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完課,太子領著小雲槿到皇宮跑馬場。


    教導他們的人是禁軍統領,為人非常嚴肅,長得也是高大魁梧,滿身煞氣,謝雲槿初見這樣的人,有些好奇,不由多看了幾眼。


    太子注意到,壓低聲音問:“阿槿在看什麽?”


    “看武統領,殿下,我們長大後也會這般威武嗎?”


    眼裏是全然的羨慕。


    太子看看他的小胳膊小腿,默了默:“阿槿喜歡這樣的?”


    “好威風啊。”


    世人偏好偏偏濁世佳公子類,而不是武統領這般滿身肌肉的,與小雲槿相處這麽久,太子倒是不知,他喜好這樣的。


    小孩的眼神太好懂了,武統領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欣賞他的小孩,對小雲槿好感大增,教導起來也越發用心。


    太子早學會了騎馬,特意帶小雲槿來,本就是為了讓武統領教他,見小雲槿滿服心神都被武統領吸引的樣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好像有什麽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人搶走了一般。


    過了兩人,小雲槿再去學騎馬,教導他的人變成了太子。


    小雲槿不解:“武統領不教我了嗎?是因為我太笨一直學不會嗎?”


    說到後麵,語氣越發低落。


    太子摸了摸他的頭:“怎麽會?我們阿槿已經算學的快的了。”


    “可是殿下已經學會了。”小雲槿眼淚婆娑。


    太子萬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會惹哭小雲槿,一時間手足無措,武統領在一旁看了會熱鬧,想起昨日課程結束,太子特意留下,說他想教導小雲槿的事,心中直樂。


    半大少年一臉嚴肅,真正心思卻不怎麽能藏住,武統領當然不會點破,推脫了幾句便答應下來,這才有了今日教導小雲槿騎馬之人換人的事。


    太子頭一回遇到這種事,手忙腳亂安撫了半天,總算將小雲槿安撫好。


    小雲槿擦幹眼淚,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不願看人。


    太子細心牽起他走到小馬駒旁。


    前幾日,小雲槿學會了上馬,下馬等基本操作,他是一個學什麽都很快的人,當他老師,絕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太子帶著他騎馬走了幾圈,慢慢的,小雲槿能自己騎了。


    供貴人練習的馬兒都是精挑細選脾氣溫順的,小雲槿沒花多少時間便學會了,武統領功成身退。


    才回憶裏回神,謝雲槿回答桑安和的問題:“以前在宮裏學的。”


    “哦對,”桑安和拍了下腦門,“差點忘記,你如今已是太子伴讀了。”


    謝雲槿推了下他,兩人邊打鬧邊往前走。


    梁煊不遠不近跟在他們身後,目光始終落在謝雲槿身上。


    不遠處顧承澤注意到,別開眼,突然發現,馮修竹看著他們,臉色不怎麽好。


    “修竹?”


    馮修竹回神:“承澤叫我?”


    “你在看什麽?臉上不是很好。”


    馮修竹掩飾般垂下眼:“沒什麽。”


    “你明明在看……”顧承澤壓低聲音,“雲槿他們,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也……”


    太子就算了,要是馮修竹也對謝雲槿產生那樣的感情……


    這都是什麽事啊?


    顧承澤頭大。


    “你想什麽呢?”馮修竹打斷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為什麽對雲槿比對旁人更關注?”顧承澤才不相信,“如果你真有那樣的想法,我勸你最好按下來,尤其不要在那位麵前表露出來。”


    不管太子打算怎麽處理兩人的關係,與太子爭,都不是什麽好事。


    “我真沒有。”馮修竹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很清楚,自己對謝雲槿,不是那種感情。


    而是另一種更複雜的、毫無緣由的……愧疚。


    對,愧疚。


    雖然他不知道這份愧疚從何而來,但這份愧疚驅使著他,關注謝雲槿,不願他受到任何傷害。


    將所有人表現收入眼中,桑安明沉思,他家小表弟,與幾位友人間的關係似乎有些複雜啊。


    再看傻乎乎勾著小表弟脖子的堂弟,桑安明沒眼看。


    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桑安和眼中一亮:“槿弟,我們去抓魚吧。”


    “抓魚”二字勾起謝雲槿回憶。


    他是長寧侯世子,在京中,身份不允許他做這麽失禮的事,外祖家對孩子這方麵要求不嚴,他被桑安和帶去抓了好幾回魚。


    反正這裏沒什麽外人。


    興致上來,謝雲槿答應:“好啊。”


    桑安明看了眼明顯氣度不凡的男人,製止:“弄得一身水,待會怎麽回去?”


