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第1章 离奇穿越 “芊芊,醒醒,快醒醒!” 是谁在叫我? 头好疼! 声声呼唤,宛若招魂一般,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夏芊芊试图睁眼,奈何眼皮沉重。 有人扶起她的脖子,撬开她的嘴,一味苦涩的汤药强灌而入。 “咳咳咳……” 药味浓重,直窜口鼻,她猛然惊醒,心跳如擂鼓,睁眼就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哪里? 昏暗的土屋,破烂低矮的窗户下,一陌生女人坐在炕边,手端药碗。 她梳发髻,戴木簪,身着墨绿裙装,病容娇弱,见夏芊芊醒来,一时眉眼舒展,难掩喜色。 她的身侧,一小男孩大眼睛闪闪,忽然瘪嘴,扑过来,抱住夏芊芊,哇哇大哭,“阿姐,元宝以为你死了,呜呜呜……” 夏芊芊皱眉审视着他们,脑子有些恍惚。 她如何能活着? 视线凝在被面上的小红手上,她艰难开口,“有镜子吗?” “有。” 元宝反应迅速,转身从炕里拿来一面铜镜,举好,“阿姐放心,你没破相。” 模糊的镜面上,映出一张巴掌小脸。 秀眉明眸,耳垂小巧,脖子纤细,套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深色布衣。 布衣下,她身形单薄,身上没有几两肉,仿佛一阵大风便可吹跑。 冲着镜中人,她抿嘴苦笑,脸颊处,一枚标志性的梨涡若隐若现。 这个人不是她。 她二十四岁,早已成年,可铜镜中的人儿,一脸稚气,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 她与她长得太像了。 这张面黄肌瘦的脸,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再长开一些,怕是与她一模一样了。 夏芊芊思维凌乱了。 一手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她痛呼出声,随之脑中一阵刺痛,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夏芊芊如遭雷击,呆愣住了。 “芊芊,莫怕!” 李云娘端起药碗,递上前,宽慰道:“喝完药,发发汗,睡一觉就好。” 大黑瓷碗,碗沿缺三个大口,碗内汤药气息浓郁。 夏芊芊一闻便知,是解热镇痛的药材。 她接过碗,一口气喝下汤药,又挺尸般躺下,目光呆滞地望着屋角一处蜘网。 药味苦涩,在胃里翻江倒海,好似整颗心也浸泡其中,苦涩难耐。 她清晰记得,她受邀参加一个国际医学会议,返程中,飞机遭遇强气流,机身受损,坠入海面。 她定是尸骨无存了。 谁知,她还活着…… “芊芊,喝完药你好生歇着,娘出去干活。” 李云娘将她安置好,又吩咐元宝照看好姐姐,这才拎起锄头出了大门。 夏芊芊躺在炕上,缓缓闭上眼。 元宝则像一只小狗,乖乖躺在她的身侧,贴着她的手臂,躺下了。 静谧弥漫在屋中的每一个角落,却无法浸入夏芊芊激荡不平的心绪。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院外忽然敲门如擂鼓,有女人扯着嗓门,叫嚷着:“李云娘,你给老娘出来。” 元宝吓得一激灵坐起身,蜡黄的小脸上,五官紧绷在一起,“阿姐,是母老虎寻上门来了。” 他吓得往炕里躲。 夏芊芊皱眉起身,这个家里,李云娘不在,遇事自然需要她出面。 谁让,她狗血穿越成这户人家的长女。 出了厢房门,迎面是一个大院子,四周石墙参差不齐,最前端处,一扇破烂不堪的大门。 下了台阶,人才到院中,大门便被强行推开,随之闯进来一个妇人。 看年纪,她不过五十出头,一张大圆脸上,五官长得随意,偏偏她头戴珠花,发簪,身上套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裙装。 衣服绷在身上,肚子上勒出几道游泳圈,华丽的服饰没有丝毫的美感,反而衬托出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此人便是元宝口中的母老虎,对门的邻居张翠翠。 夏芊芊眼神淡淡一瞥,和颜悦色道:“张大婶,您找我娘有事?” 这彬彬有礼的举止,口齿清晰的问话,将张翠翠吓了一大跳。 她往后退一步,睁大眼将夏芊芊上下一番打量,“你是……那个痴傻女?” 痴傻女这个称呼,夏芊芊并不喜欢。 她神色一凝,抿嘴强调道:“我有名字,叫夏芊芊。” 痴傻女不傻了。 张翠翠有些不可置信,板着脸,重新摆起气势,质问道:“你娘呢?她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欠银子? 夏芊芊心思微动,神色微诧,“她欠你多少银子?” 张翠翠撇着嘴,竖起手指,得意道:“你娘欠我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福安村算是名副其实的偏远山区,物资匮乏,生活水准低下,全村不足百户,全部是贫困户。 村民皆靠地里刨出来的那点粮食过活,手头的余钱更是少之又少。 谁家能有十两银子,都算万元户了。 李云娘靠揽点缝补衣物的活计生活,怎敢一出手欠这么多银子? 她敢借,张翠翠能无缘无故借给她? 她可真能扯! 夏芊芊一脸镇定,语气平静询问道:“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张大婶说我娘欠你的,必须拿出凭证来。” 呦呦呦!这个痴傻女还知道要凭证了? 张翠翠心中冷笑,提高嗓音开始嚷嚷道:“李云娘,你倒是出来啊!你女儿落入福安江中,你苦苦哀求,我男人去救人,这笔账咱们总该算一算吧。” 福安村平日里没啥热闹可看,谁家狗丢了,猫生崽了,挂在屋檐下的咸鱼丢了,均可以闹得全村沸沸扬扬,何况现在是有人吵架了。 吃瓜群众纷沓而至,门可罗雀的夏家大门口,不一会,便被围拢得水泄不通。 “大家快给我评一评理啊!” 张翠翠捻起衣袖角,假意擦一下眼角鳄鱼泪,哭诉道:“痴傻女落水,李云娘挨家挨户跪着求,让大家去救人。” “她落水的地方,可是暗流区,谁敢冒险划船前去。” 吃瓜村民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张翠翠性子蛮横,可她说得是事实。 见自己的话,得到周围人的认可,张翠翠越发有了底气。 她瞥夏芊芊一眼,咬牙启齿道:“我的男人为救你,落水受了风寒,这看病买药,补船修网,这些天耽搁的功夫,调养身子的汤药……” 她两手一拍,步步紧逼道:“若不是看你们日子过得艰难,十两银子根本不够调养身子。” 张翠翠横行乡里十几年,她那口子更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专干调戏寡妇的勾当,说他为了救人,船毁网破? 天爷爷! 福安江的暗流区,礁石遍地,暗流汹涌,他一个惜命如金的人,大白天都不敢去,何况是大半夜去救人? 况且,他家的船,一年到头,多数情况下闲置,那渔网更是从未见过张氏缝补过。 张翠翠讲出这番话来,也不怕臊得慌。 说白了,她便是想要借夏芊芊落水,李云娘请求村民相救之名,讹诈一些钱财而已。 可怜这孤儿寡母,没有当家男人,面对张翠翠,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村民们一边观望,一边摇头唏嘘,却无人胆敢上前,主持公道。 第2章 被讹诈 面对来人的气势汹汹,夏芊芊稳了稳神。 关于那天落水的事情,她并没有多少记忆,细细一想,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可惜那个画面支离破碎,好似一片磨砂玻璃,根本看不清。 心中一番计较,夏芊芊淡淡一笑:“娘说过,我被路人发现躺在江边,及时呼叫,方才救回一命。” “什么?” 张翠翠一听此话,立马不愿意了,“若不是你娘跪求,我男人为了搜救你,能冒险去暗流区,呵呵呵,你个臭丫头,捡回来一条命,是打算赖账了?” 说话间,张翠翠面目狰狞,一边撸起袖口,一边往前扑,作势便要来薅夏芊芊的头发。 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夏芊芊握紧了手中的刀刃。 她若敢出手,她也绝对不会示弱。 谁知千钧万发之际,返家的李云娘,扒开人群,一下扑过来。 单薄的身躯,此时仿佛注入了万般神力,一把推过去。 张翠翠没料到她的攻击,脚下踉跄,身子不稳歪向一旁,抓向夏芊芊头发的手,便落了空。 “张大婶,有什么事情,你冲我说,孩子病着,经不起折腾。” 李云娘将夏芊芊护在身后,母鸡护崽般张开双臂,可紧绷的后背,出卖了她。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 张翠翠的威严被挑衅,站稳身子,破口大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骚狐狸,我男人为了救你女儿,现在还在炕上躺着,等银子看病抓药,你现在还敢推我。” 她涨红脸,手指李云娘的脸,放狠话道:“看我不撕烂你这张骚狐狸脸。” 张翠翠咄咄逼人,李云娘性子弱,言语之间,根本占不到半分上风。 待会若她动手,李云娘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处。 夏芊芊凝视着李云娘微微颤抖的后背,心头的某处忽然被触动了。 那一世,她十八岁时,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种被妈妈保护在怀中的感觉了。 “你确定,十两银子足够了吗?” 伸脚往前迈一步,她挡在李云娘的身前,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 霎时,喧闹的人群禁声了。 众人拿眼将她瞄了又瞄,心底均泛起嘀咕。 这丫头要做什么?不会要犯傻了吧。 张翠翠回神,斜眼剜一眼,狠狠道:“身子亏了,后期调养的汤药,有好有贱,我可算得都是贱药。” 你咋不将人参鲍鱼雪莲花全算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夏芊芊冷笑,上前一步,“你家男人为了救我,受了那么大的罪,我自然会赔付他。不过有关赔偿事宜,必须白纸黑字落到纸上,方才作数。” 她此言一出,李云娘拽住夏芊芊的手,直摇头,“芊芊,你莫要胡来,十两银子,我们如何出的起?”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纷纷叹息不已。 夏家的痴傻丫头,阎王殿前走一遭,胆子是肥了,可脑子依旧不好使。 将这个破院子,连同母子三人一起卖了,也不值十两银子。 何况…… 李云娘常年疾病缠生,卖身为奴,估计也没有几户人家愿意要。 元宝一个六岁幼童,干不了活,平白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买他,谁也不傻。 唯有夏芊芊,十八岁的大姑娘,身子弱一点,脑子笨一些,好在容貌还行,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妾,卖给窑子,或许能换一点银子。 不过…… 她自小心智不全,一直疯疯癫癫,估计大户人家也不会要她为妾。 孤儿寡母三口子,要想办法拿出十两银子,简直天方夜谭。 这种事情,旁人跑来攀咬一口,能躲就躲,能赖就赖,一旦白纸黑字落到纸,便是铁板钉钉,这笔账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张翠翠一听,却乐不可支,忙不迭出主意道:“你们拿不出银子,可以用江边那块地来抵。” 她看上那块地,好久了。 李云娘摇头如拨浪鼓,拽着夏芊芊的手臂,眼中开始泛泪花,“芊芊,那块地是你爹购置的,他不在了,我们娘仨一年的口粮全部靠那块地,没了它,我们会被活活饿死的。” “娘”元宝从人群中挤过来,愤怒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他一把抄起大门旁的扫把,将它当做武器,冲着张翠翠,奶凶奶凶道:“谁也不许欺负我娘。” 被挑衅,张翠翠大跨步而来,挥舞着大手掌,照着元宝的脸,便要往下扇,“小兔崽子干什么?看老娘今日不收拾你。” “住手,你是要银子,还是要和我们打一架?”夏芊芊将元宝护在怀中,厉声质问。 被小丫头一吼,张翠翠瞬间人间清醒。 打一架,银子没了,她不是损失大了。 张翠翠及时收手,可心中的怒气总要发出去,“臭小子,你等着。” 转头瞪一眼夏芊芊,“你说,怎么办?” 夏芊芊待要说话,李云娘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将元宝塞入她的怀中,夏芊芊回眸,四目相对,她认真道:“娘,您信我吗?” 信吗? 李云娘抬眸,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眸中铮亮的光泽,笃定的光彩,令她的心神微微一晃。 “信我,便全听我的,不要担心。” 夏芊芊转身,眼神扫过四周,居高临下望着张翠翠,“在诸多村民的见证下,我们请村长代写一份调解书。” 福安村老村长,名唤徐江,一个干煸的老头儿。 被提名,他跛着右脚,走上前,瞪了一眼张翠翠,目光缓缓落到夏芊芊身上,“你可知落下字据,闹到府衙上,这银子,你便还定了。” “我明白。” 夏芊芊拱手向徐江行一礼,“那日我落水,多亏众村名沿江寻找,才护佑我安危。此情此恩,我夏芊芊铭记在心。以后定会报答。” 众人心中五味陈杂,一旁的张翠翠却等不及,转头寻了笔墨纸砚,从自家屋里搬来一张破桌子,催促道:“村长,您快些动笔啊!” “请您照我讲的写。” 夏芊芊沉思一会,开口道:“我夏芊芊,于三月十一日不慎落水,张大奎凭借过人的胆识,于夜晚,独自一人划船闯入暗流区中搭救,其精神可贵。现关于张大奎医药费,误工费,修船补网费,我夏芊芊自愿赔偿十两银子,以谢搭救,银钱半月后交付清楚,立字为证。” 半个月? 十两银子? 这孩子得了失心疯不成? 众人心中啧啧叹息。 徐江有些迟疑,不过他做惯了老好人,两方人马没有异议,他便摊开纸,一字一句写下来。 调解书一式三份,夏芊芊、张翠翠与村长各自保存一份,二人并徐江均在上面按下手印,作为凭证。 张翠翠迫不及待抢过来字据,看了又看,冲着李云娘晃了晃,得意道:“李云娘,月底之前,若没有银子,便将地契准备好了。” 有了这份保证,她倒没有介意等上半个月。 撂下话,她喜笑颜开,转身,扭着腰离开了。 徐江收起毛笔,摇着头,有些心虚,回头催促众人:“都散了吧。” 不一会,夏家大门口,又恢复到往日的清净。 李云娘靠在门框上,气得胸口发闷,一低头,眼泪串珠而下。 张翠翠做事历来胡搅蛮缠,那片地她三番五次想要寻借口霸了去。 今日的事情,是迟早的事情。 而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旁的夏芊芊将凭据收好,转身搀扶住她,叮嘱道:“娘,天快黑了,外面冷,您先回屋躺着。” 她将李云娘搀扶回屋,扶她上炕时,窄小的衣袖往上一撩,白皙的手臂上,露出一个蝴蝶状印记。 第3章 要跳崖的谪仙少年 那是她现代的如意镯,它由各种精密材质构造,其内空间可延伸。 她花费上千万定制,专门用它存放各种医疗器械药材,还有一些生活物资储备。 讲小一点,它是一个旅行箱,往大了说,它是行走中的实验手术室,她的后备储物仓库。 而现在,这枚做工精致,土豪金的蝴蝶如意镯,化为一个微红的胎记,印在她的手腕间。 她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更能感知到里面的物品依旧俱在,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复,方可从其中拿取物品。 只要能从中取出东西,她根本不惧十两银子的欠债。 不过…… 张翠翠讨要的银子,她压低就没打算给。 经此闹剧,她也终于认清了事实。 她狗血穿越到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 这里是福安村,原主与她同名同姓,是家中长女,小时候一场大病之后,有些痴傻。 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江边,溺死在水中,而她坠机而亡,魂魄附着在她的身上。 家中父亲失踪,孤儿寡母,靠着一块薄田生活,还遭到恶毒邻居的欺凌。 日子过得不能再惨了。 起身,她去外院打了一盆水,拿起一块布巾浸透,坐到炕边,撩起李云娘的手,一边擦,一边安抚道:“娘,不要担心,银子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直面开口叫一个陌生人娘,她还有些不习惯。 “芊芊你……”李云娘终于发现,自己的女儿好似与往日不同了。 夏芊芊抬眸回视她,目光程亮:“落水之后,鬼门关走一趟,我脑子清明了很多,再也不似以前的夏芊芊了。” 听着她的话,李云娘将信将疑。 可看着女儿贴心为自己擦洗手上干活时留下的污渍,她心里溢出满满的感动。 “芊芊,娘没事。你定是饿了。” 她摸着女儿发烫的手,心疼道:“你的烧还未退,快坐下。” 李云娘收敛起自己低沉的情绪,拉着她的手,来到桌前,“等着,娘给你做饭。” 不一会,破旧的桌面上,三个黑面馒头,一盘素炒青菜,每人一碗粥。 夏芊芊用勺子搅拌一下,稀粥里米粒颗粒可数,她干咽了几口唾沫。 一旁的元宝则率先抓住一个馒头,咬一口,又巴拉着大黑碗喝一口稀饭,眸中闪着亮光,“娘,今日的馒头真香。” 平日里,他们吃高粱馒头,又黑又硬,今日的馒头,模样儿虽黑,却是面粉所做,口感好很多。 李云娘伸手,摸了摸元宝的头,怜惜道:“那你多吃一点。” 她将自己手中的馒头,掰下一半,放到元宝手旁。 转眸望向夏芊芊,又将手中剩下的馒头放到她的碗侧:“芊芊,你身子不好,也多吃一点。” 夏芊芊饥肠辘辘,可凝视着黑碗中的稀粥,她没有一丝食欲。 那一世,她从出生起便含着金钥匙,之后更是凭借过人的医术,成为业界的一把手。 钱财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身外物,她从未过多在意过,可现在…… 低头,喝一口稀粥,寡淡无味,米香味也少之又少。 拿起馒头使劲咬一口,干硬拉嗓子,她试了几下,才梗着脖子咽下去。 这么粗淡无营养的饭菜,他们却当成了美食。 夏芊芊心中发酸,为了活着,她逼着自己吃了半块馒头,将手边整块馒头塞到李云娘手中,叮嘱道:“娘,您多吃点。” 上天让她重活一次,给了她一个便宜娘,却是这么苦命的一个人。 “芊芊,你吃。” 李云娘硬是将馒头重又塞到她手中,叮嘱道:“你太瘦了,多吃点。” 这个家,母子三人,各个面黄肌瘦,谁不瘦啊! “我吃饱了。” 她将馒头推回去,起身往炕边去,“我先睡了。” 躺在炕上,她想了很久,最终抵挡不住困意,又沉沉睡去。 翌日,她起了大早,悄悄去厨房熬了稀饭,热了馒头。 自己将就吃了一点,回屋时,李云娘母子还在睡着,她将饭菜在锅里温着,留了字条,便背上竹篓,出了家门。 福安村地处偏僻,前面环水,村子后面则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此山名唤青山,与樊山隔江而对,山势却越发陡峭,山中怪石嶙嶙,树木葱绿,常有野兽出没。 附近的村民喜欢上山打猎,采药,捡柴,是村民的物资供养地。 夏芊芊决定去碰一碰运气。 穿过田间小路,行了半个多时辰,她来到山脚下。 这里有不少人的足印,地上的野菜也很少。 她一咬牙,猫腰越过小径,双手并用,攀住身侧的岩石,往山顶爬去。 越往上走,越是人烟罕至,却也给她越多的惊喜。 山石间的竹笋,拔高般窜出来,一些枯萎的树干上,更是冒出许多野生木耳,地上野菜的叶尖尖,嫩得能掐出水来。 夏芊芊一时心喜,撩起袖子就是干。 她先在几处地方,设下简易陷阱,希望可以捕到一些野味,然后拎起砍刀,一刀刀砍下不少竹笋。 低头,又摘了一些野菜,木耳,蘑菇…… 期间,她休息一会,喝了一点水,吃了一个黑馒头,便继续干。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山顶处,而背后的小竹篓也冒尖了。 夏芊芊心中欢喜,直起腰板,想歇一歇。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悬在山头,层层叠叠的群山间,金色的彩霞翻滚其中,反射着迷人的光彩。 好美的景色啊! 夏芊芊的眼划过天际的落日青山,不期然落到不远处的一处断崖边,那是…… 她的心,猛地一跳。 山崖的最顶端,站着一袭白衣的少年。 看不清他的脸,可那挺直的腰板,浑身上下卓然的气质,让人一眼望去,便让人心里直突突。 这鸟不拉屎的山窝窝,怎么冒出这么一个画中少年。 夏芊芊盯着瞅了一会,歇息够了,便打算背竹篓走人。 谁知眼尾一扫,那人竟然也动了。 他目视前方,脚步缓缓,开始往崖边而去。 脚下的石块,随着他的靠近,开始分崩离析,扑簌簌往下掉落。 他脚下不到一尺的地方,便是万丈深渊。 不会吧! 闹自杀。 夏芊芊顾不上多想,放下竹篓,猫腰快速移动,快要靠近时,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扑过去。 前世,她练过一些跆拳道,所以动作上,出乎常人的灵敏。 谁知她人刚扑过去,对方听到动静转过身,宽大的衣袖一甩,一股劲风吹来,她的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着不远处的大石头撞击而去。 第4章 不识好人心 若是硬生生撞到石头上,她这幅单薄的身子,还不舍去半条命。 情急之下,夏芊芊衣袖中甩出一节绳子,不偏不巧缠绕上对方的腰身,猛地一拽。 少年的身子被拖拽而来,他出手利索,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 夏芊芊也毫不示弱,双脚缠绕上他的身体,两手扒拉着他的手臂,直接化为一枚人体锁,将他死死锁住。 两人团成一团,顺着小矮坡,骨碌碌滚下去。 落到平地时,她强力一翻,将他按在了地上,脖子上是他冰寒的手。 夕阳之下,四目相对,她怔愣住了。 好帅啊! 前世,她喜欢追剧,也追过很多男主的颜,可那些人的颜值合一起,却抵不过他的脸。 夕阳的余光勾勒着他冷峻的脸,精致的五官宛若刀刻斧凿,一眼望去,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呼吸交融间,一股若有如无的幽香萦绕在鼻端,那双穿透人心的眼,眸中隐隐有火苗往外窜。 被压制在地,他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双手猛地一推,试图将她掀开。 “你给我松开!”对方疾声呵斥,语气冰冷。 发怒的声音,竟然也这么好听。 “我不松!”常芊芊的手死死抵住他的手臂,誓要救下这个迷茫少年,“你以为你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所有烦恼的事情便解决了吗?” 像她,死了,穿越了,变成痴傻贫穷女,生活水准一下回到解放前,还被人欺压追债,她也没气馁呀。 “你……”。姬子墨听懂了她的意思。 平生第一次被人冒犯,还以如此的方式。 他想反抗,可惜身子一动,胸口处往日的旧伤隐隐作痛,导致他四肢脱力,根本使不上劲。 “你什么你!” 夏芊芊望着他恼羞的神色,卖力劝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跳下去,万一没死,变成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疾毁容男,你该怎么办?再死一次吗?” 眼神在他身上一番审视,她语重心长道:“人一旦死了,便活不过来了。” 所以,经过一夜的沉思,她想通了。 现代,她回不去了。 这个异世,她唯有奋力的活下去,活出人生另外一番精彩。 她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解,本想安抚对方的情绪,谁知她的话,莫名触怒他。 明明,是画中走出的翩翩少年郎,姿容高贵,令人迷醉眼,失了心,可那双眼,冷硬眸光中酝酿翻滚的威压情绪,宛若惊涛骇浪,一眼望去,神智便会被拉入万丈深渊。 待她回神,一下警觉到,掐在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 这家伙,简直不识好人心。 莫名的危机感,令她心里一动,无意间触动如意镯的机关,随即掌心中多出一枚物件。 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防狼电棍迅速出击,几声“滋滋”声响之下,一股电流抵在姬子墨的腰眼。 强大的电流令他全身一麻,大脑瞬间短路。 他努力睁眼,模糊的视线中,一张枯槁蜡黄的小脸上,一双春露般的眸子灼灼盯着他,眼里跳动着激动与兴奋。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今日竟然栽到一个小丫头手中。 脑袋一歪,他一下失去了意识。 掐在脖子上的手一松,夏芊芊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幸亏…… 她撩起衣袖,手腕间的蝴蝶印记在夕阳的映衬下,颜色越发红艳。 当她遇到生命危险时,很明显,如意镯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可以瞬间开启,取出她想要的东西。 这个发现,令她一直郁闷的心情,得到一些舒缓。 起身,收拾好电棍,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山风吹拂起他耳畔的墨发,发丝撩拨着他俊朗的眉眼,他面容舒缓,熟睡的眉眼,莫名令人移不开眼。 夏芊芊呼吸一滞,与此同时,耳朵微动,她敏锐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快速往这边移动。 顾不得多想,她转身背起地上的竹篓,赶紧往山下跑,走到一半,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眼神一扫,赶紧钻到一处灌木丛中,一双眸子偷偷往外瞅。 几名青衣劲装的男子闪电般奔跑而来,往山顶而去。 不一会,那名被她电晕的少年被人背着,一路瞬息移动,往山下而去。 待他们离去,夏芊芊才敢从灌木丛爬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怎么,莫名有些心慌。 抬头,西边的最后一缕残阳马上要落入山后,她也不敢多加逗留。 一路摸索到半山腰,寻到之前的陷阱处。 四个陷阱中,总共擒住了一只野兔,一只野山鸡。 夏芊芊心喜,将它们捆好,扔入竹篓,背上,欢快地下山。 月色下,李云娘瘫坐在大门口的椅子上,目光死寂般望着远处的田地。 元宝站在她身侧,蜡黄的脸上,泪痕点点。 他们不知何时开始,一直在门口等着她。 心里一酸,夏芊芊快走几步,蹲下身子,拉住她的手,故作埋怨道:“娘,您病着,怎坐到门口吹风?” 一声娘,将李云娘从失魂中唤醒过来。 她反手紧抓她的手,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开始哭诉:“芊芊,你是要将娘急死吗?” 夏芊芊没有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拉扯中,脖子上的掐伤隐隐作痛。 她呲牙裂嘴,委屈巴巴:“娘,您看,我抓了野兔野鸡,还挖了野菜,我们有菜有肉吃。我如此卖力,你怎舍得揍我?” “芊芊!” 李云娘望着她的小花脸,终是憋不住,将她一把搂在怀中,失声哭泣道:“芊芊,你可知,一年中被樊山虎寨掳去的女子,到底有多少,你怎么可以……” 她是在担心她。 “娘,樊山在江对面,我去的是青山。” “那你可知,一年丧生在青山野兽下的人,又有多少……” 李云娘全身颤抖,伤心哭泣:“都怪我,身体不好,要不然你也不会去……”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儿女本就不易,原主脑子不好,还整日闯祸,让她提心吊胆。 对于李云娘来说,活着,比死了更加难。 “娘,我会小心点,我们快回屋,我快冻死了。” 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站在门口,被寒风一吹,她后背全被吹透了。 李云娘还想再训斥几句,见她灰头土脸,一身疲倦的模样,也不好再多言。 几人搀扶着回了屋。 元宝动作灵敏如猴子,迅速点燃油灯,凑到竹篓前,好奇询问道:“阿姐,你都寻到什么好东西?” 夏芊芊莞尔一笑,将竹篓放到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挑出来,“元宝,你去拿几个木盆来。” “好!” 元宝迅速拿来几个木盘,两人将竹篓中的东西一一分类放好。 李云娘坐在炕头上,凝视了夏芊芊许久,她抬起袖口,暗地里抹眼泪。 这个女儿,明明是她的女儿,为何一下子转性了。 “娘,你看,有你爱吃的红果。” 夏芊芊一仰头,将一碟子小红果献宝般呈给她看,嘻嘻笑道:“待会我洗了,作为我们的餐后甜点。” “阿姐,餐后甜点是什么?” “是小红果!” 夏芊芊不多做解释,一番忙活,招呼元宝,“你们定饿坏了,快烧水,拔鸡毛,我们今晚先吃那只鸡。” 元宝好久没有沾荤腥,一听有鸡肉吃,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第5章 结梁子了 一会,夏芊芊与元宝蹲在院中,将野鸡放入大盆,浇上热水,烫一下,拔掉鸡毛,剖腹剔除内脏,清洗一番,这才拎入厨房。 锅中烧热水,焯一下,再烧热水,将整只鸡放入水中。 李云娘病着,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煮鸡肉时也不适合放太多调料。 她剁了一些姜片,葱段,又收拾一些山菌菇,洗净放入,盖上盖子,一起炖汤。 元宝很兴奋,眼巴巴守着灶膛中的火,不一会,水开了,锅内的蒸汽中弥漫出一股诱人的香气来。 他耐不住性子,开启了循环询问模式:“阿姐,鸡肉熟了没有?” “阿姐,闻着好香啊!” “阿姐,我想吃一个鸡腿。” “阿姐,我可不可以喝一大碗鸡汤?” “阿姐,我……” 在他迫切念叨声中,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去,常芊芊打开锅盖,用筷子一戳,鸡肉软烂,可以开吃了。 她用大盆盛出来,端入内屋,放到桌面上。 夏芊芊又将李云娘搀扶到桌前,用小碗给她盛了一些鸡汤,一个鸡腿肉,一些野山菌,野菜,又拿了半个馒头。 李云娘接过黑碗,一时泪眼婆娑,“芊芊,我的芊芊真的长大了。” “娘,今后,让我照顾你与元宝。” 她用勺子舀一些鸡汤,添到李云娘碗中,叮嘱道:“您多吃一些。”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美美的团圆饭。 吃了晚饭,收拾完毕,夏芊芊脱鞋上炕,刚躺下,衣服中掉落出一枚东西,硌着她的后背疼。 摸黑抓出来,衬着月色一瞅,竟然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巴掌大小,通体透白,呈半椭圆形,周身环绕祥云图案,其内一条腾云驾雾的白龙,雕刻精美,栩栩如生。 尤其那双龙眼中,镶嵌着血红的宝石,衬着月色,好似拥有灵性,龙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瞅。 这么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怎么会在她身上?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山崖上的那名少年…… 难不成是两个人在扭打过程中,他的玉佩掉下来,挂到她的衣服上了? 这个理由好牵强。 夏芊芊将玉佩塞回衣物中,心想着,下次若有机会见到那人,定将东西还给他。 翻身一想,她今日用防狼电棍将他击倒,再次见面,怕不会和颜悦色。 真头疼! 不管了。 翻个身,劳累了一日,她眼一闭,连酝酿都没有,便沉沉睡去。 翌日,吃完早饭,夏芊芊背着竹篓,“娘,我今日去一趟江城,将这些草药换一些银两。” 李云娘有些不放心,“芊芊,从咱们村到江城,一来一回,步行需两个时辰,你从未独自前往过。” “娘,我曾经与爹去过很多次,我记得路。”她十分笃定。 “可是……” “没有可是,娘,我换了银子,买了米面,便赶紧回来。”她的决定不容置疑。 李云娘拧不过她,将她送到大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芊芊,你一定要万般小心。” 两母女正在门口叙话,街对面的大门“咯吱咯吱”一阵响,张翠翠顶着五颜六色的妆容出门了。 抬头一见她们,她一歪屁股,倚靠到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嘲讽道:“哎呦喂,这点破草烂叶,还想拿去换银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夏芊芊没有理她,下了台阶,转身叮嘱道:“娘,您快回家,关好门。今日街道上疯狗多,小心被咬着。” 李云娘一愣,偷瞥张翠翠一眼,呐呐点头,转身返回,迅速关上门。 这速度,嘎嘎快! 夏芊芊心中憋笑,将后背竹篓颠了颠,冲张翠翠撇一撇嘴,“张大婶有空在这里嗑瓜子闲唠嗑,看来你家男人的病已经好了,那……” 她话尾一转,提醒道:“你向我讨要的十两银子医药费,是不是该重新算一算?” “那怎么行?我……我家男人还在炕上躺着呢!” 一提银子,张翠翠顿时来了劲头,将手中的瓜子往兜里一揣,威胁道:“死丫头,记住,十四日后,十两银子。” 夏芊芊懒得理睬她,转身径直往远处的大道而去。 “呸!” 被一个痴傻女无视戏弄,张翠翠恼羞成怒。 她从袖口掏出那张凭证,冲着对面的大门一边摇晃,一边威胁道:“李云娘,我顾念你们一家孤儿寡母不容易,你趁早将地契拿出来交换,否则我定将那贱丫头送去吃牢饭。” 大门内,李云娘气得全身发抖,一旁的元宝拽了拽她的衣袖,一双大眼闪闪:“娘,别听疯狗乱叫唤,阿姐定会没事的。” “哎!” 李云娘低叹一声,搂紧怀中的儿子,一时心绪难平,不知如何是好。 江城,揽月山庄,闲隽阁中,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户,柔和地铺洒到不远处的榻上。 那张宽大的床榻上,姬子墨缓缓睁开眼。 守在床旁的贴身侍卫肖勇,忙弯腰上前,询问道:“殿下,您感觉好点吗?” 说话间,他向一旁的老医者使一个眼色。 刘老会意,忙上前,拱手行礼,恭敬道:“殿下,容老夫为您号脉。” 脑子昏昏沉沉,姬子墨一手扶着额头,将另外一手伸出去。 刘老伸手搭脉,神色凝重,细细诊脉一番,收回手,面色微喜,“殿下放心,昨日虽无故昏倒,可身子恢复极快,现已无碍。” 无故晕倒? 姬子墨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飞扑而来的身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眸子闪着兴奋。 她扑倒他,呵斥他,还…… 他伸手摸了摸腰眼处,那里的皮肤上,似乎还隐隐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感。 姬子墨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肖勇察觉出主子神色有异,一想起昨日的情景,忍不住碎碎念道:“殿下,您最近身体不适,不如在府中多加休息。” 姬子墨沉默不语,掀被起身,肖勇立刻上前伺候更衣。 竹纹月白色锦服加身,紫色玉带系腰,一转身间,他又化身为山顶处,那个不染凡尘的翩翩少年郎。 手在腰间一摸,掌心落了空,姬子墨瞬间表情冷硬,“我的龙翔玉。” 肖勇心一颤,抬眸间,神色也有了一丝焦灼,“殿下,您昨日回府,是属下替您更衣,当时便未曾见到。或许是……” 肖勇面色一凝,“属下立刻去青山寻找,或许是昨日不小心遗落了。” “等等!” 姬子墨面色凝重,迈步来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足笔墨,笔尖在白纸上龙飞凤舞。 不一会儿,画面上一副少女的模样儿,栩栩如生。 将毛笔往桌面上一扔,姬子墨冷言命令道:“搜遍青山附近,一定要寻到她。” 他的龙翔玉,定是被那小贼拿了去。 “是!” “备车,我们去聚旺楼。” 第6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沿着乡间大道走了一会,夏芊芊瞅着四下无人,她一转身,钻入一个小密林中,再出来时,化身为一名黄脸粗眉的少年郎。 一身晴朗的天蓝色锦袍,同色系布条冠发,背上古代书生的背篓。 这套行头,是为了参加汉服节,给科室的同事们购置的。 除过男装还有许多女装,一些头饰装饰,全部在她这里,这会倒是派上用场了。 衣服稍微有些大,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将腰带系紧一些,倒也不碍事。 古代,女子身份做事不方便,而她也不愿找麻烦。 一路步行,一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江城,是方圆百里内最繁华的城镇。 若是用现代的县市级来比喻的话,福安村相当于山沟沟里的小村庄,江城相当于省级直辖市,其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大街两侧商铺林立,沿街之上,小贩吆喝声不停,闲来无事逛街的妇人小媳妇,一脸娇羞的小姑娘们,络绎不绝。 嗯! 从古至今,无论哪个朝代时空,女人的逛街购物欲,天下统一。 夏芊芊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完全被古代的小玩意所征服了。 偌大的江城主街上,有几家名声显赫的药局。 她进去打量了一番,但并未上前询问,他们是否收购药材。 那个张翠翠虽然嘴碎,可她说得没问题。 这些大药局,他们都会有统一的进货渠道,所选的药材,也全部精中求精,不许有差池。 像她背篓中的草药,均是常见的品种,放置一晚上后,不少草药干煸,烂叶,确实入不了药局人的眼。 靠卖药材换取银子的事情,必须往后延迟一下,她还需寻找另外的发财之道。 她一边在街上闲逛,一边想事情,有人忽然从身后冲过来,将她撞向一旁。 她皱眉抬头,那人回头恶狠狠瞪她一眼,警告道:“小子,走路长点眼。” 他长得五大三粗,一张大饼脸上,粗眉,大鼻,说话时,嘴一歪,露出一抹凶狠像。 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个人,不是旁人,便是她的邻居张大奎。 张翠翠的男人,那个声称为了救她,落水发烧,躺在炕上,没办法下地的 人。 他一身酒气,在街道上,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一边撞开行人,口中还骂骂咧咧,好不嚣张。 不少人被他掀倒在地,想要与他理论,可看他魁梧的身躯,恶狠狠的面容,则纷纷选择隐忍,均不愿与一个酒疯子去讲理。 夏芊芊眸色一暗,悄悄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座酒楼前。 那是江城正街最大的酒楼,门口客人络绎不绝,宽大的匾额上书写龙飞凤舞的三个金灿灿的字,“聚旺楼”。 酒楼分三层,第一层是大堂,二三层则是单独的雅间。 张大奎大摇大摆走进去,大堂的一角,一个三角眼男子扬手打招呼道:“老大,来这边。” 另外两人起身,热情洋溢地搀扶住他,将他迎到主位上。 “老大,来,小的将酒满上,我们继续喝!” 四人斟满酒,推杯换盏间,开始大快朵颐。 此时正值午膳时间,偌大的大堂中,宾客如云,喧闹声嚷嚷,好不热闹。 夏芊芊来到大堂的一角,挨着张大奎那桌坐下,兀自倒了一杯茶,开始自斟自饮。 小厮望着她面生,一身袍子颜色光鲜,样式不同,特意留了心眼,笑呵呵上前,“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夏芊芊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微微颔首,“一碗阳春面,一份凉拌牛肉。” “公子,我们店里的桃花酒很是有名,来往宾客均喜欢喝一壶,您需要一些吗?” “不了,谢谢。”夏芊芊谢绝了他的好意。 小厮不再强求,微笑着躬身退下。 一旁,本就醉酒的张大奎,在三人的奉承下,不由又多喝了几杯,说话的嗓门越发高,人也彻底飘了,“来,再来一坛酒。” 右侧的三角眼有些怵,忙提醒道:“老大,别喝了,要不然这月的银子又不够花了。” “放心。”张大奎摇着头,大舌头嚷嚷着,“月底,我便有十两银子的进账,够我们下月的花销了。” 十两,对于平日身上仅有二三两碎银子的张大奎来说,是很大的一笔进账。 三角眼一脸惊喜,不由询问道:“大哥,您又在哪里发财了,带上老弟弟们呀!” 张大奎弯腰缩脖,手指放在唇上,“嘘,别大声。” 他压低声音,呵呵笑道:“是我下江救人,应得的奖赏。” “下江救人?” 同桌一人不解道:“大哥,你好生勇猛,福安江中暗流多多,您竟然……” “嘘嘘……甭管救人是真是假,现在有人给老子献上十两救命钱,你说老子,要是不要……” “要,自然要,银子送到眼前,哪里有往前推的道理。” “这就对了。” 张大奎醉意深深,又压低声音,贼笑道:“若那家拿不出银子,我们便将那女子掳来抵债。送到窑子里,也能换来点酒水钱,最不济……呵呵呵……” 他大言不惭,猥琐道:“保证送之前,让兄弟们尝尝鲜。” 身旁传来一阵哄笑声,夏芊芊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一抬头,她望见大堂墙上贴着醒目的四个字,“概不赊账。” 眸光一闪,她眼神落到张大奎别在腰间的钱袋子上。 夏芊芊勾唇冷笑,将凳子往隔壁挪了挪,后背隐隐贴着张大奎。 一旁的张大奎,毫无所觉,端着面前的酒水,一阵牛饮,不一会,喝得各个醉意熏熏。 酒足饭饱,他们相互搀扶,闹闹哄哄起身要离开。 小厮上前,赔笑道:“几位爷,请结账。” 张大奎走到前台,将腰间的钱袋往管事的桌面上一扔,豪横道:“算账,老子有的是银子。” 那钱袋子扔得随意,袋子的一角从掌柜的脸侧擦过,他的半边脸,立刻红起来。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再有银子,也不能往人脸上扔,这番骚操作,委实对人及其不尊重。 中年掌柜受了欺辱,不过他开门做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性子倒是成稳,脸有愠色,却并未当场发怒。 伸手将桌面的钱袋子拿过来,他揭开系带,目光往里面一望,脸色越发难看,“拦住他。” 话音一落,从大堂一侧窜出来两名彪形大汉,拦住了张大奎等人的去路。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成功吸引了其余食客的瞩目。 有人小声嘀咕着:“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跑来聚旺楼放肆!” “就是,今日乔掌柜亲自在门口招待客人,他还敢放肆。” 放肆,他吃酒给银子,谈何放肆。 酒意壮怂胆,张大奎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他一把甩开三角眼的搀扶。 他踉跄上前,夺过钱袋子,往桌面上猛地一撒,嘲讽道:“老子的酒钱,三两银子足够,你们聚旺楼还想坑人不成?” “呼啦啦。”钱袋子中的东西,在桌面上滚了几滚,落入众人的视线中。 大堂的气氛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须臾,在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中,人们开始叫嚷开来“天,他竟敢拿着石子冒充银子来吃霸王餐。” “聚旺楼坑他,怕是他想坑聚旺楼吧!” “上次在聚旺楼闹事的人,被打折了一条腿,呜呜,有好戏看了。” 一阵阵议论声中,张大奎一张脸化为了酱红色。 第7章 出口恶气 为何银子变成了石子,难道是他醉酒眼花不成? 张大奎不信,抄起桌面上的一块石子,往嘴里一放,狠狠一咬。 那硬如磐石的小石子,差点将他的牙齿硌掉。 “呸,”往地上啐一口,张大奎的酒意去了一大半,他矢口否认道:“不可能,老子钱袋中分明是三两银子。” 乔掌柜摊开手,一脸凝重,“你的钱袋子,是你倒在桌面上,它就是一堆破石子,还请你如实付清酒水银子。” 张大奎一时愣怔,回神时,开始全身搜索,将衣服的边边角角全部检查一遍,也不曾翻出半两银子来。 无奈之下,他拽住身侧的三角眼,眼神热切,“你先替大哥付,改日还给你便是。” 三角眼一听,立刻哭丧着脸:“老大,你说你请弟兄们喝酒,我们才敢来聚旺楼。我们……你也清楚,我们身上根本没有银子啊……那我……” 他一边连连摆手,一边往后退。 再回眼时,同行的两人,早已不知踪迹。 “没有银子……”乔掌柜冷脸再次逼问。 张大奎有苦难言,唯有放下姿态,“账先赊着,我改日再来付。” 他语气软下来,也不自称老子了。 “本店概不赊账!”乔掌柜板脸回复,语气间没有一丝回旋的空间。 “可我的银子丢了……” “按聚旺楼的规矩,没有银子付酒水钱,可以以工抵债。” “你想让老子给你们做苦力?”乔掌柜的话,彻底激怒了张大奎。 他好吃懒做惯了,如何能去做粗苯的活计,“老子不干,等老子有了银子,自会给你们。” 张大奎撂下话,仗着身强力壮,试图扒开人群闯出去。 乔掌柜使一个眼色,两名护卫上前阻止,张大奎一着急,攥紧拳头往人脸上捶。 可惜,他打错了如意算盘,也太小瞧那些护卫了。 他们不但身形彪悍,更是身手了得,两人扑上前,一阵扭打,将张大奎拖出门外。 夏芊芊侧身站起,来到临窗处的一张空桌,坐下来,托着腮帮子往外望去。 张大奎被拖拽到街面上,他不服气,冲着人群高声叫嚷:“他们聚旺楼贪墨我的银子,老子确实给了三两银。” 聚旺楼何等规模,会去贪一个小混混的三两银? 乔掌柜站在大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在聚旺楼醉酒闹事,打,将他打清醒了。” 一声令下,阵阵拳风,次次入肉,惨叫声更烈。 大街上,一群人围拢成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恐是护卫们出手重了些,不一会,张大奎便开始不迭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去劈柴。” 他再次放下身段,不敢自称老子了。 活该! 夏芊芊郁闷的心情,一下舒畅无比,那张蜡黄的小脸上,嘴角上扬,一抹笑意爬上她的眉眼。 恰逢小厮将饭菜送上桌面。一碗阳春面,面条根根分明,汤汁清爽,汤面上点点翠绿色的葱花点缀,凑过去闻一下,香气浓郁。 嗯,不错。 再看那盘凉拌牛肉,肉质纹理清晰,浇汁浓郁。 她肚子里的馋虫一下被勾起,连忙拿起筷子挨个尝一口。 嗯,味道果真不错,不过…… 这阳春面上,如果再盖上一个黄灿灿的煎蛋,凉拌牛肉里再放一些藤椒油,味道更加完美了。 恶人被揍,心中郁气除了大半,夏芊芊吃着面,品着牛肉,享受难得的舒适时光。 张大奎被揍事件,在聚旺楼宾客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人被痛打拖走之后,人们又重新回到原位,一阵议论声中,大堂最前端的一个折叠屏风缓缓收起,里面露出一个戏台子。 一名灰白胡子的老头坐在书桌后,一拍惊堂木,清嗓子讲道:“上次我们讲到书生进京赶考,夜宿荒村,遇到一名身姿妖娆的女子……” 他声调阴阳顿挫,讲得绘声绘色,“说时迟那时快,那女子掀开面纱,忽然倾身向前……” 夏芊芊嘴里的面汤,差点喷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将小黄文搬出来讲,这开放的节奏,令人好尴尬。 可大堂中的人,好似均见过大场面,有人大声嚷嚷着:“好好……快,将他办了。” 有人附和着:“这书生好大的艳福啊!” “哇哈哈哈,对呀!” 一阵欢呼声中,也有人摇头,发着牢骚,“真俗气!这说书的老头,整日将各种妖精搬出来,今日与书生,明日与将军,后日与小兵……故事千篇一律,听着好生无趣。” “对!好生无趣!不知这些人高兴什么劲!” “……” 古代,没有电视微信抖音小视频,男人们所有娱乐活动,除过练武习文,便是听曲看戏。 像这种酒楼中听评书段子,也是他们的最大爱好之一。 可惜,文人雅士不屑写剧本,爱好听曲看戏的人又没有几人有文采,写不出好故事。 所以,往往一个折子戏,一些评书段子,来来回回地讲。 一遍两遍,人们还能接受,这要是成年累月地讲,人们新鲜劲一过,自然没有了兴致。 听着周围人的抱怨声,夏芊芊忽然心生一计。 她将面碗往旁边一推,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将剩下的牛肉放入,打包,放到背篓中。 整理好一切,她挥手招来小厮,递给他两文钱,问他讨来了笔墨纸砚。 将白纸在桌面上摊开,毛笔蘸满墨汁,她开始思考。 她到底该写些什么? 凭借那么多年的义务教育,一路被各种电视剧电影爽文滋润养大的她,多少能寻出一两个爆火的故事。 但这些古人会喜欢吗? 想了想,她决定先保守一些。 落笔,她写下了开头,《西游记》。 《西游记》号称华夏国四大名着之一。 当它被拍成电视剧播出时,一时间造成万人空巷,只要那句“你挑着担子,我牵着马……”的旋律一出,必定人人哼唱,恨不得赶紧凑到电视机前看一遍。 《西游记》成为了暑假必播剧,看多少遍也不腻。 而夏芊芊不但爱看剧,她还有一个嗜好,特别爱看书。 靠着惊人的记忆力,四大名着她可以倒背如流,所以将它默写出来,并不难。 提笔落字,关于孙猴子破石而出,上仙山拜师求学的故事,徐徐展开。 前世,她习惯了电脑打字,平日里,偶有写东西,也用不上毛笔,所以一开始写,动作有些别扭。 好在,她所在的位置处于大堂的一处死角,在一众人等吃饭喝酒的氛围中,倒没有引起旁人的格外关注。 不知不觉间,一张白纸被她写完,她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抬眸间,忽然觉得二楼雅间的某处,似乎有人在打量她。 旁人在吃饭,她却在写字,确实有些奇怪。 她没有多想,休息一下,执笔又将另外的一张白纸写满。 临到落笔时,凑巧写到,师父在悟空头上敲了三敲。 她留了一个心眼,落笔,断章到此。 稍等片刻,待白纸上的墨迹干了,她将纸折好,唤来小厮,递上前,叮嘱道:“请替我将此物转交给台上的那位老先生。” 小厮神色迟疑,终是恭敬接下,“公子放心,我定转交。” “好!” 她起身,拎起身侧的背篓,去前台结完账,迈步出了聚旺楼,沿着大街而去。 聚旺楼临街的窗户,适时打开,一双深邃的眼望着她的背影,俊挺的眉头,微蹙着。 大街之上,少年双手扶住背篓的肩带绳子,往上掂了掂。 这一微小的动作,触动了姬子墨某处的神经,他转头递给肖勇一个眼神。 肖勇心领神会,低头出门。 不一会,两名粗衣汉子从聚旺楼匆匆而出,紧跟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之后。 第8章 险露踪迹 三楼天字号雅间,乔掌柜推门而入,疾走几步,来到窗前,拱手行礼:“殿下,按您的吩咐,将那张大奎设计扣下。” 张大奎吃饭没银子,暂扣酒楼做苦力,这个理由太合理。 “设计?” 姬子墨的目光追随着人群中的某个身影,冷冷道:“是你设计了旁人,还是旁人设计了你?” “这……” 乔掌柜眸露疑惑,低头细想一番,忽然醒悟。 聚旺楼乃江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能在江城立足多年,自有它背后的势力与威望的震慑。 所以,凡进入聚旺楼的客人,非富即贵,而一般的地痞无赖,譬如张大奎,也喜欢来此处。 他逛聚旺楼时,虽对小厮们态度嚣张,可从未敢肆意闹事。 乔掌柜想通这一点,眸色一变,“聚旺楼,历来治安严谨,从未有小偷可以肆意偷盗食客财物,楼上那么多护卫看着,怎会……” 一时吃惊,他喃喃道:“他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我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一旁的肖勇接话道:“看他的衣着服饰,并不像我们大乾国人士,莫非他是异族人?” 姬子墨没有回答,心思却开始翻滚。 张大奎涉嫌与京中人勾结,暗地里与樊山那边联络,他们抓住这条线索正打算查下去,凭空中冒出一个奇怪少年? 他倚窗眺望,一想到大堂中的少年,脑中便闪过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头发随意编成马尾,一副村姑的打扮却身手敏捷,不但与他抗衡,更是用不知名的东西,电晕了他。 模糊视线中,那张蜡黄小脸忽然凑上前,眸中闪着奸计得逞的光。 “她身手确实了得!” 屋内长久的沉默之后,姬子墨低声重复,似乎在回应着乔掌柜的话,又好似与他所说,并非一人。 他回神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酌一口,修长的手指落在青瓷釉杯口边缘处,指腹沿着其上的弧度,开始缓缓绕着圈子。 一圈…… 两圈…… 三圈…… 一个很简单的重复动作,明明不代表任何含义,却带给人难以言表的威压。 肖勇见此,与乔掌柜对视一眼,两人纷纷低下头 殿下今日时常走神,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昨日在青山顶,他执意一人前往,之后忽然晕倒,被他发现送回府。 殿下到底为何会晕倒,怎么晕倒的? 这个敏感的问题,他不敢问,也不敢推测,整个人压抑得不得了。 …… 江城大街上,人群攒动,热闹非凡。 夏芊芊出了聚旺楼的大门,行了一会,便敏锐察觉出身后有人跟踪。 上一世,她参加过很多援助医疗活动,也到达过许多战乱的地方,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一些反侦察的技巧,她也学习了一些。 她不动声色,身形在人群中穿梭,临到一处小巷时,足下脚步一拐,快步迈入其中。 江城大街宽敞,分叉口颇多,临街的偏巷小道更多。 她七拐八拐,从一条小巷中钻出来,身后的人依旧紧追不舍。 前面街口,有一个卖馒头的小店,凑巧店家小伙计正揭开蒸笼,热气蒸腾间,白花花的馒头惹人馋。 夏芊芊心生一计,快走几步,凑上前,掏出一锭银子,豪爽道:“这些馒头我全要了。” 小伙计见她出手大方,接过银子,忙不迭道:“这位公子,这些馒头您如何带走,还是需要小的给您送到府上去?” “先给我包上六个。” “好了!” 小伙计手脚麻利,用油纸包包好,递给她。 夏芊芊接过来,放入身后背篓,回眸往不远处一指,叮嘱道:“我家护卫在身后跟着,待会他们过来,余下的一笼馒头让他们带着。” “好了!”小伙计不疑有他,喜笑颜开保证道:“公子放心。” 夏芊芊淡淡一笑,伸手在笼屉上又拿了两个热馒头,来到斜对面的墙根处,将馒头递给一个跌坐在地的小乞丐。 那孩子怯生生接过来,其余乞丐则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夏芊芊摇了摇头,回头指着那家馒头铺子,一番窃窃私语,众乞丐的眼眸立刻全放光了。 不一会,她起身继续往前。 身后的两人紧追而来,不料人刚到馒头铺前,小伙计热情上前,招呼道:”两位大哥,你家公子让你们将这些馒头带走。“ 两名大汉不耐烦,挥一挥手,“让开。” 他们疾步要走,几十个乞丐呼啦一下迎上前,齐齐叫嚷道:“这些馒头是你家公子施舍给我们的,请两位爷快些分发。” “对呀,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要馒头!” “我要吃的。” “我也要……” 一群人横冲直撞,将两个壮汉团团围住,上演了一场抢馒头大战。 夏芊芊躲在暗处瞅了几眼,转身潜入另外一条小巷,快速往回走。 聚旺楼中,她靠坐在张大奎身侧,听他吹牛逼,气得下手,顺手牵羊了他的银子。 这个技能,她前世并没有,可那时不知怎么,歹念起,手法便娴熟地令人心惊。 她一度怀疑,身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莫非也是她偷的? 不可能! 她一向秉承做人真诚,绝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可遇到张大奎如此的人,私底下使一些小手段也不为过。 而这两人为何跟着他,是发现了她的行径? 有点危险啊! 下次,做事一定要小心。 她没敢耽搁,在小巷的偏僻处,又换了一套衣物,更是将背篓放入如意镯中,这才轻车熟路,一路疾步,出了城门,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半刻钟后,聚旺楼雅间,有人敲门,肖勇上前开门,两人低语一阵。 回头,肖勇脸色有些难看,拱手行礼道:“殿下,刚才那位公子跟……跟丢了。” “哦?”姬子墨眼神闪过一抹惊诧,随即眸色一沉,“让他们自领二十棍。” 跟一个人,也能跟丢,他的手下人,越发不会办差事了。 “命乔展带人时刻监视张大奎,与他接触之人,也务必监控起来。”姬子墨眼神眺望着远处的樊山,眸中暗潮涌动。 “是!”肖勇领命出门。 半盏茶后,姬子墨的书案上,摊开两张白纸,其上的文字宛若螃蟹般,字体大小不一,弯弯扭扭,实在很难分辨。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神落到文章的内容上,一看之下,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第9章 寻找谋生之道 一个时辰后,离福安村不远处的一处小密林中,钻出来一个单薄的身影。一身粗布裙子,背着破旧的竹篓,顶着有些乱的发,大跨步往前走。 远远的,大道上一些人站在路口鬼鬼祟祟,有人手中拿着一张白纸。 夏芊芊眼神好,垫脚望去,那张纸上是一幅人体肖像画。 特么,看着那么眼熟。 小脸,大眼,编着麻花鞭,画像人物抽象,可夏芊芊一看到麻花辫,便立刻知晓那画中人,定是她无疑。 她不会古代人头发的梳妆技巧,平日里李云娘给她编发,而她的头发一旦打散,她只会编成麻花辫。 比如现在,她由少年换回少女的装扮,头上赫然编着麻花辫。 她心跳加速,一个闪身,跳入路旁的杂草堆中,隐住身形。 她穿越过来,头顶麻花辫就出了两趟门,一次去青山,一次去江城。 今日女子装扮根本没人瞧见,那定是山顶上的跳崖少年,丢了玉佩,所以派人来寻她。 能派这么多人来寻她,那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她这是凭借超强实力,捅了马蜂窝啊!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田间地头荒草疯长。 夏芊芊一转身,跳入地头,沿着小路,猫腰往家的方向而去。 夕阳余晖洒向地面,当她推开破旧的大门时,元宝从厢房跳跃而出,欢快迎上前,“阿姐,你可回来了。” 他开心地笑着,眉眼中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李云娘紧随其后,看见她时,长舒一口气,卸去眸中的担忧,她挥手打招呼,“芊芊,快,用晚膳了。” “好了!” 夏芊芊卸去竹篓,元宝已经奔到井水边,用葫芦瓢舀水倒盆,“阿姐,快洗手啊!” 说话间,他眼神直直往她放在地上的背篓瞅。 夏芊芊心领神会,一边洗手,一边叮嘱,“去厨房拿个盆子,阿姐卖了草药,今晚我们要加餐。” “好了!” 元宝欢快地去干活。 不一会,三人在餐桌旁坐定。 夏芊芊从竹篓中掏出两个油纸包,挨个打开。 黄豆般大小的煤油灯光下,第一个油纸包一打开,白花花的大馒头差点闪花人的眼。 “阿姐,是大白馒头啊!” 元宝激动欢呼,拔高的声音中,仿佛眼前的不是馒头,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夏芊芊淡淡一笑,又打开另外一个油纸包。 霎时,一股浓郁的牛肉的辛辣味道扑鼻而出,惹人垂涎三尺。 “这是……”李云娘不可思议地张大嘴,迟疑道:“牛肉!” 在贫穷的人家,牛是耕种的劳力,特别的稀缺。 整个福安村中,唯有王大爷家有一头牛,农忙时,它是耕牛,农闲时,则套上牛车,成为了代步工具。 牛很稀缺,牛肉便更加稀缺,价格上自然不会便宜。 所以,穷苦人家里,是吃不起牛肉的。 夏芊芊不知晓,一边摆弄桌上的吃食,一边叮嘱着,“娘,这牛肉的汤汁有些辛辣,您身子虚,不宜吃。元宝……” 她指挥道:“去,拿一碗水,你跟娘一样,涮一涮再吃。” “好好!”元宝对她言听计从,跳下凳子,立马去端水。 “芊芊。”李云娘没有元宝那股高兴劲,反而一脸愁容。 她拉住夏芊芊的手,视线凝在她的脸上,语气凝重,“芊芊,你父亲曾经也经常去江城卖草药,价格多少,娘心里有数。” “卖了草药,买回来几个馒头,娘可以相信,可这盘牛肉,经过熬煮烹饪,价格定不匪,你光凭卖草药的银子,根本不够买,你是不是……” 知女莫若母。 李云娘好似知晓原主一些事情。 “娘,草药虽不值钱,可治病救人的药方却很值钱。今日我卖了一张配药单,得了一些铜板,便买了这些吃食。” 做人真难,有时候,你不得不撒一些善意的谎言。 一听女儿将夫君的药方子卖了,李云娘一阵阵心疼。 她夫君夏池医术超群,是她眼中的好大夫。 他在福安村时,村民患病,他往往瞅一眼,抓几把草药,熬煮一番,便可药到病除。 在江城一代,他的医术也算小有名气。 那他的药方子,自然是值钱的。 可惜她不懂医,夫君失踪,那些医书药方,全部被她锁起来,压箱底了。 “娘,”见李云娘神色恍惚,夏芊芊轻唤一声,“爹失踪了,生死未卜,我们作为他的亲人,首先是想办法活着。” “你放心,往后我不会轻易卖爹的药方,我们快吃饭吧。” 三人围坐一起,喝着大米稀饭,人人手持大白馒头。 一片片入味的凉拌香辣牛肉入口,牛肉的汁水伴着浓郁的酱汁,顿时唇齿留香,令人食指大动,食欲大增。 不一会,三人满意地收了手。 元宝眼巴巴望着盘子里剩下的几片牛肉,还想吃。 夏芊芊及时用油纸包包裹住,提醒他:“今日太晚,吃太多牛肉消化不好,晚上睡觉乱打滚,元宝,明日再吃。” 元宝虽馋嘴,可却也听话。 他点点头,眼中闪着星星,“阿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三人饭毕,收拾一番,又该上炕睡觉。 夏芊芊躺着,一时睡不着。 刚才饭前与李云娘提及的贩卖药方的事情,她其实一早打过注意,不过是没机会施行而已。 今日去江城一趟,也逛了几家药铺,了解了一下行情。 这里的药材加工过程很简单,挑拣、晾晒、研磨打碎……,比起华夏国的古医学制药水准,相差好几个台阶。 而她刚好可以借助这个落差,赚取一些利润。 这是一条长远之路,她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至于明日该做什么,她脑海中闪出青山的那一片竹林来。 或许她可以先利用那些竹子,赚一点快钱。 至于从张大奎身上顺来的三两银,在她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剩下一两银。 她需要省着点花。 翌日,夏芊芊起了一个大早,这次,李云娘也跟着她起床。 两人将屋里屋外收拾一番,元宝还赖床没醒来。 两人便先围桌,用了早膳,剩余的那几片牛肉,则在锅里温着,等元宝醒了再吃。 吃饭时,夏芊芊一本正经地编故事:“娘,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位老爷爷坐在山间用竹子编织各种物品。” “我好奇凑上前,那老爷爷人很好,便一边编一边给我讲,最后还告诉我。只要学会了,便可以利用这门手艺,挣银子花。” 以前的夏芊芊,脑子痴傻,整日里也会胡言乱语。 李云娘闻言,目露疑惑,却也没有反驳,“那你便去试一试。” “那今日,我便去青山砍一些竹子。” “不用去青山,你忘记了,我们江边那片地头,便有一片竹子,娘陪你一起去砍。” 第10章 冤枉她了 夏初晨起,朝阳之下,一个翩翩少年郎站在青山山顶之上。 他举目远眺着远处的樊山,眸光划过黛青色的山脉,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可惜,那触手可及却又与他隔江遥望的山顶,并未出现任何异象。 太阳从身后的山顶升起,缓缓往人的头顶而来。 阳光从最初的温和,逐渐炙热起来。 少年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则宛若鹰隼般,继续关注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终于…… 远处的樊山顶端,似有光亮闪烁一下。 那日,他果真没看错。 樊山顶的光亮,闪了一下,稍停片刻,又闪烁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闪烁的光亮,在一明一灭间,仿佛最原始的密码符号,在向懂它含义的人,传递着某种信息。 姬子墨看清楚之后,心情激动万分。 他赶紧从袖口掏出半片铜镜,借助阳光折射,也开始一闪一闪,输送着他想说的话。 通过铜镜折射光线,需要特殊的角度,他来回转换姿势,忘我之下,脚步不自觉上前,踩踏到崖边的虚土上,一些石块连着泥沙,纷纷滑落而下。 “殿下,小心。”肖勇从远处窜过来,拉住姬子墨的衣袖,往后一拽。 “我无碍!” 姬子墨的心思,全部在手心中的铜镜中,他继续向对面闪烁光亮。 对方分明懂了他的意思,沉寂一会后,光亮又闪了几闪,最后沉寂下来。 一场无声的交谈,通过光线的传输,顺利完成了使命。 肖勇明显感觉道,主子的心情大好。 他忙凑上前,小心翼翼询问道:“殿下,是小公子有讯息了。” “对,他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姬子墨转身,一边下山,一边命令道:“命手下人,最近密切关注福安江江面情况,那边随时有消息传递过来。” “是!” 心头一件大事有了进展,两人下山的脚步,顿时轻快了许多。 走了几步,两人来到一处山石处,姬子墨蹙眉。 眼前,一个小黄脸趴在他的身上,郑重提醒着:“你可知,人一旦死了,便再也活不过来了。!” 眉头微蹙,他声音清冷道:“肖勇,刚才你为何拽我?” “啊?”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 肖勇回神,低头如实回复:“殿下等到小公子的消息,一时高兴,往前多迈了几步,山崖土松,属下是怕殿下有危险。” 原来如此。 姬子墨眸光深深,心中却翻江大海。 最近他时常走神,身处险境,竟然毫无所知。 怪不得那日的小丫头,以为自己要跳崖? “那个人,你们寻得如何?” 他转身,顺着山路,快步下山而去。 肖勇紧追而上,姬子墨没有提及那个人是谁,可他却清楚他的意思:“禀殿下,青山是一座荒山,附近好几个村子,村民时常上山打柴采摘野菜。” “属下派人调查一番,这村里十五六岁的女子大多数都嫁人了,留下来的都是些小媳妇,没人胆敢独自上山。不过……” 他语气一顿,如实交代道:“福安村倒是有一个姑娘,年方十八,从小痴傻,所以口齿不清,被她娘拴在家中,不常出门。” 姬子墨眸色暗了暗。 那丫头不但伶牙俐齿,出手对付他时,更是快狠准,绝非什么痴傻女。 “她或许是路过。” “属下已经派人沿途暗自寻找,江城附近各大当铺也派人留意。她若捡拾龙翔玉,说不定会前去打探价格。” “限你五日内,抓住她。”龙翔玉对他意义非凡,他没有时间等待了。 “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道下了山,走在地头上,往一旁的大道而去。 远远,福安江边的竹林边,两个身影正在埋头砍伐竹子。 正值正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照射而下,人站在大太阳下,不干活都直冒汗,更何况还要弯腰挥刀砍伐手腕粗的竹子。 看那单薄的身形,像是两名女子。 姬子墨眼神淡淡一瞥,转身行到大道,上了马车。 在车厢中坐定,他下意识地撩开车帘,往那个方向望去。 距离有些远了,那两个砍伐竹子的身影淹没其中。 唯有几人高的竹子,扑簌簌地倒下去了。 他放下车帘,开始闭目眼神。 “驾!”,车辕处,肖勇一甩马鞭,马儿一声长嘶,放开四蹄往远处而去。 …… 夏芊芊与李云娘砍了一会竹子,累了,便坐到地头歇一会,喝口水。 这林子后面,便是她家的三亩地,面积不大,位置却极好。 临江边,一年四季,雨水充分,不涝不旱,难得的风水宝地,怪不得被张翠翠觊觎。 此时地中种植着毛豆,齐膝的毛豆苗郁郁葱葱,一颗颗毛豆角探头探脑,模样儿喜人。 大约再过一个月,这些毛豆便该有收成了。 家里没有额外的收入,李云娘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到这片地里,前几日,她一直背着锄头来除草。 一阵江风吹过,绿油油的庄稼地里,掀起一阵绿波。 夏芊芊忍不住感慨道:“娘,看情况,今年咱家的豆子要大丰收了。” “是呀!”李云娘难得神色放松,眼中闪着希翼的光,“待娘卖了豆子,便给你添置一套新衣服。” 女儿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连补丁,旧得不能再旧了。 等置办好新衣,她便寻个媒婆,好好说道说道,给女儿寻一处好人家。 李云娘望着身侧的孩子,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她的女儿长大了。 十八岁的她,已经是老姑娘,她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我这衣服还能穿。”夏芊芊婉言拒绝。 她如意镯中的衣服,太多了。 她需要寻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穿出来才是。 “娘,待我们手头有了结余,给您做个裙子,给元宝先做一件夹袄吧。”夏芊芊说着,将腰间的水袋解下,递上前,“娘,喝水。” “你先喝!” “不,娘先喝!”夏芊芊将水袋递上前,坚持。 这个孩子,脾气还是那么倔强。 接过水袋,李云娘喝了几口,又递过去。 夏芊芊坐到李云娘的身边,仰头喝了几口。 不知为何,古代的井水,竟然比现代的矿泉水纯净水,还要甘甜。 她正享受着难得的清凉,回头一望,李云娘不知何时,出神地望着对面的樊山。 “娘,你怎么了?” “我想你爹了!” “爹?”夏芊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您觉得,他还活着吗?” 第11章 张翠翠闹事 “他活着,我一直都知道。”李云娘呆呆望着远处的山脉,以往忧郁胆怯的眼神中,难得显出坚毅的神色。 与福安村一江之隔,便是樊山。 樊山在大乾国,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这名号的由来,并非是它的风景优美,物资肥沃,而是另外一个缘由。 传闻,十八年前,大乾国曾经发生过一场政变。 当时叛军败退,连连退后,最后龟缩到樊山之中,占山为王,化为了山匪。 这山匪并非一般的山匪,全部是亡命之徒,朝廷一直想要剿灭,可惜,樊山地势险要,全山仅有一处入口。 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朝廷屡次派兵,却屡次兵败。 三年前,土匪与官兵在福安江上发生前所未有的大战,村里不少壮丁因为熟悉水性,被征用去划船。 夏芊芊的父亲夏光便是在那场大战中失踪的。 有人说,他不慎坠入福安江,被淹死冲走了。 又有人说,他是被土匪劫持,抓到土匪窝里去了。 因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李云娘一直怀着一股执念。 他的男人还活着。 他在对面的樊山土匪窝中,一旦朝廷剿匪成功,他一定能活着与家人团聚。 思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能牵绊人心。 夏芊芊没有打扰她,静静陪着她,直至李云娘回过神来,抬袖抹一把眼角泪,“芊芊,砍伐的竹子差不多了,我们快些回家吧。” “好!”夏芊芊起身,手脚麻利地将竹子捆绑到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竹捆子,往家的方向赶去。 一路小道遍布杂草,障碍物颇多,好不容易挪到村里的大道上。 远远的,她家大门口围拢着一群人,院中传来孩子的哭泣声。 “元宝!”李云娘疾呼一声,扔下竹子,撒腿往家跑。 夏芊芊也变了脸,跟追其后。 正院中,元宝跌坐在地,仰着脖子,身上的衣物被撕扯烂了,右脸上印着一个硕大的巴掌印。 他分明挨揍了。 李云娘心急火燎地跑上前,一把将元宝捞到怀中,上下一番打量,“元宝你哪里疼?” 元宝紧攥双手,怒视院中双手叉腰的张翠翠,情绪紧绷着。 此时见娘亲来了,他便再也忍不住,嚎嚎大哭道:“娘,是她不讲理,到家里来一阵乱翻,还动手打我。你看给我打的。” 他手指自己半边脸,哭诉着。 李云娘呼吸一滞,顿觉五脏六腑搅动在一起,生疼生疼。 “张大婶,你怎么可以出手打孩子?”她气得全身发抖,怒瞪张翠翠,拔高音量呵斥道。 “我打你孩子怎么着!” 张翠翠完全不以为耻,一手指着李云娘的脑门,叫嚣着:“你有银子去买牛肉吃,却没有银子还老娘银子。你是存的什么心。” 被质问拖欠银子一事,李云娘一时心堵,不知如何回应。 张翠翠胡搅蛮缠,硬是坑骗他们十两银子,如今白纸黑字写下调解书,根本无法辩驳 她沉默,张翠翠便觉得自己占理,越发扯着脖子,冲着围观民众吆喝道:“大家来看一看,夏家母子三人窝在家中,吃香的喝辣的,却拖欠着我男人的医药费不给,你说,他们的心,怎么那么毒啊!” “这歹毒的母女,可怜我男人一病不起,却连大夫也请不起,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狐狸精的女儿,这是来取我男人的命来了。” 她越嚎越大声,周围人则纷纷摇头。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夏芊芊,望着她的眸色暗了暗,衣袖下的手不由紧攥在 一起。 徐江闻讯赶来,见到这鬼哭狼嚎的场景,额头的太阳穴不由跳了几跳,“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夏芊芊冷脸,拱手行礼,“村长大人,这个泼妇无理取闹,跑到家中打砸东西,还打伤了我阿弟,请为我们做主。” “泼妇?你说谁是泼妇?” 被夏芊芊抢了先,张翠翠冲过来,叫嚣道:“死丫头,你们好吃好喝,有银子不还,你还有理了,今日刚好村长也在,十两银子,老娘先不多要,先给我五两。” 哼!夏芊芊望着张翠翠冷笑。 定是张大奎被聚旺楼扣押,缺银子赎人,所以张翠翠才会狗急跳墙,跑来她家闹。 “没有银子!” 夏芊芊断然拒绝,怒视着她:“今日你打了我阿弟,他年幼,身子弱,不经吓,脸上的伤,过后看病求医的医药费,咱们也当着村长与诸位乡亲的面,好好算一算。” “什么,你个臭不要脸的死丫头,凭你也想来讹老娘。”张翠翠气恼不过,扑上前,一把薅住夏芊芊的头发。 夏芊芊身子单薄,与张翠翠在体型上相比,完全占不到优势,可她绝不是吃素的。 没有顾及头皮的疼痛,她手掌一翻,指缝间几枚银针闪闪,毫不犹豫扎向她身体各处要穴。 她出手极快,整个人又被张翠翠的身躯遮挡着,没有人看清她如何动手。 在众人的眼中,唯见张翠翠饿虎扑食般抓住小姑娘的头发,一顿撕扯,本以为会听到丫头的惨叫声,不料打人者张翠翠却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啊啊啊……” 她忽然双腿一团,跌坐在地,好巧不巧,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碎碗瓷片上。 “嗷嗷嗷……” 这一次的嚎叫声,比上一次声音更加大。 她被电击般,从地上翻身而起,钻心的疼痛令她忍不住围着墙根打转转,口中哀嚎不断,“我的腚,我的腚啊啊……” 莲藕白的衣裙上,一块巴掌大小的瓷片扎在后臀部,鲜红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猩红猩红。 伴随着她的喊叫,所有人惊掉了下巴,更是纷纷身后菊花一紧。 仿佛……仿佛那片瓷片儿扎在自己身上一般,整个后腚都麻木了。 李云娘也被吓傻眼了,怀里的元宝则忘记了脸上的疼痛,呲牙裂嘴,眼神中跳跃着一抹兴奋。 夏芊芊则披头散发地站在一旁,冷冷望着。 “你个死丫头,痴傻女,你敢毒害老娘!” 张翠翠被激怒,扑过来又要撕扯她。 李云娘吓得跑过来,一把将她护在怀中。 一旁观战的徐江,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呵斥:“全部住手!” 第12章 罪有应得 徐江身为福安村的村长,任职数十年来,对村里所有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张翠翠是个什么货色,张大奎是个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上次的事情,他不愿出面,和稀泥了事。 这次,这明摆的事实,让他再如何睁眼说瞎话。 “老村长,那痴傻女将我推倒,伤了我?”张翠翠恶人先告状。 徐江侧身,目光落到夏芊芊身上,充满了打量的意味。 一个不谙世事的丫头,从小疯疯癫癫,被人欺辱从未敢反抗。 记忆中,她眼神总是躲闪,遇事时,眸中从来都是躲避与怯懦。 可此时的她,被张翠翠如此厮打,那双黑濯石般的眸中,凝聚着坚毅,通透,甚至还有一丝狠意。 他望着她时,她毫无所惧地回视她。 那样通透威慑的目光,根本不像出自一个未经世事的丫头,反而是…… 是高高在上的判官,冷冷俾睨着死刑犯; 是不染凡尘的仙人,望着渺小如蝼蚁的大众! 高傲! 威压! 一瞥诛人心! 徐江六十几岁的人,大大小小的场面见过如数次,这次,在一个小丫头的注视下,他竟然有些心虚。 周围,吃瓜群众开始怯怯私语。 “自己跑人院子,打人,摔东西,最后自己摔伤还让赔银子,这讹人的手法,简直泯灭人性。”一些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一人发言,另外一些人胆子也大了,“对,用男人的伤病讹十两银子,本就有些过了,这会闹上门受伤又要讹银子。” “薅羊毛,你也不能逮住一只羊使劲薅。” “对,这福安村的世道公道何在?再任由张翠翠闹下去,我们唯有攒点银子,早点搬离,投靠亲戚了。” “是是是……”不时有人附和着。 “……” 这些人胆敢仗义执言,也是张翠翠夫妇长期欺压后的爆发,另外一方面,他们也是为自己将来考虑。 张翠翠榨干了孤儿寡母,说不定哪一天便轮到他们头上。 福安村乃是一个偏远山村,物资匮乏,教育落后,导致村里年轻一辈的少男少女,凡是有机会出去,都不惜收拾行囊,远处求学落户嫁人。 十八年前,与福安村一江之隔的樊山,忽然出现了一伙土匪。 自此,朝廷派遣官兵驻守在江边,江面上,官兵与土匪的大战,时有发生,祸及村民的安危。 于是那些在外落户的年轻人,又纷纷驾着马车驴车,将自家父母接过去住。 经过这一圈洗礼之后,福安村的村民,少之又少。 如今,村里常住户两百家,所有人加起来,不足五百人。 而徐江,作为福安村的老人,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从繁盛逐渐走下衰败到凋零。 这里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福安江的水养育了他,滋润了他,他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因为…… 身为村长,他要守护这边土地,守护他的福安村。 徐江心思一番较量,忽然面色凝重,义正词严,“张翠翠,你擅闯夏家,动手打元宝在先,伤夏芊芊在后,你的伤,也是你在伤人过程中,自己摔倒跌伤,如何能怪罪到旁人的身上?” 徐江的话,慷锵有力,一字一句,宛若大鼓阵阵,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一刹间,满院寂静,众人望向徐江,目光惊诧,心中震撼。 老村长,终于敢主持正义,开始维护夏家母子了。 这是他们想要的村长啊…… 村民不敢置信,张翠翠更是不愿相信。 她大眼一瞪,气急败坏道:“村长,你怎么替那丫头说话,是她欠债不还,我只是前来讨债。” “白纸黑字写着月底还清银子,你现在来讨什么债,你是想重新算债,还是想毁约!” 徐江一句话,直接将张翠翠镇住了。 这份调解书,本就是胡搅蛮缠讹诈而来,不能重算,更不能毁约,可她今日的伤,难道就白伤了吗? 张翠翠不服气,还想大声与徐江狡辩一二,谁知对方面色冷情,脸一撇,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后面还……” 他一个老人家,真是没眼看,难以张口说。 “母老虎,你屁股上扎大瓷片,血哗啦啦流……你不疼吗?”凭空中,一声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气氛的尴尬。 “娘……她屁股流好多血……”一小孩接话,“听说女人每个月,都会流几天。” “我阿婆也是女人,我跟她睡,我保证她不流。” “你懂什么,女人老了,就不流了。” “为什么……” “……” 人群中,好多小孩子发出灵魂拷问,一些人争先恐后抢答,吓得他们的娘亲慌忙伸手去捂孩子的口。 一时间,大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嬉笑声,一些男人偷偷贱笑,场面一下混乱了。 张翠翠再彪悍,再无理取闹,古代人的一些礼义廉耻的底线尚存。 被一众人等耻笑,她顿觉自己犹如一只被拔光毛的鸡,羞得无地自容。 “这笔账,老娘迟早要算回来。”撂下狠话,她一手捂腚,一条腿受限拖拽着,踉踉跄跄往回走。 出了院门,是一个小斜坡,她足下不稳,快走几步,谁知一捆竹子拦住了去路。 她躲闪不及,脚下被一绊,“噗嗤”,一大坨肉结结实实摔在泥巴地面上,飞溅起满地的尘土。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全部呆住了。 谁也没动,谁也没敢上前。 搞笑,谁敢动,谁敢上前,万一上前扶人被讹银子,该怎么办? 此时,午后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明晃晃的光线下,张翠翠躺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她不会一下摔死了吧! 众人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连徐江的眉头也蹙起来。 一旁的李云娘更是吓得全身发颤,抱住夏芊芊的手,越发紧了。 “娘。我去看看。” 她从李云娘怀中挣脱而出。 “芊芊。” 李云娘唤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事!” 夏芊芊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迈步来到门口,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的人儿。 张翠翠后背的裙子从腰部以下,全部被血酱染,看着触目惊心,可目光落到她的侧脸,那披散而下的头发,正在微微抖动着。 夏芊芊眸色一冷,在众多人以为夏家傻丫头可能要上前搀扶张翠翠时,她忽然出声了。 语气冰寒,一字一句,清澈入耳,“呸!晦气!”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众人瞠目结舌,望向夏芊芊的目光,越发惊叹。 不愧是痴傻女,人命当前,担心的却是污血弄脏大门口的地面。 躺在地上的张翠翠,最初失血过多,又摔一跤,脑子嗡嗡作响,趴在地上回不了神。 此时突然被一骂,神智瞬间清醒,接着身后的痛,牙痛头痛,全身的痛意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从未如此这般难受,生娃时,也没这么痛。 “啊啊,痛死老娘了!” 第13章 深受感动 张翠翠挣扎着仰起头。 头发散了,满脸尘土,眼泪往下一流,泥水顺着脸蛋往下淌。 流到鼻子时,与一股暗红色的血混合在一起,嘴一张,大板牙也红了。 “咳咳咳……”她呛咳几声。 “呸!”,往地上一吐,一滩血水混合着两节断牙,白花花,血糊糊。 那是……她的牙? 张翠翠伸手捡起断齿,凑到眼前瞅了又瞅,迫不及待用舌头一舔牙龈处。 空落落。 她不信。 又用手一摸,一排平整的牙齿中心处,赫然缺失了一块。 她的牙,竟然被摔掉了。 她最爱嗑瓜子了,没了牙,往后用什么嗑! “我的牙,呀呀呀呀……”牙疼,腚疼,整个心抽搐着疼。 这次,她是真正的伤心了。 整个人趴在地上,捶地捶胸,扯头发,眼泪鼻涕混合血水,将她整个脸浆得不成人样。 而那阴阳顿挫,此起彼伏的哭腔儿,堪称一绝。 长长的尾音儿,带着钩子,一路拔高,中途又陡然被生生掐住,断了气,灭了音。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停止时,那绕梁三日的尖细音,又从她的口中发出,伴随着破洞漏风的呲呲声。 若看不见她人的凄惨样,光听那腔调,倒像是谁家搭戏台,戏子在拉嗓子唱大戏。 真是…… 吃瓜群众看着,都忍不住背过脸去。 暗地里,偷偷笑着。 徐江眼角抽了抽,挥手招来几名村民,命令道:“快,将她抬去就医。” 那些村民心中不乐意,可在村长大人的威压下,不得不动手上前搀扶。 谁知张翠翠太胖,一滩烂泥似地躺在地上,死沉死沉。 她这会又太伤心,根本不愿配合。 旁人一动她,她便呲牙裂嘴乱叫唤,吓得旁人也不敢硬抬。 吓人啊! 万一被讹上,可怎么办? 一番闹哄哄的折腾之后,有人寻来一辆独轮车,众人搭手将她抬上去,推去邻村找大夫医治。 夏家门口,其余村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徐江深深望一眼夏芊芊,转头望见满院狼藉,一甩袖,“收拾一下,她最近受伤了,近期不会来闹事。” 李云娘被吓得失魂,听到他的话,呐呐点头,“谢谢村长。” 徐江没回答,背手,跛着右脚往外走,路过夏芊芊身侧时,脚步一顿,“月底眨眼就到,十两银子,白字黑字写在纸,她若强要,老夫也给你做不了主。” 夏芊芊淡淡一笑,“此事,村长大人不必挂心。” 徐江眉头一皱! 这丫头,难不成真能拿出十两银,若是拿不出…… 打住! 他替她瞎操什么心。 “那最好!” 他一甩袖口,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其余村民见此,上前宽慰了李云娘几句,又好奇瞅了瞅夏芊芊,没一会,也纷纷散去了。 院子里,仅剩下母子三人,李云娘搂着元宝,惊魂未定。 夏芊芊上前,蹲下身子,拉住元宝的手,望着他的脸,“疼吗?” 小小脸蛋上,巴掌印青紫明显,“快,阿姐给你用冷水敷一敷脸。” 她拽他的手,元宝却不动弹,声音清脆,“阿姐,我不是很疼。” 见到母老虎吃亏,他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阿姐,你快看!” 元宝一脸兴奋,将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摊开。 小小的掌心中,躺着两块纹理模糊的牛肉片。 “阿姐,我早上起床吃了些,这是留给你跟阿娘的。母老虎想抢了去,被我夺了回来。” 他一双大眼闪着亮光,将手凑到李云娘唇边,“娘,您快吃,我保护的好,一点没弄脏。” 李云娘哪里咽得下,一时情绪失控,搂住元宝直掉眼泪花。 “娘,不要哭。” 元宝不懂娘为何要哭,他又将另外一块牛肉递到夏芊芊的嘴边,“阿姐,这块是你的,你也吃呀!” 这牛肉片…… 夏芊芊眼前模糊,声音也哽咽起来,“你为了护住这两片牛肉,才会被她打伤的。” 元宝点头,神色认真,“阿姐冒着被野兽吃掉的危险去青山采药,又跑一日去江城卖药,那么辛苦换来的银子,买来的牛肉,怎可浪费?” 一个六岁的孩子,换做现代,本该穿新衣背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现在呢? 夏芊芊张嘴,将那一片牛肉咬入口中。 牛肉片被他攥得温热,味道有些变了,可她慢慢咀嚼,舍不得咽下。 “元宝,阿姐以后会挣很多很多银子,会给你买很多牛肉吃,所以答应阿姐……” 她稍微稳了稳情绪,郑重道:“答应阿姐,往后遇到危险,你记住,自己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阿姐!” “芊芊!” 母子三人搂在一起,万般情愫在心中聚集,终将三人死死捆绑在一起。 夏芊芊不知这是一股什么力量,心情在为眼前的母子波动时,她将这一切的变化,归结为血缘关系。 因为她占据了这幅身躯,骨血相连,才会令她对异世的这对母子,多了几分牵绊与爱护。 三人搀扶入屋,李云娘收拾好情绪,去做午饭。 夏芊芊则给元宝洗好脸,又从如意镯中掏出一块冰块,用毛巾包住,让他敷一敷。 元宝好奇哪里弄出来的冰坨坨,夏芊芊与他拉钩,这是两人的秘密。 安置好元宝,她跑到大门口,将门口落下的大捆竹子拖拽回来。 大门口,尚有些爱看热闹的人,知道消息来晚了,此时正翘着脖子,往她家院子瞅。 夏芊芊披头散发,大眼往四处一瞪,威胁道:“看什么看,找削吗?” 将竹捆拖回来,将大门狠狠一摔。 她若不厉害,威慑一下,以后这些人还会欺上门。 众人吓一跳,骂骂咧咧离开了。 外墙角的一处,闪出两人。 他们手中摊开一张画像,画像中的人儿,细看之下,与夏芊芊有几分相似。 其中一人肯定道:“这画像中的人,就是那个夏芊芊。” 另外一人也点点头。 话说得肯定,可两人互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犹豫。 “一个痴傻女,能在主人眼鼻子底下,偷走龙翔玉?” “怕是还未近身,便被踹死了吧!” “那这……”一人望着远处的院子。 将痴傻女汇报上去,若是她,他们定会得到奖赏。 可若不是呢? 前几天,两位兄弟办事不利,被杖责二十大棍,现在还躺着下不了床。 那身后的惨样子…… 啧啧,与那母老虎不相上下。 