿還沒起身,觀棋進來叫人,看到麵色通紅的謝雲槿,嚇了一跳。


    “世子,世子,您醒醒。”


    謝雲槿迷迷糊糊睜開眼:“渴。”


    觀棋忙端來溫水喂謝雲槿服下。


    謝雲槿生病是大事,沒一會兒,梁煊也知道了,命人拿自己的腰牌去請太醫,先一步來到謝雲槿屋子。


    桑家兄弟早一步來看,桑安和一臉愧疚站在床邊:“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貪玩,槿弟不會下水,也就不會受寒。”


    謝雲槿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梁煊快觀棋一步,將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他額頭。


    滾燙。


    發熱了。


    梁煊抿唇,他也有些後悔,明知道阿槿身體不好,還放任他下水玩。


    “很難受嗎?”


    梁煊的手冰冰涼涼的,很舒服,謝雲槿不由蹭了下。


    像貓兒一般。


    梁煊的心軟成一片。


    “不是很難受,殿下好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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