    “大哥你好掃興啊。”桑安和抱怨。


    “這裏是京城不是家裏,你安分些吧。”桑安明拍拍傻弟弟腦袋。


    “沒事的,我讓人拿衣服來就行。”見五表兄神情萎靡,謝雲槿道,“再說,我也很久沒好好玩過了,不妨趁這次好好玩玩。”


    謝雲槿這麽說了,桑安明不好繼續阻止:“你的那位謝姓兄長也願意嗎?”


    是哦,差點忘了梁煊。


    謝雲槿小跑幾步,來到梁煊麵前,仰頭小聲問他:“殿下要抓魚嗎?”


    想也知道,一國儲君不會做這種有失風度的事,謝雲槿趕緊找補:“我不是讓殿下下水抓魚的意思,殿下在河邊等我們就行。”


    “阿槿想下水?”梁煊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麽。


    “嗯啊,”謝雲槿理所當然,“我可會抓魚了,到時候把最大的給殿下吃。”


    “去吧。”梁煊確實不會下水去抓魚,但也不會阻止謝雲槿去抓。


    “走了走了。”桑安和催促。


    “顧兄、馮兄要一起嗎?”見謝雲槿過來,桑安和轉頭招呼另外兩人。


    至於他大哥,多半是不會下水的。


    他才不去討沒趣。


    顧承澤有些猶豫,他沒下水抓過魚,看謝雲槿他們期待的樣子,好像很好玩,可是……


    看出他的猶豫,桑安和慫恿:“顧兄,真的很好玩,這麽熱的天,在水裏泡一泡,可舒服了,我先下去看看水深不深。”


    桑安和說完,脫下外袍,卷起褲腳,動作熟的仿佛做過無數次。


    河水清澈,不深,偶爾可見小魚在水下遊來遊去。


    桑安和水性好,在河裏摸了一圈,確定水不深,大聲道:“這水不深,也很幹淨,你們要來的抓緊。”


    為了方便出行,謝雲槿今日穿的是一身窄袖長袍,脫下外衫,前方伸出一隻手。


    順著手看過去,謝雲槿疑惑:“殿下?”


    “衣服我給你拿著。”


    謝雲槿把衣服遞給他:“我去了啊。”


    歡快跑向小河。


    桑安明拎起被弟弟隨意扔在地上的衣服,笑道:“明明可以釣魚,非要下水。”


    顧承澤心中天人交戰一番,沒抗住誘惑,也下了水。


    馮修竹與太子、桑安明站在岸邊看。


    許久不曾抓魚,謝雲槿動作有些生疏,好在,沒多久,便重新熟練起來。


    顧承澤完全不會,桑安和很有責任心教他。


    烈日高照,水裏清清涼涼的,不多時,幾人都有了收獲。


    謝雲槿濕漉漉上岸,將手裏最大的魚提到眼前,聲音雀躍:“殿下,看!”


    沾著水滴的臉猝不及防湊到眼前,瓷白肌膚上,水珠蜿蜒而下,如出水芙蓉般。


    梁煊愣了一下。


    腦中某些畫麵一閃而過。


    “殿下?”謝雲槿晃晃手裏的魚。


    不甘心被抓的魚狂拍尾巴,濺了兩人一身水。


    謝雲槿忙將魚往後挪了挪,心虛看向梁煊:“殿下……”


    梁煊回過神,誇道:“阿槿真厲害。”


    知道梁煊愛潔,謝雲槿不好意思開口:“殿下的衣服……”


    魚還在狂拍尾巴做最後掙紮,謝雲槿差點沒抓住。


    “無事,等會換就是了,”梁煊抬手,將黏在謝雲槿臉側的發絲拂到耳後,“一點小事,阿槿覺得我會生氣?”


    謝雲槿訕笑:“兄長大度,當然不會生氣。”


    梁煊喉結滾了滾:“阿槿為何不像小時候那般叫我?”


    “煊,煊哥哥?”謝雲槿卡了下殼。


    “嗯。”


    被梁煊專注看著,兩人間的氣氛逐漸奇怪,正好下人過來,謝雲槿把魚給他。


    身上濕濕的不舒服,外麵多有不便,幾人簡單商量後,決定先回莊子。


    魚被拿去廚房,晚上吃全魚宴。


    洗漱完,謝雲槿一身清爽出來,遇到同樣換了身衣服的顧承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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