两人斟酌一番,纷纷背后菊花一紧。 “走,我们再去别处瞅瞅。” 另外一人意会,点点头,“行。” 第14章 一双巧手忙编织 门外的危机,夏芊芊丝毫未察觉。 她将竹捆扔到院子中,自己反身也进了厨房。 本就破败的厨房内,被张翠翠一通乱翻,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李云娘顾不上收拾,正在忙着生火做饭。 夏芊芊长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加油干。 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清扫到一起,纷纷倒到墙根。 一些粗瓷器耐摔,没有破损,便暂时留下来。 将厨房与院子打扫干净,又撒了一些清水,这才考虑午饭吃什么。 厢房的柜子里,大瓷盆下,扣着两个大白馒头,小半碗鸡肉汤。 她想了想,全取来,又去后院的簸箕上,抓了几把晾晒的竹笋,野菜。 东西准备齐全,李云娘往灶台下添一把柴,炉火旺盛,锅里的水开始打滚,沸腾起来。 她将鸡汤兑水,烧开,放入竹笋,野菜,不一会,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大烩菜做好了。 夏芊芊将饭菜盛好,端到桌面上,招手道:“娘,元宝,快来吃饭。” 午饭后,夏芊芊一刻也没歇,寻来一把砍刀,将竹捆解开,开始劈竹子。 要想用这些竹子编织东西,必须先将它们从大到小,劈成一个个竹条。 前世时,父母车祸身亡,她经常去老宅看望爷爷。 他退休后,便抛弃了城市的喧闹,一个人独自回到了偏远的山区老家。 她只要有假期,定会抽空去看他。 于是,她跟着爷爷一起上山,采蘑菇,竹笋,蜂蜜,砍伐竹子。 爷爷是老中医,却也是老手艺人。 在他的手下,这些竹子会变成精巧的艺术品,而她,不过学了一些皮毛而已。 但这些皮毛,却足够她在这古代生存下去。 将竹条一个个劈好,她搬一个凳子,坐到门廊下,开始动手编织。 首先,她要给自己编一个好一点的竹篓。 她上山的竹篓,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款式很老,靠背的那一边有了破损,便多了毛刺,有时候路上颠簸,就会扎她的后背。 实在不舒服。 杂乱无章的竹条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穿梭往来,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井然有序地排列起来。 不一会,一个竹篓的雏形若影若现。 李云娘站在一旁看着,心中震惊不已。 她与女儿朝夕相处了十八年,熟悉她的一言一行,哪怕她一个异样的眼神,她也能立刻察觉出其中的含义。 可这一次,自从将她从江边抬回来,清醒之后,她是彻底看不清她了。 她说做梦老爷爷教会她编织之术,她不以为意,与她一起砍伐竹子,只是顺着她的意,不愿她在家里闹腾而已。 谁知…… 李云娘想了又想,抿唇上前,“芊芊,娘来帮你劈竹子吧?” “这竹子劈不好,容易弄伤手!” 夏芊芊环顾四周,吩咐道:“要不你与元宝帮我将竹叶子薅下来。” 至此,夏家大院中,三人埋头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编制不易,工作重复而枯燥。 幸亏她在手术台上,练就了千锤百炼的耐心与韧劲,才能一坐好几个小时,沉浸式工作。 在她的一双巧手之下,变幻出一个个精美的编织物。 她越编,李云娘脸上的笑容越大,元宝的精神头越足。 四日后,夏家大院中,堆满了竹制品,有簸箕、竹篓、筐子、蝈蝈笼等…… 夏芊芊看着数量差不多,便寻了村里赶牛的王大爷,预付三个铜板,让他明日来她家一趟,帮她运一些东西,到江城去。 有铜板赚,王大爷自然满口答应。 翌日,王大爷的马车来到夏家门口,李云娘打开门,夏芊芊将东西往车上搬。 她编织的东西,多而杂,今天先试着去江城卖一卖,看看哪一个款式更加受欢迎,她再决定,回来多做一些。 夏家门口的动静,自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大家围拢在牛车旁,望着车上的东西,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元宝特自豪,仰着小脖子,嘴角浅笑,介绍道:“全部是阿姐编的。” 哼!让你们说阿姐是痴傻女。 她才不傻呢,她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阿姐。 “夏芊芊做的。” “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马车上的东西,实实在在。” “太不可思议了。” 福安村紧邻福安江,人们靠打渔种地为生,编织渔网是村民们的拿手绝活,可若是用竹子编织东西,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众人看着奇特,不免议论纷纷。 有赞扬,自然有怀疑与诋毁。 夏芊芊不在意,将东西收拾好之后,吩咐道:“娘,您与元宝在家等着,我卖了东西,就回来。” 从福安村到江城,走路需要一个时辰,若是驾牛车去,半个时辰足够了,古代的牛车,走的泥水路,凹凸不平,颠簸得厉害。 夏芊芊坐在车厢中,一开始东张西望,瞅瞅风景,最后实在无聊,她掏出一块砂纸,开始打磨一根花椒枝做成的磨牙棒。 花椒树,是她昨日砍伐竹子时,无意间在江边发现的。 古代人,对调料的研究还不成熟。 江边山石陡峭,容易滑坡,那么好的花椒树种植在江边,仅仅是起隔离网的作用。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夏芊芊不惧荆棘刺,砍了一些枝条,叶子打算晒干做成调理,剩下的枝条,则做成这种磨牙棒。 有买有送,无论放到那个朝代,如此做生意,都会迎合买家的心情,赢得顾客好感。 她打算将这些小玩意儿,做成赠品送人。 牛车晃晃荡荡,一路直行。 半个时辰后,牛车止步,大集到了。 整个集市上车水马龙,人群攒动,挨着两侧的路面,一个个小摊贩将自己的东西一字摆开,长长排成一条街。 这样的场景,让夏芊芊忽然有时光穿越的感觉。 她记得,爷爷老宅所在的大山村,每个月初一十五,镇上总会有大集。 十里八乡的村民,会将自己地里种的,家里养的,河里捞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摆到街面上。 大集上所贩卖的东西,货真价实,价格便宜,爷爷每次都要去,她也会跟着他,帮忙挑拣,砍价。 所以,她身上的很多生活技能,全部是从爷爷身上学来的。 江城的这块集市,因附近有个大杨树村,所以名唤杨树集。 集市上人多,牛车很难挤进去,夏芊芊四处打量一番,直至一处地方,商量道:“王大爷,将车赶去那里。” 第15章 生意兴隆 这是集市的入口处,位置虽偏,但所有人都要路过,人流量很足。 牛车一停稳,夏芊芊便站在旁边,开始吆喝着:“走一走,看一看啊!” “纯手工编织物,选用福安江水浇灌的上等青竹,清洗,划条,编织,打磨,做工精良,工序复杂,款式新颖,每个仅售二十文。” “二十文,二十文,不过是一碗米一袋盐的价格,却可以让你用一辈子。” “走过路过,今日只需二十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回去就是舒心。” “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 “大家买不买没关系,到这里来瞧一瞧,全场小玩意,统统两文钱。” “……” 她的声音宛若枝头黄莺,清脆悠远,在人的耳畔环绕。 而她的吆喝,更是新颖别致,那一唱一和的腔调,瞬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妇人抱着孩子凑上前,拿起其中一个小背篓,瞅着样子奇特,不免好奇:“这背篓为何里面有一个台阶?” 夏芊芊一看,灿烂一笑:“大娘,您选这个背篓,可真有眼光。咱们庄稼人,地里家里活计多,母亲要干活,孩子又不能没人照看。自然会选择将孩子背到身上。” 夏芊芊指着背篓中的台阶,“您看,普通的背篓,孩子的腿脚窝在里面,时间一长,特别不舒服。这个台阶便是特意为孩子设计的。” “坐在上面,跟坐在凳子上一样,孩子腿脚舒展开,肯定特别舒服。要不给您先试一试?” “这……”那妇人有一丝迟疑。 “试一试又不要您铜板,合适您买,不合适,您给我留着。” 夏芊芊一张小脸笑成花,手脚麻利解开背篓,递上前。 妇人将怀中的孩子放进去。 夏芊芊帮孩子调整好姿势,又将两侧的防护带套在他的肩膀上,固定好。 那小孩子一岁左右的年纪,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呀呀呀……”一叫唤,嘴角的口水便拉线似地往下掉。 夏芊芊伸手逗弄一下孩子的小脸蛋,“大娘,您孩子长了两颗牙了。” “是呀!”聊起孩子,大娘眉眼舒展,“他最近流口水,爱咬人,一刻不消停,顽劣得厉害。” 夏芊芊淡淡一笑,从袖口掏出一枚花椒磨牙棒,“大娘,您的孩子正在长牙期,他嘴里难受,才会流口水,爱咬人,您让咬它。” 一个香蕉状的木制小棒子,做工精致,每个边角都磨得光滑。 “这个是……”大娘有些不懂。 “这是花椒磨牙棒,它可以缓解孩子长牙期的焦虑情绪,锻炼它的咀嚼能力,还可以起消炎作用。” 这东西这么神奇。 大娘将信将疑,接过磨牙棒,递给孩子。 小男孩一接手,便紧紧攥住,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随之一阵乱啃,兴奋得咯咯笑。 很明显,他很喜欢这个东西。 孩子喜欢,妇人自然欢喜,慌忙从怀里掏出铜板,递上前,“这个背篓与磨牙棒我都要了。” 说着,她递过来二十二文钱。 夏芊芊接过铜板,又将其中的十二文递回去,“大娘,您是我开张第一个顾客,这背篓我给您算半价,十文钱。而这磨牙棒,是孩子喜庆,我喜欢,送给他了。” “这怎么可以!”大娘有些不信,掂着铜板,没敢往怀里揣。 一旁的王大爷将旱烟袋敲在车辕上,使劲给夏芊芊使眼色。 孩子,买卖不能这么做,会赔的。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傻眼了。 这卖出去的东西,收回来的铜板,她竟然退出去一半,还白送东西。 里外里,这大娘十文钱买一个背篓,还白得一个磨牙棒。 真是捡了大便宜。 “这当然可以。” 夏芊芊将铜板硬塞回去,叮嘱道:“这磨牙棒回头记得定期用沸水放盐煮一煮,消消毒。” 她不顾大娘的惊诧目光,转头又开始吆喝起来,“大家快来看一看,挑一挑啊!只看不买,没关系,过一过眼瘾也不错。” 人群中,一位蓝衣阿婆拿起一个簸箕,“过几日,用这个晾晒萝卜干,应该很实用,我买了。给你二十文。” “好!” 夏芊芊将簸箕递给阿婆,又从身侧袋子里,掏出一个擦菜板子,递上前,“阿婆,晒萝卜干是个辛苦活,一大筐萝卜,切一整天,定会累的腰酸背痛。这个切菜神器送给您。” “这是……”阿婆没见过这东西,一脸疑惑。 夏芊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萝卜,开始介绍道:“您看,如果您想切片,便将这块刀片装上,这样一推……” 众目睽睽之下,一片片整齐的萝卜片出现了。 “当然,如若想切丝,可以换成这块刀片……” 她手持萝卜使劲擦几下,几缕缕粗细均匀的萝卜丝,瞬间堆成一小坨。 哇哇! 这么神奇啊! 照着这个速度,以往那一筐筐的大萝卜,要是靠人力切,一个人要干上好几天,照着这神器的速度,或许一天就能干完了。 有了它,不但加速了干活的速度,人也不会太累。 阿婆睁大眼,不可思议道:“这个神器,你要送给我?” “您是我的第二个顾客,我愿意买一送一,拿着吧。”她将东西塞给她。 阿婆摸着擦菜板,一脸皱纹笑成花,“太感谢了。” 第一个人买背篓,少了十文钱。而她掏了二十文买个簸箕,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这会,她白白得了一个最需要的擦菜神器,顿时又觉得自己赚了。 “这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下,阿婆迫不及待地将擦菜板揣到袖口内,又两眼放光地看着一个蝈蝈笼,“这个也给我,送给我大孙子,他定喜欢。” 她递给她两文钱。 “好了!” 夏芊芊接过钱,将东西递给她。 阿婆拎着东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购物的喜悦令她笑容灿烂,冲着一旁的人,炫耀道:“这姑娘的东西,物美价廉,还很好使。” “对!”那位买背篓的大娘还未走,正在一旁挑挑拣拣,忍不住附和道:“普通的背篓,我孩子坐一会就哭,这会,他倒很喜欢坐。” 两位买家给了五星好评,其余人便忍不住试一试。 又一矮个妇人围上前,“这个切菜神器,还有吗?” 夏芊芊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抱歉,这东西看似简单,做着却费劲,这次仅做出一个。” 她拍着胸脯保证,“下次,下次我定再做一个,给您留着。您看,这会我这还有一些小玩意,您可以挑一挑,买了我的竹制品,我自当买一送一。” “行,我看看!” “我也看看!” “……” 一群人围上前。 “大婶,您看看这竹筒水杯,我磨得很光滑,用它蒸米饭,给孩子当水杯,都是杠杠好啊!” “大叔,来看看这个簸箕,过段时间,豆子熟了,用它掂一掂,杂物去无踪。” “老大娘,这个竹蒸笼蒸馒头,馒头有嚼劲又清香,您家锅有多大,我给您挑一个合适的尺寸……” “大妹子,这个提篮,不管是给地里送饭,还是捡豆子,放鸡蛋,便宜又实惠。” “什么,需要赠品,送送,有买有送,我这个人特别好说话。” “……” 众人围着牛车,夏芊芊微笑迎客,一边热情介绍,一边手脚麻利地递货,收钱,送赠品。 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站在一旁的王大爷,彻底看傻眼了。 走眼了! 走眼了! 福安村的人,全部看走眼了。 这个精明能干的丫头,她若是痴傻女,那整个福安村,便没有一个精明人了。 第16章 夏芊芊犯事了 福安村夏家大院,女儿出门卖东西,李云娘回屋开始收拾家。 此时,她弯腰,正在用一把扫帚清扫院中的落叶,将地上散落的竹条归整到一起。 元宝则蹲在墙角一处的竹笼前,用一根草,逗弄笼中的一只灰色野兔。 “娘,阿姐今日卖了东西,我们有铜板买米买面,便可以不吃兔子了。”元宝一脸兴奋。 这只兔子是夏芊芊上次上山捉回来的,一直没顾上吃。 他将那根草往兔子嘴里塞,“娘,我很喜欢它,你看它吃草时,好可爱。” 李云娘转头望着儿子,眉眼含笑,“是谁说兔子肉很好吃?” “我那是饿的。”元宝极力争辩,“我现在不饿了,我不想吃它了。” “真的?” “真的。阿娘,我绝对不骗你!” “……” 两人正在院中笑闹着,大门“哐嘡”一声响,闯进来一群青衣劲装的男子。 “娘!” 元宝一声惊呼,原地弹跳而起,扑倒李云娘的怀中。 李云娘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搂紧孩子,眸色怯怯,声音发颤,“几位爷,你们要做甚?” 来人一声不吭,有几人火速窜到后院,厢房,一阵搜查无果之后,为首一人一甩手,展开一张画像,怼到李云娘的面前,厉声道:“这个人,你是否认识?” 那是一张画像,墨黑色的笔墨出神地勾勒出一个少女的五官。 那眉眼间的韧劲,与那日她站在大门口,盯着满身是伤的张翠翠,不屑说晦气时的神色,一模一样。 芊芊又犯事了。 李云娘搂紧元宝,缩着脖子,眸中溢满了惊恐与担忧。 面对质问,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吭声。 “说,这是不是你女儿?” 那人眸中杀机一闪而过,步步紧逼道:“夏芊芊人在哪里?” 十几人站在院中,冷脸肃面,全身散发的冰寒煞气,足以令一个汉子胆战心惊,何况是身单力薄的孤儿寡母。 元宝没见过土匪,可在人们的口中,樊山土匪凶神恶煞,擅闯家宅,掳人妻女,烧杀抢夺,无二不作。 眼前这些人的行径与土匪的形象完全重合在一起。 他惊吓之余,忽然大声呼叫,“快来人呐,抓土……匪”,匪字未喊出口,被李云娘硬是捂住了嘴。 “我女儿从小脑子痴傻,你们定是认错人了。”李云娘声音发颤,否认着。 “她人在哪里?” 那人不为所动,继续逼问,“若不如实回答,将你们二人一同抓去府衙……” 抓府衙? 这些人不是土匪,难不成那日的银子来路不明,还是说张翠翠报官了? 李云娘正分析眼前情景,徐江跛着腿上前,“我乃福安村村长,你们要找的夏芊芊,她人在柳树大集。” 为首之人听完,盯着徐江一会,冲着身后人挥一挥手,众人迅速撤离。 出了大门,翻身上马,往远处而去。 “不,不可以!” 李云娘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中途被徐江一把拽住。 “李云娘,你想清楚了,你想与夏芊芊一起坐牢,同生共死,还是想要保住你怀中的儿子。” “娘!”元宝吓得不轻,扑过来,拽住李云娘的衣袖。 “可是,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李云娘的一颗心,宛若坠入万丈深渊,一下子摔得粉碎。 一头是她的女儿,一头是她年幼的儿子,她身为他们的娘亲,唯有一条命,一颗护佑他们的心,到底该如何取舍。 “不,我要找到芊芊,我们娘仨人赶紧躲起来,张翠翠不是想要村口的地吗?我可以给她,甚至……” 李云娘回头望着身后的屋子,将牙一咬,决绝道:“这屋子我也可以给她,只要她放过我的孩子。” 她挣脱徐江的阻拦,拼命往前跑。 隔壁的李大婶从墙角跳出来,拉住她,“夏家媳妇,芊芊那丫头得罪了张翠翠,凭她那性子,岂会是善罢甘休的人?” 李大婶于心不忍,却不得不提醒道:“你的腿脚根本赶不上人家的马腿,你就算赶过去,追上了,不过是搭一条命而已。你死了,元宝怎么办,无父无母的孤儿,你让他如何活?” “可是我的芊芊,芊芊呐……” 李云娘将怀中的元宝,胳膊一拽,嘶哑着嗓子,喊叫着:“就算她被人抓走了,我也要知道她被抓去哪里。她若死了,我也要知道,她的尸体在哪里。” “我不能为她做什么,我总能为她挖个坑,往坟头添几把土,烧个纸。” 她眼里包着泪,拽着元宝,发狠道:“元宝,快走,我们去杨树大集。” 母子二人,手拽手,什么也不顾,踉踉跄跄奔向远方。 徐江望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闻讯赶来的围观民众,一个个心底发颤,前几日看着张翠翠接受教训后的喜悦,一下消退而去,留下的唯有心惊与发憷。 母老虎,谁惹谁麻烦,这句话,一点没错。 瞧! 夏家孤儿寡母,这次是彻底要遭殃了。 夏家,要垮了! 可怜! 可惜了! 杨树大集口,大槐树下的牛车上,原本一车的背篓簸箕等物品,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被兜售一空。 一些闻讯来晚的人,纷纷围拢住夏芊芊,着急打探:“丫头,你什么时候再过来,还会有货吗?” “有的有的!”夏芊芊莞尔一笑,小脸上梨涡浅浅,“五日后,我一定会再来。” “那切菜神器,还会有吗?” “会有会有,不过肯定不多,到时候,您一定早点来。” “好好好|~!” 夏芊芊送走了询问的潜在客人,掂了掂手中的几串铜板,心情颇好。 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从钱袋里摸出五个铜板,递过去,“王大爷,耽搁了您时间,实在不好意思,这会刚好到饭点,这点铜板,你拿着,吃点东西,先回。我还想买些东西,去逛逛,不用等我。” “不不不……”王大爷是个实诚人,连连摆手,“你已经付了车费。” “今日生意不错,改日还要借用您的车,您便收下吧!” 夏芊芊硬是将铜板塞到他手中,微微一笑道:“以后请多关照”。 语毕,她转身背起自己的新竹篓,往主街而去。 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她买了一点米面,几个瓷碗,抬头看太阳高挂,自己肚子也饥肠辘辘。 闻着香味,寻到一处小笼包子铺,用三文钱,买了一笼包子。 一笼包子,总共十个,她取了三个,剩下的七个包起来,放入竹篓。 元宝定会爱吃。 她心里想着,出了大集,上了大道,往家的方向而去。 迎面,一群人骑着骏马,飞驰而来。 他们各个身穿青衣劲装,马蹄扬起的尘土,眯了人的眼。 这些人的着装……好熟悉。 三个字才闪过脑际,为首的人骑马路过她身旁时,忽然出手一抄,抓住了她的衣领,随手一扔。 夏芊芊来不及惊呼,身子腾空坠入一辆青帐马车内。 她跌坐在车厢,刚抬起头,一把刀瞬时架在她的脖颈上。 第17章 反劫持 她脸色一变,望着眼前冷冽的少年,毫无所惧,厉声质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别动,小心刀剑无眼!” 少年一身青衣劲装,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 嗯!长得不错,却并非怜香惜玉的主。 夏芊芊稳住情绪,身子微微往后,避开脖子上冷冰冰的刀刃,“放我走,要不然我喊人了。” 这狗血的剧情与对话啊,她说话时,差点被自己的话腻歪死。 “你没有机会了!” 那人说话间,出手极快,两手指迅速点向她脖颈间的昏睡穴。 夏芊芊眸色一沉,头一低,状似害怕地身体下滑,躲过脖子上的刀刃,右手一物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对方的腰眼。 “滋滋滋!” 短暂却强悍的电击声在车厢中响起。 青衣少年毫无防备,躲闪不及之下腰眼一麻,全身发颤,随之四肢失去控制,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他惊恐睁大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想要开口呼救,可脖子一歪,身子骤然倒下去。 “切!纸老虎!” 夏芊芊用脚踢了踢他,他毫无反应。 这次防狼棒的电量她开到了最大,够他吃一壶。 她面无表情,弯腰从他手中夺过刀,用刀尖轻轻挑起车帘,双眸警惕向外观望。 青帐马车四周围,共有六人骑马围着,车辕上还有一人驾车,只要车厢内的动静稍微大一些,他但凡回一下头,便会发现里面的异样。 夏芊芊握紧手中的刀,她想要逃。 可这么多人围着,她怕是插翅难逃了。 “哒哒哒!” “咕噜噜噜!” 马蹄与车轮碾压在石子路上,扬起一地尘土,几匹骏马护送着青帐马车,飞驰般咆哮而过。 马车内的夏芊芊,将眼前的情况冷静地分析了一下。 原主脑子痴傻,整日的活动范围在福安村,所以她定没有任何仇家。 而她自从接替这幅身躯以来,唯一得罪了一个人。 她靠在车厢,微闭上眼,脑海中出现了山崖顶端那个谪仙般的少年。 定是他的人寻来了。 只要那块玉在她身上,他便不会善罢甘休。 逃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的追击。 见一面,完璧归赵,将他们之间的恩怨顺便了结一下。 想清楚一切,夏芊芊决定走一趟。 马车一路奔驰,从乡间小路一直拐入街市。 车厢外,人声,吆喝声,小孩子喊叫声混合在一起,逐渐热闹起来。 这是去主街了。 夏芊芊一颗悬着的心,逐渐放松起来。 青帐马车在大街上行了一段距离,马车拐入一道偏巷,又行了一会,有人去敲门。 大门一开,马车径直赶进去。 夏芊芊悄悄撩起车帘的一角,举目是一个大院子,四周围高墙深院,树木葱绿。 马车一停,车夫跳下马,一旁的屋内走来另外一名黑衣男子。 他来到车前,冲着车厢内,命令道:“将人蒙眼带下来。” 夏芊芊没有动。 蒙眼?你是让本姐姐自己动手吗? 车厢内诡异的安静,引起那人的警觉。 他一手抄起腰间的宝剑,剑尖正对车帘,再次命令道:“耿忠,将人带下来。” “他恐怕做不到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女生,车帘被刀尖缓缓挑起,露出一张巴掌小脸,一双透亮的眼四处打量一番。 她忽然抬头,望向翠绿树枝后的窗户,浅浅一笑,“公子要见我,咱们去山头坐一坐,晒一晒太阳,吹吹风,看看景,多好!” 她说着,直接从车辕处跳下来。 宽大的佩刀被她当成拐棍,拄地,看似没有任何的危害性。 可飘起的车帘后,那个四仰八叉躺在车厢内的人影,冲击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你对他做了什么?”四周围的青衣男子皆手持兵刃,正对夏芊芊。 “没什么!” 夏芊芊将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扔,抬头冲着窗户前的少年,挥一挥手,“嗨,你知道他过一会便醒,无碍的,对不对?” 她的话说得隐晦,可姬子墨当下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他曾经也被如此电晕过。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放她进来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喜怒。 “是!”肖勇无奈收起手中剑,闷声催促:“跟我来。” 夏芊芊微微颔首,撩起裙角,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而去。 青帐马车旁,其余人则一哄而上,将那人拖拽而出,拍打着他的脸,呼唤着:“耿护卫。” “一刻钟后,他定会醒来!”夏芊芊站到楼梯上,居高临下叮嘱一番,又紧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厢房门口,推开门,正前方是一扇古色古香的窗户,窗前一张方桌,桌前坐着一名少年郎。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儿? 白衣飘飘,黑发如墨,五官精致如雕琢,更令人眼馋的是他的肤色。 明明是个少年郎,他的肤色却白净无暇,比一般女子还白皙。 但他的白,并非白面书生的惨白孱弱,反而是一种高级白。 所谓高级白,讲究的是神韵与气质。 那浑身上下独特的高贵清雅气质,像极了仙侠剧中的大男主,活在天上,颜值逆天,举手投足间,动作优雅,气质迷人,让人一望…… 惑人眼,迷人心,勾人魂儿。 夏芊芊眼睛眨巴眨巴,赶紧回过神来。 一个侧颜杀而已,她还是有抵抗力的。 她淡淡一笑,梨涡浅浅,“公子,你让人家好找啊!” 夏芊芊紧走几步,来到桌前,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一旁的肖勇出手快如闪电,拔剑一挥,抵在她的脖颈,呵斥道:“放肆!” “干什么,谁声音大谁有理吗?” 夏芊芊翻一个白眼,无惧脖颈间的冰刃,目光清冷地望过去,“公子大哥哥,我们之间的秘密,难不成要告诉他吗?” 她望着他,展颜一笑,姬子墨的脑仁顿时嗡嗡作响。 他想起他一个不备,被她扑倒在地,被她呵斥,被她电晕,被她抢走玉佩。 这些事情,若是被旁人知晓,他的颜面何在? 姬子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递给肖勇一个眼色。 肖勇迟疑一下,默默收回了佩剑。 夏芊芊摸一摸微痛的脖子,随手从衣袖中掏出一物,放到桌面,往前一推,“这玉佩是你的吗?那日我回家,发现挂在我的衣服上,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 她摊一摊手,表情无辜:“可惜我不知道你住哪里,所以一直替你保存着。” 第18章 差点没命 椭圆形的龙翔玉,玉佩边缘祥云翻滚,正中心处的那一条白龙,栩栩如生,每片龙鳞的纹路清晰可见,尤其是那一双赤眸,火红火红。 是他的龙翔玉。 姬子墨递一个眼色,肖勇上前,用一块方巾垫着,将玉佩拿起,仔细擦拭一番,恭敬递上前,“公子,您看!” 这个动作稀疏平常,却侮辱性极强。 夏芊芊撇了撇嘴,原来傲娇洁癖的公子哥,从古至今,一直延续存在着。 姬子墨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一番。 这块玉佩是祖上传承而下,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贴身佩戴。 它意义重大,容不得有闪失。 可这次,他却大意了…… 抬眸,盯着对面的女子,他眸底暗潮涌动:“带下去!” 这三个字很冷,冷得夏芊芊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带下去是什么意思? 带下去,送回去。 带下去,杀了。 带下去…… 后面的话,他分明没有说,可夏芊芊隐隐察觉出他话中的危机。 “等等!” 她坐直身子,冲着姬子墨莞尔一笑,“茫茫人海,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不如,我给你提一个醒。” 她语气一顿,故意卖关子,“这块玉佩看着虽好,你还是不要随身携带,否则的话,容易……!” 她竖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简单的动作,含义一目了然。 姬子墨当下被激怒了。 这块玉佩对他的意义非凡,她顺手牵羊拿了去,本就是死罪。 如今,她还胆敢诋毁玉佩,其心当诛,其罪可灭九族。 姬子墨脸黑如铁,厉声道:“肖勇,将人拖下去!” 拖下去,比带下去,后果更严重。 “慢着!” 夏芊芊不为所动,双手扒住桌边,语速飞快:“玉是好玉,质量上乘,可你瞅瞅那龙眼,赤红色的宝石看似普通,却另藏猫腻。” “这块玉佩在我身边几日,我便时常心慌,有时还会烦躁愣神,那天你……” 她呶呶嘴,小心翼翼道:“我看到你站在崖边,神色恍惚,一直往前走,那前面可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定会粉身碎骨,我才扑上前阻拦。” 她很隐晦,讲事情讲一半,在属下面前保全了姬子墨的脸面。 夏芊芊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少年一张俊脸紧绷着,深邃的眸盯着她,万般怒火在其中点燃,乱窜。 夏芊芊确信,自己在对方忍耐的边缘疯狂摩擦着,稍有不慎,他能跳起来,一掌劈死她。 她手指玉佩,斩钉截铁道:“就是它的问题。” “公子是否经常夜不能寐,梦魇不断,清醒时,又时常走神,神色恍惚,最重要的是,它会令你体力不支,旧伤难愈……” “我敢断定,若长期佩戴它,公子定活不过三十岁。” 管他能活多久,先唬住他再说。 夏芊芊话一出口,肖勇拔剑向前,“唰”一下抵在她的脖颈间,怒斥道:“大胆妖女,妖言惑众。” 妖女? 你才是妖女? 你全家都是妖女! 夏芊芊屏住呼吸,对脖子上的冰冷不屑一顾,反而眉眼上扬,逼视着姬子墨,“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公子心中自有定论。” 面前少女的话,字字珠心,令姬子墨神魂剧荡。 他低头,神色呆呆望着手心中的那枚龙翔玉。 赤红的龙眼泛着熠熠光泽,仿佛一息间化为皇兄临死时嘴角的一缕血丝。 那日,日落西山,残阳透过窗棂撒在他的脸上,他青灰色的脸,难得抹上了一层潮红。 他抓住他的手,将龙翔玉塞入他的掌心中,呆滞的眼神中,涌动着万般不舍,“子墨,大乾国交给你,我的皇儿也交给你,你……替我好生守护!” “皇兄……” 他想告诉他,这个责任太重,他不愿…… 可没等他将话讲完,皇兄忽然怒瞪双眸,瞳孔失去了焦距。 那一年,皇兄刚满三十岁。 屋内长久的沉默之后,姬子墨回神。 “咣当!” 他将龙翔玉扔在桌面上,望向夏芊芊,冷冷道:“我如何可以信你?” 呵呵! 问出这句话时,他便对她的话,信了几分。 夏芊芊挪了挪僵硬的身子,伸手将脖子上的剑刃往一旁推了推,讪笑道:“这位小哥,这剑挺沉,你一直举着,不困吗?快收起来。” 前世身为一名医生,与人打交道惯了,她一直很自来熟。 下面,她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她颔首低头,沉吟一会,方才开口道:“不瞒公子,我对一些毒物,有天生的辨别力,比如这玉佩,我便感知到龙眼的红宝石有辐射。” “这种辐射很小,偶尔接触对人的影响很小,可若是长期佩戴,经年累月的接触,便会对人体产生不可挽回的损害。” 她开始扳手指,“比如血液方面,造成白血胞升高,形成白血病,最后全身青紫,控制不住的流血而亡。” “比如神智方面,会造成人的记忆力减退,行动力迟缓,注意力不集中,甚至出现幻视,幻听……” “比如什么……” 她讲得认真,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一双眸子闪着睿智的光。 那些词语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每个字明明都知晓她的意思,可若将它们一个个连接在一起,却又不太懂其中的含义。 比如说辐射、白血病、重金属物质等等…… 她讲地很具体,姬子墨难得有耐心,也听得认真。 期间,她讲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随手抄起桌面上的茶杯,拎起茶壶,倒一杯水,喝一口,继续道:“红宝石属于天然宝石,一般不会有辐射,可若是在生产加工的工程中,添加一些物质,便可让它具有辐射。” “这种辐射物质,可杀人于无形,令人防不胜防。” 姬子墨冷脸听着,手指搭在茶杯的边缘,开始慢悠悠地画圈圈,“有解决的办法吗?” 肖勇再次握紧手中的佩剑,心中默默为对方点一炷香。 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当真寻死! “目前来看,公子身体受损,需要好生调养,否则……啧啧……”后面的话,她没说,让对方好生掂量掂量。 古人惜命,只要她对他有用,他定不敢伤她分毫。 “你可会调理?”果不其然,俊俏公子冷冷询问。 “那是自然!”夏芊芊自信满满。 “据闻,福安村夏家有女夏芊芊,年方十八,自小痴傻,你以为本公子会信你?” 夏芊芊:“……” 冰山小奶狗,睁大眼瞅瞅本小姐,一言一行,哪一点有痴傻样。 姬子墨:“肖勇,去,寻些东西来,让她辨认一二。” 夏芊芊:“……” 这小奶狗,真多疑。 第19章 交出写书人 夏芊芊今日之言,并非空穴来风。 那玉佩价值不菲,她怕弄丢,便一直放在如意镯中。 如意镯的空间有自控功能,自动检测其内的物质,无意中查出玉佩的成分有异常。 古代,人们对毒物有特殊的勘验方式,但这种辐射的东西,他们定是无法查看出来的。 “是!” 肖勇收起刀刃,挑衅般望了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夏芊芊冲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年纪不大,臭脾气不小。 好,咱们就等等看。 她坐直身子,望着对面的冷脸小奶狗,唇角带笑。 …… 江城,聚旺楼大堂内,台上的说书老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祖师询问孙悟空想要学习什么道。 孙悟空挨个询问,习得之后,能否长生不老……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听得聚精会神…… 有人忘记了吃饭,有人忘记了喝酒,酒楼窗外的栏杆上,还趴着众多慕名前来的孩提。 他们一改往日的嬉闹,也乖巧地聚拢在一起,各个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老先生眼神四下一瞅,神色中带着一股得意与满足。 多少年了,他不曾见过如此多的观众,如此专注地听书。 他心中一喜,手中的醒木一拍,说书的劲头越发高涨,“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 “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 “……人人惊惧,皆怨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冲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啊!” “此时俱甚抱怨他,又鄙贱嫌恶他。悟空一些儿也不恼,只是满脸陪笑……” 讲道此处,老先生语气一顿,脸上的光彩顿时少了几分,手中的醒木再次一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什么,这又完了。 台下的观众们一脸失望。 到底祖师会不会教泼猴修仙,修得是什么道法,是长生不老吗? 这长生不老的修仙之道,又是什么? 好奇心宛若一把绳子,将每个人心缠绕而起,荡在空中,七上八下,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 有人心急了,叫嚷道:“到底后续如何,孙老头,你给大家一个痛快呀!” “对呀,孙老头,你忒不实诚,欲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你这下回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都等了五日了,这事情还没有后续吗?” “对,老子因为爱听书,才会来你们这地,你们倒好,藏着掖着,一个故事让人等这么久,老子有银子,给那写书的人多塞点银子,让他写。” “对,我们可以凑银子,让他写。没听到后续,我这几日都睡不好觉。” “我不但睡不好,也吃不下了。让这《西游记》闹得,你们说,长生不老的道到底是什么?” “孙老头,让你们掌柜将人交出来。” “将人交出来,你们请不动他,本大爷请他写……” “交出来!” “交出来……” “……” 一群人激愤地叫嚷开来,大堂内一时闹哄哄,窗户边趴着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叫嚷着,往里面扔东西。 更有几个身影混在人群中,一阵推攘。 拥挤闹哄之中,几张桌子被掀翻,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尖叫声。 混乱中,护卫上前维持秩序,却一息间被淹没在人群中。 哭声,叫声,谩骂声……聚旺楼的大堂,顿时一片混乱。 后院中,乔掌柜接到消息,急匆匆往前院赶,路过后院时,招呼乔展,“快,前院乱了,去看看。” 乔展盯着院中劈柴的张大奎,有一丝犹豫,“我负责盯着他。” 乔掌柜急得脑门冒汗,“让旁人盯着,你先帮着稳住大堂的形势。” 乔掌柜冲乔展使眼色。 殿下人还在后院,千万不能惊动了他啊! 乔展会意,冲旁人吩咐一声,自己则尾随乔掌柜,快速往大堂而去。 待两人离去之后,看守忽然腹中一阵绞痛,怒瞪张大奎一眼,命令道:“好好砍柴。” 他捂住肚子,随即往茅厕的方向跑去。 待一众人等皆离开,张大奎放下手中的斧头,眼神阴狠地往四周围一瞧,随即快速窜到墙角,来到一排排酸菜坛子前,一个阴毒的计策涌上心头。 他快速掀开盖子,一边捣鼓,一边碎碎念,“哼!你狠!本大爷比你们更狠!” “敢扣留我干活,本大爷让你们聚旺楼倒闭。” 说话间,他的袖口抖落出一些粉末,全部进了坛子中。 不远处传来动静,他慌忙将盖子盖好,又跑回原地,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忽然,墙头闪过一个人头,“喂,大哥,快跟我们走。” 张大奎抬头一看,是三角眼。 他将斧头一扔,抓住三角眼扔下来的绳子,攀爬而上,翻墙而逃。 前后脚的功夫,后厨跑来一名伙计,来到那一排酸菜坛前,掀开坛盖子,搬开压菜石,用碗舀一碗,又将东西放回原位。 端着那一碗酸菜,伙计小跑着往厨房而去。 …… 肖勇出了雅间,去后院的库房中,拿了一些东西,拎着盒子出门时,路过后厨院子,穿过拱形大门时,他脚步一顿。 侧目望着墙角处的一排排腌菜缸,他想了想,走到跟前,掀开其中一个盖子,将其中的压菜石取出,甩一甩水,也放到盒子中。 须臾,雅间桌面上,摆放着一堆珠宝,夜明珠,其中不凡几个造型奇特的玉佩。 其中一枚金镶玉的貔貅摆件上,那貔貅的口中,含着一枚红彤彤的宝石,与那玉佩龙眼上的红宝石,无论颜色色泽,几乎是一模一样。 在这些宝物中,一块拳头大的椭圆形石头特别引人注目。 全身黑漆漆,湿哒哒,散发着一股酸菜的味道。 夏芊芊望着宝物双眼发光,而姬子墨则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冷冷道:“这些东西里,可有毒物?” 他要试探她。 第20章 气氛剑拔弩张 前世,夏芊芊也算是富二代,有钱人。 住别墅,吃山珍海味,出入各大奢侈品店,家中的珠宝首饰也堆满了一整个柜子。 可她一直性子淡薄,又因外科医生的身份,随身携带首饰多有不便,所以,她的装束很简单。 除过手上那枚耗资千万的如意镯,便别无配饰。 夏芊芊将桌面上的东西,拿起挨个检查一遍,最后手指落到那头貔貅兽身上,指尖摩挲着它口中的红宝石,眼眸中闪出几道渴望之光。 眼前这一桌子配饰,任意一件东西,换成银两,便可在江城买一处院子。 豪! 眼前的人,妥妥是一个古代的大土豪。 她眼神一收,将貔貅兽淡漠地往旁边一推,目光落到桌角那块石头上。 伸手将石头捻到跟前,她颔首低头嗅一嗅,眉头一皱。 快速出手,将石头重新扔回桌面,手指在桌面上蹭一蹭,嫌弃道:“这石头有毒。” 说这话时,她身子微微往后靠,望着眼前两人时,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哼!” 肖勇冷哼一声,拱手行礼,“公子,这是属下刚从腌菜缸中取来的压菜石。” 一块压菜石,你不能看它丑,便说它有毒。 “压菜石便不会有毒吗?” 夏芊芊冷嗤:“公子真是好大的兴致,连腌菜中都有如此腌臜的毒物?” “你什么意思?”被质疑污蔑,姬子墨当下变了脸。 “字面意思!” 夏芊芊与他对视,冷笑道:“一块腌菜石上,除过酸菜的气息,还有合欢散的味道……” 她唇角一勾,冷冷道:“没想到公子还有如此雅致。” 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身份神秘,脾气古怪,让她验毒,给她弄来合欢散,他到底要做什么? 夏芊芊望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鄙视,也触碰了姬子墨的底线。 从来没有人,胆敢在他的面前,如此肆意妄语。 “放肆!” 他一拍桌子,几年来,第一次情绪失控,“简直一派胡言!” “你是老顽固吗?” 夏芊芊毫无所惧,紧追着回怼道:“是你让我帮你验毒,我验出毒来,你又不加证实,便一味指责。” 夏芊芊气得不行,拎起地上的背篓,转身便要走。 一旁的肖勇见此,抽剑拦住她的去路,“放肆,公子并未允许你离开。” “放肆,放肆,你们主仆二人,只会说放肆吗?” 她没好气道:“你们不让我走,想干什么?” 夏芊芊瞪一眼姬子墨,再瞥一下桌面上的腌菜石,嘲讽道:“这位翩翩公子,气质不俗,难不成还看上了小女子?” 肖勇:“……”她还真敢说。 姬子墨:“……”她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上本小姐也不要紧!” 夏芊芊语气一缓,伸手整理一下额前垂落的发丝,“我家有门有户,看上我,需要亲自上门提亲,搞这种下作的手段,本小姐不屑。” 说完,她不惧肖勇的刀剑,往前一推,“拿刀吓人,属于威胁恐吓,我可以到府衙去告你。” 丫的! 本小姐不吃你那一套。 她挺着腰板,回头望着姬子墨,“这位公子,对,你是长得很帅。青山上,我才不惧危险,奋不顾身的救你。” “如今,我不但将玉佩还给你,更将玉佩的隐患告知你……” “算起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们在青山上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 “天色已晚,我不管你是谁,我没有理由留在你这里。” 她站直身子,板着脸,一字一句强调道:“送我回家。” “回家?” 姬子墨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眼神冷冷盯着她,宛若盯着一具死尸般,“去,给她盛一碗酸菜来。” 他的命令很冷,而她的后背更冷。 特么的! 夏芊芊忍不住心中爆粗口。 这个疯子让她吃合欢散酸菜? 心中无数个草泥马飞驰而过,她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个遍。 她怒视他。 他回视他。 四目相对,无数电光在空中交锋,厮杀,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肖勇递一个眼神,门口一个护卫急匆匆跑去办事! 盛腌菜。 时间在这一个仿佛停止一般,感觉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不过是几秒钟,那名护卫急匆匆赶来。 他趴在肖勇耳畔低语两声。 肖勇一听,脸色也变了,眼神复杂望了夏芊芊一眼,冲着姬子墨颔首。 两人并未说话,可好似已经互通了消息。 肖勇转身,跟着那名护卫而去。 夏芊芊愣在当下,心里猛地一激灵,一个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 后厨大院的一处墙角,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肖勇上前一瞅,两名男子衣衫不整,环抱在一起,乱啃一气,画面污浊,不忍直视。 他忙侧身撇开眼。 不远处,乔掌柜急匆匆而来,望一眼墙角的战况,气得额头青筋怒爆,怒吼道:“快,将他们拉开,扔到冰水了清醒一下。” 几名护卫心中发憷,硬着头皮上前,将二人分开,各自五花大绑,拉出去。 肖勇皱着眉,“怎么回事?” 乔掌柜冒着冷汗,解释道:“他们是后厨的伙夫,今日两人馋了,偷吃了腌制的酸菜,不知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肖勇心里一颤颤,“哪里的酸菜?” “就是后厨墙角的腌菜……” 乔掌柜气得咬牙,“我刚才去查看,谁将腌菜的石头偷走了,偷石头放毒,我今日……” “带我去看看!” 肖勇截断乔掌柜的话,两人急匆匆来到墙角。 乔掌柜指着其中一坛子酸菜,“就是这坛菜。我刚才让刘老查看,谁竟然在里面下了合欢散,此人心思歹毒,这酸菜是参将大人最喜欢的菜品,他明日定会来聚旺楼,他若误食这些酸菜,那我们……” 乔掌柜的话,肖勇已经听不进去了。 石头是他拿的,那丫头绝对没有可能接触这坛子酸菜。 原来,她所说都是真的。 “今晚之前,务必查出下毒之人!” 肖勇转身,飞速返回。 厢房内,夏芊芊站在墙角,微微颔首,偶尔抬头瞅一眼桌前的人儿。 半刻钟后,肖勇去而复返,他望向她的眼神,像望见了鬼! “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转身出门,走到长廊的一头。 肖勇颔首低头,“殿下,那酸菜里果真被人下了合欢散。” 姬子墨侧目,隔着不远处的门廊,望着坐在屋内的女子。 她此时悠闲地坐在桌前,拎起茶壶,开始倒水喝茶。 他目光沉沉,“那玉佩果真有问题。” 第21章 逃过一劫 桌前,夏芊芊端起茶杯,低头轻呡一口,茶香浓郁,一路烫贴而下,饿成一团的胃,也一息间舒服很多。 前世,她爱喝奶茶,回了老家,爷爷爱喝茶,她也随他喝上了茶水。 众多茶叶中,她独爱绿茶。 汤水碧清,味道醇厚。 来到古代,家里太穷,喝一杯热水都是奢侈,谈何茶水。 聚旺楼大堂,是她喝得第一杯茶。 可那样的大众茶叶,如何比得上土豪公子哥杯中的茶水。 望着杯中碧绿的茶水,她唇角微勾。 这个臭屁小子,也爱喝绿茶。 她一边喝茶,眼角的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两人,心中阵阵憋笑。 她自小五感灵敏,他们在走廊上的话,一字不差落入她的耳中。 原来,有人先一步,替她吃了下毒的酸菜,还上演了一场野外运动。 哇哈哈哈! 两个男的。 听起来,让人莫名激动。 好想看!好想看啊! 可是…… 不管是玉佩有毒,还是酸菜有毒,与她而言,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一个农家女,想要好好地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买房买地,过上富裕的生活而已。 主仆在走廊上嘀咕了一会,又折返而归。 这次,小奶狗身上寒意依旧,态度冰寒。 但夏芊芊敏锐察觉出,他眼中的杀意消失了。 暗地里,她松了一口气。 姬子墨迈步进屋,见到她依旧端坐桌旁,旁若无人的喝着茶水。 换做是旁人,如此冒犯自己,早命人拉出去杖毙了。 可她…… 被人人唤作痴傻的女子,且有如此不同于常人的技能。 或许,天才与疯子之间,仅差毫厘之间。 他又何必在意。 他来到她对面,也坐下,目光落到她身上,开门见山道:“玉佩造成的身体亏损,你是否可以调理?” 他的态度认真。 因为最近,他的身体确实出现异常。 他身边的老医者刘老,原是御医院院士,他的医术在整个大乾国来说,数一数二。 如此医术超凡之人,面对他的病症,却有些束手无策。 “我可以试着调理!” 夏芊芊放下茶杯,她说话保守,“可你也知,我是福安村的痴傻女,信不信,你自己斟酌?” “传言一般都有误,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他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算你识相! 夏芊芊淡淡一笑。 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她起身,拍一拍身上的衣裙,“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现在,我要回家。” 姬子墨沉默,随即起身,招一招手,“肖勇,送客。” 肖勇识时务,立刻上前,态度恭敬,“夏姑娘,请。” 夏芊芊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来时,外面夕阳西下,天空的西面还挂着一轮落日。 此时,暮色渐浓,高空中悬挂着一轮玉盘般的明月,泛着银光,被繁星簇拥,夜景迷人。 夏芊芊抬头望了一会天,目光又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 四周树木茂盛,周围连着不少高矮不平的楼阁院子,与普通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但她侧耳一听,小院的四周,许多人隐着呼吸,却悄无动静。 她不由回头,望着窗户上的剪影,忍不住猜测着:“这个小奶狗到底什么来头?” “夏姑娘,这边请!”一旁的肖勇打断了她的思路。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行到楼梯拐角时,一人踉踉跄跄地奔跑而上,与两人正巧碰个正着。 “臭丫头!”那人一见夏芊芊,立马将腰间的佩剑抽出来。 “耿忠,勿动!” 肖勇见状,拦在夏芊芊身前,呵斥道:“夏姑娘是公子请来的……贵客。” 什么? 耿忠愣神了! “怎会是贵客?”分明是他们寻了五六天的偷玉贼。 “一开始不是,从今往后便是了。” 夏芊芊无视他的愤怒,跃过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肖护卫,是耿护卫带我来的,他认路,便让他送我回去吧。” 肖勇:“……”这位姑娘,你没看到他要与你拼命吗? 耿忠:“……”这丫头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电晕了他,现在还让他送她回去。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肖勇。 肖勇眉头跳一跳,神色有些尴尬,“公子让送,你便好生生将人送回去。” 耿忠急红了脸,还想与其辩驳。 院子中,夏芊芊回头,忍不住催促,“耿护卫,你快点,再晚一点回去,我娘该担心了。” 耿忠气得跳脚,拔刀又要往前冲,肖勇拦住他,趴耳朵提醒道:“搞清楚她的暗器是什么?” 耿忠暴躁情绪,一下被镇住了。 他回头望一眼肖勇,郑重点一点头,“明白。” 大门一开,一辆青帐马车从里而出,沿着小巷,不一会上了大街。 夏芊芊撩起车帘往外瞅,眼前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是江城主街,她记得聚旺楼便在主街正中心处。 青帐马车从主街上疾驰而过,出了城门,沿着大道,一直往西侧的福安村而去。 一路上,夏芊芊闭目养神,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而车辕处的耿忠,则时不时透过车帘,打量着她。 真是个好奇宝宝。 夏芊芊没有理睬他。 …… 聚旺楼的后院,一人被众人按压在地,一阵搜身之后,从他衣袖夹缝中,搜出一个小包。 打开,有人闻一下,惊慌道:“掌柜,没错,是合欢散。” 昏黄的灯光下,乔掌柜的脸铁青铁青,怒视着地上的人儿,呵斥道:“张大奎,你赖账不还,原本只需做苦力抵债,而你,不但伺机逃跑,还竟敢在我聚旺楼下毒。” 张大奎的脸蹭在地上,火辣辣地疼,眼见事情败露,他连连求饶,“掌柜,误会,误会。我……我绝对不是有心的。定……定……” 他结结巴巴,开始胡搅蛮缠,“定是我砍柴时,袖子一甩,不小心将药包甩到腌菜缸上。” “哼!”乔掌柜冷笑,“那还真是巧啊。来人。” 他冷脸命令道:“不承认,往死里揍!” “掌柜,我绝对不是有意的,啊啊啊……饶命!饶命……” 惨叫声刚脱口而出,一团臭袜子塞入嘴中,手脚被人强行按压在地,动弹不得。 随之,雨点般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痛得他直翻白眼,嗷嗷大叫,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最后那些惨叫声,沦为沉闷的哼哼声。 第22章 喜忧参半 暮色下,前方小村庄的轮廓影影倬倬,高矮不平的土屋间,火光星星点点,炊烟袅袅。 福安村马上到了。 夏芊芊撩起车帘往外瞅,一颗心,归心似箭。 不远处的大道上,一辆牛车晃悠悠地靠边行,马车与它擦肩而过时,牛车上的人影清晰可见。 两个单薄的身影蜷缩着,隐隐哭泣,一旁的王大爷时不时甩一下牛鞭,低声劝慰“夏家媳妇,你别哭,回家瞅瞅,说不定那丫头已经回去了。” “停车停车!” 夏芊芊拍着车厢,不待马车停稳,手掌一撑车辕,直接跳下来。 “娘,元宝。” 李云娘正在抹眼泪,听到呼唤,一抬头。 一息间,怀疑、担忧、不可置信等等情愫从眸中闪过,最终化为了惊喜。 她从牛车上跳下,奔跑而来,一把抓住夏芊芊,拽入怀中,“芊芊,你跑去哪里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又将她从怀中推出来,一番打量,眼泪如串珠般滚落而下,“他们有没有打你,你有没有受伤?” “他们?他们是谁?”夏芊芊有些迷糊。 “就是……” 李云娘的目光跃过她,瞅见她身后的耿忠,吓得身子一颤。 不过她并未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冲着耿忠连连求饶:“这位公子,你要银子要地,我都给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耿忠:“……”到底谁伤谁,这位夫人,请你先搞清楚。 他一个大男人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反而被她电晕了。 宝宝心里苦,宝宝向谁说。 耿忠脸色难看,转身从车厢中取出背篓,放到地上,“人送到了,我该回去复命了。” “行,多谢了!” 从李云娘与耿忠的神色上,夏芊芊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经过。 她上前,拎起背篓,板着脸,提醒道:“以后有事寻我,不要狐假虎威,打扰我的家人。” 狐假虎威? 这个臭丫头骂人不带脏字。 耿忠脸色越发难看,转身跳上车辕,扬起马鞭,马儿一声嘶叫,扬起一地的尘土。 “年纪不大,脾气很倔,小心老了高血压,脑梗心梗半身不遂。” 她好心提醒,马鞭的声音却越发频繁快速了。 切! 她说老实话,他还不爱听。 夏芊芊不理他,转身时,却见李云娘一脸诧异,王大爷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怪异。 她讪笑:“年轻人,不经劝,早晚得吃亏。” 李云娘:“……”这句话,为何怪怪的。 王大爷:“……”孩子,你的年纪分明比他还小啊。 一直坐在牛车上的元宝,见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儿走了,这才跳下来,扑到夏芊芊怀中,“阿姐,我好害怕啊!” “元宝不怕!我们回家。” 四个人又上了牛车。 路上,从李云娘的口中,夏芊芊得知,今日耿忠带着一群人闯入她家,带画像寻她。 娘以为是张翠翠请来的人,吓得跑去杨树大集寻她,天黑了却不见人影。 幸亏路上遇到赶车的王大爷,强行将两人带回来。 须臾,牛车停到夏家大门口。 母子三人下了车,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五个铜板,递上前,“王大爷,今日多亏了您,这点铜板,您收着。” 王大爷是个实诚人,一见连连摆手,推攘道:“孩子,你挣钱也不容易。来回的路费你也给了,还多给了午饭钱,这钱我不能收。” “这钱您一定要收。” 夏芊芊硬是将铜板递上前,塞入他的手中,“今日若不是您,娘与元宝不知要受多少苦。我真心感谢你。” 话说完,她一手搀扶李云娘,一手拉着元宝,转身往回走。 王大爷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掂着手中的铜板,心里热热的。 三人返回屋中,梳洗一番之后,夏芊芊将竹篓取出,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桌面上。 五个小白碗,半小袋大米,七个小笼包子,六个大白馒头,还有一点调味品。 元宝望着小笼包,馋的直流口水,“阿姐,我可以吃吗?” “等一会,小笼包是肉馅的,凉了吃容易闹肚子,阿姐去生火,热了再吃。” 元宝有些失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 夏芊芊起身,马上去厨房。 李云娘跟她来到厨房,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小心询问:“芊芊,今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夏芊芊往灶膛中添一把火,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前几日,我去青山摘野菜,偶然遇到他们家公子发病,差点跳崖。” “娘,我心善,便拦下他,救了他。他一时感激,便寻人来找我。” 这个解释,为何有点像话本子中的故事。 李云娘将信将疑,“那护卫来寻你时,凶神恶煞,根本不像是……” “富人家的侍卫,心气傲,娘,你别与他一般见识。” 夏芊芊将馒头包子全部放到蒸屉上,盖上盖子,“他们公子见了我,很客气,所以属下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夏芊芊蹲下身子,与李云娘一起守着锅灶中的火,“娘,今日咱们的生意不错,您看……” 她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递上前,“这是挣回来的铜板。” 莲花纹的钱袋子,沉甸甸的落在手心中,令李云娘的心,也猛地一坠。 她慌忙撑开钱袋子,从中拎出一整串铜板,整个心脏,“砰砰砰”乱跳着,“这是……多少啊?” “八百文” “这么多?”李云娘的眼眸中,难得亮起光。 “对,那些背篓簸箕很受欢迎,还有那个擦菜板,好多大娘围着我,让我下次一定多做一些。” 夏芊芊喜上眉梢,“娘,铜板你收着,明日我再去砍一些竹子,赶在五日后的大集上,再去卖一次。” “好,娘帮你!”李云娘抱着钱袋子,内心安全感爆棚。 热了包子,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端着新买的白瓷碗,喝着粘稠的白米饭,幸福充盈在每个人的心中。 李云娘望着身侧的两个孩子,心理却发愁。 离月底,仅剩十天时间。 这期间有两次大集,即便生意红火依旧,手头最多攒下二两四百文,离十两银子,相差太远了。 该怎么办? 如何偿还? 如何还不上,那受伤的张翠翠,定不会放过他们。 第23章 无辜受罚 聚旺楼后院,几名护卫正在暴揍张大奎,从前院冲进来一小队官兵,将后院包围起来。 为首之人,浓眉大眼,一脸痞气,身穿官服,腰佩大刀,大摇大摆而来。 “住手!” 他一声喝止,原本埋头装死低声哼哼的张大奎,猛地仰起头,“大人,救命,救命啊!” 张大奎鼻青脸肿,若不是凭着那粗狂的声音,根本认不出他本人来。 “闭嘴!” 那人沉脸,望着乔掌柜厉声道:“何时聚旺楼可以行私刑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乔掌柜的脸色也变了。 上前,拱一拱手,“罗大人,不是草民用私刑,而是这刁民属实太过分。” 他开始陈述罪状,“他到我们聚旺楼骗吃骗喝肆意污蔑,还伺机往我们的酸菜缸中下毒。那酸菜是曹参将每次来聚旺楼必吃之菜,若是我们不察……” 言尽于此,余下的话,让罗洪自己去掂量。 罗洪一听,当下怒发冲冠,上前一脚踹在张大奎的腰部,踹得他嗷嗷大叫,直翻白眼,“狗东西,大人的饭菜你也敢下毒。” 胆敢给大人饭菜下毒,那可是死罪。 张大奎被踹醒,口中吐着白沫,连连摇头,“不是我,东西不是我的。我也是被人诬陷,冤枉,大人,我冤枉啊!” 乔掌柜冷脸,冷哼。 不愧是无赖,满嘴谎言。 罗洪同样冷哼,“乔掌柜,下毒蓄意毒杀朝廷命官,罪名之大,需要严加审查,嫌疑人要抓,你这聚旺楼怕也要关门,接受调查……” 罗洪不知不觉间,将了乔掌柜一军,气得他牙痒痒,却无法接话。 缓一口气,乔掌柜躬身,礼貌回禀着:“罗大人,吃饭赖账的地痞无赖而已。抓住了打一顿,扔出去便是了。至于下毒一事,未曾证实的事情,还是不要打扰参将大人了。” 双方都是聪明人,一言一语,便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罗洪很满意,领着人,拖拽着张大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暗处,乔展见状,一个闪身,跳上墙头,追着那队官兵而去。 乔掌柜一脸气愤,转身急匆匆往后院而去。 穿过冗长的走廊,来到一处暗门,推门而入。 这是一座很安静的院子,四处石墙高垒,院中遍布一人可环抱的大树,郁郁葱葱的树冠几乎遮盖了整个院子。 他紧走几步,来到院中一处凉亭下,拱手行礼,“殿下,张大奎被罗洪带着官兵领走了。” 亭中,姬子墨听闻,喃喃道:“你们说,参将曹然与樊山,是否会有联系?” 曹然,乃平阳侯的小舅子,虽然官职不高,可身份却在哪里摆着,没人可以动摇。 乔掌柜与肖勇均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一旁的刘老,宛若未闻几人的对话,双手仔细把玩着手中的龙翔玉,一番细看之下,语气笃定:“殿下,老夫细细查看了此玉佩,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果真,关于辐射的东西,连刘老也不清楚。 姬子墨心情沉重,霎时周身笼罩了一层冰寒之气。 大乾国皇室,自从十八年前的紫薇城门事变之后,便流传着一个传说。 凡是继位的皇子,在位不会超过十年。 他的父皇在位八年,殁了。 他的皇兄去年三十岁,也殁了。 他们生前身体并无大碍,最后的死相却相同。 最可疑的便是,他们两人的身边,均有这么一块龙翔玉。 而如今,龙翔玉在他身边,他的身体也出现异常。 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姬子墨沉默一会,唤一声肖勇,“将它收起来。” 他身边有龙翔玉,那永嘉的身边,是否也有带辐射的东西? 心里有了顾忌,他归心似箭,心情莫名浮躁。 那日,樊山那边有了回应,他一直等着福安江那边的动静。 可一连数日,福安江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异常。 “肖勇,明日你陪我走一趟,我们再去江边走一趟。” “好。” 众人又商量了一番以后的事宜,便散了。 姬子墨去了二楼,肖勇打算出门时,后院大门一开,一辆青帐马车赶进来。 耿忠从车辕跳下来,将手中马鞭扔过来。 他一转身,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整个人气呼呼。 肖勇接过马鞭,凑上前,与他并肩而坐,打趣道:“今日,你怎会被一个丫头片子打晕。” 他不问还行,一问,耿忠脸色越发难看。 伸手摸了摸酥麻的腰眼,将头一扭,一脸懊恼。 “你还有功夫生气!” 肖勇板脸,追问,“让你送她回去,你可曾发现她的暗器如何?长什么样子?” 耿忠脸一沉,伸手捡起地上一截树枝,狠狠抽打在台阶上,发泄心中的郁闷。 他将那丫头的竹篓翻一个遍,除过一些吃食,啥也没有。 而她身上就一条单薄的裙子,一眼望去,也藏不住什么厉害的武器。 他记得,她的暗器藏在袖口中,可今日上下车时,他特意观察,却未曾发现袖口中有异常。 关键是殿下对她的态度不明,他也不好上手对付一个小丫头片子。 耿忠一问三不知,肖勇也没好脾气,气恼地丢过去一拳头,“耿忠,你一个金甲护卫被一个痴傻女撂倒,最后连她如何出手,使用何等暗器都没看清楚,你真是……” 他脸上的嫌弃之色,诠释地淋漓尽致。 耿忠一脸抑郁,恨不得当场找个洞钻进去。 楼上窗口的姬子墨,比耿忠的脸色更难看。 他一扬手,桌上的青瓷茶杯从窗口扔出,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清脆的声响,吓得满院子的下人,全部驻足站立,颔首低头,大气不敢出。 挨着墙根站的耿忠,更是吓得后背发僵,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殿下盛怒,定是因为他。 这一顿打,定是躲不过了。 一旁的肖勇偷偷瞥了他一眼,投来怜悯的目光。 耿忠这小子,一出京师,性子便懒散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院中长久的沉默之后,窗口,传来少年清冷冰寒的声音,“肖勇,去后院劈柴挑水一个月。” “耿忠,你去监视夏芊芊,凡是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 “是!”两人异口同声回应。 窗口人影一闪,不一会儿,那股强大的威压便消失不见了。 肖勇与耿忠暗自松一口气,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耿忠……”肖勇一脸不解,“为何我要去劈柴?” 劈柴挑水,这该是惩罚人的活计,他也没犯错呀。 第24章 空降劳力 “殿下命令的!” 逃过一劫的耿忠,不敢造次,拍一拍身上的土,着急道:“殿下让我去监视人,我要赶紧准备一下,你先忙!” 他说完,脚底抹油,立刻闪人了。 肖勇一时没回过神,却不得不去后院劈柴。 …… 江城某处私宅,张翠翠一下扑到床边,抱着伤痕累累的张大奎,痛哭不止,“娃他爹,你怎么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呀!” 张大奎有气无力睁眼开,一见是自家婆娘,一巴掌挥过去,痛骂道:“无用的娘们,我被困到聚旺楼,托人带信让你去弄银子,银子呢?” 他嘴疼,说话却中气十足,“你让老子在聚旺楼受苦,你是想要老子死了,好改嫁吗?” 张翠翠被一巴掌打懵逼了。 她也是伤者,腚上被扎了一块大瓷片,五日来,一直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一听说他回来了,立马来看他,却被他甩了一个巴掌。 张翠翠心中委屈,身子顺势往床边一扑,扯着嗓子便嚎开了,“你个没良心的。为了给你要银子,我受了重伤,差点活不过来了。” 明亮的烛光下,张翠翠咧嘴一哭,上牙龈处两块黑漆漆的缺失,将张大奎吓懵了。 “行了!都小点声!” 门口一声厉声呵斥,闪出一名姿色尚佳的女子。 头戴珠花,身穿繁花簇拥的束腰彩纱裙,勾勒出婀娜的身姿。 她扭着小蛮腰上前,望一眼床上鼻青脸肿的张大奎,瞥一眼地上鼻涕眼泪横流的张翠翠,气得牙痒痒,“你们两个,就不能消停些。” “小花”,张翠翠抹一把眼角泪,哭唧唧:“你一定要替娘做主啊。” “是那个小骚狐狸,用了邪术,让我出丑丢尽了脸面,以后这福安村,我还怎么回!” 见张翠翠诉苦,张大奎也不甘示弱,“小花,是聚旺楼贪墨我的银子,将我打成这般模样,这口恶气,你一定要替为父出。” 夫妻二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儿,气得张小花直跺脚:“爹,我苦苦哀求罗大人,他能出面救你,已是极限。旁的,你休要妄想。” 罗大人的妾室非她一人,拿这些破事烦他,那天惹恼了他,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张小花心中一番计较,又呵斥道:“娘,我才离开福安村几天,你怎么连一个痴傻女都斗不过?” “小花,你是不知道,她自从落水清醒后,变得可厉害……” “行了!” 张小花赫然打断她的话,一脸不耐烦,“我要去安抚罗大人,没空听你们瞎啰嗦!” “小花啊,娘的事情,难道你就不管了吗?”张翠翠脸一拉,不甘心地嚎叫着。 张小花伸手,抚平额前一缕乱发,捏着嗓子,声音尖细:“着什么急,你们先养伤,待月底一到,小贱人凑不够银子,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一家子。” 话说完,她一脸娇羞,扭着腰肢出了屋。 …… 通过卖竹篓等手工品,夏芊芊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她的干劲越发足 了。 第二日,她起个大早,收拾一番,便带着砍刀出了门。 在大街上拐了几拐,迎面碰上瞎溜达锻炼身子的村长徐江。 晨起,空气清新,心情好,夏芊芊热情打招呼,“村长好啊!” “夏芊芊?” 徐江瞅见她时,花眉毛一蹙,眼周皱纹挤兑到一起,神色比瞅见恶鬼还惊悚,“你……” “人家好着呢!” 夏芊芊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村长大人腿疼,走一会便歇一会,别累着了。” 她善意提醒,一转身,从大道跳下,沿着地头,往远处而去。 徐江愣在当下,街道四角的墙根处,一些村民探头探脑跳出来。 “那夏芊芊全须全尾,回来了?”有人不可置信。 “可不是嘛!那些护卫来抓她,也没见将她怎么着?”有人疑惑不解。 “张翠翠心狠手辣惯了,吃了那么大的亏,岂会善罢甘休。” “瞧着吧,张小花嫁进参将府,成为护卫长的枕边人,这口气,她迟早得出。” “什么嫁?是做妾。”有人不服气更正。 “妾,也要看是什么人的妾。” 有人语带羡慕,“他夫君可是参将府的人。背靠官府,好办事,以后的张家,可不是我们平头百姓可以招惹的。” “难道我们就要任他鱼肉?” “不任她鱼肉,你还想咋的!” “村长大人,是这样吗,您倒是说句话呀!” 被一群人狂轰乱炸,徐江沉默了。 昨日那些人的架势,连他也以为夏芊芊这次是回不来了。 可她却…… 徐江一番思量,呵斥众人,“好了,别吵了。最近樊山那边不太平,曹参将下令,让众村民们警醒些,如有异常发现,要及时汇报,另外……” 他望着田间地头那个小黑点,加重语气道:“把她盯住了,别让她搞出什么幺蛾子,连累咱们福安村。” “村长,放心!” “我们一定时刻盯着。” “对。一有消息,定给您汇报。” 夏芊芊拎刀来到竹子林,没有停息,便一顿猛砍。 不一会,地上堆起一大捆整株的竹子。 她手脚麻利,用粗绳绑好,一头挽成扣,背到肩膀头,拖着,往大道上拽。 娘身子弱,夜间还有少许咳嗽,她便没吭声,晨起一个人出了门。 谁曾想,她高估了这幅身子的力量。 这捆竹子,看着不多,可却死沉死沉,拖拽到地头时,又遇到一道坑,一些竹节扎到烂泥中。 她弯腰使劲拽,怎么也拽不出来。 而且只要她一弯腰,长长的裙角便会耷拉到地面,勾挂在树枝竹棍的残端,碍事得厉害。 她不服,顺手撩起裙角,一头系到腰上,打结,脚底用劲,再次弯腰,使劲狠拽。 谁知绳子的一头忽然间脱落,她一个不妨,后仰八叉摔倒在地。 我去! 她想爬起来时,眼前倒映着一张美少年剪影画。 今日的他,一袭素雅的灰色袍子,刚从一旁的大道下来,一步跨过地头深坑,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间相遇了。 夏芊芊神色微怔。 这是他想通了,要让她出手调理身子了。 算你识相。 她翻身,手脚并用爬起身,冲姬子墨挥一挥手,“嗨,你来了,快来呀!” 正愁没人帮忙,这是老天爷空降了一个劳力啊。 夏芊芊眉眼带笑,姬子墨望着她,眉头却蹙起来。 第25章 送礼 眼前的少女,身上套着一件灰黄的裙子,裙摆袖口处,绣着或白或红的腊梅图案,平添了几分亮色。 可若是细看之下,那些腊梅图案之下,赫然是磨损的破洞。 此时,她头发蓬乱,额头上的汗水,在大太阳下,沁出点点亮光。 唯有她的笑容,灿烂如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姬子墨缓步上前,站在地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有事?” “嗯?”夏芊芊有些懵逼。 他不是来找她调理身体的吗? 为何求人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儿。 人虽长得帅,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儿,也不讨喜啊! 夏芊芊垫脚四处张望。 此时正值早膳时间,田间地头不见一个人影,若不然,她一定换一个人让搭把手。 她冲着地上的大捆竹子呶呶嘴,笑道:“帮我一把呗!” 她说得理直气壮,更是直接上前,将手中的粗绳子塞到他手中,“我喊一二,我们一起拉,好吗?” 她拽着绳子的另外一头,与他并肩而战,双腿分开,做好用力的架势。 那绳子捆绑过竹子,又在地上几番拖拽,满绳的泥污,一落入手心,便将姬子墨的手,弄得到处都是污渍。 他脸一沉,将绳子往外一甩,粗绳子被无情地抛弃到地面上。 衣袖一抖,姬子墨掏出一方白色锦帕,皱眉细心地擦拭着手心处的污渍。 夏芊芊一看,终于反应过来。 丫的! 他嫌弃绳子脏。 敢情这位主跑过来,纯粹是凑热闹来了。 她有些气恼,弯腰重新捡起地上的绳子,“你若不帮忙,就让让地,别挡了我的道。” 她重新将两头绳子系到一起,背到肩头,双脚前后开工,整个身子弯成弓,一边拖拽,口中还一边喊着口令,“12,12,12……” 姬子墨被指责,擦拭手心的动作一滞,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几丈长的竹子,竹稍部枝繁叶茂,拖拽在地,绳子绑在根部,往前拖拽时,后部便蹭在泥地上,与地上的泥土杂草纠缠在一起。 那单薄的身躯与偌大的一捆竹子对比,仿佛一只小蚂蚁拖拽着一个庞然大物一般。 日光下,经过几个回合的人竹大战,她额头汗珠滚滚,可大捆竹子依旧原地未动分毫。 可她不放弃,一直叫着号令,努力挣扎着,试图将其拖拽出深坑。 这次,明知他没走,她却冷脸,目光不曾投向他半分。 好势利眼的丫头。 不知为何,姬子墨忽然有些生气。 他上前两步,拉住她肩膀头的绳子,“让开。” “啊?”夏芊芊一脸莫名其妙。 姬子墨接过绳子,猛地一拽,偌大的竹捆根部,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拎起来。 他挑衅般瞄一眼她,随即铆足劲,紧走几步,拖着竹捆越过深坑,径直将其扔到对岸地头。 夏芊芊杵在原地,心中好笑。 这架势,怎么有种霸道总裁的味道。 刚才,她好言好语让他搭把手,他置之不理。 她不用他了,他却倒贴过来,殷勤出手,这是抽的什么风? 她怔愣一下,随即欢快拍手,“公子好厉害,公子棒棒哒!” 抬脚往前奔几步,凑到他跟前,她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递过去:“送给你。” 姬子墨低头望着她手中的东西。 剑柄粗细的一节竹子,边缘打磨一番,看着像是个放蛐蛐的竹筒子。 这小孩子玩耍的东西,送给他? 她莫非真是脑子不够好? “不用!” 他冷脸,扭身就走。 “快拿着!” 夏芊芊追上前,硬是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眉眼带笑,“你帮了我,我送你的小玩意,权当是谢礼了。” 她弯腰,拖拽住地上的绳子,便要走。 行了几步,复又想起什么,转身叮嘱道:“我最近比较忙,帮你调理身体的事情,缓几天,等我闲了再说。” 姬子墨:“……”他何时卑微到如此地步。 夏芊芊见他没回应,复又劝解道:“青山山顶空气好,风景好,你带着这小玩意去看,心情一定会好。” 不待他回答,她转身,拉着竹捆便走。 姬子墨望着她艰难行走的背影,目光沉沉。 低头望着手中的竹筒子,随手一扔,转身就走。 行了几步路,复又折返,猫腰在草丛中一番寻找。 竹子与路边的花花草草颜色相近,并不好找,他急得额头冒汗,终于寻到东西。 捡起凑近一看,这竹筒看似普通,内部中空,两头隔着一块发亮的水晶,竖起来,将眼睛凑上前一瞅。 姬子墨的心,忽然“砰砰砰”,一阵乱跳。 他不可置信地拿起来,将它对准了福安江对面的樊山。 远处的樊山被陡然间拉近,斑驳黛青的山体,山体间穿插的小道,道路两旁的旗帜,甚至旗帜上的字,皆历历在目。 这是一枚可看远物的千里眼。 大乾国也有一枚千里眼,他的父皇将他亲授给赫老将军,用于阵前观敌。 而他的身边,亦有一枚小的,做工比起眼前这枚千里眼,做工精细,构造繁琐,可它仅仅可以看到江对面,再远一些的景色便会模糊了。 而眼前这枚做工粗壮的千里眼,竟然可以看清山上的一草一木。 这么一个天下少有的东西,为何在一个偏远山区的痴傻女手中。 姬子墨惊叹之余,手拿千里眼,疾步到江边,隔着福安江,将对岸的樊山细细观察了好几遍。 若要攻打樊山,最重要的是对地势的观察。 这么多年来,樊山土匪一直没闲着,不停地做工事,那里的地形一年一变样,完全与之前的《县郡日志》所记载的地形不同。 他们一直吃败仗,便是对地形的不熟悉。 可若有了这个千里眼,他便可以对外侧山体的地形,观察得一清二楚。 姬子墨一阵心喜,千里眼稍微往下一点,落到福安江江面上。 宽大的江面上,江水由西往东,浩浩荡荡地奔流而去。 江面上,不少渔民划船正在撒网打渔,一片祥和的景象…… 等等…… 不远处的暗礁区,似乎有东西在上下翻滚。 姬子墨手举千里眼,细看一番后,忽然转身,厉声道:“肖勇,去参将府通知一声,下江捞人。” 第26章 逼婚 夏芊芊拉着竹捆,穿过田间地头,拽上大道,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夏家痴傻女,又开始砍竹子了。” “听说,她一手编织手艺,出神入化,编织成的东西,拉到集市上卖,挣了不少银子。”有人艳羡。 “切!”有人反驳,“一些小玩意儿,能挣几个铜板。月底,她要还张翠翠十两银,能赚够吗?” “算一算,十日十两银,那定是不够的。” “瞧着吧。过几天,张翠翠一回来,还有一场好戏看。”有人幸灾乐祸地笑着。 “也不知这痴傻女,如何应对?” “……” 夏芊芊不理众人的议论,拖着竹捆到家门口,这才出声唤道:“娘,开门!” “夏芊芊回来了!” 大门一开,李云娘上前,一边帮忙拽竹捆,一边抱怨道:“下次出门,一定喊娘一起去。” 她说话时,神色有些慌乱。 两人拽着竹子进了门,抬头间,夏芊芊才发现,院中多了一人。 是与她家隔着半个道的邻居,王家李氏。 她四十出头,容貌上,比不得李云娘美艳如花,却也算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王家李氏祖辈在福安村,与夫家爹娘众兄弟早就分家,家中男人又在江城某家府邸当差,不用补贴二老,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比福安村其他人家要滋润很多。 唯一的遗憾是,她的大女儿与夏芊芊年岁相仿,依旧未曾嫁人。 平日里,夏芊芊称呼她为李大婶。 “李大婶来窜门了!”夏芊芊点头打招呼。 “呦呦!芊芊丫头回来了。” 李氏眼神将夏芊芊一番打量,笑盈盈上前,“这么单薄的身子,还要去砍竹子,编背篓去卖,真是好生辛苦!” “不苦!”夏芊芊寒暄两句,将竹捆放地上一方,开始动手解绳子。 谁料李氏今日分外热情,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慰着,“丫头,那日你定是吓坏了吧!” 夏芊芊默默地缩回手,一脸莫名其妙。 李氏一脸痛惜,自顾自诉说道:“张翠翠那个婆子,凭着他男人的事情,索要十两,委实有些过了。” 这人,为何突然跑来,为她打抱不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芊芊眸色一沉,这李氏来她家的目的定不简单。 “人在做天在看,那婆子也没捞着什么好。” 说话间,李氏捂嘴偷笑,“你们恐怕不知道,那日张翠翠一路嗷嗷叫着被送到邻村,接诊的男郎中一见她受伤的部位,连连摆手,逃命似地躲起来。呜哈哈……” 李氏笑地差点岔气,“许多人跑去看热闹,那婆子羞得不行,又是撞墙又是撞地,叫嚷着不想活了。” “村长实在没办法,又雇了马车,将她送去了江城医治。” 说话间,她语气一顿,瞥李云娘一眼,正色道:“我来是想给你们提个醒,那张小花前不久刚给参将大人的属下,做了妾室,很是得宠。要不然村长能那么巴巴惯着她,顾着她?” 李云娘一听,面色难看,默默低下头。 夏芊芊则从她的掌心缩回手,继续低头解绳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儿。 被无视,李氏气得心头火嗖嗖往上窜。 她眼珠一转,加重语气,“你们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定不好过。” 夏芊芊解开绳子,拎起砍刀,挥刀而下,“唰唰”,两下,竹子上的叶子应声而落。 李氏被吓一跳,这孩子身上,哪里来那么多杀气。 可为了刘家答应的五两银子,她压下心惊,板脸正色道:“丫头,倒不如你点点头,嫁给村头的刘二牛。” 原来如此,这才是重点。 夏芊芊拄着手中的竹子,直起腰来,冷冷盯着李氏。 福安村村西头,有一户刘家,兄弟二人,分别叫刘大牛与刘二牛。 刘大牛早早成亲,过门的媳妇性子强,是人人口中的母老虎,入门不过五日,便嚯嚯着分了家。 老大家分了大部分家产与地皮,将年老的父母丢给刘二牛。 这刘二牛今年三十出头,不但脑子傻,还很癫,整日不干活,无所事事在村里乱溜达。 谁说话声音大点,谁走路碍他的眼,哪怕是旁人多瞅他一眼,只要他不顺心,都会拎棍子狠揍人。 村民多次向村长提意见,奈何刘二牛身强力壮,没人能制他,他脑子又不正常,又不能将他怎样。 久而久之,众人见了他,都躲着走,谁还敢将女儿嫁给他。 这李氏无事献殷勤,竟跑来撮合她与刘二牛的婚事? 夏芊芊冷冷一笑,语气坚定:“我不嫁!” “嫁不嫁人,哪里是姑娘家说了算的。” 李氏不理夏芊芊,转头拽住李云娘的胳膊,“孩子不懂事,你可要会听懂人话。你家姑娘又傻又痴,白白让人讹去十两银,你还当成宝。” 她瞥一眼夏芊芊,提高音量道:“没有银子,又得罪了张家婆子,要么一家给地,全家去喝西北风,要么将人送去府衙,牢底坐穿。” “还有,张大奎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清楚,若是被他掳去,送去窑子,成了那腌臜地方的人,还不如嫁给刘二牛。” “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一群人强多了。” 她一脸同情,语重心长道:“我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怜,才会热心肠地跑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待夏芊芊嫁过去,只要她将刘二牛伺候好了,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你们一家有了他家的依傍,还愁日子过不下去,还怕张家婆子欺凌?” 李氏撇一下嘴,眉眼一扬,“我不妨明说,刘二牛的堂姐夫,那可是参将大人眼前的红人。只要你女儿嫁过去,张家婆子那个女婿,他还敢拿你怎样?” “不看僧面看佛面,张家婆子日后定不敢欺诈你们,那十两银的凭证,说不定还可以要回来。” 十两银票的凭证可以要回来? 那她家的地岂不是要保住了。 李云娘眼里闪过一抹光,可一想到村西头的刘二牛,她又猛地直摇头。 前几日,她还瞅见刘二牛的娘王大婶,走路一瘸一拐,额头青一片。 两人迎面撞上了,她不好意思,解释不小心摔一跤,可李云娘心中清楚,定是被她儿子打了。 一想到芊芊如果嫁过去,要过这样水深火热的生活,李云娘断然拒绝:“我们芊芊不嫁。” “别忙急着拒绝!”李氏没恼,斜眼望一眼夏芊芊,嬉笑着:“刘二牛脑子笨点,夏芊芊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二牛长得丑点,你家姑娘也算不上村里一枝花。” “刘二牛家不算富裕,但每顿饭好歹能吃上大米饭,再说了……” 李氏眯眼一笑,“十八岁的大姑娘,再耽搁下去,给人做妾,怕也没人要。” 第27章 收稿费了 “咔嚓!” 手起刀落,一砍刀下去,手腕粗的竹子被拦腰截断。 夏芊芊变脸,回怼道:你女儿与我年岁相仿,刘二牛那么好,不妨将他留给她。” 什么? 那个刘二牛怎能配上她如花似玉的女儿。 李氏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气得一跺脚,手指夏芊芊半日,憋不出一个字。 跺脚,转身,她气呼呼地往外走。 李云娘追在身后,“李大婶,你莫要生气。” 对方根本不听她的话,径直走人了。 李云娘失落返回院中,冲着夏芊芊劝慰道:“芊芊,刘二牛虽不是良配,可李氏的话不错,你年岁不小,娘不能耽搁你。” 她说着,又要开始抹眼泪了。 夏芊芊受不了李云娘的性情,手底下没闲着,“娘,我的婚事我做主。想嫁人就嫁人,不嫁人,我便挣银子养活你与元宝。” “这世道,女儿不嫁人该怎么活?” 能怎么活,就怎么活。 她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可以适应环境,但绝不会过父母包办的憋屈婚姻。 夏芊芊不理李云娘,搬来凳子,开始动手编织背篓。 李云娘见说不通,搬凳子凑上前,一边帮她理竹条,一边忧心道:“芊芊,娘是很担心,月底的银子。” “娘,你很清楚,张大奎根本没有划船出江,去救我。” “娘知晓,可我去求人是事实。现在他们咬住这一点,咱们又写下字据,这银子是逃不过了。” “娘,放心,张大奎靠字据根本讨不到银子。” 那字据还是张大奎的索命符。 夏芊芊想起送给姬子墨的望远镜,他若聪明,这两天,福安江边该有动静了。 李云娘不懂女儿的意思,唯有埋头帮她忙。 “娘,家里没有白面,明日我去趟江城买一点。” “好。” 两人坐院子,开始编簸箕。 李云娘性子软糯,可人却细心。 夏芊芊编笼子,她在一旁看着,一来二去,只要夏芊芊给她起一个头,后面的工作,她也做得有模有样。 不一会,元宝也起床了。 最近的他,也一天从头忙到尾,帮夏芊芊打磨磨牙棒,劈竹子,清扫庭院,刷锅洗碗,激灵得厉害。 一家人的,热火朝天的干着。 院墙外,一些闲着无聊的村民,纷纷趴在墙头,树梢往内探望。 夏家三口子,一天天忙着编竹子,什么时候他家的风向变了。 …… 翌日,夏芊芊背着背篓出了门,沿着大道一直走。 晨起乡村大道,人影稀少,她临到小密林时,刚想钻进去换装,却察觉出,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四处查看一番,并未发现人。 想了想,她没有停,背着竹篓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之后,她步行到江城,在街道上七拐八拐,装作尿急的模样,钻入一个茅厕中。 再出来时,穿着一身鲜亮的公子服,从男厕后钻出来。 又在街道上溜达一圈,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来到主街聚旺楼门口。 偌大的聚旺楼前依旧是车水马龙,宾客满盈。 门口的大柱子贴着布告,许多人围在四周,议论纷纷。 夏芊芊凑上前一看。 原来是《西游记》深得众人喜欢,可惜没有下文,所以聚旺楼出了奖赏告示,谁若能写出令人满意的下文,愿意出十两银子。 夏芊芊淡淡一笑。 不愧是四大名着之一,换一个时空也如此受人欢迎。 她挤在人群中,正在观望,有人凑上前,客套道:“公子,我们掌柜的想见你。” 夏芊芊定睛一看,此人就是上次跟踪她的人。 她微点头,“前头带路吧。” 护卫将她请进聚旺楼,领到二楼的一处雅间。 夏芊芊坐定,小厮奉上茶水,屋门一开,乔掌柜快步而入。 他一见她,神色微愣。 不曾想,写出如此神奇勾人话本子的人,竟然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乔掌柜拱一拱手,夏芊芊也起身,拱一拱手,算是认识了。 “公子大概清楚我请你来的目的。” 乔掌柜礼貌性的微笑,“公子那日留下手书,想必也是如此的目的。”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如今《西游记》话本子大火,我们聚旺楼有意购买公子余下的手稿,不知您开价如何?” 这个掌柜的,说话干脆直接,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夏芊芊喜欢。 她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一口。 嗯,是绿茶。比起小奶狗屋里的茶水,差了一大截。 心情好,她自然说话的语气也轻快很多,“我见门口的布告上写着,愿出十两银子购买下文,可我的下文不是一章两章,而是很多章,你是按章买,还是按本买?” 乔掌柜一愣,“这下文还很多?” “那是自然。”夏芊芊淡淡一笑。 按照章节卖,本小姐能将《西游记》九九八十一难给你编出一个地老天荒来。 乔掌柜看着她的神色,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我怎知,剩下的内容,观众会喜欢。” “简单。”夏芊芊将茶杯放下,提议道:“我先写三章,你付给我十两银子,若是观众喜欢,余下的内容,我会定期付上。” 如此行事,他很被动。 乔掌柜有些踌躇,夏芊芊微一思量,开口道:“要不我先写出来,您看看再说。” “来人,上笔墨纸砚。” 夏芊芊在桌面上摊开纸,提笔,蘸墨,不假思索便落笔开始写。 “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 “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 “……” 夏芊芊耗费了一个时辰多,写了满满十张纸,才写完了《西游记》第三回。 她的手腕困疼困疼,实在难受得厉害。 断章,停笔。 她揉着发酸的手腕,又倒一杯茶,开始细细品茶。 她写时,乔掌柜一直站在一侧望着,这会将十张纸看完,一张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来人,取十两银。”他豪爽命令。 一会,十两银齐刷刷摆在桌面上。 夏芊芊将银子收入袖口,起身要走。 乔掌柜拦住她,“敢问公子,家主何方?若是下次有手稿,我该到何处去寻?” 第28章 乖,当我的送货车 “不用你来寻!” 夏芊芊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解释道:“不瞒你说,我将来是要考功名之人,家中父母不愿我耗费时光,而我不过是想将脑中的一些故事分享给旁人,图一乐呵,顺便赚点银两。所以……”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试想,那个官老爷愿意哪天坐在大堂上审案时,被人指指点点,此人曾经靠写话本子挣钱。 乔掌柜意会,“行” “那我们一言为定!”他捧着手书,如获至宝般出门。 很快,雅间门再次打开,一伙计端着托盘上前,放下一盘凉拌牛肉,一碗阳春面。 “我没有要这些东西?”她反问。 “是乔掌柜让送来的。掌柜还说了,公子有需要尽管开口,今日您的饭菜,我们聚旺楼包了。” 这个乔掌柜真是豪爽,不过夏芊芊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 “这些够了。替我谢谢乔掌柜。” 她重新坐到桌前,将一碗阳春面吃得一干二净。 那盘子凉拌牛肉则一筷未动,全部倒入油纸包,放到背篓中,推门,沿着二楼台阶往下走。 一楼大堂前的台子上,老头儿手中的醒木一拍,绘声绘色,正在讲《西游记》的第二回。 大堂中,每张桌前都围满了客人。 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发出喝彩声。 夏芊芊淡淡一笑,从侧门而出,沿着大街而行。 这次,身后再无人跟踪。 想必上次她对张大奎下手,才引起了乔掌柜的关注。 不过,人都是互惠互利,这次她带给聚旺楼如此好的生意,所以他才会不计前嫌了。 夏芊芊在街道上闲逛一会,又买了半袋子米,一些土豆,大白菜,想买一块豆腐,走了一条街,也没遇到。 算了。 背着一箩筐东西,行到一处偏僻小巷时,她换了女装,顺便将买的东西放到如意镯中。 没办法,她这身子单薄,背着那么多东西逛街,太累了。 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特意又去几家药铺转悠一圈,了解行情。 因为她一身破破烂烂的打扮,没几个人搭理她。 她也不介意,将药铺柜子上的标签看一圈,也不问也不买,径直出门走人。 将主街上的几家药铺走完,日头高照,不知不觉间,中午了。 她累得慌,寻了街边一块大石头,坐下歇一会,便要启程回家了。 斜巷中,一辆青帐马车缓缓驶来,停到她的面前,车帘一掀,露出一张俊朗英挺的侧颜。 “上来。”他语气冷冷。 是姬子墨。 夏芊芊展颜一笑,卸下背篓,弯腰就爬上了车厢。 “真巧!”她大咧咧地往车厢内的矮凳一坐,扬眉问道:“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车辕处,肖勇手中马鞭一扬,马车缓缓而行。 车厢内,夏芊芊将背篓放到脚底下,从里面一阵翻找,拿出两个小红果, 抬手,递过去,“给你!” 姬子墨瞅着,眉头一蹙,没吭声,也没伸手要。 “不吃啊!” 她也不拘束,用手擦了擦,张口就咬去一大半,边吃边称赞,“酸酸甜甜,真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不忘撩起车帘,往外观望。 她对他,完全视若无睹。 姬子墨压着心头一股火,从袖口掏出一节竹筒,冷脸询问:“这个东西,哪里来的?” 夏芊芊回头一看,嬉笑道:“我做的,站在青山顶,用它看景,是不是特别清楚?” 她抬头望他,那双澄清的眸子中,闪烁着宛若星星般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姬子墨一晃神,被她故意装傻的行径惹恼了。 这副单纯无知的面孔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张脸。 他当下变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你怎么做到的?” “疼疼疼!”夏芊芊试图摆脱他的束缚,疼得直叫唤,“有话好好说。” 这样的望远镜在现代,那是任何一个超市均可以购买到的东西。 某平多多上,各种款式规格任你选。 为了让它与这个时代相匹配,她硬硬生将它华丽精致的外表去掉,以竹子代替。 如此这般,还让他惊叹不已。 好吧,古代人,见识浅。 她的呼叫,惊醒了他。 姬子墨憋着气,放开她的手。 夏芊芊摸着泛红的手腕,瘪嘴不开心,“我在江边捡了两块亮晶晶的东西,将它们放到竹子中,谁知一看……” 她仰头,两眼放光,脸上荡漾着兴奋,“可以看清很远很远的地方哦!” 少女一脸得意,摇头晃脑道:“怎么样,惊叹吧!” “我可告诉你,我做好这东西后,若是被元宝看到,哪里有机会送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吃小红果,“你能来寻我,定是觉得它很珍贵,比你帮我抬一下竹捆贵重多了。” “不要紧,不要有心理负担,今日你送我一程,我们就算两清了。”她自顾自地说着。 这样的说辞,很假。 但从这个装傻充愣的女子口中,他似乎也问不出什么。 衣袖下,姬子墨手握成拳,目光深深望着她,再也没开口。 夏芊芊心中窃喜。 她好似又逃过一劫。 她不再关注他,靠在车厢边,撩起车帘,兴致勃勃地往外看。 主街两旁,一些摊贩正在吆喝着卖东西。 她忽然瞅见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着急,拍着车厢,唤住肖勇:“停停停,我下去看一下。” 过一会,她抱上来两个大南瓜,冲姬子墨挤眉弄眼,“走吧!” 青帐马车又行了一会,她又着急拍车厢壁,“等等,停。” 再上来时,她将手中的鸡仔笼往车上一放,一张小脸笑成了花,“公子,将送给元宝的东西送给你,总该给他一点补偿。” 小笼子中,装着十只小鸡仔,叽叽喳喳叫着。 姬子墨靠着后车厢,手指揉着太阳穴,微抬眼看一下,又闭上了。 “稍等一下下。”她完全没关注某人的情绪,讪笑道:“那边的萝卜既水嫩又新鲜,我去买几根。” 夏芊芊跳下马车,又扑到小摊贩跟前。 车辕上,肖勇透过车帘望着殿下,心中哀嚎着。 殿下,咱们的车变成了送货车,您怎么可以忍? 有马车拉东西,不用担心搬运的问题,夏芊芊将近半个月的采买单全部买了一遍。 这么多东西,才花了一两银子,真够便宜。 她再返回车厢时,肖勇再不迟疑,扬起马鞭,一辆青帐马车,速度快得差点飞起来。 半个时辰后,临近福安村时,远远的,江边围拢着一群官兵。 耳畔,传来姬子墨低沉的声音,“江中的死尸,你认识吗?” 第29章 江中有浮尸 这句问话,坑太深了。 一般人会直接回答,不认识。 那样的话,岂会暴露了,她早就知晓江水中有人。 夏芊芊趴在车窗口,往外望,听到他的话,惊诧道:“什么,是江中有人溺亡吗?” 她立马发下车帘,拍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儿,“太吓人了!” “据说,你前段时间也落水了?” “是呀!”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她神色如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听娘说,我去江边洗衣服,不小心掉进去了。” “当时的情景,你不记得了!” 她摇摇头,回望姬子墨,“落水之前的事情也有些模糊。听周围人说,我曾经是个傻子。” “你觉得你不是?” 这丫的,搁着一边审犯人,一边损人来了。 夏芊芊冲着他讪笑一下,“你送一个傻子回家,你也够傻的。” 姬子墨:“……”他竟无言以辩。 车辕上的肖勇,“放肆”两字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先憋住了。 透过车帘的缝隙,殿下正襟危坐,面对少女的出言挑衅,脸上竟然没有震怒。 不该呀! 对一个胡搅蛮缠的丫头片子,殿下的容忍度如此高。 而对他呢? 为何他没犯事,一天天东奔西跑,晚上回到住所,还要熬夜劈半面墙的柴火? 不公平! 车厢中短暂的沉默后,福安村村口到了,离福安江也越发近了。 夏芊芊撩起车帘好奇往外看。 江边,一群兵士守在岸上,外围是乌泱泱一群吃瓜群众。 偏远山区的乡下,人们生活匮乏,一遇到事情,自然跑来看热闹。 她眼尖,只一眼便瞅见徐江跛脚一边在岸边指挥船只,一边低头弯腰,向一位身着甲胄的武将汇报情况。 那人负手而立,一直眺望着远处的江面。 而在那些人群中,她赫然发现了娘与元宝的身影。 他俩跑去凑什么热闹? 夏芊芊赶紧将车上的东西收集到背篓中,掀开车帘,跳下车:“谢谢公子,我先走,你也快点走吧,莫要被人看见了。” 她将背篓艰难背上,手上又拎着小鸡仔笼子,摇摇晃晃,一路飞奔向前。 站到村口防汛堤岸上,夏芊芊踮脚呼唤,“娘,元宝,快回来。”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阵,野外空旷,他们根本听不见。 夏芊芊无奈,将背篓卸下来,放到树根下,转身沿着斜坡楼梯往下跑。 四月的天,大太阳下站一会,闷热无比,尤其在江边,水波荡漾,宛若一面镜子,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令人睁不开眼。 可围拢在江边的人,却不见减少。 夏芊芊刚跑过去,就听到有人小声嘟囔着:“瞧,那位爷可是咱们江城的驻军参将曹大人,他能来这里,说明死在江中的人,绝非一般。” “对呀!这福安江中,每年淹死的,溺水飘下来的尸体,掰手指数不过来,也没见惊动参将大人。”有人附和。 更有人压低声音道:“听说前不久土匪暗夜渡江,与这边的人接头,被发现了。” “我也听说了,官兵在江面上围堵了一夜,不过封锁消息,没几个人知晓而已。” “听说与土匪接头的人,是玉面仙君。” “怪不得会惊动曹参将。” “……” 众人沉默,目光再次聚焦在不远处的渔船上。 凭空冒出来的玉面仙君是谁? 夏芊芊不明所以,凑到李云娘身旁,拉扯衣袖,“娘,江中的浮尸面目狰狞,我们快点带元宝回家。” “不行!” 平日里胆小的李云娘此时却十分的执拗,“我一定要看一看那人是谁。” “那人是土匪,你……”夏芊芊还要劝解,却忽然想明白了。 听说,土匪那边掳了人去,若是那人不服从命令,被弄死后,会随意丢弃到江水中。 娘是担心,那个人是她爹夏池。 夏芊芊妥协了,陪在她身边继续等。 漫长的一个时辰后,站在石头的元宝兴奋地直跺脚,“快看,船要靠岸了。” 果然,渔船渐渐驶近,安全靠岸。 一艘小船上,几名兵士抬着一个灰色的布袋,下船,扔到地面上。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目光全部聚焦到袋子上。 一直雕塑般站立的曹参将,终于动弹了。 他大跨步走过去,来到布袋前,手握腰间佩剑,厉声命令道:“打开。” 他一直给人的是背影,此时从侧脸望去,是一个浓眉的厉害角色。 兵士依令将布袋打开,岸边所有人均屏气凝神,目光齐聚袋中的死尸上。 可惜…… 距离太远,布袋很大,完全遮挡了人们的窥视,可夏芊芊五感灵敏,眼尖的她发现,一只手从布袋中垂落而下。 一具死尸的手,泡在江水中,其模样儿并不好看,可他手心中紧紧攥住的东西,却使夏芊芊的心抽了抽。 那是一只小布鞋。 污水的浸泡之下,看不清它原本的样貌,不过鞋底处红线捺成的两条防滑结,格外的醒目。 原主脑子不好使,走路时常摔倒,李云娘亲手为她纳鞋底,除过普通的白线点状纹路,还用红线纳了两条线。 那是原主的鞋子。 不,现在应该说,是她夏芊芊的鞋子。 那头,有兵士弯腰捡起死尸手中的小布鞋,呈上前,恭敬道:“参将大人,您看。”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可却瞬间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元宝看得起劲,一双眼滴溜溜地转,好奇道:“阿姐,那是什么?看着好眼熟啊!” 眼熟你个鬼。 那是我的鞋子,你能不眼熟吗? 后背冷汗嗖嗖直冒,夏芊芊一手飞速捂住元宝的嘴,打岔威胁道:“不要乱说话,小孩子不该看的不要看。” 她说这句话时,言辞间有了一丝厉色。 “呜呜呜……” 元宝还想争辩,可嘴巴被捂住,所有的争辩声化为小猫的呜咽声。 身侧,李云娘的脸煞白煞白,她一把抓住夏芊芊的手臂,“芊芊,娘害怕,我们快些回。” 她也害怕呀! 一想到自己脚上的这双鞋底,同样有两条红线标志,夏芊芊的腿也有点软,“娘,您不舒服,我们快回家。” 第30章 一只绣鞋 三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爬上防汛堤,来到岸边。 李云娘一下瘫倒在地,紧抓着夏芊芊的手,吓得直喘气。 “呦呦,夏家媳妇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坦?” 背后,传来李氏阴阳怪气地声音,“你说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一儿一女,可咋整啊!” 李氏莲花微步地挪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母子三人,目光又投向远处,“瞧瞧,那位便是曹参将,他右手边的人,便是刘二牛的堂哥。” “你瞅瞅,身穿铠甲,腰佩大刀,往哪里一站,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啧啧……” “你说,嫁给他的堂弟,提起来,是何等的荣耀啊!” 李氏昨日回去后,并未死心。 今日瞧见她们,又凑到跟前,向母子三人开始推销刘二牛。 可现在,夏家母子根本没有心思听她的话。 夏芊芊跑到一旁,背起背篓。 元宝听到动静,跑上前,拎起鸡仔笼子,“阿姐,这是给我的吗?” “是,赶紧,我们回家。” “嗯!” 母子三人一刻也没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跳上地头,沿着小道,急匆匆而回。 留在原地的李氏。 她又热脸贴冷屁股了。 她气得直跺脚。 树荫下,青帐马车内,姬子墨缓缓放下车帘,命令道:“那具死尸的身份有结果,立马来回我。” “是” 肖勇挥动马鞭,马车调转车头,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 夏芊芊前脚迈入院子,李云娘一把将她背后的竹篓卸下来,抓住她的手,便往屋里拽。 元宝受了惊吓,也要跟过来。 李云娘将他拦住,“元宝,你给笼子里的鸡仔喂点食,添点水,要不然会饿死。” “好!”元宝的注意力被转移,屁颠屁颠地干活。 李云娘将她拉回屋中,按到凳子上,弯腰脱下她的鞋子。 再起身时,她扑到炕边,拿起里面的一把剪刀,开始拆鞋底处的红线。 可她太害怕了,双手颤抖着,剪刀的尖尖试图几次,仅挑开了一处红线。 她又用指尖捏住,拽呀拽! 鞋底的那两条红线,是她曾经用细线一点点缝上去的,结实得很。 一旁的夏芊芊望着如此的李云娘,心中忽然颤了颤。 或许,原主并非人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痴傻,而李云娘对她的事情,也有一些了解。 上前两步,她握住李云娘的手,撒娇道:“娘,我这双鞋小了,您抽空再给我做一双鞋。” 为了免除嫌隙,这双鞋子是不能穿了。 夏芊芊手指摸着旧鞋底的红线,“或许鞋子是那日我落水,被人捡了去。” 福安江水滚滚而流,两人若没有碰面,一人遗失鞋子,如何那么巧被人捡拾到? 夏芊芊没有原主完整的记忆,唯有推脱道:“鞋子记得做大一些,若是有人问起,你要一口否认,从未见过那样的鞋。” “芊芊……”李云娘声音发颤地唤着她。 “放心,我可是人人眼中的痴傻女,难不成还能成土匪的奸细不成?” 她光脚到一旁的柜子前,拿出一双李云娘的旧鞋子,穿在脚上,“娘,这双就很合脚,我先凑合穿几天。” 拎着布鞋出门,趁机先放到如意镯中,又将其中的东西取出来。 不一会,她拎着沉甸甸的背篓进门,“娘,我今天在集市上买了很多东西,您帮我归整一下,院子里的活还多,我要忙一会。” 夏芊芊跑到院子中,拿起竹条,又开始编织。 时间不等人,她答应集市上的买家,五日后一定会去。 约定好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到。 竹篓簸箕等物好编织,那擦菜板子,是她利用如意镯中一块废弃的薄钢板打磨而成,不但费工,还不宜大规模生产。 用它,她只是想招揽一些顾客而已。 而诸如磨牙棒,小蝈蝈笼等物,则是搭配的赠送物件,她随手编,费一些功夫,也不值几文钱,她根本不放在眼中。 不管原主如何,她现在就是她。 只要活好自己就行。 李云娘将背篓中的东西一一掏出来,桌面上根本摆不下。 望着这一大堆东西,其价值远远超过一两银子,李云娘一下瘫坐在炕边上。 芊芊,你到底哪里来的银子啊! 该怎么办? 怎么办? 夫君,我该怎么护住我们的女儿啊! 一家人,唯有元宝不知愁为何物,先在院子里逗弄了一会小鸡仔,又将鸡仔笼子搬到兔子笼旁边。 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开心地直拍手,“太好了,小兔子有了伴儿。” “娘”元宝想让娘来看,跑到屋内,望见一桌子的东西,顿时又开心地拍手,“阿姐,太棒了。买了这么多东西。” “哇塞!是牛肉!我们又有牛肉吃了。” 江边,打捞出尸体后,曹然带着一队人马火速离开了。 围观的群众吃饱了瓜,议论一番,也纷纷离开了。 不过村子里,却开始了一项悬疑推理的游戏。 村头村尾,不时见一群人围拢在一起,怯怯私语。 他们议论的重点,皆在那双女鞋上。 “土匪手中的女鞋,会是谁的?” “会是他相好的吗?” “带着相好的鞋子,去见玉面仙君?说不通。” “要不是她娘的?” “他重孝道,拿着她娘年轻时的臭鞋子?” “莫非是玉面仙君的?” “呸呸!脑子被驴踢了,玉面仙君能是女人吗?” 夏芊芊将一切干扰排除在外。 她早上去砍竹子,顺便在江边,摘一些花椒叶。 一到家,将花椒叶一一摊开,晾晒到后院,便搬凳子坐到院中,一刻不停,开始编织竹篓。 短短四天,眨眼而过。 又到了杨树大集的日子。 一早上,王大爷赶着牛车到门口,夏芊芊撸起袖子,将院中的东西一一搬运到车上。 这次赶集卖东西。夏芊芊将李云娘与元宝也带上了。 好不容易出一趟院门,元宝很兴奋,走一路,问一路,一直到杨树大集上。 望着集市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元宝差点移不开眼。 这次,夏芊芊依旧让牛车停到集市口的大槐树下。 她一来,立刻吸引了人的关注。 一个大娘走上前,一边翻检着牛车上的物件,一边笑盈盈道:“姑娘,上次没买到合适的簸箕,这次替我挑一个大尺寸的。” “行。”夏芊芊将一排簸箕挪过来,递上前,“大娘,您随便挑。” “若是我这次买了,还送擦菜板吗?” “我上次答应过大娘,我定是会送的。”说话间,她递上一个擦菜板,乐呵呵道:“买一送一。” 这大娘一搭腔,其余人纷纷围拢过来,“我也看看,我也看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呀……”夏芊芊一边吆喝,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顾客递东西。 一旁的李云娘与元宝傻眼了。 王大爷则挑眉望着李云娘,心中默念着:“咋的,你也没料到你家丫头这么厉害吧。” 这边生意红红火火,集市的一角,两个妇人拖拽着躲在人群后,冲着这边指指点点。 第31章 叉腰吵一架 “瞧瞧,那是夏家丫头吧!” 王家李氏手指夏芊芊的方向,吹嘘道:“你看她家的生意多好,上次赶集我可是站在一旁算着,她卖了一车东西,赚了快一两银。” “一两银子?”站在她身侧的妇人,不可思议道:“这可比种地挣钱多了。” “对呀。王大婶。” 李氏拍着胸脯打包票,“刘二牛若是娶了她,绝对不吃亏。” 她开始掰手指算账:“一趟集卖一两银,每隔五天赶一趟集,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 王大婶一听,眼睛冒精光,随即又有些担忧,“这簸箕背篓买回家,一用半辈子,她还能每趟集都卖这么多?” “没有杨树集,还有柳树集,远一点还有大羊集……” 李氏说得唾沫星乱溅,“只要促成她与二牛的婚事,你就相当于抱回一个摇钱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夏芊芊傻呀!” 王大婶守着一个傻儿子,想想,还要花钱娶一个傻媳妇。 她就有些不乐意了。 她若不傻,也不能嫁给你儿子。何况,人家还不愿意呢。 李氏急得不行,“傻是傻,可现在能挣银子,能生娃。” 李氏趴在王大婶耳畔,一阵嘀嘀咕咕。 王大婶的脸色一点点变好,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行,只要事情成了,你的五两银子,我定不会食言。” “那张翠翠那边?” “那十两银子我也出,算我买了她。” 一想到往后家中有人能给她分担一些,王大婶的心情好一点。 可一想到她要花出去十五两银,她的心尖尖便疼得厉害。 转念一想,只要将那丫头娶回来,让她多干活,多卖簸箕,银子便能攥回来。 说不定,有了媳妇,她那个傻儿子便不会打她了。 如此,她的银子花出去,也算是值了。 两人在集市上商议一番,李氏得了准信,便急匆匆进了江城。 某处私宅内,李氏将集市上的事情和盘而出,一旁的软塌上,斜躺的女子缓缓起身。 一身柔纱的裙装拖拽在地,衬托着她的身段,显得更加妖娆多姿。 张小花妩媚一笑,“一个傻子就该嫁给傻子。” “那是那是!”李氏连连附和,望着张小花头上的珠宝银簪,目露艳羡,小声询问道:“小花啊……” “你说什么?”张小花忽然变脸。 李氏吓一跳,以往在村里,她一直那么称呼她。 这会一想,马上换了一种口吻,“罗夫人,那我家女儿的事情……” 张小花是罗洪第四个妾。 罗洪花心,正妻还在,后面纳了四房妾室,如今是张小花最得宠而已。 夫人这个称呼,再怎么着,也轮不上她。 不过李氏一声夫人,叫得张小花心花怒放,不由捏着嗓子细声细语道:“你放心,你家姑娘的事情我放在心上了。老爷认识的人多,碰到合适的人选,我定会从中物色一二。” “谢谢,谢谢!” 李氏从府邸出来,兴高采烈地返回福安村。 杨树集上,夏芊芊卖完所有东西,已经日山三竿。 她给王大爷五个铜板让他去吃饭,自己则领着娘与元宝在街道上逛了一圈。 这次,他们去了布匹店铺,打算扯一些布。 她身上这套衣服,每日晚上洗,白天穿。 现在天热,还好办,若是碰到阴雨天气,第二日怕是没法出门了。 所以,她需要做衣服。 李云娘的衣服,也不过两件替换的裙装,其余衣服上,则布满了补丁。 元宝则更夸张。 他的衣服都是大人穿破的衣服,剪裁一番,再给孩子缝制一件,来来去去,家里也就这么几件衣裳翻来覆去的穿。 孩子的童年,绝对不能有缺憾,也不能让他太自卑。 所以,她打算给元宝也做几件衣服。 三人刚跨入一家布店的大门,店内小厮一瞅他们的模样儿,忙挥一挥手,往外驱赶,“去去,我们这里没有剩饭。” 这是将他们当成乞丐了? 李云娘很少进布店,买一块布一般也是去小摊上,况且,这两年她也没有余钱买东西,所以,性子越发胆怯。 被驱赶,她忙往外退了两步,吓得元宝躲在她的身后,双眼怯怯。 夏芊芊见此,不乐意了。 “你们开得是布店,还是酒楼?” 小厮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当然是布店。” “既是布店,卖布的,我们来买布,与剩饭有什么关系。”她一板一眼地纠正。 “让开。”推开小厮的阻拦,她拽着李云娘往屋内走,“娘,看看,喜欢哪个,我们买。” “你这个……”乞丐两字差点脱口而出,伙计被气得不行,上前又要阻拦。 “看看。”夏芊芊将一两银子举高高,在他眼前晃了晃,挑衅道:“本小姐有银子,难道不能来买几尺布?” 伙计一看银子,神色怔愣。 很明显,他没料到眼前这个满身补丁的姑娘,随手能掏出一两银。 可他的气势也不会轻易被一个臭丫头打倒,冷冷望着那一两银子,“我们这里最便宜的一匹布,也不止一两银,姑娘手头的银两恐怕是远远不够。” 这是瞧不起人了。 夏芊芊没给他好脸色,冷哼一声:“难道上你家店买布,还需提前将家底全抖落一下?” “小伙子,你老板让你在大堂招待顾客,可不是明智的决定。” 被一个臭乞丐如此怼,还一副长辈的口吻,气得小厮火冒三丈。 “走走走,” 他上前一步,推推嚷嚷道:“一身破烂衣裳,脏兮兮,臭烘烘,接待你这样的顾客,我怕会坏了我们御品阁布店的招牌。” 是可忍孰不可忍,夏芊芊冷脸,“叫你们掌柜来一趟。” “我们掌柜可没有闲工夫搭理一个乞丐。” “你真是不识好歹!乞丐怎么了?乞丐不偷不抢,手里有银子,自然也可以来店铺买东西。” “看吧,你承认自己是乞丐了!”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争吵起来,场面有点控制不住了。 李云娘吓得拉住夏芊芊的胳膊,“芊芊,我们走吧。” 元宝也吓得不行,拽着夏芊芊的另外一只胳膊,“阿姐,不要吵了。” 这不是吵架不吵架的问题,而是那个人,根本没有尊重他们。 夏芊芊心头的火,一寸寸往上窜。 不行,吵架她从来没输过,何况是在古代,身受华夏上下五千年文化熏陶,她不能丢了现代人的脸。 等等,刚才吵到哪里了。 她还没发挥好。 “都来看,大家都来评评理。”她起声,吵吵嚷嚷开了。 太遗憾! 如果古代也有抖音有微博,她定要将这家店铺拍下来,她要曝光它。 两人的争吵声,引得路上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暗中观察的耿忠,眼见形势不对,忙隐身跳入布店后院。 第32章 要对暗号吗? 大堂内吵吵嚷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后堂侧门帘子一掀,一个老头急匆匆赶来,一眼望向夏芊芊,客套拱手道:“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 她还不好说话吗? 夏芊芊正要开口,一旁的小厮迅速凑上前插嘴:“海掌柜,是这个乞丐跑来我们御品阁无理取闹。” 真是恶人先告状。 “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们御品阁店大欺客,无故驱赶顾客,狗眼看人低。” “你说谁是狗眼。” “狗眼,你终于睁眼了。” “我睁眼怎么着?” “哇哈哈……”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小厮:“……” 乞丐狡诈,他被设计了。 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又气又臊,整张脸立刻涨红了。 “退下……”海掌柜一声呵斥。 “可是我……”小厮还想狡辩几句,看着掌柜的冷脸,唯有闭嘴退后了。 这一局,夏芊芊稳稳妥妥地赢了。 “这位姑娘,莫要气恼,本店的东西任你挑选。”海掌柜神色恢复如常,态度和蔼。 哼!还算来一个识相的。 夏芊芊眉眼一抬,目光在店铺内轻轻一扫,摇摇头就要走。 这是都没看上? 骨子里的高傲令海掌柜容不得旁人的轻视,“这里的衣服,姑娘可曾看上一二?” 夏芊芊浅浅一笑,“没看上。” 胡搅蛮缠! 海掌柜板脸,望一眼店外围观的吃瓜群众,“我们御品阁也算江城数一数二的布衣店,如此还没有像样的东西,入姑娘的眼?” 这句话,有些打趣,更多藏着暗语。 周围的群众也暗自憋笑。 一个乞丐打扮的丫头,还看不上店铺上的华服锦衣,不怪商家嫌弃不愿接待,明显是她无理取闹。 “这衣裳嘛,确实不咋地!” 夏芊芊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布匹,啧啧道:“你瞅瞅那些布匹颜色,灰暗,沉闷,再看看那些花纹……” 她手指悬挂在一旁的成衣,撇撇嘴,“裙装的花边点缀,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样式……” 一番评价,她转身挽住李云娘的手臂,“娘,走,这家店没有合我眼缘的东西,我们再逛一逛。” 说着,三人迈步就要离开。 “等等。”海掌柜着急呼唤。 “怎么?” 夏芊芊扭头,冷嗤:“到你家想买东西,你们往外赶,想走,你们又拦着,你们是黑店吗?” 这个姑娘,真是伶牙俐齿! 海掌柜一脸难看,硬着头皮上前,“姑娘莫要生气,若是前面的东西,你看不上,还请到后面雅间瞅瞅。” “前院的东西都如此,后院的东西又有何稀罕。”夏芊芊不领情,带着娘与元宝就走。 这江城又不是这一家布店。 既然是出来花钱,自然要花得舒心。 这家店里的人如此高傲,不来也罢! 她扭头,毫不留恋地往出走。 “夫人稍等。”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请夫人到后院的雅间看一看,再走也不迟。” 夏芊芊转头一看,眉头一蹙。 李云娘一见来人,吓得腿都软了,“芊芊,怎么办?” 那个闯入家里捉芊芊的人。 “没事!” 夏芊芊一见此人,立刻明白,为何这个海掌柜对她还算客气。 “娘,既然后院雅间衣裳更好,我们就去瞧瞧。” 她上前几步,催促道:“走吧。” 李云娘心中胆怯,被逼到这份,唯有牵着元宝,跟上脚步。 大门口,吃瓜群众们议论纷纷。 海掌柜迎上前,拱一拱手,乐呵呵道:“一场误会,误会而已。各位若要有兴趣,可以来店里看看,今日有新到的款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掉转头,离开了。 乞丐都看不上的衣服,她们若是买了,岂不是被人嘲讽。 海掌柜的脸色,难看得不得了。 出了侧门,是一条长廊,一行人行至分叉路时,一名婢女迎上前,热情道:“夫人,小公子,服饰准备好了,还请到这边看一看。” 李云娘拽住夏芊芊不松手。 而夏芊芊明白,是他要见她。 “娘,你尽管去看,我与耿护卫还有事要说,待会就去寻你。” 李云娘还想说什么,耐不住其余婢女上前,拖拽着拉走了。 “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从长廊分叉口,向东而行,不一会,来到一处小院子。 院子不大,几棵桃树,两三株翠兰,上了台阶,迈步而入。 厢房内视野宽敞,正面一堵书墙,临窗一张软塌。 榻上,一袭白衣的少年斜躺在靠枕上,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微微睁开眼,眼神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夏芊芊望着他,心底不由感慨万千。 翩翩公子,陌上人如玉,用来形容他最贴切不过了。 无论是长相或者高贵的气质,他都让人望尘莫及。 按他的年岁,若在现代,本该待在校园中,读读书,谈谈恋爱,全身荡漾着阳光与青春的气息。 可他不是。 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板着脸,说话冷冷,全身上下弥漫着腐朽的棺材气息。 简直太沉闷了。 这孩子,莫非身体里也住着一个老灵魂。 这个想法一出,夏芊芊猛地打一个寒颤。 伸手捏一捏自己的脸颊,她快走几步,来到软塌前,屁股一拧,直接坐上去。 身后的肖勇吓得魂都差点飞了,几步上前,呵斥道:“没大没小,快下来。” 夏芊芊眉头一皱,身子又往后挪一下,坐踏实了,“你门口的小厮嫌贫爱富,到你屋来了,你也如此这般?” 她这句话是冲着耿忠说的,扭头却毫无所惧地迎着姬子墨的眸光。 四目相对。 一个眸色幽深,尖锐探究。 一个眸光闪闪,不惧生死。 “你……”姬子墨气恼扬手,最终却缓缓落在桌面上。 “我怎么……”夏芊芊忽闪着眼睛,眨呀眨。 这个人,有失忆症状吗? 前几日,她送他望远镜。 他巴巴地在大街上她,殷勤地将她送回家。 这几日不见,他又开始在她面前摆脸色,树威信。 “你……”望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姬子墨强忍怒火。 衣袖下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桌面上画圈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身后,肖勇吓得大气不敢出。 不好了。 殿下生气了。 殿下生气,后果很严重啊。 夏芊芊也注意到姬子墨的动作。 她心中好笑,撩起袖子,五个手指分开,有样学样,在桌面上来回画圈圈,笑嘻嘻道:“我们见面,要先对暗号吗?” 耿忠撇过脸,默默在心中为她点一炷香。 姬子墨:“……”他想杖责人?被揍得嗷嗷大叫的那种。 第33章 她要抱紧摇钱树啊!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一脸嫌弃道:“你好似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事关生死的约定,她怎能忘记。 夏芊芊默默收回乱画的手,“我时刻记着与公子的约定,不过……” 她有些为难,“我不知公子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实在没有办法联系你。今日想着到江城走一趟,不曾想还真能遇到你……” 姬子墨:“……”你确定来江城,是来寻我的? 肖勇:“……”她可真能扯。 她伸出一只手,点点头,“来,为你调理身体前,容我先号脉一下。” 姬子墨有些迟疑,她却先一步上手,手指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手腕间,稍微停滞一下,随即收回手。 “公子思虑过多,夜不能寐,我这里有一味凝神香,你每日睡前焚烧,过上十日,我再给你号脉换药。” 说话间,她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竹盒递上前,“我们认识,诊脉免费,药费却一点不能少。” “你想要多少?”姬子墨望着桌面上的小竹盒子,冷冷询问。 “我给人看病遂心情。看你眉目俊朗,又一直对我那么好,算你便宜一点。” 她默默伸出一个手指。 十两银,不能再少了。 姬子墨望着她的手指,眉头一缩,脸色一沉,全身上下笼罩在一层阴郁之中。 这么多! 这个女人太贪心了。 他忍着脾性,伸手掀开竹盒子的盖子。 十枚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色心形药片,静静躺在其中。 此颜色形状的药片,他从未见识过,一时静默。 夏芊芊一瞅他狐疑的神色,不悦道:“若是不信我,不勉强,可以不用我的药。” 说着,她伸手就要将药盒子收回来。 “啪!” 姬子墨先一步伸手,将盒子往自己这边一收,沉声道:“一千两银子太贵了。” 什么一千两? 夏芊芊惊诧地下巴要掉了。 姬子墨以为她不乐意,“药,我用过才知好坏,一百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他在讨价还价,给她一百两银子。 夏芊芊再次伸出一个手指,不可置信道:“你说这个是一千两?” 天哪! 天哪! 她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干咽一口唾沫,夏芊芊唯恐对方后悔,赶紧答应,“好,一言为定,不过你必须给我现银。” 她爽快的反应,倒是令姬子墨不知如何反应了。 一旁的肖勇急得脑门冒汗。 他辛苦一个月,俸禄也不过五十两啊。 殿下对钱财没有概念,这是白白便宜了这个丫头。 “肖护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药给了你家主子,你快点去取银子。”夏芊芊催促肖勇。 姬子墨见肖勇磨磨唧唧,也不悦起来,“快去。” 一点小钱而已,跟挖他肉似的。 不一会,十个大元宝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一个十两,十个一百两。 哇塞! 真好啊! 来到古代,她终于挖掘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夏芊芊将大元宝挨个拿起来端详一番,一时喜上眉梢。 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拿起其中两个互相撞击一下,抬眸,神色认真道:“这大元宝如何分辨真假?” 她认为堂堂大乾国的贤王,会给她假银子吗? 姬子墨额头隐隐作痛,挥一挥手,“你先下去,回头可以到御品阁来寻我。” “行!”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块破布,将银子包裹好,用手挎着,扭头便要走。 行到门口时,又转身,嘻嘻笑道:“公子如何称呼?” 他现在是她的摇钱树,必须要记住他的大名呀! “墨玉”墨玉是他行走民间的化名。 魔芋?墨鱼? 这个名字挺好记。 “行,墨公子,那我先走了。” 夏芊芊拎着银子,喜滋滋的出了门。 不一会儿,后堂雅间,海掌柜颔首站在桌前,那名小厮站在一旁。 夏芊芊将手中的破布往桌面上一扔。 “哗啦啦!”破布的系带散开,滚出十个白花花的大元宝。 身侧,李云娘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元宝惊地揉了揉眼。 夏芊芊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眉眼一挑,“来瞧瞧,验一验,这些银两可能在你们御品阁买东西?” 海掌柜与小厮一脸难看,将头埋得更深了。 桌面上的元宝,是他们刚才亲自从库房取出来,亲手交给肖护卫的。 这一会的时间,却到了这个丫头的手中。 海掌柜递给小厮一个眼神,那小童立刻跪在地上,全身打颤,“姑娘,是小的眼拙,惹恼了您,还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说话间,他开始动手,连连抽自己的嘴巴子。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把夏芊芊镇住了。 她心善,跟别人打打嘴架还行,动真格的,还欠点火候。 小厮跪地求饶,哭天抹泪的,倒真显得她无礼取闹了。 “行了!今日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夏芊芊将破布摊开,又将元宝一个个往回捡。 海掌柜拱一拱手,“这位夫人,小姐,贵公子,我们御品阁今日招待不周,为了表达歉意,我们特意送你们一套服饰,还请你们尽管挑选。” “芊芊。”李云娘受到前所未有的礼遇,有些受宠若惊,不敢接受。 夏芊芊却不这么想。 若是换成别家,在这里受了窝囊气,她定不会来这里再花银子消费了。 可这御品阁是墨鱼的产业,往后她来寻他,还要来这里。 若是与掌柜与伙计弄太僵了,也不该好。 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墨鱼是她的摇钱树,她也不能让他下不来台。 “那行!娘,我们去挑一挑。” 母子仨人来到一旁的柜台一番挑选。 这里的衣裙以丝绸锦缎为主。 李云娘纷纷摇头,她想要挑选一些粗布衣,再买颜色稍微亮的几尺布。 庄稼人,还要下地干活,布衣穿着舒服,干活麻利,也耐脏实用。 扯几尺布则是为了给女儿再做几套平日穿的衣裳,还要给她做几双鞋子。 “夫人,来这边再看看。”一名婢女将她请到另外一旁,元宝紧跟着娘。 招待夏芊芊的小婢女,热情得不得了。 她试了一套裙子,她则蹲下身子,替她抚平裙角。 瞅见她的鞋子有些破旧,那婢女更加热情,“姑娘,我们这里也有成鞋,素雅的鞋面很多,我去给你拿来。” 她开始殷勤地给夏芊芊脱鞋,手指更是不经意间在她的鞋底比划一二。 夏芊芊低头望着,眉眼闪过一抹狡黠。 第34章 警告 她没有拒绝,任她将旧鞋拿走比划,又拿来几双新鞋。 夏芊芊从中挑选了一双新鞋,直接穿上,那双旧鞋则包好放到背篓中。 一家三人换上新衣,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夏芊芊从破布包中掏出一锭银子,“付账!” 海掌柜拱手,“姑娘客气,刚才我说过了,姑娘家这些东西,我们御品阁作为赔礼,全送你们了。” “不必了。” 夏芊芊执拗将银子递上前,“既然你们认识到错误,我们夏家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银子收下吧,不过……” 她灿烂一笑,“给我们打个折。” 海掌柜:“……”是什么意思,算便宜一点吗? 这银子,收吧,害怕主子责怪。 不收吧。这丫头也不干,惹恼她,更加不得了。 他唯有收下,又还给她七两碎银子。 夏芊芊很满意,将破布袋子往背篓中一扔,其余衣服东西也丢进去。 “行,那我们走了。” 三人出了御品阁,开始在街道上闲溜达。 “阿姐,我可不可以吃一个糖葫芦?”元宝盯着远处一串串糖葫芦,馋得直流口水。 “行。”有银子自然腰杆子硬。 在街道上逛一圈,夏芊芊买了两斤五花肉,一包白糖,想买一块豆腐,还是没碰上。 粗糙的饭菜她吃厌了,很想改善伙食,今天打算自己动手好好做顿饭。 李云娘一直心事重重,紧靠在夏芊芊的身侧,用手护着她身后的背篓。 天爷爷! 那里面藏着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啊! 这丫头心真大,万一被坏人盯上,被人偷了抢了去,该如何是好。 一路上,她看看这个,瞅瞅哪个,防备着每一个靠近他们的人。 整个人的状态,滑稽又可笑。 几人从主街向前,路过聚旺楼门口时。 大堂前的窗户旁,趴着几个小孩子,屋内响起老者洪亮的声音,“悟空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一棵松树……” 夏芊芊驻足,心里犯嘀咕。 明天是她与乔掌柜相约的日子,或许还有一笔白花花的银子进账。 想一想,心情美滋滋啊。 元宝瞅着人多好奇,跑上前听一耳朵,激动道:“阿姐,说书先生在讲《西游记》的故事,一个石猴子要修仙打怪,据说很好听。” “回头阿姐给你讲!” “阿姐,你听过吗?”夏芊芊伸手摸一摸元宝脑门上的头发,“阿姐听过。” 不但听过,还将那个故事从现代带来这个时代。 “元宝,你该识字了。” 六岁的孩子,早该进私塾读书,可惜夏家太穷,根本没有银子送她去念书。 “娘,我们有了银子,回头我去寻村长,让元宝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去私塾念书吧。” “嗯!”李云娘回过神,眼角开始泛泪花。 元宝则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可以上学了。” 他们一行人出了西城门,城墙的一角,王大爷坐在车辕上,正在东张西望等他们。 他一见母子三人齐刷刷地换了新衣,看着喜庆,王大爷不由打趣道:“元宝的衣服可真好看。” 夸元宝,实则也夸其余两人。 李云娘羞得低下头,夏芊芊则大咧咧地往车辕一坐,递过去一小包烟草,“王大爷,顺便给您买了点,您可悠着点抽。” 古代的烟草,本身就是烟草叶子,揉碎,放到旱烟袋中,用烟枪抽。 简单,粗暴! 身为医生,她不建议抽烟。 不过王大爷有烟瘾,为了投其所好,她只能建议少抽点。 看到这么好的烟草,王大爷伸手接过,笑呵呵道:“这丫头时刻想着王大爷,真是有心了。” 返程的路上,王大爷一路甩着鞭子,一路笑着,与他们娘仨也时不时能聊上几句了。 心情愉悦,漫长的返程路程倒显得快了很多。 天擦黑时,牛车停到夏家大门口,李云娘慌忙帮着夏芊芊将背篓抬下来。 三人正要回家,一旁的大道上,远远驶来一辆华贵的马车,除过车辕上的车夫外,车旁还有四名骑马的护卫相送。 气势颇大,引人注目。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村名围观,窃窃私语。 “这是哪位贵人来福安村了?” “不知道,旁边的护卫也不认识?” 众人议论间,马车赫然停下,车帘一掀开,一名粗使婆子搀扶着张翠翠下了马车。 车帘再一闪,张大奎也被搀扶而下。 “是张家两口子回来了。” “呦呦!这是到哪里发财了。” 一些人阴奉阳违地凑上前,巴结道:“张大奎,出门车接车送,了不起啊!” “你看看这马,一身黝黑,肥膘壮硕,是匹好马。再看看这车,材质精良,装饰漂亮。我们可是一辈子也没坐过如此奢华的马车。” “对呀对呀……” 一群人的奉承之中,张家夫妇心花怒放,得意万分。 扭头,张翠翠一眼瞅见她的死对头。 几日不见,夏家母子三口也好似换了一个人。 平日里,三人灰头土脸,一身破衣,望着他们的眼神,总是畏畏缩缩。 可今日的他们,从头到尾全部一溜新衣服。 李云娘那个骚狐狸这么一打扮,模样儿更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后日就是月底,骚狐狸精,我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说着,她挑衅地瞪了夏芊芊一眼,被人搀扶着,也不忘扭腰,一瘸一拐地进屋了。 张大奎阴狠的目光从李云娘身上,滑到夏芊芊身上,冷冷一笑,眉眼间的狠劲,让人莫名心底生寒。 李云娘吓得全身如筛抖,元宝则躲到她的身后,吓得不敢吭气。 这个人,真是记吃不记打。 夏芊芊掂了掂背篓的肩带,“娘,最近外面疯狗多,咱们回家。” 她这话说的,摆明了暗指张大奎。 围观群众们,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以往的脾性,张大奎定会冲上去,修理一番。 可惜,他被狠揍一顿后,躺床上歇了半个月,精气神还没缓过来,稍微一动弹,肋梆子疼。 他捂住胸口,发狠道:“后日,定与你算账。” “我等着!” 母子三人回了屋,夏芊芊一伸腿,“啪”一下,将大门关上了。 张大奎被气得半死。 其余人则噤如寒蝉。 …… 第35章 拿手好菜 江城墨府书房内,姬子墨端坐桌案前,桌面上,一个竹盒子,一张白纸。 白纸上,拓印着一双鞋的尺寸。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耿忠硬着头皮,正在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展,“属下一直跟踪她,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不过她好似有些察觉,只要她单独前往江城,定会想办法甩掉我……” 关键是,她竟然还成功了。 上次,她电晕他,相当于狠狠扇他一巴掌。 这次,他又无形中被打了。 暗地里,耿忠气得牙痒痒。 姬子墨默默听着,视线落在白纸上的鞋印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刘老,这些药片如何?” 刘老一脸难色,“殿下,这些药片颜色鲜艳,成分不明,属下尚需一段时间研究,方可确定其成分与药效,不过……” 他有些自惭形秽,“殿下,先不论药效,单是将中药碾压制成如此精细的药片,其制药的水准,恐老夫也无法达到。” 论年岁,论行医资质,刘老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竟然,连他也对她赞不绝口。 “真有这么厉害?”肖勇一想到那个丫头。 灰头土脸,没规没矩,要说她唯一的本事,就是胆子大,不怕死。 也就是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 姬子墨望着白纸上的鞋印,幽幽开口道:“她不但厉害,还很聪慧。” 那日,她上下车辕时,上蹿下跳,脚上的鞋子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聪慧,她还能有殿下聪慧吗? 肖勇站出来,提议道:“殿下,曹参将那里传来消息,经仵作勘验,那具尸体死亡的时间大概在半月前,准确到三月十一号” “三月十一号,夏芊芊落水,尸体的手中抓着她的鞋子,那么尸体生前定与她见过面,将她抓来,一番拷打,定会查出事情真相。” “据闻,那夜与土匪密会的人,是玉面仙君。”耿忠插一嘴。 室内,忽然陷入突兀的死寂之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个答案有些可笑,更加令人鄙夷所思。 玉面仙君,那是何等的人物,怎会是偏远山区的一个丫头。 可她身上这些奇怪的事件,又如何解释? 姬子墨落在桌面上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打转转。 眼前,那女子张开五指,学着他的模样一边画圈圈,一边兴奋地眨眼睛,“我们见面,需要先对暗号吗?” 他手指微滞,收敛住那股莫名的情愫,将竹盒拿来把玩,“先试一试药。” …… 与张翠翠在大门口怼一仗,丝毫没有影响夏芊芊的心情。 回到家,她将背篓中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摆了一桌子。 将衣服放到柜子里后,她首先拎起两斤五花肉,“元宝,阿姐今日给你做个红烧肉,猪肉炖白菜,配上白米饭,真是香。” 元宝一听,来劲了,“阿姐,我去烧火。” “行。” 三人中,唯有李云娘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将桌上的破布包袱搂在怀中,忐忑道:“芊芊,这银子该怎么办?” 这银子,今日若不是为了装逼,她肯定放到如意镯中保险。 如今让李云娘见着了,自然不能凭空消失了。 “娘,今日我给了那位公子药片,他出手阔绰,便给了我这么多银子,放到我这也没用,您先收起来吧。” “我收,我能收到哪里啊!”李云娘望着家徒四壁的家,搁哪里都不放心啊。 “您看着放,我去做晚饭。” 她拎着猪肉,带着元宝,兴高采烈地跑去厨房。 做饭,是她的拿手活。 前世,爷爷很喜欢吃红烧肉,所以她的绝活便是软糯的红烧肉。 取一个盆,将猪肉放入,清洗干净。 水烧开,将肉放入焯水,去掉浮沫,捞出来切成大块。 家里没有生抽老抽之类的调味品,她只能做一个简易版本的红烧肉。 前不久收集的花椒叶正巧派上用场。 起锅,将肥肉放入,煸出油,放入白糖,炒出糖色,再放入其余的肉…… 红烧肉焖到锅中,她又将大白菜掰下几片叶子,洗净切片,再切几块萝卜,撒几枚野菌菇,用剩下的油渣炖一个大烩菜。 可惜了,若是炖上一块豆腐就更加美味了。 厨房的香气,一缕缕冲着窗户飘荡而出,窜到对门的院子中。 张大奎饥肠辘辘地躺在炕上,忽然闻到一股肉香。 他一边嗅,一边骂:“懒婆娘,饭菜做好了没,你是想把我饿死吗?” 张翠翠在厨房里,一边弯腰往灶膛中添火,一边起身往热水里倒面糊糊,听到自己男人吆喝怒骂声。 她气得心口发疼,“我也是病人,凭啥你躺着,让我去干活。” 他们在女儿私宅歇了半个月,结果罗大人半个月没去私宅,气得张小花将他们统统送回家。 这会她带伤做饭,对面院子却传来阵阵肉香味。 他们过得那么惨,可骚狐狸穿新衣吃猪肉,日子比过年的光景还要好。 越想越气,张翠翠将手中的饭勺猛地往锅里一摔。 粗苯的大铁勺落入锅中,滚烫的水飞溅而起,落到她的脸上。 “啊啊啊……”张翠翠捂脸,发出阵阵惨叫声。 屋内,张大奎骂声迭起,“你个臭婆娘,做个饭,嗷嗷叫什么,我要你有什么用……” 元宝趴在大门口,竖起耳朵听一会,急匆匆跑到厨房门口,“阿姐,对面两口子打架。” “小毛孩子,瞎操心!”夏芊芊伸手打在他的头上,“快,饭好了,洗手吃饭。 她端着一盆红烧肉走入厢房,正巧看到李云娘用脚踩墙根的土,地面上放着一把小铲子。 见她望过来,她压低声音,“嘘!我将它埋了三尺深。” 夏芊芊觉得好笑,点点头,“好,洗手开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盘红烧肉,一盘大烩菜,每人一碗白米饭。 李云娘难得露出舒心的笑容,“后日,张翠翠要银子,我们便给她吧。给她十两银子,我们九十两,只要我们继续编竹篓,去集市上卖,做点小生意,这日子还是能红红火火过下去的。” 李云娘担心拧不过对门两口子,她想给银子息事宁人。 可女儿自从落水清醒之后,性子变了,执拗得厉害。 她或许会不同意的。 所以,她讲这些话时,偷偷打量着夏芊芊,言语间,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夏芊芊明白她的意思。 可那个张大奎一家人,得了便宜,岂会息事宁人。 她夹一块红烧肉,放到李云娘的碗中,“好,一切照娘的意思办。” 得了女儿的应允,李云娘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面前的饭菜,越发入味了。 每个人吃了一大碗饭,元宝更是吃地肚皮滚圆,一边敲打一边笑道:“阿姐,听听,快听听。我变成了青蛙肚,呱呱呱。” 他一边笑,一边闹,惊得李云娘在一边嚷着,“快放下衣服,小心着凉了。” 第36章 唤我墨公子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时,院中响起轻微的动静。 夏芊芊忽然清醒,起身时,发现炕上的李云娘不在。 她披上衣服,穿上鞋去查看。 推开门,晨起的风吹到身上,竟然有一丝丝的寒意。 月色下,李云娘坐在厨房的屋檐下,手握砍刀,正在一下下的劈竹篾子。 这是一项技术活,刀子上的力道要刚刚好。 用力小了,劈不开,还很容易劈叉了。 用力大了,竹子被劈断,短的竹篾根本无法编织背篓簸箕,还很容易伤到手。 曾经的她,光是劈竹篾子这一项工作,也适应了很长时间,手上弄了很多小口子。 而李云娘她常年生病,身体本就不好,手腕也没有力道,用起砍刀来,颇费力气。 夏芊芊不知道她忙活了多久,地上一摊废弃的竹条,她的手指上还缠绕着破布。 布上,印着星星点点的红印子 夏芊芊眉头一皱,紧走几步,蹲下身子,拦住她的手,“娘,天还没亮,你怎么起身干活?” 她抓住她受伤的手,“看看,手都弄伤了。” 李云娘惊诧缩回手,“芊芊,是娘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低头,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劈,好似很容易,我睡不着,起来想试一试,结果……” 她弄了半天,也没划出一个成型竹条来。 “娘,我们现在有银子傍身,您还着什么急?”夏芊芊嗔怪道:“做生意的事情,您不要担心,有我在。” “你也是大姑娘了,也不能全靠你。况且,你的年岁也该嫁人了,娘总不能将你留……” 看看,她又来这一套。。 夏芊芊夺过砍刀,“那没嫁人之前,我定将你与元宝的生活安置地妥妥帖帖,可好?” 她将她拽起身,“你去歇着,我来。” “芊芊,你也别心急。给对门的十两银子,娘一定帮你再赚回来,好不好?” 她睡不着,原来是心疼要无缘无故给对门十两银。 心疼,却没办法。 唯有将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再多挣一点。 “今日我们不干活了!” 夏芊芊将砍刀往地上一扔,将李云娘往屋里推,“娘,昨日买的布,你看看,先给元宝做个书袋子,后日我就去寻村长,商量元宝上学的事情。” “那今日……” “张家两口子等着明日我们给银子,今日定不会来寻事。你与元宝待家里,我出门一趟。” “你去哪里?” “去江城!” “有事?” “我有事,放心。” 关于夏芊芊去江城,因为她熟门熟路,李云娘也不再过问。 夏芊芊用了早膳,便出了门。 这次她来到小密林时,敏锐察觉出,身后没有人跟踪。 她摇身一变,又化为粗眉黄脸的小少年。 今日天阴沉沉的,好似要下雨,大道上根本没有几个人。 步行太慢,她灵机一会,从如意镯中掏出一辆电动车。 坐上她的小电驴,一给电,小电炉在石子路上一路狂奔而去,扬起一地尘土。 须臾,上一趟茅厕的耿忠从杂草中跳出来。 远远的,他只望见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骑着一头似马非马,跑得比马还快的怪物,一溜烟地跑远了。 他追呀追呀! 拼了吃奶劲往前跑。 每次,分明快要追上了,那马却“嗖”一下又飞远了。 “啪”,跑出几里地,耿忠力竭趴在地上,累得大喘气。 好受打击啊! 他一个金甲护卫,追不上一个乡野丫头。 他,好想去后院劈柴。 步行两个小时,小电驴半小时达。 如不是路上太颠簸,夏芊芊相信,她还能再跑快一些。 临到江城时,她趁机将小电驴收入如意镯中,这才慢悠悠踱步进了城门。 今日,她来收稿费,没有旁的事情,便一路悠闲地逛着。 街道上,茶楼口,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天南海北地乱唠嗑。 最近的话题最主要的是两件。 第一件,是聚旺楼生意兴隆。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大堂内,宾客络绎不绝,人们聚拢而来,都为了听一听《西游记》。 关于《西游记》中的悟空,玉皇大帝,能够变大变小的如意金箍棒等等,全部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 原本,说书的孙先生一天讲两场,这下可好,他讲完一遍,一些人没听,又让讲一遍。 孙老先生一遍一遍地讲,人们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听,最后孙老嗓子讲哑了,一些人还嚷嚷着要下文。 没有下文,他们便让乔掌柜交出写书人,他们掏银子,让他赶紧写。 这是要打赏的节奏啊。 夏芊芊听着,心中一喜。 再听另外一个消息,便是福安江中打捞出来的那一具浮尸。 据闻,那具尸体被曹参将弄回府衙,仵作验尸,亲属认亲,乃是邻村的一名汉子。 好几年前,他犯事被官府通缉,自己强行偷渡过江,成为一名土匪。 江水这边,留下一个无人照看的母亲,苦苦等待他的回归。 不曾想,等来了一具尸体。 这些都是事实。 不过还有一个小道消息,那男子之所以死了,是因为那晚在江面上与玉面仙君会晤,商讨事宜时,被官兵发现,追赶中,跳入江中逃跑,不料溺亡了。 这个玉面仙君是谁 没人清楚他的来历。 坊间有一些传闻,夏芊芊还想听一听,不知不觉间,来到聚旺楼门口。 她刚站稳,小厮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公子,里面请。” 夏芊芊跟着他,依旧上了二楼的雅间。 坐在窗前,喝上绿茶,待小厮送上笔墨纸砚,她默不作声,开始写。 原主夏芊芊是识一些字的,但她的识字水准,是绝对不能写出如此文采的《西游记》。 所以,她不能当着李云娘的面写,唯有跑到聚旺楼现写现卖。 她写到最后一张纸,乔掌柜急匆匆跑来,一进门,气喘吁吁道:“公子,你可来了。” 夏芊芊断章落笔,将书稿递上前,“这是手书,等你付银子。” 乔掌柜直接从袖口掏出十两银子,递上前,“这是稿费,公子这次可否多写一两章?” “下次吧。今日我赶时间。” 对待自己的读者,自然要有爱。偶尔爆更一下,还是可以的。 “那公子……” 乔掌柜摸不清夏芊芊的底线,唯有小心询问道:“公子不愿告知我姓谁名谁,那我如何称呼公子?” 夏芊芊沉吟一下,开口:“唤我墨公子。” 啊? 乔掌柜的神色,有些诡异啊! 第37章 持刀要伤人 时间过得飞速,眨眼间,月底了。 一向平静的福安村,在月底的最后一天,沸腾热闹起来。 天刚亮,不少人纷纷起身,出门,趴在门口的院墙,往村东头的夏家院子,东张西望。 今日,是夏家与张家签署凭证,要交付银子的日子。 夏家能不能交出银子,交不出银子来,村长会怎么办? 对于一向无大事发生的福安村村民来说,这件事便是天大的事情了。 张家,一向懒散的张大奎更是起个大早,吆喝着张翠翠去做饭。 昨日的晚膳拌面糊糊,不经饿,睡到半夜他就被饿醒。 这肚子一叫唤,他的鼻端好似又出现了肉香味,馋得嘴角流口水,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气得不行。 夏家有银子吃肉,今日再敢没银子交出来,看他如何收拾那个贱丫头。 张翠翠被一脚踹醒,顶着一张小红泡脸去做饭,心中的委屈更是达到了极点。 夏家,都是那个骚狐狸。 平日里,那个骚狐狸凭借几分姿色,总是引得自家男人的眼黏在她的身上,拽不下来。 昨日,她换一件新衣裳,暗橘色的色泽衬地她的脸更加好看,身段更顺溜。 张大奎看她的眼神,她都没法形容。 骚狐狸更骚了,她以为换一套衣服,勾引一下张大奎,今日的银子,她就不会出了吗? 哼哼! 别妄想了。 自家男人,她自己最清楚。 他爱女人,却更爱银子。 她今日就要让骚狐狸知道,什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家夫妇火急火燎往肚子里灌了一点剩菜,便拿着凭证,出了门,遣人赶紧将村长徐江寻来主持公道。 夏家大门紧闭,一家人睡到自然醒。 起床,用了早膳,李云娘用扫把清扫院子,夏芊芊则坐在院子正中,将剩下的一些竹子劈成竹篾子。 一旁,元宝用一些玉米粉与菜叶子混合搅拌在一起,用破碗盛着,放到鸡仔笼子中。 小鸡仔吃上食,开心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旁的野兔急得直撞笼子。 “不要着急,有你吃的。” 元宝将一片大白菜塞入笼子,小声说道:“兔兔呀,大白菜好吃吗?告诉你,阿姐做的红烧肉也特别好吃。” 夏家,一派宁静安详的美好景象。 忽然,有人趴到她家墙头,扬起脑袋往里张望。 那人小声吆喝:“夏家母女没逃,在屋里。” “他们在干什么?”有人在墙底下询问。 趴墙头的人,望着院中的情景,感慨道:“各忙各的” 今日,夏芊芊应约还给张家十两银子,这一家人怎么没有一丝恐慌的模样儿。 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不对,应该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夏家大门外,一早上的功夫,聚集了大半个福安村的村民。 除过瘫痪卧床不起的人,连瘸着一条腿的人,也跑来看热闹了。 徐江被人一催再催,勉强拖着用了早膳,才跛脚姗姗来迟。 身为公证人,他其实并不愿意。 今日公正的结果,是没有丝毫悬念的。 夏家没有银子,张大奎不干,张翠翠强抢地契,李云娘苦苦哀求,一家人跪在地上,让他给他们一个机会。 身为村长,他不愿做恶人,也想秉承公道。 可谁让张小花嫁给了罗大人。 一个妾室的身份,明面上低人一等,可暗地里,身为罗大人的枕边人,却比他的地位高多了 这也不能怪他。 要怪就怪那个痴傻女,非要立下什么凭证,上杆子送人十两银。 徐江一来,张大奎的狗腿子便上前,一脚踹开夏家大门,叫嚷道:“李云娘,夏芊芊,快出来。” 大门“哐当”一声,差点散开了。 李云娘惊得扔掉手中的扫把,元宝更是呲溜一下,窜到李云娘的怀里。 “娘。”小孩子家家不经吓,声音发颤,脸色也白了。 夏芊芊一看,脸色一沉,将手中的竹子往地上一扔,握紧手中的砍刀,大跨步而去。 一出大门,她眼神往四周一扫,最终落到一名懒汉身上,“是谁踹我家门,站出来。” 她身材单薄,一张小脸巴掌大,可脸上的那双眸,那眸子闪烁而出的凌厉之色,生生让人心中一寒。 吃瓜群众一愣,纷纷没有开口。 那懒汉心中有些发怯,也没敢站出来。 岂料夏芊芊上前几步,砍刀一挥,锋利的刀刃上闪着寒光,刀尖正对着那名懒汉的鼻端,质问道:“是你,对不对?” 懒汉心中一咯噔,吓得后退好几步,窜到徐江的身后:“村长,夏芊芊要持刀行凶?” 刀刃一转,依旧准确瞄准那懒汉,“你擅闯民宅在前,我持刀是正当防卫。” 她眼神凌厉,刀刃冲着众人一转圈,威慑道:“往后,谁敢擅闯我家大门,别怪我的刀刃要舔血。” 一字一句,字字宛若重锤,重敲在民众的心头上。 一个痴傻女的话,本不该放在心上。 可她眼神中的笃定,那豁出去的架势,又分明告诉众人。 若是不信她的话,便试一试。 她是真的会杀人。 一个傻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徐江脸色难看,身后的张大奎捂着胸口,状告道:“村长,你看,这痴傻女是越发嚣张了。” “夏芊芊,你逞强前,先将欠我们的银子如数交出来。” 张翠翠叉腰,张嘴就骂,“臭不要脸的骚狐狸,别以为让一个痴傻女站出来挡着,摆着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就可以不给银子了。” 张翠翠抖着手中的凭证,叫嚣道:“李云娘,村长大人都来了,你还不给老娘出来,你个骚狐狸,倒是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张翠翠越骂越带劲,夏芊芊拎着砍刀往她跟前冲,一边冲,一边喊叫道:“我看看,到底谁是缩头乌龟?” 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吓得吃瓜群众往后躲。 人群中,王大婶惊地差点掉下巴,身侧刘二牛则啃着手指,眼睛瞅着夏芊芊,嘿嘿笑着。 今日,他就要有媳妇了。 她的媳妇儿,好厉害! 瞧瞧拿刀的架势,真美啊! 院中,李云娘听着张翠翠的叫骂声,再看女儿拎刀往前冲,吓得甩开元宝,奔过来,一把搂住夏芊芊的腰。 她死死拦住她,哀求着:“芊芊,不要!” 这孩子,昨日分明答应她,将银子给对方就行了,今日怎么就变卦了。 第38章 不能娶丧门星 “娘!” 夏芊芊手中的砍刀在空中挥来挥去,折射的亮光吓得人心颤呀颤,“这种人,银子给了,她丝毫不会收敛自己的行径,往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咱们家。” 银子今日她会给,可不会那么轻易给。 碰到这种地痞无赖,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实打实打一架。 以硬碰硬,让她知道你的厉害,才会对你心生畏惧。 “不会不会!”李云娘连连否定。 两母女拉扯间,张翠翠躲在村长身后,掐腰骂道:“别说废话,先将银子给我们再说。” 李云娘伸手要掏银子,张翠翠冷哼一声,叫嚣道:“没银子是吧,那便将地契交出来。” “不!”有银子,她是有银子的人。 李云娘开始在身上搜那块大元宝。 前日,她将银子全部埋到墙根的土里面。 今晨天没亮,她偷偷起来,用铲子又挖出来,拿出一个大元宝,又将地铺平。 怀里揣着一个大元宝,她和衣而眠,一直等着天亮后,想找机会将银子交给张翠翠。 他们孤儿寡母,根本斗不过他们。 斗不过,便用银子了事。 吃了亏,往后遇上了,躲着走就行。 不打交道,总会相安无事的。 谁知她后半夜一直揣在怀里的大元宝,这会却不知跑哪里去了。 李云娘找呀找,翻遍了身上的口袋,也寻不到,霎时脑门的汗就出来了。 “不要装了。” 张翠翠白眼一翻,冷嘲道:“没有银子,不给地契,难不成要卖女儿不成?” 此话一出,周围人议论迭起。 “卖女儿,有点过分了。” “怎么过分,没银子只有女儿。” “关键一个痴傻女,卖给谁,能卖多钱。这买卖一时半会,恐怕做不成。” “……” 众人议论声中,王家李氏仰着小下巴,傲娇地站出来,挽住李云娘的手臂,开始拉架:“夏家媳妇,咱可不能卖女儿啊!” “不!”女儿铁定是不会卖的。 李云娘焦急中,摸到大元宝掉到衣服的内衬里,她手往里一探,使劲想掏出来。 谁知李氏挽着她的手,让她用不上劲。 她想让她松开她,哪知李氏忧心忡忡地劝解道:“芊芊那个丫头,虽然有时性子倔了一些,脑子不灵光,可她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 “一个姑娘家家,卖出去,给人为奴为妾,让人打骂,你怎么忍心!” “这每个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 她说着,佯装难受,捻起衣角,蘸一蘸眼角泪,“姑娘傻,本就可怜。再被卖了。就更可怜了。你还不如将她嫁给本村人。” “嫁给咱们本村人,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随时随地能看到,姑娘有苦能找娘诉,你有事,姑娘也能来搭把手。” 李氏的话一出,围观的众人纷纷认为有道理,连徐江也默默点头。 可一个痴傻女,这福安村的光棍汉虽多,谁愿意娶她呢? 所有事情,水到渠成地发展到这一步,王大婶拽着刘二牛,从人群中挤过来。 她笑得慈眉善目,冲着李云娘打着商量,“夏家媳妇,不如我们两家接个亲。” 李云娘一愣,猛地回头去望夏芊芊。 而夏芊芊则冷冷望着眼前的一幕,一双手,将砍刀握得更紧了。 演技真好! 不给你们每个人得一个奥斯卡最佳表演奖,都对不起你们在这里蹦跶这么久。 “你儿子凭什么娶我?”她加重语气质问道。 王大婶一愣,心生不悦。 我儿子娶一个傻子,还需要凭什么。 但一想到将夏芊芊娶回家的种种好处,她又放平心态,“你家欠张翠翠家十两银子,我家愿意替你付。” “这么点?”夏芊芊目光一转,落到李氏的身上,“若是没有好处,怕是你也不会前来说和吧?” 大庭广众之下,李氏被人揭面皮,她脸色不好看,嗔怪道:“你这孩子,是你家遇到难处,我帮着你娘的。你怎么……” “你到底在帮谁,你心里没点逼数吗?”夏芊芊不想骂人的。 身为二十一世界的新新人类,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可奈何她儒雅的气质,也抵不过这些人在暗地里搞鬼,将人能气疯。 关键是,李云娘还很吃这一套。 李氏听不懂逼数是什么,可揣摩着定是骂人的话,当下气得手指哆嗦,“你这孩子怎么……” 她说话开始结巴了,一旁的王大婶见此,惊地心中犯嘀咕。 痴傻女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厉。 反观刘二牛,一边吸允着手指,流着口水,一边望着夏芊芊手中的大砍刀。 眼神痴痴。 哇哇哇! 媳妇美,大砍刀更美更亮更白呀! 而李云娘则望着刘二牛的痴傻模样儿,直摇头。 个头高,模样还行,就是脑子傻,爱揍人。 她太怕两人成亲后,女儿会挨打。 眼见场面一下混乱,一直沉默的徐江终于开口了:“李云娘,夏芊芊嫁给刘二牛,刘家定不会亏待她。” “你们母子二人留下地,依旧有吃有喝,生活无忧。李云娘,你还犹豫什么?” 一直忙着掏银子的李云娘,动作一滞。 竟然连村长也将自己女儿往火坑中推。 “刘家定不会亏待我?” 夏芊芊拎着砍刀,冷笑道:“刘二牛的品性,若是有一天,他打我,我该如何?” 徐江被一个痴傻女当面狠怼,一时接不上话腔。 倒是张大奎反应快,”“自家男人打自家媳妇,有什么过错!” 张大奎说话时,不忘一脚踹向张翠翠,“女人就该给男人当牛做马,你难道还想翻天不成?” 张翠翠被踹翻在地,搂着腰,疼得呲牙裂嘴,却半天没吭气。 “那是你的女人。” 夏芊芊望着徐江,眼神犀利,“村长大人,用十两银子,让我嫁给一个家暴男,你认为那是我的好日子。哼!” 她一张小脸沉着,眼神一转,落到王大婶身上,“你儿子喜欢揍人,而我喜欢砍人。” 她冲着手中的砍刀吹一口气,手指摩挲中刀刃,勾唇一笑道:“你就不怕花十两银子娶回去,某一天早上起来,看到你儿子满身酱血地死在床上。” “你……你……”这个痴傻女,简直无法无天。 被威胁,王大婶吓得不行,手指夏芊芊,结巴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怎么……” 她阴森森一笑,“或许你也看不到,因为你很可能躺在他的身边,肠子满地淌。” 她说得认真,眼神吓人。 “啊啊啊……” 王大婶被吓得一声尖叫,拽住刘二牛就要往回跑。 这样丧门星的儿媳妇,她绝对不能娶回家。 晦气! 简直太晦气了! 第39章 银子是偷的吧? 王大婶拽刘二牛,可刘二牛还没看够。 在他的眼中,手拿砍刀吓唬人的夏芊芊,简直太威武了。 “我不走!”他执拗地站在原地。 “快走!快走!”王大婶拽着他的手,硬将他往外拖。 拽来拽去,刘二牛的倔脾性一下上来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节树枝就抽上去,“说了不走,你没听到吗?” 王大婶不注意,被当着众人的面抽一鞭子,脸一下红了,“孩子,我们先回去。” “不回去,你听见吗?” 刘二牛不解气,一树枝又抽上去。 王大婶吓得推开人群就跑。 “我打你,你还跑!”刘二牛不解气,挥舞着树枝又追上去。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嗷嗷惨叫声,怒骂声响彻在耳畔。 夏家门口的人,一下傻掉了。 远处山坡上,两人正在往青山的方向爬去,听到身后的动静。姬子墨一回头,一眼便认出人群中的她。 她手持砍刀,站在人群之中,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他一时来了兴致。 “走,去看看。” “殿下,我们不是要去山顶观察樊山吗?”肖勇有些不解。 那丫头的事情,难道比勘测樊山还要重要。 “一会再说。” 两人将身后的斗篷戴在头上,趁着人群不注意,悄悄来到一堵破墙后,观望着眼前的这一场闹剧。 她欠张大奎银子,他是知晓的。 前日,他轻易给了她一百两银子,便是为了让她还债。 谁知…… 王大婶被刘二牛追着打跑,王家李氏一下蔫了。 她的五两银子,入口的肥肉飞了。 狠狠瞪一眼夏芊芊,她愤愤道:“不识好人心。” 一转身,她站到一旁,不愿再掺和这趟浑水。 张翠翠见夏芊芊不领情,冲地上啐一口,“呸!李云娘,别浪费时间,没银子将地契拿出来。” “我有银子!”李云娘一拽,终于将深藏的一锭银子掏出来。 她小跑几步,来到徐江跟前,递上前,“村长,这是十两银子,还请将借据凭证,还给我们。” 白花花的一大锭银子,捧在李云娘的掌心中,在阳光下,闪着亮瞎人的光泽。 “是大元宝。” “是银锭子。” “是十两啊!” “……”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十两银,常见。 可放到常年吃不上饭的夏家,便太稀奇了。 徐江心中也一颤,伸手接过银子,脑袋上无数个问号盘旋着。 不过,他也算见识过大场面的人。 转身将银子递过去,顺口道:“张翠翠,银子给你,凭证给李云娘,这件事情也算了结了。” 张翠翠递过去凭证,一把抓过银子,又下嘴咬一口。 银锭上,留下几个牙印子。 货真价实的真元宝。 她将元宝递给张大奎。 张大奎用手掂了掂,银子是真的。 场面一下静下来。 所有人的心头,都盘旋着一个问题。 这个银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穷得快要吃土的一家人,不过是编了一些背篓簸箕去卖,短短时间内,穿新衣吃大米焖肉饭,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这根本说不通。 张大奎并不着急将银子揣入怀中,举着银子,阴阳怪气道:“李云娘,银子你给本大爷了。可你这银子若来历不明,老子如何花得舒心?” 这张大奎竟然敢怀疑殿下的银子? 肖勇心中腹诽,偷偷去瞅主子。 果不其然,主子的脸色变了。 被质疑,李云娘心中委屈,辩解道:“是我闺女给人瞧病,得到的赏赐。” 见夏芊芊不动弹,她着急拉住她的手,催促道:“芊芊,你给大家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夏芊芊沉脸,冷冷道:“对,我凭借父亲传授的医术,救治了一位公子。他为了表示感谢,赏赐了银两。” “什么样的病,能赏赐十两银子?请江城的大夫瞧一瞧,也用不上十两银?”有人提出疑问。 更何况,一个痴傻女能给人瞧病开药单,真是天大的笑话。 别说张大奎不信,所有人都不信。 张翠翠首先跳出来,嘲讽道:“一个傻女,除过拎着一把砍刀吓唬人,她识几个字,懂草药吗?会号脉吗?” “我会呀!” 夏芊芊毫不掩饰,“你们别忘了,我父亲是远近闻名的郎中,我从小跟着他上山采药,捣药,我什么都懂。” “懂,那么好挣银子,那你爹死了三年了,你们吃糠咽菜,穷得就差卖孩子,如何你懂,为何不早点挣银子,倒是一息间,开窍了,我不信。” 夏芊芊没有回答。 原主或许会一些医术,但肯定是没有她精通而已。 张大奎以为抓住她的把柄,厉声道:“说,银子是不是你们偷的?” “我们没有!” 李云娘气得全身发抖,极力争辩道:“确实是我女儿利用我男人的药方,给旁人治病,收了诊费药费。” “骚狐狸,你放屁。” 张翠翠又开始破口大骂,“我男人半月前去聚旺楼吃饭,钱袋子中分明装着三两银子,可到那里一打开,却是几个碎石头,害得他被聚旺楼扣押,受尽了苦头。” 她灵机一动,开口道:“他临出门,在大街上碰到你家痴傻女,当时钱袋子被她碰落地,再捡起来时,就变成了石块儿,定是你那丫头手贱,偷了他的银子。” “没有,不是她。” 李云娘从未被人如此污蔑过。 她想不明白了。 张翠翠一家寻她的麻烦,她一直以为,只要银子给了他,他们便能相安无事了。 为何他们拿了银子,还不忘污蔑他们。 张翠翠开了头,那名站在张大奎身旁的懒汉,吆喝道:“前几日,我家失窃,放到枕头下的四两银子,不翼而飞。我正愁找不到小偷,莫非也被这个痴傻女,拿了去?” 那懒汉一开口,又用脚踹一下旁边的矮个男子。 矮个子被踹,晾到大家面前,偷眼看一下夏芊芊,支支吾吾道:“我……我昨日刚丢一两银,凑巧也是与夏芊芊迎面而过,才发现不见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部说自己丢了银子。 第40章 该被驱逐的人是你们 张大奎站出来,义正言辞道:“村长,我们福安村绝对不能容忍偷鸡摸狗之人!” 他指责旁人时,好似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经常偷鸡摸狗的败类。 “我们去夏家搜一搜,说不定还能搜出其他赃物来。” “对,搜一搜。我四两银子,肯定在她家藏着。”懒汉附和,又顺势踹一脚矮个子男子。 他一脸为难,却也搭话道:“村长大人,搜一搜,若没有,也好证明他们母子的清白。” 张翠翠一脸得意,“去墙角挖一挖,说不定可以有意外惊喜。” 她若得了银子,最喜欢埋在土里面。 面对众人的发难,李云娘最开始极力解释,此时听到他们要搜家,挖墙脚,她一下子慌乱了。 余下的银子若被发现,他们有多少张嘴,也解释不通。 此时,张大奎趁人不备,将李云娘一把推倒在地,直冲向院子。 见此,夏芊芊越过人群,拎着砍刀迎上前。 她细胳膊细腿,一身土灰色的裙子穿在身上,那纤细的腰宛若一捏就断,凭她,拎着一把刀也想威慑人。 张大奎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拎起地上的大树枝照着她的脸,猛抽下去。 夏芊芊眸色一寒,一个闪身躲过他的攻击,手起刀落,堪堪顺着张大奎的脸颊滑过。 头顶一凉,张大奎心惊后退,用手一抹,一手毛。 他左侧的头发被整齐地削下来,露出白森森的头皮。 那砍刀若是再偏一点点,他的头怕就保不住了。 众人吓得鸦雀无声。 墙角的姬子墨唇角上翘,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样的她,像极了青山顶上,与他拼命的模样儿。 张大奎被吓傻,徐江也心颤颤,上前一步,厉声道:“夏芊芊,你想作甚?” “村长大人,你难道没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 真是选择性失明。 一群人欺负孤儿寡母,难道还不允许人反抗吗? 夏芊芊将手上的刀子一挥,眼神恶狠狠,“信不信,谁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让他血溅当场!” “夏芊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徐江冷脸,“李云娘,若是你管不住你女儿,我便下令,将她驱除出福安村。” “驱除我,凭什么?” 夏芊芊气得不行,目光落在张大奎等人身上,质问道:“栽赃陷害的人是他们,该被驱赶走的人,也该是他们。” 她冲着张翠翠质问,“说,你男人半月前,与我相遇,是什么时候?” 这个事情是张翠翠随口瞎编的,突然被提起,她脑子一转,想起那日男人被扣押的时间,“本月十四日。” “你确定?” “我确定。” “可我记得,你本月十二日上门,说你男人头天晚上划船去暗流区,为了救落水的我,船毁人伤。” 张翠翠:“……” 哎呦,她怎么将这一茬事情给忘了。 “一个下不了炕的人,仅过一日后,就能去大街溜达,去江城喝大酒,你该如何解释?” “这……”张翠翠无法自圆其说,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徐江一张脸阴沉得像涂抹了锅底黑。 夏芊芊转头质问那懒汉,“据说,你家大门坏了,你娘问你要银子,你五百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你娘满村子借钱,借不到,便自己上山砍木头修大门,结果下山摔伤了腿,连找大夫看病的八百文都没有,” 她冷冷一笑,逼问道:“你不学无术,一年到头就靠地里刨出来的那点粮食过活,你告诉我,你的四两银子怎么来的。” 懒汉没料到自己的老底被刨得干净,顿时哑口无言了。 “至于你?” 夏芊芊来到矮个男人跟前,“昨日,你与我遇见,何处遇见?” “是……是……” 矮个男子被她咄咄逼人的眼神威慑住,结结巴巴道:“去江边地头的路上。” 这丫头,天天早上去江边地头劈竹子,所有人都清楚。 “呵呵!” 夏芊芊哑然失笑,“我一大早去了江城,在村口还碰到王大爷放牛。” “请问,一个没去江边的人,如何与你相遇,如何撞上你,如何偷你银子,你告诉我!” 她的逼问一声高过一声,矮个子男人无措地低下头。 夏芊芊的目光扫过众人,一时心绪难平,提高嗓音,一字一句,质问道:“为何你们的银子不要说明来处,而我们的银子道明了来处,还要被质疑,被污蔑,被栽赃……” “难道就因为……” 她语气一顿,目光缓缓落到徐江的身上,“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徐江被一个毛头丫头咄咄逼问,老脸一红。 吃瓜群众也是脸上一臊,有些不好意思。 “这丫头说的好似有些道理。” “可不是。” “听着她说话,感觉她的脑子不傻呀!” “我觉得我都没她能说。” “……” 一阵议论声中,大道上,六名青衣男子骑马护着一辆青帐马车,“哒哒哒”而来。 人群闪开,青帐马车停到夏家大门口。 人们惊诧之中,车帘掀开一角,车内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夏姑娘,你开的药确实不错。今日为了感谢,特送来一些东西,。” 说话间,几名男子下马,拎着几袋子东西往院中送。 有人眼尖,发现其中敞开的一个袋口,露出白花花的白米来。 这么一大袋子大米,少说也需二两银子。 眼前送入她家的东西,何止十两银子。 一群人,全部傻眼了。 夏芊芊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将刀子往地上一扔。 她莲步微移,来到车窗前,低语道:“我记得,你让我去御品阁去寻你?” “是,本公子说过。”姬子墨的眼神往人群一瞥,“你没看到,我在为你解围?” “我不需要!”夏芊芊顿然拒绝。 “可我已经帮了。”他清冷的眸光落到她的脸上。 夏芊芊心里一颤,“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大道之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之人,身穿金色甲胄,骑高头大马,阳光下头盔上的镜片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是参将曹然。 第41章 英雄救美 浩浩荡荡的马车停到大道旁,四周围的民众吓得大气不敢出。 福安江边常常可见巡逻的兵士,却从未见过曹参将大人亲临福安村。 徐江首先不淡定了,瘸腿小跑上前,跪地行礼:“小民不知曹参将驾临,未曾远迎,还请大人惩处。” 众多村民一听,纷纷下跪。 夏芊芊则直挺挺站着,盯着马背上的人儿。 这个人儿,为何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怎么好似…… “芊芊,快跪下。” 身侧的李云娘将她一拽,夏芊芊身子一蹲,淹没在人群中。 青帐马车旁的人,却没有跪下。 马车上的人儿,甚至没有下来的意思。 曹然的目光从骏马身上扫过,落到围观的群众身上,“为何聚集?” 徐江不敢有所隐瞒,低头如实禀告:“是夏芊芊落水,被张大奎所救,她写下凭证,自愿掏出十两银作为答谢,今日是应约的日子。” “她不给银子吗?” “有,她给了银子,可是夏芊芊一家贫困,一下子拿出十两银,张大奎唯恐她走了邪路,发出质疑,才引来旁人围观而已。”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明了了。” 徐江偏头望向那辆青帐马车。 肖勇向曹然拱一拱手,“大人,这位夏姑娘出手相救我家公子,她的银两乃我家公子相赠,并无不妥。” 曹然听明白,收回视线,驾马待要离开时,身后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参将大人,小女已经还了银子,还请您做个见证,将放在村长大人那里的凭证要回来。” 曹然侧目,望向身后的少女。 她鹤立鸡群般站立在人群之中,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裙子,一张面黄肌瘦的脸上,闪着一双黝黑明亮的眸子。 “大胆!” 罗洪率先出口,喝止道:“既然你给了银子,有村长大人在此,自会为你主持公道。大人何等身份,岂会为你一个村女浪费时间。” 李云娘被吓傻了,跪在地上,使劲拽夏芊芊的衣袖,企图让她跪下。 谁知她冷脸回视着曹然,语气平静道:“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有参将大人为证,我才放心。” 曹然望着对面的青帐马车,难得有耐心,一扬手,“徐江,你将凭证给他。” 徐江忙从袖口中掏出自己与张翠翠方才递过来的凭证,转身要递给她。 夏芊芊小跑着去接。 谁知脚下不稳,一个直扑,伸出的手撞到徐江。 徐江手中凭证脱手而出,那张凭据瞬间掉落在地。 骏马上的曹然,目光落到那张纸上,当即从马背上跳跃而下,捡起地上的凭据,转身喝令道:“谁是张大奎?” 张大奎吓得心抽抽,战战巍巍站出身来,“草民是。” 曹然的眼神将张大奎从头看到脚,扬手一挥,“抓起来。” 张大奎抬头,惊恐询问:“参将大人,草民是良民,我没犯事啊!” “没犯事?” 曹然手举凭据,厉声质问道:“三月十一日夜,土匪与细作在福安江中的暗流区会晤密谋。我们连夜追击,两人惊慌逃跑时,土匪落水,便是前几日江中打捞而出的死尸,而你说你在暗流区,莫非你便是那个细作。” “我不是!”张大奎被吓死了。 小偷小摸,他经常干,可如此大逆不道要杀头的死罪,他是绝对不会干。 “大人,定是搞错了!”张大奎跪在地上,苦苦争辩。 罗洪翻身下马,凑上前提醒道:“大人,那具死尸手上拿着一只女子的鞋子。与她会晤之人,定是女子才是。” “对对!” 张大奎受到启发,一扭脸,手指夏芊芊,“大人,她那日落水,那只鞋子说不定就是她的。她才是与土匪接头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夏芊芊的身上。 她颔首低头,唯唯诺诺道:“大人,整个福安村的人都知晓,我是午后落水,被冲到下游,根本不曾去过暗流区。” 曹然不听解释,一扬手,“全部带回去。” “芊芊”,李云娘吓得不轻,拽住她的手,跪地上向曹然直磕头,“大人,我的女儿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 几名官兵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要拽她。 夏芊芊将李云娘扶起,“娘,放心,我晚上定能回来。” 说话间,她踱步来到青帐马车前,隔着车帘,低语道:“公子,你的目的达到了,如果你还想活得长长久久,希望公子接下来的动作,会令我满意。” 车厢内,姬子墨的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撩起车帘的一角,冲她说道:“上车吧。” 夏芊芊撩起车帘就往车上跳,其余人想要阻拦。 肖勇拦住,拱手向曹然行礼,“大人,夏姑娘是我们大人的,既然她有难,我们公子愿意跟着她去府衙一趟。” 青帐马车内的少年一直不曾出来,罗洪心生不悦。 他抽刀上前,厉声道:“这位公子好大的架子,在曹大人面前,胆敢造次。” “啪!” 他话音刚落,肖勇一个飞腿上前,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你……”罗洪从地上爬起来,拎刀还想上前。 “慢着!” 曹然见肖勇出手套路十分熟悉,心中震惊,冷言道:“不得无礼,先回去!”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浩浩荡荡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夏家大门口,村民们也呈鸟兽散,唯有张翠翠与李云娘站在原地,大眼对小眼。 …… 马车一路颠簸,夏芊芊坐在一侧的矮凳上,偷偷打量着对方。 姬子墨则斜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夏芊芊不知他此行的目的,心中一直犯嘀咕。 一行人来到江城大街,两路人马分开,青帐马车转入一条小巷,停到一处门口。 “公子,到了!” 姬子墨睁开眼,缓步而下,夏芊芊紧跟在他的身后。 一抬头,一处私宅,门楣上写着简单的两个字“墨府。” 她跟在姬子墨身后,迈入院子,转了一圈,来到二楼的一处厢房内。 夏芊芊进屋一瞅,这里便是她上次被捉来的地方。 她也不拘谨,进屋便大大咧咧坐到桌前。 桌面上,摆着几个青瓷茶杯,上次那只貔貅兽玉摆件也还放着。 她拎起桌面上的茶壶,倒一杯茶水,喝一口,嚷嚷道:“快渴死我了。” 姬子墨眉头一蹙,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你倒也不怕!” 第42章 古代套路深,我要回现代。 “我怕什么!”她一挑眉,“不是有你给我出头吗?” “你就不怕我没来。” “你这不是来了吗?”她之前观察过,他每日都要去青山顶。 她估摸着,他最不济派个人来证明一下银子的出处,没曾想她连她的下一步也当场带来了。 倒是省事了。 “你的药片不错,我昨夜用了,睡了一个好觉。”他如实陈述:“往后,你便是我的医女。” 他可真自信呀! 你让我调理,我便调理,你当我什么? 夏芊芊趴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腮帮子,微微偏头,“凭什么?” 姬子墨眉眼一扬,眸色似笑非笑,“你欠我银子?” “今日你送我家的东西是谢礼。何况……” 夏芊芊撇撇嘴,“那点东西不过十几两银子,本小姐还是付得起。” “你欠了我很多银子!”姬子墨眸色深深望过来。 夏芊芊不懂他眼中的含义,“我何时欠你很多银子?” “现在!” 姬子墨说话间,轻抬起手,将桌面上貔貅玉石往地上一挥。 “咣当当!” 上好的玉石,质地清脆,从桌面上滑落而下,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立刻摔成粉碎。 他在做什么? 夏芊芊望着地上的残骸,一时反应不过来。 “碎了!”对方慢条斯理地说道。 “确实碎了!”可这与她有何关系。 “你打碎了!”他面色如常,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打碎的?” 夏芊芊气得跳脚,指着地方的碎片,咬牙道:“分明是你诬陷我,是你打碎的。” “我吗?” 少年唇角微勾,微微偏头,询问:“你们看到,到底是谁打算了貔貅兽?” “是她!” “是她!” “就是她!” 几名护卫缩着脖子,异口同声回答道。 姬子墨瞪一眼身侧的肖勇,他将心一横,良心一扔,闷头道:“确实夏姑娘,在倒茶时,用手肘将貔貅兽碰到桌下,摔碎了!” 疯了! 疯了! 这些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简直是上天入地,天下无敌了。 气人! 太气人了! 被一群人指证,夏芊芊前世今生,第一次快要被气炸了。 古代套路深,我要回现代。 她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后落到姬子墨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你诬陷我,让我替你调理身体,你就不怕我下毒害你?” “下毒?”姬子墨冷冷一笑,“你试一试!” 他语气极淡,说出来的话,却宛若千斤重般,压制在人的胸口,充满了威胁。 “肖勇,这貔貅兽售价几何?” 肖勇将头埋地越发低了,“价值一千两银子。” “写下一千两银子的欠条,让她画押签字。往后她的诊费,便从里面扣除,从今往后,你必须随叫随到……” 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夏芊芊错愕的望着他,若是眼神中的火焰,能将对方点燃。 而他毫无所知一般,语气一顿,加重道: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本公子的人。”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霸道总裁要圈养我,为何轮到她身上,便是如此别扭与可笑。 夏芊芊脑子恍惚间,夏勇拿来一张白纸,呈上前,“姑娘请签字。” 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体间,一千两银子几个字,刺红了她的眼。 她可以不签字吗? 若是反抗,她今日怕是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她提笔,胡乱画了两下,写了自己名字,又按照要求,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本公子现在便要你写下那药片的配方。”他大言不惭地宣告着。 夏芊芊望着他的脸,心中冷哼。 这位公子空手套白狼的手法,当真如火纯青啊。 “行,我给你写!” 桌面上,摊开一张白纸。 夏芊芊挥动毛笔,一阵乱画,递上前,“给你。” 这个配方,若是这里的人能做成药来,她将常字倒着写。 姬子墨望着纸上横七竖八的字体,眉头蹙着,将纸递给肖勇。 肖勇识趣,拿着纸张,退出屋门外。 屋内,仅剩下两人围桌而坐,大眼瞪小眼。 “上次,你用什么将我电晕的?” 他终于跑来兴师问罪来了。 “我的独门暗器。” “交出来。” “独门暗器能随便交出来吗?” “那你是想我将你送去参将府吗?”他淡淡开口,言语极具威胁性。 夏芊芊唯有举手投降。 谁让她栽在他手上呢。 从袖口掏出防狼电棍,她默默递上前。 姬子墨身子后倾,眼神警惕地望着。 “为何你摸着它,不会电你?” 这个问题真可笑。。 夏芊芊忽然萌生了恶作剧的念头,将电棍的开光一开,“滋滋滋”,电棍顶端冒火。 她往前一伸,笑闹道:“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她去电他,可已经吃过一次暗亏的人,岂会那么容易再次上当受骗。 身子一侧,躲过她的攻击,随即手指握住她的手腕,侧脸,目光森森。 “痛痛痛。” 他的手劲真大,攥得她的手腕生疼,夏芊芊忍不住求饶道:“墨公子饶命,饶命,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他不信,手掌从她手腕滑过,握住电棍的手柄处,直接将东西从她手心夺走了。 把玩着手中的东西,姬子墨的内心更加的震惊。 “你这个东西是如何得来?” “我捡的。” “又是捡的?”他冷哼,分明不信。 “对呀!”夏芊芊觉得,唯有捡来的东西,可以堵死一切怀疑的路。 “我常年在福安江边游玩,时不时会在江边捡到好玩的东西” 她一脸认真,“我捡到了,便会研究这些东西的妙处。比如这个东西……” 她用手一指电棍,“我一推按钮,它就能带电。过几日没电了,放到大太阳底下,便又会有电了。 姬子墨把玩一番,越看越有趣:“这东西我暂时先替你收着。” “不行!” 夏芊芊急眼了“这是我防身的东西,最近我得罪的人太多,我还要用它。” “现在你有本公子撑腰,还怕谁来欺负你。” “这个……” 那倒也是。 夏芊芊一想,连曹然都对眼前人礼让三分,他的真正身份恐怕不简单。 龙翔玉。 古代可以佩戴龙纹路配饰的人,定是皇家人。 “行,你稀罕便送给你!” 不管是土豪还是富二代,只要抱上他的大腿,往后,她或许不用再与泼妇争辩,不用与恶霸争斗,过几天安生日子。 第43章 你得给我管饭 厢房内,隔着一张桌子,姬子墨把玩着手中的电棍,一开一关间,他的神色认真而专注。 夏芊芊双手趴在桌面上,托腮凝望着他。 不得不说,有些人真是靠颜值活着的。 这男生的颜值恰巧长在她的审美上,冷峻的侧脸线条清晰,长长的睫毛仿佛用了睫毛膏一般,浓密而卷翘。 夏芊芊脑中臆想一番,若是他换成女装,会是如何的国色天香。 如果放在现代,她给他弄一场易装秀,或者抖音直播一下,定会火爆全场,成为热搜榜第一。 一想到粉丝们挥舞荧光笔,全场尖叫的场面,直播间爆棚的嘉年华礼物,无数人送来的小心心。 夏芊芊托腮傻笑,眼神荡漾着一抹兴奋。 姬子墨察觉有异,侧目看到她痴傻的笑,眉眼嫌弃,“笑傻了。” “我本来就傻,所有人都叫我痴傻女,我就是爱傻傻地笑。” 她不服气,歪着脑袋,依旧傻笑望着他。 谁傻还不一定的。 瞧瞧,一根电棍被你翻来覆去地看。 不明白工作原理吧? 不清楚它为何带电吧。 我知道呀。可惜我就是不告诉你。 我就喜欢你们古代人,没见过世面,傻兮兮的模样儿。 她心中得意,谁知肚子不合时宜,“咕咕咕”,一阵乱叫唤。 屋内本就安静,那肠鸣音便越发显得亢进。 这个…… 真是大型的社死现场啊! 夏芊芊尴尬地摊一瘫手,“我饿了。” 能不饿吗? 古代的饭菜没有几点油水,她这幅身体又处于生长发育阶段,消耗快。 这会都午后了,自然肚子空空。 她脑袋往姬子墨跟前凑一凑,“眼看到饭点了,你不给我管饭吗?” 姬子墨:“……”还要管饭吗? 夏芊芊见他一脸懵的模样,心下了然,这下她可不乐意了。 “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她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开始计算,“往后我要诊脉,验毒,为你调理身子,难不成担任如此重任的人,你要把我饿死?” 姬子墨冷脸望着她,“出了大门,对面街道有酒馆饭庄,你可以随意吃。” 什么随意吃? 古代的直男癌。 怪不得你身旁没有一个女人。 夏芊芊将脸一沉,撇嘴道:“我饿了,走不动了。” 上酒楼去吃饭,不花银子吗? 她编织一个背篓耗费一个多时辰,才攥几文钱。 “我要在这里吃饭。”她今日赖定他了。 挺直腰板,她面色严肃,提醒道:“不止今日,往后我若为你诊脉制药,碰到饭点,你身为雇主,必须给我管饭。”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姬子墨不明她的脑袋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沉默一会,命令道:“肖勇,摆膳。” 半柱香过后,两名小厮端着两个托盘而入。 夏芊芊饿得心慌,急得直招手,“快快,放到我这边。” 她起身,殷勤地帮着摆盘。 桌面上,四菜一汤。 栗子烧鸡腿,香煎黄花鱼,爆炒牛肉,素炒青笋,粟米牛肉羹,菜色鲜艳,香气扑鼻。 都是好菜。 留下吃饭,是她最明智的选择。 她拿起筷子就要吃,对面的人却端坐在桌前,一双眸子盯着她,一动不动。 他身为主人,怎么还客气上了。 夏芊芊将手中的筷子塞到他手上,叮嘱道:“你定也饿了,不客气,一起吃吧。” 将筷子给了姬子墨,她手头没有筷子,随口吩咐道:“请给我再拿一双筷子来。” 室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青衣小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头,一动也不动。 “你们这些人怎么……” 她的话尚未说完,门口再次出现两名小厮。 一人将一个小矮桌放到墙角,旁边配一个小矮凳。 另外一人从手中的托盘上,取下一碗面,一双筷子,摆好。 夏芊芊望一眼那边的桌子,再看看这边的四菜一汤,瞬间明了事情的原委。 她脸上的笑,瞬间凝结住了。 又是一场大型的社死现场啊! 万恶的旧社会。 罪恶的阶级等级制度。 她有些挫败了。 好吧! 这一回合,古代人赢了,扳过一局。 她闭嘴,自觉地来到墙根,坐到小矮凳子上,眼神幽怨望着大桌上的饭菜。 那些东西不属于她。 那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会属于她。 她收拾好郁闷的心情,拿起筷子挑一筷头面,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肉汤味浓郁,喝一口热汤,唇齿留香。 美味可以暂时让她忘记一切烦恼。 “真好吃!” 她一口面,一口汤,大快朵颐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而入,她的小脸上,荡漾着一层金黄的色泽,莫名添加了几分独特的美感。 姬子墨执筷,尝了一筷子牛肉片,牛肉滋味浓郁,却比不上她碗中的一口面。 使一个眼神,肖勇见此,忙上前,端起那一碟子牛肉,放到小矮桌上,“这是公子赐给你的。” 赐? 呸!这个字真膈应人。 不过,谁让她在古代。 “谢了!” 夏芊芊冲着姬子墨挑眉,随即埋头,一口面,一口肉,吃得额头冒汗,满嘴流油。 不一会,一大碗面便见底了。 吃饱喝足,夏芊芊便再也不愿在此耽搁一分钟。 她起身要走,姬子墨唤住她,“你觉得张大奎是与土匪勾结之人吗?” 这个问题问我,还不如刑讯逼供张大奎? 夏芊芊莞尔一笑,“为了银子,他什么事情不能干!” “那你呢?” “一般人不会付银子让我去办事。” 姬子墨:“……”她在暗骂他吗? “当然!” 夏芊芊狗腿地赶紧巴结,“墨公子绝非一般人。实属真伯乐。” 她略微想一想,开口道:“不过,张大奎是我的邻居,他的尿性我还是了解的。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事情,他有胆做,通匪的事情,他估计明着不敢做。” 这句话,话中有话。 姬子墨脸色一沉,“你有何发现?” 夏芊芊仰着头,做冥思状,“我最近做竹篓生意,常常去江边砍伐竹子,好几次看到张大奎去江边。每次去,他都带着一个大袋子。” 张大奎的袋子中,是一些咸鱼干。 他负责在江边收购一些人的咸鱼干,送到江城一些人家中,卖给一些大户人家,作为下人的饭菜。 如果哪天他卖不掉,便会将咸鱼干再次送回来。 他赚取其中的运送费。 这一点,肖勇已经彻查清楚了。 夏芊芊见对方不以为意,明白此事他定是知晓的。 她斟酌一会,开始碎碎念,“樊山上物资充裕,蔬菜瓜果牛羊猪肉等都可以自给自足,可唯独有一样东西,若是没有,那么多人可怎么活。” 她没有点透,皱眉道:“听闻,樊山三面陡峭是悬崖,唯一的一面与江城隔着福安江,这么多年,他们如果缺东西,该怎么弄到那边去?” “派人来江城。” 第44章 苍天饶过谁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玉面仙君乃江湖上亦正亦邪的存在。 倒卖东西,也是他们会干的事情。 若是他们利用张大奎做一些倒卖的事情,送给樊山,给予他们物资补给。 只是,樊山最近到底缺什么? 姬子墨的脸,瞬间沉下来。 “肖勇,备车。” “是!” 两人一前一后疾奔而走。 夏芊芊愣在当下。 嗨! 还有一个大活人被你撂这里了。 她追出门,他们快的连个背影都没给她留。 夏芊芊气馁,转身回头,与门口的耿忠对视上了。 还好,有一个没走的。 夏芊芊莞尔一笑,赶紧套热乎,“耿护卫,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耿忠:“……”他又不是她的专门车夫。 “送我吧。” 她双手搓一搓,做哀求状,“反正你也要跟着我,我们一起坐马车回,还方便些。” 耿忠脸一烫。 原来她一直知晓他跟踪她。 呜呜呜! 他能拒绝吗? 他一个金甲护卫,为何那么难? 天擦黑时,一辆青帐马车停在夏家门口。 夏芊芊跳下马车,挥手道:“谢谢,耿护卫。” 耿忠沉脸,挥鞭子要走,她特热情交代,“太晚就别回来了,夜里太冷,我不会乱跑的。” 耿忠:“……”脸,他还要,还要啊! 一甩马鞭,青帐马车在乡间的大道上飞驰而去,扬起一地尘土。 夏芊芊皱眉,扬手呼喊道:“耿护卫,注意安全!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耿忠扬起的马鞭陡然间停滞,一脸欲哭无泪。 有地方吗? 他想哭一场。 夏芊芊吆喝声,引得四邻扒墙探望, 李云娘听到动静,激动地从炕上跳下来。 大门一开,她一把拽住她的手,眼神急切地上下打量,“芊芊,他们有没有打你?” 进了衙门的大牢,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自女儿被带走后,她抱着儿子一直待在炕上,连午饭都没吃。 “没有,我很好!”夏芊芊抱住扑过来的元宝。 他眼角泪痕未干,模样儿可怜兮兮。 “走,我们回家。” 夏芊芊拉着元宝要回家,远处大道却响起女人的呐喊声,“等等。” 大道上,一辆牛车缓缓而来。 王大爷一声令下,牛车尚未停稳,车上的张翠翠直接跳下来,冲着母子三人呼喊道:“等一等。” 她挪步而来。 月色下,她头发散了,满头珠花掉落地七零八落,身上的衣服上也满身尘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早上张大奎被抓走,她便哭闹到村长处,之后坐着王大爷的牛车,去了江城。 此时去而复返,却不见张大奎的身影。 暮色下,吃瓜群众都在暗处,内心腹诽。 张大奎与夏芊芊被同时抓走,所有人都以为,最快返回村里的人,会是张大奎。 毕竟,他女儿是参将身边罗大人的小妾,有权有势,捏死夏芊芊,宛若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此时,夏芊芊被青帐马车送回来,张翠翠坐着王大爷的牛车独自回来,而张大奎不见身影。 张翠翠挪步而来,步伐艰难,几经斟酌,她“噗通”一下跪下了。 躲在暗处的人,全部吓一跳。 李云娘也吓得往后退好几步,眼神戒备地望着她。 不知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翠翠几番酝酿情绪后,她忽然扯着嗓子开始哭嚷着,“李云娘,大妹子呀。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求求你,救救他吧。” 她可不想成为寡妇呀! 她男人摆脱不了通匪的嫌疑,女儿便要与他们一刀两断,断了血缘之亲。 那这往后,她还有什么活头呀。 “救救他,求你了,求你了……” 自从掉了两颗门牙,张翠翠说话时,漏风。 以往高亢的嗓音,一旦拉长嗓子哭泣,便带着几分难以言表的沙哑。 宛若乱坟岗树杈上的乌鸦,一声高过一声,声声聒人耳,难听得令人厌烦。 被她哀嚎声吸引来的村民,再次围拢在夏家大门口。 平日里,张翠翠见到李云娘,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儿,一开口就是骚狐狸狐狸精的唤她。 她从未唤过她的真名。 可此时,她却跪在李云娘的面前,歇斯底里地苦苦哀求着。 一天之内,情势大变,此时此景,令人无限唏嘘。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家婆子,你……”李云娘心善,见不得人难受 张翠翠如此,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芊芊冷眼旁观,调侃道:“张翠翠,你男人被参将大人抓去,你寻人救人,也是该去参将府,跑我们这里来,算是什么道理?”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张翠翠从怀里掏出一锭大元宝,犹豫一下,恭敬递上前,“这银子不该是我们的。” “怎会不该,你男人为了救我……” “不是不是……” 张翠翠慌忙打断她的话,坦白道:“我男人根本没有去救你。那夜我男人在江城,根本没有回村,是我,我一时贪图钱财,谎称他去救人伤了自己,讹诈你们的银子,是我该死。” 她说着,另外一只手,“啪啪啪,”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月色下,她的脸不一会便全红了。 吃瓜群众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其实,事情的真相,整个福安村的人心知肚明,却从未料到,会被如此揭露而出。 夏芊芊心中冷笑,冲着赶来的徐江询问道:“村长大人,张翠翠的话,您也听到了。” 徐江身为担保人,此时事情逆天反转,狠狠打了他的老脸。 他无脸反驳,唯有点点头,扬声道:“张翠翠的话,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那就好。” 夏芊芊上前几步,并未搀扶起地上的人儿,反而从她手中拿过元宝,“既然没救人,这银子你们确实不能收。” 收了银子,她转身就要回家。 张翠翠一看,一下不干了,起身拽住她的衣袖,“你收了银子,便要跟我去参将府,告知参将大人,向他证明我男人的清白。” 原来,这才是张翠翠使苦肉计,忍痛还回银子的目的。 这人的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 夏芊芊狠狠一甩衣袖,挣脱她的手,厉声道:“我溺水后,昏迷了。” “你说你男人曾经去救我,我给你银子。” “你说你男人没有救我,我便收回银子。” “至于他到底是否通匪,是不是清白,不是你说,我说,便可算数的事情,这是参将大人的职责,他自会去查。” 语气一顿,她咄咄逼人道:“难道你想插手大人查案不成?” “咣当”,破旧的大门在张翠翠眼前关上。 “你们……” 她刚要高声大骂,蓦然想到什么,整个人犹如泄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地,喃喃低语道:“绝情的骚狐狸精。” 第45章 有钱人的烦恼 夜色浓郁,人心沸腾,福安村的人宛若打了鸡血般振奋。 大门外,张翠翠堵住徐江又闹腾了一阵,恳求他出面去救救自家男人。 徐江默默摇了摇头。 他半边身子埋到土里的人,再糊涂,也不敢跑去参将府,插手参将大人断案。 “张家婆娘,张大奎的事情,罗大人没有办法,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挣脱张翠翠的拉扯,跛脚回家了。 张翠翠趴在地上,嗷嗷痛哭。 女儿身为宠妾,舔着脸去求罗大人帮忙,被甩了几巴掌。 她转过身,便哭闹着,若再逼她去求情,便要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宁愿不活了,也要断了这血缘之亲。 张翠翠无奈,唯有回头来求夏芊芊。 那个歹毒的痴傻女,拿了银子却不干正事。 如今,连一向乐于助人的村长,也不管他们的事。 难道他的男人真要死在监牢中吗? 张翠翠不甘心。 哭诉求救无门,她将心一狠,回家收拾了一番东西,叫上王大爷,连夜又去了江城。 大门内,夏家母女在厨房中,手脚麻利地开始做饭。 李云娘一边生火,一边热心询问道:“芊芊,是墨公子亲自去参将府,将你领回来的吗?” “不是,我没有去参将府。是墨公子替我担保。我们直接去了他的府上,我蹭了一顿饭,便回来了。” 夏芊芊手脚麻利地淘米下锅,又开始洗菜。 李云娘往灶膛中添一把柴,语气轻快道:“今日多亏了那位墨公子,改日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谢什么谢! 他坑了她整整一千两银子! 若是李云娘知晓,怕是从今往后又睡不着了。 “娘,我已经答应墨公子,往后继续帮他调理身子。”直至将一千两银子的欠债还清楚。 “行!那位公子看着不错。” 李云娘望着墙角的四个大箱子,乐呵呵道:“送了那么多的米面,还有两箱子布匹。” 她兴奋地双眸放光,“芊芊,你去挑几个花色,我给你好好做几身衣服,余下的布匹便当你的嫁妆。” 嫁妆? 夏芊芊冲天翻个白眼。 这个古代的娘,天天催婚。 她是有多么的恨嫁。 “芊芊,今日还是那位耿护卫送你回来的?” “嗯。” “初见时,他虽然凶巴巴的,可相处几次,娘觉得他人还不错。” 天! 娘,你见过他几次面,怎么觉得他不错的。 那个铁憨憨,跟熊二似的,哪一点好了。 “你看看,你能入他的眼吗?” “我太大,怕撑大他的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我这是实话……” “哈哈,大眼睛像青蛙吗?”不明所以的元宝插一嘴,惹得李云娘捂嘴偷笑。 夏芊芊也会心一笑。 从穿越而来,这是第一次她见母子二人如此开怀的笑。 不一会,夏芊芊在厨房捣鼓出一锅白米粥,两样小菜。 三人围桌而坐,愉悦进餐。 元宝饿了大半天,将饭吃得精光,连盘子里的菜汤也没放过,喝得溜干净啊。 收拾完毕,母子三人坐在炕头,李云娘又开始发愁了。 “哎嘘!这么多东西,我该藏哪里。”四个大箱子,墙根处也埋不下。 如此光明正大的放在房内,万一被人惦记,偷了去,可如何是好? 穷人有穷人的忧愁。 富人有富人的烦恼。 身份朝夕转换间,李云娘愁得坐在炕头,直拍腿。 元宝凑热闹,跑上前掀开这个箱子瞅一眼,打开那个箱盖翻一翻,提议道:“娘,用那天蓝色的布,给我做个褂子吧。” 李云娘正在思考对策,被打断,着急上前,阻止他,“可以给你做,不过元宝你这会不要乱翻,待会弄乱了,不好整理。” “我没有乱翻,我就是看看。”元宝据理力争,“自家的东西,总能看看吧?” 李云娘:“……” 两人在墙根吵吵闹闹,夏芊芊望着看着,嘴角上扬。 这一夜,福安村的人难以入眠。 没有人扎堆议论,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夏芊芊所救的那位公子,怕是比罗大人更加有权有势。 难不成,夏家那个痴傻女…… 咳咳咳……夏家丫头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翌日一早,李云娘拿着扫把刚打开大门,大道上溜达锻炼的徐江,忽然折返而来。 “夏家媳妇”,他一张老脸笑成花,“今后,若是生活上有困难,尽管提出来,能帮上的,我自会帮你们一把。” 徐江昨夜回家,思前想后,怕自己站错队。 所以今晨,在夏家大门口转了几个来回,就等着这一刻。 他的偏爱来得突然又猛烈,李云娘福一福身子,受宠若惊道:“谢谢村长大人,太谢谢您了。” 尾随而来的夏芊芊,眼神凉凉地望了徐江一眼,转身搬凳子坐到屋檐下,自顾自地开始手头的活计。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根本不稀罕。 对于她的冷淡模样,徐江算是见识过了。 站大门口,与李云娘闲聊几句,便灰溜溜地走了。 李云娘三下五除二,将大门口清扫干净,折返回院子时,依旧满面喜色,“芊芊,村长大人一早就来慰问咱们,他可真有心。” 他不是有真心,是心怀鬼胎的心。 夏芊芊没有直言,催促道:“娘,后日便是杨树集,您答应那位粉衣大婶,给她编织一个特大号的簸箕,您忘记了吗?” “呀呀呀!”李云娘一下想起来,“我差点将此事忘记了。” 她赶紧搬凳子,坐到夏芊芊身侧,一边整理竹篾子,一边小声道:“芊芊,我们屋里的东西藏哪里呀?” 她忧心忡忡道:“我们出门做生意,那些东西放到家中,实在不安全。” 李云娘说的是大实话。 破败的大门,低矮的院墙,风一吹就能掀走的屋顶。 这个家实在太破败了。 “咱们修葺一下屋子吧。” “修葺屋子?”李云娘惊诧她的提议,又担忧道:“修屋子,该花不少银子。” 这手头的银子,还没焐热呢! “有些银子,该花就得花,我最近看看,将我们家这块地设计一下。” “设计?不是照原样子加固修葺吗?” “等我设计出来了,您就明白了了。” 夏芊芊手指间的竹篾子飞速旋转,她一边编织一边想。 墨鱼白白敲诈了她一千两银子,或许她可以从他身边再赚点银子。 想到他,她便想起御品阁那些成衣上的陈旧图案,心中一下有了主意。 第46章 爹的传家宝 一整天,夏芊芊都没有出门, 除过手头的编织工作,她脑子便开始筹划着,如何设计眼前的院子。 夏家的房屋布局很简单,一进门,一个大院子。 院子东面一个小厨房,正对着大门的是东西两间厢房。 他们现在住着东厢房,以前的西厢房是原主爹爹夏池的书房,现在沦为了杂物间。 这院屋子很久没有修缮过,平日大太阳天时,站在屋里抬头望,有不少地方漏光。 这若是碰到下雨,定是外面大雨,屋内小雨,碰到暴雨时,这满屋顶的破瓦,怕是扛不住的。 但是,到底要建成什么样子,怎么建设。 其实,她不是很在行。 可她怕什么。 有如意镯在手,她只需要将尺寸量好,将结构图画好,寻一个好一点的木工匠人,便行了。 想了一上午,午膳后,她没有休息,便开始收拾西厢房。 这是她第一次迈入这个屋子。 与东厢房的格局一样,不同的是,屋子正中放着一排书架子,架子上散落着几本书籍。 书上落满尘土,屋角处,满布蜘蛛网。 李云娘站在门口抹眼泪,“你爹失踪后,我来一次哭一次,恨不得跳入福安江,随他去了。可一想到你们姐弟,我又强忍着活下来了。” 她用手掸去书籍上的尘土,垂落哽咽,“你爹是那么爱惜这些书籍,可我却……” 这个李云娘,太多愁善感了。 夏芊芊心中感慨,上前夺过她手中的书,“爹爹既然爱惜,我们今日便将此处收拾出来,将他的书籍整理一番,待他回来,给他一份惊喜。” “他还能回来吗?”李云娘眼里包着一泡泪。 “若他还活着,若他还在樊山,或许吧!” 夏芊芊望着屋子的东西,“人还是需要有一些念想的,不是吗?” 夏芊芊的话,给了李云娘无尽的力量。 这个女儿明明还是她的女儿,可她仿佛一息间长大,给了她无尽的力量与精神寄托。 “好,我们一起收拾。” 一家人,将屋内的东西全部搬到院子晾晒,又将屋内从上到下,全部清扫一遍。 在屋子的一角,夏芊芊发现了那个李云娘口中的铁皮箱子。 李云娘默默将钥匙递给她,“你继承了爹爹的医术,还要给墨公子诊病,你爹的这些东西,便由你来保管。” “嗯!” 夏芊芊用钥匙打开锁,揭开尘封的箱子盖。 满满一箱书籍,一些写满字的白纸,已经泛黄了。 掀开书籍,底下是一个医药箱。 夏芊芊将其拿出来,打开,里面有一些瓶瓶罐罐,瓶身上写着药的名字。 除过药瓶,还有两个布卷。 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副银针。 另外一个摊开,里面卷着十个银色的小刀。 十个刀子,大小各异,外形不同,可刀刃却均锋利,像极了现代的外科手术刀。 她拿起刀子,轻抚刀面,透过这简单的刀刃,一下触碰到了深达骨髓的久违触感。 那一世,她每日的行程被安排的满满的。 每日站在手术台前,手术刀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伙伴。 它们帮助她完成一台台繁琐的手术,带给她一次次情感上的满足,事业上的飞升。 前尘往事就在眼前,而她一觉醒来,却来到这个异世。 夏芊芊回神,目光又定格到这些手术刀上。 从这些工具来看,夏池不但是个中医郎中,他还很擅长外科手术。 擅长红伤的外科大夫,一般都是军中大夫。 夏池医术精通,却甘愿做一个乡村郎中,实属难得。 将大铁皮箱子整理一番,夏芊芊心喜地发现了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全部是她急需的东西。 这下倒是省事了。 下午,他们将屋子整理好,将物品恢复原样,在房内特意腾出一张空桌子,摆放好笔墨纸砚。 她告知李云娘需要设计院子图纸,不许人打扰,便将自己关在西厢房,一阵捣鼓。 她先拿出几张纸,将《西游记》的后两章写完,晾晒到一旁。 想了想,光靠手稿的费用,没有物尽其用。 摊开一张纸,她用毛笔开始画图,谁知笔尖刚落,晕染一块。 好挫败。 不管了。 她从如意镯中,掏出一只铅笔,开始素描。 她会素描,得益于她学医时,为了学习组织器官的位置形态,常常手绘解剖图,一来二去,画技便如火纯青,画啥像啥。 摊开的白纸上,不一会,画面上出现了一只猴子。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跳跃在云头之上,举目远眺。 这幅齐天大圣的素描图栩栩如生。 夏芊芊很想涂色,可这幅画来日若要解释铅笔还容易点,再解释彩笔的出处,就麻烦些。 她想了想,将图纸放好。 关于开发《西游记》周边产业的事情,需要与乔掌柜见面商谈。 处理好这件事情,她又从如意镯中掏出电脑,翻开网页。 这台手提电脑无法上网,可网上的东西,全部存储在她的硬盘中。 其实,她最初的理想是做一名设计师。 她也一直冲着这个方向努力,直至有一天有人在她眼前发病,因抢救不及时,丧失了生命。 那一刻,她才懂得,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者,是多么崇高的事情。 受了爷爷的影响,她又一头扎入医学上。 她很有天赋,短短几年,便成为全国赫赫有名的外科手术医者中的佼佼者。 重新翻开曾经的设计图纸,她结合古代的一些元素,开始在纸张上,画下一条条纹路,最终组合成令人眼前一亮的花纹。 业务上,有些生疏了。 修修改改之后,她拿着两张成品,很是欣喜。 待明日去杨树集卖了背篓,她再去一趟江城。 夏芊芊莫名有些小期待。 一日时间,转瞬而逝。 翌日,夏芊芊将余下的背篓等物,收集到一起,又唤来王大爷,帮她将东西运去杨树集。 这次,因为家中有东西,李云娘不放心,所以她坚持与元宝留下看家。 夏芊芊没强求。 他们不跟着,她更好办事。 坐上王大爷的牛车,一路上,王大爷的话比以往更多一些。 “前夜,我带着张翠翠去江城寻女儿,母女两人在大门口吵一架。” 王大爷说话时,偷偷打量夏芊芊。 见她神色如常,他一声叹息道:“哎!最终张翠翠以死相逼,才留在了那处私宅。” 夏芊芊没有接话。 有其母必有其女。 张小花如此绝情,与张翠翠的教育离不开。 不过,这些已经不关她的事情。 踩死一只碍事的蟑螂,离开就是,谁还留在原地,给它送丧办理后事吗? 杨树大集热闹非凡,夏芊芊依旧选择了往日的地方。 入口处大愧树下,牛车一停下,她便照常吆喝起来。 集市上的人很多,不少人围上前观望,挑拣,可今日的成交率太低了。 上次赶集来晚的人,预定了几个簸箕背篓,夏芊芊如期将那些东西卖掉,赚了三百文。 剩下的东西,渐渐开始无人问津了。 夏芊芊有些沮丧。 兴许,该买这些东西的人,都买过了。 市场饱和,所以没人需要了。 那余下的东西,该怎么办? 第47章 樊山有变 参将府大牢,阴暗潮湿,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腐败难闻的气息,墙角的地洞间,老鼠鬼鬼祟祟地跑进跑出。 墙角的一处杂草堆上,张大奎趴在上面。 他头发凌乱,身上衣物血迹斑斑,稍微一动,手脚上携带的铁链,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咣当”,牢门一开,两名衙役上前,拽住他的手,将他往外拖。 张大奎被惊醒,又开始大吼大叫,“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参将府大堂上,张大奎被扔在地上,两旁是威严赫赫的兵士把守。 最前端,曹然端坐案台之后,一拍惊堂木,呵斥道:“大胆张大奎,到底如何与土匪联系,密谋何事,如实交代。” 张大奎跪趴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道:“大人,饶命,我确实没有与土匪勾结。” 他痛苦流涕,匆忙解释:“是我屋里的婆子,想讹诈旁人的钱财,才伪造了事实。我是良民,那晚我在江城,与酒友喝醉了,便睡在春月楼,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啊!” “你还嘴硬。” 两名兵士抬过来一袋子东西,往他跟前一扔。 大麻袋口子一松开,倒出一堆咸鱼干来。 张大奎一愣,神色纠结一番,又解释道:“大人,我们福安村的人,除过种地便是打渔,我不擅长打渔,平日里便倒卖一些咸鱼干过活,难不成这些犯法不成?” “倒卖鱼干不犯法,可倒卖私盐却是死罪。” 曹然语气冰寒,一名兵士上前,抄起几条咸鱼干,手起刀落,剖开鱼肚,从里面流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曹然冷笑,“你作何解释?” 张大奎大惊失色,不迭呼喊,“参将大人,这是渔民们腌制的鱼干,我只是倒卖给江城的商户,若是卖不出,便直接还给渔民。” “这是腌制鱼干的粗盐,草民真的不知情。” “哼!不知情!”曹然一声令下,“将人带过来。” 几名兵士押来二名男子,一脚将他们踹跪在地上。 张大奎一见,脸色大变,“李大苟,吴辽你们怎么也……”剩下的话,他噎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李大苟长着一双三角眼,一见张大奎,便哭丧着脸,“老大,不是我们对你不仁义,而是参将大人在此,我们不得不说实话。”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张大奎的表情有些绝望。 李大苟与吴辽跪在地上,深深磕头,抬头时,如实回答:“老大……不,是张大奎每次去江城回来,卖不出的鱼干会送到江边的小船。由我们两人带到江中心,放入密封的木桶,沉入水中。” 他偷偷瞥一眼张大奎,声音逐渐变小,“依照水流的方向,木桶落水之后,势必会顺水而下,落入樊山对岸。” “你放屁,我张大奎绝对没有让你那么做。你血口喷人。”张大奎跳起来,叫骂道:“李大苟,你诬陷我。” “啪!” 一兵士脚踹过来,直接将张大奎踹翻在地,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上。 曹然盯着张大奎,眼中冒火,“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严刑逼供,势必问出,这些私盐到底从何处而来。” “是。” “大人,我冤枉,冤枉啊!” 张大奎被拖着,一路挣扎呼喊,不一会,大堂恢复安静。 曹然起身,缓步来到一座屏风前,拱手行礼,尊称道:“殿下。” 屏风后,姬子墨手指轻敲在椅背上,冷冷道:“曹然,你在江城镇守几年了?” 曹然面色一凛,沉声道:“整整八年。” “八年时间,樊山土匪蜗居在此,可曾缺少过食盐?” “不曾。” 曹然神色严肃,笃定道:“樊山地质特殊,山中可挖盐井。樊山一面临水。福安江水乃海水入口处,江中之水属于海江水混合水,通过晾晒蒸煮江水,亦可产出海盐。” 聊起关于樊山的一切,曹然侃侃而谈,“所以樊山不会缺食盐,除非……” 他语气一顿,“除非盐井干涸,无人可从江水中提炼出海盐……” 这个可能性很小。 毕竟樊山土匪盘踞在那里十八年之久,若是缺食盐,只要守好江城,那些人早就因缺少食盐而死。 收手,姬子墨蓦然起身,沉声道:“还有一种可能。樊山因人口骤增,食盐的需求量增加。” 人口增加? 莫非他们还在召集人手,伺机谋反不成? 曹然一听急了,“殿下请放心,我定会镇守住江城,让他们无机可乘。” 屏风后衣角一闪,一袭月白色锦服的少年迈步而出。 他面色清冷,一双黑眸望过来,仅仅一眼,让几经战场洗礼的曹然心中一颤。 “曹然,我需要的不是镇守,”姬子墨沉声说道:“而是主动出击。” “殿下是要……”曹然一听,顿时热血沸腾。 攻打下樊山,是他十八年来,心中唯一的执念。 可望着眼前仙姿飘飘的少年,他拱手行礼道:“臣恳请殿下,即刻返回燕山别院。” 三年前的剿匪恶战,败得一塌糊涂。 一把箭矢从姬子墨的胸口穿透而过,几经生死,一直在燕山别院修养生机。 而赫老将军府的小公子赫鸿飞,不但身受重伤,还被土匪生擒,至今生死未名。 大乾国,近几年里,国运动荡,新帝乃八岁小孩。 先帝临终托孤,将国家重任托付在眼前人手中,而他却不知责任重大,一人悄悄来到偏远的江城。 与樊山土匪隔江相望。 那樊山之人,何曾是土匪,其实是当年的叛军。 那些人若是知晓贤王殿下在此,杀手或许会如马蜂般飞窜而来。 “连你也如此!” 姬子墨不理他,兀自往外走,边走边说,“曹然,这次是我离成功剿匪最近的一次。” “殿下,您的安危比起剿匪来,更为重要。” “那小公子呢?” 姬子墨忽然转身,一双黑眸中酝酿着暴风雨,“何老将军怕不行了,他想见儿子最后一面,本殿下难道连这最后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他语气沉重,一字一句中,掩藏着难以言表的情愫。 赫老将军乃三朝元老,是曹然的恩师。 他的儿子赫鸿飞更是曹然看着长大的。 曹然一听此言,心底一番酸楚,“小公子他,还活着吗?” 第48章 马甲掉了 江城,聚旺楼大堂内,观众们又开始起哄了。 “乔掌柜,怎么回事,《西游记》的下一回到底什么时候出? “对,我们等半日,你可是答应过,今日出下一回。”有人叫嚷着。 又有人不耐烦地附和道:“本公子是听说今日出一下回,特意推掉了重要的邀约,聚旺楼一开门,我就眼巴巴来了。你就让本公子空等,掉我们胃口是不是?” 他一出声,旁人更加气愤,纷纷谴责道:“乔掌柜越来越没有信用,再如此,本公子下次不来了。” 乔掌柜被一群人包围着,连连道歉,“各位公子失礼了,小二上茶水,今日的茶水都算在我头上。” “我们是稀罕你那点茶水银子的人吗?” “这代表我们聚旺楼的歉意,公子们稍安勿躁,或许送手稿的人在路上耽搁了一会。” 乔掌柜从人群中挤出来,慌忙往二楼而去,路上不忘吩咐小厮,“去门口盯着,只要墨公子出现,立刻请他到雅间。” “是。” 乔掌柜一边往上走,一边烦躁地叹息。 他真想将《西游记》的段子直接下台,不讲了。 奈何现在的《西游记》红火得厉害,整个江城的人,男女老少对它都十分热捧。 因为一部《西游记》,他们酒楼的营业额已经翻了好几倍。 高兴之余,烦恼紧随其后。 这不,墨公子的手稿来的太迟,太少了,根本不够用呀。 乔掌柜站在窗口观望许久,不见其人,却瞅见自家主子的马车停到后院。 姬子墨下了马车,从特设的通道往二楼的雅间而来。 乔掌柜拱手上前,“公子,您来了,刘老在雅间等您。” “嗯。” 姬子墨抬步上楼,行到台阶最上面时,居高临下望着大堂吵吵闹闹的人群,眉头一蹙,“怎么了?” 乔掌柜一脸难色,“是写《西游记》的那位墨公子,他应允属下今日会来送下一回的手稿,可直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墨公子?”在这江城,也有人姓墨? 姬子墨一甩衣袖,往天字号雅间而去。 门一开,刘老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一脸兴奋道:“殿下,经过属下多次反复检验,终于研究透了这些药片。。” 他眉眼飞扬,侃侃而谈:“殿下,那药片乃集合几十种药材,将它们全部碾碎,再通过某种工艺,集合在一起形成。” 刘老说话间,手舞足蹈,“老夫口中的碾碎,不是普通的粉碎,而是无以伦比的细小,堪称齑粉。 刘老激动万分,拿出一份药单,指着其中的药物,“此药材质坚韧,实属很难捣碎,既要将其碾成齑粉,又要混合成药,此人乃炼药的高手。” 说道激动处,刘老激动地直拍胸口,“臣在太医院干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如此高超的技艺。” 手中飞扬的药单上,那些字体扭扭捏捏,上滑下窜,宛若横着走的螃蟹,不小心留下的脚印。 姬子墨忽然想起什么。 一把抓住药单,来到桌前,从一叠书籍中抽出几份手稿,摊开在桌面上。 两份手稿放在一起,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字形,同样的乱爬,几乎是一模一样。 姬子墨盯着稿子看许久,忽然冷哼,“墨公子,她也真敢叫。” “殿下,这份手稿与药方单子,竟然是出自一人之手。”乔掌柜擅长笔迹分析,一时心喜,“莫非殿下知晓他是何人?” 姬子墨眸色深深,幽幽道:“我不但知晓她是谁,我还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 日上三竿,杨树大集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可牛车上还剩下不少东西。 夏芊芊清点了一下,两个背篓,三个簸箕,五个小筐子,四个磨牙棒。 这些东西全部是她辛苦编织打磨而成,迟迟卖不出去,她也走不了。 今日是与聚旺楼乔掌柜相约送书稿的日子,这一拖再拖,时间都晚了。 她有些着急,碰到有人上前询问,吆喝声越发大了。 集市大道上,几匹快马疾驰而来,停在远处的柳树下。 姬子墨一身素雅的青衣,头戴斗笠,端坐骏马之上,目光居高临下望着集市入口处。 大槐树底下的牛车旁,一袭粗衣裙子的少女,头戴布巾,手拿帕子,一边擦汗,一边吆喝着:“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背篓,簸箕……” 一见有人过去,她便眉开眼笑,顿时,小小的脸颊上,梨涡浅浅,甚是喜人。 姬子墨眉头一蹙。 他才是她最大的客户,一出手一百两银子,她也没见笑成那样。 身侧,乔掌柜打马上前,眯眼将远处的人儿瞅得仔细,不免怀疑道:“那姑娘真是那位墨公子吗?” 这怎么可能! 那位墨公子举手投足间,气质优雅,全身散发着儒雅的书生卷气息。 《西游记》那么篇幅宏大,故事新颖,构思严谨的故事,怎会出自一个在街头叫卖的乡野丫头之手。 乔掌柜有些不信,还要探头张望。 “乔掌柜请注意。”耿忠急切提醒,“走近了,很容易被她发现。” “耿护卫莫要紧张,”乔掌柜自信道:“我们离她如此远,周围那么多人,她如何能发现?” 耿忠摇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他一个金甲护卫,每次跟踪她,不是被她发现,就是被她甩掉。 这些事情说出来,伤脸。 每一件每一桩,都是泪呀! 耳畔两人聒噪异常,姬子墨的眉头蹙成川字。 四月的天,大太阳底下晒着,她的头上绑着头巾,可那一股烈阳还是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又黄又瘦,被晒得眼睛眯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她一边擦汗,一边摇着手中的帕子,那薄薄的嘴唇上,远远望去,干巴得不成样子。 “她都不带水吗?”姬子墨忽然出声。 蓦然,他想起她只要一进他的屋,定会拎起桌上的茶杯,倒上几杯水,牛饮一番。 不知为何,前来兴师问罪的姬子墨,烦躁的一摆手,“去,将她的东西全买了。” 乔掌柜:“……” 耿忠:“……” 第49章 好巧遇见他 时间确实来不及了。 杨树大集午后一过,人们急着赶回村里吃午饭,一般渐渐就散集了。 太阳毒,身旁的王大爷上了年纪,坐了一上午,也有些不耐烦了。 手中的旱烟袋都抽了两袋烟了。 每次来赶集,他去江城总会吃一碗热乎的馄饨。 晚去一会,那出早点摊子的夫妇俩也该收摊了。 夏芊芊决定不强求了。 她恹恹地开始收拾东西,“王大爷,我们收摊,剩下的东西,您帮我再捎回去。” “行,丫头,下次集我们再来卖,或者明日是大羊集,我带你去那里碰碰运气。” “行。” 两人正收拾间,一人急匆匆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家里正缺簸箕,这几个我全要了。” 这又来生意里。 夏芊芊忙笑脸相迎,“好了,我给你绑一起。” “姑娘,这筐子给我吧。”一妇人急匆匆赶过来,一把抓住剩余的小筐子,“过几日黄豆熟了,收豆子时正好能用上。” 说话间,她递上来一小串铜板,“姑娘,数一数,一百个铜板。” “行!” 夏芊芊心里乐开了花,卖出去两个大件,就剩下两个背篓了。 “姑娘,背篓我要了。” 一个老伯凑上前,将两个背篓拦到怀中,望向旁边两人时,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行,四十文钱。” “给。” 眨眼间,三个人将车上的大件全部买空了。 做生意,有时还真该信风水。 夏芊芊一时眉开眼笑,一边手脚麻利地收钱,一边将筐子绑一起,送上前。 牛车上,仅剩下拐角盒子里的几个花椒磨牙棒。 这玩意儿,需要的人少。 夏芊芊打算收起来,今日便不卖了。 谁知不远处,一个毛头小伙窜出来,慌里慌张一把抓住那几个磨牙棒,攥在手心,“这些东西,我全要了。” 夏芊芊有些惊诧,一旁的王大爷也蒙了,着急解释道:“这是专门给小奶娃娃磨牙用的磨牙棒……” 眼前这半大不小的小伙,难不成已经成亲生子。 夏芊芊望着对方,不禁感慨。 古代人结婚早,生娃早,真是为人类的繁衍生存,付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啊。 正感慨间,对方板着脸,梗着脖子,将磨牙棒往嘴里一放,绷脸吸允,“隔壁小娃娃磨牙不错,我牙不舒服,也想磨一磨。” “你牙疼……” 夏芊芊身为医生,自然随时想给旁人支招,“我告诉你,你可以……” 话没说完,那人扔下几个铜板,撒腿就跑。 夏芊芊怔愣一下,不禁莞尔,“这个人,好生奇怪。” 不过东西卖出去,总归是一件大好事。 她一时心情舒畅,高兴道:“王大爷,我们再去一趟江城吧。” “好了!” 王大爷迫不及待,拽着牛车掉头,上了大道。 一甩鞭子,牛车冲着江城的方向,慢悠悠而去。 大柳树下,乔掌柜急得跺脚,“照这个速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聚旺楼?” 姬子墨当即调转马头,喝令道:“耿忠,去,将马车赶过来。” “是。耿忠策马跑向不远处的树林子。 一边跑。一边沾沾自喜。 还是他英明。 自从开始跟踪那个丫头,他出门必备马车,从未敢松懈。 这不,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牛车在大道上,慢悠悠往前走,夏芊芊心里一番掂量。 下一次大集,背篓等物是不能再卖了。 “王大爷,您觉得如果我还要做生意,在集市上卖点什么好?” 对古代的市场行情,她还是不太了解。 王大爷呵呵笑着,“丫头,你的生意不错,赶明我们去别的集市看看,说不定你的背篓等物,还能卖出好价钱。” “旁的集市,我不打算去。” 夏芊芊有自己的考量。 杨树大集离江城近,她的大生意在江城里,还是不要舍近求远了。 况且要做出自己的特色产品,一个固定摊位也很重要。 否则你的名声传出去了,客人来找,却寻不到人。 一次两次寻不到,购买的欲望慢慢也就消耗空了。 “不去旁的集市。”王大爷瞅着旱烟袋,摇摇头,“咱们这小集市,人多,小东西也多,要说真缺,倒是缺少真正的手艺人。” 话匣子一打开,王大爷聊得就多了,“这杨树大集上,曾经有个老太太卖浆水豆腐,她家的豆腐细嫩光滑,口感好,一群人排队买,可惜那老婆子去年死了,这门手艺绝了,我想吃一口爽口的豆腐,也难了……” “你看,黄豆马上下来了,正是做豆腐的大好机会,可惜呀……” 王大爷发着牢骚,身后马蹄阵阵,一辆青帐马车疾驰而来,临到牛车安旁时,车帘一掀开,“上来。” 冷冷低沉的声音,吓得王大爷剩下的话,全部消音了。 夏芊芊侧目一望,脸上荡漾的笑,一下子憋回去了。 这怎么什么地方都能遇到他。 给他的凝神片,能用十天,怎么才过了三天,他又来寻她。 这次还是亲自来。 “上来。”姬子墨出声喝令。 她跟一个老头子聊得很开心,怎么见到他,就一脸不悦。 “哦!” 夏芊芊扭捏一番,从袖口掏出五个铜板,交给王大爷,“今日耽搁您的时间,午饭的馄饨,我请客。您吃了,自己先回村。” “那你……”王大爷望一眼青帐马车上的人儿。 单单一个看不清的侧颜,却令他胆战心惊,连说话都结巴了。 青帐马车中的公子,可是连曹然大人都敬三分之人。 实属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我没事,回去告诉我娘,天黑我一定回去。” “这……”王大爷偷看一眼车辕上的人。 那个人上次送夏芊芊回村,他们见过一面。 “告诉我娘,耿护卫送我回。”她说着,冲耿忠挤一挤眼。 耿忠立刻觉得后背被某物盯紧,吓得大气不敢出。 夏芊芊跳下牛车,手掌一撑车辕,又跳上了青帐马车。 低头进入车厢,一股强大的威压铺面而来。 她一仰头,嘻嘻笑道:“好巧啊!墨公子也来此处,莫非也来赶大集?” 赶大集?她真会顾左右而言他。 瞧瞧那嘴巴,干成什么样。 姬子墨忍住心中的怒火,一板一眼道:“给我倒水喝。” 宽敞的青帐马车内,有一个矮几。 矮几上一壶清茶冒着香气,淡淡的茶香弥漫在车厢内,让人心旷神怡。 夏芊芊不推辞,上前翻开一个茶盏,拎起茶壶倒茶,恭敬递上前,“墨公子,请喝茶。” 第50章 又想讹我 她半蹲在车厢,扬起脸时,两人的距离不过两尺之间。 姬子墨细看才发现,其实她并不丑。 她的脸是瘦了点,肤色黄了点,可她的五官倒也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眸。 时而荡漾春光涟漪,时而闪烁星辰光泽,笑起来时,眼尾弯弯,梨涡浅浅,带着几分喜气。 姬子墨微微愣神,望着她的眸光转了又转。 被那样审视的目光看着,夏芊芊有些心虚。 她嘴角挤出一个弧度,“墨公子,快喝茶呀!” 伸手将茶杯递到他手跟前,谁知马车此时一颠,手里的茶杯一歪,一碗热茶当即泼过去。 糟糕了! 打碎一个貔貅兽,他坑了她一千两银子。 若是这杯热茶泼到傲娇公子身上,她定能赔得底朝天。 豁出去了。 夏芊芊将牙一咬,手腕一转,将向外倾斜的茶杯,硬生生倒回来。 宁愿烫伤她,也不能伤了这位爷。 谁知她的手腕刚转,另外一只手比她的手更快,一把抓住手中的杯子,稳稳地端住了茶杯。 而夏芊芊的身子却失去平衡,右手没有支撑点,一下扑倒在他的怀里。 脸贴在他的心口,手抵在他的胸前。 耳畔是某人“咚咚咚”,急促的心跳声,隔着衣物,掌心下是他紧实的肌肉。 他身上的气息很淡,却很特殊。 除过清冽的龙涎香,还有凝神香的气息。 曾经,那粉红色的香片是她的专属物。 哪一夜,睡眠不好,她便会起身点一枚,闻着它的气息入睡。 粉红的色泽取自粉色扶桑花,心形的造型代表了她曾经的一颗少女心。 前世的自己,忙于工作,在失去亲人后,一直渴望遇到一个彼此交心的人。 可惜,她是母胎单身,注孤生。 微微仰头,她望向眼前的人儿。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张被上帝吻过的脸,眉宇间的气质,掩也掩不住。 好看呀好看。 宛若从漫画仙侠剧中走出来的少年郎,让人移不开眼。 这张脸为何这么白,摸上去,会不会q弹。 胡思乱想中,她的手情不自禁伸出来,缓缓摸向他的脸。 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又黄又瘦,整日劳作下,手指间裂着不少小口子,看着脏兮兮。 姬子墨的眼神,陡然间犀利,“放肆!” 冷冷的喝止声,宛若一把利剑,一息间击穿了夏芊芊眼中的红心心。 她吓得一哆嗦,回神间,她的手还举在他的脸侧。 尴尬地手指一曲,“你的头发乱了。” 她的神反应,最快了,“我想帮你理一理。” 姬子墨一手端着茶杯,另外一手将她往外一推,“毛手毛脚,什么事情也干不好。” 怀中一空,那抹触动心底的柔软也瞬间消失了。 他板脸,低头喝一大口茶水。 “咳咳,呸!” 刚入口的茶又被他吐出来。 茶水太烫,烫着他的舌头了。 “哈哈哈……”夏芊芊被推到在地,见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还说我毛手毛脚,你还不是一样。” 什么? 她敢当面耻笑他。 姬子墨待要发怒,哪知对方手脚麻利倒一杯冰水,递上前,催促道:“快快快,含一口冰水,缓一缓。” 他憋气,要发怒拒绝,茶杯已经放到他唇边,她一脸焦躁,“别愣着,快喝呀!” 嘴一张,凉水入口,舌尖的滚烫被冷水压制住,舒服多了。 “你说你那么大一个人,喝一口水还能被烫着。”她一边调侃,一边拎起茶壶,倒一杯茶,重新坐到矮凳上。 低头,呡一口茶水,她慢悠悠咽下,回眸赞叹道:“你马车上的茶水也那么好喝。” 一杯下肚,她拎起茶壶,又倒一杯,这次也顾不上细品,大口大口喝下去。 吆喝了一上午,没喝水,她其实好渴。 不一会,一壶茶见底了。 夏芊芊摇了摇空壶,有些不好意思,“哎呦,一不小心,被我喝光了。” 她神色有些嘚瑟,说话时,情不自禁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干涸的嘴角因为茶水的滋润,唇形饱满,色泽泛红。 姬子墨当下板脸,“十两银子。” “嗯?”夏芊芊以为自己幻听。 不,她分明听到他说话了。 “十两银。”他重复一遍。 “你有没有搞错?”夏芊芊将手中的茶壶晃了晃,“喝你一壶茶水,你问我要十两银子?” 她有些搞不清状况,“我记得,我是为你调理身体的医女。” 这家伙,曾经还霸道十足的说,她是他的人。 这会又变了。 “是你欠我一千两银子。”他打量的眼神落到她脸上,“你需要靠诊病制药还我银子。” 哦! 天哪! 她太阳穴蹦蹦蹦跳着疼。 这个墨鱼,讹人没底线。 生气地将茶壶往矮几上一扔,她双手抱臂,坐在矮凳上,斜眼睨人,“是你叫我上车的。” 她原本坐着牛车好好的,这一会时间,被强令上马车,又被讹诈十两银。 这天下,在他这里,简直没有公理。 姬子墨的眼神深深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像一只被惹怒的小猫,竖起全身毛发,怒气冲冲地盯着他,那样无畏挑衅的眼神,是在旁人脸上无法看见的。 “我唤你上车,可没有让你喝茶。” 天底下,还有如此不近人情的人。 夏芊芊的三观龟裂,蓦然,她想起两人之间的约定,“我记得,你曾经答应我,如果我给你诊病,若是碰到饭点,你需要给我管饭。” 她话音刚落,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做什么?”姬子墨嫌弃地一甩手,试图甩开她。 “别动别动!” 夏芊芊狗屁膏药般贴上去,手抓着他的手腕不松开,一本正经道:“刚才我发现你面有郁气,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影响了你的心脉。” 手指搭在他的脉上,她一番细细诊脉,“嗯,用了我的凝神香你分明睡得好了,不过有时食欲欠佳,不思饮食。” “今日,我再给配一副药。”她从袖口中,摸出两板子药片,递上前,“这是我给你开的药片。” “一次三片,一日三次,放嘴里搅碎,饭后吃。” 淡淡粉色,三角形的药片,整齐地装在一个个薄薄的铝纸片中。 造型独特,与之前的药片不分上下。 药片上,写着一行字,“健胃消食片”。 姬子墨神色呆呆望着这些药片。 刘老说,太医院没人可以造出如此的药片,而她一出手,全是如此的药片。 她到底是谁? 夏芊芊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我为你诊病,又送了药。所以你既要给我管茶水,还要给我管饭。” 她竖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一晃,“我这药可不便宜。一百两绝对不能少。” 第51章 推销药 夏芊芊开出一百两的价钱,心里乐开了花。 上次十片凝神片卖出一百两,这次的健胃消食片十六片,估价一百两,算是便宜他了。 她给他开一次药,卖一百两银子。 只需要诊病十次,欠他的一千两银子也该还完了。 哇哈哈! 只要能力足,不怕欠债多。 人家欠银行六个亿,都能还债站起来,她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夏芊芊将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姬子墨瞧出了她的小心思。 他神色如常,端着架子,傲娇地斜睨一眼桌面上的小药片,“不过是一些健脾开胃的药片而已,也值一百两?” 浓眉一挑,他神色不屑,“刘老随意开一副汤药能解决的事情,本公子何必从你这里花大价钱买。” 夏芊芊拍腿懊恼。 见过一次世面的古代人,果然不得了了。 她将药片往他跟前移了移,小声道:“你嫌贵了?” 不愧是商人,重利益得失。 这点银子,也跑来与她讨价还价。 “不贵吗?”姬子墨冷冷反问,“一百两银子,我吃什么不好?” 不对呀! 眼前的人,是那个她竖起一根手指,就豪爽想要给他一千两银子的人吗? 莫非私底下,他受人指点了? 夏芊芊暗自咬牙,将药片又默默往他跟前推一推,“算了,我们相识一场。谈银子太伤感情,我给你便宜一点。” 她加重语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九十两,不能再少了。” 姬子墨微微侧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对她根本不予理睬。 这个人怎么这么抠门。 做着日进斗金的生意,却跑到她跟前,为了几十两银子较劲。 “墨公子,你要好好想一想,” 夏芊芊开始心理战术,“金钱乃身外之物。人生最大的悲哀便是,人没了,银子还在。” 她一脸伤感,啧啧惋惜道:“所以啊,年纪轻轻的,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我怜惜你,再给你少十两银子,八十两。” “八八八,发发发,多好听。” “咦!这么低的价钱,你怎么不心动?” “要不六六六,你的布店生意六六大顺,生意兴隆。” “五十两,凑个整数。五五五,五福临门。” “四十两,四季发财。” “三十两,三阳开泰” “二十两,二人同心,早娶新媳” “十两,十全十美,十分幸福。” “……” 乖乖,他今日是铁了心,不想要这些药片了。 说多了,口又渴了。 哎嘘!让他买一点药,比她卖簸箕还费口水。 夏芊芊决定放弃了,一伸手要将药片收回来,谁知一直端坐不屑一顾的人,动作比她还快。 衣袖一甩,桌面上的药片便消失不见了。 “你……”夏芊芊抬眸,眉宇间写满不解。 “这些药片就抵那壶茶水银子吧。”他绷着一张严肃脸,傲娇宣告。 夏芊芊太挫败了。 自己忙活半日,什么也没捞着,还赔了两板健胃消食片。 哎嘘! 赚他的银子,真费劲。 “行,你说什么算什么。” 失去卖药的热情,夏芊芊重新往茶壶里添水,又开始煮茶,“这次别跟我提银子,要不然我跟你急。” 她重新烧水,泡一壶茶。 第一杯倒出来,往姬子墨的跟前推一推,“喝吧。别烫着。” 转手,又倒了一杯茶,自己一边喝,一边撩起车帘往外看。 她的命真苦。 跟这个阴晴不定的冰块脸待在一起,她好怕他忽然又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幸亏,幸亏。 一杯茶闹得,让她抗到了江城。 打打闹闹中,他好似不是特意来寻她事。 夏芊芊心中暗舒一口气。 转眼,江城到了。 她着急去聚旺楼,待会还要乔装一番,时间不等人。 “墨公子,我到地方了,有事,我先走了哈。” 她将杯子往小矮几上一放,笑嘻嘻,“我们改日再约。” 掀开车帘,她跟耿忠打招呼,“停一停,我下车。” 耿忠将马车停到路边,她手一撑车辕,直接跳下去,“耿护卫,多谢你了。” 还是耿忠好,看着像熊二,脾气憨憨,每次她提什么要求,他也绝不推辞。 更从来不会向她提钱。 夏芊芊心存感恩,从随身的小布袋中,掏出一枚竹哨子,递过去,“这个给你。” 耿忠有些受宠若惊,却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没有多余银子给你。” “不要你银子。” 夏芊芊将哨子塞到他跟前,“你也不容易,一天只知道保护旁人。” “若是哪一天,你遇难,需要帮助了,只要你吹响哨子,若是我在附近,定会来救你。” 耿忠:“……”你是送我东西,还是来咒我? “不要客气,我这个人对人很大方。” 夏芊芊冲愣神的他,挥一挥手,转身,人就窜入人海中。 车辕上,耿忠手中揣着一个烫手山芋,面对主子冷冷的神色,尴尬解释道:“公子,她送我东西,定是报复我跟踪她,她定是不怀好意。” 他说着,将竹哨子小心翼翼放到矮几上,又退回车辕处,“公子,我们去哪里?” 姬子墨将竹哨子拿在手中,阴沉着脸,“去聚旺楼。” 聚旺楼大堂内,众人闹腾了一早上,累了,开始用午膳。 乔掌柜长舒一口气,给每个人了一份小菜,作为赔礼,自己则亲自站在大门口等着。 夏芊芊在街道上转悠一圈,确定身后没有,乔装成少年郎,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往聚旺楼。 人刚到大门口,便被等候多时的乔掌柜抓住,“墨公子,下一回合书稿。” “有!” 她从袖口掏出书稿递上前,乔掌柜一时心喜,接过来,忙命人送去给说书孙老头。 “墨公子,我们进屋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雅间,乔掌柜率先张口,“墨公子,您的《西游记》颇受听众欢迎,而我每次为了等你的书稿,备受煎熬。要不是这,若是公子已经腹中有文章,能够一下写出来,或者说有成稿,我们聚旺楼决定一次性购买。” 什么? 这是要搞买断定制的套路。 《西游记》这么火,她还要开发它的周边产业,如此搞,她铁定不合适。 夏芊芊斟酌一番,开口道:“书稿我可以免费给你,我还可以给你绘制书中人物的图像,你可以将书稿出书,可以将人物肖像画制成各种图册去贩卖,所得的收益,你我一人一半,五五分成,可好?” 第52章 谈成一笔大生意 这个提法有些新颖。 乔掌柜是商人,自然精明,善于算计。 现在的算法,是每出两章回的稿子,算十两银子付给稿费。 他们聚旺楼与对方,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手稿,互不干涉。 待《西游记》整篇故事完了,聚旺楼与她也就没有关系了。 以她现在的文采,若是再写出什么《东游记》,《南游记》等等,放到其他酒楼去售卖,他们聚旺楼也拿她没辙。 现在呢? 她自愿将书稿送给他们酒楼,只需要以后售卖了书籍画像等物,所得银子分给她一半。 这个一半,到底是多少,能有多少人买,都是未知数。 卖不出去,他们可以省了书稿费。 卖出去了,他们酒楼还可以另外得到一部分银子。 算来算去,对于聚旺楼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行。”乔掌柜一口答应,“可不知其中具体的事情,该如何办?” “具体事情,咱们具体讲。” 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孙悟空的素描图,摊开在桌面上,“乔掌柜,你瞅瞅。” 乔掌柜上前一看,心下惊叹不已。 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跃然纸上。 雷公嘴、孤拐面、火眼金睛、身穿铠甲,头戴金冠,手举金箍棒,足踏云鞋跳跃在云头之上,举目远眺。 他上看下看,不由惊叹道:“这就是那上天入海,无所不能的孙悟空。” 果然,古代人也喜欢孙悟空。 夏芊芊不免得意,建议道:“我这幅画缺少颜色,若是将它涂好色,会更加好看。” “你寻几个好画师,或者将此图雕刻在木板上,印刷成页,到时候,孙老头在台上讲《西游记》,你们堂中小童,便开始售卖孙悟空的画像。” “你还可寻一些雕刻师,将它们的形象,雕刻成皮影,我们做成皮影戏,在大堂播放。” “寻一些糖泥人,坐在大堂外,捏成泥塑,糖塑……” “乔掌柜,不要小看这些小钱,所谓积少成多,总会成为一大笔钱。” “我们还可以将《西游记》中九九八十一难中的各路妖精聚齐,谁成功集齐图片,发放一个特大礼品。” 此建议,成功借鉴小时候,吃方便面凑小卡片的创意。 谁还没有小时候,谁还没有为凑齐图片卡,每周攒钱买方便面,小零食的经历。 现代人的东西,现代人的快乐,她给古代人也安排上。 “还有……” 夏芊芊思路清晰,侃侃而谈之间,乔掌柜仿佛看到了聚旺楼门前,人群拥挤,红红火火的场景。 眼前的小公子,仔细看,举手投足间,偶尔会露出女子的娇态。 如此才华洋溢之人,连男人都汗颜,又怎会有痴傻一说。 谁说她痴傻,那是谁眼拙。 不,是眼瞎耳聋。 “这么说,除过西游记,其他人物你均可以画出来?” “那是自然。” 那个世界,在《西游记》中浸泡长大的人儿,一个单调的旋律,一个简单的对话,都会勾起无限的细节回忆。 “这是一桩大生意。”乔掌柜摩擦手掌,有些跃跃欲试。 “确实是大生意,如果乔掌柜有意向,回头我可以拟定一份具体书面凭据,我们双方同意签字,之后按照约定行事。” 说道这里,她淡淡一笑,“当然,若是乔掌柜没有兴趣,我自然也可以寻其他酒楼合作。不过……” 她打保证道:“《西游记》的书稿,我还是会按照约定,全部交给你们酒楼打理。至于其他……” 她语气一顿,沉默了。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清茶,润一润嗓子。 不过…… 这个茶水,与墨鱼车上的茶水,味道怎么那么像。 嗯! 古代物资匮乏,好东西也就那么一两样,不足为奇。 乔掌柜一听,她还有其他的故事手稿,当即拍板,“公子哪里话。公子是爽快人,我乔某更是。此事,我们一言为定,剩下的事情,请公子费心了。” “行!” 夏芊芊很满意他的答复,她将手掌冲上,摊开,“不过在我们签订正式的协议之前,我这两回的书稿费,你还是需要支付。” “哇哈哈!”乔掌柜被她逗笑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从袖口中掏出十两银,“银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这女子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夏芊芊接过银子,塞入袖口。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她一大早被坑的郁结心情,也顿时顺畅了。 乔掌柜命人寻来染料,夏芊芊望着小盘子上五颜六色的油脂染料,犯愁了。 转头,望着身侧满脸希翼的乔掌柜,她眉眼一挤,“乔掌柜,你能帮忙涂色吗?” 乔掌柜:“……”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画画全由你一人负责吗? 夏芊芊一脸为难,“我不太会用毛笔,会涂劈叉?” 劈叉? 乔掌柜心中好笑,怪不得她手稿上的字,歪歪扭扭,宛若一个个大蝌蚪。 这幅画画得栩栩如生,可线条明显不是毛笔所画,原来是不擅长。 “墨公子,请告知在下需要什么颜色,在下帮你涂色。” “行。” 夏芊芊心喜,手指孙悟空图画,挨个地方给他介绍了一番。 语毕,又喝一大碗茶水,“您记清了吗?” 乔掌柜:“……”这色彩有些复杂,他真需要一个画师。 “你若记不住。”夏芊芊从袖口又掏出另外一张纸,“图画上我标号,你照着这张纸上的号码对应的颜色去涂色就好。” 她将纸塞给乔掌柜,“慢慢研究,我信你,你定能涂好。” 乔掌柜:“……”他对自己都没有这么多自信。 与乔掌柜的事情,大概商量好了,回头她拟定一份合约便可。 时间真快,肚子又开始饿了。 夏芊芊起身,佯装要走,“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吃饭了。” “等等!”乔掌柜拦住她,“往后我们是合作关系,既然来了我们聚旺楼,怎么能让公子空着肚子回去?” “来人,上菜。” 真好。聚旺楼给她管饭了。 “乔掌柜真是太客气了。”夏芊芊说着客套话,瞧着乔掌柜,越看,越觉得他眉目慈祥。 一个人,不管年岁几何,懂得识人冷暖,贴心温和,便是大暖男。 不像某些人。 眼睛里,都是银子。 哼! 第53章 天要下雨了 夏芊芊在雅间等了一会,一个小厮推门而入,放下一碗阳春面,一碟子爆炒牛肉。 阳春面与牛肉,好似成了她的老两样,走到哪里都是。 幸亏,她是老陕,爱吃面。 吃了阳春面,勾引起她对面食的回忆。 今晚上回去,就给娘与元宝做一碗油泼面尝一尝。 她将阳春面端过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往里撒了点花椒碎,用筷子搅拌一下,尝一口。 嗯,不错。 合她的口味。 狼吞虎咽吃完饭,她摸一把嘴,出了门。 在她的身影消散在人群后,隔壁雅间的门打开,乔掌柜迈步而入。 将手中的悟空图连同涂画卡纸放到桌面上,恭敬道:“殿下,刚才我们的对话,您也听到了,这是她交给属下,需要涂色的画卷。” 乔掌柜将画卷徐徐摊开,姬子墨的视线仔细审视着这幅画。 不得不说,她的绘画手法很独特。 黑色尖细的线条在陈旧泛黄的纸张上,勾勒出传说中的神猴,笔法老练,不像出自初学者之手。 他又拿来涂色卡,看着上面的数字,沉声道:“拿笔与染料来。” 耿忠动作快,将东西从隔壁拿来,放到桌面上。 姬子墨拿起毛笔,蘸取一抹金色,按照涂色卡上的色泽,依据图画上的编号,轻轻地涂染上猴子的金冠,金箍棒的两端…… 涂完金色,他换一支笔,饱蘸红色,又落到金箍棒的杆上…… 他很细心,每一种染料都严格按照她标注的方式去涂染,渐渐的,一副彩色的孙悟空画像跃然在纸上。 “殿下,这世上真有如此的猴子吗?”站在一侧的乔掌柜,不禁感慨万千。 姬子墨落笔,望着桌面上的画像,一时思绪纷飞。 她擅长经商,擅长伪装,与张大奎频繁接触。 一个人人口中的痴傻女,不但不傻,竟然预先知晓樊山土匪最近有小动作。 为何她与传言中的玉面仙君那么像? 若是那个与土匪勾结的玉面仙君,为何要送他凝神香,千里眼,提醒他樊山有动作? 姬子墨的心绪复杂。 窗外起风了,风吹起桌面上的画卷,纸上的孙悟空仿佛要跳跃而出。 纸张一个翻滚落到地面上。 乔掌柜赶紧上前,捡起画卷。 肖勇则贴心的上前,一边关窗户,一边提醒道:“江城的天气多变,眼看着要下雨了。” 乔掌柜一看外面的天,附和道:“最近半个月,一直没有雨,若是下雨,定会是大暴雨。” 大暴雨。 姬子墨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抹单薄的身影。 他推开椅子,起身来到窗前,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云层,一时心绪难安,“耿忠,你可记得你还有约?” 耿忠一愣神,摇摇头。 他有什么约,他的职责就是保护殿下。 “你确定你没答应旁人事情?”姬子墨再次质问。 耿忠将脑子中的沟沟壑壑翻了一遍,也没有寻到答案。 姬子墨气得不行,一甩衣袖,径直往外而去,“备马。” “殿……”追出雅间门的人,喊出口的名称,又赶紧换了,“公子,我们去哪里?” 夏芊芊在街道上转了几圈,换了衣服,一路径直来到御品阁。 她想将花样直接给海掌柜,至于路上遇到的墨鱼。 他是御品阁的幕后主子,可经营的事情,还是找海掌柜比较好。 内行人,好说话。 更何况,那个墨鱼太抠,跟他谈生意,气死人不偿命。 一进御品阁的大门,又是上次那个与她闹别扭的小厮在招待客人。 见到她,他热情上前打招呼:“小姐,里面请。” 这小姐的称呼,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叫我夏姑娘就行。” “夏姑娘,您今日来,可是来挑选布料?” “不是!”夏芊芊神色如常,询问道:“海掌柜在吗?” 小厮一脸笑容,和气道:“近日新来一批绸缎,海掌柜去库房了。” “您若等他,去后堂雅间稍候。只是他刚去,不知何时能回来。” 夏芊芊一听这话,有些丧气。 太阳西斜,今日耿忠给墨鱼驾车,又没有人送她, 她必须早点回家。 “那我便不等了。前几日我向海掌柜提起,那些衣服的图案有些单调,我回去画了两张图纸,你交给他,让他借鉴一下。” 说着,她将图纸递上前。 小厮伸手接过,客套道:“多谢姑娘,让姑娘费心了。” “不客气,那我走了。你一定要交给他。” 夏芊芊出了御品阁的大门,急匆匆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那小厮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望着手中泛黄的纸张,他眼神鄙夷,口中冷嗤,“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想染指我们御品阁的花样图纸。” 手中图纸他连看也没看,随便往墙角一扔,这还不解气,临走时,不忘啐一口。 一阵风吹来,图纸被吹开,露出繁琐而精美的图案来。 街道上行人匆匆,不一会,有人眼尖看到它,伸手捡起,一番细看之下,惊叹不已,欣喜若狂地塞入怀中。 午后的太阳恹恹的,一直不亮堂,再过一会,它竟然躲在云层里,天空一下阴沉下来。 一阵风吹过来,裹挟着一股寒意令人手脚冰凉。 远处,一大片乌云从远处策马奔驰而来,眼看就要到她的头顶。 该死。 异世遇到的第一次下雨,她在路上,没有伞。 加快脚步往西城门而去,出了大门,习惯性往某个墙角一望。 以往,王大爷每次总会在那里等她。 但今日,她明确告知他,让他先回,她有人送,所以毫无意外,王大爷不在。 墙角处,也没有其他车辆。 夏芊芊有些气恼。 这泥水路,一下雨,淤泥更深,她敢将电驴掏出来,也不敢骑。 如意镯中倒有一辆越野车,可时机不对,她也不敢轻易带出来。 想什么都是枉然。 她决定了 过一段时间,先学会骑马,来回办事也方便。 现在,趁雨还没下下来,她要抓紧赶路。 不敢耽搁,她沿着大道,往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这天就像娃娃脸,说哭就哭,须臾,豆大的雨点滴落而下,砸在人的身上,生疼生疼。 第54章 他要杀我 大道上行人不少,众人中,有人匆忙撑开油纸伞,有人慌张披上蓑衣,有人抖落开油布衣套上,唯有她,头顶一块帕子,飞速地向前跑。 她从来不是缺伞的孩子。 雨伞,太阳伞,雨衣,防雨防潮的冲锋衣……她如意镯中的好东西,多得是。 可她的五彩缤纷彩虹伞,小黄鸭造型的太阳伞,前胸印着红十字标志的红色冲锋衣,哪一件拎出来,在现代,都是令人艳羡的存在。 可古代呢? 看看他们手中古老的防雨工具,只要她将那些格格不入的东西拿出来,被人发现,当成异类。 如何这是一部穿越剧,她定会在第一集里,领盒饭。 实力不够时,唯有掩盖锋芒,适时藏拙。 这也是现阶段,她为何不愿以夏芊芊的身份与乔掌柜谈生意的原因。 头顶帕子,在大道上奔跑,豆大的雨滴很快将帕子打湿,雨水顺着脸往下流淌,眯住了她的眼。 不行啊!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一下雨。 可江城与福安村之间,就这唯一的一条大道,她来回几次,也没发现过,有什么避雨的地方。 夏芊芊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抬头间,偶然发现远处的树丛间,冒出一个亭子的小尖尖。 太好了。 她加快脚步,飞奔而去。 穿过一处密林,亭子就在远处,不过跟前停了一辆马车。 一匹马儿将身子挤在亭子中,占据了大部分地方。 原来有人在此躲雨。 夏芊芊有些不想去,可雨越来越大,再迟疑一会,衣服湿透,她会着凉感冒。 这副身子太弱,实在不适合生病。 她迟疑一下,终是飞奔而去。 来到亭子前,那匹马仰头,抬眸警惕望着她,蹄子在地上乱动,不时打着响鼻。 风吹过,车厢中,衣袍纷飞,可惜光线太暗,她看不分明。 夏芊芊凑上前,恭敬道:“这位同路人……” 她不知车里的人,是男是女,唯有客套道:“小女子是附近的村民,遇到大暴雨,想来这里避一避雨。” 车厢内的人,没有动。 古代人的思维模式与现代人不同,或许男女有别,不好说话。 “待会雨小一点,我就走。” 她自顾自说完,迈步进入凉亭,将身子缩到其中一角的柱子后,凑巧可以为她挡一挡雨。 雨越下越,豆大的雨滴连成雨雾,渐渐地,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整个天地间化为一道道白茫茫的雨帘,耳畔唯有哗啦啦的雨水声。 一直沉寂的车厢中,忽然传来男子低沉的询问声,“你是夏芊芊?” 这个人认识她? 夏芊芊扭头盯着车帘,紧张回道:“我是,你是……” 车厢内的人没有回应。 一阵劲风吹来,掀开了车帘,一人弯腰从车上跳下来, 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一袭黑衣劲装,手握大刀,头脸包裹在一片黑巾之中,唯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狠厉地盯着她。 她不认识他。 他的模样也不是来邀她喝茶的。 夏芊芊吓得从原地弹跳而起,双手乱摆,“大侠,我无意打扰,您忙,我有事先走了。” 她一个利落转身,抬脚越过亭子旁的栏杆,跳跃而下。 脚刚沾到台阶上,身后一股劲风划过,一把大刀的刀刃贴着她的后背而过,深深寒意,吓得她差点心脏骤停。 她不敢回头,她也不认识这个人,但她很清楚一点,他是来要她命的。 一冲入暴雨中,她顺着来时的路,飞快往大道的方向跑去。 狂风暴雨卷席而来,尘土飞扬乱溅,树枝草木疯狂摇摆,风,土,雨混合在一起,联成一片,到处灰蒙蒙,冷飕飕,让人一时分辨不清方向。 雨水的冲刷下,地面水深达膝处,顺着山势高处往下急流。 腿没在水中,脚底下的路不但泥泞,还很滑。 夏芊芊惊慌逃窜,跑过一处分岔口时,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水中。 一口污水呛入口中,她双手在地上一撑,艰难起身时,黑衣人紧追而至。 他一声不吭,手中的大刀穿过雨雾,闪电般刺向她的心口。 时间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夏芊芊惊恐地望过去,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到死神从天而降,站在那人的身侧,随时等待着收割她的生命。 不!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对于死,她还怕什么。 杀我。 好啊! 来呀! 短暂的失神之后,强烈的求生意念,令夏芊芊爆发了自身的潜力。 左手抓起污水中的树枝挥舞而去,打在大刀的刀背上。 重力作用下,大刀刺偏,堪堪避开了她的心口,可刀刃往下,从她的衣袖划下去。 疼! 疼痛的巨大刺激,激发了她的怒意。 手中的如意镯瞬间打开,她手持一瓶防狼喷雾剂,一按按钮,刺鼻的气雾穿过雨雾,喷射而出,正对对方的眼睛。 她的动作很快,很突兀,黑衣人不防,待用手臂遮挡时,喷雾剂已经刺上他的眼。 “嗷嗷……” 他一声怒吼,双手捂住眼睛,不停去擦拭。 “我一定要杀了你!” 暴雨声中,他暴怒的声音令人全身颤栗。 夏芊芊手脚并用,爬起声,忍着胳膊上的痛,飞快向大道上跑,一边跑,一边呼喊,“来人,救命啊!” “救命啊,有土匪打劫杀人,救命啊!” 她的声音,在肆虐的狂风暴雨之中,一下消散而去。 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那条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道上,竟然没有一个人。 夏芊芊的心,好绝望啊。 脚上的鞋子跑掉了,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累得喘不上气,可依旧拼劲全力往前奔。 心中唯有一个信念。 只要她跑得够快,逃得够远,那个人便不能追上她了。 茫茫雨雾中,身后传来纷乱的马蹄声, 她回头一看,一辆青帐马车追逐而来。 特么的。 是天要绝我吗? 绝望犹如一把绳,紧紧得勒住她的脖子,而她还想要最后挣扎一下。 脚踩在水泥地上,雨雾中的她,拼力飞奔…… 一人一车,一前一后,在暴雨中好似比赛一般,你追我赶。 可人的力量毕竟有限,青帐马车飞驰而来,奔到她的身侧。 车上人忽然伸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吓得她歇斯底里呼叫道:“放开我,不要杀我。” 她奋力地挥舞着双臂,手脚乱蹬,试图挣脱束缚,可越用力,对方抱得越紧。 这下,她彻底绝望了,“拜托,杀我不要刺我心脏,我很怕疼。” 第55章 乱发脾气 “夏芊芊,你疯了吗?” 熟悉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夏芊芊侧头,那人与她近在咫尺,谪仙般俊朗冰冷的脸上,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着前所未有的一丝慌乱。 是墨鱼。 是他来了。 夏芊芊的嘴一弯,双手瞬间犹如八爪鱼般紧扒住他的手臂,忍不住委屈哭出声来,“有人追杀我。” 他将她一把捞入车厢中,厉声道:“在哪里?” “他马车停在后面凉亭那里,我去躲雨,他拎着大刀就往我心口扎……” 夏芊芊缩在车厢一角,惊吓,委屈,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涌入心房,差点将她的心脏挤爆。 如今绝处逢生,她再也控制不住,尽情发泄而出,“我也没招他,惹他,我好好避雨,他就要杀我。” 古代社会,太没有安全感了。 对一个女孩子,更加没有一丝的偏爱。 她多么感谢祖宗十八代,将她生在现代的华夏国。 无论是社会体系,还是治安,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绝对的优待。 可现在呢? 过着优渥生活的她,一招穿越,来到这视人命如草荐的古代社会,不但有恶邻欺辱,还要被人追杀。 “我想回家!” 她的新家,在南湖边的别墅群。 她的老家,在爷爷秦岭山脉脚下淳朴的山村里。 那个家中,没有恶邻,没有想娶她的傻子,没有漏风的屋顶,更没有动不动试探他的冰块男。 她想美男,一打开电视,古偶剧仙侠剧的绝世美男,她翻牌子一样,想看谁看谁,小甜剧能腻死人。 可现在呢? 她竟然沦落到避雨都要被人拿刀子捅! 好狼狈! 好惨一穿越女。 “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本以为自己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可当古代的问题暴露而出,现代与古代生活的强烈对比之下,她才知晓,那个世界是她多么留恋的地方。 “呜呜,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夏芊芊缩着腿,双手抱着膝盖,埋头痛哭不止。 一旁的姬子墨脸色一变,勒令道:“肖勇,去后面查看。” “是!”车辕上的肖勇一个翻身,跳入雨雾之中。 “耿忠,一直往前走。” “是!” 耿忠拉好缰绳,马鞭一响,驱车往前飞驰而去。 暴雨之下,山路颠簸,马儿阵阵嘶叫,风从车帘处猛灌而入,冷得人全身哆嗦。 眼前的少女,全身湿透。 乌黑的发垂落而下,零散的几缕发丝粘在脸侧,滴答着雨水。 那一套单薄的灰色裙子黏在身上,更加衬托出她身材的纤细。 她宛若一只湿透的小猫般,蜷缩成一团,身子微微颤栗,合抱的双臂上,左手臂破烂的衣物上,晕染的血迹,一点点扩散开来。 姬子墨眸色一沉,犹豫一下,从袖口掏出一方洁白的锦帕,一只手上前拽她的胳膊。 “干什么?”夏芊芊正在气头上,说话的声音扯得大了些。 姬子墨一下黑脸了,“你身上的血,会将我的车厢弄脏。” 什么? 这人的嘴怎么那么毒! 这人怎么那么会落井下石! 夏芊芊仰头,一双哭肿的眼瞪着他,“墨鱼,你能不能讲一讲人话,我是一个女孩子,我刚才遭遇了暗杀,我差点死掉了。” 她情绪有些崩溃,不依不饶地质问道:“你说,让我替你调理身子,你说,我是你的人,那我到底算不算你的女人?” 姬子墨愣怔住了。 我的人与我的女人,好似区别很大。 车辕处的耿忠,后背僵硬,使劲抡着马鞭。 我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 得不到回应,夏芊芊越发委屈,“你不担心我的死活,你也不管你自己吗?我死了,谁给你调理身子。” “还有你……” 夏芊芊凌厉的眼神盯着耿忠的后背,“我都送你竹哨子了,我还允诺,你若碰到危险,我一定会前去救你。” “你收了我的哨子,下这么大的雨,明知道王大爷不来接我,还让我一个人回家,害我被人拿刀子捅,呜呜呜……” 耿忠吓得不敢转头,不敢争辩。 他终于明白酒楼中,殿下为何问他是否忘记与旁人的约定,可也有点委屈。 他根本没有应允,他会送她。 而且……那个竹哨子,被殿下拿走了。 眼前的少女,没有以往的镇定自若,责备埋怨的眼神中,更加没有之前的镇定。 不知为何,姬子墨的心一下空落落的。 一手将她的手臂拽过来,他忍住内心的怒气,沉声道:“我真不该救你。” 救我? 他的话,将她一棍子抡醒了。 对呀。 拿刀要捅她的人,又不是他。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或许那个人赶来,她就彻底死翘翘了。 可她,凭什么对着他发脾气? 一时脑子转过弯的人,有些蒙圈了。 此人冷血,不近人情。 她刚刚做了什么,冲着他发脾气? 夏芊芊,你清醒一点,你以为自己是独受男主宠爱的傻白甜女主吗? 此人一言不合能将她扔下马车。 扔下马车,她会不会又遇到那个杀手? 夏芊芊立刻怂了。 “那个……”她忽闪着大眼睛,眼神怯怯,“对不起,我失态了。” “手,伸过来。”他不置可否,沉脸命令。 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眼神顺着他的视线落到她受伤的手臂上,迟疑地将左手伸过去。 姬子墨一言不发,用白色的锦帕缠绕上她的伤口,替她包扎好,用力一系。 “啊啊啊,疼疼疼!” 夏芊芊大眼睛闪闪,委屈巴巴。 “骂人的时候,不知道疼!” 他语气嘲讽,给她将伤口包扎好,又一把将软塌上的褥子扯过来,随手扔到她的身上,“身上的雨水,也脏死了。” 厚厚的褥子包裹在身上,遮挡住外面的寒意,让她的心底一片暖洋洋。 她白他一眼,“就你不脏。” 其实,一向一袭白衣锦服的少年,将泥水蛋蛋的她从雨中捞出来,还被她在怀里一番挣扎,自己也成了一个泥蛋蛋娃。 她调侃她,身子一冷一热间,忍不住打一个喷嚏。 “阿秋!” 夏天的雨,宛若谁将天捅漏一般,雨水倾盆而下,不一会,又仿佛被某个神仙施法,迅速修补好了。 风停雨收,乌云散去,太阳从云层中冒出头来,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奔驰的马车,速度逐渐减缓。 马车内,时不时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喷嚏声。 “阿秋!” “阿秋!” “阿秋!” 第56章 房塌了 马车停在一处缓坡上,夏芊芊裹着被子,不停地打喷嚏。 车厢内的小矮几上,小炉子的火烧得红艳艳。 炉子上,茶壶里的水开始翻滚。 姬子墨拎起热水,泡一壶热茶,倒入杯子中,递给她,“喝!” 夏芊芊的手从褥子中伸出来,规规矩矩地接茶杯,谁知手冷得发抖,一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对不起!”她触电般缩回手,“我不是有意的。” 墨鱼不喜欢人触碰,这当口,她可不敢惹恼他。 谁知她还是惹恼了他。 话一出口,他的脸色便阴沉了一分,“自己拿。” 他将茶杯放到她的脚底下。 夏芊芊失去刚才的厉色,不敢吭气,默默地捡起茶杯。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茶杯的温暖,为之一颤,仿佛全身一下也暖和起来。 她慌忙端起茶杯,迫不及待地喝上几口热茶,瞬间觉得全身的寒意被驱除而散。 一颗慌乱不安的心,因为一杯茶,一个人,逐渐地安定下来。 不一会儿,肖勇从远处跑过来,站在车外,拱手禀告:“公子,凉亭外不见马车,也未见任何人,不过却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递上来一个奇怪的瓶子。 绚丽的瓶身上,标注着“防狼喷雾剂”几个大字。 夏芊芊心底暗叫不好,默默地低下头。 姬子墨伸手要接瓶子,肖勇手往后一缩。 他十分警惕:“公子小心,这瓶子一端有机关,瓶口有特殊的气味,属下料定,这定是十分厉害的暗器。” “是暗器吗?” 姬子墨的眼神淡淡落到夏芊芊的身上。 那样穿透人心的目光,让她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的头越发低了,“是。” 车旁,耿忠与肖勇的眼中,均闪过一抹惊诧。 “是你的!”他言辞凿凿,不是提问,而是确定。 “嗯!” 夏芊芊没有狡辩,抬眸,讪笑道:“你将我的防狼电棍拿了去,我没有防身的东西,唯有它……”后面的话,越说越低。 这个人,论年纪,前世的她分明比他大一些。 按照一般医学的规律,男人的心智普遍比女生发展的晚一点。 她也常常自诩,自己天赋不错,智商很高,可一旦碰上他,每次都是她吃瘪。 “你怎会有如此东西?”耿忠不可思议地插话。 这个东西,他身为一介金甲护卫,从未见识过。 好吧,他这个金甲护卫,真是浪得虚名。 夏芊芊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 一旁的姬子墨掂了掂手中的防狼喷雾剂,“福安江边,捡到的?” 他替她回答了。 夏芊芊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是呀。” 除过捡,她还能上哪里得到这种工艺包装的现代东西。 “下一次,我们一起去捡。”他神色如常,幽幽开口邀约。 两个人仿佛在探讨,下次一起去赶海捡海货一般,可夏芊芊明显察觉出他语气中的针对。 “只要公子愿意屈尊去淤泥滩中翻捡,定会有所得。”她没有退缩,也不能退缩,满口答应。 既然不愿说,他也不勉强。 姬子墨将东西扔到矮几上,转移话题,“你最近可有仇家?” 夏芊芊回神,想一想,“我最近确实得罪一些人。” “比如我拿刀威胁了想娶我的刘二牛一家。” “我将讹诈我的张大奎送去了参将府大牢。” “隔壁要给我说媒的王大婶,被我回呛几声。” “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应该还不至于要我命吧。” 她喝一口茶,又提出心中疑惑,“暴雨来得突然,我去小亭子躲雨也是偶然,那人忽然跳出来想杀我,定是遇到我,临时起意。” “他曾询问我的名字,确定后才动手。” 夏芊芊一番分析,吩咐道:“最想杀我的人,是张大奎的女儿。听说她给曹大人身边的护卫长做了妾室。” “我让她父亲坐了牢,保不齐她在枕边吹什么风,那罗洪上次在我家门口,你们见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语气笃定,吩咐道:“肖护卫,你去查一查,谁最近两日眼疾,双眼通红,刺痛不止,说不定就是那人想杀我。” “墨公子,你与曹大人相识,查出这等草菅人命的败类,一定要告知曹大人,免得他被这些人败坏了名声。”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完整件事情,又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吩咐完毕,才发现,对面三人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 糟糕! 古代人,好似不喜欢旁人僭越。 她收敛心神,将茶杯往矮几上一放,严肃道:“自然,你们没有义务为我去捉拿嫌犯,不过……” 她话题一转,端架子道:“万一我死了,想一想你们的损失?” “第一,我欠公子的一千两银子,恐怕你们得不到了。” “第二,公子的身体,得不到合理的调理,恐怕往后会折寿。” “第三,难道你们不想知晓,那个人为何要杀我吗?” 她忽然灿然一笑,眉眼弯弯,“或许是公子走漏了风声,那个想害公子的人,得知我可以救你,所以先下手为强,想要除掉我。” 宫斗宅斗剧看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总是会冒出来。 此时前后一联系,她顺理成章推测出这些内容来。 姬子墨沉默了一会,扬眸,望着她,眼神晦暗莫名。 “放心,我定会捉住那人,让你亲自问一问,到底为何要杀你。” 青帐马车重新启动,摇摇晃晃地行使在泥泞的大道上,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大道上散落着不少断裂的树枝,枯草,来到村子时,不少破旧的房屋倒塌。 夏芊芊心里一沉,隐隐担忧不已。 待走到夏家大门口时,她的一颗心,瞬间掉落深潭中。 夏家外墙倒塌了一大片,正对门的东厢房,一处墙角倒塌,屋顶的瓦片倾斜而下,堆成一人高,全部破碎不堪。 她从车上跳下去,迈过歪在地上的破门,人刚走到院子,李云娘就从屋内跑出来。 “芊芊,你可回来了!” 她眼尖的发现她手臂上包扎的锦帕,害怕地摸着她的胳膊,“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孩子,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这就是她古代的娘,平日里嫌弃她性子软,可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将她的安危放在守卫。 “我不要紧。”夏芊芊眼神扫过李云娘额头的擦伤,见她一身衣物半湿,埋怨道:“你怎么也受伤了。” “阿姐,刚才的大暴雨好厉害,阿娘为了护住我,才会受伤的。” 元宝跑过来,眼角挂着泪,委屈巴巴,“阿姐,我们的屋子塌了,这可怎么办,我的小兔小鸡仔差一点被砸死了。” 元宝很伤心,抽噎着“阿姐,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第57章 给我一个承诺 本来就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家,谁料屋漏偏逢大暴雨,直接将家整塌方了。 望着元宝可怜兮兮的模样儿,她蹲下身子,替他擦去眼角泪,“元宝,咱们是男孩子,遇到事情,哭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唯有想办法。”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元宝瘪嘴,压制着泪,特别的无助。 李云娘见此,率先哭出来,“我们今晚都不知睡哪里?” 她悲观地厉害。 “怎么会没地方睡。” 夏芊芊拉住她的手,“娘,东厢房塌了,我们还有西厢房。若不是我们勤快,先一步收拾好,这会真该哭鼻子了。” 她笑着调侃,更加打趣道:“我们原本就商量着,打算重新建新屋,老天爷或许听到我们的愿望,来帮我们拆房子。” “您瞧,拆房子多危险的活呀,给工人要多付酬劳,如此一算,我们还省下了不少银子。” 这道理怎能如此讲。 李云娘被她逗乐了,却依旧忧心,“建房是大事情,我们孤儿寡母,不认识人,一时半会,恐怕建不起来。” 她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是问题。 夏芊芊一开始想着寻村长,让他帮忙找几个人。 转念一想,村长那人墙头草,怕是不牢靠。 回头,望见门口的青帐马车还停在那里,她一时有了主意。 眼前有人,为何不用一用? 墨鱼虽是债主,可她面对他时,没有一丝欠债人的心情。 一千两银子,是他讹诈她,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被人讹诈,遭人讨债,这本是一件让人郁闷暴躁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需要分人与对方的目的性。 被张大奎等人讹诈欺负,对方目的明确,想要银子,那么她反手就是一巴掌,脚踩渣渣,虐他一个天昏地暗。 但墨鱼不同,他的目的不是银子,他只是对她身份存疑,想要留她在身边。 手段虽简单粗暴一些,但对于她来说,损失的或许是银子,可得到的无形东西,比银子更实用。 若是没有他的庇护,一个小小护卫长妾室的影响力,就能将她送入参将府大牢,经受与张大奎一般的严刑拷问。 他替她,挡了这道灾。 而今日,暴雨突然而至,杀手凭空出现,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也会危机重重,生死未卜。 夏芊芊深知,每个世界的生存原则都很相似。 不是看你认识什么人,而是什么人认识你。 他既然对她好奇,感兴趣,她满足他的同时,获得她所想要的东西,这种互惠互利的的关系,有何不可? “娘,你等一等。” 她转身来到青帐马车旁,试着打商量,“墨公子,您也看到了,我家塌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他坐在车里,语气很冷。 “能不能让肖护卫去街上帮我寻一些人,修葺一下房子。你的御品阁,开门做生意,认识的人定不少。” 她提出要求,转念一想。 他可能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随即又提出条件,“你若答应我,下一回的凝神香,我可以白送给你。” “我不要你的凝神香。”他的语气淡淡,“我要你的一个承诺。” 承诺? 承诺这东西,最不值钱,却也最值钱。 她想了一下,“我还是给你银子吧。” “你以为,我缺银子吗?”他不屑道:“一个承诺,你若答应,下午就来人动工,若不答应,你自己看着办吧。” 下午就有人来动工,这个效率刚刚的。 此事换她来办,下午还停留在找谁来干活的进度上。 夏芊芊转念一想,“行,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不过这个承若,你不能违背我的道德与本心。” “行,一言为定。” 青帐马车转头,往城里而去。 院子外,一些无良村民又来围观。 “瞧瞧,夏家的屋子塌了。” “看她夏芊芊还怎么能?” 王家李氏站在大门口,瞥一眼损毁的屋角,无比痛惜,“你说说,她若是答应嫁给刘二牛,他家三间大厢房。” “她不但可以住进去,她娘与她弟弟也可以暂时借住,不是吗?” “咦”有人发出质疑,“她娘去住,刘二牛那个暴脾气,还不将他们用棍子赶出来。” “他将亲娘都可以乱棍打得嗷嗷大叫,丈母娘又算什么?” “那现在就好吗?”李氏不依不饶地狡辩道:“凭她会编织竹篓,赚那点银子,也想盖房。” “她可是有十两银子啊!”有人提醒。 那日,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李云娘掏出十两大元宝,交给张翠翠。 张大奎被抓之后,张翠翠又乖乖将大元宝还回来的。 “十两银子,买点米面油还差不多,想盖房子,差远了。” 王家李氏指着自家的青砖红瓦,傲娇道:“看看,我家那小院,虽然普通点,建房人工买家具,少说也一百两往上。你们说,夏芊芊家能一下子拿出一百两银子吗?” 一百两银子,整个福安村,无论哪一户人家,恐怕也一下子拿不出来。 王家李氏的房子,因她男人在江城某户人家当差,挣得多,所以建得比其他户相对好很多。 就算他有银子,建那一院子房子,也省吃俭用,耗费了两三年的时间。 而夏芊芊家,建成土培房子,工人材料,统共算出来,恐怕也要五六十两银子。 夏家穷得揭不开锅,夏芊芊入了贵人眼,能得十两银子,难不成那人还能再给她几十两。 算了吧! 一个痴傻女,就算落水一次,脑子清醒一些,说话利索一点,会一点医术,可那样的女子,福安村拉不出几个,整个江城,一抓一大把。 一个富人家的公子哥,对她好奇,无非是喜好奇葩。 好比有公子哥喜欢宠物猫狗,喜欢蟋蟀,会花费重金购买猫狗链子,造金屋子,金盘子吃饭。 可这种好奇与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院外众人议论纷纷。 王家李氏更是撇撇嘴,放话道:“看看吧。这屋子,怕是到年底也造不起来。” 现在是四月初,到年底整整九个月。 她的推断不是凭空捏造,对于乡下贫苦人家来说,建造房子时,请一两个工人,都是常事。 一两个人,既要做泥水匠,又要做木工的活,还有各种材料的补充购买,大大小小的事情合计在一起。 这个时间,已经很保守了。 全村大部分的人,都在等着看夏家的笑话。 第58章 被毒蜂蛰了一下 一辆青帐马车在泥泞的大道上,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车内,姬子墨望着小矮几上的“防狼喷雾剂”陷入短暂的沉思中,车子摇摇晃晃来到小凉亭附近时,他撩起车帘往外看。 江城与福安村之间,唯一一条大道。 他们追来时,并不曾与任何马车相遇,那人也不曾驱马赶上夏芊芊,他会去哪里? “停一停!” 耿忠停下车,姬子墨下车,往凉亭的方向而去。 在大道与凉亭之间,有一条小路,若是驱赶马车而来,道路狭窄,堪堪可过。 地上泥泞不堪,折断的树枝散落一地。 “殿下,小心。” 肖勇与耿忠护卫在一侧。 三人迈步来到小凉亭前。 经过暴雨的洗礼,地上的车轮印记全无。 姬子墨迈入凉亭内,站在夏芊芊曾经躲雨的柱子后,目测马车曾经停留的地方。 这里偏僻,陌生人一般寻不到。 这里离江城很近,若是遇到大暴雨,一般人定会选择驱马速速去江城避雨,而非连人带马躲在此处。 所以,他在附近有事。 或者,他可能在此地,等人。 “肖勇,我记得这附近的山上,有一座寺庙。” “是,公子。离这里大约六里地。” “从哪里走?” “那里。” 肖勇指着小亭后的一条小道,言辞凿凿:“那寺庙修建在青山一脉的山顶处,平日里香客很少。一般人是不会去的。” 肖勇猜测出主子的意思,望着那条小路,肯定道:“殿下,那条山路崎岖,马车定是上不去的。” “若是上不去,他定会弃之。我们去看看。” 三人率先沿着密林中的小道而去。 行了一里地之后,山路逐渐宽敞,一处凹进去的山崖下,赫然停着一辆马车。 肖勇一惊,快速上前查看一番,“殿下,里面没人。” “上去看看。” 三人沿着泥泞的山路,一路前行。 半个时辰后,眼前视野忽然开阔,陡峭的山崖边上,一座寺庙孤零零地耸立在此,门前一棵树冠茂盛的迎客松,迎风摇晃。 寺庙的门廊上,写着“大兴寺”三个大字。 走到门前,三人对视一眼,耿忠上前敲门。 许久之后,大门打开,闪出一个小沙弥的头来。 他双手合十,恭敬道:“各位施主,是来上香吗?” “是。”耿忠接话,“我们公子路过此次,想要添点香火钱。” 小沙弥见三人中的姬子墨,天人之姿,气质矜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不敢怠慢,忙退后,打开大门,“各位施主,请进。” 姬子墨缓步而入。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寺庙,面积不大,院中几棵大树,一旁的殿宇间,供奉着各路菩萨的金塑真身。 “这寺庙环境优雅,今日我们应该可以上头香了。”姬子墨状似无意询问着。 “今日的头香,已经有人献给佛祖了。” 小沙弥不隐瞒,“佛祖与菩萨在意的是,上香人的心意。” 他领着姬子墨往前走时,迎面碰上了一人。 黑衣黑袍,身材魁梧,正用一块手帕捂住眼睛,转头望见姬子墨,他神色怔愣,“殿……公子,不曾想会在此地遇到你。” 姬子墨打量眼前人,目光审视他的眼,“曹大人,这是怎么了?” 曹然一边用湿帕子擦眼,一边抱怨着:“适才突降暴雨,打翻树杈间的马蜂窝,马蜂四处逃窜,我不巧路过,这不,被蛰了一下。” “被蜂子蜇伤,后果可大可小,需要拔出蜂针,涂抹碱水,曹大人,让属下帮您……” 肖勇担忧心急,上前抓住那方帕子一拽。 帕子被掀开,曹然眉宇间确实有两个大红包。 “不要紧!”曹然神色一囧,忙又盖上,“是我一时大意了。刚才小师父已经帮我处理了,无碍。” “原来如此。”姬子墨眸色灰暗,状似闲聊道:“适才来的路上,碰到一匹马车,我当是谁来了寺庙?” “马车?” 曹然有些不明所以,“这条山路,马车根本无法通行。我今日是巡查江边,路过此处,步行而来。?” “今日这寺庙中,可还有其他香客?”耿忠询问小沙弥。 “没有。”小沙弥双手合一,“本寺庙中,平日的香客本就少,马车上不了,女眷就更加少了。” “公子,你可是来寻人?”曹然听出几人话中有话,正经询问。 “是寻人,可惜不知他跑去哪里?” 姬子墨撩起衣袍,走入正殿,给佛祖上了香,添了香火钱,又折返而出。 三人出了寺庙时,曹然一人等在大门外。 见他们出来,他迎上前,恭敬道:“殿下,属下有事禀告。” “行,我们边走边说。” 暴雨过后,山间空气清新,一些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曹然落在姬子墨身后一两步,沉声道:“殿下前几日与属下谈及的事情,属下身为江城参将,愿倾尽全力,助殿下一臂之力。” “据属下调查,江城中与张大奎有交易的买家,通过筛查,有几户人家食盐的用量比平日里多,正在秘密调查这些食盐的出处。” “属下率兵士将福安江边所有过往的船只进行了检查,发现一些奇怪的现象。” 曹然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 姬子墨脚步一滞,转头侧目道:“有何奇怪现象?” “有人暗自投递食盐物品,还有人投递一些日用品与草药。” “草药?” 姬子墨沉吟一会,有些疑惑,“江城气候四季如春,樊山地界甚广,山中遍地是草药,为何还要私自从江城偷运草药?” “这正是属下不明白的地方。”曹然又言,“我在此镇守八年之久,樊山土匪一直蜗居不出,甚少与这边接触,最近却活动频繁。” “上次捞出的土匪尸身上,那双作为物证的布鞋,当夜便失踪,属下觉得,此事定有一些联系。” 提及那双布鞋,姬子墨的眼神变了变,沉声道:“关于玉面仙君的行踪,可有消息?” 曹然摇摇头,“此人行踪不定,最近江湖上传言,他的那些属下,也在暗地里寻人。” 曹然语调轻快,“难不成那晚,他坠入江水中,也溺死了?” 几人说话间,来到那处凹进去的空旷处。 刚才停在此处的马车,此时却不见了踪迹。 第59章 包邮到家 一场大暴雨,院中落叶断枝,破瓦烂泥堆了一地。 夏芊芊推开东厢房的门,迈步而入,看到墙角的四个大箱子时,一时哭笑不得。 屋顶不少地方漏雨,还塌了一角,地面上都是积水,炕上仅有的一床被褥,盖在其中三个箱子上,另外一个箱子上,覆盖着几张油纸包,均盖得严严实实。 上前拎起被子一角,底下的箱子没有被淋湿。 她的这个娘,倒是将这些东西看得重。 李云娘凑上前,挨个打开看一眼,捂住胸口庆幸道:“幸亏箱子里的东西保住了。” “娘,东西是保住了,可我们今晚睡觉盖什么?” “不要紧!” 李云娘上前,打开屋内唯一的一个柜子,掏出一些半干的旧衣服,“我们晚上将这些衣服搭在身上,凑合一下,明天一大早,娘就将被褥放大太阳下晒一晒,一日时间,定能晒干。” 夏芊芊不置可否,提议道:“我们先将要用的东西,搬到西厢房,收拾一下,墨公子说下午便寻人,帮我们盖房子。” “那真是太好了。”李云娘欣喜若狂,一时眉眼舒展,“那墨公子真是好人,芊芊,你一定要好生报答他。” “行!” 母子三人开始归整东西。 忙忙碌碌一阵,天快黑时,一匹青帐马车停到夏家门口。 夏芊芊迎出门,见耿忠一人从上跳跃而下,忍不住上前埋怨道:“记得你家公子说过,下午会派人帮我盖房子,他可是失约了。” “夏姑娘莫要生气。” 耿忠一张严肃脸,“午后我们返程时,遇到点事,耽搁了一会,回去便晚了些。” “工人随时可以来,太晚就不合适了。” 他说着掀开车厢帘子,“夏姑娘请看,公子让我送来这些东西。” 夏芊芊上前一望。 车厢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床被褥,一个大篮子。 上前几步,掀开篮子盖,里面几个油纸包。 触手一摸,油纸包内的东西,热乎乎的。 是他送来的饭菜。 这些东西,真是雪中送炭啊。 夏芊芊委屈巴巴的心,一下子又舒展开来,“还是你家公子想得周到。” “公子自然是想得周到。”耿忠重复着这句话,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白纸,递上前,“姑娘,请签个字吧。” 夏芊芊不明所以,打开一看。 这是一张借条,上面记载了每件物品的价格,总计六两银子。 哼! 他可算得真清啊! “行!”她接过耿忠递过来的油印,按上自己手印,又递过去,“东西虽然贵了些,不过你们包邮到家,我还是很感谢。” 保佑道家? 对于夏芊芊的话,耿忠不明所以。 待要问时,她已经跳上马车,抱下两床被子,递过来,“搭把手,帮我送屋里。” 耿忠:“……” 一个金甲护卫,现在干着送人送物的活计。 他有些迟疑。 “帮我,待会我送你一个好玩意。” 什么? 耿忠好奇,毫不犹豫地抱起被褥,跑了两趟,一干完活,就跑到马车旁等着。 夏芊芊拎着篮子下车,莞尔一笑,从袖口掏出一瓶风油精,“夏日蚊虫多,尤其是山里,蚊子太大,叮一下起大红包,疼痒难受。你的工作性质特殊,涂抹一些,可以驱蚊。” “若你值勤时,特别困倦,闻一闻,立马精神百倍。” 夏芊芊一边介绍华夏国的百年驱蚊神器,一边叮嘱道:“以后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耿忠接过一嗅,薄荷味道,气味清凉,一闻之下,立刻神清气爽。 确实不错。 他将风油精塞入怀中,点头跳上车辕,驾着马车往江城而去。 夏家不远处的街角,有人小声议论着,“看看,那公子午时分明说过,下午会请人帮忙修缮房屋,这会就一辆马车跑来,又折返而去,怕是没戏了。” “能有什么戏?” “一个丫头片子,莫名得了旁人的好,怕是都忘记了自己几分几两。” “走走走!没什么可看的。” “……” 夏芊芊拎着篮子,返回西厢房。 下午,他们将屋子又重新整理一番,墙角用破门板与几张凳子合并,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床。 昏黄的油灯下,李云娘将新买的褥子往上铺,一边铺,一边手摸褥面,万分感慨道:“芊芊,这是棉褥子啊。” “是啊!”夏芊芊将篮子放到地上,抱起一旁的被子,笑着调侃:“棉被棉被,自然是棉花的。” “不是的。” 李云娘侧脸,眸色中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愫,“芊芊,我们家从来没盖过棉花被。” “不会吧,那我们以前盖得是什么?” 夏芊芊十分震惊,放下被子,来到墙角,将盖子箱子上的被子拎起,扯开一条线,掏出里面的东西,不禁傻眼了。 是柳絮。 不,不对。 她往里掏一点,有一些灰色的毛发,看着像动物的毛。 再掏一点,赫然是一些芦苇。 她将被子的一条边,直接扯开了。 整条被子里面,没有一丝棉花,是一些柳絮,动物皮毛与芦苇茅草等的混合物。 怪不得。 她自从穿越而来,一家三口就盖着这一条大棉被。 四月的天,山里临江边的气温,夜间会有些寒意,每每她总会被冻醒。 她一直以为是原主的身体虚弱,被子又有些薄,而她穿越而来,心神不定,才会睡觉时易醒。 原来,最根本的原因在这里。 “我们为什么不盖棉被?”这个疑问,脱口而出。 李云娘难受地低下头,“棉花价格昂贵,我们置办不起。” “我们有地,江边的地里,种一茬棉花,也够我们做几床被子。” 李云娘默默摇摇头,“孩子,你是不知道,棉花昂贵,是因为棉花种子稀少。种的人少,种好后有了收成,全被送给富贵人家做棉衣棉袄,哪里能轮到我们这些人。” 她将褥子叠好,神色忐忑,“隔壁李氏前几年得了床薄棉被,炫耀了好一阵子。我们这一下子,三床六件,定值不少银子。” “孩子,我们受了墨公子那么多,该如何还,娘不想让你为难。” 夏芊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娘,盖吧。我能救他的命,便能还得起这些银子。” 原来,这些被子的价值,不仅值六两银。 或者,棉花在这个古代,是有市无价的存在。 第60章 提前计划好 将晚上休息的被窝铺好,夏芊芊将篮子放到桌面上,打开里面的油纸包。 六个馒头,十个包子。 这个墨鱼还挺实诚。 他们三人也没有做饭,一人吃两个包子,喝了一点热水。 古代的夜黑得有点早,不一会,屋内就看不清人了。 油灯点燃,夏芊芊在桌面上铺开一张纸,脑中规划着,这地方该建成什么样子。 太复杂的结构建设,她也不太会。 不过该有的屋子,必须有。 她十八岁,元宝五岁,早到了分房分床的年纪,可由于家里实在太困难,还睡一张炕,盖一条被子,实在不妥了。 新建的屋子,必须有三间卧室,一个厨房,还要有一个工作间。 嗯…… 屋子需要多几个通风的窗户,提前做好取暖的准备,卧室里做好地龙,现在开始多准备柴火,到了冬天才不会被冻着。 一番思考,她开始在纸张上涂涂画画。 李云娘好奇上来一看,纸上条条框框,有些杂乱,她也不懂是什么。 “芊芊,你这是……” “明天开始建房,我将一些想法写出来,照着图纸建设。娘,你对屋子还有什么需求?” “我没有。” 李云娘摇摇头,“只要有一块干净地方住,就可以。” 李云娘对物质的需求,总是最低的。 “娘,既然我们重新盖房子,你想要的,可以提前讲,我们也好有个规划。” “给你爹留个书房”李云娘想一下,开口道:“他回来了,总要有地方看书,研究药方。” “行。” 夏芊芊将房屋的结构图涂涂改改了好一会,才画满意。 李云娘看了一会,看不明白,随即搬个凳子坐到不远处,借着油灯的昏黄光线,拿起绣花针,开始缝制布书包。 元宝凑到她跟前,兴奋道:“娘,这是给我做的书袋吗?” “娘,我也可以去学堂吗?” “嗯。” 李云娘摸了摸他的头,心疼道:“待阿姐忙过这一阵,就去跟村长说你上学的事情。” “太好了。”元宝兴奋地打转转,乱叫唤。 “嘘!”李云娘拉住他,“不要打扰阿姐,她正忙着。” 现在的李云娘对女儿是百分百的信任。 女儿说她落水脑子一下清明了。 李云娘最初是不信的。 可看到女儿手腕间的印记,她确信这是她的孩子。 这样能干的孩子,与之前的痴傻女,天壤之别。 她无法说出缘由,唯有感念上苍。 是上苍怜惜她,才会让女儿因祸得福,不但恢复神智,还变得如此聪慧。 仅仅半个多月,家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夏芊芊画好房屋设计图,又想起与乔掌柜的约定。 关于这份合约,她其实早已打好腹稿。 提笔,便将甲乙双方需要遵守的约定全部写下来,整了好几张,又检查一遍,看看有什么漏洞,最终完成。 重要的合约,需要甲乙双方各自留一份。 于是,她又耗费半个多时辰抄写一份,累得手腕疼,整个人差点暴躁。 在现代,用电子合约,它不香吗? 一份文件,直接打印两遍,它不更香吗? 庆幸,她受伤的地方是左手臂,要不然,今日的工作,全部要摆停了。 将需要的文件全部整理好,她空闲时,才将今日遇险的事情,重新复盘一下。 那个黑衣人的眼,时不时闪现在她的眼前。 他低沉着嗓子,询问道:“你是夏芊芊?” 他是不认识她的。 若是针对她的暗杀,一名职业杀手,必定需要特别清楚刺杀者的相貌与行动轨迹。 那个人不认识她,还偶遇她。 所以,他即便是要刺杀,想杀的人,也不是她。 她不过是个倒霉蛋蛋,凑巧赶过去,遇上了。 或许,他在哪里听过她的名字,有人对她不满,他不过是顺手处置一个碍眼的人。 幕后之人是谁? 夏芊芊一下就想起张大奎。 自张大奎被抓走后,张翠翠去了江城女儿处,至今杳无音信。 按照那两个夫妻的尿性,他们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关于张小花,原主的记忆也是模糊的。 可夏芊芊确定,一起长大的人,原主铁定没少受对方的欺负。 那些人来寻她麻烦,没关系。 她有一些自保的能力,可若是娘与元宝面对危机,该如何是好? 她必须提前想一个应对之策,给她们也做一些防身的东西。 写东西,想事情,前半夜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再回神时,娘已经躺在床上,开始哄元宝睡觉了。 夏芊芊梳洗一番,也退去衣物,钻入专属于自己的被窝中。 柔然的棉被盖在身上,轻轻一嗅,棉被中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气息。 这个异世中,没有东西是她的。 可此时此刻,这温暖的被窝,这种舒服的感觉,却真真实实是属于她的。 不一会,她便睡着了。 被窝很暖,夜里没折腾醒,天没亮,她就起身了。 院外空气湿冷,举目之下,远处黑漆漆一片,耳畔唯有福安江江水滔滔不绝,偶有草丛间虫鸣蛙叫。 撸起袖子加油干。 夏芊芊先从如意镯中掏出卷尺,独自将自家的地方丈量一番,又寻到一些石灰,在地上将地基等画好。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李云娘也起身了。 推开门,看到地上的一切时,惊诧道:“芊芊,你在做什么?” “我规划一些地方。” 她画好地线,又掏出图纸,有些地方又改进一下。 李云娘没有打扰她,跑去厨房,点燃炉火,煮粥蒸馒头。 谁知昨日大雨,柴火半湿不干,放入灶膛,满厨房的烟,呛得她满眼流泪。 这里家家户户烧大锅,拉风箱助燃。 她家的风箱也有些不好使,特别费劲。 不行。 这个需要改进一下。 “娘,我们重新翻新一下炉灶吧。” “这个……”李云娘有些为难,“这个炉灶是你爹亲手做的,用了好多年,里面积灰厚了,才会不通,容易倒风倒烟。” “是需要重新盘一下,可咱们福安村,没几个人会盘。” “我来!” 夏芊芊撸起袖口,抄起屋后的铁锹,:“娘,去帮我到后院寻一些稻草杆。” 李云娘:“……”她的女儿什么时候会修炉灶了。 第61章 更大胆的计划 这里的土炉灶,明显很落后。 现代时,农村的炉灶采用的是马蹄形回风灶。 在传统的炉灶内加装马蹄形凹面炉膛底,其外设置一个产生热涡流的回风槽,无论是木材或煤炭,均燃烧快,不用鼓风机,节能效率高。 前世时,农村红白喜事,任何一个庄稼汉拉出来,都能随手在院子中搭建一个出来。 有单炉的,有成串联的两炉,三炉,可以一排放两三个锅,一个灶膛的火,同时烧好几个锅。 爷爷很擅长盘炉灶,她时常打下手,也很擅长。 不但擅长弄炉灶,一段时间痴迷看抖音,学着造土烤箱,烘焙东西,也是一把手。 这些东西,一次性搞起来。 夏芊芊去后院刨出一些土,堆砌到院子中,用稻草杆和泥,寻来废弃的一个大水缸。 将大水缸底下打穿,围着它,在墙角的一处,弄了一个烤箱。 这里的土灶,用的都是泥胚砖。 一开始,她也想打几个泥坯大砖,想一想,还是觉得烧制的砖头,更加结实耐用。 干脆她自己烧窑制砖头。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也是一个很巨大的工程。 先试一试。 她木头做了砖头的磨具,又去西厢房,背地里掏出电脑,查了一些烧制砖头的资料。 一切准备齐全。 她便开始和泥,一步步照着步骤来。 古代的建筑,以木头与土坯砖头为主,像青砖一类的东西,都是属于官窑烧制,价格不菲,一般穷苦人家,根本用不起。 不,连见都很少见。 夏家母女三人在院中的奇怪举动,又引起旁人的注意。 一些人围拢而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村长徐江背手踱步而来,望着满院子的泥,询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李云娘上前,“村长大人,昨日一场大暴雨,我家屋角塌了,我们打算重新修葺一番。” “那这是……”一地的稻草杆,一堆堆烂泥,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芊芊想自己烧制一些青砖?”李云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当女儿说出这些话时,她也是不信的。 “不是青砖,是红砖。”夏芊芊纠正道:“我喜欢红色。” 徐江瞅着夏家母女,觉得他们定是脑子不正常了。 凭借他们也想烧制砖头,那还要那些官窑的人,做什么? 一旁瞅热闹的李氏忙凑上前,“村长大人,您没觉得吗?我们夏芊芊大小姐,现在可不是什么痴傻女了。” “她懂医术,救治了江城的富贵公子,有那位公子撑腰,她想要什么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提高嗓音,“不过是烧制一些砖头而已,对她又有几分难度?” “对,我们尽管看着就行。”有人跑来插言。 “痴傻女不傻,还能行得很。大家千万不要看走眼。”一帮人阴阳怪气地调侃着。 这些人聚集在此,无非是等着看她的笑话。 议论一番,觉得无趣,便散去了。 夏芊芊不吭气。 弯腰低头,先做一个简易的烤炉,烧制一两枚红砖,试一试再说。 毕竟,理论经验一大堆,比不上实践一两次。 一个时辰后,她用泥将水缸围一圈,做好自制的烤炉,其内放入柴火,点燃,将烤炉先烤干。 “芊芊,吃饭。” 李云娘将饭菜端到院子,三人围着饭桌,吃包子喝稀饭。 一顿简单的早餐刚吃完,门口停下两辆马车,下来十个人。 耿忠领着他们进院子,吩咐道:“凡事听夏姑娘。” “是。” 这些人,各个身强力壮,并非普通的劳工。 夏芊芊看穿不说透,冲众人拱一拱手,态度恭敬:“多谢各位大哥帮忙,就是工序繁琐,还要麻烦各位多费心了。” 耿忠不明所以,指着废弃的屋角,“不是修补一下哪里吗?” “不是!”夏芊芊摇头,“我们想将整个院子重建。” “重建?”耿忠蹙眉,“你想怎么建?” “按照我的图纸。”夏芊芊摊开一张纸,上面条条杠杠的,耿忠有些看不懂。 “没事。”夏芊芊安慰他,“让他们按照我吩咐的来,就行了。” “今天我们先挖地基,你们带铁锹了吗?”她问。 十个人:“……”来干活,还需要自备工具吗? “没带工具啊?”夏芊芊有些失落,“那今日先拆屋子。” 她说着,凑到耿忠跟前,讨好道:“耿护卫,你明日过来时,帮我捎一些铁锹锄头等工具好吗?” 耿忠:“……”他明日为何还要来,给他一个理由先。 犹豫一下,他斟酌殿下的语气,“公子抽调人来,只是给你修缮屋子,没说拆了重建,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夏芊芊直接接话,“放心,亲兄弟明算账,定不会少了你家公子的银子。” 耿忠:“……”我家公子是缺银子的人吗? 夏芊芊的指挥下,十个人上蹿下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整个东厢房,彻底坍塌了。 这速度,简单粗暴,杠杠的。 李云娘给众人烧了热水,洗手,喝水,歇息一会,一群人齐刷刷坐上马车。 临走时,夏芊芊又塞给耿忠一团纸,叮嘱道:“帮我找个铁匠,打几个铁篦子。尺寸大小我都写好了。” 这是炉灶最底下架柴火要用的篦子。 耿忠:“……”明日,他不来是不行了。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大街上,一群人探头探脑,又开始新一轮的议论。 有人惊叹:“昨日那位公子说到做到,还真来一帮人帮忙。” “帮忙?是帮忙盖房子,还是帮忙拆房子。” “听说了吗?夏芊芊要自己烧砖建房子。” “她烧砖,别把她自己烧进去。” “一个痴傻女烧砖,怕是天冷了,还没烧出一块完整砖。” “你这个人,说什么大实话。” “哇哈哈哈……” 一群人看着笑着,将这里当成游乐场,一天跑好几趟。 夏芊芊懒得理他们。 她与娘将院子收拾一番,叮嘱元宝记得给火炉中添柴火,娘俩出门,往江边的竹林而去。 建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盘好的炕,必须烧透,干透才能睡人,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今日,她们打算再砍一些竹子,做两张竹床。 四月往后,天气越来越热,睡在竹床上,凉爽又舒适,比那个简易床,强很多。 从大道跳下小路,一旁的野草在狂风骤雨之下,趴倒一大片。 远远地,福安江水蔓延而上,浑浊的江水翻滚着往远处而去。 两人走到竹林时,顿时傻眼了。 一场暴雨,江水涨了不少。 现在的水位线比原先高了不下十米,整个竹林都被淹没在洪水中,仅露出些许竹叶稍。 李云娘一见此情此情,急得直跺脚,“涨水了,这该怎么办?” “没有竹子,我们没办法做竹床,更没有办法编织竹篓簸箕卖银子,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远处的江水上空,飞鸟振翅高飞,窜来窜去。 岸边的浅滩处,飘着一些翻肚子的死鱼。 夏芊芊眸色一沉,喃喃低语道:“情况恐怕比这更糟糕。” 第62章 倾巢之下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汪深水,有些心惊,“娘,昨日的大暴雨常见吗?” 李云娘摇头,“不常见,要不然咱家的屋子早就塌了。” “那像如今的涨水呢?”她继续反问。 “也很少见。” 李云娘顺着夏芊芊的目光望过去,“我跟你爹,原不是本村人。他娶了我,走到这里,便落户了。” “在这里生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遇到如此大的涨水。” 第一次吗? 恐怕以后不会是了。 夏芊芊一脸凝重,一旁的李云娘则劝慰道:“芊芊,莫怕!娘与你去青山,那里有很多竹子。无非是路远,费点力气,我们总能再砍一些的。” 修屋子,本就费银子。 那墨公子一下派来那么多人,光是那些人的工钱,也是不小一笔花费。 他们手头的一百两银子,恐怕远远不够。 李云娘心急如焚,拽着夏芊芊,就要继续去青山看一看。 “娘,家里还有工人干活,不能离人。您回家照看。我先去青山探一探路。” 其实,有比砍竹子更重要的事情。 夏芊芊将砍刀往腰后一别,一路心事重重,飞快往青山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有人看到她,兴奋得冲她招手,“媳妇儿,我的傻媳妇儿,我在这里。” 夏芊芊踮脚望去,是刘二牛。 他站在自家大门口,一手端着大瓷碗,一手摇晃着手中的竹筷子,兴奋招呼,“媳妇儿,来吃饭。” 夏芊芊皱眉,没工夫搭理他。 一闪身,她钻入草丛中,沿着一条小道,往山顶攀爬而去。 刘二牛气急,将饭碗一扔,追到她刚才的地方,寻不到人,急得嗷嗷大叫,“傻媳妇儿,你在哪里?” “傻媳妇儿,你不要丢下我。” “刘二牛,快回来。”王大婶从屋内跑出来,唤他。 “你叫谁呢?找揍是吗?” “……” 夏芊芊手脚并用,爬到半山腰,四处查看一番,没有人。 她手指轻按如意镯,掌心中随即多了一个手机。 最初穿越后,她与这幅身体融合不好,不能随意调动里面的东西。 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调取东西的频率与品种,便多起来。 今日,她心思一起,这款最新款的多用途手机,闪亮登场了。 比她巴掌大,晨晖金的色泽,超广角摄像头,精致服帖的触感,华夏国最着名品牌的最新款超薄手机。 手机正对她的脸,扫描瞳孔,竟然自动开锁了。 夏芊芊心中一颤,这手机扫描的到底是人的瞳孔,还是人的灵魂啊。 真是科技改变世界,科技令人不可思议。 她打开手机,没去查看其他信息,而是径直打开了其中一个app。 手机屏幕的正中心处,风雨雷电的标识飞速跑过,随即出现一个放大搜索的标志。 这是古代,没有信号网络,所以手机无法接收到实时的天气预报与潮汐的数据。 不过,谁让她的手机是一款最新版手机。 她手指轻点屏幕上的一个图标,将手机往前送了送。 这时手机变成一个测温测湿仪,它可以根据空气中的温湿度,气压的变化,准确预报出近期天气,更能预测十五内的气温变化。 放大镜的扫描标识转了几圈,屏幕正中,从上往下,依次是最近的天气情况。 今日晴朗,明日晴朗,后日阴天…… 夏芊芊一行行看下去,视线落到最后一页。 十五天后,气温骤降,出现了下雨标识,一条江河的标识后,则是两个翻滚的浪花。 夏芊芊又返回第一页,查看今日天气下的浪花变化。赫然是一个浪花标识。 一个标识的浪花标识,潮水已经淹没竹林,到达第一个堤岸的警戒线,那么两个浪花,会到哪里? 她将家里的房子盖得再好,一旦大涨潮,潮水倒灌,涌入福安村,整个江城陷入一片汪洋之中。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夏芊芊心情沉重,抬头望天。 大太阳照在头顶,往常的这个时辰,墨鱼定还在青山顶。 她心急如焚,将手机放回如意镯,从一旁挑选了一条小道,撒腿就往山顶跑。 烈日之下,青山顶的山崖边,狂风肆虐,树杈乱摆,空气中夹杂着江水中的潮气。 一袭白色锦服的少年,站在山崖的最顶端,手持翠绿色的竹筒千里眼,静静观望对面的樊山。 风吹起他身后的墨发,发丝随风飘荡,飘飘欲仙,宛若谪仙下凡,气质矜贵,令人不敢直视,又…… 又移不开眼。 这种奇怪的感觉,令夏芊芊心中好笑。 拜托! 她早已过了初恋的年纪。 在这个异世,她首要追求的目标,便是好好的活着。 她放缓脚步,刚往前走了两步,草丛中窜出一人,手持宝剑,警惕质问道:“谁?” “肖护卫,真巧啊!” 夏芊芊摸一把额头汗,扭头望着山崖边的人儿,嬉笑道:“昨日我们刚分开,今日就见面了。” 手中宝剑入鞘,肖勇沉脸,“你有事?” “来青山砍竹子。” 她将后背的砍刀拿出来,扔到地面上,“想着墨公子定在此地,特意来感谢他昨日的救命之恩。” 姬子墨收回千里眼,望向不远处的人儿。 今日的她,套着一件淡粉的裙子,腰间配一条微黄的裙带,脚蹬一双紫色绣桃红的绣花鞋。 头发编成一个极其普通的马尾,甩在脑后,一阵风吹来,发丝缠绕抚弄她的脸颊,衬着她微黄的肤色,有了一点光泽。 她很瘦,纤细柳腰,盈盈一握,一阵风吹来,衣袂飘飘。 今日的她,身后没有背标志性的背篓,手头唯一的工具是扔在地上的那把砍刀。 她站在那里,抬眸望着他,分明是缓缓而来,却明显的气息不稳。 她该是很着急地跑上山。 是来寻他的吗? “今日我派耿忠带人帮你修缮房屋,为何你却跑来青山?” “我让耿忠带人回去了。” “嗯?”姬子墨有些诧异。 眼前的女子,历来做事出人意料。 “怎么?你对去的人,不满意?”他反问她。 “不是!” 夏芊芊赶紧否认,“是我疏忽,忘记家中没有多余的工具,所以让他们回去,明日帮我买了工具,再来。” 她说得轻巧,一旁的肖勇却气得不行。 那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劳力,全部是金甲护卫的一员。 被喝令去维修房子,还被呼来喝去,真是丢脸啊! 第63章 危机重重 姬子墨递给肖勇一个眼色,令他退下。 他神色如常,目光落到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既不急着修屋子,又为何跑来青山寻我?” 寻你? 他可真会自作多情。 不对! 她是专门来寻他,可绝对不是为了什么私情。 心中担忧的事情十万火急,可让她如何开口。 夏芊芊踌躇间,随手薅一根身侧地上的狗尾巴草,在手中摇啊摇,目光偷偷瞥他一眼,心中一番掂量。 眼前人,明面上是商贾家的贵公子,布行的幕后主子,却一点不关心布行的生意,全部心思放在对面的樊山上。 他随身携带龙翔玉,身边有一群武功高超的护卫,与曹然对峙时,丝毫不将一个参将放在眼中。 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只是他不言明,她便不戳穿。 这好比,他对她的一切好,皆源于他对她身份的怀疑与试探。 他不过度苛责,她也佯装不知而已。 两人的关系处于一个微明微暗的灰色地带。 只要他不越界,她不出圈,两人互惠互利,达到某种意义上的平衡,才会和谐,长久。 她莞尔一笑,装傻充愣道:“我去江边,想要砍一些竹子,编几张竹床,可惜涨了大潮……” 她特意将“大”字,加重语气,摊手无奈道:“竹子全部被淹了。” 她将自己懊恼的事情自顾自讲完,上前几步,站到山崖边,踮脚好奇往下望,“这次涨潮发大水,好严重。那江水都快漫过堤坝了。啧啧……” 她望着对面的樊山,眼神铮亮,神色天真,“真盼江水淹了对岸樊山,我爹爹很会游泳。” “他一直游,一直游,游过岸,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一家团聚,一直是李云娘的执念。 夏芊芊想要帮她实现。 “近五十年来,樊山从未有过大涨潮。”姬子墨语气沉沉,提醒她。 “那有什么。”夏芊芊不服气地回怼道:“昨日的大暴雨,我娘还说,近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过。” 将手中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夏芊芊转身捡起地上的砍刀,一边折返下山,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世间之事,一切皆有可能。” 山顶回荡着她的声音,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拐角树丛间。 肖勇从一旁站出来,调侃道:“将对岸樊山淹了,福安村不也被淹了吗?” 他开始笑着说,笑着笑着,笑不下去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姬子墨快速转身,举起千里眼,望向对面山头。 千里之外的樊山景色被拉扯而来,眼前的树丛山石间,有不少人影幢幢。 细看,一帮人在抡铁锹干活,兴建土木。 据他最近的观察,樊山每天都有人巡逻,一些地方也会时不时的兴建工事,但如此大规模的兴建,尚属首日。 按理说,昨日刚下完一场暴雨,山上泥泞不堪,不适合开工,可他们为何要如此着急。 很奇怪。 对于樊山,姬子墨对它的地理地形非常了解。 整座山壁陡峭,三面是万丈深渊,一面靠水,乃滚滚的福安江水。 朝廷想要剿匪,历来选择水路。 可樊山唯一的入口呈葫芦口形状,一条窄长的甬道入内,里面的空间却很大。 所以,樊山土匪蜗居在葫芦内,只要派人守住洞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便是樊山土匪,剿匪多年,却难以剿灭的缘由。 那么这些土匪,在葫芦里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跑到葫芦外面开辟土地,兴建房屋? 千里眼下沉,落到福安江面上。 福安江延绵万里,从西往东直达乾海,唯到福安村附近,地势低矮,处于低洼区,且此处江水与海水相汇合,地理位置特殊,有潮汐的现象。 所以,此处的江边建了两道防汛提,两堤坝之间的落差有十丈高。 据《县志》记载,此处的潮水从未超过第一道堤坝。 可昨日一场大暴雨,江水蔓延而过,到达第一道堤岸的警戒线。 若是江水越过第一道堤岸…… 姬子墨心思回转间,将千里眼对准了樊山的入口处。 果不其然。 他瞳孔一缩。 樊山入口处人影绰绰,正在堵截江水。 之前,一些零碎的信息忽然拼凑到一起,令他茅塞顿开,“肖勇,去参将府,提审张大奎。” …… 夏芊芊从山顶下来,路过竹林时,砍了两根竹子。 她左手臂受伤,唯有用绳子捆绑好,搭在右肩膀上,往下拖。 一路走,一路想着刚才山顶的对话。 墨鱼聪慧,一点就通,希望他可以接收她传递的信息。 下了青山,一路拖行而走,到了村口大道时,前面又响起刘二牛的嚎嚎声,“跑俺二牛的地方欺负人,我抽死你们。抽死你们。” 刘二牛手持一大截树枝,追撵着两名男子,一下连一下,抽打在他们的背上。 那两人衣着普通,面孔陌生。 被刘二牛疯狂抽打,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地,唯有一边哀嚎,一边仓皇逃窜。 可刘二牛脑子一根筋,挥舞树枝,不依不饶,一直将他们追撵出了福安村,方才叫骂着,罢休了。 那两人,叫得好惨。 夏芊芊趁他们走远,拉着竹子往家拽,到自家门口时,元宝看见她,扑上来,“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他眼角带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夏芊芊伸手帮他抹去泪,“这又是怎么了?” 元宝这孩子,自小跟着懦弱的母亲与痴傻的姐姐,没有父亲陪在身边,他的性格内敛而脆弱。 这一天天的,遇事情总是喜欢躲在人身后,喜欢哭,可真不好。 需要慢慢改。 “阿姐,我见你还不回家,就想去村口迎你,谁知走到一半,两个男人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呜呜呜……” 元宝明显被吓着了。 夏芊芊的脸,一下沉下来,“人呢?” “被刘二牛打跑了。”元宝抽泣着,“我觉得他们像坏人。” 夏芊芊望着远处的村口,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有些人,先将手伸向她,然后又伸向她的亲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64章 收拾人 夏芊芊拖着竹子,领着元宝,返回院子。 李云娘还在收拾屋内的东西,对外面发生的危机,一无所知。 夏芊芊脑仁嗡嗡嗡作响,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将竹子往院子中一扔,她蹲下身子,拉住元宝的手,叮嘱道:“记得,从明日开始,我们家要建屋子,家里人多,顾不上你,你一定要跟紧娘,不要独自出门。” 元宝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元宝郑重点头,“阿姐,我知道了。” “若是往后还见到那两个人,一定要告诉阿姐,阿姐定会收拾他们。” 拐卖儿童,无论那个朝代,都该打断他的腿。 “嗯!” “元宝不怕,有阿姐给你撑腰。再不济,那位耿护卫,他也会给你出头。” 元宝见识过肖勇一脚踢翻罗洪,耿护卫与他是一起的,他的实力定也不弱。 “阿姐,我长大后,要像耿护卫一样,练就厉害的武功。” “行,元宝。不过你现在该去换一下衣服。” “好!” 元宝蹦蹦跳跳跑进屋,唤道:“娘,阿姐回来了。” “芊芊回来了,快喝一口水。” 李云娘从屋里端一碗水出来,递上前。 夏芊芊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后将碗递过去,眼神一直落在院子中的泥浆上。 时间紧迫,若半个月后,福安江真要发生潮水倒灌,这些泥坯造成的屋子,到底能在水中坚持多久。 早上时,她还想着不着急,慢慢来,先烧制一批砖,若不行,还可以重新试。 可现在形势紧迫,没有时间准备,也没有机会浪费。 她必须做到,要做就必须一次成功。 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而烧制砖头,才仅仅是第一步。 有了砖头,没有作为粘合剂的水泥,又如何能将砖头一个个垒起来? 水泥? 这个在现代,随便可见,随处可买的东西。 她必须在这个古代社会,实现跨专业作业,搞出建房的水泥来。 脑仁跳着疼,左手臂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可她没有时间耽搁了。 一下午,她都躲在东厢房的一角,一边在电脑上查资料,一边在纸上涂涂写写。 水泥的主料是石灰石与黏土。 青山临江水的地方,有许多石灰岩,石灰岩中含有碳酸钙,碳酸钙是石灰石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黏土等物,全部可以就地取材。 如此,制造水泥的创意,有可行性。 至于简易的烧砖窑子,也很简单,对于动手能力强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解决了砖头与水泥的问题,后面便是抓紧时间施工。 她家的房子必须在半个月建起来。 大暴雨将至时,门口的大路属于下沉式泄洪沟,多年废弃,也必须重新修建一下。 还有,江边的地里,黄豆快要熟了。 她还必须赶在暴雨涨潮前,将毛豆全部收了。 她的下一个主业,她想试着做豆腐,豆腐皮,豆腐脑,豆腐干,臭豆腐…… 需要办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必须她亲历亲卫。 一直到太黑,她将水泥的制造过程,炉子的建造结构图设计出来,流程写好。 想一想,后天又是与乔掌柜的五日之约,便又摊开几张白纸,接着上一次的内容,将《西游记》又写了两回内容。 写毕,想了想,这次摊开一张纸,依旧掏出铅笔,画了一张猪八戒的素描图,附上一张涂画符号卡。 写完一切,她收拾好东西,仰头时,不远处的床榻上,娘与元宝已经依偎着睡着了。 起身,她轻轻推开门,闪身来到院子中。 四下查看一番,她从如意镯中掏出几个捕猎夹,往四处的墙根处随意投掷四五个, 又掏出一卷电线,沿着墙根绕了一圈,在他们屋门口,盘了几圈,再将接头拉回屋内。 屋内外的墙缝中,各塞入一枚针孔摄像头,做好一切。 她退去衣物,躺进被窝中,闭目养神。 白日那两人图谋不轨,被刘二牛打跑,定会心怀不满,夜间再次前来。 若是他们夜里前来偷袭…… 若是刺杀她的那个黑衣人也来了…… 她不但要自保,还要保护身边人的安危。 太困了。 她缓缓的闭上眼,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乡下的夜,异常静谧。 昏黄的月色下,树影婆娑间,闪出两道身影。 他们鬼鬼祟祟地从路边的田地里窜出来,沿着墙根,来到村东头的夏家大门口。 门口的墙缝中,红外线的摄像头敏锐捕捉到人影晃动,手腕间的如意镯一热。 暗夜里,夏芊芊倏忽地睁开眼。 她将被子缓缓往上拉,盖上头。 被窝中,打开手机,屏幕中,两个身影鬼祟地翻墙而入,落入院中。 借着月光,四下一看,沿着墙根往西厢房的方向而来。 夏芊芊悄悄唤醒娘与元宝,“嘘!有人,不要出声。” 她静静观望,看准时机,按动了手中的机关。 一条火龙忽然从四周围的墙根横窜而出,发出刺眼的光泽。 “不好,有埋伏。” 院中传来一声惊呼,两人折返而逃,不料一脚踩在电线上。 强大的电流之下,两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 “嗷嗷嗷……” 夏芊芊适时关闭开关,贯穿全身的电流一撤,两人仓皇逃窜间,一脚踩上捕猎器的夹子上。 “啊啊啊……” “嗷嗷嗷……” 更加凄惨绝伦的惨叫声,在整个福安村的上空响彻回荡,吓得所有人均缩到被窝中,一点声音不敢出。 村西口,刘二牛光着膀子从家里冲出来,冲着东面,怒吼道:“是谁?谁在俺二牛的地盘上撒野。” 说着,他拎起门口的一把铁锹,寻着声音往前冲。 身后,王大婶哭天抹泪,“造了什么孽,你个傻小子,快回来。” 墙根的两人,听到刘二牛的声音,想起白日遭受的一顿毒打,胆子早就吓破。 两人一咬牙,拖着一条被捕猎夹夹住的腿,翻墙而去。 “哎呦哎呦!” “痛痛痛!” 两人痛呼而逃。 不一会,铁锹拖拉在地,拍打在碎石上,发出刺耳而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刘二牛的怒吼,“看不抽死你!” 屋内三人,睁大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吭声。 长久的沉默后,元宝兴奋道:“阿姐,是你替元宝收拾了他们,对不对?” 第65章 事有蹊跷 江城参将府,将张大奎又提审一遍后,姬子墨望着桌面上的审讯书稿,陷入深深沉思之中。 曹然睁着一双肿胀未消的脸,一直陪同他折腾到后半夜。 他不太明白,这位大乾国人称智勇双全的贤王殿下,凭借一股子执拗,到底如何能攻打下樊山。 他一名身经百战的军中领帅,自愿来到此处驻守,每日研究战术战机,整整八年,还未有进展。 凭借他,半年之内,想要打下樊山。 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情,他却需要陪着他去折腾,此事令曹然的心,有些不平。 “殿下,张大奎是一名地道的地痞无赖,经过一番拷打,他一口咬定,仅仅是将东西扔入江心,从未与那边的人联系过。” “那是何人让他如此做?他又是从何处获取报酬?” 姬子墨眼神犀利,“他定期去约定的船上取得银两。说明那人现在铁定还在江城。” “他们花费心机囤积食盐药材,定是要保证百分百运送给樊山那头,但却一转身,让他们将东西扔入江心,那边的人,到底能打捞出多少,有保证吗?” 曹然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说樊山需要食盐,是殿下您。 这会说他们不在乎食盐等物的人,也是您。 “殿下的意思是……”曹然试探性询问。 姬子墨的脑海中闪过今日在青山顶看到的一切,沉思一会,冷冷道:“他们或许并非缺少这些东西,而是他们想要江城缺少这些东西。” “想要江城缺?”曹然将此话当成了笑话。 “这些东西均是寻常之物。青山一脉的山上,药材很多。江城的各大药材铺子,药材种类充裕。” “江城所用的食盐日常必需品,都是通过正规的官商运来,每月运一次,源源不断,根本不会缺。” “除非……”曹然眼角一抽抽,忍着疼,调侃道:“除非他们樊山土匪银子多,愿意将这些东西全部买下来。” 自己明明有,还要费尽心思去买,樊山那头的土匪头目,莫非脑子被驴踢了。 曹然拍着胸脯,大大咧咧道:“殿下,您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姬子墨一脸沉思,并没有立刻回呛他。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忽然开口质疑,:“若是江城百姓手头的食盐与物资被收购一空,官盐无法运送入城,人们生病,药材铺子无法提供必需的药材,江城会如何?” “这怎么可能!” 曹然更加否定了姬子墨的推测,“那些押送官盐的人,全部是兵士,谁人能阻挡,药材铺子为何不能提供必须的药材,除非……” 曹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理由,随口道:“除非江城陷入一片汪洋之中,道路被阻,药铺被淹,非人力作为。” 说出这个理由,曹然有些想笑。 因为这个理由,根本不可能会发生。 可他一转头,望着姬子墨等人时,却发现他们各个面色凝重,他的笑一点点凝结在脸上。 “这不可能。”曹然喃喃低语:“江城钦天监的老头,他能掐会算,有情况定会提前通知。” 不过,那个老头闲赋在家很久,整日遛鸟逗狗,快将正事都忘了。 曹然的脸,一下变了。 姬子墨盯着他,一字一句提醒道:“这世间之事,一切皆有可能。” “属下,这就去彻查清楚。” 曹然心一慌,转身告辞,疾步而去。 参将府大门口,一辆青帐马车缓缓而行,刚拐到正街时,迎面碰到曹然。 他骑骏马,带领一堆人马,领着一个灰袍的老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江边的方向而去。 姬子墨缓缓放下车帘,沉声吩咐,“回府吧。” 马车缓缓而行,转过几条街时,天色渐渐暗。 白日里喧闹的江城主街上,越发热闹。 商铺门口挂着形态各异的红色灯笼,巨大的布招牌在冷冽的风中,左右摇摆,猎猎作声。 茶楼酒店中,人声鼎沸,抚琴唱曲的声音,不绝于耳。 街道上,人群攒动,一些游街的小货郎,一边打着棒子,一边吆喝着。 江城,虽是大乾国的边界城池,与樊山土匪隔江而居,城中人员复杂,实在很难管理。 可在最近的十年间,除过三年前的剿匪行动,让民众人心动荡过一次,其余时候,它很安定。 安定的表面下,人们似乎忘记了,对面樊山蜗居之人,不仅是一群缩头乌龟的土匪,而是十八年前,曾经动荡过整个朝堂的叛军。 姬子墨伸手,轻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马车穿过主街,拐入偏巷,停在“墨府”门口。 姬子墨从马车上下来,大门口,多日不见的乔展躬身站立在一侧。 他的身后,则是灰头土脸的耿忠。 “殿下,属下有事禀告。” “进来说。” 几人移步到书房,乔展拱手,恭敬禀告道:“殿下,属下跟踪张大奎半月,自从他被抓入参将府,除过曹然提审过他几次,其余时间,不曾有任何人探望。” “罗洪也不曾?” “罗洪最近不在江城。”乔展解释道:“因他娶了张大奎的女儿为妾,曹然为了让他避嫌,派他外出办差事,至今未归。” “昨日刺杀夏姑娘的黑衣人,属下追查到江城的一家医馆,曾在午后帮一名男子处理过眼伤,之后他自行离去。其余人正在追查他的下落,最晚明日可给殿下一个明确答复。” 乔展汇报时,姬子墨坐在桌前,一手扶着额头,专心细听着。 肖勇听到此,不由质疑:“那曹然,难道没有一点嫌疑?” 他不信,插话道:“曹然身为一名参将,身边不曾有家眷,却常年定期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兴寺上香礼佛,实属蹊跷?” “时间地点人物,眼部受伤,巧合太多,让人生疑。” 姬子墨听到此,挥一挥手,“曹然是可信的。那座大兴寺,便是他出资兴建。他去祭拜,去礼佛,全部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身侧三名护卫,均不知主子说的是谁。 这件事,据今太远。 发生在十八年前。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的画着圈子,姬子墨沉声道:“是一名婴孩。” 只此一句,再也不想提其他。 第66章 都跑来吃瓜 一抬头,姬子墨望见耿忠也站在一旁,询问道:“你也有事?” 耿忠一愣,迟疑一下,摇一摇头。 他的那些事情,算什么大事。 难道让他给殿下汇报,他今日给夏家推倒了一间厢房,兄弟们干得起劲,用了不足半个时辰。 不仅如此,今日他还跑了江城各大铁匠铺子,做了十五副铁锹,锄头等工具。 其中的铁篦子,为了打造出合格的图纸规格,与铁匠研究了半日。 当铁匠问及需要这个做什么用时,他只能沉着脸,回答:“修炉灶。” 那铁匠见他出手大方,还极力给他推荐一名泥水工,专门做炉灶的。 他拒绝半日。 因为那个丫头说过,自己会。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如何去打扰殿下。 殿下身边三个贴身护卫中,就属他,在做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将这些事情讲出来,还不遭人嘲讽。 “没事散了。” 姬子墨有些累了。 额头疼,心口的旧疾也隐隐作痛。 他起身,梳洗一番,躺到榻上,想歇一会。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肖勇见此,默默拿出一枚凝神香,点燃。 香炉中,雾气袅袅升腾而起。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花香逐渐飘荡开来。 那特殊的气息沁人心扉,令人沉醉,烦恼的头痛逐渐平息,困意一点点袭来。 姬子墨翻一个身,恍惚间,睡着了。 …… 福安村,夏家院外的嘈杂过后,屋内被窝中的元宝兴奋不已,“阿姐,你怎么收拾那些人的?” 夏芊芊将被子往脖子上一提,喝令道:“以后说,快睡觉。” 李云娘不放心,“芊芊,是有人惦记咱家箱子里的东西吗?” “是呀。财不可外漏,那墨公子明晃晃给咱家送东西,这不是遭人眼红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是为了给咱们撑腰,若是偷偷送东西,又要被人质疑东西来路不明。” 李云娘想得多,不由提议道:“明日将院墙修高一些。” “要不我们养一条狗?”夏芊芊提议。 “好啊好啊!”元宝附和。 “人才吃饱,哪里有狗吃的,过后再说吧。” “……” 三人聊了一会,不说话了。 乡下村庄的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骚动之后,又恢复了宁静。 福安村中,一夜人心动荡,那响彻全村的惨叫声,令人们辗转难眠。 翌日,天没亮,夏家大门口便围拢了一群人,一边踮脚爬墙往内瞅,一边议论纷纷。 “昨夜的动静,是在夏家的方向吧。” “对呀。那两人叫声好惨,怪瘆人。” “夏家得了四大箱子东西,定是被小偷盯上了。” “我们福安村,许久没出现过小偷了。” “对呀!全部人穷得一批,谁家锅里也没有多余的半两粮,偷谁呢!” “呜哈哈……” 村里来的小偷,本是一见令人郁闷的事情,可在众人的口中,却是一件令人激动期盼的事情。 因为,被偷的那个人,不是旁人,而是福安村的贫困户。 试想,一个平日里揭不开锅,被人处处鄙视的人家,忽然有一天,攀上高枝,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四大箱子的米面布料,能不令人嫉妒眼红了。 这种仇富的心理,令他们无法容忍夏家比他家强。 夏家夜里遭到贼光顾,这是多少人心里窃喜的事情。 小偷最好将她家的东西,全部偷光光,让她们再次变成穷光蛋。 所以,今日一早聚集在夏家外围的人,全部是来看热闹的。 最好看到的情景是,夏家孤儿寡母瘫坐地上哭,地上的箱子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哎呦! 此情此情,感觉超级舒服。 可惜,眼前的情景令他们失望了。 院子墙角一处,支起一个椭圆形的蛋形东西,全身涂满了泥巴,其中一面开着一个口子,里面的柴火烧得正旺。 口子的底下是空的,火焰的灰烬自然降落到里面。 元宝正在往里面添加木材,李云娘在收拾院子,一旁的屋檐下,夏芊芊正在低头,用砍刀削一根竹子上的枝条。 王家李氏走到门口时,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 她整理一下裙角,踮着脚一边往里走,一边做作道:“哎呦喂,夏家媳妇,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院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一个众人眼中的寡妇家中,有男人的声音,不就是说她偷男人吗? 这么一大盆污水径直冲着李云娘的脸泼下去。 李云娘扔掉手中的扫把,直摆手,“李大婶,您可别胡说。昨夜我家是遭贼了。” “贼?” 李氏明显的不信,脸上似笑非笑,“若是贼,定是偷偷摸摸的来,偷偷摸摸的走,哪里有叫得那么大声的。” “我怎会知晓……他们分明就是……”碰到能说会道的李氏,李云娘仅有的口才,根本不够用。 夏芊芊听着心中憋气,将手中的竹子往地上一扔,冷冷回怼,“你家男人昨夜回来了吗?” 李氏不明所以,“没有。” “那为何我看见有男人翻墙进你家院。” “你说什么?” 一个姑娘家竟然血口喷人,想诬陷她。 李氏一时气不过,跳脚开骂道:“臭丫头片子,你不要满口喷粪,胡乱嚼舌根。” “哼哼!”夏芊芊弯腰捡起地上的一节竹子,往怀里一拽。 竹子远端在地上一扫,竹叶子扫向李氏的脸,吓得她节节后退。 夏芊芊冷冷望去,目光凌厉,“你也知,这叫满口喷粪,乱嚼舌根?” 李氏:“……” 一向自恃巧舌如簧的李氏,最近屡屡在这个丫头跟前受挫,激起了她强烈的不忿。 她忍着胸口的怒气,手指她,向众人控诉道:“大伙快来瞧瞧,评评理。” “我与夏家媳妇左邻右舍十几年,也算是瞧着这两个姐弟长大的。如今她家里有变故,我不过是关心,跑来问几句,你们瞧瞧,她竟然与我恼,还诬陷我。” 李氏说着,扮演起悲惨人设来,“真是没良心的。” 说着说着,她撩起衣袖,假意开始擦眼泪。 围观的人,接头接耳,纷纷搭腔。 “对呀,大家来你家门口,无非是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帮帮忙。” “对对,毕竟左邻右舍,相处那么多年,我们都是有感情的。” “李氏为人好,热心肠,这怎么到了夏家,就里外不是人。” “夏家女这是攀上高枝,不屑与我们这些庄稼汉为伍了。” 第67章 瞎指挥 第67章瞎指挥 外围的议论声纷纷,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李云娘又急又气,满脸通红。 夏芊芊不愿与这些人打嘴架,可为何总有一些人,犹如苍蝇一般,你想赶也赶不走。 赶不走,拍死就成。 夏芊芊扔下手中的活,往前走了几步,眼神越过低矮的围墙,从众人的身上淡淡扫过。 她唇角衔着一抹笑,提声道:“昨夜的惨叫声,你们都听见了。” 那么大的声音,夜里那么静,他们自然是听到了。 可没人接她的话。 李氏见此,一手抹去眼角泪,一脸不忿接话道:“自然是听到了。我们还听到是刘二牛出面,拎着铁锹将贼人赶跑了。” 她说道这里,不忘拔高嗓子提醒道:“夏芊芊,古人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公子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刘二牛脑子笨一点,王大婶人又老实,不会向你讨要这份恩情,可你需知恩感恩,有所回报,不是吗?” 夏芊芊眉头一皱。 没有刘二牛,她照样将人赶跑了。 这李氏,每每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副白莲花的模样儿。 光顾着道德绑架旁人。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你光听到惨叫,听到刘二牛出面撵人,你可曾亲眼所见?” 这种刀光剑影,可能见血的事情,李氏自然是没胆子从炕上爬起来,见识一下的。 “我……我虽未亲眼所见,可我明明……” 不待她将话说完,夏芊芊直接打断她,“我看见了。他们想爬你家的墙,不慎摔下来,踩到你家墙角的捕猎夹上,乱叫唤。被刘二牛赶跑了。” 王家李氏的男人,在江城某户人家当差,并非每日都能返家。 家中留下一对母女,自然不放心。 所以,她家的外墙外,扔着几个捕猎夹,那是防备宵小之辈。 村民里,有人是非多,但像张大奎那样专盯人家小媳妇腚的无赖,还是少数的。 所以,这几年间,并没有人触碰过那捕猎夹。 李氏涨红脸,怒斥道:“你胡说。” 这等影响她清誉的事情,她如何能认。 何况,她的女儿还没嫁人,以后若是传出去,有男人趴她家的墙,还不知被嘴碎的人,传成什么样子。 “我怎么胡说了。” 夏芊芊沉脸反怼道:“你不过是听到一些有的没的,便要挟着,让我懂感恩。而我是亲眼所见此情此景,那我问你,你该如何报恩?” 她这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看李氏如何答。 李氏没说话,总有一些人墙头草,爱起哄,“她一个半老娘们,总不能让她以身报恩吧!” “她不嫁,不是还有她女儿吗?”有人提议。 “你们给老娘闭嘴。”李氏气急,手指人群,最终落到夏芊芊的脸上,恨恨道:“你不要不知好歹。” 夏芊芊不急不恼,好心提醒:“管好你自己,晚上睡觉关好门窗。” “你……” 王家李氏原本想来挖苦一番,顺带再撮合一下她与刘二牛的婚事,将飞出去的鸭子再揽到怀中。 哪里知道,现在的夏芊芊嘴皮子如此厉害,她根本占不了半分便宜。 说不过夏芊芊,她唯有转过身,放狠话道:“李云娘,你养得好女儿。” 她一跺脚,转身往外走。 人走得太急,一出大门口,斜坡陡峭,身子一歪,差点绊倒,引得旁人又是一阵哄笑。 李云娘面色难看,来到夏芊芊身边,劝说道:“李氏虽然嘴碎,可人还算可以,你不要总是顶撞她,邻里相处,总要和和气气。” “总想着逼我嫁给刘二牛,这样的邻里,如何能和气?”夏芊芊才不在乎旁人高不高兴。 重活一世,她只要她自己快活高兴就行。 “娘,快去烧水,再熬一些白米粥,工人来帮我们盖屋,别渴着饿着人。”自家家里的活计,多着呢。 没工夫,管旁人的事情。 半柱香后,两辆马车停到夏家门口,耿忠领着十个人,拿着工具,如约而来。 按照夏芊芊的日程表,今日必须搞定三件事。 第一件,盘好新炉灶。 第二件,盖好简易窑洞。 第三件,做好一千块砖头模型。 如此,经过一晚上,窑洞烤干,砖头通风之后,明日便可以烤制了。 这些工作,最快的办法,便是她亲力亲为,一边示范,一边做。 这些人学会后,便可以独立工作。 可此事,她想了想,她不能教了。 耿忠是墨鱼的眼线,她懂得太多,暴露的太多,她的危险就可能越多。 所以,当耿忠等人来时,她接过铁篦子,将一群人带到厨房,指着厨房中的大锅灶,笑道:“看到这个吗?” 众人点头,“帮我在院子中造一个?” 众人望向耿忠:“……”头,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个。 “怎么?” 夏芊芊一脸惊诧,“你们都是街上请来的泥水匠,难道连这么小的事情也办不成?” 她一脸认真,强调道:“我是给你们付工钱的。” 答应给墨鱼一个允诺。 她的允诺,可是很值钱的。 “这个?”耿忠气结,“你不是说,你会吗?” “我是会呀!” 夏芊芊手叉腰,开始指挥,“你看,这个铁篦子放到炉灶底下,柴火放进去,好通风。” 她一脸兴奋,“快点,谁弄,我还有很多好想法。” 十人中,有人站出来,毛遂自荐道:“我来。” 金甲护卫中,不少人出身贫寒,一些家里的活计,都会干。 “我看,你能行。” 夏芊芊带那人来到院子,给他指出一处地方,“就放那里。” 那人去忙活去了。 她又望着剩下的九人,“你们谁会造窑烧制砖头?” 这个烧制砖头的活,并非所有人都能干,都会干。 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气。 “没烧制过砖头?”夏芊芊望着耿忠,“那你们总该见过砖头长什么样子吧?” 她手指墙角的一堆木料,“你们用那些木料,帮我弄出砖头的模型。” 九人看了看耿忠,默默去干活。 耿忠站在原地,望着夏芊芊,心里抓狂。 他为何要站在这里,听她瞎指挥。 第68章 手艺绝了 夏家院子,一群人忙成一团。 有人修好了炉灶,夏芊芊望着灶膛的形状,提议道:“我家烧火的人,是元宝,他不喜圆形的。” 夏芊芊直起腰,望着门口的马儿,一时高兴,“元宝喜欢马儿,你将它做成马蹄形。” “马儿马儿跑得快,火儿火儿烧得旺!” 修炉灶的金甲护卫:“……”天底下的炉膛,能那么随意更改吗? “照我说的做。”夏芊芊两眼放光,“我娘做饭太辛苦了。一会烧水,一会熬粥,还有炒菜,一个灶膛根本不够用。” 夏芊芊指着炉灶的后面,建议道:“为了节省柴火,做事方便,跟糖葫芦似的,给后面串几个吧!” 金甲护卫:“……”灶膛能与糖葫芦一样吗? 他辩不过她,唯有照着她的意思来,胡乱垒砌一番。 后院,耿忠带着九人做好模具,去前院瞅着夏芊芊瞎指挥的模样儿,一下来气。 照着她的速度,不知道何时才能将这里的房子修葺好。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抓紧时间完成这里的任务,早点返回殿下身边。 若是在她身边耗下去,做这等无意义的事情,哪一天定会被殿下舍弃的。 其余九人的心思与他一般无二,所以他们默契十足。 和泥,用模型倒出一个个砖头,一块块摆放在后院的地上。 不一会,地上便摆放了一大片。 可弄好了砖块,这个窑怎么弄。 这些人从来没在砖窑干过活。 正发愁间,大门口,王大爷拉着牛车过来了。 夏芊芊眼前一亮,小跑上前招呼道:“王大爷,您来了,快进来吧。” 将王大爷请进门,带到后院,她向大家介绍道:“王大爷年轻时,曾经在窑厂干过,我请他来帮我。” 耿忠等人心中长舒一口气。 终于寻到一个懂行的。 王大爷憨憨摆手,“我也仅仅是一知半解。” 一知半解总比一无所知强很多呀! “王大爷,您快指挥吧。”耿忠虚心求教。 他想要完成工作的心,太过迫切了。 “行!” 王大爷开始干活,一边干,一边回头望夏芊芊,偶尔凑到她跟前,两人一番小声商讨。 不一会儿,前院的炉灶做好了。 完全按照夏芊芊的意思,穿成糖葫芦的炉灶,一排弄了三个。 灶膛采用马蹄形形状,风箱往旁边一放,形状奇奇怪怪。 吃瓜群众们,早已将夏家围拢的水泄不通。 这夏芊芊真是奇葩得厉害。 昨日她还叫嚣着,自己要修炉灶,挖窑烧砖。 今日一大早,瞧瞧,哪件事情是她亲手做得,不过是站在一旁,瞎指挥,乱嚷嚷。 等着瞧吧,一会灶膛生不起火,那才有得看。 夏芊芊将铁篦子放在马蹄形的最中心处,又取来锅。 按照锅的形态,将各个炉灶的开口做好,依次放好锅。 李云娘好心地将风箱搬过来,提醒道:“芊芊,没有风箱助力,柴火不容易点燃。” 可这个马蹄形回风灶,风箱对于它来说,无异于画蛇添足。 夏芊芊没有明说,依旧将风箱按上。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点火试一试了。 夏芊芊亲自示范,将一些麦秸点燃,轻轻送入灶膛中。 谁知点燃的东西,一入其内,立刻捂成一股浓烟冒出来。 李云娘在旁边使劲一拉风箱,浓烟更是从各个炉灶的锅底放出来,呛得周围的人直咳嗽。 “怎么不可以。” 夏芊芊佯装生气,将麦秸重新取出来,点燃,又送入其中。 与之前的效果,一模一样。 灶膛内,没有火焰冒出,反而是越来越多的浓烟,升腾而起,趴在墙头的人,也熏跑了。 “芊芊,这个灶膛还没有以前的灶膛好使。”李云娘被呛得连连后退。 吃瓜群众们终于等到他们发言的重要时刻了。 “那能行吗?还马蹄形状,我还星星形状呢?” “串成糖葫芦形状,怕是以前穷得没吃过糖葫芦吧。” “这么随心所欲的瞎搞,能成功才怪。” 有人理智分析道:“瞧仔细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那便是好的。绝对不能轻易更改。” “还是赶紧撤了吧。”有人建议道:“这股股浓烟,不知晓的人,还以为哪里着火,待会莫要将官兵引来。” “最近官兵在江边频繁活动,真引来,以为我们给土匪放消息,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 “……” 古代人,吃饱了闲的,想法真多。 夏芊芊故意将风箱往一旁一拽,抓起地上一把泥,直接将风口堵住。 锅底下的浓烟,越发浓郁了。 她又往浓烟里塞一把干树枝,拿一块板子,将入口堵死,口中叫嚷道:“我将口子全部堵死,就不会有浓烟了。” 理是这个理,可封口入口堵死,你以为你灶膛中的火,还能升腾起来吗? 众人嗤之以鼻,全部冷眼瞧着笑话。 从后院赶过来的耿忠,也是一脸愁容。 再也不能让这位如此乱搞了。 要么让这位兄弟修,弄不好他直接去寻那个铁匠。 将那位力荐的泥水匠请来。 内行人干内行事。 他手下这些兄弟,分明是拿刀拿剑的手,干大事的人,此时却一个个弄得全身泥浆,在烟熏火燎中,过生活。 简直是太委屈了。 耿忠心中做了最后的打算,正要上前阻止这一场闹剧时,忽然炉灶内,发出“轰”一声巨响。 随之,“呼呼呼……” 灶膛内,风声乍然而起,随之一条火龙,冲破浓烟的束缚,从第一个灶膛底一路往上,直窜向最后端。 一息间,浓烟消失,火焰升腾而起,赤红的火焰化成火龙,舔舐着一排的锅底。 三个锅内残留的水渍,在火焰的炙烤中,滋滋冒着白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成功了。 吃瓜群众最初一脸懵,然后神色震惊,再然后是一脸艳羡。 如此构造的炉灶,竟然成了。 不但成了,连拉风箱的动作都省了。 乡下人做饭靠烧柴,若是一个人做饭,一会添柴,一会揉面,忙得不可开交。 可若是有了这个不用风箱的炉灶,真是省时省力,不要太方便。 夏芊芊经不住拍手,冲着身侧的金甲护卫,赞许道:“你的手艺真是绝了。” 第69章 真可怜 夏芊芊灿烂一笑,催促道:“娘,快,给锅里加水,将箱子里的大米拿出来,我们熬大米粥。” “元宝,添柴加水,阿姐中午给大家做大烩菜。” “行!” 做饭,是夏芊芊的拿手活。 此事,她用不着藏拙了。 将前些天买回来的土豆萝卜大白菜等拿出来,取出一些来洗干净。 萝卜,土豆全部切块,白菜掰大片,在抓来一大把干菌菇,用热水泡上,一切材料准备就绪。 起锅烧油,五花肉爆炒,加入花椒叶提味,再将所有材料放入锅中翻炒几遍,最后加入水,一点点的炖煮。 太阳刚到头顶,夏家大院中,大锅盖一打开,米香烩菜的香气,立刻飘荡而出,飘过院子,窜到围观人的鼻子前。 这个味道…… 闻起来,好香啊! “开饭了!” 夏芊芊招呼众人来洗手,又将桌子搬到院中间,盛好饭菜,一个个递到他们的手中,热情道:“谢谢诸位大哥帮我家修建房子,我给大家做的便饭,随意吃。” 王大爷洗好手,打算从门口溜走。 夏芊芊忙拦住他,“王大爷,您忙了一上午,也来坐。” 她捧上热乎乎的饭菜,“趁热吃,锅里还有。” 一群人都吃上了饭。 耿忠望着碗里的大烩菜,用筷子一搅拌,不过是萝卜青菜等常见菜,汤面上飘着一点菜花,几滴油星星,看着没有多少食欲。 他没有留下吃饭的意思。 原本打算干完活,带着弟兄们返回江城去吃饭。 可眼前的她,如此热情,他便委屈一下。 省去往返路程的时间,他们多干点活,也能早点离开这里。 低头尝了一口汤,耿忠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看着平淡无奇的一碗汤,一入口,滋味悠长,特别上头。 耿忠又喝一口,脸上笑容更甚。 这菜汤中,不知添加了什么调料,味道清奇,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一群人手捧着饭碗,没地方坐的人,干脆站着吃。 不一会儿,一大锅的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夏芊芊看得欢喜,欢喜应承道:“明日,我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行!” “好!” “……” 十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答应了。 耿忠默默放下碗筷,佯装矜持,“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是来干活的。” 一群人撂下碗筷,又开始忙碌起来。 夏芊芊到后院一视察,心中十分满意。 在王大爷的帮忙下,后院墙角建了四个简易烧窑洞,砖坯子的数量也在逐渐增多。 今日的工作量,定能完美完成。 家里的活井然有序地忙活着,夏芊芊想着明日给众人改善伙食,决定去江边试一试运气。 顺便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 挎着篮子,带着桶,她跟娘打声招呼,带着元宝出发了。 前日一场大暴雨,福安江的水溢满而出,到达第一道堤坝上,经过一日缓慢退后,今日又退回去几米深。 岸边的泥土上,残留着潮水退去后的痕迹。 这福安江中,不但有鱼,还有虾和螃蟹。 潮水退去,江边的泥沙中,会有不少存货。 “元宝,你拿桶在岸边等着,阿姐下去捞。”夏芊芊撩起裤腿,挽起袖子,褪去鞋子,光脚溜下岸。 脚底上的泥滩很湿,打滑。 夏芊芊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掀开一块大石头。 一只蟹子惊慌失措,挥舞钳子四处跑。 夏芊芊一把抓住它的盖,“元宝,将桶递过来。” 元宝站在岸边,将桶往过一递。 夏芊芊往桶内一扔,转身又掀开另外一块石头,“这里也有货。” 她手脚麻利,在浅滩上一番忙碌,不一会的功夫,便捞了半木桶的河蟹。 期间,在一处河滩的草丛中,还捉住两条大鲫鱼,四条约莫三斤重的大鲶鱼。 这些东西,足够做一顿海鲜大餐了。 收获满满间,让她寻到了儿时下河捉鱼摸虾的乐趣,忍不住与元宝逗乐道:“元宝,江水里有河蚌,河蚌的口里藏着珍珠,咱们若是运气好,指不定能捞一个。” “珍珠?”那是元宝听过,却从未见识过的东西。 “阿姐,咱们有珍珠,是不是就发财了?” “对呀。是发大财了。” “阿姐,我也要捡。” “别,你别下来,这里危险。” “阿姐不怕,我也不怕。” “走走,快回家,别捣乱,小心江水把你冲跑了。” “我才不会的。阿姐,你快上岸,你特别容易被水冲走。” 元宝一想起阿姐被水冲走,娘四处寻人求救的场景,便吓得直叫唤,“阿姐,快上来。”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大蟹子,我抓住它再说。” 两人正吵闹间,不远处传来怒斥声,“快上岸,没看到涨水危险吗?” 夏芊芊抬头一望,曹然骑马,带着一队人马而来。 人群的正中心处,那个一身暗蓝袍子,头戴斗笠的男子,特别的引人注目。 她一愣神,忙将脚在水里涮一涮,跳上岸,快速穿好鞋子,放下裙摆。 她拉着元宝,也不能立刻拎起木桶逃跑,唯有颔首低头,站在岸边的一侧,静等人马过去。 一队人马缓缓靠近,曹然高坐骏马之上,望着草丛中的姐弟,眸色一闪。 这女子不就是那日拦住他马匹,被殿下力保的人吗? 马儿停在她面前,他静静审视一般,开口询问道:“刚涨水,本参将明文规定,最近不许下江,你不知情?” 啊? 夏芊芊抬头,一脸茫然。 她确实不知道。 平日里,参将府有什么通知,村长徐江定会传达给众人,可关于这条,没有任何人告知她。 福安村的人,真是排斥他们夏家的厉害。 她微微福一福,冷静回答道:“大人,前日一场大暴雨,我家屋子塌了,今日我娘忙着修补房屋,也没出门,所以消息闭塞,不知大人有此规定,请大人赎罪。” 屋子塌了,正在修补。 曹然的脑海中,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 一个破家,倒塌成一片,一个妇人弯腰背着木梁,气喘吁吁地试图修补。 两个孩子又饿又困,趁母亲不注意,拎着木桶来江边摸鱼捉虾…… 这对孩子,真是可怜。 第70章 不知足 曹然心里想着,不由侧目,望向身侧的人儿。 这姑娘当初与张大奎有同样的嫌疑,却被殿下力保,才免去她的审查。 如今,她的家境如此,殿下莫非又要插手处理? 曹然揣测着正主的心思,可随即便发现,自己错了。 斗篷下,看不清他表情,可他的目光一直专注盯着远处的江面。 曹然收回心,目光也望向江面,沉声询问道:“田大人,你可观测出,最近是否会有雷阵大暴雨?” 一旁灰袍的老者,弓腰坐在马背上,眺望远处的天,再低头看看滚滚的江水,从怀中掏出一大叠册子,挨个翻阅一遍,手指其中的某处,笃定道:“近十天内,绝对不会有大暴雨与大涨潮。” “照你如此说,这渔民近期皆可划船打渔,我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田大人捋着胡子,点点头,“大人,请放心,老夫的观测绝对不会错。” 这位田大人,依靠古代的设施条件,可以预报出近十天没有暴雨,已然是技术上的极限了。 可…… 夏芊芊心焦,微微福一福,开口道:“请问田大人,十五天内,是否会有大暴雨呢?” 她的手指搅动着衣裙的一角,表现的羞赧与胆怯,“我家屋子塌了,最快也需半个月方可修葺好。我很想知晓,最近十五天的天气如何?” 十五日?这个日期超越了田大人的预估时间极限。 他捋着胡子,当着大人的面,有些失面子,“历来钦天监预测天气,最长十日。” “哦!”夏芊芊乖乖闭上嘴,不吭气了。 马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子墨,忽然开口询问道:“前日大暴雨,田大人是否曾提前预测出?” 蛇打七寸,这一询问一下捏住了田大人的要害。 前日的天气,属于天气突变。 老天爷的突然变脸,不在他的预测范围之中,他自然无法预判出。 田大人表情难看,沉默了。 曹然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沉声命令道:“所有人听令,最近加强江边巡查,组织人重新加固防汛堤坝,一刻不许松懈。” “属下遵命。” 田大人也忙拱手行礼,恭敬保证道:“大人,属下定会时刻检测天气,江水变化,一有情况,定会随时禀告。” “所有人,挺高警惕!” 曹然打马,领着一群人飞速离去。 原地,姬子墨与肖勇没有走。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缓缓走过来。 元宝紧张地抓住夏芊芊的手。 “乖,元宝,那边的地头等阿姐。” “阿姐?”元宝有些不乐意。 “去吧。阿姐与这位大哥哥有话说。” 肖勇自觉避开到一旁。 姬子墨望着眼前的少女,她身上穿着那套灰色的裙子,裙角衣袖上都是泥水渍,蓬乱的头发下,那张小脸上也飞溅着不少的泥点。 低头,望向她身侧木桶。 木桶内的螃蟹拼命地往上爬,几条鱼甩着尾巴,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 “不是送你米面了,为何来江中捞螃蟹?”他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米面够吃了,不过偶尔也要换个花样,打打牙祭。” 她将木桶往他跟前一拎,开心道:“瞅瞅,不少好货。够做一大锅。” 她眼神铮亮,脸上的笑容纯真,不掺杂一丝矫揉做作。 “那么多人帮你修屋子,哪里还需要十五日?”他好似很关心她的进度。 “最快也需要十五日。”夏芊芊肯定道:“因为我不仅仅是修葺,而是重新盖。” “我记得我当初仅是答应帮你修,不是盖。”他反问她。 夏芊芊没接他的话,忽然转换话题,“你的声音不对。斗篷揭开我看看。” 他未动,她上前两步,直接将他头顶的斗笠掀开。 他的脸近在咫尺,而她的笑一时凝固在脸上,“怎么回事?” 她质问道:“我给你的凝神香,你是否按时用着?” “每晚都点。” “每晚都点,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夏芊芊一脸不悦,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一双脏手就那样随意搭在他的脉上,仔细号脉。 “你思虑太多了。” 一番诊脉,她松手,对于他手腕间的污渍,丝毫未曾放心上,“曹大人视察江边,你怎么跟着。” 她故意问他,继而又改口,“难不成你也看风景?” 她这句话,想深了,探究的意味便浓了。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何每日去青山顶,观望樊山吗?”此刻,他很想将自己的身份告知。 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他也很想问问她。 “有什么好奇?”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也经常望着樊山。” “我娘说,三年前的一场大战,我爹很可能被土匪劫持去了樊山。”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郑重道:“我想爹便去眺望樊山,难不成你也有亲友,被擒走吗?” 那样通透铮亮的眼神,令姬子墨的心,微微一颤。 他恍惚间,喃喃道:“是,我也有挚友在樊山。我很想救他出来。” “我也想。” 夏芊芊大眼睛闪闪,“听闻贤王殿下足智多谋,英勇无双,我很期盼他可以剿匪成功,救我爹爹回家。” 贤王殿下,若是他足智多谋,英勇无双,三年前,那场战役便不会败了。 “你信他吗?” “我自然信他。”夏芊芊莞尔一笑,“这大乾国,我唯有信他。” 她总是话中有话。 若不是确定,眼前人不可能认出他。 姬子墨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夏芊芊见他一脸沉思,眉眼一转,询问道:“怎么,最近御品阁的生意不好吗?” 那日,她将画好的图纸给了御品阁的小厮,不知海掌柜对她的设计,是否满意,有些地方是否还需要修改。 “是有一些。”他适时转换话题,“自从你去御品阁大吵一架,其他成衣店都宣称,御品阁的衣服,连乞丐都看不上。” 他的话语间,似有责备的意思。 夏芊芊莞尔,调侃道:“我明日就去江城,也去其他布庄瞅瞅,顺带挑剔叫骂一番,将他们的生意搅黄,如何?” 她说话时,眉眼中的光泽,宛若黎明前,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明亮,专注,令人移不开眼。 “行!” “还真去!那我是不是你派去的黑粉?” “黑粉?” “对,就是恶意诽谤旁人的人。” 夏芊芊仰望着天空,有些感慨,“去做黑粉不道德,说吧,你愿意出多少银子?” “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的很多,就怕你给得很少。” 他给的还少吗? 自己贴身的金甲护卫,都去给她家盖房子去了,还不知足。 第71章 实现螃蟹自由 夕阳下,夏芊芊抬头仰望着眼前的少年郎。 他比她高,与他对峙时,必须扬起头,抬起小下巴,才能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近距离的看,他这幅神仙颜值上,也稍微有了一丝缺陷。 眉毛有些太浓,像画上去的。 睫毛太长,像安的假睫毛。 鼻子太挺拔,确定祖上没有混血。 眼睛太深邃,眼底下隐隐有青色的淤青。 她有点想不通。 在古代,没有电视电脑,没有电脑游戏没有ktv等等…… 古代的人的娱乐生活,匮乏得厉害。 他还能熬夜。 熬得什么夜。 难不成真如书上所言,逛窑子,操劳过度? 试想,连她这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他逮住空就跑来聊几句,真是不闲着。 阿门! 她胡思乱想什么? 古代人三妻四妾,这个男人有几个女人,又关自己什么事。 这福安江到底会不会涨大潮,福安村能不能渡过这一关,仅凭她一人,根本无法解决。 她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夏芊芊回神,拎起地上的木桶,无心再逗他了,“公子,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先回了。” 她突然失落的神色,落到他的眼中。 姬子墨眉头一蹙,想出声唤住人 迟疑一下,他终是没有开口。 夏芊芊拎着木桶,唤一声,“元宝,走,回家做香辣鱼了。” 元宝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追在她的身侧,“阿姐,今晚就可以吃到吗?” “对呀,今晚就吃,放一晚就不新鲜了。” “哦,太好了。阿姐,中午的大烩菜真好吃。” “下次再给你做。” “嗯,阿姐最好了。” “……” 姬子墨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盯了许久。 肖勇上前,拱手行礼,提醒道:“殿下,我们不如与小公子联系上,询问清楚,樊山那边到底有何阴谋?” 殿下不自知,最近,他受那丫头的影响太大了。 “樊山最近动作频繁,耳目众多下,他怕是一时半会无法与我们取得联系。” 姬子墨转身,拉住马的缰绳,一跃而上,“回府。” …… 夏家,耿忠带着一干人等将后院的烧砖窑垒好,架上火烧着,地上一堆的砖头,也晾上了。 望着眼前的情景,他心底还蛮有成就感了。 身为金甲护卫,他每日的工作就是跟踪保护,要不就是与人干架,偶尔干干这些粗活,出出汗。 这个感觉,说不上的舒畅。 “耿护卫,洗一洗手,吃饭了。” 夏芊芊返回家后,在前院忙活了一阵,跑到后院来招呼人。 吃饭? 中午,这丫头做了三大锅大烩菜,被一干人等干得干干净净,每人还吃了一大碗米饭。 这晚上,还能有什么好吃的。 耿忠有些怀疑,洗手走到前院时,鼻端浓郁的鱼汤味,霎时又狠狠抓住了他的胃。 紧走几步,来到炉灶跟前,挥手扇一扇蒸腾的热气,不禁又咽了一口唾沫。 红色的汤料中,雪白的鱼肉翻滚,嫩绿的白菜叶子红艳艳,让人一眼望去,特别有食欲。 菌菇,萝卜,竹笋……分明还是中午的材料,可作出来的饭菜,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耿护卫,你快坐。” 夏芊芊将中间的锅盖打开,一个个红艳艳的蟹子仰躺在蒸笼上,浓郁的海鲜味飘荡而出。 她将一碟子姜蒜汁水往桌面正中心一放,吆喝道:“来来,海鲜宴,开吃了。” 直接上手,将蒸笼放桌子上,吆喝道:“今日的蟹子很新鲜,赶紧来吃。” 其实,这里的人,很少吃螃蟹。 更何况,现在是四月份,河蟹也不是最肥美的时候。 如此简单的一蒸,更是让人提不起兴趣来。 夏芊芊见没人动手,自己先拿出一个蟹子,掀开后盖,掰下一条腿,在姜蒜汁中一蘸,咬一口,啧啧道:“味道很鲜美,很好吃。” 还是没有人搭理,众人因对中午的大烩菜给了五星好评,所以这会瞅着红艳艳的香辣鱼特别感兴趣。 “我先来一点这个。”耿忠捧着一个碗,自己动手,盛了一碗鱼。 其余人也去盛鱼。 晚饭,大碗鱼配大馒头,一群人吃得头顶冒汗,嘴巴辣的直哈气。 不过。 一个字,爽! 两个字。 好爽! 耿忠将碗里仅剩的一点汤喝完,满意道:“夏姑娘,你的厨艺不错。我们明日来干活,还管饭吗?” “管!”夏芊芊满口答应,“只要你们好好干活,我每日定变着花样,给你们做好吃的。” “行!” 众人吃饱喝足,跳上院外的马车,调转车头,往江城而去。 夏芊芊望着满蒸笼的蟹子,一时感慨万千。 古代人,不识货啊。 这一锅的江海水混合蟹子,纯天然无污染,比着名的阳澄湖蟹子更加鲜美,滋味悠长。 可惜了。 只能他们一家人独享了。 “娘,快坐下吃。” 夏芊芊招呼李云娘,一旁的王大爷放下碗筷,起身要走。 “王大爷,再吃两个蟹子。” “不了,我饱了,回头还要给牛填料,先走了。”王大爷婉言拒绝。 “给你拿两个,回去当夜宵。” 夏芊芊给他硬塞两个,将他送出大门,不忘叮嘱:“王大爷,明日再帮我拉一车石灰岩。” “丫头,你说的办法,能成吗?”王大爷有点担心。 夏芊芊憨憨一笑,“大爷,相信我。你只要照着我说的做,肯定没有错。” “可我……” “您不需要太懂,我们一步步试验,大家便一起懂了。” “那行!” 王大爷赶着牛车,也回去了。 夏芊芊回到院子,将门关好,返身回到炉灶前,将最后边的一个小锅端下来,放到桌面上。 锅盖一掀开,是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 “这是……”李云娘一眼惊喜。 夏芊芊收拾出三个干净空碗,一边盛鱼汤,一边解释道:“蟹子性寒,香辣虾又太麻太辣,娘与元宝都不适合多吃。” “还是这鱼汤好,你们都多吃点。” “芊芊。”这个女儿不但能干,还体贴入微,让人忍不住感动落泪。 夏芊芊一回头,正对上李云娘红了的眼,心中明白她的意思,忙将碗放到她跟前,“娘,快些吃,工人走了,可我们的活还很多。” 时间紧迫,她们根本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元宝一边吃着蟹子腿,一边嘟囔着:“阿姐,待会我帮你忙。” “行! 第72章 有鬼 三人围坐在桌前,夏芊芊没有吃鱼,专注嗑河蟹吃。 前世,她花着大价钱,吃着旁人艳羡的螃蟹。 现在,她不花一分钱,去江边捡拾旁人不入眼的螃蟹吃。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不过,她吃得真爽啊! 在李云娘与元宝惊诧的目光下,夏芊芊将蒸笼里的十个螃蟹,啃得只剩下一些碎屑。 李云娘心疼她,“芊芊,你别光顾着吃那些,也吃点鱼肉,喝点鱼汤。” 元宝也劝她,“阿姐,那螃蟹也没多少肉,我给你一块鱼肉。” “吃,我们一起。” 吃完饭,夏芊芊分别在前院后院升起篝火,后院的砖窑中,也加上一块大木头,让火燃烧得更旺一些。 明日砖窑烧干了,才能烧砖头,所以,今晚她必须守着火。 干完一切,她端凳子坐到火堆旁,用砍刀开始劈竹篾子。 李云娘收拾完厨房,擦手坐到她跟前,商量道:“芊芊,家里就一些萝卜青菜,明日,该给他们做什么饭吃?” 她有些扭捏,“那些人都不简单,饭菜上也不能随意糊弄。” 连李云娘也看出来,这清一水的壮汉,绝非普通的泥水匠。 “娘,今天咱们吃的大米饭,明日我们吃面。” “面?”李云娘觉得一碗面,恐怕是拿不出手。 “放心,明日我来擀面,给他们做油泼面。” 擀面? 她的女儿,何时会擀面了? “娘,你忘记了,爹很擅长擀面条,您生病躺床上时,我经常跟着他,也学会了不少做饭的样式。” “今晚,你与元宝去睡觉,我守着砖窑。” “不,芊芊,你去睡,我来守着。” “娘,这烧窑洞有讲究,王大爷将要领都告诉我了,您不懂,烧坏了不得了。” 夏芊芊将娘推去睡觉,自己将竹子削平整,归整到一起,待她闲了,想做一个竹床。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研究水泥的配方。 将王大爷拉回来的那些石灰岩,她磨下来一些粉末,按照比例,混合黏土等物,试着配置了一些。 全部放到一边,等过一顿时间,测评一下。 做好这一切,她又将以前编织簸箕等物剩下的碎竹子,挑出一些长短差不多的,一个个做成竹签子,再用砂纸一点点打磨。 这样的天气,围着一堆篝火,若是火上再烤一点肉,该多美味呀。 她侧目望了望墙角的野兔子,又落到十只小鸡仔身上,又转头了。 这些小动物都是元宝的命根子,他稀罕得不得了,她恐怕不能下手了。 过几日,去山里摆一些陷阱,看看运气,能不能逮住几只野味。 天色渐暗,寒气上升,她冷得哆嗦,起身往篝火中添几把柴,又靠坐过来。 炉火烤在人的身上,暖烘烘,让人只想打瞌睡。 奔波了一天,她有些扛不住,裹着衣服,闭上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夜里几点钟,院外的墙角,传来脚踩在石子上的细碎声音。 夏芊芊蓦然睁开眼,仔细听了听,分析一下,她心生一计,起身隐藏了身形。 墙外,有人搬石头垫到墙角,自己弯腰搬起地上的盆子。 盆子中的液体气味升腾而起,那人恶心地转过头。 她的脚踩在石头上,站起身,将手中的盆子举高高,仰起头,正要往院中瞅时,目光与一双血红的眼,不期然的对上了。 离她不足两尺处的墙内,跳出一个宽肩大头,披头散发的怪物。 全身毛茸茸,鬼面獠牙,瞪着一双血红大眼,忽然一张嘴。 那张血盆大口,竟然比她手中的盆子还要大。 一阵邪风吹来,一股腥臭的血腥味从它口中铺洒而出,令人窒息的同时,后背发冷。 这是…… 话本子里的索命鬼。 月色下,李氏一张脸,吓得惨白惨白。 她怔愣中,血盆大口一张,森森寒牙,流着口水,狠狠地咬向她的头。 “啊啊啊……” 惊恐塞满胸腔,李氏发出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 手一松,她整个身子从墙头摔下去,“噗通”掉在地上,手中的污水被打翻,泼洒了她一身。 她什么也顾不上,翻身就逃,边逃边喊叫:“快来人!救命。有鬼啊!” 一着急,她直接兀自跑进自家,“啪”的一声,关上门。 院子里,传来女子的问询,“娘,你怎么啦?” “快回,快回去,有鬼呀!” “你怎么全身湿透,一股臭味……” “……” 夏芊芊将身上的伪装撤去,望着墙外地上的盆子,又听见隔壁院中的动静,忍不住冷笑。 是李氏。 白日里,口头上没有赢过她。 所以她想趁着晚上来搞点事。 看样子,是想用尿泼她院子里的火,要不然是想破坏那些砖坯子。 不料,她守在院子中,将她逮个正着。 李氏的一声喊,几乎响彻了整个福安村。 昨晚上,村里来贼。 今晚上,村里来鬼。 贼来了,都没人敢出来打贼。 鬼来了,谁还敢出面驱鬼吗? 所有人,都将头埋到被子里。 有人甚至赶紧将辟邪的桃木小剑握在手心,口中念念有词。 鬼呀鬼呀。 千万不要跑我家里来。 唯有夏家西侧厢房门,忽然打开,李云娘拎着一根桃木棍,跳出来,叫嚷道:“芊芊,快过来。躲娘身后。” 元宝端着尿盆,也叫嚣道“阿姐,你在哪里,快过来,我拿了秘密武器。” 一个病弱美女,一个矮小孩童。 一个想用桃木棍驱鬼,一个想要尿滋鬼? 夏芊芊不禁哑然失笑,裹紧衣服,凑上前,“大半夜,你们跑出来,也不怕冻着。” 李云娘快速靠近她,神色戒备望着四处,“我听到有人惨叫,说有鬼,听声音好似是隔壁李婶。” “我也听到了。”夏芊芊一本正经道:“她叫得真惨。我还趴墙头瞅一眼,也没看到啥。说不定是她眼花了。” 眼花? 李云娘有些不信,“那也不能吓成那样。” “她那人一天,总是神神叨叨的。”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村西头,刘二牛拉着铁锹,一边冲这边跑,一边喊叫:“谁,是谁,又在俺二牛的地盘上撒野?” 铁锹落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有鬼,在哪里,鬼在哪里?” “二牛,快回来,快回来,真是造孽啊!”远处,王大婶嗷嗷大哭,喊叫不停。 夏芊芊一拽李云娘的手,“走,娘,快回屋睡觉。” “不行,砖窑的火,娘来守着。” “不用,我现在将火架好了,我们都睡觉。” 第73章 做事不地道 翌日一早,天蒙蒙时,村里大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 其实农闲时节,地里的黄豆一个月以后才能黄,才会有活干。 没事干,肚子容易饿,一般人均会选择早上多睡一会。 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了。 可福安村的人,多数是老人,瞌睡少,昨夜又闹出捉鬼的戏码,人心动荡啊! 一大早,不少人偷偷趴着门缝往外望。 昨夜那么凄惨的叫声,听着怎么那么像王家李氏的声音。 难不成真如夏家女所言,有人爬她家的墙头。 不! 不对! 不是人,是鬼呀! 福安村临近福安江,村里人相信鬼神之说,更追捧信奉河神之说。 无论是靠打渔还是种地,都是河神给大家带来风调雨顺,满载而归的福气,几乎家家户户都会供奉祭拜河神。 河神在此,乃神仙。 那鬼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人心惊慌,不少人都跑去寻村长徐江,让他替大家做主,要不然,村里往后都不得安生了。 徐江被吆喝着,天没亮就带人去敲王家李氏的门。 李氏的女儿王月月吓得在屋里哭,听到村民叫唤,赶紧开门,哭诉道:“村长大人,我母亲病了,请你帮我带她去江城看病,或者,您帮我捎个信给父亲。” 她一边哭,一边抽泣道:“她昨夜一直哭哭闹闹,我很害怕。” 徐江等人面面相觑,询问道:“她得了什么病?” “我没病。” 躺在炕上的李氏听到院中的对话,鞋子也顾不上穿,冲出屋门,一把拽住徐江的衣袖,“村长大人,快去寻个道士,捉妖呀!” 妖? 昨夜是鬼,今日是妖,这个李氏是疯了? 徐江费劲地将衣袖从李氏的手中挣脱而出,沉下脸,“李氏,胡言乱语,哪里会有妖?” “真有妖!” 李氏手指隔壁的夏家,放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昨夜亲眼所见。她长得那么大的嘴。” 她手比划一下,比脸盆还大。 “她的眼睛有这么大。” 她手画一个圈,比月亮还大还圆。 “她全身都是毛,她的牙齿有那么尖……” 李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旁人看她的眼神越来怪异。 徐江一声叹息,望向王月月,点头叮嘱道:“看来你娘确实病得不清。你一人恐怕控制不住她。” “待会我看谁去江城,托他捎个信,寻你父亲回来。” “谢谢村长。”王月月连连道谢,一旁的李氏却不干了,扑过来,又要拽徐江的衣袖,“村长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氏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此时,“咯吱”一声,夏家大门打开,夏芊芊拿着扫把走出门。 “是她,就是她。” 李氏手指夏芊芊,一下情绪失控,丧失了平日里的冷静,“她定是那个妖精……” 她摇摆着头,仿佛在细细回想,“你们看看,夏芊芊原本是一个痴傻女,每日她只会坐在田间低头,望天望地望江,胡乱拔草打人乱叫唤……” “为何一息间,会说话,会竹编,会做饭,会建房,会烧砖……咱们福安村里的能人拉出来,也没有她能,怎么会这样……” 李氏一双眼,恶狠狠盯着夏芊芊,“就是她,肯定是被水鬼俯身,被妖精缠体,才会那么厉害。” 李氏的话,听着很疯。 但她为人圆滑,白莲花一枚,奈何村民没有察觉出,纷纷记得她的好。 所以,她言辞凿凿地指证夏芊芊,众人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她。 在众人的注目审视之下,夏芊芊抖落了一下裙角的灰,眉眼一扬,“李大婶,你这话就太令人伤心了。” “前夜见到有人趴你家墙头,昨夜又听到你惨叫,我怕你有危险,壮着胆子去查看,你瞅瞅,那盆可是你家的盆。” 她指着墙角,众人目光寻去。 墙根地上,几块石头叠放在一处,地上扣着一个盆子。 那木盆子上,雕刻的花花草草,村民都记得,就是李氏家的盆。 “您三更半夜,端着盆子作甚?” 夏芊芊装作不知,走上前,手指捂着鼻子,皱眉道:“一股尿骚味。” 半夜三更,端一盆子尿,去趴邻居的墙头,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夏家穷得可怜时,众人对夏家是怒其不争,叹其不幸。 谈起夏家时,都是语气同情。 可现在夏家突然有暴富的趋势,众人心中虽不服气,可也不至于半夜三更去人家家里搞破换。 搞破换没搞成,这会又胡乱攀咬,什么鬼呀妖精呀,都被她提出来了。 这个李氏,这次做的事情,真不地道。 村民纷纷摇头,私下里,也开始议论起来。 可议论的焦点,全部是李氏的不对。 徐江的脸,火辣火辣。 他一摆手,板脸道:“我会托人给你男人带话,让他回来一趟。可李氏,你这样闹,终究是不对的。” 徐江说完,一甩衣袖,跛脚离开了。 李氏愣在当下,望着对面眉眼舒张的少女,忽然觉得,她化为了一个鬼面獠牙的恶鬼,冲着她笑着。 “不,不要……”她一声尖叫,白眼一翻,直接昏倒了。 “娘,娘……”王月月吓得惊慌失措,抱着李氏的身子,无助哭泣。 夏芊芊见此,有些不忍,“她是气滞血瘀,晕过去了。回去煮点姜汤,让她喝一些,去去寒。” 王月月抬眸,一双泪眼望着夏芊芊,沉默一会,闷闷道:“谢谢你。” 其余村民搭把手,将李氏扶回屋去。 夏芊芊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耿忠带人如约而来。 今日早上,她给众人熬了白米粥,用烤炉烤了五香麻辣饼,又炒了一个青椒土豆丝。 众人围拢到桌前,拿馒头盛粥,自己站在桌前吃,比起昨日来,都放松随意了很多。 今日的工作是打地基,屋顶还需要一些瓦片,她决定上江城去买一些,与旧瓦片合一起,也能用。 她要速去速回,中午给他们做油泼拉条子。 于是,她先和好面,将面醒着,交代了李云娘一些事情。 王大爷赶着牛车,他们一起出发,去江城附近一处地方去买瓦片。 王大爷与那人熟识,她交了一些定金,告知对方需要多少,双方约定何时交货。 很幸运,对方可以送货上门。 办好这一切事情,快中午了。 王大爷要去老夫妇处吃混沌,夏芊芊便找个地方,乔装成小公子模样儿,径直来到了聚旺楼。 第74章 寻找大师 五日没来,聚旺楼门前的人,越发多了。 她刚到门口,小厮热情上前,将她引到楼上雅间。 一开门,乔掌柜已经等候多时,呵呵笑道:“今日,公子真准时。” “我一般都很准时,除非遇到特殊情况。” 她将合约拿出来,递上前,“乔掌柜您看看,如何觉得可以,我们便可以签订。” “行。”乔掌柜将合约一番细看,拿起毛笔,在最后面,落下名字。 夏芊芊见此,上前也写上自己的名字。 合约一式两副,每人拿一份。 这笔互惠互利的买卖,算是达成了统一意见。 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西游记》的部分手稿,又将猪八戒的素描单也送上,叮嘱道:“按照老规矩,你寻个人涂色吧。” 起身,她便要走。 乔掌柜招呼道:“正好午时,要么留下吃饭,我们聚旺楼做东。” “不用了,我今日还有事。” 夏芊芊今日想去御品阁一趟,看看她上次的手绘稿,反应如何? 钻到一处偏僻处,她换一套衣服,头上扎两个简单的马尾,又转出了正街,往御品阁的方向而去。 整条正街,布行很多,夏芊芊走到一家布庄时,只见门口客人络绎不觉。 一些妇人结伴而去,一边走,一边议论道“这次轩雅阁的衣服,甚是好看。你瞅瞅那花纹,让人看一眼,完全移不开眼。” “对呀,我也很喜欢。” 一名女子边走边赞许,“我选了一条粉色的裙装,用它做成花边,甚是飘逸好看。” “快走,它那边的颜色有限,去晚了,就没得挑了。” 两人急匆匆而去。 夏芊芊站在门口往里望了望,挑选衣服的人真不少。 往前走一段距离,来到御品阁时,与隔壁的轩雅阁布行形成鲜明的对比。 门口冷冷清清,店内寥寥无几的几个客人。 她走上前,一名婢女急匆匆地跃过她,跑到一名小姐身边,低语道:“小姐,快去轩雅阁看看,那边成衣的花纹特别好看,许多人在抢着买。” 那小姐丢下布料便要走,海掌柜见此,热情解释道:“小姐,您若不喜欢这些,那边雅间还有新来的花样,再去看看。” 那小姐正在犹豫,低头一瞅婢女着急的模样,一摆手,“你这花样也太简单了。我在你家做衣服好几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样式,我也看腻了。” 那位小姐毫不留情面,丢下布料,跟着婢女,快步而去。 海掌柜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最近十天来,他们御品阁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店里的小厮比客人多,照这样发展下去,何时是个头,弄不好,他们这个老字号的布行,要关门大吉了。 海掌柜正发愁间,视线一扫,正巧落到门口站着的夏芊芊身上。 御品阁的生意,便是从她那天在这里大吵大闹开始走下坡路的。 他有些愤慨,可公子那里好似很看重她。 海掌柜掩下心中不悦,上前询问道:“夏姑娘,今日是来买布匹衣服,还是找公子有事。” “我不买布也不买衣,更不找你家公子。”夏芊芊望着海掌柜,直率道:“我来找你。” “找我?”海掌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何事?” 夏芊芊淡淡一笑,“曾经,我说过你们布行的花纹色彩有些单调,所以我画了一些花样,前些日子,让你家小厮交给你,不知海掌柜看过,有何见解?” 什么花样子,店中的小厮根本没有人给他。 海掌柜有些无措。 “请问夏姑娘给了谁?”他询问道。 “那个小厮……”夏芊芊目光在大堂打量了一番,那日那个小厮根本不在。 “与我拌嘴的那个小厮。”夏芊芊这个人,历来对事不对人。 那日,那小厮对她颐指气使,事后又跪地认错,自扇嘴巴。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而已,她根本不会与他较量,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所以,她毫不犹豫将花样的设计稿,给了他,让他转交给海掌柜。 瞅着海掌柜的样子,好似是没有见过那花样。 夏芊芊的眸暗了一分,“您没看到吗?” 海掌柜的脸有些绷不住,替他解释道:“小石头那孩子做事历来毛躁,他或许一忙之下,弄丢了。” “弄丢了?” 夏芊芊看着不像,可她根本不会放在心里,从袖口中挑出两页纸,递上前,“没关系。海掌柜,这些图纸是我在原有的花样上,又重新构思修改了一番,您看看这个。” 海掌柜望着她伸过来的手,有些迟疑。 从本心出发,他是不想看的。 毕竟,他们御品阁有自己的画师。 那聘请的画师,一月五十两银子,每画出一副好作品,还会加收十两银。 这个酬劳,在整个江城来说,算是顶尖高了。 有那么一个出色的画师,一个乡野丫头的花纹图纸,又怎能入的了他的眼。 可这丫头毛遂自荐,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接过图纸,点头应承道:“好,多谢姑娘的好意。” 夏芊芊不疑有它,转身便走。 当她刚出了御品阁的大门后,一个小厮从一旁的街道上,急匆匆赶来,跑进内堂,喘着粗气道:“掌柜,快来看,我寻到一个常客,从她那里,将那些花纹全部拓印下来了。” 此人不是旁人,就是那日的小石头。 他将手中的两卷纸摊开到桌面上,御品阁的一众人等围拢上前。 海掌柜望着纸上的图案,忍不住啧啧称奇,“此种花色,清新而别致,老夫这么多年,确实从未见识过。” 小石头涨红脸,“海掌柜,轩雅阁凭借这两幅图案,那些布匹快要卖疯了。咱们可怎么办?” “他们的画师,可还是那位李画师?” 海掌柜有些不信,为何一个人的画风,在短短时间内,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听说,是李画师得了某位大师的指点。”小石头接话。 海掌柜往凳子上一坐,将手中的画卷往一旁的抽屉中一塞,烦恼道:“快去打听,到底是哪位大师,我们可以花重金聘请?” 第75章 夏池活着 昔日繁华的江城主街,依旧热闹非凡。 人们一路闲逛,吆喝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个偏远山区的城池,没有标志性的建筑,没有突出的军事优势,唯一让它在大乾国出名的,便是福安江对面的樊山。 人们一直将樊山的人,称为土匪。 其实,知晓实情的人都懂。 那里的人,曾经也在京师,过着令人艳羡的贵族生活。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八天了。 夏芊芊渐渐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习惯家里有个娘,有个整日跟在身后的弟弟,村里的人,有些人刻薄是非,可也有人暖心肠。 比如那个王大爷,看着闷不做声的一个人,却是一个明白人,时时处处想着帮她一把。 夏芊芊望着街面上的人儿,不免忧心。 若是半个月后,福安江水暴涨,冲破堤岸,整个江城将会陷入一片汪洋之中。 有多少人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又会有多少像元宝一般的孩子,会失去亲人,成为孤儿。 此时繁华的江城,将会成为疫情泛滥的人家地狱。 在那之前,她到底能做什么? 出神间,耳畔马儿一声长嘶,一辆青帐马车停到她的旁边。 车帘一掀开,露出少年冷峻的侧颜来。 “上车吧。” 这个人,怎么像幽灵一般,只要她在街上溜达,他总能轻易地与她偶遇。 夏芊芊没有问为什么,双手一撑,就跳上马车。 寻到侧面的矮凳坐下,她望一眼他,嘟囔道:“我一会还要去买点菜。” 家里一群人在帮她干活,十一个大小伙子吃饭,什么都费。 他望着他,神色严肃地说道:“我找你是正事。” 他寻她,哪次不是正事? “什么事?” “还记得前日在凉亭试图刺杀你的人吗?”姬子墨正色道:“我承诺过,定会抓住他,任你处置。” “你抓住人了?”夏芊芊一颗心有些激动。 这个黑衣人刺客,来势汹汹。 那日下雨,若不是她动作灵敏,反应快,自己的命怕都交代到他手上了。 “抓住了,你随我一起去看。” “行!” 马车在街道上转了几圈,来到一处大门口。 夏芊芊跟在姬子墨身后,跳下马车,抬头望见大门上的牌匾时,不由神色怔愣。 前面的人,转头解释道:“我报官了。是参将大人帮忙抓住了恶徒。” “哦!” 夏芊芊没有反驳,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肖勇上前,与门口的人交涉了一番,他们便被请进门。 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后院,又行了一顿距离,来到戒备森严的监牢。 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监牢。 阴暗的石房中,空气中弥漫着浑浊发霉的气息。 他们跟着牢头来到一处监牢前。 姬子墨递给夏芊芊一个眼神,她凑上前,往里一望。 一人被捆绑在刑罚架上,低垂着头,听到门口的声音时,他扬起头来,一双眼恶狠狠地望向她。 眼眸的红肿尚未消退,可阴狠的目光,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下重合了。 夏芊芊喃喃道:“是他。” 她望着那个人陌生的脸,不解道:“为何要杀我?” 那人瞅着她,认出了她,不禁仰头大笑,不屑道:“老子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夏芊芊,没有杀了你,是老子失手,要杀要剐,随意你。” 他一边放狠话,一边狠狠往地上淬一口。 这个人,不知为何对她有那么大的怨气。 “你杀我,是不需要理由,可我杀你,必须要一个理由。” 夏芊芊望一眼身侧的姬子墨,沉声道:“就说他是樊山土匪。” “顺便将樊山的地形图传出去,就说我们抓住一名樊山土匪,他主动供出来。” “无耻!”黑衣痛骂一句,又大声嘲讽道:“你以为,单凭你几句话,我们冯侯爷会信?” “为何不信?” 姬子墨适时开口道:“樊山半月前开始大兴工事,山腰处建设了许多小房,沿着山脉拓宽了许多水渠。” “樊山入口处,也开始修建工事,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涨潮?” 他一番话脱口而出,那黑衣人的神色逐渐凝重,继而癫狂,“你在胡说?” 姬子墨眼神幽幽,回怼他,“这些事情,全部是你告诉参将大人的。” 黑衣人这下慌乱了,“你莫要诓骗,我没有。”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夏芊芊,恶狠狠道:“是夏池。他果然心怀不轨,是他每日去山头,将消息传递出去,是不是?” 夏池在山头传递消息给夏芊芊? 夏芊芊没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不清楚他话中的真假。 “哼!夏池,你狗娘养的,老子绝对不放过你,不放过你家人。”黑衣人一顿咆哮。 夏芊芊望着他癫狂的模样,不愿搭理。 经此一事,她总算知晓了一件事情。 原主的父亲夏池,果真还活着。 看情况,他在樊山混到一定的地位,还遭人嫉妒与怀疑。 “等你出了这道大门,再说吧。”夏芊芊甩给对方一个白眼。 一个土匪,进了府衙,还想活着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 “老子出不去,夏池也得陪葬。” 那人叫嚣道:“过不了多久,你们全部人都会给我陪葬。” 他这句话,似乎暗示了什么。 夏芊芊微微侧头,发现身侧的人儿,全身寒气甚重。 从侧脸望去,他的眸色中闪着令人心惊的杀气。 奇怪! 他威胁她,她没生气,他倒是气恼什么? “我们走,顺便告知参将大人,夏池归降土匪,令他监视他的家人,并且下海捕公文,下令捉拿他。” “你……”姬子墨的目光落在夏芊芊的身上, 一个女儿家,父亲被劫持到樊山,及其有可能已经叛变,而她此时,却能镇定自若的与他商讨后续的处理过程。 “你确定?” “我身为大乾国之人,此生不变。而我父亲,我信任他。” 她目光落到那黑衣人身上,“放出捉拿他的消息,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夏芊芊耸一耸肩,冲着黑衣人欢快一笑,“谢谢你告知我父亲还活着,也感谢你告知我,如何可以护住他。” “放心,我们一定能活得好好的,而你……” 她伸出一指,在空中摇摆一下,啧啧道:“一个人,光有一身的蛮力,是远远不够的。” 她不禁嘲讽道:“动动脑,活得久。这是我给你的提点。” “你……”黑衣人气得不行,怒斥道:“夏芊芊,我一定要杀死你。” 第76章 来一碗油泼拉条子 “我们走!” 夏芊芊催促道:“牢里声音大,吵得慌!” 姬子墨深深望她一眼,低语道:“嗯!” 他率先转头往外走,夏芊芊跟在他身后,路过一处监牢时,她愣住了。 墙角的稻草堆上,两个大汉搂抱在一起,蜷缩着身子,望向她时,眸中闪着惊恐之色。 视线往低一落,两人的腿上,用一团破旧的衣物包裹着,其上血迹斑斑,甚是吓人。 见她停顿,一旁的老头打哈哈道:“这是两个小贼。前夜官兵在江边巡逻,发现他们从福安村窜出来,形迹可疑,鬼鬼祟祟,所以抓回来了。” “去福安村偷东西?” 夏芊芊瞪他们几眼,哑然失笑道:“村民家里穷得没有隔夜饭,你们不踩点就去偷东西,真笨。” 姬子墨望着她幸灾乐祸的模样,嘴角微翘,不知该如何形容她。 出了参将府的的大门,两人又上了马车。 在参将府耽搁了一会时间,马上中午了,她还要赶着回去给耿忠他们做拉条子油泼面。 还不知家里的活,她不在,干得怎么样了? 她心急的样子,看在姬子墨的眼里,他漫不经心询问道:“你好像很忙?” “对呀!” 夏芊芊回应道:“家里盖房,在农村来说,是一件大事。我不在,怕我娘搞不定。” “不是还有耿忠在吗?” “一个粗男人,自然没有女人来的仔细。” 夏芊芊撩起车帘,一边望着街道,一边着急道:“我待会需要买点菜。” 她一直望着车外的景色,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一眼看到集市入口到了,她着急拍打着车厢,“停停!” 她撩起车帘,唤住肖勇,急切道:“我到这里下车。” 背着竹篓,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姬子墨的目光望着那个方向,许久之后,默默道:“先送我回墨府。” “好了。”肖勇应承。 马车向前奔驰了一会,他又命令道:“待会你到西城门口等她,送她回去。” “是。” 古代农贸市场上,夏芊芊采购了一些蒜,一把小葱,又买了三斤五花肉,一些辣椒等调味料。 顺带又买了几个大碗,一些筷子等物。 准备齐全,她又跑去书摊,想买几本书。 元宝上学的事情,因为盖房的关系,又加上来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试图接近他,让夏芊芊心生警惕,不敢让元宝独自一人去上学。 现在那些人被抓住了,元宝上学的事情,也能早点提上议程了。 书包有了,她先给他买几本启蒙书。 书摊上的书籍很多,她挑选了一下,买了一本《三字经》,一本《百家姓》,这些书上的内容,够元宝读一段时间了。 翻检过程中,她发现一本介绍美食的书籍,翻开一看,其内有各种菜式制作方法。 售卖的老头见她喜欢,热情道:“姑娘,这本书可算得上是孤本了。学会了书本上的内容,保管你习得一手好手艺,深得婆家人欢喜。” 她一个美食博主,根本不屑这些粗糙食物的介绍。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也不用去奉承什么婆家人。 可偏偏,江水蔓延,竹子被淹没,她的竹编事业受创,近段时间是卖不出钱来。 书稿的话,与聚旺楼签订合同,往后那些东西卖出去后,有了收益,才能跟她结算,现在暂时没有收入。 绘图的工作,图纸给了海掌柜,还不知他的意见,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回应。 家里盖房,耿忠等人来帮工,没有算工钱,可这些人的吃喝,她总得管。 如此,短短两天时间,采购买菜等等,已经花出去九两银子。 照这个速度,等房子盖好,他们一家又要穷得喝西北风了。 所以,她还要另外寻找出路。 要么制药,要么做半成品的点心等物去卖。 她会制药,是因为父亲。 可她无缘无故会美食,理由便显得有些弱了。 所以,她必须有东西做掩护。 “行,这本书我买了,还有其他相关的书吗?” “有啊!”乡下的小媳妇姑娘家,识字的人少。 烧火做饭之事,历来又是女子的事情,男人不插手。 所以,关于饮食方面的书,完全的滞销。 夏芊芊不客气,挑选了四本,又砍价了一番,最终三十文成交。 将所有东西放到背篓中,她背起来,急匆匆往西城门而去。 她与王大爷约定好,让他回去的时候,再捎上她。 谁知出了西城门,外面空荡荡,墙根边,没有见到王大爷的牛车。 夏芊芊有些沮丧,哪知一辆青帐马车从后方疾驰而来。 肖勇坐在车辕处,朗声道:“夏姑娘,公子让我送送你。” 夏芊芊心底松一口气。 “替我谢谢他。” 她爬上马车。 马车比起牛车来,快了许多。 夏芊芊撩起车帘,看了一会车外,然后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起来。 昨晚,她一直守夜,快天亮时,才去眯了一会,实在太困了。 再睁开眼时,马车已经停在大门口。 “芊芊,”是李云娘唤她。 夏芊芊跳下马车,向肖勇福一福,“谢谢你送我回来。没吃饭吧,要么留下吃饭吧?” 她热情邀请。 耿忠见到肖勇,一身臭汗跑过来,也邀请道:“夏姑娘厨艺很不错,中午吃油泼拉条子,你也来吃。” 肖勇蹙眉头,一张严肃脸,拒绝道:“公子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跳上马车,毫不犹豫地驾车离去。 耿忠站在原地,望着远方马车扬起的尘土,啧啧道:“可惜了,他没有口福。” 夏芊芊莞尔一笑,“走,你们洗手,我去扯面。” 她手脚麻利,将葱蒜切碎,辣椒碾碎,起锅烧水。 锅内开水翻滚之时,她抓起面团,手指在面团间一番穿梭,一扯一扯,来回几次后,那一坨面在眨眼间,化为一条条细柳般的面条。 手腕一甩,面条入锅中几个翻滚。 待面条煮熟,长竹筷子一挑,挨个放到锅边的大碗中。 起锅烧油,蒜葱辣椒放到面上,热油一浇,“刺啦”一声,蒜香葱香味瞬间升腾而起,勾起了人腹中的馋虫。 第77章 独特的味道 夏家大院里,飘荡出阵阵浓郁的饭香味,引得关注此处的人,忍不住围拢而来。 院中,独特的糖葫芦形状的炉灶上,架着三口锅。 锅旁一字排开一排碗,每个碗中盘绕着白面条,其上翠绿的葱末,红艳艳的辣椒油,升腾的热气中,阵阵香气惹人垂涎。 耿忠干咽一口唾沫,也算尝遍山珍海味的他,却独独好这一口。 他拿起长筷子一挑,搅拌一下,葱蒜香等各种气息混合到一起,引人食欲大动。 他低头尝一口,这种滋味很简单。 葱蒜的气息抢了头,可它们与面条混合在一起,舌尖跳跃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与面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却又成为了另外一种味道。 令人一时间食欲大增。 耿忠忍不住又吃一大口,啧啧称叹道:“这面条,这好吃。” 他一句话,其余人早已忍不住,纷纷上前端起自己的碗,张嘴吸溜一大口,各个赞扬道:“这味道,真是绝了。” 有人吃着吃着,眼冒泪花,“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穷,娘给我做一碗面条,放点葱花一搅拌,没有几滴油。她舍不得吃,全部让我吃,那面条的味道,与这碗面,竟然有几分相似。” 普通的一碗面,没有过多的配菜,却做出了最令人留恋的味道。 “赵钱,你娘不是……”有人提醒。 “是,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娘饥寒交迫之下,饿死了。”他口中含着面,闷闷说着。 金甲护卫都是一些流浪儿,被收留之后,谁都有悲惨的过去。 耿忠用肩膀头撞一下赵钱的胳膊,视线一指夏芊芊,“往后想娘了,便找她。” 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夏芊芊一时哭笑不得,提议道:“我买了五花肉,今日做肉臊子,明日给你们吃炸酱面。” 炸酱面? 这个名字听着有些陌生,可吃着口中的油泼拉条子,众人觉得她口中的炸酱面,定是十分美味。 “行!” 一顿油泼拉条子面,吃出了一些人心中的某些情怀,众人干活的劲头更加足了。 想着明日还有炸酱面,他们有些期盼明日快些到来。 元宝坐在门口,一边呲溜着口中的面条,一边砸吧嘴,“好吃,好吃,真好吃。” 阿姐做饭真好吃。 村里的人偷偷打量着他碗里的面条。 看着没啥奇特的地方,为何味道这么独特? 不行! 福安村最穷的夏家,都吃上了白面面条,他们这些人难道还比不过她家吗? 众人纷纷奔回家,将家中攒了许久的白面拿出来,倒盆里,和面,揉面,学着夏芊芊的模样儿,来扯面。 可现实狠狠地打了众人的脸。 那看似轻而易举的事情,实际操控中,却令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怎么也弄不到一起。 最后,好不容易将面条搓成一条条,开锅煮熟,捞出来,也泼上了家里唯一的一点油。 搅拌一下。 端起碗来,兴奋得尝一口。 这滋味…… 好不容易吃上的白面条,为何这味道与夏家的那碗面闻起来,就不是一个滋味。 今日,众人吃了油泼面,一鼓作气,将地上的地基全部挖好,后院的瓦窑也烧干了,砖头弄出来一千多,院子快要放不下了。 今日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将砖头一个个整齐的摆放到砖窑中,盖上盖子,架火,开始燃烧。 忙活了一下午,众人弄得灰头土脸。 耿忠见夏芊芊一个姑娘家,也是一身泥,随即一招手,“我们累了,脏了,今日我们早点回去。” “我怎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夏芊芊不依。 “我们等着明日吃你做的炸酱面。” 耿忠不客气,领着一众人等,坐上马车就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了墨府,一进门,迎面碰上了姬子墨。 姬子墨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 他们褪去平日青衣劲装的打扮,各个穿着朴素的褂子裤子,极力的扮演着苦力的身份。 曾经,他们为了刺探消息,也曾扮演过很多次不同行业的角色,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如这次这般。 有模有样,连身上的那股肃杀的气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牢里的黑衣人,名唤叶满,他试图刺杀夏芊芊,说明现在的她,很危险。 “我们今日没吃饭,就回来了。”耿忠有些心虚,拱手行礼道:“殿下,我们绝对没有懈怠,一直努力干活。” 他极力解释道:“关键是夏姑娘,她想重新建屋,所以耗费的时间便久了一些。” 久就吧。 让他们在那里,相当于保护她了。 姬子墨微微点头,转身往屋内走时,与耿忠擦肩而过,忽然嗅出他身上的气息,“你们吃了什么?” 耿忠心怯,这中午吃饭光顾着好吃,没注意口气。 在殿下身边伺候,要特别注意这些。 放到以往,他定是不干的。 今日就是想,反正天天的去建屋,也见不到殿下,一高兴,就吃了辛辣的东西。 “殿下,是夏姑娘看我们干活辛苦,特意给我们做了油泼拉条子。” “那是什么?” “是一种面食。” 提及今日这碗面,耿忠的话不由多起来,“这夏姑娘的手艺真好,普普通通的材料在她的手中那么一弄,做出来的面条,真是绝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辞,他不忘回头征询道:“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颔首,却没有一人敢吭气。 “她还会做面食?” 姬子墨淡淡询问,语气中没有喜怒,可脸上的表情,明显的严肃了一下。 耿忠不会察言观色,光觉得那一碗面,是他近几年吃过最好吃的饭,不由连连称赞道:“殿下,她很会做,而且她还答应我们,明日给我们做炸酱面。” 没有半块肉的油泼拉条子如此好吃,那明日的炸酱面多少令人更加期待。 耿忠笑着,脸上洋溢的满足快要让他长翅膀飞起来。 姬子墨微微闭眼,想了一想,询问道:“耿忠,你觉得盖房如何?” 耿忠没明白殿下的意思,老实回复道:“属下觉得还行。也挺有意思的。” 最重要的是,每日他能吃到不同的美食,比起他执勤时,啃硬馒头好多了。 “那你继续盖!”姬子墨语气幽幽,命令道:“肖勇,明日你去福安村,将夏家东面的地皮买下来。” “是!”肖勇领命。 第78章 隐藏危机 “耿忠,你将那块地皮上,照着隔壁的房子,给本殿下建成一模一样。他们什么时候入住,本殿下也要什么时候住进去。” 啊? 那啥? 他是金甲护卫? 啥时候成为苦力了? 耿忠低头,老实回应:“是。” 一群人灰溜溜地退下了。 肖勇有些不解,“殿下,我们难不成还住到福安村,这实在是不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姬子墨转身往书房而去。 江城的某处宅子,昏暗的房间内,一人跪在地上,颔首低头道:“主子,叶满身份暴漏,被曹然抓住了,人现在在参将府的大牢里。” “愚蠢!” 方桌前,一中年男子狠拍一下桌面,气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主子,” 那人小心翼翼回禀道:“最近曹然带着钦天监的老头,整日在江边巡查,还有一些官兵聚在江边,正着手加固堤坝事宜。叶满不但被抓,很可能他经受不住严刑拷打,已然叛变。我们该如何是好?” “加快实施计划。” 中年男子阴森森命令,不忘补充道:“想尽一切办法,将夏家母子抓住,手中握有他们,夏池才能乖乖听话。” “是!” 夜晚,夏家,一屋子干活的人全部走完。 夏芊芊与李云娘将院子中的东西收拾完毕,往砖窑中添上柴,元宝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看书。 夏芊芊拢在篝火旁,手中编织着一只竹蚂蚱,抬眸间,发现李云娘一直坐在她身侧叹气。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拉住她的手,“娘,你怎么了?” 李云娘望着篝火,忧心忡忡道:“隔壁李氏在家里躺了一天,也没有出门,村长让人捎信,让她男人回来。” “行啊!” 夏芊芊不觉得这中间会有什么问题,“媳妇生病,找男人回来,很正常。李氏神智不清,确实需要有人带她去看看。” “芊芊,你还不知!” 李云娘面色难看,“李氏的男人王峰,在江城胡家当差。据说那个胡家在京师中有远亲,对他们家族特别照顾,而王峰又受胡家重用,若是他明日回来,说一些什么话,你千万不要与他硬怼!” 这关系绕来绕去,差点将夏芊芊绕糊涂了。 可她稍微一分析,便明白了。 原来是胡家借着京师的远房亲属,在江城狐假虎威。 而王峰借着胡家的威望,在福安村作威作福。 “行,放心!” 夏芊芊一副我懂的神色,郑重道:“我知道怎么处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是她为人处世的准则。 晚上这砖窑的砖头,关系明日他们是否可以开始建设房屋。 所以,今晚她还必须守着,免得有人给她捣乱。 李云娘不同意,硬是让她去休息。 夏芊芊推脱不过,让她守前半夜,而她去守后半夜。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 后半夜,天色漆黑一片,夏芊芊篝火旁守着,实在是太困了。 她又将地上的那些根据不同配方,调试到一起的石灰岩各自浇点水,搅拌均匀,测试它们的黏度。 想一想,过一段时间,她还需要做豆腐。 于是,夏芊芊用一些枝条,拼凑到一起,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筐。 人只要忙活起来,就会忘记时间。 雄鸡打鸣时,天际边泛起一片鱼肚白,夏芊芊从篝火旁站起身,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活力满满的一天,必须从一顿用心的早餐做起。 她熬煮了一些小米粥,将萝卜切丝,用事先准备好的调料水,腌制好。 又洗了几个土豆,切成丝,放入一些葱末,放一丁点盐,搅拌均匀,放到锅内慢慢煎烤。 顺便在另外的一口大锅内,蒸了一笼屉的大馒头。 短短两日,他们家的米面各用去了一大半。 李云娘发愁的同时,又欣慰。 米面没有了,可房子马上就有了。 不一会,耿忠带着人又准时来了。 谁曾想,他们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一车的粮食,蔬菜。 夏芊芊望着满车的东西,哭笑不得,“你们怕我没东西给你们吃吗?” 十一个人被她说得不好意思。 “不是,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多叨扰几日了。”耿忠抢答。 夏芊芊不知其意,招呼道:“即便屋子建成了,你们喜欢我做的饭,我依旧会给你们做。” “来,吃早饭。” 一群人下了马车,凑到桌前一看。 依旧是很普通的饭菜,可看着怎么那么香。 一群人没客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各自拿着碗,亲自上手去盛小米粥。 一群人中,有一人呆站在那,光是瞅着,不动弹。 夏芊芊定睛一看,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生,估计是不好意思。 她忙上前,拿来两个饼,端一碗小米粥,放到桌面上。 上前,她轻拍他的肩膀头,轻语道:“快来吃。” 那人迟疑了一下,转身坐到凳子上。 夏芊芊递给他一双筷子,催促道:“这腌萝卜酸酸甜甜,真好吃。你尝一尝。” 那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便埋下头,默不作声地开吃了。 夏芊芊很满意。 这些食材虽简单,可她经过自己的秘制调料,总能调和出适合每个人口感的口味来。 一众人等,风风火火地用完了早膳。 终于,轮到今日最重要的事情了。 开砖窑,查看砖头的烧制是否成功。 此时此刻,耿忠来劲了。 毕竟,身为一个金甲护卫,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做砖头,亲手烧制砖头,所以兴奋不已。 众人来到后院的砖窑跟前,将遮挡的木板除去,一股热气升腾而起。 耿忠上前,用破布掂着,掏出其中一块砖头,往地上一扔。 砖头四方形,红艳艳,扔到地上,杠杠硬,没问题。 这是成功了。 所有人互视一眼,眼眸中闪动着惊喜。 谁也没有想过,如此简陋的环境与设施下,竟然可以靠自己烤制出合格的砖块来。 耿忠激动地眉眼飞扬。 夏芊芊站在一旁,忍不住眉飞色舞道:“耿护卫,你好厉害。你的这帮属下,手艺真是绝绝子,干什么成什么。” 第79章 不合口的炸酱面 一帮大小伙子,平日里都是被殿下训斥,近日忽然被一个小女生多次的仰视夸奖着,不自觉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一些村民闻讯跑来围观,连村长徐江也跛脚前来一探究竟。 发现夏家在后院那么简单的一围,用泥土一封,用火在底下一烧,就那么容易地就烧制出了砖头,也是惊奇万分。 一块块砖头被从砖窑中取出来,垒砌到一旁,整齐地排成一堆堆。 一块块长方形,红艳艳,硬杠杠,没有一丝破损。 民众瞅着看着,心中的艳羡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而夏芊芊站在一旁,望着面前的一切,脸上神色如常。 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那,我们今日开始建房子吧。” 王大爷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帮忙和石灰,不定时加入一些泥沙,不一会,搅拌而成的混合物,成为灰色的水泥浆。 离大暴雨来临,还有十二天。 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半分耽搁。 夏芊芊心中着急,所以工作中,免不得催促众人要赶工,快一些。 昨日,这些人干活还有些慢条斯理,今日不知为何,各个甩开膀子,使劲地干。 那个耿忠,平日里也干,可也没有今日这般卖力。 夏芊芊心中满意,侧目望向墙角一处的一个人。 那不是方才饭前的那个呆呆少年吗? 他第一天来,感觉有些不适应? 大家忙成一团,可他眼中好似没有活,站在哪里,偶尔弯腰递一下砖头。 夏芊芊挠一挠头,这人根本不像来干活的,偶尔还挡着旁人干活的路,拉低了他们的效率。 “嗨,你过来一下。” 夏芊芊向他招手。 那人转头,眼神打量着她, 夏芊芊再次向他招手,“可以来一下吗?” 少年迟疑一下,迈步而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有少年的轻盈,更有兵士的沉稳。 “可以帮我一下吗?”夏芊芊眨眼,主动提出请求。 “要我做什么?” “我待会要给大家做炸酱面,可以帮我添火吗?” 少年扬眉,眼眸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我娘带着元宝去砍柴了,实在是没有人给我搭把手。” 他站着没动。 夏芊芊上前,拽一下他的衣袖,央求道:“就一会,待会我一边和面,一会添柴,手会被弄脏的。” 挨不住她的反复央求,他坐到炉灶前。 她教给他操作的方法,“你将柴火放入灶膛,也不用拉风箱,你只要将小门关好,火如果不旺,就用小棍子拨弄一下。” 少年拿起烧火棍,照着她说得去操作。 浅浅一拨弄,灶膛中的火,“轰”一声,燃烧而起。 他吓一跳,将头往后缩一下。 “你以前没干过烧火的活呀!” 夏芊芊捂嘴笑,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 少年板脸,瞧着她的嘚瑟样,没吭气。 “我以前没干过的活,也很多,这现在不是一件件慢慢学着干吗?” 她适时给他打了圆场。 中午夏芊芊打算给众人做炸酱面,昨日买的五花肉,被她用酱油腌制着,这会拿出来。 将肉细细切碎,起锅烧油,将肥肉放入锅内煸炒一会,然后放入瘦肉一起炒。 过一会,放入酱油豆瓣酱等物,再放上葱姜调味,最后加入糖和水,一点点熬煮,不一会,炸酱面的酱料便熬煮好了。 面还是昨日的做法,事先和好面,醒一会,自己手动扯面,水开下面。 面熟捞起,放上一点蔬菜丝,浇上满满一大勺的炸酱。 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就做好了。 夏芊芊将碗端到桌前,叮嘱那少年:“你去洗手,先吃。” 姬子墨一愣神,若不是他的易容术可以以假乱真,他真该怀疑对方认出了她。 乖乖洗手,坐到桌前。 她很自然的坐到他跟前,托腮望着她,催促道:“快尝一尝,看看是否合口味?” 她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好吗? 姬子墨低头,用筷子开始搅拌。 说真的,平生他第一次尝试吃这种面条,搅拌的动作更显得笨拙了一点。 “我来帮你!” 对方特别热情,凑上前,毫不避讳地夺过他手中的筷子,帮他一边搅拌一边说:“其实,吃炸酱面的精髓,便在拌面上。” 夏芊芊很喜欢拌面的过程,直至整碗面条均匀地搅拌上酱汁,她才将碗推给他,眉眼一扬,“尝一尝。” 姬子墨用筷子挑起一根来,放入口中,浅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 这东西,根本没有耿忠吹嘘地那么好吃。 夏芊芊见此,忙凑过来,紧张询问道:“怎么,哪里不对吗?” “有点咸了。”他客官地评价着。 “甜吗?”她又加问。 “不甜。” “面呢?煮成这种程度,软硬合适吗?” “再稍微硬一点就更好。” “肉呢?”她又问。 他没好气地回道:“还行吧!” “行,我知道了,你快吃吧!” 她收集到了所有的信息,又回到炉灶前,一边碎碎念道:“待会少放点酱,就不会咸了,面煮时间短一会,或许能劲道。” “幸亏肉还行,会合他们的口味……” 姬子墨的脸色不好看起来,“……”,弄了半天,他是试验品吗? 夏芊芊手脚麻利,水开后又下面,招呼众人来吃饭。 这次,她经过对面料的调解,懂得了古代人的口味,面料的配料更协调一些。 耿忠捧着碗,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连连称赞,“这面,真是百吃不厌。夏姑娘,明日还给我们做,怎么样?” “行,只要你们爱吃,做面食,我倒是省事了。” “难不成,你还会做其他的?”耿忠有些不确定。 “自然” 夏芊芊自豪满满地炫耀道:“我最近在研究菜品,学习了很多,也研究了一番,还自创了一些吃食,你们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一个个试着给你们做?” “那感情好。”耿忠对夏芊芊说话,越来越随意。 姬子墨桌前的一碗面,瞬时间不香了。 夏芊芊给每人做了一碗,轮到自己时,刚端起碗,却发现桌前的少年,还剩下一大碗。 她想了想,凑上前,将她的碗递过去,“这碗面酱料放得少,你来吃。” 姬子墨扬眉,望向她。 她眼角弯弯,笑着将两碗炸酱面一换,自己端起那碗他吃过的面,拿起筷子就吃。 “你……”姬子墨想阻止的,可没来得及。 夏芊芊没在乎,一边吃,一边强调道:“我刚才注意到,你就尝了一根面,其余都没动过。放心,我不会嫌弃你。” 姬子墨:“……” 这女子,根本没有男女之别的意识啊! 第80章 无妄之灾啊 一群人吃完饭,又开始甩开膀子干活。 那少年也适应了一样,开始主动干活。 期间,耿忠还嫌弃他,“宫小八,怎么回事,从早上起,干活就磨磨唧唧的。” 耿忠性子急,干活也是风风火火,容不得旁人站在那里,瞎墨迹。 被质问,那位宫小八没吭气,弯下腰开始搬砖头。 夏芊芊望着,摇着头,开始在后院独自打砖坯。 这也是一项体力活。 这幅单薄的身子,经过一个月的锻炼之后,强劲了不少。 一天干活下来,虽然腰酸背痛,可她暗地里按摩一下穴位,第二日,又是精神饱满的一天。 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她家的屋子不到十天就可以建成。 若是潮水泛滥,她连夜将门口的泄洪沟打开,将大门用砖头砌上,大概率是能保住这个家了。 但其余人呢? 她起身,视线落到院墙上爬墙围观的村民身上。 福安村村民原本就很穷,有些人穷了一辈子。 一场洪水之下,整个村庄被淹,穷了一辈子的人,或许到最后,头顶上连一片挡风挡雨的瓦片也没有了。 夏芊芊望向不远处的王大爷。 一个热心肠的老头,若他没有家,没有他的牛,他该如何度过后半辈子。 夏芊芊想了想,一个想法在她的心中,慢慢成形了。 “王大爷,我记得你家的房屋也多年没修葺了?” 王大爷正在铲沙子,听她的话,仰头,额头上都是汗,“是呀!” 他整个人有些沮丧,“我一个老头子,活了今日没明天的,家里也没有过多的积蓄,实在是没银子修葺屋子。” “修葺屋子,需要什么银子?” 夏芊芊淡淡一笑,提议道:“要么这样,王大爷你也帮我许多,我也帮帮你。” “我这里有现成的砖窑,现成的土,你只要自己打成砖坯,自己带柴火,我帮你看着,只需要一天,便有砖头了。” “砖头有了,您老用牛车拉回去。低矮处的墙体,你来做。太高的话,我帮您。或者让村长帮您寻几个人,一点点活,估计也花不了几个银子。” 盖房子的材料中,就砖头和水泥值钱。 现在丫头愿意为他解决这两个大难题,剩下的问题,确实就不算问题了。 王大爷一时激动,浑浊的眼霎时晶亮了一些,“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夏芊芊打保证道:“您干不了的活,我可以帮您干。我们互帮互助嘛。” “好好,丫头真是心肠好!” 与王大爷商议好一切,他干活干得越发卖力了。 一天的时间,飞逝而过。 晚上,夏芊芊用早上他们带来的菜,又做了一次大烩菜。 这次,因为菜品丰富,做成的大烩菜越发好吃。 每个人吃得肚子圆圆,连锅底的菜汤也喝得干净。 夏芊芊又亲自给宫小八盛了一碗,递上一块土豆饼,“你下手太慢,干了一天活,吃不饱怎么睡得着。” 她硬是又塞给他半个馒头。 一旁的人,开始打趣起来,“夏姑娘,为何你对宫小八那么好,是不是看上他了?” “对!这小子小白脸,好看,喜欢他的姑娘可多了。” “我看夏姑娘也是贤良淑德,要不宫小八,你就娶了她吧。”一些人开始起哄。 “去去去!” 耿忠冲众人使眼色,“别在这里胡咧咧。人家小姑娘会害羞的。” 众人都想看看,这个农家丫头,如何羞涩的模样儿。 谁知她根本就不在意,手指轻轻撩过额头一缕乱发,慢条斯理道:“他受姑娘们喜欢,本姑娘也受众人倾慕呢!” 她打趣的回答,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墙头,有人抢过话头,叫嚷道:“刘二牛可喜欢她了。” “快去叫刘二牛,有人跟他抢媳妇儿了。” 不一会,从村西头传出一声怒吼,“是谁,是谁要抢我媳妇儿!” 夏芊芊满头掉黑线。 她冲众人挥一挥手,赶紧吆喝道:“吃饱喝足,赶紧回,别耽搁。” 众人上了马车,刘二牛已经追到夏家大门口。 他抄起手中的铁锹,叫嚣道:“到底是谁在俺的地盘上撒野,站出来?” 平日里,这句话一撂下,对面的人总会惊慌失措地拔腿就跑。 可今日,马车上的人,没有人脸色变一下,也没有人动一下,仅是简简单单地递上来一个眼神。 那样的眼神中,充斥着杀气与威严。 一人的眼神是那样,两人的眼神是那样…… 刘二牛一个个挨个望过去,一整排的人,杀气十足的眼神宛若一把把利剑正对着他。 刘二牛不知为何,忽然手一颤,铁锹掉在地上。 “咣当”一声,铁锹落地,心尖尖一颤。 刘二牛彻底怂了。 转身,他撒丫子就跑,边跑便呼喊:“娘,娘,你在哪里,二牛怕怕!怕怕!” 夏芊芊快要被眼前的一幕笑岔气。 夜幕降临,墨府, 耿忠带着一干人等回了院子,待要返回住处梳洗休息时,肖勇板着脸来了,“全部去后院,将柴劈了,水缸打满,池子里的碗刷干净,才能去睡。” 这个惩罚,有些莫名其妙。 耿忠持反对意见,“肖勇,砍柴是殿下罚你的工作,怎么能强加到我们身上?” “殿下说了,以后就是你们的活。” 肖勇隐忍笑意,不忘火上加油道:“哦,对了,忘了提醒你,往后刷夜壶的活,也是你。” “怎么可能?”耿忠要跳脚,不相信。 肖勇加重语气:“不信去问殿下,保不齐再给你加一个打扫茅厕的活。” 耿忠怔愣在当下。 他又是怎么得罪殿下了。 他最近很辛苦的干活,从未有偷懒,怎么还要被处罚。 耿忠心情不瞬,转身带众人去干活,一眼望去,训斥道:“宫小八那小子,跑哪里去了?” 书房内,姬子墨褪去伪装,梳洗一番,重新换上一套雪白的锦袍。 他来到书案前,翻开桌面上的一条条密电,仔细翻阅一遍,拿起毛笔批阅一番。 处理完密电,他翻开桌面上的一幅画,换一只毛笔,照着涂色卡上的指示,开始专注的给猪八戒涂颜色。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副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的图案,跃然纸上。 许久,他低叹一声,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屋门口脚步飞快,肖勇快步上前,递上一张纸条,“殿下,请过目。” 第81章 蛮不讲理 纸条上,写着一行密密麻麻的的字。 大概的意思是,玉面仙君的人来到江城,迫切寻人。江城中还有一股不明的实力,正在蠢蠢欲动。 姬子墨的视线落在字面上,一手轻柔着太阳穴,沉默一会,命令道:“将所有人都监控起来,本殿下这次要一网打尽。” “是!” 福安村,夏家后院,王大爷趁着天还亮堂,抓紧时间和泥,做砖坯子。 夏芊芊在一旁帮忙倒水。 元宝则帮忙给砖窑添柴火。 半个时辰后,夜色渐浓,三人收工。 王大爷叮嘱夏芊芊,“原本晚上守夜的活,我干最合适,可你家也没个男人,我待在这里也不合适。” “没关系,我可以。”夏芊芊表示不在意,“您赶紧回去,给牛加点料,最近还要靠它干活呢!” “行!” 夏芊芊站在大门口,目送王大爷离去,转身待要离去时,一束不友善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五感灵敏,寻着感知望去,与一双阴森森的三角眼对视上。 不远处的大门口,站着一人。 月色下,他身材魁梧,面色阴郁,野兽一般阴狠的眸光,望着她。 这个人不是旁人,乃是李氏的男人王峰。 夏芊芊心里一沉,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她没有吭气,转身回屋,“砰”一下关上屋门。 今晚上,依旧需要人守夜。 夏芊芊强硬地让李云娘去睡觉,自己则将屋子的四角都点上火把,将院子内外照得一清二楚。 夜里,更是没有打一个盹,时刻警惕着对方。 毕竟,一个妇道人家好糊弄,可王峰看起来,绝非等闲之辈,怕是不好对付。 幸好,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当夏芊芊做好早饭,耿忠等人赶着马车来时,她才暗地里长舒一口气。 众人吃了早饭,便开始继续建房。 不料正干活时,村长徐江急匆匆赶来,面有难色道:“夏家媳妇,你们先停工吧。” 李云娘不知原因,惊慌询问:“村长大人,出了什么事?” “我家半边房子都拆了,你现在不让我们盖,我们往后该住哪里?” “不是我不让你们盖!” 徐江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指着其中的地方,提醒道:“你看看,这可是这片地皮的地契?” 李云娘接过来一看,地契上所描述的土地数量,坐标地点还有成交的价格,确实指的是他们家。 李云娘有些懵,“我家的地契为何会在村长大人的手中。” 夏家的地契一共有两份。 家里一份,江边的地是另外一份。 她和夏池不是本村人,是逃难流落至此,于是买房买地,留在了福安村生活,这一住就是十八年之久。 “夏家媳妇,你是不知,地契分三份,买卖双方各一份,一份备用在衙门中。”村长徐江解释道:“你看看这地契上卖方的名字?” 地契上的名字,李云娘一直记得很清楚,不由脱口而出道:“王山” “对,是王山,他是王峰的父亲。” 徐江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解释道:“大约十八年前,你们家房子这块地皮是王家的祖产。” “你与夏池流落至此,因王山心生怜悯,才将此块地卖给你们,当初我是这个见证人。” 徐江说这句话时,李云娘缓缓点了点头。 这块地确实是从王山处买来的。 当年他们花了大价钱,耗尽了身上所有的银子,还给王山家干了三年地里的活,才算结清了。 这块地皮已经买下来这么多年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谁料徐江回头望一眼隔壁大门口的王峰,赶紧力证道:“当初地是卖给你们了,也让你们住了那么多年。如今王峰寻到我,反悔了。” “这块地皮,他们不卖了。他作为王山的儿子,想要收回这块地。” 二十年前卖出去的东西,现在要收回去,真是太可笑了。 夏芊芊简直不可思议。 如此蛮横无理的要求,王峰竟然能提出来,身为村长的徐江,竟然能跑来撮合。 一旁站着的耿忠等人,立刻攥紧了拳头。 殿下要与夏姑娘比邻而居,他们辛辛苦苦在这里搞好几天,这个人现在冒出来,是来砸场子吗? 姬子墨静静打量着王峰,眸色深了几分。 唯有李云娘吓白了脸。 她拼命摇头,哆嗦着身子,喃喃道:“不卖给我们,那我们该去哪里,我拖着一双儿女实在是没有地方去。” “夏家媳妇,你也不用担心。王峰承诺,按照当初你付的银子双倍偿还你,你觉得如何?” 夏芊芊一看地契书,上面写明了,当初购买这块地皮时,花费了五两银子,双倍赔偿不就是十两银子吗? 十两银子能干什么? 这块地皮,十八年前,价值五两银子。 现在的价值,怕是超过了五十两。 货物均会贬值,十八年前的五两银子与现在的五两银子,购买力根本无法简单地画等号。 况且,十八年前卖出去的东西,现在还想要回去,一个“不卖”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夏芊芊夺过李云娘手中的地契,塞回徐江的手中,“村长大人,您既然是这份地契的见证人,那我们更好说话了。” 她不恼不恼,“既是买卖双方,我们讲究的是诚信二字。当年这份合约既然双方签字,说明是自愿的原则。那么买定离手,怎有多年后后悔之事。” 徐江被怼,想反驳,可眼前的少女讲得有理有据,他又无法反驳。 恨只恨,王峰蛮横,而他却不得不给他当出头鸟。 他犹豫一下,转身望向隔壁家的大门口,商议道:“王峰,你看这件事情,该如何?” 这些破烂事,他实在是不想管。 这卖良心的见证人,他也不想当。 王峰一直站在大门口,望着这边的事态发展,没有吭气。 倒是李氏,被王月月搀扶着出了大门,冲着对面叫嚣道:“那块地是我们的,我们现在不卖了,还要什么理由。将银子退给你就行,你还要怎样?” “别不识好歹,大家都是讲理之人,走到哪里,我们也要凭理说话。” 这天底下,最怕的人,便是打着讲理的幌子,干着蛮不讲理的事情。 李云娘吓得不成。 她就知晓,不能得罪李氏,更不能得罪王峰。 现在,他们一家人寻上门。 他们与张大奎一家不一样。 他们不讹诈他们家的钱财,反而送给他们银子。 他们讨要地皮的做法,却比张大奎讹诈银子的行径更可恶。 如此这般,是要将他们娘仨逼上绝路啊! 第82章 什么酒都不入我的眼 李云娘的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王大管家,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地皮的事情,你看,我住了那么久,能不能……” 李云娘放软话,主动向对方道歉。 王峰冷冷望着,似乎很享受对方的伏低做小。 而李氏则歪着头,望向夏芊芊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一股无名之火忽然窜上来,夏芊芊忍无可忍,呛声道:“这块地皮,从契约签字的那一刻起,便是我们夏家的地皮。” 她将李云娘拉回来,态度强硬道:“这笔买卖,是王山与我爹夏池达成的协议,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生效,现在,即便王山复活,也无法后悔。” 她坚决的态度,激怒了王峰。 他往前走了几步,三角眼阴狠盯着夏芊芊,声音阴郁道:“你确定?” 夏芊芊指了指徐江手中的地契合约,冷嗤道:“不是我确定,而是白纸黑字,红手印按着,连官府都要承认的事情,你跑来说它不成立,要作废,这种做法,难道连官府的律法也不放在眼中了吗?” 她气势凌然,一点不输王峰,更是一点不顾乡里情面,直接拿律法来说事。 这样的夏芊芊,哪里是那个人们记忆中的痴傻女。 众人心中不免感慨。 夏家的女儿,不但不傻,听听,人家这嘴皮子,利索地连胡家大管家,都快论不过她了。 所有人,包括村长徐江,看她的眼神都开始转变了。 姬子墨看她的眼神,更是多了一层深意。 往日的她,在他的跟前,总是多了一份小心翼翼与奉承。 而今日,同样是面对强权,她却没有一丝畏惧与退宿。 这样的她,才应该是她的本性。 那么,她对他…… 王峰被狠怼,一时无法回怼,倒是李氏插话道:“不要拿什么律法吓唬人,在咱们福安村,都是族长与村长说了算。” “哦?” 夏芊芊话语尾调一扬,侧目望向一旁的徐江,郑重确定道:“村长大人,您确定您的指令可以大过律法?” 这怎么可能? 如此一顶大帽子盖下来,徐江如何能顶住呀。 他连连摇手,填补李氏话中的漏洞,“话千万不能如此说。这世上,自然是律法最为重要。我不过是作为中间人,因为一方有意见,前来调和而已。” 此事可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个夏芊芊现在不得了。 她的背后有那位墨公子,他事先提醒过王峰,莫要提出如此要求。 谁知他强势惯了,非要拿出地契来寻事。 徐江原本想着,两边都不能得罪,如今却两边都得罪了。 他心中苦恼,遂规劝王峰,“这事情,要么就这么算了。” 王峰自然不愿此时就此作罢,眉眼一扬,开口道:“说吧,开个价,要多么银子,才肯将地皮卖给我?” 这是抢夺不成,改变策略了? 夏芊芊收敛眸色,挺直腰板,一字一句道:“此地皮是我父夏池所购买,现在是我们母子的家,我们绝不出卖。” “夏芊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峰威胁。 “你送的酒,敬酒罚酒,都不入我的眼。” 她不愿再次纠缠,拽住李云娘的手,劝道:“现在地皮是我们的,他想买,我们不卖就行。怕什么。” 回头,望一眼王峰,冷冷道:“若是想强买强卖,那咱们就去府衙一趟,到参将大人跟前说一说,让他评一评理。” 说道此处,她也要狐假虎威一下,“哦!忘记告诉你,参将大人律法严明,上次张大奎讹诈我家银子,被他送入大牢中,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夏芊芊说道这里,特别嘚瑟,“我想,谁也不会想试一试吧。” 众人哑然,连王峰似乎也被威慑住了。 他怒瞪着夏芊芊,气得想拎起巴掌揍人,可望着对方身后,清一色的壮汉,各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王峰忽然有些怂。 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眼看穿。 这些人,绝非普通的劳工。 这个夏芊芊的背后,莫非真有人相助。 一时间,他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李氏没眼色,催促呛声道:“我家有的是银子,还买不回自己的祖产吗?娃他爹,你快想想办法。” 她一刻钟也不想与夏家母女为邻。 “你有多少银子,我们不卖,你能如何?”夏芊芊不理睬,转身催促道:“我们都去干活吧。” 耿忠转身回院子,发现宫小八依旧没动弹,不由呵斥道:“宫小八,你怎么还傻站着,还不快去。” 姬子墨深深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万年的眼神,令耿忠的心,莫名的一颤。 那样的眼神,为何那么熟悉? 是他眼花了,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不可能! 耿忠心中否认,一下扑过去,一把揽住姬子墨的脖子,吆喝道:“兄弟,你这几天心不在焉,怎么了,有心事?” 姬子墨:“……”他这个金甲护卫,到底是如何合格的? 耿忠见他不回答,眼神落在夏芊芊的身上,不由压低声音提醒道:“作为兄弟我提醒你,夏姑娘的主意你可千万不要打。” 姬子墨一把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推下去。 耿忠不服气,“生什么气。” 他好心凑上前,耳语道:“殿下看中的人,你可离远点。”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一把将耿忠挥开,径直往前走。 身后,耿忠扯嗓子强调道:“我是怕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一场。” 夏家院子,众人又开始干活。 刚才,王峰无理取闹地要求,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唯有李云娘事后做事有些心不在焉,口中嘟囔着:“那个王峰,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算了。” 夏芊芊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放到天下皆准的法则。 转眼间,又三天过去。 屋子的主体结构全部盖好了,房顶的屋梁也重新砍伐了几棵树,重新做新的。 瓦厂的人,如期送来了瓦片。 耗费一下午时间,将瓦片全部安好,夏家的房子,总算是建设好了。 因为没有地方住,所以新建的西厢房,直接将原有的房子囊括到其中,待整个主体结构晾晒完毕之后,再拆除也行。 最后的收尾工作,她自己也行。 该这所房子,从头到尾,总计花费了七日时间。 这些人给她干活,也太辛苦了。 她决定明天犒劳一下他们。 谁知众人干完活,转头又开始挖隔壁的地面。 夏家位于福安村最东面,隔壁是一大片荒地,被人踩踏成路,一直以来都无人居住。 夏芊芊望着一帮干活的人,脑中跳过一个不可能的事实,“谁要来住?” 第83章 收点费用不过分 耿忠挠头,表情有些不自然:“可能是公子。” “他吗?确定?” 耿忠打哈哈,“我还忙着,去干活了。” 一干人等,干隔壁的活,越发起劲。 夏芊芊有些好奇,不知那个墨鱼为何突发奇想,要在她家隔壁建房。 这些都不关她的事情了。 自家屋子建好了。 她开始帮王大爷修葺他的屋子,一起帮着烧砖,和水泥。 期间,她有空就去江边查看。 曹然带着一帮人,也开始加固堤岸了。 如此,她的心便稍微轻松了一些。 可古代的建设条件有限。 加固的堤坝,不过是将大块石头堆砌在一起,若是遇到大潮水,没有诸如水泥的粘合剂,恐怕稳固性差一些。 不过,她还发现了一些问题。 兵士们将石头搬来后,接下来便是搬运沙子,可他们的工具好似很少。 幸亏建房的工作忙完之后,她便上山砍了一些竹子,连夜编织了一些竹笼。 她将竹笼送给兵士们,被曹然看到,要给她银子,她不要。 转身,便往回走。 大门口,宫小八望着她,当她要进屋时,他不解询问:“为何不要?你家不是缺银子吗?” 夏芊芊觉得好笑,学耿忠的模样,一手拍在他的肩膀头,警告道:“我家是缺银子,可兵士们那么累,他们搬沙子为了加固堤岸,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兵士们是我们的子弟兵,无国便无家,我做这些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撂下话,她回去坐到屋檐下,继续编竹篓。 隔壁地皮上的人一开工,村民便开始私下打听,到底是谁,为何要住到那里。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各种传言四起。 谁知当天下午,王大爷家的房子也开始修葺重建了。 一些人怀着好奇的心态,跑去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王大爷毫不掩饰,将事情的始末讲了一个清清楚楚,更是大肆将夏芊芊的好心肠赞扬了一番。 福安村的一干人等,有些坐不住了。 照王大爷的意思,这修葺房子,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夏家他们随意挖一些土,建一个砖窑,第二日,齐齐整整的砖头便烧制成功了。 至于他口中的水泥,在江边挖一些石灰岩,混合一些沙子,也就成了。 福安村是穷,而且是特别的穷。 但它并不缺少人力,也不缺少物资。 要土,谁家后院都能挖。 要石灰岩,沙子,江边随便掏。 夏家痴傻女能干成的事情,他们为何不能干。 于是,福安村以村长徐江为首的人,开始浩浩荡荡地在后院挖土,跑江边拉石灰岩。 全村人,开启了修缮屋子的大工程。 翌日,不少人在自家后院,长吁短叹,那砖窑中出土的砖头,各个歪瓜裂枣,断裂不堪。 和出来的水泥,更是粘性不好,无法使用。 瞬间,整个福安村的人,犹如泄气的皮球般,一个个蔫了。 晌午刚过,王大爷家的门,快被人踏破了。 所以人,都想到可以去寻王大爷出主意,想办法。 突然之间受到如此多人的青睐,王大爷吓得从后门逃跑了。 一路跑到夏家,让夏芊芊给他出主意。 “丫头呀!现在不仅仅是村长,还有许多人私底下来寻我,让我帮忙建砖窑,指导水泥配方,这个……”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丫头告诉他的,算是独家秘方,怎能轻易告知旁人。 王大爷颇为难,一进门逮住夏芊芊,就开始升级碎碎念。 夏芊芊淡淡一笑,她的计划马上要启动了。 她想了想,给王大爷支招道:“指导是可以指导,可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帮他们。” 她提议道:“您看着办,收取一些劳务费。” 白给的东西,福安村的人不懂得珍惜,更没有几人会愿意去干活。 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出的价格,他们可承受。 当遇到困难时,他们会因为放弃就会失去付出的银两,而感到心痛,从而继续坚持。 王大爷得了夏芊芊的准信,搓了搓手,“那回头,我将银子给你送来。” “送我作甚。”夏芊芊神色如常,郑重道:“是您去做的指导,活是您干得,我没有道理接受您给的银子。” “可这些东西……”全部是你教给我的呀。 夏芊芊微微一笑,摆一摆手,“您也帮了我。现在这门技术是您的,你自己的东西,你愿意给谁,愿不愿意换取银子,都是您的事,与我无关了。” 她今日还要去江城,没法耽搁,背起背篓,就出了大门。 五日后,便会有降雨。 她今日打算去买一些东西,再囤一点食物,以防不备。 走上大道没多久,斜刺里的树林间,缓步走出一个人。 夏芊芊定睛一看,是多日未见的墨鱼。 今日的他,穿着一袭暗色系的袍子,面料普通。头发也随意用发带束起,两人四目相对,彼此怔愣一下。 夏芊芊率先打破了尴尬局面,“嗨,好巧。” 姬子墨:“……”不巧,他正在等她。 “你要去江城?”他主动提问。 夏芊芊点头,“是,有点事。” “我也打算返回江城,与你一起啊!”他竟然主动邀约。 夏芊芊有些纳闷。 可这会他跳出来,她也不能用她的小电驴。 若是要靠她的腿走去江城,有些太远了。 “你的马车呢?”搭个顺风车,她还是很乐意的。 “需要往前面走一段距离。” “行,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乡间的小路而行。 四月的天气,从江边的风吹过来,也带着一股热浪的气息,让人有些受不了。 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知深浅的人儿。 夏芊芊有些拘谨,两人一直沉默不语地走着,气氛有些尴尬。 灵机一动,她终是先开口了,“耿忠他们在我隔壁建屋子,是你……” “是我。”他爽快承认了,“住在福安村,离青山近,我去山顶方便。” “哦!” 他不说他每日去山顶的缘由,她也假装不知情。 “怎么,你不愿我住在隔壁吗?”他忽然反问。 第84章 东西还给你 “哪里有!”她往前跑了几步,拦在他的面前,摆手连连否认。 姬子墨的心,莫名有些窃喜。 谁知她笑道:“我整日有太多活要干,哪里有闲工夫管隔壁邻居住着谁。” 她才不是李氏,更不是王峰。 她家住在福安江边,她也不能管太宽。 姬子墨窃喜的心,一下子又落入谷底,心情莫名地低落了。 他迈开大步,径直往前走。 夏芊芊不解地追上去,嘟囔道:“刚才还好好的,这一会的功夫,又怎么了?” 前方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辆青帐马车,肖勇候在一旁。 姬子墨率先上了马车,夏芊芊紧随其后也爬上去,规矩地坐到一旁的矮凳上。 马车一阵摇晃,开始启动。 车厢内,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姬子墨将一旁的小柜子打开,拿出防狼棒,默默递给她。 这莫名的惊喜,来得有点突然啊。 夏芊芊有些迟疑,莫非他还有什么后续的要求。 “你不要了吗?”她试探性询问道。 姬子墨的脸,沉了下来,“你的东西,还给你。” 她就是一个惹祸精,抓住一个刺客叶满,还不知会不会跳出来一个其他人。 他还不想她现在死。 姬子墨将东西扔给她,提醒道:“若是遇到坏人,记得不要留情。” 他还真还给她,没有一丝附带条件? 夏芊芊一时喜出望外,将防狼电棍收入袖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这个小子,最近开窍了? 这么会关心人。 她想了想,将脸凑过去,凝视他,嬉笑道:“怎样?是凝神香的效果不错,还想要几枚吗?” 姬子墨亲自动手,给小炉上烧好水,开始沏茶,“是不错,明日就用完了。” 她就知道。 夏芊芊暗地里长舒一口气。 墨鱼这个人,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他有用了,他自然就会对你莫名的好起来。 她已经领教了他的套路。 她想了想,随口道:“凝神香,我家里还有。明日,我让耿忠交给你。” “不用,明日我会去福安江。” 什么意思,让她亲自给他吗? “哦!”夏芊芊没有反驳他。 小炉子上的茶壶,开水咕噜咕噜地开了。 姬子墨亲手倒茶,放茶叶,开始泡茶。 第一遍倒去,又倒了第二杯,这才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夏芊芊有眼力价,忙将其中的一杯茶端起来,递上前,“墨公子,你喝。” 姬子墨很满意她的态度,端起茶浅酌一口。 夏芊芊忙不迭地端起另外一杯茶,也喝上一口。 茶香浓郁,热气暖胃,她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其实,你住在隔壁也不错。” 夏芊芊有些憧憬,“闲暇时,你在园中泡泡茶,我再做一做美食,我们一起喝茶,一起品美食,岂不是很好?” 那样的日子,对于夏芊芊来说,跟一大帮朋友,经常会做的事情。 可对于姬子墨来说,寓意却不一样了。 他的心情莫名有些开心,伸手又要去拎茶壶。 夏芊芊抢先一步拎起,热情道:“来,我帮你倒。” 对于谁给谁倒茶,她一点不介意。 可眼前这位情绪阴晴不定的主,她还注意一点。 两人在去江城的路上,喝了两壶茶。 夏芊芊喝了一个水饱,临近江城时,她心中正在盘算着,待会该如何甩掉他。 撩起车帘往外看,街面上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许多人往一个地方簇拥而去。 看起来十分热闹。 “那是做什么?” 平日里江城热闹是热闹,但都是一些小打小闹,像今日这般,许多人聚集一起的场面,倒是很少见。 是她来到异世来,第一次见识到。 她撩起车帘,好奇询问道:“肖护卫,前面在做什么?” 肖勇见惯不怪,瞅一眼,回复道:“是每半年一次的服饰展销会。” 服饰展销会? 夏芊芊眼前一亮,听着名字,与现代的服装节有些相似。 “会有很多漂亮衣服,会有人走秀吗?” 姬子墨不懂她的意思,将她拽回车厢,补充道:“是江城六大布行,将最近流行的布匹,衣服全部挂出来展示。民众可以自由挑选,更有布行同仁挑选出最精美的服饰,评选出优等物品,进行拍卖。” 夏芊芊一听,来了兴致,提议道:“我们去看看。你们御品阁是不是也参与了比试?” “是!” 御品阁的衣服布料在整个江城来说,从来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可惜,近半个月的光景,隔壁轩雅阁新请了一位画师,画出的图案虽仅有两副,可将它的花色来回变幻一下,却颇受江城各大妇人与小姐的喜欢。 轩雅阁的生意,蒸蒸日盛。 御品阁的生意,一落千丈。 海掌柜愁得两鬓的头发都白了少许,再被排挤下去,御品阁越发没有客人了。 海掌柜着急,姬子墨看在眼中,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心思全部在樊山那头。 何况,御品阁不赚钱,可聚旺楼那边,因为《西游记》的故事一环扣一环,引人入胜,每日都有许多人慕名前来听说书。 一来二往,聚旺楼即便每日赚取一些茶水钱,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姬子墨望向少女兴奋的侧脸,招呼道:“肖勇,将马车赶过去,我们一起去看看。” “是!” 马车停到大街一侧的茶楼前,两人下了马车,沿着后街的一处专用通道,上了二楼的雅间。 夏芊芊进了酒楼,看了布局与格式才发现,这里不就是聚旺楼吗? 这酒楼真大,不曾想还有一个暗门。 推门进入雅间,她来到桌前,推开旁边的窗户往外望去。 十字路口的大街上,搭设着一个大台。 台子的两侧的栏杆上,绢花簇拥,装扮着。 正中心处一字排开坐着几名老者与绣娘,正对着他们的另外一侧,一些架子上则搭着一些布料,与女子的裙子。 打眼望去,这些服侍放在古代,也很新潮与好看。 二楼的窗户前,视野非常好。 夏芊芊将台上的布料看了一遍,“怎么不见御品阁的布料?” 姬子墨坐到他的对面,回应道:“待会就该御品阁展示了。海掌柜应该还在准备。 第85章 各显神通 台子上的两侧,此刻展示的是其他布行的布料。 由小厮将几种花样的布匹展开,搭在架子上,放置到最前端,让人们一一鉴赏。 台子下,妇人小姐们围拢而来,看着摸着议论着,好不热闹。 夏芊芊也挺好奇,一手托腮,目光专注地盯着那些布料,又瞅一瞅衣裙的设计。 姬子墨见她看得仔细,脱口而出道:“你喜欢吗?” “漂亮衣服,谁不喜欢?” 她低头瞅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嘟嘴道:“可惜我现在整天跟泥浆打交道,又要做手工,满身的竹屑,怎么弄也弄不干净。” 说话间,她望向姬子墨,“你平日不是挺喜欢亮色的衣服吗,怎么今日却穿着一套暗色的袍子。” 姬子墨眼神一闪,岔开话题,“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套?” 送她衣服? 这不是霸道总裁干的事情吗? 可她也不是灰姑娘呀。 “是送还是卖?” 夏芊芊憋笑道:“我前几日去御品阁看了,客人好少,你不会是想将卖不出的东西,送给我吧?” 姬子墨:“……”他真不该如此好心。 见他变了脸色,夏芊芊忙嬉笑道:“开个玩笑啦!你们御品阁的东西,即便最便宜的裙子,也比我身上好多了。我只是为你家的生意担忧而已。” 她开始帮他计算,“店里养活那么多伙计,每个人的月俸就是一笔开支,若店铺是租赁的,那花销就更加多了,” “更何况,若是生意一直惨淡,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可能以后的生意会更加惨淡,所以你必须想一想办法。” 姬子墨不否认,她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他望着外面的台子,幽幽开口道:“此事我全全交给海掌柜,希望他可以借着展示会的机会,扭转局面。” “希望吧!” 夏芊芊望了望台上布料的花纹,每一家的都大同小异,没有创新。 若是海掌柜能将上次她送的图纸花纹用上,应该会别出心裁。 她心底,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举目望去,一名年资长的老者上台,宣布下面轮到轩雅阁的作品展示了。 台下,一众人等欢呼不止。 这个轩雅阁在近半个月,出品了不少的衣服,因为其独特的花纹设计,炫目的色彩搭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也得到妇人小姐的诸多青睐。 他话音一落,台子两侧后,各自出来五名小厮,手托托盘,来到台子正中心处时,将托盘放到一侧,手捏布匹两侧,忽然一抖。 丝滑的绸缎倾泻而下,其上的图案一息间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黄色的花瓣中间夹杂一抹湛蓝,配上一抹翠绿,组成一朵炫目的花朵,远远望去,却犹如一只展翅高飞的飞鹤。 这是鹤望兰的图案。 另外一副花纹,则是许多细碎的针状的细蕊簇拥到一起,组成一朵朵繁花,如星空之星,如海底之月,如荡漾在水波上的花纹……花型多变,赫然是针垫花。 台下众人发出一阵阵惊叹之音。 “天哪。这到底是什么花?” “不知道?” “可有人知晓,为何如此美丽。” “从未见识过,难不成是域外之花?” “切!别胡言胡语,大乾国地域广阔,说不定是旁的地方的花儿。” “对,大惊小怪。” “不过这花儿真是好看。新奇!真是新奇!” 众人议论之中,夏芊芊沉下脸,“墨公子,你用的人可靠吗?” 姬子墨不明她的意思,“你指谁?” “海掌柜……” 夏芊芊细看那锦缎上的花纹,又改口道:“不,御品阁的小厮们?” 姬子墨历来用人严谨,身边人均是知根知底。 御品阁的人,因为是他掩护身份的地方,经常去,所用之人,也是经过层层筛选,绝对没有问题。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夏芊芊欲言又止,转头又望向街面上的大台子。 此时轩雅阁的作品展示完毕,所有布匹与衣服全部放置到一旁。 那名老者又上台来,宣布最后由御品阁展示了。 与之前的展示过程一样,五名小厮上台,手中各捧着布匹,来到前台,抖开放到台子前的架子上。 不得不说,御品阁的布料花纹,那位幕后的画师颇费了一番心思。 花瓣儿似玫瑰似百合又似芍药,仔细看去,应该是用各种名贵的花瓣,大胆采用了拼接的方式,将名花的特点融合在一起,再添加上柔和的色泽,更显得锦上添花,别出心裁。 不过,这些花纹的色泽与颜色与轩雅阁的花纹特色,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夏芊芊细看之下,淡然一笑。 她给御品阁的花纹为何跑到轩雅阁去了,这件事情,倒是有趣了。 御品阁的布料一展示出来,倒是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一些妇人也围拢过去,左看右看,议论声不断。 姬子墨敛眸看了看,见对面少女脸上神色变化不定,饶有兴趣道:“你觉得此次比试,该是谁胜出?” 夏芊芊双手托腮,转头望他,“这不是很明显吗?” “说来听听!” 她手指敲了敲桌面,提要求,“我饿了。” 姬子墨招一招手,肖勇点头退后,不一会,端着托盘而来。 一盘榛子酥,一盘梅花烙,一盘桃花酥放到桌面上。 夏芊芊心中雀跃,捻起一块桃花酥入口。 酥饼外酥里嫩,内心甜滋滋,真是好吃。 “再来一壶绿茶吧。” 肖勇阴着脸,却在主子的逼视下,折返取来茶壶,亲自给两个各自添上一杯茶。 夏芊芊喝一口茶,吃一口点心,这才开口道:“你看看展台边,轩雅阁摊前的人,明显多一些。那些妇人小姐议论时,眼眸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再看看……” 她手指御品阁摊位前的几名妇人,“她们也在挑拣,可手摸着布料,眼神却望着旁边的人,分明心思不在这里。这些围观的夫人,极大可能是海掌柜请来的帮手。” 她所说,句句属实,姬子墨也意识到了。 正生气时,隔壁传来争吵声。 仔细辨认,其中一人乃御品轩的海掌柜。 姬子墨递一个眼神,肖勇跑去查看,不一会,海掌柜跟在他的身后,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见到与他同桌的夏芊芊时,神色微愣,有些不自然。 姬子墨的眼神冷冷打量了他一下,询问道:“出了何事?” 海掌柜拱手行礼,神色沮丧,“是轩雅阁的胡公子,适才与我见面,言明这次他们布行若是拔得头筹,让属下交出布匹的进贡权。” 江城虽在偏远山区,可这里盛产一种特殊的蚕丝,做出来的布匹柔顺,所以每年均会给京师进贡一批布料与服饰。 对于每家布行来说,往京师进贡布料的特权,既是对本布行的大力宣传,也是增加不少的收入。 御品阁如今生意不行,若再失去进贡布匹的资格,岂不是大楼倒塌,就地等死? 第86章 事有蹊跷 “进贡朝廷的资格,不是三年一换吗?”姬子墨的手落在桌面,食指又开始打圈了。 “是,可今年其余布行联合起来,要求布行总会的长老同意,从今年开始,每两年变更一次,属下也是才知晓此事。” “此次展示会,你有几分把握?”姬子墨直白询问。 海掌柜踌躇一下,忐忑道:“此次轩雅阁请了一位幕后的大师,他所绘制出的图案,无论是构图与色彩,均别出一格,令人眼前一亮。” “公子,我们店内的画师,已经开始突破,试图也绘制出同样精美绝伦的花纹,可公子……” 海掌柜颇为难,“画术,技术,色泽搭配等等,图案的设计方面,绝非一蹴而就之事,我们已经尽力了。” 此次展示会,关系御品阁近两年的前景发展。 海掌柜很重视,与店内的画师几天几夜,才绘制出展台上的花纹设计,又连夜制成布匹衣物。 现在的成果,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若是这次败了,他们也败得其所,因为他们已经尽力了。 讲完长长的一串理由之后,海掌柜懊恼地低下头,不在吭气了。 生意上的事情,姬子墨历来不苛刻属下,毕竟这些变动很大的事情,一时半会,也不能全怪罪到一人头上。 见他挺大度,夏芊芊放下手中点心,抿一口茶,清一清嗓子,询问道:“海掌柜,不知那日我给您的花纹设计图,你看过了吗?” 若是看过了,今日的你,也不用这般焦急了。 海掌柜被当着公子的面质问,明显脸面拉不下来。 那日,他心忧画纸的事情,根本就不曾看过她给他的画稿。 一个乡下的丫头片子的画稿,没有经过名师指导,没有经过长期训练,如何能抬上桌面。 他低头,闷闷道:“姑娘的画纸,我看过了。等姑娘有空,改日我定私底下给你提提建议。” 他如此说,既保住了他的面子,也给了她情面。 愿意私底下给她一些指导,是他对她最大的容忍。 夏芊芊一听这话,哑然失笑。 这海掌柜睁眼说瞎话,这么敷衍的回答,分明是没看她的画。 夏芊芊也不戳破他的谎言,而是转头望着轩雅阁的布料花纹,好奇询问道:“海掌柜,您刚才对轩雅阁的布料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我请问,如果有一张比他家的图纸,更加精修的图纸,您会弃之不用吗?” 海掌柜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张图,他自然欣喜若狂,怎会无故弃用。 “夏姑娘说笑了,为了赢得此次比试,我们曾多方打听,寻找轩雅阁那位画师,想要重金聘用他,可惜却没有一丝音讯。” 自然是没有音讯,你们要找的人,就在你们面前,只是你们眼拙没有看到而已。 “哦!” 她简单的一个字回复。 回头,伸手抓起桌面上的一块桃酥,放到口中,一边吃,一边继续望向窗外。 此时,各家的布料服饰一应俱全摆放在大台之上,围观的群众手指玉简,喜欢哪家的东西,便将玉简投递给哪家布行前的竹筒中。 最终的评定结果,需要参照评选长老的意见,绣娘的意见评定,还要结合代表大众的玉简数量。 姬子墨瞅着眼前的少女。 她很喜欢喝绿茶,桌面上这么多糕点,她似乎更钟情于桃花酥。 望着台上布料服饰时,从她那挑剔的眼神,审阅般的神色中,完全可以推测出,她好似对服饰花纹很是在行。 姬子墨想起她绘制的《西游记》孙悟空的肖像图,冷脸询问道:“海掌柜,她给你的花样图纸呢?” “在……在店里。” “命人取来。” 海掌柜不知所云,转身命小厮去取。 夏芊芊依旧不慌不忙得吃着点心。 最近忙着盖房子,她这幅单薄的身子,又掉了几两称。 她必须多吃一点,抓紧时间补回来。 这头有人去取花样图纸,隔壁的人耐不住性子,跑来挑衅,“海掌柜,你在里面吗?” 是位公子哥的声音。 他爽朗笑道:“咱们的事情说一半,你就跑了,属实不地道啊!” 说话间,他就要往雅间里闯。 门口的肖勇自然拦挡住。 那位公子有些恼怒,提高嗓音道:“莫非是御品阁少东家也在?咱们打交道多年,不曾有幸相见,借今日吉日,何不让胡某进去,把酒言欢一下。” 姬子墨眉头微蹙。 在江城,他以墨玉的身份存在,却甚少在人前露脸。 这位胡棠是江城胡家的二公子,此人年少,却行事不拘一节,经商更是有一手,深得胡家长辈信赖。 轩雅阁的生意,全部是交给他来打理。 现在他挡在门口,闹着非要进来。 今日,怕是躲不掉了。 “让他进来吧。” 他一声令下,雅间的门一开,闪进来一袭天空蓝的衣角。 夏芊芊托腮,百般无聊地望过去,一时间移不开眼。 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啊。 如果姬子墨是不染凡尘的谪仙下凡,那此人便是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哥。 瞧瞧,一身金纹竹子的蓝色袍子,衬托着他肤色如麦,更显健康。 俊朗的脸上,那双单眼皮的凤眼中,桃花夭夭,甚是勾人。 胡棠闯进来,第一眼见到窗前的少年,容貌俊美,气质不俗,惊为天人。 第二眼,他便看到了桌对面的夏芊芊,一下移不开眼。 这姑娘衣着普通,小脸瘦瘦,模样儿稚气,唯有那一双眼…… 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自己,眼神中充满审视意味。 “这位便是墨公子!” 他率先向姬子墨拱手行礼,继而转头,眼神火辣辣地望着夏芊芊,热情道:“敢问这位姑娘,姓谁名谁,家住何方?” 夏芊芊莞尔一下,梨涡浅浅,双眸带光,“你这种撩妹的手法,很老套啊!” 撩妹? 屋内屋外四个男人,全部不懂她的意思。 夏芊芊慌忙收敛好自己的现代语,板着脸,严肃道:“公子客套,敢问公子姓谁名谁,家住何方,是否娶妻生子,家产如何?” 姬子墨:“……” 胡棠:“……”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87章 想不想扳回一局? 现代,油嘴滑舌的男生见惯了,夏芊芊应对起来,得心应手。 胡棠一愣,随即笑嘻嘻道:“我姓胡名棠,乃江城胡家二子,江城正街中心处,那两棵歪脖子大槐树下的府邸,就是我的家。” 夏芊芊很耐心的听他讲完,一双眸中闪过一丝迷茫,“歪脖子的大槐树,我好像见过,可没注意什么府邸。” “那……”胡棠有些失面子,紧逼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吧。” 夏芊芊摇摇头,“公子问得冒昧,我不想回答。” “你这小丫头……”胡棠待要发怒,一旁的姬子墨手指一敲桌面,冷脸道:“有事说事,无事出去。” 他对他,给予了很大的耐心。 胡棠的气焰一下被扑灭,大咧咧坐到桌前,商量道:“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从窗户往下望,正巧瞅见长老正在统计玉简的数量,不免有些得意,“给朝廷进贡布料的特权,你们御品阁握在手中五年,终于轮到我们轩雅阁,我只是提前来交接而已。” 姬子墨的脸沉下来。 一旁的海掌柜忙接腔道:“最后的结果尚未出来,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 “呵呵呵……” 胡棠扬脖,笑得肆无忌惮,“结果一目了然,你们又何必自欺欺人。” 海掌柜被怼,气得满脸涨红,又一时回答不上来。 胡棠得意洋洋,眼神从满屋子人脸上划过,落到姬子墨的俊脸上,“今日能见到墨公子,实属有幸。我这人好心,我们早点准备接手,你们也好歇一歇,不是吗?” 他这句话,是为了当面对墨玉说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败在一个神龙见头不见尾的家伙身上,实在憋气的厉害。 姬子墨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缓缓地画着圈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海掌柜杵立一旁,静若寒蝉,吓得大气不敢出。 肖勇颔首低头,化身为一个石柱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夏芊芊,一手托着腮,一手捻着一块糕点,边吃,边望着他笑。 她知晓,他很生气。 他生气地时候,为了克制自己的怒意,总会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在桌面上打圈。 这是要,画个圈圈诅咒你啊! 夏芊芊放下手中的糕点,心中惊叹。 终于自己的高光时刻,终于要来临了,“想不想扳回一局?” 她说得随意,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是可以直接让人无视。 胡棠一听,觉得好笑,凑过来,“小姑娘,掂一掂自己的分量,不要夸下海口,落人笑柄。” “如果我可以呢?”被质疑,她一点不生气,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泽。 “不可能!” 胡棠端坐桌前,望着台下的长老与投票的众人,难得严肃,“长老的决定,连我与墨玉都无法更改与左右,仅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 夏芊芊没有理睬他,目光始终凝视着姬子墨,“你想扳回一局,赢得比试吗?” 她的眸色黝黑,宛若一枚宝石,总是那么吸引人的注意。 每当她有了好点子,那双黑眸总会闪烁另类的光彩,姬子墨的心,蓦然一晃。 “你有办法?” “那是自然。”夏芊芊眨巴着眼,“不过你我都是生意人,我自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用我允诺你的承诺换?”她兴奋提及。 “不换!”他沉着脸,冷冷回应。 她哑然,语气调侃:“你要明白,若失去此次参赛的魁首,御品阁将会失去什么?这都不换?” “不换!”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应。 这个人,怎么那么执拗。 “行!”夏芊芊狡黠一笑,“那用借条换。” 她也要借机敲诈他一次,“将借条还给我,再照着借条上的数量,给我一张银票。” 换回一千两借条,再给她一千两银子,她这是狮子大开口。 谁知他没有一丝犹豫,沉声道:“行!” “真行?”她有些不信。 “真行!” 两人一问一答,当桌前的胡棠为无物。 胡棠有些吃惊,有些懊恼。 这两个人此时正在光明正大地想办法,要搞垮他们轩雅阁,要夺取轩雅阁的魁首之位。 明明没有讲述夺取的策略,却开始讨论夺取后的酬劳。 这两个人,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中了。 “慢着!”胡棠一伸手,阻断两人的目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我们打一个赌?” 他这句话是冲着夏芊芊的。 夏芊芊一下来了兴致,“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替御品阁赢得比赛,若你赢了,我愿给你借条上相等的银票。若你输了……”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嬉笑道:“你告诉我,你姓谁名谁,家住何方?” 夏芊芊揉一揉脑门,这个有些无脑的富二代。 “可以!”她一口答应,“不过我要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 “若我赢了,你不能对我心生怨恨,还要处处尊我为上。”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胡棠根本就将夏芊芊没放在眼中,朗声道:“行,你现在就放点子吧。再晚一点,长老可是要宣布结果了。” 窗外的大台子前,那名老者走到台前,正在准备宣布参展赛的名次。 夏芊芊沉声吩咐道:“肖护卫,去,用一桶水,全部泼到轩雅阁陈列的布匹衣服上。” 屋里,四个男人统一皱起眉。 胡棠忍不住捂住肚子笑起来,“这就是你的主意啊!真是令人惊叹!哇哈哈哈……” 胡棠一边笑,一边得意道:“此举完全破坏参赛秩序,只要经此一闹,别说拔得统筹,你们御品轩的参赛资格,也会被取消的。” “去吧!快去吧!”胡棠幸灾乐祸地怂恿着。 肖勇不知所知,将目光投向稳坐泰山的公子身上。 吓得海掌柜赶忙出声拦挡,“公子,此举实在不明智。务必要三思而后行啊!” 姬子墨没吭气,目光却一直望着夏芊芊,而她目不斜视,始终泰然自若地接受他的审视, 四目相对,眼神在空中交涉,交换着信息,最终,姬子墨开口道:“照她说得做。” 肖勇闪身而去。 胡棠怔愣住了。 海掌柜则急得要疯掉了。 他望一眼公子,再看一眼兴奋的夏芊芊,心中哀嚎着。 都疯了! 都疯了啊! 大台上,老者刚拔高声音,开口说了几个字,“此次展示赛的魁首是……” 剩下的字,刚要从嗓子眼发出来,半空中飞过来一个人影,手中一桶水,哗啦啦倾斜而下。 全部倒在最前端轩雅阁的布料,服饰上。 突遇变故,大街上的人群一阵哗然。 最初他们目光追随倒水的人,翻上屋梁,隐没到远处,然后低头,全部注意力聚焦到那些布匹之上。 全部人怔愣住了。 第88章 是她的画作 “哇哇……快看。”有人惊呼。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 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叹之音。 挂在前排那些色彩鲜明的衣服,一经水的浸泡之下,衣物上的花纹色泽,忽然变了。 原本的图案,分明是一副飞鹤般的花朵,此时飞鹤展翅时,脚底下的那一抹翠绿树干消失殆尽,隐隐显出一行字来。 众人凑到跟前一看,有识字的人,大声诵念道:“人间御品,只为你而生。” 飞鹤身上的一抹湛蓝上,还有“御品阁”三个大字。 这轩雅阁的布料服饰上,为何会有御品阁的标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划过。 夏芊芊此时起身,镇定地拍一拍手中的糕点碎屑,望着桌对面的姬子墨,朗声道:“明日福安江边,记得将借条与银票都带上。” 她并不解释,也不告诉接下来该怎么办。 起身,望着桌前目瞪口呆的胡棠,提醒道:“你的那份银票,记得给海掌柜。” 临走时,拍一拍胡棠的肩膀头。 这个人,人挺好,就是太年轻,“记得你的承诺,绝不怨恨我。” 轩雅阁的人盗用了她的作品,她没想如何追究。 可他们咄咄逼人,所以她才毫不怜惜地出手了。 当然,此时不出手,待那些买回布料的人,回府将衣服一洗,也会露出破绽。 这幅画稿,她特意加入一些隐线构思,画作遇水显示出御品阁的图标来。 怪只怪轩雅阁的画师,没有一丝更改,只会抄袭。 夏芊芊出了雅间的大门,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凑巧去御品阁取花样的小厮去而复返。 姬子墨没有避讳胡棠,直接将画卷在桌面上摊开。 这时,一圈人又傻眼了。 这画卷上的图案与闲雅阁布匹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不,细看之下,又不一样。 它的画工更加精细,线条更加柔和,更加精益求精了。 海掌柜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老花眼,手指画面,结结巴巴道:“这幅画是……是夏姑娘所画?” 海掌柜的脸,一下子黑沉如锅底。 是那丫头给他的画稿。 不会啊! 这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不识几个字,怎会画出如此娴熟的画作来。 “怎么可能是……”海掌柜喃喃低语。 “她给你的样稿,你没看!”姬子墨一声肃杀,冷言呵斥。 “公子我……我最近一直忙着画新花样,我……” “你们画出的花样,可有这般好?”他容不得他辩解,直白质问。 “是没有,可我……” “不要狡辩!” 姬子墨脸色一黑,沉声道:“海掌柜,你现在做事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噗通!”海掌柜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公子,是属下失职,是属下的错。” “她给你的画在这里,为何还有一张流落到外?” 海掌柜吓得不敢抬头,冥思苦想一番,“是小石头。” “之前夏姑娘来过一次,将样稿交给小石头,可他并未交给我。这次她是直接交给我,而我……” 而他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将其直接扔到抽屉中,不曾看一眼。 此时的他,心中的悔恨犹如福安江之水,滔滔不绝地喷涌而出。 他当初若是看一眼,只要一眼,今日还有轩雅阁什么事? 可惜,他没看,熬了多少夜,还让轩雅阁占了上风,让公子跟着受奚落,而他,也不会沦落到跪地,磕头认罪的地步。 只可惜,事已至此,这天下再也没有后悔药吃呀。 胡棠一听两人的对话,冲出门,一把拽住慌张出逃的李画师衣领,责问道:“那副画是你所画吗?” 李画师一张脸吓得煞白,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是属下捡到的,在大街上,对,离御品阁不远的墙角。” “公子,这一切说不定是御品阁的计谋,他们设计,让属下上当,属下真是无辜啊!” 原来,那副画是那丫头所画。 胡棠将李画师往地上一扔,转身追出了大门。 此时,姬子墨的心仿佛被狠狠拽了一下,将手中画卷一扔,“海掌柜,剩下的事情,由你处理。” 他疾步出门,来到大堂前的前台,“她人呢?” 乔掌柜低语,“没见人,夏姑娘偷偷放下手稿就走了。” 姬子墨追出门外,喧闹的街市上,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肖勇,赶马车去西城门。不,先去东面集市。” 夏芊芊背着背篓,一头扎入集市上,东买西买,一刻也没闲着。 喜鹊喳喳叫,好事要来到。 不曾想,今日她遇到如此好事,一下子从解放前又奔上了小康之路。 心中欢喜,她彻底释放了自己压抑已久的购买欲。 一些东西放到背篓中,一些比较重的东西,则偷偷塞入如意镯中。 出了集市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 糟糕,再晚一点,赶不及回去做饭了。 出了集市,她赶紧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走到一处街角时,不经意地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男子,鬼鬼祟祟跟着。 见她回头,那两人忙扭过脸,低头装作在小摊上买东西。 可那摊铺售卖的,全部是女子的胭脂水粉。 夏芊芊心一沉,将背后的背篓掂了掂,径直往前行。 那两人见状,快跑而来。 夏芊芊越走越快,临到一处小巷时,一闪身,窜入其中。 那两人追到巷口,往里行了一会,却没发现人。 左看右看,其中一人叫嚷道:“坏了,跟丢了,回去怎么像王掌柜交代。” “我帮你们想办法。” 小巷的一处墙角处,夏芊芊缓步而出,冷嗤道:“回去告诉他,我最喜欢痛打落水狗。” 两名男子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女,眼眸闪过一丝狠意,互相对视一眼,就向她扑过来。 夏芊芊一个闪身,衣袖一闪,防狼电棍冒着火花,快如闪电,刺向对方。 两人不曾见到她手中的武器,所以没有一丝防备。 身上忽然一阵酥麻,大脑一片空白,倒地时,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么菜,还来当打手。” 夏芊芊上前,各踹他们一人一脚,如此不解恨,又揣一脚,警告道:“再有下次,将你们胳膊腿卸了。” 一转头,小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惊诧地望着她。 第89章 为何男扮女装? 他是何时站在那里,又是看了多久。 夏芊芊正在叉腰骂人,忽然被围观,她有些尴尬地收敛起身上的怒气。 她注意到,他的眼一直紧盯着她的右手腕。 夏芊芊低头,慌乱中遮盖住了手腕上的蝴蝶状印记。 谁知迎面扑来一阵风,她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抹“湛蓝”旋风般扑过来,伸手将她的腰一揽,不由分说将她搂到怀中。 “我去!神经病!” 夏芊芊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用手一推他的胸口,膝盖猛地一抬,直接抵向他的腹部。 谁知对方好似很清楚她的套路,他用手一挡,身子一闪,直接退到她的身后,整个身子倾过来。 他从身后抱住她,更是将她的双手牢牢禁锢在身前。 夏芊芊心神一动,使劲挣扎一番,就要恼了,谁知一抬头,那双丹凤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他脸上神色一松,低笑出声道:“你没死。你可知,可知你害我好找啊!” 他凑到她的耳畔,声音及其轻,分明是随意的话,可他的手抖得厉害,语气中也裹挟着颤音。 他给她的感觉,有一些熟悉,可她还没有与他熟悉到这种地步。 “胡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夏芊芊变了脸。 “你为何不认我?这里又没有外人?”他有些惊诧,就是不松手。 “有没有外人,我也不认识你。”她奋力挣扎,想要摆脱他的纠缠。 “澜玉,我错了!” 他抱紧她,声音低沉,喃喃道:“那一夜,我不该迟到的。” 那夜,他有事耽误了,待他再次赶去江边时,官兵早已将江面封锁了。 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没有机会去寻他。 “你逃出来了,为何不来找我,你为何……” 他有些无法理解,“怎会扮成女子的模样儿,待在墨玉的身边?” 一想起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儿,他有些急了,“你可知,那个人很危险,他……” 喉咙一紧,胡棠待要说什么时,背后冲上来一股杀气。 “小心!” 夏芊芊一把将他推开。 姬子墨拎着马鞭,横着甩过来,带起破空之声,将两人隔开。 胡棠脸色一变,挡在夏芊芊身前,怒斥道:“你做什么?” 姬子墨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一双眼中无波无澜。 “墨公子!” 夏芊芊没料到胡棠认错人,自己被他纠缠时,又能那么巧合地被墨鱼碰上。 她忙弯腰,拎起地上的背篓,往姬子墨的方向奔。 胡棠脸色一变,急了,伸手抓住她的左手腕,往后一拽,“不必怕他。” “啊!疼!” 十天前,她被黑衣人刺伤的左臂,伤口结痂却还没有完全痊愈。 “怎么了?”胡棠一松劲,又用手搀扶住她的胳膊,关切道:“你受伤了,快,我给你看看。” “啪!” 马鞭的破空之音在空中再次响起,抽打在胡棠的手尖,锐利的风声,震得他一缩手,指尖生疼生疼。 夏芊芊也吓得往后一退,身子瞬间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姬子墨掌心滚烫,手腕像烙铁一般钳住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则一托。 一阵天旋地转间,他竟然将她公主抱起,径直往前走。 “啊?”夏芊芊不解地望向他。 他好似心情不佳,脸色也难看得厉害,一双眸子流动着暗光。 夏芊芊下意识想要他放开她,可张口的同时,他低头,看她两眼,径直往巷口的青帐马车而去。 身后,胡棠追上前,拦到马车前,“墨公子,我与这位……姑娘有话说。” 夏芊芊刚想开口,姬子墨眼神不友善地望过来。 她吓得直接一扭头,将整个脸窝到他的怀中。 胡棠望着他怀中小小的人儿,皮笑肉不笑道:“姑娘,我还欠你银子,我们总会有机会相见的。” 夏芊芊没吭气。 姬子墨抱着她,径直上了马车。 肖勇察言观色,跳上车辕,马鞭一甩,马儿立刻向着西城门的方向奔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胡棠,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你当真不认我了。” 他黑着脸,折返入小巷中。 不一会,巷子内,传来鬼哭狼嚎的哀叫声。 马车在路上疾驰,车轮碾压在石子路上的声音,令沉闷的车厢氛围,越发紧张。 夏芊芊偷偷瞥他一眼,手捏衣角,轻声解释道:“那个胡棠,定是因为我帮了你,伺机报复我,所以才纠缠我。” “他那个人,一点不着调,我……” “手腕递给我……”他似乎没听她的解释,径直将她的左手托起来。 “伤在哪里?还疼?” 一个冷冰冰的人,忽然热情起来,令人有些受不了。 “不要紧,已经快结痂了!”她将左手往回缩。 他拉着没松,将她衣袖挽起来。 她很瘦,手腕没了几两肉,胳膊上有一条三寸长的伤口。 伤口上的疤痕因为剧烈的运动,有些地方裂开了,隐隐有血丝渗出来。 姬子墨眸色一沉,伸手将车内的小暗格打开,从里掏出一瓶金疮药,打开,将药粉撒在她的伤口处。 “这点伤,不要紧!”他莫名的好,令她有些不安。 “闭嘴!”他语气一冷,顿时,夏芊芊一颗心又回到原地。 听听这腔调语气,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旁人示好,他也示好。 这示好的态度,会令她很不安。 “参展会那边,如何了?”她赶紧岔开话题。 “交给海掌柜处理了。” 他语气淡淡地解释着,眼神却始终黏在她的身上,看得她全身颇不自在。 伤口重新包扎好,夏芊芊缩回手,懒得搭理他,身子斜靠在车厢上,最初只是想闭目养神。 不曾想,不一会儿,她竟然睡着了。 车子一颠簸,再清醒时,车厢外夕阳西下,福安村越来越近。 车厢内的少年端坐身侧,手持一本书正在翻看。 他神色专注,眉眼中的帅气英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啊。 这样的美男,当真是世间少有,就是太冷了点。 “看够了吗?”姬子墨叹一口气,收起手中书本,“与陌生男子同车,你也能睡着?” “你是陌生人吗?” 姬子墨:“……” 夏芊芊收敛嬉笑的神色,正色道:“其实我需要你帮个忙。” 第90章 前有狼后有虎 “你说!”他坐直身子,正色道。 “我今日仔细看了那些绸缎,丝绵制品的布料,晕染而成的颜色,有点单调,而且染料而成的布匹,难免对人体会有伤害。” “你想怎样?” “我想种植彩色的棉花。” “你会?” “不会,可以摸索。”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些棉花种子,越多越好。” “行。” “我不敢保证,我能一次性成功。我只能说,我尽量。如果成功,我会将所产的棉花,卖给你们御品阁,如何?” “行!” 他好似对她很信任。 他也不问她如何做,她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嗯!”夏芊芊想起上次他送给她的棉被,不由低声说:“谢谢你。” 福安村夏家门口到了,夏芊芊下了马车,接过背篓,“你等我一会。” 她打算回屋给他去取凝神香,谁知姬子墨好似猜透了她的心思,“明日给我。我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银子。” “不要紧。”她想将药先给他。 谁知他坚持,“明日,福安江边,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夏芊芊不再执拗,“行。” 两人正说话,耿忠风风火火跑来,拱手行礼道:“参见公子。” 姬子墨望着耿忠一身泥水浆,又见福安村四处冒烟,蹙眉,“怎么回事?” “公子,您要在此地建房。村里那帮人得了消息,疯了一般,全部开始在后院建砖窑,烧砖,全部都要修葺屋子,这场面啊,村长说几十年难见。” 姬子墨别有深意地望了夏芊芊一眼,“村里很多房屋年久失修,修一修,遇到大暴雨,总会好一些。加快进程。” “是,公子!” 青帐马车缓缓离开了福安村,夏芊芊折返身,往院子走。 耿忠帮他拎着背篓,一路上叽叽喳喳,“那个徐江,一下午将王大爷都嚎去好几遍,这边的活都拉下不少了。” “没事,我一会搭把手。我中午在江城耽搁了一会,没来得及给你们做饭吃。” 她有些抱歉。 “没事。”耿忠大大咧咧,“我们自己做了一些饭菜,也还行。就是宫小八那臭小子……” 他将背篓往地上一放,眼神往四处一扫,气愤道:“一眨眼的功夫,他都不知跑去哪里,一下午不见人。” 夏芊芊接不上话。 一入院子,李云娘正在洗菜做饭,元宝则端着破碗,蹲在墙角喂小鸡仔。 那只灰色的野兔,倒也不挑食,经过一个月的精心饲养,长肥了不少。 “娘,我帮您!” 夏芊芊放下背篓,就要去干活。 李云娘忙将她拦挡住,“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去歇着。” 她将她拽到一处,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张大奎回来了。” 微微一惊,夏芊芊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晌午过后。” 李云娘有些心慌,不安地捏着夏芊芊的手,“张大奎那人,地痞流氓,此次因为咱们吃了那么大的亏,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过去。” 李云娘很忐忑,害怕张大奎会报复她们。 夏芊芊却有些不懂了。 按理来说,张大奎被安上与土匪勾结的罪名,又暗中给土匪送物资,照理说,不死在牢里算他命大,怎会无缘无故地放了。 那个曹然到底怎么想的。 她安抚她,“别怕,张大奎在牢里没少受罪,伤筋动骨一百日,他还翻不起什么浪。” 夏芊芊掐着时间,商量道:“娘,我们明日将东面的屋子先打扫一下,后日开始收江边的毛豆吧!” “怎么收那么早?”李云娘不解,“毛豆还是绿的,再过半个月,等豆杆干一些再去收。” “不早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夏芊芊眉眼一扬,双眸放光道:“我向墨公子讨要了一些棉花籽,打算将地皮清理一下,就种棉花。” “棉花籽?李云娘惊得瞠目结舌,“那是多珍贵的东西,我们福安村的人,根本从未种过。” “我们可以试一试。” “真的?”李云娘双眼放光,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墨公子愿意让我们试种?” “是呀!” “真是太好了。”李云娘眉眼带笑,开始计算,“现在世面上的棉花,品相好的话,一斤棉花快一两银,我们那块地……” 李云娘一计算,顿时心花怒放,可反过来一想,又有些焦虑,“芊芊,棉花籽太稀有,据说特别值钱,所以一般的农户根本种不起。” “若是……我们没种过,没收成,那岂不是……” 活还没有干,李云娘便开始前怕狼后怕虎。 “放心,一切有我。”夏芊芊不但要种子棉花,她还要改变那些棉花籽的基因序列,种植出彩棉来。 夏芊芊帮着做饭,耿忠等人从隔壁跑来,告知不用给他们留饭,今晚回去吃。 夏芊芊将他们送出门,转身回屋时,瞟了一眼隔壁的大门,眸色深了深。 大门内,张大奎趴在门缝中,一直偷窥,直至对面大门一关,他才返回屋内。 瞅瞅时辰,记在心中。 身旁,张翠翠凑过来,小声道:“当家的,现在全村都在建屋子。咱家东厢房也有些旧了,要不我们也翻修一下。” “翻修个屁!”张大奎往地上啐一口,捂住还疼的后腚,愤愤道:“我这身子在牢里遭了多少罪,你还想让我干活,你是不是想守寡?” “不是不是!”张翠花连连摆手,“我只是提醒一下,或许我们可以找人来弄。” “找谁?” “找村长,你不去我去!” 夜色更浓时,江城正街两棵歪脖子的大槐树下,两名男子鼻青脸肿,惨兮兮地向王峰控诉着:“王掌柜,那女子出手狠辣,将我们揍成如此,绝非一般人。” “你确定,是她亲自出手。”王峰有些质疑。 屋里婆子闹腾就算了,这两个人出马,竟然也吃了亏。 “确实,她不知拿了什么暗器,只要打在人身上,立刻失去知觉。” 一名男子讲述自己的经历,“之后,她一阵拳打脚踢,我们属实不是她的对手。” 衣袖下,王峰手握成拳,眼神深深,“她不是夏芊芊。” 第91章 你是玉面仙君 翌日,夏家一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用了早饭,便开始收拾。 夏家现在的房子,全部是没有装修的毛坯房。 需要装修还要抹平墙面,屋子尚且需要晾晒一段时间。 她现在仅仅是将地上的泥浆等物清理出来,全部堆砌到门口,将大门口的地势垫高。 耿忠他们很早就来了,在隔壁开工。 为了赶工期,他们都自带干粮,也不需要她做饭。 夏芊芊收拾好家里,抬头望一望天,带着镰刀去江边。 李云娘要同他一起去,她推脱道:“娘,您跟元宝先将另外几间屋子也整理一下,我先去看一看,能不能割。” 夏芊芊出了大门,目光又落到隔壁的大门上。 反身,她叮嘱道:“娘,将房门关紧,没事不要出门。” “好!”李云娘诺诺答应,小声道:‘你也小心。’ 夏芊芊手握大镰刀晃了晃,“明白。” 四月的风,习习吹来,不冷不热,带着一股江水的湿润气息,很是舒服。 福安江边,曹然与钦天监的老头最近成为这里的常客,每日必到江边,每日必会观察潮汐潮落。 夏芊芊躲在一棵大树避风处,偷偷拿出手机,将它在空气中放置一会,再打开屏幕时,神色严肃。 从后日之后,天气预报上一排排的暴雨标识,代表潮汐浪花的图标,更是达到两个符号。 一个符号,浪潮涨到第一道堤岸。 两个波浪符号,必定会蔓延上第二道堤岸。 近几日,曹然的部下也在加快加固堤岸,一排排的沙袋垒上去,到底能不能经受住如此大的潮水。 夏芊芊心中没有底。 抬眸,望着江边这一排排的庄稼地。 毛豆都已成形,现在收割的话,确实稍显早一点。 可如果再耽搁下去,这一茬的庄稼地便要全部坏到洪水里。 糟蹋了。 三天时间,虽然紧张,若是抓紧了,应该可以来得及。 她拎起镰刀,弯腰埋头,开始抢收地里的毛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几声马啸声,她刚抬头,一匹骏马停在她家地头。 今日的他,穿了一件紫色的锦袍外衣,俊秀的面容上,衬着一双眸子越发的深邃。 马儿长嘶,他一拉缰绳,翻身而下。 动作娴熟,干脆利索。 夏芊芊手中的镰刀往地上一扔,将手在衣袖上擦了擦,这才从随身的小布袋中掏出一个小竹盒。 递上前,交代道:“与之前一样,每日睡前可焚烧助眠。” “你不需要再次号脉吗?”他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夏芊芊莞尔,伸出有些污渍的手,为难道:“有些脏了。” 他恍若未闻,将手伸过来,放到她跟前,“你以往可从未在乎过如此细节?” 无奈,夏芊芊又掏出帕子,将手擦了擦,这才伸手搭在他的脉间,细细诊治一番。 “行,你最近恢复地不错。待凝神香用一阵子,我再给你配一些药,调理一下。” 她自从认识他,他出行均是马车。 这一次骑马,说明他的身体确实恢复的不错。 “好!”他将凝神香收下,又从袖内掏出两张纸,递上前。 夏芊芊接过来一看,一张是借条,另外一张赫然是一千两的银票。 她一时心喜,有了这张银票,往后她便可以不再压抑买买买的购物欲了。 “谢了!” 她将银票塞入袖口,翻身捡起地上的镰刀,又要开始干活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双眸紧盯着她的脸,眸光闪过一抹幽光,“有了一千两银子,你还甘愿待在福安村吗?” 这话什么意思? 夏芊芊回视他,莞尔一笑,不禁反问道:“不管我多有钱,我的亲人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 对于她的回答,他好似很满意。 翻身上马,他双腿一夹,马儿长嘶而去。 夏芊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 他受了什么刺激。 “哼!澜玉,”斜刺里一声冷哼,随即一声带着戏虐的声音传来,声音温润好听:“这就是你不与我相认的原由?” 夏芊芊回头,猛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这少年二十左右,一袭湛蓝夺目的暗金锦袍,宽肩窄腰,腰束玉带,五官俊秀,麦色系的肤色上,五官俊秀,一双凤眼泛着桃花。 他分明眉眼带笑,可那样的笑容却不及眼底。 是胡棠,那个疯子。 夏芊芊握紧手中的镰刀,全身戒备,厉声道:“我告诉过你,你认错人了。” “认错?”胡棠眸色紧盯她的眼,“澜玉,才几日不见,你就如此无情?” 夏芊芊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胡棠的心莫名一颤,疾步来到她跟前,凝视着她,似要将她的心思全部看透,“莫非,你是怕那个墨玉?” 他眸光染上一抹讶异,咄咄逼人道:“你玉面仙君,何曾惧怕过何人?” 玉面仙君这四个字,宛若晴天霹雳般,在夏芊芊的耳畔炸裂开来,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最近,这四个字常常钻入她的耳畔。 据说,他是一个游走于江湖上的神秘少年,一边干着劫富济贫的英雄侠士行径,一边又与朝廷对抗,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 所以,一边是江湖上的混混恨她入骨,一边是朝廷上的人,暗地里一直试图抓住他。 “你认错人了。” 夏芊芊心情烦闷,断然喝止道:“我是夏芊芊,是一名女子,不是男扮女装,与玉面仙君,没有任何关系。” 说这句话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 皎洁的月,江水的冰凉将她一下淹没,水中的窒息感铺面而来,水面上,有人大喊道:“快抓人,抓住玉面仙君。” 一个大浪拍打而来,她被巨浪裹挟着,往水底而去。 “咳咳咳!”手臂无力,手中的镰刀应声而落,夏芊芊难受地弯下腰,捂住了胸口。 胡棠一惊,一下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关切道:“你哪里不舒服?” 手腕被抓得动也不能动,夏芊芊压制住内心的翻江倒海,眸色一下子犀利起来,“你与玉面仙君是什么关系?” 第92章 认定是你 “他?” 胡棠神色微愣,随即脸上涌上一抹狂喜,“你想起来了?” “什么关系?”她眉目间凝聚上一抹凝重。 “是挚友!” 胡棠难得收敛住身上吊儿郎当的气息,一本正经道:“我们是一条道上出生入死的兄弟。” 夏芊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望着胡棠,一把将他推开,“一派胡言。” 她稳住心神,站起身来,挺直身板,秀出身前的些许小山,冷言道:“他是你兄弟,而我是女的,女的。” “你没有男扮女装吗?”他一脸迷茫。 “没有!”夏芊芊觉得自己对牛弹琴,气得不想说话,“警告你,不要动不动喊我澜玉,我不是。” 澜玉,那么难听的名字,像是懒驴。 “玉面仙君的身份一直变化万千,说不定他以前一直是女扮男装?”,胡棠立刻倒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夏芊芊无语。 这个胡家二公子的人设,是商场上的精英,为人处世精明,为何她看着,就像个偏执狂的大傻子。 “你难道不怕我去揭发你,据说曹大人正在捉拿玉面仙君?”夏芊芊赶不走他,唯有威胁他。 胡棠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上前塞到她手中,“这点银子,你先拿着用,不够了我再给。” 夏芊芊低头一看,竟然是两千两银票,“我们昨日说好是一千两。” “本公子不差这点银子。” 他的眼神关切,“我都听说了,你那日落水,才恢复神智不久,一些事情定是记不清了,不要紧,我会慢慢等。” 他的眉眼重新凝上了笑意,“你历来做事决绝,不认我,我也可以坦然接受。” “我说了我不是!” 夏芊芊压下心头的疑惑,断然否认。 哪知他笑意更浓,“不是就不是,就算我们是初次相识。” 说着,他退后两步,冲着远处挥一挥手。 远处的大道上,呼啦啦冲出十来个人,各个手持一把大镰刀。 夏芊芊警惕地握紧自己手中的镰刀。 谁知他们来到地头,弯腰挥刀,齐刷刷开始干活了。 “你们干什么?”夏芊芊懵了。 “帮你干活啊!” 胡棠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儿,大手一挥道:“你身上带伤,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干活。” 夏芊芊:“……”这位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不管眼前人怀着何种目的,有人帮忙干活,她总是乐意的。 “你说我是你朋友,你朋友长我这样?” “我没见过他真容。” “没见过真颜,算什么挚友?” “……” “你到底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他?” “我偶然间,见过他手腕间的蝴蝶状胎记。” “或许我们只是拥有相同的胎记而已。” “不会,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她。” “你应该调查过我,我乃福安村夏家女。从小被人认定痴傻。” “你若痴傻,怎会绘制出那么美轮美奂的画中画。” “……”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夏芊芊竟然无言以对。 十几个壮汉,一刻不敢耽搁,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竟然将整片地里的毛豆全部翻倒,又一捆捆地捆绑好。 “送回她家。”胡棠一声令下,那些人背着豆杆,脚步飞快往夏家而去。 福安江边,一堆兵士们正在扛沙袋,垒砌高高的防汛墙,可泥沙太松,没垒多高,便会滑坡。 有些兵士兵士不耐烦,不免抱怨道:“咱们为何要累死累活,做这些苦工?” 有人附和着:“这江城地界,天天大晴天,偶尔下一场暴雨,如此紧张,大可不必啊。” “是呀。没日没夜的堆砌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曹然听到兵士们的议论,心中也有一些不耐,可他身为参将,目光还是长远一些,“修建防汛堤岸是利国利民的长久之事,怎可心怀厌烦?” 一众人等听闻,纷纷低头认错。 曹然一抬头,堤岸之上,一袭紫袍的少年端坐马背之上,天资矜贵,威严天成。 他收敛神色,迈步迎上前。 两人并肩而战,望着滔滔而去的福安江水,曹然不禁也发出心中疑问,“殿下,冯卫那人异常狡诈,他在樊山大兴土木,或许另有所图,我们是否猜错了方向?” 姬子墨从袖口掏出千里眼,递过去,“你看看。” 曹然接过来,放到眼前,冲着对面的樊山望去。 对面山坡上的景物一下拉到眼前。 山坡上,有不少临时搭建好的木屋,屋子与屋子之间,修建了很多的泄洪沟。 最清晰的是樊山入口的江边,堆砌起高高的防汛墙,不少人还在忙碌着。 “你可知夏池这个人?”姬子墨询问道。 “福安村的小郎中,夏芊芊的父亲。” “是!”姬子墨眸色深深,沉默一会,开口道:“他曾经是享誉大乾国的虚无大师的徒弟。” 虚无大师乃大乾国出了名的才学大师。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览群书,育人无数,桃李满天下,可惜他…… “十八年前,虚无大师早已死于那场浩劫之中。” “对!”姬子墨收回目光,凝视着曹然,“师父死了,同年,夏池来到福安村,三年前的剿匪大战中,他被劫持进入樊山,你觉得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曹然一激灵,“殿下的意思,他深入虎穴,试图剿灭仇人?” “曹参将,你难道不是为了心中的那股执念吗?” 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在众人心中都是一道伤痕。 曹然的眼前,仿佛看到一个襁褓被人高高举起,那人威胁道:“退下,若不然杀死她。” 而他,拉弓射箭,箭矢狠准快地射向空中的襁褓。 有血在空中飞溅而起,曹然的眼前发红了,“不铲平樊山,不就地正法那个人,我对不起那孩子。”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姬子墨断言道:“樊山的工事,定是夏池所为,而他的女儿送给我千里眼,让我们看清这一切。” 姬子墨神色凝重,“他在给我们传递消息,暴雨将至,江城危耶!” 他转头望向曹然,反问道:“你若是冯卫,天灾将至,江城守卫攻破在即,他们却开始修建堤岸,你会如何?” 曹然脸色大变,沉声道:“刺杀首领,扰乱民心。” 第93章 一个萝卜八头切 姬子墨没有否定,凝视曹然,解惑道:“还记得上次暴雨凉亭中的刺客叶满?” “我始终想不通,他为何会待在凉亭中,刺杀一个偶遇的夏芊芊,当昨日得到夏池真正身份的密电时,我想通一切后发现……” “他想杀的人,不是夏芊芊,而是你。” 语气一顿,他接话道:“一次刺杀失败,接下来的刺杀活动或许会更加猖狂。” 听到有人要刺杀他,曹然没有丝毫的惊恐,反而激动道:“殿下,抓住叶满后,我也猜到了一点,所以我将张大奎放了。” “放他?” “对,他的幕后主子定会联系他,漏洞越大,敌人暴露的机会越大,我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人四目相对,眉眼中均扬起一抹笑意。 夏家大门口,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李云娘趴在门口往外望。 大门外,齐刷刷的十几个,各个背着一大捆的毛豆杆,最前面的人,笑得露出大门牙,“夫人,毛豆收回来,烦请开个门,给你放院子里。” 李云娘何曾见过如此架势,忙将大门打开。 一群人呼啦啦进门,将毛豆整齐地码放到屋檐下,又整齐划一冲着她弯腰低头,一个个大跨步地往外走。 “这是……”李云娘惊诧地无以言表。 四周围的村民发现异常,也纷纷围拢而来。 而那些人放好东西,一句话不说,又闪电般离开了。 有人围拢过来,望着满院子的毛豆,奇怪道:“夏家媳妇,你家刚建好屋,怎么毛豆尚绿,为何现在又开始收割了?” 李云娘不敢讲他们需要尽快腾地,想种棉花,唯有干笑道:“绿是绿点,兴许做豆腐能嫩一些。做炒绿豆也不错。姑娘想吃,想做,就提前收回来了。” “那这些人是谁呀?”又有人好奇询问。 夏家痴傻女,到底是走了什么好运。 建房建房,有人帮忙。 这收割一个毛豆,也凭空冒出这么一群人,帮着干活。 李云娘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忽然冒出来的这群人到底是谁。 她站在门口往外望,一眼看见夏芊芊拎着镰刀从地头跳上大道,往家走。 李云娘追上前待要询问,夏芊芊主动道:“凑巧碰到一个朋友,他手下人热情,便帮我将毛豆全部收好了。“” 她拽住李云娘,“娘,我们回去收拾收拾。” 这边的大动静,引来隔壁的耿忠,他好奇道:“是夏姑娘什么朋友?” “你家公子也认识。”夏芊芊并不打算隐瞒,“胡公子。” “什么胡公子?”李云娘拽住她的手臂,两人压低声音回了家。 耿忠站在原地,心里泛起嘀咕。 是胡棠。 他无事献殷勤,定没有好事。 耿忠丢下一干人等,赶紧往江边跑,他要将这消息告诉殿下。 另外一头,王大爷脚不着地指导了多户人家垒砌砖窑,有些人干脆不做了,跑到王大爷家,帮忙弄泥坯,帮他修葺房子。 半天功夫,王大爷家的房子就修葺好了,连带将牛圈也一起翻修了一番。 弄好王大爷家的屋子,他们就地重新和泥,弄泥坯,利用他家的砖窑,开启了烧砖头,建房子的工作。 村长徐江这两日也没闲着,东家看看,西家逛一逛,看得心头热,也忍不住了。 他也开始翻新自家后院的一处屋顶。 哪知他才动工,张翠翠就寻上门来,抹着眼泪,哭哭啼啼:“村长啊。参将大人英明,查明我家男人无罪,就释放了,可他也在牢里受了不少罪。身子骨彻底不行了,这家家户户都在修整房屋,我家也没有劳力啊!” 村长正忙着,哪里能听进她的唠叨,“你让自家姑娘派几个人来,你家的屋子半新,也不需要大修。” 说起张小花,张翠翠更加心疼,经不住抹眼泪,“村长大人,您不知道啊。我那女婿最近去外面办差,异常辛苦。我女儿也不愿再让他操劳。” “村长,您能找几个人给我家修一下屋顶吗?”她厚颜无耻提出要求。 “既然你女婿不在,男人也伤着,动弹不了,你又何必急于一时,不如稍等几日再修吧。” 让张翠翠等,她岂会干。 事实是,她内心底,并不是非要修房子不可。 她是看不惯对门夏家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儿。 凭什么,夏家建了房子,她家却什么也没有。 她不服气。 张翠翠当下翻脸,双手叉腰,一脸怒容:“村长大人,您绝对不能有私心。夏家盖房子,你去看了多少遍,为何我家屋顶破了,你就消无声息了?” 徐江被她吵得不行,唯有口头答应道:“你不要吵吵,找人可以。可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在整修自己屋子,若是让他们放下手头的活,去给你家干活,必定要给旁人付工钱?” 徐江这次也不来虚的,板脸道:“夏家给王大爷光是运一次石灰岩,就给三个铜板,你呢?打算出多少?” 一提到铜板,张翠翠仿佛锯掉嘴的葫芦,不吭气了。 “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她有些没好气地嘟囔着。 搭把手可以,可是总不能每次都是旁人给你搭把手,从未见过你们夫妇两人给旁人搭把手。 徐江这次没松口,摊一摊手,“大家这会忙着,即便我是村长,也不能舔着脸,让旁人放下自己的活,去无偿帮你,不是吗?” 张翠翠被怼地脸红。 她不愿出钱,也不愿出力,光想着旁人能白干活,也不想给人管饭。 一个萝卜,能让她八头切,想得倒是美。 从村长家里回来,路过王家李氏的门口,被李氏出声唤住了。 张翠翠没好气,“听说,你也在那丫头跟前吃了大亏。” 李氏阴沉着脸,“咱俩彼此彼此,不过你仔细想一遍,夏芊芊落水前后变化太大,不可疑吗?” 张翠翠一下来了兴致,“你想说什么?” “那夜,我亲眼所见,她家院子有鬼怪,千真万确。” “你的意思是……” “江城的贵公子,凭什么会对一个痴傻女百依百顺?”李氏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悚的光,“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鬼魂附体,妖狐托生的故事?” 李氏的话,令人后背发毛。 张翠翠吓得一激灵,恐慌道:“我们该怎么除掉她?” 第94章 扎堆看样子 “快,进屋我们一起商量。” 两人手拉手,在屋里嘀嘀咕咕一番商议之后,张翠翠急匆匆离开。 一直在偏殿的王月月见人走了,跑来屋内规劝:“娘,张家与夏家的矛盾,您何必插一手。那个夏芊芊痴傻病好了,不是一件大好事吗?您又何必如此介意?” “你懂什么!” 李氏上前,在王月月的手上掐一下,提醒道:“你与夏芊芊同年,月份比她小,今年算起来,也快十八岁了。” “孩子,十八岁的大姑娘,你为何待字闺中,无人敢娶,还不是隔壁有个痴傻女,晦气。旁人一打听,都怕你也是一个傻的。” 王月月不赞同母亲的说法,“哪有这般道理,我只是没有碰到心仪的人儿。” “没碰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碰到?” 李氏有些不乐意,“咱们福安村就这么小,哪里还有良配?” “凭什么夏芊芊可以与贵公子相识,而你却什么也没有。这要是让她再压你一头,你往后还怎么嫁人。”李氏恨铁不成钢。 “我嫁不嫁人,嫁什么人,与她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张小花给人做妾,在我跟前,立马高人一头。若是夏家那痴傻女,嫁给江城公子,那以后我的头上要压几座山?” “您不去见张小花,不去招惹夏芊芊,哪里会有什么山压在你头上,我们过自己的好日子,不行吗?” “那些人在你眼前蹦跶,你怎么能只过自己日子?” “娘,您就是见不得旁人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无法无天,看我怎么告诉你爹?” “您别弄幺蛾子了,爹再厉害,也经不住你拖后腿……” “啪啪!”李氏上前甩给王月月两巴掌。 王月月捂住脸,红着眼,一跺脚,跑到隔壁屋子,呜呜呜地哭起来。 李氏越发生气,“夏芊芊,你弄得我们家鸡犬不宁,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夏家,夏芊芊正在院子里收拾毛豆,忽然弯腰打一个喷嚏,“阿嚏!” 她刚直起腰,“阿嚏,”又打一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感冒。 连着打两个喷嚏,到底是谁在背后骂她。 夏芊芊揉一揉鼻子,叮嘱李云娘,“娘,东厢房暂时没住人,我们将豆杆全部在里面摊开,也不怕下雨。” 李云娘看看天际边的火烧云,调侃道:“放心,这个季节,福安村像那天的暴雨很少,不怕的。”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放到里面,省得收拾。” “行!” 两人正在挪毛豆杆,王大爷急匆匆赶过来,“丫头,我听人说你将江边的毛豆全部收了?” “对,我全收了。王大爷,明日您也去收吧。”夏芊芊擦一擦手,提醒道。 “丫头,为何赶着收,出了什么事情?”王大爷自从与夏芊芊打交道之后,对她十分的信任。 “可能是要出事?” 夏芊芊眉头一皱,捏着衣角,担忧道:“您也瞅见了,最近曹参将与钦天监的老头整日在江边打转转,那头又安排兵士们没日没夜地加固堤岸,我怀疑肯定是要变天了。” “变天?”李云娘可从未听女儿提及此事,不由插话道:“你听谁说的?” “娘,这种事情,不能等着听旁人说。”夏芊芊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毛豆杆,“预测天气的事情,本就不是十分准确的事情。” “朝廷提前告知,即将会有大暴雨,会有大涨潮,岂不引起恐慌,村里人说不定能逃光。这万一预测准了,是救了大家一命。若是不准,岂不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话。所以,我们不如依着推测,提前做好准备。” 一听丫头如此说,王大爷觉得有道理。 他家也有两亩地在江边,若是涨潮,地里的庄稼便全部毁了, 他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我这就回去也将毛豆收了。”王大爷急匆匆地往家跑,也去江边割毛豆。 墙外,两人的对话凑巧被村长听到,他一番沉思。 这个丫头哪里会有如此远见。 定是她与那位墨公子相熟,墨公子与曹参将相熟,所以一番通气,夏芊芊才知道了事情的内情。 不行! 他家也有一些地在江边,今年也种了毛豆,晚一刻,说不定便会颗粒无收。 徐江跛脚,一颠一颠疾奔回家,不一会也拎着镰刀,拉着车子,往江边地头而去。 先是夏家收割毛豆,一帮人看着望着,指指点点,站在一旁说闲话议论着。 这个夏家痴傻女,毛豆熟没熟都不清楚,提前收割,是不是傻? 接着看着王大爷赶着牛车,也去了地头。 他们摇摇头,唏嘘不已。 瞧瞧这位王大爷,自从与夏家人走得近一些,跟被招魂一般,夏家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莫非真是鬼迷心窍了! 一帮人议论纷纷之际,眼前村长大人拉着独轮车,一瘸一拐地往江边而去,到了地头,拎起镰刀就割毛豆。 这些围观人的心,彻底慌乱了。 村长大人也去收割毛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有人着急忙慌跑去地头,拦住徐江打听情况,两人在地里一番交头接耳,那人急匆匆而来。 关于有天气危害的可能性的小道消息,在福安村爆炸般传播开来。 凡是江边有地的人,心里都开始慌慌了。 若是不跟着收,万一真有灾害,地里就是颗粒无收。 若是提前收了庄稼,最不济是豆子尚绿,拔下来大太阳底下晒一晒,也是能成熟的。 一些人私底下一商量,纷纷跑回家,拎起镰刀去了地里。 福安村人,白天在地里干活,夜里在家里干活,热情程度,前所未有。 晚上,烛光刚亮,趴在门缝往外往的元宝,忽然冲着屋檐下的夏芊芊使劲摆手。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疾步上前,透过门缝往外望。 对门的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闪出来,扶着腰,左看右看一番,鬼鬼祟祟地沿着大道往江边而去。 是张大奎,他果真不老实。 夏芊芊冲元宝做了一个手势,自己则闪身出来门,紧跟在他身后。 第95章 风雨欲来 暮色渐浓,月朗星稀,树影婆娑间,张大奎猫腰来到福安江边。 他躲过岸边巡逻的兵士,来到一处防护堤前,左右看看,将一节书简塞入一处树洞的空隙中。 他没敢多耽搁,借着月色,又冒险快速返回。 待他离开后,夏芊芊轻手轻脚凑上前,弯腰从树洞中将竹简掏出来,抽出里面的纸条。 “卯时” 简简单单两个字。 夏芊芊将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 她藏在草丛中,又等了一会,不见有人来取。 她没有多耽搁,悄悄抄小路返回。 返回夏家时,没走前门,直接从后墙翻过去。 脚刚着地,元宝从墙角跳出来,拉住她的胳膊,神秘道:“阿姐,你可回来了?” “出什么事情了?” “阿姐,张大奎回来了,可母老虎又出门了。” 这么晚了,张翠翠跑出去干什么。 元宝贼激灵,悄声道:“她走之前,隔壁的李婶娘跑过去,给她塞了东西,两人还说了什么话。” 平日里,李氏看不起张翠翠,张翠翠见不惯李氏的阴阳怪气,两人并不合拍。 但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她们两人都与她有过节,若是两个联合起来对付她,确实也能说的过去。 夏芊芊摸了摸元宝的脑袋,“元宝,你干得不错。改日阿姐给你做红烧肉吃。” “谢阿姐!”元宝特自豪。 夏芊芊拉着元宝返回屋内,李云娘正在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最近房子盖好了,她挑出一件素雅的布匹,放在桌面上裁剪好,正打算给夏芊芊缝制一件新裙子。 李云娘做事认真而专注。 夏芊芊没有打扰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三字经》递给元宝。 最近,元宝识了不少字,照着《三字经》开始临摹上面的字。 而她则坐在一旁,用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卯时。” 盯着那两个字,她望了很久,脑中想事情。 不一会儿,李云娘拿一块布,在她身上比划,“芊芊,这块布再给你做个薄裙子,如何?” 夏芊芊想事情,没回答。 李云娘看到桌面上的两字,笑了,“你每日卯时都借口去江边看毛豆熟了没有,今日我们将毛豆全部割了,明日你就歇着,哪里也别去了。” 卯时,她去江边。 脑中一些凌乱的思路豁然理顺了。 “娘,我们早点睡觉,明日我还要去。” “你这孩子,毛豆都割了,还去江边干什么。”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经李云娘一提醒,夏芊芊一下待不住了。 推开屋门,望着月色下的院子。 她家的院墙,经过上次两名笨贼擅闯之后,重新修整时,她特意将墙头加高,达到两米。 墙头上还插了一些花椒树枝条,将整个院子包围起来。 破旧的大门,也重新做了,换成了实木门。 可这些防御,还是令她不放心。 她从屋内的一处箱子中,掏出捕猎夹,挨着墙根摆了许多,上面用一些毛豆杆子作掩护。 又将电线扯出来,在墙根各处绕一圈,最后将开关拉到屋内。 李云娘望着这些东西,心慌慌,“芊芊,你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元宝却特别兴奋,激动道:“阿姐,是笨贼要来了吗?” 夏芊芊不愿引起恐慌,却也不得不重视,“最近村里外人多,我怕有人惦记咱家的箱子。” 一直对财物谨慎的李云娘,一下紧张起来,“你说的没错。” 上次跑到家里的两个笨贼就是最好的证明。 “芊芊,别怕,娘帮你!” 李云娘着急忙慌地跑去东厢房,帮忙拿毛豆杆。 夏芊芊哑然失笑。 最近一段时间,一向性子懦弱的李云娘,无形中也改变了不少。 三人在院中一番忙活,将陷阱设置好,返回屋里。 夏芊芊拿出开关,又将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全教给他们。 李云娘有些乱了,“芊芊,那你呢?” “我一直都在,万一我不在,你们也要学会应对。” 翌日,三人在家中用了早膳。 夏芊芊临出门时,又不放心,折返叮嘱道:“娘,你与元宝今日待在暗房中,我不回来,不管是谁来敲门,都不要开门,更不要现身。” 李云娘一点点感受了气氛的紧张,不由拉住夏芊芊的手,“孩子,要么你今日也不要出门了?” 她觉得这件事情,比笨贼的事情大多了。 夏芊芊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道:“记住我的话。” 她手持一把大镰刀,开了大门,闪身出了家门。 院中,李云娘的心忐忑不安。 倒是元宝,将鸡笼子与兔笼搬到西厢房,又跑去厨房,将几个馒头,一碗剩菜全部端到西厢房内的一处暗房中。 “娘,我们快进去。” 元宝遇事越发有主见,“阿姐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们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暗房中有些湿,两人抬一个木板放进去,又拉一些干草,铺上被褥,便将暗房的门关死。 暗房的一面墙上,有几个暗孔,透过它们,可以将前院后院看得一清二楚。 元宝最近的侦查力渐长,迫不及待地趴到其中一个孔眼中,悄悄往外瞅。 李云娘则坐在榻上,双手合十,一遍遍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水神大人护佑我家女儿,平安顺遂。” 月朗星稀,初夏的卯时,天尚未大亮,农家的大道上,却有不少人在田间地头,开始忙着收割庄稼。 夏芊芊拎着大镰刀,也装作去地里的模样儿,一路疾步往江边而去。 路上,碰到赶着牛车的王大爷,“丫头,你家地里毛豆都收完了,怎么还这么早出门?” 夏芊芊笑了笑,打招呼道:“我家养了一只野兔,就喜欢吃江边的青草,我去割草。” 她说着,眼神落到远处的江边堤岸上。 远远地,有一对人马走过来。 为首之人,身着一身铠甲,浓眉大眼,英姿飒爽,赫然是大名鼎鼎的曹参将。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眺望着远处的江水,不时回头,不知与身侧的人交代着什么。 夏芊芊暗地里掏出手机一看。 五点十分。 刚刚卯时。 第96章 被设计 最近几日,每日卯时,她去江边时,总会遇到曹然领着一帮人,也来观察潮汐日出。 今日也不例外。 曹然领着一群人在江边晃悠了大半个时辰,这才骑着骏马,又由西往东,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将镰刀收起来,抄小路尾随上去。 从福安村到江城,会路过一处密林,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气息。 曹然一行人的马儿刚钻进密林,“嗖嗖嗖!” 密林的深处,忽然暗箭齐飞,伴随马嘶声迭起,有人高声疾呼,“保护大人。” 果然,她的推测是对的。 张大奎若真有土匪有联系,大暴雨之前,除过捣毁江边工事外,最有利的一件事,便是刺杀曹然。 夏芊芊心中一凛,仰头待要细看时,“嗡嗡嗡!” 一声破空声从远而近,正对她而来。 她愣怔间,肩膀被人一抱,整个人的身体往旁边一倒,随即听到一声低哑的疾呼,“小心暗箭。” “嗡……啪!” 一枚冷箭划过她的耳畔,穿透她鬓角的发丝,直直扎入身侧的树干上,箭尖没入两寸许,整个箭尾上下摇摆。 震荡的细微声音回荡在夏芊芊的耳畔,吓得她后背噌一下冒出冷汗。 慌乱中,他抱住她,在地上滚了几滚,他一下压在她的身上。 晨间的草丛间,草木的清冽气息,土壤的泥腥味充斥在四周,可呼吸相融间,夏芊芊敏锐的鼻端,仅剩下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 浓郁的龙涎香气中,混合着淡淡的凝神香。 如此命悬一线的紧张时刻,她一颗狂跳的心,因为熟悉的气息,温热的鼻息,越发加倍跳跃着。 抬眸,她望着他的眼。 这个角度望向他,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他的鼻他的眼,他呼吸的每一下气息,让她一息间忘记了身处何处何地。 这个姿势…… 就算夏芊芊再脸皮厚,当一颗心荡漾着涟漪之波时,她的耳根子莫名开始发烫起来。 她干咽一口唾沫,赶紧回神,“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正是姬子墨要问她的,倒是让她先一步了。 怀中,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仿佛他稍微一用力,他的身躯便能将她的身躯碾断压碎,吓得他双手支撑在她的脸侧,稍微离开她一点。 可从她身上传递而来的柔软,那么柔,那么软。 那温润的触感,淡雅的花香味儿,仿佛对他施了法术一般,让他贪恋不已。 让他不由地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姬子墨收敛心神,脸一沉,咬牙道:“不好好在屋里待着,你跑来作甚。” 一眼看出他的气恼,夏芊芊不敢隐瞒,“昨夜,我跟踪张大奎,发现他在江边的树洞中留讯息,写着卯时。” 她赶紧解释,“所以我卯时来江边,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个丫头,贼大胆。 姬子墨望着她通红的脸,压低声音“张大奎的事情,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 夏芊芊反驳,“他若跟土匪勾结,江城被破,我辛辛苦苦盖得新房,不是白盖了?” 为了一套房子,碰上土匪的事情,她也敢来掺和一脚。 姬子墨气恼提醒:“你别忘了,你爹可能在土匪中,身处要职?” “你也说可能,我不会冒险。” 被人如此近的俯视,夏芊芊有些不适应,小手抵在他的胸口,偷偷瞥他一眼,“即便我不会武,若是曹参将遇到危险,我也可以去江城通风报信。” 姬子墨:“……” 他一个翻身,将她从地上捞起,两人躲藏到一处树桩后。 透过树叶的间隙,不远处的空地上,刀剑与箭矢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呼喊哀嚎声,令人胆战心惊。 一炷香之后,远处的打斗声,经历了越演越烈之后,逐渐平息下来。 夏芊芊侧耳细听,曹然严厉的声音震耳欲聋,“说,是谁派你来的?” 密林的另外一端,一个粗狂的声音比他的声音还要大,“曹然,你也配当父母官吗?” 他话音刚落,安静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声,“哇哇哇……” 夏芊芊掀开树叶望过去。 两方人马对峙中,很明显,曹然的人马站了上风。 可对方中的一名黑衣人,忽然从一个篮子中掏出一个襁褓,举起来。 婴孩的哭泣声,从中传出来。 黑衣人逮住机会,大喊道:“来呀,曹然,拉弓射箭,射死我们呀!” 那人分明在挑衅。 一向遇事沉稳的曹然,这一瞬间,被激怒了。 他手握长剑,剑尖直指黑衣人,“你放开他。” “曹然,让你的人放下剑,要不然……”那人将一把刀抵在襁褓之上,威胁道:“我死之前,定会带上他。” 这一幕,与十八年前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啊。 当时,当襁褓中的婴孩被当做人质高高举起时,他为了斩草除根那些逆臣,狠心拉弓射箭,射向了那个婴孩。 空中鲜血飞溅而起,孩子从悬崖上滚落,坠入福安江中。 他的心也随着她的死,彻底地死去了。 那个孩子。 是他的亲外甥女。 “啪嗒!” 曹然忽然将手中的剑一扔,厉声道:“你想要的是我的命,放了他。” 他缓缓往前而去,暗处,一把弓箭拉满,飞速射向曹然的心脏。 “小心!” 半空中,姬子墨一个闪身,一把剑在空中几个飞转,拦下了那枚箭矢。 密林四处,又窜出一拨人,有人挥拳打在黑衣人的胸口,曹然一个飞扑夺过他手中的婴孩。 与此同时,一把宽剑贯穿黑衣人的腹部,鲜血染红了他的衣物,顺着身子流淌而下。蜿蜒蔓延,浓郁的血腥味在鼻端扩散,聚集,令人一阵阵胆寒。 曹然冷眼望着黑衣人,伸手急切地查看怀中婴孩的情况。 谁知襁褓的一角刚被掀开,一枚暗器忽然被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的心脏。 “曹大人……” “参将大人……” “……” 一阵急切的呼喊声中,曹然望着毫发无损的婴孩,唇角微微一翘,“他活着就好。” 第97章 曹然死了 曹然的话刚落下,身子踉跄,缓缓地倒下去,可手中的婴孩却始终没有丢掉。 一众人等围拢上前。 姬子墨持剑上前,一看他的伤,转头命令身侧的耿忠:“快去寻刘老。” 夏芊芊发觉不对劲,顺着斜坡溜下来,小跑上前查看。 曹然靠坐在一截树干上,暗蓝色的衣袍胸口处,一截手指粗的暗器穿透甲胄的边缘,直插他的心口处。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物,衣服的颜色越发灰暗。 夏芊芊心脏一滞。 曹然受伤了,而且受伤不轻。 侧目一望,他怀中的襁褓上,那哭泣的婴孩身上,竟然绑着一套暗器的装置。 这些歹人,丧心病狂到何等地步,竟然用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去刺杀曹然。 夏芊芊的心一点点抽搐,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 此时,密林中忽又跳出一拨人马,有男子振臂高呼道:“弟兄们,曹然老贼身负重伤,命不久矣,我们杀出去,送他一程。” 伴随着一阵强劲的箭雨,一群黑衣人再次冲上前,将众人重重包围在其中。 姬子墨长身而立,手中长剑一番行云流水般的舞动,那些与他们咫尺之间的箭矢,全部被击落在地。 曹然挣扎起身,将手中宝剑一拎,怒视敌方,喝令道:“想要本参将的命,你们还要等到下辈子。” 说话间,他便要再次冲上前,与他人厮杀。 谁知强行用力之下,一阵气血翻涌,他脸色越发惨白,嘴角隐隐有血丝沁出。 “曹大人,您先不要乱动。” 夏芊芊伸手搀扶住曹然,一脸焦急道:“墨鱼,该怎么办?” 黑衣人蜂拥而至,他们几人根本没有实力阻挡。 姬子墨眼神凌厉,一手执剑,面对来势汹汹的黑衣刺客,他没有一丝慌乱,沉声命令:“来人,格杀勿论!” 外围的密林间,分明没有人,可当他的话音一落,一群青衣少年宛若天降,从四处的树冠间跳跃而下,包抄而来。 顿时,刀剑声,厮杀声,声声振耳,一场血腥的杀戮再次上演。 最外面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冲破黑衣的攻势,疾驰而来。 耿忠从车辕上跳下来,“公子,刘老在车上。” “让曹大人先上车。” 耿忠上前,搀扶住曹然,曹然不乐意,“公子,您先。” 姬子墨脸一沉,坚持道:“快,没时间考虑旁的。” 曹然跳上马车。 姬子墨一把将夏芊芊推上马车,自己也上了车。 耿忠跳上车辕,肖勇一甩马鞭。 姬子墨冷言命令道:“去烟湖滩。” “驾!” 肖勇执鞭猛地一抽,马儿吃痛,长嘶一声,疾奔而去。 此时的行军速度,比起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咯吱咯吱!” 车轮碾压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猎猎作响,剧烈的颠簸中,密闭空间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曹然头靠车厢,一脸痛苦,一只手捂住受伤处,而他的心前区衣袍上,鲜血蔓延,湿了一大片。 即便如此难受,他的右手,依旧紧抱着襁褓中的孩子。 姬子墨蹲下身子,接过孩子,手脚麻利卸去孩子身上的暗器装置,将它从车窗处扔出。 他一双深色的眸中,怒气爆表。 许是他身上的寒意,传递给了孩子。 那婴孩闭眼张嘴,嗷嗷大哭。 “我来看着孩子。”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枚花椒磨牙棒,放到婴孩的口中,顺手接过,将他搂在怀中。 嘴里的空虚得到满足,小婴儿止住了哭泣。 另一旁的刘老,则用刀撕开曹然胸口的衣物,待伤口露出时,大家暗地里倒吸一口冷气。 那枚暗器全部没入肌肤,周围皮肤发紫,留在皮肤外的半寸箭尾上,根根倒刺闪着幽光。 这暗器上,不但涂着毒药,还带着倒刺。 它插在心口上,若强行拔出来,勾肉带皮,只会加快曹然的死亡。 刘老转身从药箱中,掏出一瓶药,倒出一粒药丸,塞入曹然口中,面色凝重,“公子,这枚解毒丹可暂缓他身上的毒素扩散!” 曹然面白如纸,已然昏迷过去。 耿忠急了,“刘老,暗器上有毒,你快拔出来。” 刘老也是一脸焦急,“此暗器凶险,若贸然拔出,大人恐性命堪忧。” 他动作迅速,从医药箱中取出一块白布,开始动手包扎伤口。 谁知白布刚敷上伤口,血就将其染透了。 刘老急得不行,又掏出一卷白布,强行按压在他的伤口处,一下慌神了,“公子,道路颠簸,加剧了伤口的出血,照这样,大人恐怕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一刻钟? 夏芊芊瞅着曹然胸口上湿哒哒的红色敷料,照着这个晕染速度,或许不到半刻钟,他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姬子墨冷脸,从袖口中掏出一枚九转还魂丹,递上前,“给他服下。” 刘老一见,脸色大变,“公子,您的手中就剩下这一枚,若给他服了,您若是……” “先救他。” 他沉声命令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救他。” “公子,老夫实在是……”刘老哭丧着脸,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他是医者,不是神,这样的重伤,实在不在他的救治范围内。 可他不敢忤逆公子,也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九转还魂丹被服下,曹然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有了一丝好转。 夏芊芊偷眼去瞧,心中却确定。 再神奇的中药,也无法解决他现在失血性休克的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血液的流失,曹然的死,已是必然。 樊山匪首冯卫,被曹然压制多年,一直蛰伏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得知曹然暴毙消息,他定会在大暴雨之后,趁机率领众匪徒渡江,杀入江城,抢夺财物,掠夺女子,介时,江城大乱。 娘亲风华正茂,若是被土匪看上,抢了去,该如何是好? 元宝还小,若是被土匪碰了伤了,该如何是好? 一个破家,千疮百孔,好不容易盖了新房,有了一些积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绝对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若是她现在出手,曹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事后,她该如何解释? 正在天人交战之时,曹然忽然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脑袋沉沉耷拉下去。 刘老的手慌忙搭在他的脉上,顿时悲痛欲绝,:“公子,他的脉象消失了。” 脉消失了,人便是死了。 第98章 起死回生 姬子墨伸手一探鼻息,顿时面色灰败,咬牙道:“气息全无。” 时间上,再不能等待了。 将后槽牙一咬,夏芊芊豁出去了。 “快将他放平!” 她将怀中的孩子放到一旁,伸手搭在曹然的手腕间。 确实脉象全无。 曹然的症状,已经由失血性休克转化为心脏骤停。 心脏骤停后的五分钟内,是救命的黄金时间。 容不得迟疑,她将曹然放平,双手按压在曹然心口处,开始做胸外按压。 一旁的刘老看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质疑道:“丫头,你这样做,会加快他伤口出血。”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夏芊芊不客气地回怼:“现在救活他,才是最重要的。” “你可以救活他?”姬子墨沉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光。 “需要大家配合!”夏芊芊不说废话,“我不敢打包票,但有八成的把握。” “需要什么,你尽管提!”姬子墨凝视她的眼,郑重答应。 “胡闹……”刘老想要插话。 大人已死,九转还魂丹都救不活的人,何必再折辱他的尸身。 可姬子墨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将他拦到一旁,面对夏芊芊:“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夏芊芊不客气,“让耿忠来帮我!” “耿忠。”他一声喊。 耿忠掀开车帘,窜进来。 夏芊芊抬眸交代道:“我按压他的胸口,每按压二十次,你便低身往他口中吹气。” 她一边按压,一边叮嘱道:“记得,你的嘴要将他的嘴全部包住,吹气时,一手捏住他的鼻子,吹完气,一定要松开。” 什么?要用自己的嘴包住大人的嘴,那不是嘴对嘴? 耿忠面色一囧。 所有人,均被这惊世骇俗的方式,雷地外焦里嫩。 “快做!” 身为医者,对病患做人工呼吸,是一种职责,夏芊芊根本不介意。 她数到二十时,见耿忠不动弹,她俯身,便要亲自去示范。 姬子墨一见,自己的心狠狠一抽,伸手拦挡住她,眸色一深,俯腰就要去做。 一旁的耿忠吓傻了,猴急地窜过去,抢先俯下身,当他的嘴与曹然的嘴一碰,耿忠整个后背都僵硬了。 “快吹气!”夏芊芊催促。 耿忠吓得吹两口气。 “稍微用点劲,一定要让他的胸口起伏,才算有效。” 夏芊芊神色凝重,没有一丝窘态,一旁的刘老惊地下巴快要掉下来。 姬子墨望着她的眼神,也变得灰暗莫深起来。 救人的危急时刻,夏芊芊早已忘记了原主的身份,前世的记忆完全代入到她现在的身躯内。 现在的她,不再是唯唯诺诺的痴傻女,她是人称柳叶刀绝绝子的夏芊芊。 她双臂撑在曹然的心口,一下下做着胸外按压,耿忠则蹲坐在曹然头部方向,按着她的指令,一次次做着口对口的呼吸。 马车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疾驰,车厢上下颠簸,伴随着箭矢射中车窗的“砰砰”声,刀剑相撞的厮杀声此起彼伏。 可车厢内,却是一场紧张的与死神抢人的拉锯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汗水从夏芊芊的额头一点点渗出来,慢慢汇聚,凝结,顺着额头,沿着发际线,滚落到下骸处,滴落而下。 几个循环的胸外按压之后,她双手发麻,胳膊的力度越来越小了。 可是不能停呀。 只要一停,曹然必死啊。 夏芊芊咬牙,凝聚意念,继续按压。 刘老从短暂的震惊中缓过神,不由伸手搭在曹然的手腕处,只要人救活了,必定会有脉象。 一番紧张的诡异救治之后,他抬头,对上姬子墨希翼的眼神,默默摇头,“没有。” 人已死,随便按压几下,吹几口气,便可以救活? 这种救治方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怎会起效? 夏芊芊抬头,见耿忠有了迟疑之色,立刻冷脸命令道:“继续吹!” 刘老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坐直身子,神色凛然,提醒道:“公子,大人已死。莫要再……” 刘老一时心酸,无法说出口。 整个车厢内,陷入一阵诡异的紧张氛围中,所有人的目光均聚焦在曹然身上。 他眸子紧闭,脸色煞白,鼻子被耿忠的手捏的几乎变形,全身的锦袍被血酱染,看着触目惊心。 这样的状态,还能被救活吗? 当众人的心一点点下沉,夏芊芊也急得额头冒汗时,一阵风吹来。 曹然嘴角一动,鼻翼两侧开始微微翕动。 刘老揉了揉老花眼,不可置信地又确定了一遍,慌忙伸手搭脉, 一时间,刘老脸上神色变化万千,最后化为了惊喜,“他有脉象了。” 他的一声惊喜吼叫,宛若平地里一声惊雷,震得人心咚咚咚一阵乱跳。 惊诧,喜悦,抑制不住的狂喜在耿忠的脸上,逐层递进呈现而出,若不是现在人在车上。 他恨不得在空地上,翻几个跟头,舞几把狂剑,甚至面前有跳河,他都能毫不犹豫往下跳,愉悦地扑腾出一阵大浪花。 一旁的姬子墨,暗地里松一口气,望向夏芊芊的眼神,连他都未曾察觉,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 可夏芊芊却绷着脸,伸手搭在他的颈动脉上。 手底下的跳动,给了她一点动力。 心脏复苏成功了,可并不代表曹然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他失血过多,体液丢失,必须及时输血输液,胸口的毒箭,也必须尽快拔出来,要不然,他的复活,不过是短短一息间。 死亡,时刻伴随着他。 不是这一刻,便是下一刻。 望着垂危的人儿,她冷声道:“他不过有了气息,离活着,还差了很远。” 这一句话,给众人泼了凉水,可姬子墨对她的信任,却节节拔高,“需要做什么,你尽管提!” “我需要安静的环境,身强力壮的小伙,我需要他们的血。” 对于心脏刚刚复苏的曹然来说,最重要的补液输血,其次是动手术取暗器。 身强力壮的小伙? 血? 这个救治方式,又令人耳目一新,不可思议! 姬子墨闻言,一脸笃定,“我们这里从来不缺身强力壮的小伙。肖勇,在烟湖滩寻一处地方,停车!” “是,公子!” 夏芊芊没有问刺杀者如何,待会术中会不会安全。 有姬子墨在,她便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此次诱捕土匪。 唯一的失算,便是曹然竟然为了一个孩子,愿意以命换命。 第99章 不要你们的命 青帐马车疾驰而过,与烟湖滩边待命的兵士们汇合。 姬子墨掀开车帘,命令道:“乔展,你带一部分人,负责将余孽统统逮住,一个不留。” “耿忠,你去挑人,救曹然。” “是!” 姬子墨手下无弱兵,几番人马扑杀上去,那些刺客负隅顽抗者,全部击杀。 有试图逃跑者,全部被擒拿。 马车停到一处平地处,一群兵士手持宝剑,将其团团围住。 须臾,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站在马车旁。 耿忠拱手,“夏姑娘,人到齐了。” 夏芊芊掀开车帘,跳下车。 一排兵士齐刷刷低头,向她伸出脖子,愣是将她吓一大跳,“做什么?” 耿忠面色严肃,上前一步,也向她伸出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夏姑娘,请先取我的血。” “不,请取我的血。” “先取我的血。” “……” 热血沸腾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回荡在空中,格外的震撼。 伸脖子取血,你当我是杀猪吗? 夏芊芊心中好笑的同时,一股敬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曹然愿意用命去救一个陌生的孩子。 而这些人,均自愿用自己的命去救曹然。 此等人间真情,无论放到那个时代,均会令人动容不已。 “你们都抬起头。”她放柔声音,吩咐道。 众人抬起头,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 “我只是在胳膊上取一些血,不会伤人性命。” 她望一眼身侧的姬子墨,叮嘱道:“事后让他们多休息,多吃补血的营养品,半个月时间,身子即可恢复。” 暗地里,所有都松一口气。 “你们排好队,一个个到马车前来。” 姬子墨一直静静守在她的身侧,她说什么,他便命令他们去遵守什么,连一直对她存疑的刘老,也没有任何异议。 夏芊芊上了马车,每个人从车帘处,将手伸入其中。 她用针尖在指头上刺穿,利用如意镯中最先进的检测方式,测出他们的血型,最终挑选出十名兵士。 她依旧让他们将胳膊伸进来,在手肘处,抽血。 整个车厢内,早已化为了一个被严密保护的重症icu,她事先给曹然打了强心剂,又在手腕扎针,快速输入液体。 待众人的血液配型成功后,又及时将血输入。 一切术前准备完善,她从如意镯中,掏出一副手术器械,手握手术刀,一手按压在伤口处,刀子行云流水般划向曹然心口处。 …… 不知不觉间,三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渐渐黑下来。 将最后一根线剪断,一场没有任何助手的高难度手术终于完成。 夏芊芊精疲力尽,将一切东西收拾好,推掉手套,将所有东西再次放入如意镯中。 倚靠在车厢上,她稍作休息。 车厢外,响起耿忠的询问声,“夏姑娘,天色暗了,需要掌灯吗?” 车帘一掀,夏芊芊迈步而出,跳下车辕时,脚底下一软,差点摔倒。 姬子墨及时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臂,一双眸子闪着关切,“你如何?” 车厢内需要救治的人是曹然,又不是她。 夏芊芊动了动腿脚,大庭广众之下,伸了一个懒腰,活动活动腰板,“我没事,寻一件衣服给他换上,我去那边透透气。” 她撂下话,缓步往烟湖滩边而去。 众人回头,掀开车帘,一眼望去。 曹然躺在远处,面色由铁青转为红润,呼吸也很平稳,上半身的衣物被全部剪开,胸口处的暗器不见了,伤口包扎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血迹渗出。 刘老手脚并用爬上车厢,伸手搭脉,一番诊脉下,他心中的惊悍无以用言语来表述:“大人脉象平稳,性命无碍。” “殿下,”刘老的表情难以形容,“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真乃我大乾国之幸啊!” 夕阳下,烟湖滩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泛着红光。 不知名的水鸟俯冲而下,衔住水面的鱼儿,一个起身,匆匆往鸟巢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席地而坐,靠着树桩,望着远处的景色,心思飘远。 在异世休假了一个月,她用异世的一双手,完成了生死一息间的手术。 累吗? 换成现代,必须几个人上台的手术,如今就她一人完成,自然是累的。 她觉得,手脚都快不是她的了。 “咕噜噜”,神经一直紧绷,一旦放松下来,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早上出门,她就吃了半个馒头,一碗粥,谁知道遇到一场突袭的刺杀,又连着做手术,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 她又累又困,又饥又渴,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离了一般,一下也不想动。 “给你!” 斜刺里,一只指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个灰色水囊。 夏芊芊抬眸,一双黑濯石般的眸子与她的眸,不期然的相遇了。 他的眸色很冷,暗黑的瞳仁中,闪着看不透的光。 这个少年郎,分明是一副鲜活的面孔,可他周身却荡漾着沉闷与压抑的气氛。 难不成这幅年轻的躯壳中,住着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 “谢了”” 甜甜一笑,夏芊芊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水囊,扬起就喝。 甘甜的水一入口,干燥的嗓子眼得到滋润,一路顺畅流到胃。 她不禁多喝几口,仰头,眉眼弯弯,不忘拍马屁,“墨公子家的饭菜可口,递给我的水,也好香甜。” 夕阳下,她笑得花枝乱颤,通红的脸蛋上,两枚梨涡浅浅,勾人心弦。 姬子墨怔愣一下,随即脸一沉,哼一声,“送你了。” 啊?他如此慷慨? 不,他定是嫌弃她,所以她用过的东西,他不屑要。 小样!他还敢嫌弃她。 夏芊芊作势手指轻抚水囊,宛若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墨公子送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好生珍惜。” 将水囊往腰间一挂,她想起身,可刚一动弹,腿竟然抽筋了。 她表情一僵,一手扶住身后的树干,一手伸向他,“快快,拉我一下。” 姬子墨一愣神,呆呆望着半空中那只手。 “动弹一下呀!”腿抽筋,真得好疼。 姬子墨迟疑伸手,抓住她的手。 夏芊芊趁势一拽,整个身子靠到他的身上,腾出另外一只手,赶紧揉搓着大腿。 不行! 还是疼。 她站不稳,整个身子扑到他的怀中。 第100章 亮明身份 姬子墨的神色,一下浓重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她的手,很软。 她的身子,更加柔若无骨。 小小的人儿扑到他的怀中,分明没有半分女人的搔首弄姿,谄媚献媚,可她发丝间淡淡的桂花油气息,却仿佛是一个火折子,乍然将他点燃。 一向自制力极强的他,那颗波澜不惊的心,再次蹦蹦蹦加快跳跃而起。 “夏芊芊!”他微恼,唤着她的名字。 “嗯?”夏芊芊毫无所知,一边揉腿,一边不满道:“我是有多缺钙,怎么做一台手术,就开始抽筋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他的怀中乱动,一下下撩拨着他的心。 “夏芊芊。”他又唤他,这时的语气中,有些咬牙切齿。 “我也不想拽着你不放,可我腿抽筋,好难受。”她向他抱怨着。 他冷脸,伸手在她腿上某处一点,那股抽搐般的疼便一下子消失了。 这么神奇。 夏芊芊松开他的腰,伸腿活动活动一下,好奇道:“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古人的点穴之术,高深莫测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答反问道:“曹然,一个没有气息的人,你又将他救活了。如此医术,师承何人,你到底是谁?” 暴露自己医术前,她就忐忑过,会遭到他的逼问,不曾想,他会如此直接与迫切。 “我父亲教我的。” 她神色如常,“你忘记了,他是附近最厉害的郎中。” 原主的父亲是村中的郎中,将所有医术方面的事情,全部推到他的身上,现阶段又无法求证,是最好的推辞。 “你父亲也会替人割肉疗伤?” “乡下的郎中,既要诊脉,又要处理一些小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曹然那伤,是小伤吗? 姬子墨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少女,脑中回想着夏池真正的身份。 身为大儒虚无的徒弟,夏池精通医术,也算合理,不过…… 一个人,一月之间,由一名痴傻女,忽然变得精通医术,善于绘画,还写出脍炙人口的《西游记》,这其中,岂会如此简单。 “他气息全无,却靠换气换血之术,救了性命,你父亲也会此术?”姬子墨不信。 一问再问,他到底在怀疑她什么。 夏芊芊冷脸反驳:“我费尽心血救活了曹然,没有奖赏,却一直被你逼问审讯,你怀疑我,那你呢?” 她也恼了,“一个江城布庄的幕后主子,却被三品参将敬之畏之。手底下的人一个个武艺超群,还可以命令江城兵士做事?” 她嘴角一抽,眼神也变得凌厉,“你对我隐瞒一切,又要求我坦诚相见。” 她话语一停,加重语气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好奇好比一把刀子,拉开彼此伪装的面具后,一下打破了营造在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 他深深地望着她。 她亦冷眼望着他。 空气一下静谧到极致,连远处水面上的鸟儿,也停止了鸣叫,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对峙间,耿忠从远处跑过来,插话道:“夏姑娘,曹大人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能启程回江城了吗?” “可以!” 夏芊芊转头,迎上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复道:“我出来一天了,怕娘担心,也该回去了。” “你怎么可以走?” 耿忠一下急了,“夏姑娘,你可不能撂担子走人。大人病情不稳,万一出现危险,我们如何是好?” “不会!”她说得笃定。 强心剂打了,液体补足了,血也输上了,手术也算完美,现在最重要的是抗感染。 耿忠还是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追上前,“再怎么说,您也需等大人醒了再说走。” “我等不及!” 夏芊芊抬眸望一眼远处的姬子墨,冷声道:“樊山土匪能因我爹的缘故来杀我,那我娘与元宝也会深陷危机。” “土匪不除,危机未消,我如何安心放他们独自在家。” 她转头,头也不回往马车旁而去。 刘老见她过来,忙弯腰,热情道:“夏姑娘,大人现脉象平稳,一切正常。” 这老中医,竟然向她汇报病情。 夏芊芊忙摆一摆手,客气道:“刘老客气,您的医术超群,诊脉用药之类,我并不擅长。” “不不……”刘老宛若见了老师的学生,一脸谦虚。 这丫头一出手,就将一个没有脉象气息之人,采用奇特的方式,救活了,单凭这一点,他就自愧不如。 “夏姑娘医术高超,还如此谦虚,实属难得,不知接下来,曹大人该如何处理?” “请刘老给他开一些抗炎消肿的方子,按时服药即可。那伤口,隔一日换一次药,不要碰水,半月后拆线即可。” 叮嘱好一切,夏芊芊望向身侧的耿忠,“你得送我回家。” 耿忠:“……” 他有些为难,不由望向紧追而来的主子。 “看他作甚!” 夏芊芊坚持己见,“我重申一遍,曹参将的危机解除,你们强求我没用。” 这丫头! 耿忠又偷偷瞅一眼殿下。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两人,为何去了一趟水边闲聊一会,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 “我……”耿忠左右为难,“公子您看这……” 姬子墨拽住一旁的缰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向她伸出手,淡淡道:“我送你!” 夏芊芊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不明地盯着他。 “怎么?你怕我?” 夏芊芊忙摇头,解释道:“哪里,不过与你同骑一匹马,好似不合适。” 姬子墨好笑,嫌弃地打量着她瘦弱的身体,竟然调侃道:“刚才你还投怀送抱,这会又不合适了?” “我哪里有?” 她想要解释,可一旁的刘老与耿忠却同时面露惊诧,随即深深埋下头。 夏芊芊的脸一下烫红了。 “谁怕谁!” 她伸手拽住他的手。 一股大力袭来,她被一下扔到马背上。 夏芊芊大惊失色,慌忙回身拽住他胸口的衣物。 “抓好了!” 姬子墨不由唇角微扬,手下一拉缰绳,马儿掉头,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马儿疾驰而过,夜风中的寒意宛若一条蛇,一点点缠上她的身子,沿着领口往人的衣服中钻。 夏芊芊冷得全身发抖,不由搂紧怀中的人儿,汲取着他身上的火热。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先说话。 马背上颠簸,她困乏至极,有些昏昏欲睡。 耳畔,凛冽的风中,响起男子低沉醇厚的轻喃,“夏芊芊,我乃当今皇上的九皇叔,贤王姬子墨。” 夏芊芊吓得一激灵,愕然抬头时,他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他之口。 第101章 怒气冲天 天擦黑时,宁静的福安村中,忽然跃进三个身影,从大道上跳跃几番,来到夏家外墙处。 在院外观望一下,他们径直来到大门口。 有人用匕首上前将大门的栓子挑开,门缓缓一开,其余人则顺势闪身入院。 暗室内,李云娘与元宝透过空隙看到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 李云娘双手合十,暗地里祈祷,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他们。 元宝则谨记阿姐的叮嘱,手握开关的控制器,警惕地观望着外面。 那三人窜入院中,四处一番打量,有人往西厢房的方向而来。 元宝紧握手中的开关,瞅准时机,按下了开启键。 空旷的院子中,忽然一股亮光冲破暗夜的束缚,闪出一道电龙,在院子中盘旋发光。 闯入者被乍然出现的场景惊吓,警惕地往后一退,谁知有人没注意,一脚踩踏在毛豆杆下的捕兽夹上。 “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空,吓得村里所有人一激灵。 张大奎从炕上径直坐起身,张翠翠连滚带爬从炕上跳下去,披着衣服往大门口跑。 张大奎口中骂骂咧咧,也尾随她而来。 夫妻两人趴在门缝中往外望。 夏家院子,电光闪烁间,人影倬倬,伴随着闷哼惨叫声,三人鼠窜般从院中逃出来。 谁知刚跑出门,迎面碰上一群黑衣人,两方人马瞬间缠斗在一起。 大门内,张翠翠急得直跺脚,忍不住嘟囔着:“怎么还互相打上了,他们拿银子办事,怎么一点不靠谱。” 张大奎的一颗心,瞬间落入冰水,一把抓住张翠翠脖子上的衣领,怒斥道:“臭婆娘,你做了什么?” 张翠翠吓一跳,压低声音解释道:“是李氏,她说夏芊芊妖精托生,让我寻几个人去他家,试一试,让她现出原形?” 那么…… 张大奎一把甩张翠翠,气得额头青筋暴涨。 他昨晚将消息送出去,那些人答应过,处理了曹然,晚上便会来掳夏家三口。 谁知,这个臭婆娘招来的人,与他引来的人打成一团。 一道小路之隔的王家,李氏蜷缩在墙角,侧耳听着隔壁的嘶喊叫骂声,心中一阵窃喜。 王月月拉住她的衣袖,有些害怕,“娘怎么了?” “什么怎么?待会就让你看看,狐狸精是怎么露出狐狸尾巴的?” 王月月听了此话,隐隐猜出什么,“娘,那些人是……” “对,那日,我分明是看的清清楚楚。” “娘,你忘记爹的叮嘱了,夏芊芊非一般人,我们不要招惹她。” “她当然不是一帮人,她是狐狸,是鬼魂。” 李氏说着,急匆匆进屋,端出一盆子狗血,戒备道:“你端着,那还有一盆,电光一闪,待会若有人跳进咱们院子,咱们娘俩就将狗血泼到她头上,保准让她现出原形。” 王月月对母亲的行为不认同,可听着外面阵阵惨叫声,她又吓得握紧了手中的盆子。 两人躲在一处,端着血盆子,全身戒备,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外墙的方向。 这边的动静太大,村西头的刘二牛,照旧拎着铁锹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叫嚷着:“谁?是谁在俺二牛的地盘上放肆!” 他拎着铁锹追到夏家大门口,愣怔住了。 屋门口,两人瘫坐在地,一边掰扯着脚踝上的捕兽夹,一边嗷嗷惨叫着。 另外几人则在混战,刀光剑影间,刘二牛将铁锹默默藏在身后,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王大婶一边哭一边追过来,“二牛,回来,快回……” 王大婶闭着眼,正嚎嚎,忽然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吓得她一激灵,“嘘嘘!” 是二牛。 他折返而归,一手捂住她的嘴,双眼怯怯,“娘,见血了见血了。” 王大婶一惊,伸手拽住刘牛二,两人吓得趴在地面不敢动弹。 不一会儿,村长徐江带着一波村民,手持农具,大喊着捉拿土匪,急吼吼赶过来。 这边的动静太大,江边巡防的兵士闻讯赶来。 一帮人对付几个小喽啰,用不了几个来回,就将他们五花大绑。 骏马奔驰在大道上,远远的,夏家大门口灯火通明。 火光之下,闪烁着影影倬倬的人影! 糟糕! 家里还是出事了。 “快点!”夏芊芊心急如焚地催促着。 马儿刚到门口,两人从马上翻身而下,她疾步上前。 门口,一群官兵守着,地上捆绑着几个黑衣人,村长徐江也带着一群村名,手持农具也候着。 那边地上,刘牛二抱着铁锹趴在地上,王大婶怎么拽,就是不起来。 看一眼现状,夏芊芊的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她几步冲入院中,躲过院中的陷阱机关,直奔暗室而去。 轻轻敲几下,暗室门从里往外而开。 元宝从内跳出来,一下扑到夏芊芊的怀中,又惊又喜,“阿姐,一伙人跑到咱家,元宝好害怕。不过元宝开了机关,将他们吓跑了。” 李云娘也从里面探出身子,一脸惊恐:“芊芊,来了两拨人,他们拿着刀剑,很吓人。芊芊,你没事吧?” 李云娘在福安村生活十几年,虽然平日里没少受到旁人的欺负,可从未有人执剑跳入家中,意图不轨。 她整个人全身发颤,眼里包泪,害怕地不得了。 一股怒气从夏芊芊的脚底升腾而起,让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们等着。” 她转身又跑出大门,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一名男子受伤的脚踝上,使劲一扭。 “啊啊……”猝不及防下,那人一声惨叫。 夏芊芊双眸喷火,怒斥道:“说,为何跑来我家,幕后主使是谁?” 那男子受了重伤,又被官兵抓住,早吓破胆。 这会,眼前的少女一脚狠踩下去,他觉得脚快要疼掉了。 男人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了。 “是一个妇人掏钱,让我们夜晚来夏家,吓唬吓唬他们母子。” “那个妇人是谁?”夏芊芊厉声询问,脚底下更是没松劲。 “不知道名字,不过她很胖,穿着花裙子,少了两颗门牙,说话会漏风。” 第102章 瞧瞧我的狠辣手段 这么明显的特征,不就是张翠翠吗? 夏芊芊松开那人,转身跑到张家大门口,一脚踹下去。 大门摇晃,吓得门内的张翠翠直打颤。 “张翠翠,你出来。” 没人应声。 姬子墨使一个眼色,几名兵士上前,几脚踹开门,将张翠翠与张大奎拽出来。 夏芊芊手指张翠翠,质问道:“是她吗?” 张翠翠吓得用袖子直遮脸,哪料那人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她,没错。” “张翠翠,你这个悍妇,死性不改。” 夏芊芊眸子里的暗芒化为一道狠光,突然扑过去,一把掐住张翠翠的手腕,往前一拽。 张翠翠猝不及防栽倒在地,夏芊芊翻身而上,扬手就是几巴掌。 “啪啪啪……” 耳光扇在脸上的声音,在众人耳畔,清脆而响亮。 姬子墨怔愣了。 徐江愣住了。 张大奎傻眼了。 围拢在一旁的村民们,全部傻了。 一向胆小怯懦的弱女子,抓狂起来,简直太疯狂了。 张翠翠被打得耳朵嗡嗡响,回神间一边伸手拦挡,一般叫骂道:“天煞的痴傻女,你找人冤枉我,还出手打我,看我不……” 她出手想要反击,谁知手刚抬起,心口各处针扎样一疼,她全身瘫软,无法动弹了。 “天煞的狐狸精,你对我做了什么?” “谁是狐狸精,你个满嘴喷粪的货!”夏芊芊反手又是一巴掌,不待她嚎叫完,抡起拳头便狠狠往她身上砸。 一边砸,一边威胁道:“往后再叫我狐狸精,看我撕烂你的嘴。” 一拳一拳,每拳都砸在人体的要穴上,不会伤人的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啊啊啊……”张翠翠无法反抗,又被揍得满眼冒星星,忍不住求助道:“娃他爹,救我,快救我。” 张大奎想要拉架,脚刚抬出去一步,姬子墨的眼神淡淡往过一瞥,吓得他又缩回去。 这个男人,他惹不起。 而那个蠢女人,若不是她,也不会坏了他的好事。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他只求不要将他拉下水。 参将府的地牢,他再也不愿进去了。 张大奎的退缩,一下凉了张翠翠的心。 而夏芊芊的拳头,一下猛过一下,最后一拳落到张翠翠的鼻梁上,霎时,鼻血飞溅。 “啊啊啊,血,见血了啊!”张翠翠拔高音量嚎叫一声,求助无望之后,它唯有放低姿态,开口求饶道:“姑奶奶,饶命。” “饶命姑奶奶,我今后再也不敢使坏了。” 一向蛮横无理的母老虎,竟然向以前的痴傻女求饶了。 声声求饶声,让震惊的村民们,终于从愣神中缓过来。 夏芊芊狠揍了一阵,起身时,不忘用脚又狠踹她几下,“今后,谁若胆敢打我们夏家母子的主意,我定不饶他。” 一副小小的身躯,其上迸发而出的那股狠劲,令围观的村民们望而生畏。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趴在地上一直观望的刘二牛,忽然站起身,拍手叫好,“媳妇儿,好棒,媳妇儿,好棒!” 夏芊芊一个眼刀子递过去,吓得刘二牛也不敢吭声了。 沉默不语的姬子墨轻咳两声,“将人全部送去府衙。” 张翠翠一听要去府衙,一下吓瘫在地,漏风的口中,焦急解释道:“我就三两碎银子,请来三人去夏家想吓唬吓唬人,绝对没想闹人命。” 她手指一旁的黑衣人,急吼吼道:“那些人带着刀剑,绝对不是我请来的。冤枉啊!” 张大奎一听这话,扑上前,一巴掌扇下去,“臭婆娘,咱家银子多咋地,为何要花银子请人去吓唬人,你吃饱撑的。” 耳畔嗡嗡响,大脑一片空白。 张翠翠想辩解,这银子中,有一大半是对门李氏出的。 可此时眼前唯有张大奎,宛若大青蛙般的嘴,向着她一张一合,听不清说什么。 她的心一阵发冷,白眼仁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官兵们才不会管人晕不晕,一群人上前,拖拽着她,上了马车,往江城而去。 徐江一时不敢造次,冲着众人挥一挥手,“各回各家,关闭门窗。” 众人一哄而散。 王大婶拉刘二牛走,他倔脾气上来,想往前凑。 姬子墨冷冷的瞥他一眼,吓得他拖着铁锹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叫着,“娘,有龙在盯我。有龙想吃我。” 夏家大门口,闹哄一阵,又恢复了宁静。 夏芊芊发疯般揍了人,一回头望见姬子墨。 在气质孤傲的公子面前,展现了一下她的泼妇行径。 她有些不自在。 将身上的戾气收敛干净,她仰头,笑嘻嘻道:“今日,多亏你派人守在我家附近,要不然我家……” “你忘记了,是你自愿派人监视。” “行,这样的监视,很有必要。以后继续!” 樊山土匪不倒台,娘与元宝的危机不解除,这样的监视,实则是对他们的保护。 两人寒暄间,福安江的上空,升腾起一抹红光。 隐隐传来兵马相交的声音。 姬子墨翻身上马,叮嘱道:“回屋,关好门窗。” “好!” 那人策马奔驰,向着江边的方向而去。 追出大门的李云娘,将女儿暴揍张翠翠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惊悍地说不出话来。 元宝则一脸幸福,扑上前,抓住她的拳头,一脸惊喜,“阿姐,你好厉害。教教我,拳脚功夫。” 夏芊芊:“……”她曾经确实学过拳击与武术,不过教人的话。 “改日,我拜托耿护卫,让他教你,如何?” “嗯!” 李云娘将两人往屋内一拽,神色担忧道:“江边出事了,我们快躲起来。” 三人躲在密室中,啃了一些干粮,喝了一些水,算是晚膳了。 夜更深时,江边的动静更大,通红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村里的狗,一直叫唤到后半夜。 密室中,三人挤在一张地铺上,心情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一早,惊天的大消息在江城爆炸了。 昨日,曹参将在返回江城的路上,遇到樊山细作刺杀,身中暗器,中毒颇深,命悬一线。 如今,生死未卜,这是第一大事情。 第二件事情,土匪兵分两路,一路刺杀曹大人,一路突袭防汛堤岸,与巡逻官兵发生了一场恶战。 兵士们不畏艰险,将全部人马生擒。 福安江,防汛堤岸前,姬子墨望着沙墙上的一个缺口,冷着脸。 第10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细作抓住了,可防汛堤岸却被他们弄出这么一块缺口。 身侧,耿忠迈出一步,提议道:“殿下,我有一计。” “说!” “殿下,泥沙筑起的防汛堤容易滑落,我们不如用大石头垒砌,浇灌上水泥,定可结实很多。” “水泥?”肖勇不解询问:“那是什么?” 终于,也有肖勇不知晓的事情了。 耿忠挺直腰板,朗声道:“是一种粘合剂。夏姑娘翻盖新屋时,用石灰岩混合黏土等物而成的一种东西,在砖头间抹上一些适量的水泥,待干时,便可牢牢黏合在一起。” 又是她。 姬子墨神色不自觉柔和起来,“耿忠,此事由你全全负责,务必在今日午后,将其修复完毕。” 委屈巴巴干了半个月的泥水匠,耿忠此时觉得,自己受的那些苦那些累,全部没有白费。 他终于要扬眉吐气一番了。 “是,殿下。” 耿忠立刻召集一波人马,让干活的那十个兄弟,分明带领一小队人马。 一些人搬运石头,一些人去搬运石灰岩,黏土,在江边的空地上,干开了。 期间,他更是虚心地将王大爷请来,帮忙指导和水泥的注意事项。 夏芊芊一早起身,便去江边查看潮汐。 期间,她躲在树后,掏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 从今日起,开启暴雨预警模式,一直持续到十日后,而代表波浪的图标,更是一直达到两个弯度。 今晨,天一直阴沉沉的,整个天空罩上了一口黑锅,没有一丝风。 空气沉闷得厉害。 夏芊芊站在江边远眺,远处江面上白茫茫一片,起雾了。 不远处的防汛堤上,兵士们正在抓紧时间修补防汛堤,有耿忠在,照如今的速度,在大暴雨来袭前,应该可以补上。 夏芊芊将心放到肚子里,折返归家。 今日的大道上,不少人见到她时,都笑脸相迎。 在村口,遇到徐江时,他更是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夏家丫头,这么早就出门了。” “是!” 夏芊芊也态度友善,:“村长大人,我去了一趟江边,发现兵士们在修补防汛堤,您说,若是万一有了大潮水,冲破防汛堤,我们福安村会不会被淹?” “哪里会!” 徐江摆一摆手,反驳道:“即便涨潮,越过了防汛堤,你瞅瞅咱们村里,由西往东的大道……” 他特别自豪地指着脚下的路,解释道:“这可不单单是条大道,而是一条泄洪沟。” 徐江说话间,眼神瞥见不远处的一个缺口,心里一咯噔。 大道与一旁的地面上,有落差。有人嫌走路不方便,于是弄了一堆土,填满在路旁,将泄洪沟堵了半截子。 徐江一下惊醒,急匆匆寻几个劳力,从村东头开始一路侦查,凡是有堵截的地方,立刻开挖修补好。 夏芊芊哑然失笑。 折返而归时,李氏站在自家门口,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夏芊芊没理会。 李氏越发气急,回屋后,院中响起推攘的人声,是她们母女两人压抑的争执声。 夏芊芊有些不明白李氏的心理。 她从未招她惹她,那李氏也没图什么,却总是笑面虎一般盯着他们家,一直与他们家不对付。 奇怪。 回家时,李云娘正在做饭,元宝则拿着书本,站在屋檐下晨读。 她教了元宝一些字,并让他每日临摹一些,每日晨起读几遍。 对于孩子来说,学习的习惯必须要从小养成。 原本想送元宝送私塾,谁知最近村里人全忙着盖房子,那私塾唯一的老先生也回家盖房,又忙着收拾地里的庄稼,根本没有时间管孩子。 村里孩子少,私塾老师不过教孩子几个字,学业方面便荒废了。 夏家手头有了上千两银子,寻思着,不成送元宝去江城的私塾去读书。 那里私塾多,孩子多,老师也都是秀才出身,比较好。 现阶段,先让他在家里预习一下课业。 最近家里盖房子,堆积了一些衣服没有洗,李云娘打算去江边洗衣服。 夏芊芊阻止道:“娘,昨日江边混战,我刚去时,到处是血渍,您还是不要去了。待会我们打井水,洗衣服。” 她一边收拾手头的活,一边提议道:“娘,我们收了这么多豆子,后院有磨盘,不如我们收拾好豆子,过段时间学做豆腐。” “豆腐?” 李云娘搭腔道:“你父亲在时,会用磨盘磨一些粮食,只是我身子弱,没办法做。” “没事,我最近看了一些书,学会了一些,您给我帮忙,我们一定能做成功。” 两人合力将磨盘从后院滚到前院,用清水淘洗了很多遍,又滚到院子正中的作坊中,支起来。 东厢房内铺了一地的毛豆杆,若是下雨,空气潮湿,一时半会干不了,容易发霉。 夏芊芊搬凳子来,坐到屋檐下,拿来一个簸箕,开始摘毛豆,挑选出一些成色好一些,摘下直接晾干。 李云娘坐她身旁,想起昨夜的事情,心有余悸,“芊芊,我没想到,张翠翠如此恨我们,竟会做出如此事情来。” 夏芊芊一边摘豆子,冷哼一声,“或许,不止她一人使坏。娘,您以后要多留一个心眼。” 李云娘并不认同她的话,“孩子,往后我们还是以和为贵,张翠翠被抓去府衙,我这心里不安。” “做错事要挨打,娘,此事与我们无关。” “那院子墙角这些捕兽器?” “你跟元宝记住位置,那些东西先放着。” 上半天,一家人在家中干活,快到晌午时,明明是白日,天却黑得出奇。 大暴雨前夕的白日,没有太阳,天空黑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不一会,起风了。 开始是微风,不一会,狂风肆意地拍打着窗户,风从破败的窗户洞内穿梭,发出哭泣的风哨子声。 李云娘将院中最后一捆毛豆收回屋子,惶惶不安地望着天。 夏芊芊正站在大门口,一头发丝被吹得疯狂翻卷,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 李云娘心里害怕,寻出一件厚衣服,上前搭在她单薄的肩上,心疼道:“芊芊,外面风大,快回屋。” 夏芊芊点头,望着在狂风中摇晃的树枝,轻声道:“娘,要下雨了。” 或许,江边又要有一场恶战。整个福安村,福安村的民众,不知能否逃过此劫。 第104章 心疼人 夏芊芊心情沉重,沉闷的气氛却无法感染李云娘。 她仰头望一望天,反而有一些高兴,“幸亏我们新房子提前建好了。要不然,倒塌的房子,如何能撑过这一场雨。” 夏芊芊想起顶风站立在江边的身影。 昨夜江边动乱,曹然重伤在榻,他定是在江边守了一夜。 那个人,他睡眠不好,又过分透支了精力。 怪不得,明明是一个少年郎,却老气得厉害。 “娘,耿忠带人在江边修防汛堤,我们做一些饭菜,给他们送一些吧。” 李云娘对耿忠那个小伙的印象不错,忙招呼道:“行,我们快一些,我再蒸几个馒头。” 娘俩一起动手,蒸一锅白米饭,一锅白馒头,又做了一锅烩菜。 将所有东西放入小推车上,夏芊芊在前面拉,李云娘与元宝在后面扶着,帮忙推。 他们沿着大道走,来到江水边时,她直起腰,招呼道:“耿护卫,开饭了。” 耿忠见到夏芊芊,特别的亲切。 最近吃惯了她的手艺,特别喜欢她做的菜。 何况,一群人赶工期,一大早一直干活,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谈何吃饭。 全部人饿得饥肠辘辘。 “先吃一口,垫一下。” 耿忠一声令下,一群人围拢过来。 夏芊芊自己先盛了一碗烩菜,拿了一块馒头,往一旁的青帐马车而去。 掀开车帘,他斜躺在车厢内的软塌上,闭目养神。 夏芊芊手中的饭菜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叮嘱道:“吃一些吧。” 姬子墨微微睁开眼,又闭上了。 夏芊芊眉头一皱,又仔细看了看他,“你脸好红!” 她钻入车厢,大着胆子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触手滚烫。 夏芊芊气恼,不禁埋怨道:“外面有耿忠他们在,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守在这里。你忘记了,你也是一个病人。” 她从一旁的小水壶倒一些水,弄湿一条拍子,往他额头搭。 姬子墨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眉心皱得更紧。 他确实发烧了。 最近,因为樊山的频繁异动,他费劲心力查找细作,应对樊山的进攻,还要考虑如何进行反击。 每日,他睡眠时间不足二个时辰。 夜里,他常常梦魇,一旦惊醒,便再也不愿睡了。 想来如此,便积劳成疾了。 “肖勇,取一枚消痛丸。”他喊。 “是!”肖勇从腰间取出一枚丹药,递上前。 夏芊芊拦挡住,“你现在需要解热镇痛的药,而非单单是消痛丸。” 她从衣袖处,取出一枚退热感冒药,递上前,“把药吃了。” 一枚白药片,与之前给他的药片,有异曲同工之处。 姬子墨伸手捻住那枚药片,兀自放到口中,又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一口。 夏芊芊挑眉,很满意他的配合,“吃了药,起身吃一口饭吧。” 他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头痛得厉害,根本没有一丁点食欲。 夏芊芊上前,半跪在地,素手一扬,按在他的额头上,轻语道:“我帮你揉一揉。” “你……”他本能地想拒绝,可她的手指轻柔的按摩在头顶各处的穴位上,一息间缓解了那股难耐的痛意。 “你的手法很熟练。”他这句话,算是夸奖吧。 “我娘身体不好,她难受时,我便会给她按摩。”夏芊芊太佩服自己的应变力。 为了掩盖一些事情,一些借口随口便来。 “哦!”他淡淡回应一句,又静静闭上眼。 不远处,李云娘眼瞅女儿上了青帐马车,一时半会不出来。 她心焦,不由出声呼唤,“芊芊,我们该回去了。” 夏芊芊停了手,起身往外走,身后,响起他低沉的嗓音,“不管你曾经是谁,我只认定现在的你。”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夏芊芊回头,望他一眼,他依旧闭目眼神,好似刚才那些话,并非出自他之口。 这个人,烧糊涂了吗? 夏芊芊跳下车,叮嘱肖勇一些注意事项,便跑到手推车旁,开始收拾碗筷。 “轰隆隆,咔咔咔!” 黑漆漆的天空中,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接着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来。 江边风大,白雾一下被吹散,远处的江面上,显出一条长长的银线。 那银线越来越粗,奔跑而来。 那是…… 前世,钱塘江大潮时,她有幸前去观望过几次,那样声势浩大的潮水,可以瞬间将人卷入其中,吞没无踪。 大暴雨将至。 大涨潮紧随其后。 车帘一掀开,姬子墨站在马车上,眺望着远方,厉声道:“耿忠,加快速度,将剩下的沙袋全部扔到缺口处,堵死。” “是!” 夏芊芊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快下雨了,娘,元宝,快往岸边跑。” 她推起车子就跑,一行人临到村口时,迎面碰到徐江。 天色大变,他跛脚跑到村东头的站台上,往远处眺望。 黑黝黝的云笼罩在福安村上空,江面上的水势翻滚间,一条条白花花的鱼儿跳跃而出,令人眼花缭乱。 围拢过来的村民一见,激动坏了,“快看,好多鱼。” “这会去撒网,定能捞着不少鱼。” 有人嚷嚷着要去,另外一些人附和,大家马上行动起来。 往日潮汐下雨前,水中憋闷,鱼儿会纷纷跃出水面。 村民们常常借此机会,多撒几遍网,定比平日里的收获好很多。 夏芊芊冷眼望天,低头看江面,手中的小推车往大道上一堵,冷言道:“谁也不能过去。” 这句话,真扫兴。 “你想作甚?” 有男子站出来,提出异议,“夏芊芊,你别横!别以为你能揍得了张翠翠,便能在福安村横着走。我们去捕鱼,能挨着你什么事?” “就是。让开,不要挡我们的财路。” “村长,若是夏芊芊在福安村蛮横,我们有理由将她驱逐出去。” “对!” 江水里的一条条鱼,便是这些人眼中的一个个铜板。 让他们放下铜板,那怎么可能。 语毕,有人上前推攘,有人从车旁窜过去,唯恐跑得慢了,便捕不到鱼了。 夏芊芊转身,爬到站台上。 她身板挺直,眸光凌厉,明明还是一身灰色的衣裙套在身上,可那具躯壳内,却早已是另外一个灵魂。 第105章 神预言 她目光通透,凝视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狩猎般的凌厉眼神,仿佛穿透层层叠叠的黑云,狙击到了躲在其中的洪水猛兽。 白昼入夜,狂风肆虐,电闪雷鸣,波涛翻滚,自然界的声音依旧存在,可当她开口的那一瞬。 天神般的宣告之音,不高不低,没有嘶吼,没有破音,却如此轻易地碾压了一切声响。 空灵的声音从少女的口中传出,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一刻钟之后,暴雨将至,大潮将袭,这里将会变成汪洋大海。” 她眼神清冷,俾睨众人,一字一句,落地有声:“一旦大浪冲垮堤岸,届时船只被毁,人畜丧命,生灵涂汰,福安江,乃至整个江城,将会化成人间地狱。” 平静无波的言语,讲述着骇人听闻的事情。 蓦然,众人鸦雀无声,目光全部凝在那一身普通的少女身上。 她身躯消瘦,却身板笔挺,蜡黄的小脸上,一双俾睨世间万物的眼神,高贵,凌厉,威慑力十足,令人不敢小觑。 听听,她的声音,分明还是她的声音,可那一字一句的寓言警示,让人莫名心中发憷。 众人回想,最近发生在夏芊芊身上的事情。 试问,这么多年,凡是落入福安江暗流区,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能活着回来,不折损身子,半死不活已然命大,而她却由一个痴傻女,变成令人不可小觑之人。 她,或许不是命大。 而是被水神大人青睐,送上凡间的人儿。 她还是那个夏芊芊…… 不,她或许已经不是夏芊芊了。 “轰隆隆,轰隆隆……” 上天仿佛窥见了人们心中所想,密集的雷声之后,闪电接踵而至。 “咔嚓!” “咔嚓!” 两道闪电宛若一把宽大的光刃,划过天际,劈开黑沉沉的乌云,也劈裂了众人的眼眸,溢出满满的惊恐。 再抬头时,豆大的雨滴倾斜而下,砸在人的身上,生疼生疼。 伴随着雷声骤雨,福安江面上,一道波浪追着一道波浪,拍打在岸边的江面上,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猛涨,猛涨,猛涨…… 如此迅猛的涨潮,众村民生活在福安江,从未见闻过,一下子吓傻了。 徐江急得目呲欲裂,跛脚扑上前,“百年难得的大涨潮,你们还不滚回家。” 有些人反应过来,焦急道:“我的船还在岸边拴着。” “年轻人,负责去拴船,其余人将家中的沙袋往江边抬,帮着堵缺口。” 徐江身为一村之长,见识过大大小小的洪灾,处理紧急事情来,自不必言。 他不顾自身有残疾,摔先领着一群人前去江边查看,临走时,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夏芊芊 “村长,我家江边的庄稼还没收完,这下怎么办?” 李氏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着急忙慌拽住徐江。 “现在保命要紧,谁还能顾得上地里的豆子。” 徐江一下甩开她的手,兀自往前跑去。 李氏跌坐在地,一脸焦灼,“我家的地,可是全部在江边啊!” 她爬起来,就要往江边跑,李云娘不忍心,上前拦挡住,“李家大娘,江边太凶险,你可不能冒险。” 李氏将李云娘狠狠一甩,怒斥道:“李云娘,你家地里的庄稼全部收完了,这会跑我这里说风凉话。若今日淹的是你家的地,你跑得比我还欢!” 她狠狠瞪李云娘一眼,转头回家,拎起一把镰刀,便往江边地头跑去。 李云娘愣愣站在原地,想不通一直态度温和的李氏,为何变得如此性情暴躁。 头上的雨滴子将她砸醒,她转身招呼儿女回家,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都不见了, “元宝,人呢?” 李云娘一下慌神了,大喊道:“芊芊,元宝,你们在哪里?” 李云娘四处寻一遍,没看到人,赶紧跑回家,寻一遍,也没见人。 她的精神一下崩溃了,跌跌撞撞跑出门,一路跑,一路叫,“芊芊,元宝,你们在哪里?” 防汛堤上,兵士们迅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负责拴好船只,一部分负责转移财物,另外一些人则继续围堵堤岸,稳固防线。 李云娘扑到青帐马车旁,跪地,哭诉道:“墨公子,救命,我家芊芊与元宝不见了。” …… 树荫下的马车内,冰冷的刀刃抵在夏芊芊脖子上,受惊的元宝躲在她的怀中。 陌生男子冷笑道:“跟我们走一趟,只要你们老实听话,我们绝对不会伤你们性命。” 夏芊芊搂紧元宝,冷眼打量两人,“你们是冯卫的人?” 两人互视一眼,没吭气。 “你们是叶满的手下?” 两人依旧沉默。 夏芊芊心底有了底气,“叶满被抓,成为俘虏,他坦白一切,成为叛徒,你们即便跑回樊山,也无法澄清自己。还不如放了我。” “住嘴,没你说话的份。”两人被她激怒。 其中一人出了车厢,手持马鞭,催马要离开。 “我爹是夏池。” 她继续说服道:“听说他在樊山混得不错。若是他知晓你们抓了他的儿女,你们觉得,你们返回樊山,他能放过你们吗?” “闭嘴!” 那人取出绳子,将两人捆绑到一起,两人驾着马车,疯狂逃窜。 “阿姐,都怪我!”元宝后悔死了。 他刚走到村口时,发现身上的小木人丢了,反身去寻,谁知半路被人劫了,还害得尾随来的阿姐,也被抓。 “嘘!” 夏芊芊盯着被风吹开的车帘,望着车外的情况,低语道:“一会抓牢。” 她手指一番,指间一枚利器划开绳索,迅速解开束缚,一扬手,掀开了车帘。 车辕上的两人同时回头,夏芊芊一脚狠踹过去,将一人踢下马车。 另外一人挥刀来袭,她掏出防狼电棍,迎上前。 那人全身一阵抽搐,一个倒栽葱,也掉下马车。 疾驰的马车,失去车夫的驾驭,马儿完全失控,扬起马蹄,一声长嘶,疯狂乱窜。 狂风吹起车帘,头顶的车厢上,密集的雨点宛若捶鼓般砸在头顶,震耳欲聋。 “轰”一下,车厢顶部被狂风掀开,寒风混着冰冷的大雨点砸在人的身上。 元宝惊吓过多,紧紧抱着夏芊芊,抽泣不止道:“阿姐,我好怕!” 夏芊芊抱紧怀中人儿,来到剧烈倾斜的车辕前,厉声道:“元宝,我们待会一起跳。” “阿姐,我不敢。” “元宝,跳!” “阿姐,我真不敢。” 第106章 她的黑骑士 夏芊芊将元宝往怀中一抱,在马车甩出岸边的一瞬间,两人跳跃而出,落在堤岸旁的泥地上。 在地上滚了几滚,后背被石子硌得生疼,夏芊芊将元宝紧抱在怀,防止他受伤。 待两人落入其中一处坡道,稳住身子时,夏芊芊将元宝往前一推,催促道:“元宝,快,爬起来,回家。” 坡下的洪水比绑匪还要迅猛,已然往岸边涌过来。 两人互相拖拽着,攀着崎岖的小路,手脚并用往上爬。 密集的雨砸在地面上,扬起尘土,模糊了视线,小路布满石子,经雨水一冲刷,又滑又泥泞。 夏芊芊艰难前行,勉强爬上一个陡坡,手中一沉,她一回头,元宝跌坐在地。 “阿姐。”他使劲蹬腿,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我的脚夹在石缝了。” 夏芊芊从半坡跳过来,低头一瞅,他鞋子踩中路上一处淤泥,夹在两块石头缝隙间。 她弯腰,使劲拽他的腿,但那只脚以诡异的角度陷进去,根本拔不出来。 “轰隆隆!” “轰隆隆!” “咔嚓!” “咔嚓!” 响雷在头顶炸裂,闪电击打到不远处的树上,环抱的大树瞬间被劈成两半,在瓢泼大雨之下,飘荡着浓郁的浓烟。 电闪雷鸣,狂风肆虐,暴雨倾泻而下。 刹那间,江面上涌出一道潮峰,如万马奔腾,蛟龙脱锁,呼啸着,猛冲而来。 “芊芊,元宝……”,岸边传来李云娘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隔着银色的雨帘,她试图往这边跑过来,可狂风肆虐,暴雨浇灌,她举步艰难,单薄的身形左右摇摆,仿佛一棵在风中随时会被折断的小树苗。 元宝抬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那双黑葡萄般的眼中,渐渐溢满绝望,“阿姐,我怕。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吗?” “我们不会死!” 夏芊芊语气坚毅,快速蹲下身子,双手抠住大石头的两侧,双脚蹬在地上,身子后倾,拼劲全力试图挪开它。 可石头深陷泥沙之中,这幅身体太过孱弱,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气。 夏芊芊一下急红了眼,她快速调整方向,双手直接插入大石头底部,咬牙继续拼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身后的巨浪正以每秒时速向他们扑过来,每过一秒,她与元宝便多一分危险,少一分生存的希望。 短短几秒钟,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般,每毫秒的逝去,对她均是磨炼与煎熬。 危机时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斜刺里伸过来,插到石头的另外一端。 夏芊芊吃惊仰头,一张俊脸不期然地撞入她的眼眸中。 肆虐的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淌而下,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专注盯着地上的大石头,白皙的手更是紧抓石头一侧,淤青的泥水在他的指尖晕染开来,仿佛墨染一般。 这翩翩少年郎,宛若谪仙落入凡尘,举手投足间,总能令人转不开眼。 “快搬!” 冷冷的命令声,令夏芊芊瞬间清醒,她赶紧双手再次抓紧,口中念叨道:“我们一起用力,一二三……” 两人合力之下,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一条小缝隙,元宝见机,慌忙撤脚。 他还来不及高兴,姬子墨面色凝重,命令道:“快上岸。” 一扭头,高墙般的巨浪从远而近,呼吸间,近在咫尺。 夏芊芊一把抓住元宝,呼喊道:“快跑!” “阿姐,我的脚……”他的脚被挤伤,踩在地上生疼,还没跑出一步,便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元宝哭丧着脸,快要逼疯了。 夏芊芊二话不说,直接弯腰,想将他背上,可脚下一滑,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肆虐的大风吹得人站不住脚,瓢泼的大雨更是将人死死往地上按。 头发散了,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雨水顺着发丝,往人的眼睛里灌住,耳畔,元宝惊魂地嘶吼声,“阿姐,阿姐,你在哪里?” 夏芊芊抹一把脸,扑过去,拽住他的手,再次试图将他往身上背,“元宝,快上来。” 元宝手脚并用往她背上趴,可惜她身子单薄,身子不稳,两人再次跌倒在地。 不远处,大浪宛若千军万马般呼啸而来。 该死! 夏芊芊忍不住爆粗口。 危急时刻,一个身影又窜过来,一把将地上的元宝捞起来,往他背上一甩。 元宝吓得惊恐尖叫。 “啊啊……阿姐。” “抓住了。”姬子墨一边命令元宝,一边伸手,将夏芊芊从地上拽起身,厉声道:“快跑!” 夏芊芊神色微愣。 暴雨之下,那个一向纤尘不然的少年郎,此时满身污渍,墨白色的袍子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整个人,身上背着一个泥猴儿,手上还牵着一个泥猴儿。 模样儿,滑稽又好笑。 “愣着作甚,快跑!”他气得怒吼。 两人奋力疾跑,临到山坡时,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身后,翻滚而起的潮水宛若洪水猛兽般,紧追而来。 “哗哗哗,啪!” 他们前脚刚爬上岸,身后潮水巨浪般瞬息而至,撞击到大堤上,掀起十几丈的浪潮。 浪潮来势汹汹,撤离时,更是毫不手软,将岸边的一切卷席而去。 眨眼间,堤岸下陷入一片汪洋之中,折断的大树在其中沉沉浮浮,显得脆弱而渺小。 李云娘扑过来,将姐弟两人抱在怀中,见到夏芊芊脖颈间的伤口,更是吓得身体发颤,恸哭不止。 夏芊芊一边安抚母子两人,一边扭头望去。 摇曳的雨雾下,那人转身,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一袭月白色的身影逐渐隐去,化为一道残影。 身后,肖勇领着一队人马,紧跟着他,往东面的阅兵台而去。 那阅兵台,是平日里训练水兵时征用的地方,其内停靠了不少的官船。 樊山冯卫,想借助暴雨洪灾之后,偷袭江城。 墨鱼等人早有准备,破坏了冯卫的一切阴谋,如今为何还派那么多人去阅兵台。 或许,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守卫,还有主动进攻? 夏芊芊不知为何,心里一痛。 他,刚才还发着高烧,这会又淋雨? 第107章 娘重病 暴雨中,夏家母子三人搀扶而行,待返回家中,各个成为落汤鸡。 李云娘又惊又心疼,一头扎入厨房,生火烧水,不一会,夏芊芊与元宝均被塞入热水木桶中。 李云娘一边帮夏芊芊擦洗,一边心有余悸,“该怎么办?你这脖子伤成这样,该如何是好?” “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你还是女孩子,还没有出嫁,身上带着疤痕,如何去寻婆家?” “那我就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傻孩子,你可以陪娘,娘怎么忍心耽搁你的前程。” 夏芊芊将身子缩在水桶中,模样儿异常乖顺,“娘,您衣服也湿了,也来洗一洗,莫要着凉了。” “你先泡着。” 李云娘转头去照顾元宝,将他一阵揉搓洗净,换上干净衣物,弄到里屋,这才转身来替夏芊芊清洗。 当她返回偏房时,夏芊芊身上套着一件偏大的袍子,趿拉着鞋子,正在包扎脖子上的伤口,袍子下,露出一节大白腿。 “你这孩子,也不将衣服穿好。” “马上就好。” 换洗了干净的衣物,三人又同时喝了姜汤水,用了晚膳,返回西厢房,挤到墙角的那张临时大床上。 三个人各自裹着一条棉被,紧紧拥在一起。 耳畔电闪雷鸣,暴雨倾泻而下,经过惊心动魄的一天,三人丝毫没有一丁点睡意。 黑暗中,李云娘心有余悸,她轻语道:“芊芊,今日你们遇险,若不是墨公子,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娘,你觉得那位墨公子如何?” “他救了你们,我们自当好好报答,可是……” 李云娘翻过身,昏暗的光线下,她盯着身侧的人儿,语重心长道:“他性子冷淡,并非你的良人,芊芊,你定要收收心,与他保持点距离。” 知女莫若母,可她难道看上了墨鱼吗? 夏芊芊平躺,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笑着调侃:“他并非孩儿的良人,可并不妨碍孩儿喜欢他。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 “芊芊……”李云娘忍不住伸手戳向她的脑门,板脸道:“什么话也敢说。” “咱们福安村地处偏僻,青年男女都外出求学,务工,你见到的同龄人很少,所以才会觉得他好看。” 什么? “难不成……还有比墨先生……更好看的人。” “那是自然。” “谁呀?” “你爹!” 夏池。 夏芊芊被逗乐了。 原主的记忆很模糊,所以她也记不清夏池的样貌,于是打趣道:“娘,莫非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李云娘一下烧红了脸,“快,睡觉。” 这场号称百年难遇的突发恶劣天气加大涨潮,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并没有要停歇的征兆。 环绕在福安江中的福安村,瞬间化为一个水中小岛,暴雨中,官兵们毅然守卫在江边,护住一方安宁。 村东头的学堂,炙热的火把下,曹然望着桌面上的图纸,手指点到一处,厉声道:“那边情况如何?” “禀告参将,一切按计划行事。” “你去盯着,不可出一丝纰漏。” “是!” 兵士退去,一旁的阴影处,闪出一个人。 他愁眉苦脸地迈步上前,压低声音再次劝慰道:“大人,您刚经历生死,重伤未愈,怎能如此操劳,要注意身体啊!” 曹然捡起一节树枝,拨弄着身前的火堆,火堆的上方,悬挂着一个药罐子。 罐中药液翻滚,浓郁的药味弥漫在整个空间中。 烧火棍撩拨着火苗,一节燃烧的树枝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他徐徐开口:“殿下拖着病体,尚且替我硬撑在阅兵台,我作为臣子,又有何脸面躺在榻上,安心养伤?” “哐当!” 肆虐的狂风吹开闭合的窗户,豆大的雨滴顺势斜灌而入,寒意顷刻间铺面而来。 刘老慌忙上前,关上窗户,又拿来一床棉布,盖到曹然的身上,叮嘱道:“老夫知晓劝不动你们,唯有尽到我的本职。” 他将篝火上的药罐子端过来,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晾一会,递上前,叮嘱道:“快喝了吧。” 曹然接过大药碗,一饮而尽。 天际边,电闪雷鸣,黑黝黝的天宛若被捅漏了一般,瓢泼大雨一直持续不停。 一汪深水中,福安村宛若无根的浮萍,飘荡摇曳,岌岌可危。 这一夜,全村人均在惶惶不安中渡过。 夏芊芊躺在床上浑浑噩噩间睡着了,半夜时,身旁的李云娘忽然梦呓不断,咳嗽连连。 她摸黑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李云娘一脸潮红,嘴唇发白,全身微微颤抖着。 她伸手一摸,额头滚烫,又搭在李云娘的脉上,一时眉头紧皱。 元宝不知何时也醒来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从炕头跳下去。 他在墙角一番寻找,最终捧着一个破篮子,来到炕头,一时吓得哇哇大哭,“阿姐,家里没有草药了,娘会不会死,呜呜呜……” 六岁的孩子,经历了爹爹失踪,阿姐痴傻病重,他的心思变得特别敏感。 夏芊芊从炕里爬过去,将他搂在怀中。 李云娘常年操劳,思绪过滤,气血不足…… 她身子一直亏空,昨夜又淋了雨,一时间数病齐发,才会倒下。 夏芊芊辩证之下,分析出李云娘得了重症肺炎。 依古代的医疗技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不过此病对于她来说,是小问题。 她暖声劝慰道:“元宝,放心,作坊内还有一些干药材,有阿姐在,娘不会死的。” 元宝扬起脸,红着眼,哭唧唧道:“阿姐,真的吗?” “真的。” 夏芊芊语气坚定,开导道:“你若不放心,坐到娘身边,守着她,可好?” “嗯!” 元宝上炕,披上衣服,乖乖守在李云娘身边。 夏芊芊穿好衣服,去厨房烧一些热水,给元宝倒一碗水,叮嘱道:“喝一点热水,暖和一点。还有你的脚,扭伤后注意少活动,才会好得快。” 她另外倒出一碗水,侧身将退烧药与消炎药逐一放入碗中,搅拌均匀,扶起李云娘,将药水给她服下。 半个时辰后,药物起效,李云娘一时大汗淋漓,湿透了一身衣物,体温降到正常范围。 夏芊芊暗地里舒一口气。 打一盆水,她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身体,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方才抱着元宝,在她身侧眯眼睡了一会。 迷迷糊糊间,一睁眼,外面天蒙蒙亮。 一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混合着泥土的冷风迎面扑过来。 五月的天,风中竟然裹挟着一股寒意。 天阴沉沉,雨势减弱,却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夏芊芊去厨房生火烧水,熬煮了一些粥,又将昨日剩下的馒头放到蒸屉,热一下。 她正在洗手,大门外,传来擂鼓般的敲门声。 乡村的清晨,下着大雨,那疯狂的敲门声便显得格外的震耳欲聋。 第108章 太暖太暖了 夏芊芊擦了擦手,上前开了门。 墨色的雨帘下,少年手持油纸伞,湛蓝的锦袍肩膀头上,湿透了一大片。 俊朗的脸上,一双桃花眼中闪着焦灼。 “澜玉。”他看到她时,一开口喊着陌生的名字,“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夏芊芊蹙眉,望着他,有些莫名其妙,“出何事了?” “还没大事吗?你说你,忘记一些事情,怎么心也变得如此大。”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儿,回望身后的福安江,“你快看,暴雨之下,福安江暴涨,马上要漫过堤岸了。” “水只要一漫过堤岸,福安村地势低,定会被淹没。” 他说的是事实,夏芊芊都知道。 “无碍!”那江边的水,看似凶险,即便漫过堤岸,以福安村的地势,有排泄沟,问题不大。 “什么无碍!” 胡棠彻底急了,他闯进院子,望一眼新建的屋子,一脸的疼惜,“你这房子这么潮湿,你的伤还未恢复,怎么能住在这里,快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不不,东西也不用带了。我哪里什么都有,缺什么补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江城,万一有事,也好早早离开。” “我不能走!” 夏芊芊往后退一步,郑重道:“谢谢胡公子抬爱。我并非你口中的澜玉,亦不能接受你对我的好。何况,这里是我的家,有我的娘与阿弟,我哪里也不会去。” “澜玉……” 胡棠一脸受伤的模样,迟疑一下,又改口道:“若不然,我唤你夏丫头。” “夏丫头,你可以带上你的母亲与阿弟,我们一起走。” 不远处的大道上,停着一辆马车。 雨雾下,马儿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脚蹄不停地摩擦着地面。 这个人,是带着一片赤城之心来的。 “我不会走,还请胡公子早点回家。” 夏芊芊依旧拒绝了他,“我感谢你的诚意,可我相信曹参将与众位兵士们,能护卫好防汛提,我也不会背井离乡。” “一个失忆的人,怎么如此死脑筋。”胡棠嘟囔着,气得脸发白,却无可奈何。 “来人,将东西抬进来。”他一声令下。 马车旁的人,呼啦啦抬了几个箱子过来。 夏芊芊堵在门口,不明所以,“是什么?” 胡棠却指挥人,嚷嚷道:“全部放到那边避雨处。” 他也不管不问,直接让人将东西放到作坊屋内。 夏芊芊跟着,掀开箱子一看,是米面油,还有一些蔬菜瓜果。 “据说,这雨要下一阵子,我怕你倔脾气不跟我走,又没有备日用品,所以给你送来一些。” 这个人…… 简直太暖太暖了。 夏芊芊望着眼前的少年郎,郑重地冲着他福了福,“谢胡公子挂念。” 她的举动,却令胡棠很是受伤。 他愣愣站在当下,语气低沉,“若是澜玉,绝对不会与我这般见外。” 罢了罢了。 他将油纸伞塞到她手中,冒着雨,往马车的方向而去。 “胡公子……” 她想让他打上伞,而他好似知晓她的意思,没回头,摇了摇头,“你留着吧,或许有用。” 马车顶着风雨,行驶在泥泞不堪的路上,车厢摇摇晃晃,不一会,消失在雨雾中。 夏芊芊站在大门口,呆呆望着。 那个澜玉,不,是玉面仙君,应该是他最重要的人吧。 若不然,他一个世家公子哥,不会做到如此。 胡棠沿着大道行了一段距离,忽然撩开车帘,幽幽开口道:“去江边阅兵台。” 夏芊芊关上大门,反身时,一眼瞥见元宝站在西厢房大门口,光着脚,眼泪汪汪。 “你这孩子……” 她匆匆跑过去,拽住他的手,“风那么冷,穿着单衣站在门口,着凉了怎么办?” “阿姐……” 他抬头望她,眼里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下来,“我都听到了,那人要带你走,阿姐,你会抛下我与娘吗?爹爹就是嫌我不乖,所以才不见了。” 乌黑的眼睛中,闪动着委屈的泪水。 元宝,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啊。 夏芊芊蹲下身子,将他轻轻拥入怀中,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安抚道:“元宝,阿姐绝对不会走。我不会走的。” “阿姐,真的?” “你也听到了,阿姐告诉胡公子,我不会走,况且……” 夏芊芊不愿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便向他解释道:“爹爹也从来没有抛弃你。” “他在外面有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才不能回来,等他办完事,一定会回来的。” “走,男子汉大丈夫,擦干泪,我们吃饭。” 夏芊芊将厨房锅中的东西,全部搬到西厢房。 李云娘昨夜睡得不安稳,天快亮时,才睡着。 这会她睡得正熟。 夏芊芊没有打扰她,她与元宝围坐在桌前,喝粥吃菜,先用了早膳。 吃完饭,她又熬了姜汤,与元宝各自喝了一大碗。 刚巧,李云娘也醒来了。 她支撑着坐起身,轻轻唤一声,“芊芊,元宝。” 高烧一夜,她的嗓子都哑了。 “娘……”夏芊芊端着一碗热水上前,“先喝一口水,润一润嗓子。” 李云娘喝一口水,身子虚弱地斜靠在被子上,不免又有些伤感,“我这身子真没用,淋了一点雨,便病倒了。这可如何是好?” “娘,没事,你好好养病。” 夏芊芊将饭菜端过来,放到炕边,“喝粥吃饭,然后将药吃上,休息几日,便好了。” “芊芊,娘是觉得对不起你。” “娘,我们是母女,不要说这些话。”夏芊芊端起碗,递上前。 李云娘端起碗,眼里包泪,低头,一大口一大口地喝着粥。 心中感动的同时,庆幸不已。 若女儿不是那场落水,脑子没有变清醒,那么他们家,定是熬不下去了。 夏芊芊看着李云娘吃完饭,又照顾她服下药,便让她继续躺在炕上好生休息。 自己则搬凳子,坐在作坊内,开始摘豆子。 这一屋子的豆子,她一个人摘的话,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谁知刚摘了半篮子,大门外又响起捶打门板的声音,这次还伴随着女子凄婉的求救声,“救命,救命啊!” 第109章 想成为像你那样的女子 夏芊芊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王月月。 她整个人宛若从泥浆中拖拽而出,一身衣裙紧贴在身,身形狼狈不堪。 满头乌丝蓬乱,垂落在额前的发丝上,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污水。 小小的脸上,一双眸子中闪着无助与可怜,“夏芊芊。” 她踌躇一下,艰难开口道:“求你救救我娘吧。” 夏芊芊眉头微蹙,没有吭气。 王月月一下慌神了,双手合十,当即跪下了,“芊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未欺辱过你。我娘平日对你也可以。或许……” “或许是你突然落水,脑子清醒后,一直气运加身,得到贵公子的青睐。她一直鬼迷心窍,产生了嫉妒心理,才会处处针对你。” “可是……可我娘本质上不坏的。她昨夜……” “昨晚她冒雨去抢收庄稼,累倒在地里,我将她拉回屋子,夜里一直发高烧。” 她抽抽搭搭地哭泣着,“今晨,我冒雨去邻村寻郎中,可那郎中家被病患挤满了,根本抽不开身来看我娘。” “我爹还在江城,他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好怕……” “她的额头很烫,不,是全身很烫……” “我一直用毛巾给她擦,希望可以退热,可越擦越热,根本不管用。” “刚才,她开始说胡话,我……我好害怕……” 这王月月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孩子。 与夏芊芊自小一起长大,算是有些情分。 “快起来。”夏芊芊将她搀扶起,“你等等,我去拿点东西。” 夏芊芊返回作坊,取一些驱寒的干药材,转身催促道:“我们去看看。” 王月月一抹眼前泪,连连点头,“好。” “谢谢你!”她的语气很郑重。 夏芊芊回屋交代了一声,便跟着王月月去了隔壁。 推开大门,院子中散落着折断的树枝,污水遍地,墙角避雨处,放着两个盆子。 盆子中,黑红黑红的两盆血 王月月面色一囧,慌忙挡到她的眼前,伸手道:“我娘在里屋。” “嗯!” 夏芊芊没吭气,跟着她进了屋。 炕上,李氏躺在被窝中,一张脸宛若煮熟的虾一般通红。 她睡得不安,双手胡乱摆动,不一会,竟然四肢抽搐,开始口吐白沫。 王月月彻底吓傻了,“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这是高烧引起的惊厥抽搐。 夏芊芊拿起一旁的毛巾,塞入她的口中,举手间,指缝间几枚银针迅速扎入她身上几处穴位。 全身抽搐的人儿,紧绷的肌肉立刻松弛下来。 夏芊芊又给她行了几针,这才将随身携带的草药递给王月月,“去熬煮一下,给她服下。” 王月月接过草药,慌忙去熬药。 普通的中药退热太慢了,如此高烧惊厥,若现在控制不住温度,她可能就烧傻了。 夏芊芊取下李氏口中的毛巾,从如意镯中掏出针管与退烧剂。 打开,抽取药液,排气,消毒,准备注射…… 谁知一直昏睡的李氏,忽然幽幽转醒,一睁眼,便看到狐狸精拿着一个带针头的东西,要往她身上扎。 她吓得失声大叫:“杀人了,要杀人了。” 夏芊芊没理他,按住她的身子,一针下去,猛地一推药。 李氏腚部一痛,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王月月听到尖叫,从厨房小跑而来,抓住李氏的手,直叫唤:“娘,你怎么样?” 夏芊芊早已将东西收拾好,弹一弹衣服上的皱褶,淡淡道:“她高烧不退,才会惊厥乱叫。待会你熬好药,服下去。” “发了汗,再去看郎中,服用一些滋补的药物,慢慢调理一下,身子便无碍了。” 王月月起身,恭敬地向她福一福,“谢谢你。” “不客气。” 夏芊芊起身往外走,王月月送她出门。 走到院子时,望着那两盆血,夏芊芊脚步一滞,侧脸,提醒道:“狗血放时间太长,效果恐怕就会降低了。” 王月月的脸,一息间通红通红,羞得无地自容。 她贝齿紧咬下唇,双手无措地捏着衣角,惭愧地低下头,“芊芊,不要怪我娘,因为我迟迟嫁不出去,她心中有事,才会魔障了,一直对你有偏见。” 李氏那样,但她的女儿,却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主。 夏芊芊转身,目光上下打量一下王月月,轻语道:“你容貌姣好,家世在福安村也算可以,如张小花都可以嫁人,你却待字闺中……” 她语气一停,轻叹一声,“不是无人娶你,而是你不想嫁。” 王月月抬眸,眼神中闪过震惊之色。 “女儿家,嫁人便要与那人过一辈子,你只是不想盲婚哑嫁,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 夏芊芊的话,一下子戳中了王月月心中的痛点。 “你……”她喃喃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待夏芊芊走到门口时,她才脱口而出,“你脑子清醒后,你比我能干,比我气运好,可我一丁点也不嫉妒。” 夏芊芊,即使你是妖狐托生,是鬼怪附体,又如何。 这样的女子,也是她想成为的人。 王月月一抹眼前泪,转身回屋,忙着熬药煮粥。 夏芊芊返回家里,又开始摘豆角。 元宝温习了一会书,便过来帮她忙,谁知一个小篮子还没装满,大门口又响起震耳的敲门声。 夏芊芊眉头一蹙,起身在毛巾上擦了擦手。 这一大早,来了几波人。 这会又是谁? 门一开,夏芊芊一下诧异住了。 大门口,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齐刷刷站着一群人。 为首之人,乃村长徐江。 众人站在雨地中,有人撑伞,有人的头顶上,仅仅搭着一张油纸布,更有人是冒雨而来。 所有人面色沉重,脸色哀戚,全身笼罩在一股沉默压抑的绝望气氛中。 徐江望着夏芊芊,忽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身后人群,无论男女老少,紧随其后,宛若兵士听令般,同一时间跪在泥浆地里。 夏芊芊往后退一步,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你们做什么?” “水神仙使,请您保佑我们福安村,避开洪水肆虐,民众不用流离失所。” “请护佑我们平安顺遂。!” “护佑我们平安顺遂啊!” “……” 伴随着众人的呼喊声,一股洪流冲破江边的防汛堤,宛若千军万马般向着福安村奔驰而来。 第110章 险险避过 福安村的人,世世代代在福安江边生活,靠打渔与种庄稼为生,是福安江的水带给他们生存的希望。 所以,这里的人均信奉水神,每家每户都会祭拜水神,祈祷每年生活顺遂,一切安好。 谁知一直带给他们生活希望的福安江,忽然暴涨,威胁了他们的生命健康。 如今,这些人在徐江的带领下,竟然跪在她家门口,祈求平安顺遂。 她又算什么? 不过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幽魂。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人人会跑。 自来,她信奉的理念便是凡事靠自己。 洪水冲上村子,沿着大道的泄洪沟而来时,人群一下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四处逃窜。 “快上来。” 夏芊芊伸手将离她最近的徐江拽到大门口,又去拽一名摔倒的老妇。 其余人清醒过来,纷纷爬上大道沿上。 洪水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呼啸而过,越过每家的宅基地,沿着大道门前的泄洪沟,又匆匆流向远方。 这门前的大道,从来都是当做一条路使用,从未想过,它最初修建而成时,是作为一条泄洪沟存在的。 而夏芊芊的家在村子最东头,前段时间修建房屋时,便将门口的大道重新修整一番,更是将大道往前延伸。 在路口末端,开了一条深沟,直通向不远处的福安江。 洪水经过她家时,被高高垒砌的沙袋堵截,留向不远处的深沟,直冲向村外。 乡亲们望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对夏芊芊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这场灾难中,若没有她,一场大暴雨,他们年久失修的房子,早就坍塌了。 若没有她的警示,泄洪沟年久失修,定会洪水肆虐乱淌,冲毁地基。 若不是她昨日拦着,他们的家人为了捕获江中飞窜的鱼儿,或许就死于非命。 而家里的毛豆玉米,若不因她,更不会提前去抢收。 大灾之后,没有收成,家中没有余粮,穷人的日子更难过,饿死的可能性都有。 眼前这些人,将种种巧合结合在一起,得到一个结论来。 她是河神青睐之人,是能预告吉凶的水神仙使。 今早,眼见福安江处于岌岌可危的时刻,众人绝望自己,希望她能指出一条明路。 如今,洪水倾泻而来,穿村而过,那压迫众人的危机,在无形中被解除了。 “谢谢仙使救命之恩。”有人出声感谢。 其余人也向她鞠躬行礼。 夏芊芊向身侧的徐江福一福,严肃道:“村长大人,您与诸位乡亲千万莫要给我行如此大礼,我承受不起。” 她眼神扫过父老乡亲的脸,郑重道:“我昨日之言,仅是因我爹少时曾习观星之术,我小时受他所教,才会略懂一二。” “诸位乡亲请放心,此雨连绵,但绝对不过超过十日。防汛堤前有兵士把守,我们尽可在家候着,生命无忧。” “夏池竟然还会占星之术?”徐江不可思议。 “是。”夏芊芊面色如常,肯定说道。 徐江心中狐疑,却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带着一群人,冒雨又返回家中。 大暴雨过后,连绵细雨又下了四日,福安江中的水一天高过一日,庆幸家门口的大道上,水位一直平稳,到达门前台阶上沿,再也未升半分。 天气不好,李云娘病怏怏地躺在炕上,轻咳不止。 平日里,夏芊芊除过做饭熬药,便是手不停歇地收拾屋子里的毛豆。 一地的毛豆,摘了大半,全部放到凉席上晾着,好害怕其发霉。 第五日晌午刚过,王大爷冒雨而来,一进门,一脸哀愁。 夏芊芊询问缘由。 原来,他那日负责指导兵士们和水泥,修建堤岸,岂料当天下雨,江水猛涨,冲垮了修补的缺口。 为此,他一直忧心忡忡,唯恐参将大人事后寻他问罪。 用水泥建设房屋砖块,必须等干了,才会坚固。 如此大洪水,自然效果欠佳。 夏芊芊宽慰了他一番,又向他讨教了一些做豆腐的有关事情。 谈及豆腐来,王大爷有说不完的话。 他从年少时,便一直喜欢吃豆腐。 往前推十几年,每次柳树大集时,他总会在集市上,寻那位大娘买一块浆水豆腐,回家时,豆腐还是热的。 他婆娘每每总会给他来个豆腐三吃。 炸豆腐,豆腐汤,鸡刨豆腐。 没曾想,这么多年眨眼而过,他婆娘没了,那卖豆腐的老婆婆也仙去了。 “王大爷,要不我们一起做豆腐生意吗?” 夏芊芊提议:“您看,这里这么多豆子,我们做了豆腐,拿去集市上卖,你说如何?” 王大爷望着夏芊芊,不可思议道:“你会做吗?” “我买了几本书,照着上面的做法,可以试着做一做?”夏芊芊眨眼,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王大爷皱起大粗眉,有些不信,“孩子,做豆腐可是一个苦差事。工序复杂,还累人?” “我不怕吃苦。”她现在虽然怀揣三千八十两银子,可这些银子,是公子哥们一掷千金送给她的。 靠赌约得来的银子,就跟买彩票一般,是凭运气所得。 而她这个人,喜欢碰运气,但她更多时候,更喜欢拼实力。 “那感情好!”王大爷自从跟着夏芊芊学会了烤砖头,垒砌砖窑,他对她是百分百的信任。 “要不我将家里的毛豆拿来,你先试一试?” “不用,我这里有。” “你家的豆子,要供三个人吃用,万一做坏了,你们不够吃用。还是用我的吧。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王大爷固执坚持。 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个王大爷对她的手艺,是有多么的不相信啊。 “行,我若豆子紧缺,定会从您哪里取。不过我提前声明,我定会按照市场价格,每石多钱,付给你银子。” “你这个孩子,怎会如此见外。”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乐了。 午后,夏芊芊站在大门口,呆呆望着远处的福安江。 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那一日,自己与元宝被困在堤岸斜坡上,墨鱼冒险来救,又淋了一场大雨。 五日来,他定守在阅兵台前,不知身体如何了。 正担忧间,远处的江边上,出现了几个黑点,起初并不起眼,可过了一会,雨雾之下,那些黑点逐渐化为一艘艘大船来。 夏芊芊心里一跳。 是樊山土匪出动了。 第111章 救急被阻 远处的江面上,隐隐传来号角悠长的声音。 近处的江边上,战鼓声声,震耳欲聋。 元宝从院子冲跑出来,站到夏芊芊的身侧,激动道:“阿姐,是什么声音?” 从未见识过残酷战争的孩子,一时兴奋不已。 倒是一直躺在炕上的李云娘,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与此同时,几日未出门的李氏,也趴到大门前,踮脚往外望。 不一会,福安村,家家户户门前都站满了人,踮脚望着远处。 人们还未从洪水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再次陷入可能战乱的恐慌中。 “要大战了,那些人里,可能会有你爹。” 李云娘激动地不得了,不顾虚弱的身子,站到门口的大石头沙袋上,翘首痴望。 以往遇到一点事情,她总会忧心忡忡。 可一旦与夏池相关的事情,不知谁给了她勇气。 即便天大的事情,比如土匪要来犯了,她却没有一丝害怕。 这个女人,很花痴。 夏芊芊怀疑,莫非夏池真如李云娘所言,比墨鱼还帅气。 “娘,你不怕土匪吗?” “只要有你爹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爹是郎中,又不是兵士,他若不能保护你,该如何?”夏芊芊故意询问。 “哪怕是死,跟他死一块,我也乐意。”李云娘毫不犹豫地回答。 坚定完毕,这个女人不是狐狸精,是痴情种。 福安江面上,大船缓缓驶近,红色的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而福安江边上,亦有船只迎上前去。 霎时,江面上,喊杀声连成一片。 远远望去,雨雾之下,箭矢飞弩从船上飞蚁般窜出,在空中划过一个个优美的弧度,射向对方的船只。 箭矢飞窜,厮杀声震天,不一会,炮火迭起,真正的搏杀开始了。 远眺江面上的厮杀,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远远的观望着。 没有人惊慌,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吓得尖叫。 对于福安江边的民众来说,官兵与对岸樊山土匪的厮杀,每隔几年便会发生一次,众人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夏芊芊却被震撼住了。 不一会,普通的箭矢换成一枚枚火箭,那些箭头全部带着火油,不惧雨水,射上船体,遇到可燃物,即可点燃。 天色渐黑,福安江面上,一时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江面上的厮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福安村的人,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临近天快亮时,江面上火光渐弱,嘶吼声渐小。 夏芊芊起身时,李云娘已经在厨房中忙活开了。 煮粥,蒸馒头,素炒青菜,还煮了一锅咸毛豆。 “娘,您病刚好,怎么起这么早?” “芊芊,快来吃饭,待会我们将饭送去江边。” 没想到,自家娘如此热心。 夏芊芊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吃完饭,给元宝留一些在锅里,其余吃食全部用篮子装上,出了门。 大道上的泄洪沟内,洪水漫过膝盖,李云娘没有一丝畏惧,径直跳入其中,蹚水而过。 夏芊芊惊诧之际,也跟在她身后。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过乡间泥泞的地头时,赫然发现,江边私塾学堂前,围拢了不少村民。 江边的私塾学堂,占据了福安村江边最东面最大一处地方。 平日里,是孩子们学习,嬉戏的地方。 一旦战乱,它便是战士们临时休息修养之地。 天色烟青色,下着毛毛雨,落在人的衣物,头发上,湿漉漉,黏糊糊,十分的难受。 可那些人,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手中或拎,或抱,都捧着一个个篮子。 掀开篮子中的盖布,里面赫然是热乎的馒头,稀饭,烤红薯,粘豆包…… 食材简单而粗糙,唯一难得的是,这些食物全部是热乎的。 村长徐江,跛脚来到大门前,一直静静地候着。 经过门口的官兵通报检查后,那些篮子被一个个送进去。 临到夏芊芊时,她将篮子递上前,正巧看到刘老急匆匆地从堂内经过。 有人拽住他,着急呼喊道:“大夫,请去看看那边的人,他受伤很重,血流不止。” 刘老刚要转身,另外一人又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别处拽,“大夫,那边人吐血不止,急需治疗。” 刘老被两人拉扯,一直急地脑门冒汗,一张脸霎时间苍老了好几岁。 夏芊芊眉头紧蹙,没有犹豫,招一招手,“刘老,我在这里。” 刘老一转头,当看到屋外面黄肌瘦的丫头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他挥手甩开两人,连跑带颠地冲过来,拽住夏芊芊的衣袖,一开口说话,声音都开始发颤,“丫头,快快,救命。来不及了。” 说话间,他拽着夏芊芊就往里面走,吓得李云娘拽住她另外一条手臂,疾声道:“芊芊。” “娘,我懂一点医术,你回去照顾好元宝,我去帮忙。” 李云娘一松手,夏芊芊便被刘老一路拽住,往后院的内堂而去。 入目处,到处是斜躺在地的伤者,多数人所受均是箭伤。 箭矢尖端锋利,均有倒刺,受了箭伤,均需切开伤口,将箭头拔出来。 后堂内,有三个军中医者,正在处理伤患。 奈何伤者是医者的几十倍,根本就顾不过来。 刘老拽住夏芊芊,来到一位伤者跟前,目光殷切,“夏姑娘,这位兵士胸口受伤,情况危急,还请你出手,救治他的性命。” 夏芊芊蹲下身子,想要查看他的伤情,一旁一只手挡过来,喝令道:“不许动他。” 夏芊芊抬眸一看,此人赫然是许久未见的罗洪。 他是张小花的夫君,张翠翠是他的岳母。 上次,因为他与肖勇起了冲突,张大奎涉嫌与土匪有关入了监牢,为了避嫌,曹然让他外出办差。 自张大奎被放出来后,罗洪自然也回来办差了。 夏芊芊正视罗洪,不吭不卑道:“是刘老让我帮他疗伤。你若耽搁了,他的小命怕是要没了。” “让你疗伤?哼!” 罗洪的手依旧挡在那名伤患的身前,喝令道:“谁不知道,十八年来,你一直痴痴傻傻,脑子混沌,被人称为痴傻女。我焉能将手下人的性命,交于你手中肆意伤害?” 第112章 参将很听话 “让开!” 夏芊芊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眼质问道:“十八年前,你也不过是穿着开裆裤,拿着树枝玩尿泥的家伙,也没有妨碍你如今在参将大人手底下干活。”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令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 那些兵士们听她如此说,吓得大气不敢出。 罗洪是曹参将手底下的红人,平日里他为人严谨,对手下人更是苛刻。 这些兵士们在罗洪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眼前的女子,身形单薄,宛若瘦不拉几的小鸡仔,她还敢在老鹰跟前耍嘴仗。 众人对她投去敬佩的目光时,心中更是默默给她点一炷香。 “哗!” 果不其然,罗洪被激惹,瞬间抽出腰间佩剑,刀子在空中甩开一个剑光,直抵少女的脖颈。 他额前青筋暴涨,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信不信,我可以让你立刻头颅落地?” 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刘老急得满头大汗,出手拦挡道:“罗大人,夏姑娘虽出言不逊,可她是老夫请来医治伤患的大夫,请罗大人手下留情。” 说话间,刘老向他拱一拱,更不望提醒道:“曹参将若知晓你对她如此,定是不愿的。” 罗洪的心底压着一股气。 上次在夏家大门口,他想处置这个丫头。 她搬出一个墨公子,参将大人竟然忌惮一个商贾之子,不但放了她,还将自己外派到外。 这股怨气,让他如何生生往下咽。 “此女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即便是大人前来,我也有理由就地处决了。” 说话间,他的刀刃往夏芊芊的脖子上又近了一分。 前世今生,夏芊芊最讨厌被人威胁。 尤其最近,已经两次被人用刀逼在脖颈,她的肚子也憋着一股火。 若不是眼前的伤患急需救治,不宜久等,当下她真想与罗洪干一架。 尽量克制住自己,保持冷静,夏芊芊瞥一眼脖子下的刀刃,挺直腰板,不吭不卑道:“罗大人,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与你赌气打嘴架的。请你将刀拿来。” 听听,这女子的语气,哪里有一丝求饶的意思。 一副盛世凌人,命令的口吻。 罗洪心中怒气更盛。 他的第四房妾室张小花,总是窝在他的怀里,撒娇道:“那个女人,从小被欺辱着长大,痴痴傻傻,半分本事都没有,才会长成老姑娘也没有人娶。” 她还曾嗤笑道:“夫君,您不知,旁人唾一口唾沫,都能将她吓得半死。” 而眼前人,一把刀刃抵在她的脖颈前,都不为所动,确定是一口唾沫就能吓得半死的人? “你当真不怕死?”罗洪一双阴鸷的眼,狠狠盯着她。 “我怕!” 夏芊芊无惧他眼神的审视,待看清他身后来人时,胸口中的怒气更甚了。 “你为何在这里?”她的脸一下阴沉下来,气得声音拔高了好几分。 罗洪一回头,赫然看到曹然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这不知死活的女子,对他大不敬就算了,还敢如此对待参将大人。 “放肆”罗洪一声呵斥,开口控诉道:“参将大人,此女素来无礼,竟敢出言顶撞朝廷命官,她……” “把刀收起来。”曹然打断他的话,冷脸命令。 “大人,可是……”罗洪还想解释。 “把刀收起来。”曹然加重语气,命令道。 罗洪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竟敢顶撞曹参将。 奇怪的是,参将大人不但没有丝毫怪责,好似…… 好似他还有些忌惮这丫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脸懵逼的罗洪,默默收回了刀剑。 一旁的兵士们,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唯有曾经见识过她救治大人情景的人,见到她时,露出了倾佩的目光。 不过,关于大人受重伤被救治之事,大人下了封口令,所有人不可提及。 所以,他们唯有将自己心中的敬仰,通过眼神来表达。 “我在问,你为何在这里?” 一个失血性休克导致心脏骤停的人,她费了多大的力气将其从鬼门关上拽回来。 此时,他本该在江城府邸,好生休养。 如此仓促来战场,他的身体外强中干,不过是凭借意念支撑,稍不留神,便会撑不住。 若是再次发生心脏骤停,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 眼前的丫头,眼神凌厉,步步逼问。 如此放肆的行径,绝非她救了他,就可以得到谅解与饶恕。 可不知为何,当曹然对上那一双黑黝黝的眸眼时,心中某一处却一寸寸的塌陷,放柔。 他轻轻嗓子,尴尬道:“你快给伤患处理伤口。” 说话间,他转身便要走。 樊山土匪冯卫昨夜发起几波的进攻,都被他们对抗回去。 不少人受伤,他们不但要防止他们继续进攻,后面还要商讨如何回击。 情况紧急,他没有功夫耽搁片刻。 “你站住!” 夏芊芊不依不饶,上前拦到住他,抬眸,目光一瞬不瞬凝视着他,“你可知,你强撑的后果?” 曹然的手,摸到胸口处的伤口。 与敌方五日的对抗,他虽未曾亲自上战场,却也在后方指挥战术,五日来,没有睡一个好觉。 胸口处的伤口,渗了血,隐隐还有刺痛感。 “本参将知晓。” 曹然放下胸口的手,挺直身体,一张严肃脸,教训道:“若不能护住江城堤岸,护住百姓性命,要我活着有何用?” “可你倒下去,不是正中了冯卫的阴谋。” 夏芊芊不畏惧他的威严:“届时,江城群龙无首,陷入混乱,冯卫率领众土匪长驱直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又如何去抵挡?” 她此话一出,全场哑然,连罗洪看夏芊芊的眼神,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回去,躺下,休息!”她厉声命令着。 如此放肆行径,吓得周围人大气不敢出,刘老的腿都开始打颤了。 他赶紧私下里拽一拽丫头的衣袖,希望她谨言慎语。 毕竟,参将大人的威压,不是如此挑衅的。、 刚才他对她的和蔼,已然超出了他的极限。 若是再放肆,后果恐不是她能承担的。 第113章 有阴谋 四目相对,夏芊芊目视曹然,小小身躯,大大的能量,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空气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 曹然身上的气势逐渐减弱,最终声音放柔,浅浅道:“好,听你的。” 啊? 罗洪手一颤,掌心中的剑差点没拿稳。 一堂屋的人,诧异地惊掉大下巴。 刘老更是不可思议。 他对曹大人的苦口婆心,却比不上这丫头的一顿呵斥。 不过此行径太过激进,冒险了一些。 刘老摸一把额头冷汗,心中却为这丫头竖起大拇指。 曹然转身往内堂而去,临走时,眉头一竖,命令道:“夏姑娘医术高超,愿为你们疗伤,是你们的福气。” “谁若对她,娘们般乱叫,耍大爷脾气,被本参将知晓,别怪我不客气” 此叮嘱,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是”。 内堂中,凡是能喘气之人,异口同声答应道。 曹然很满意,缓缓往后院的堂屋而去。 刘老拽住夏芊芊,一脸殷切,“此人交给我,我还要去看另外一名伤者。” 撂下话,他甩着袖子,急匆匆跑远了。 夏芊芊转身,再也不耽搁。 拎过一个药箱,来到那名伤患的跟前,取出一把剪刀,安慰道:“我先将你胸前的衣物剪开,待看清伤口,好处理。” 那兵士恹恹地点一点头,“嗯!” 夏芊芊定睛一瞅,竟然认出他来,是宫小八。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姑娘莫怕,我可以忍。” 夏芊芊手脚麻利,一剪刀下去,划开衣物。 身前的伤口被全部暴露在前,她眸色一紧,冲着身后人命令道:“帮我拿一些热水。” 她需要先清洗一下伤口。 不一会,一盆清水送上前。 她用白布蘸水,将伤口四周的污渍擦洗干净,“拿一些酒精来。” 一碗酒递上来,随之一股淡淡的凝神香的气息扑鼻而来。 夏芊芊回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今日的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兵士服,整张脸埋在宽大的头盔之下,脸上灰蒙蒙的,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容。 可夏芊芊还是很轻易地认出了他。 五日不见,他眼下淤青明显,嘴唇有些干,脸上倦容明显。 “你……”她有太多话想问他,而他却叮嘱道:“先处理伤口。” “嗯!” 夏芊芊接过酒水,将伤口四周围消毒一番,随手从衣袖处掏出一瓶麻醉剂。 此时不能用针剂局部注射麻醉,而她手中这种麻醉剂,通过涂抹也可以。 先将麻醉剂倒在伤口上,稍等片刻,待麻醉剂起效,她拿起手中的手术刀,一下划下去。 宫小八见刀片向胸口袭来时,眼一闭,牙一咬,做好万全的准备,要强忍接下来的剔骨之痛。 谁知…… 他感觉到刀刃划开胸口,却没有半分痛感。 他惊悚睁眼,一双黄瘦的手,麻利地用刀划开伤口,剔除箭矢般的碎肉,猛地一拽。 一股血喷涌而出。 宫小八下意识地闷哼一声,随即没来由地红脸了。 这点微痛,还当着殿下的面,直哼哼,简直是没脸了。 夏芊芊将箭矢往旁边一扔,迅速往伤口倒上金疮药,一手迅速用白布按压上面,随之手指翻飞,眨眼间,将伤口包扎好。 她扬起头,叮嘱道:“注意保持伤口干燥,隔一日换一次药,少食辛辣刺激东西,半月即愈。” 宫小八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起身道谢。 夏芊芊轻按他的肩膀,“快躺下歇一会。” 处理好宫小八的伤口,一名村妇打扮的人儿凑上前,递给他一碗水,“官爷,快喝点热水。” 听着此人声音熟悉,夏芊芊望了那人一眼。 原来是王月月。 她没有吭气,继续处理下一名伤者的伤口。 内堂其余人也有伤,不过都是一些小伤。 身为外科医生的夏芊芊,对此得心应手,半个时辰后,这边的伤患全部处理完毕。 因为伤患需要人照顾,所以福安村中的许多妇人自愿前来端茶送水。 不曾想,王月月一个待字闺中的丫头,也能打扮成妇人模样,前来支援兵士,此等勇气,放到古代,属实令人敬佩。 将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夏芊芊翻身寻墨鱼时,却不见他的身影。 目光在内堂众多兵士身上一一扫过,忽然,她的目光凝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那日暴雨之下,她与元宝被捆绑,劫持到车上。 那人坐在车辕处,她逃跑时,一脚将其踹下马车。 那个冷硬的背影烧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他没死,还潜伏在曹然的兵士之中…… 夏芊芊眸中厉色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尾随在他的身后。 穿过内堂,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学堂的后院。 后院驻守的兵士少一些,最前端是一处断崖,因为是学堂,所以断崖边上,用石头垒砌着一堵石墙,旁边建了一座假山。 那兵士七拐八拐,沿着石墙根走入假山内,须臾,假山内传来低沉的声音来,“消息准确吗?” “准确,曹然身受重伤,现在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后院守卫如何?” “大部分兵力都驻扎在阅兵台,此时后院防守虚空,正是下手的时刻。” “那我们就……” 两人的交谈声,刻意压低了。 有人要刺杀曹然。 夏芊芊心里一紧,脚步轻轻往前凑,想听清他们的对话,谁知脚底下踩中一节枯枝。 “嘎巴!”树枝折断,声音很微弱,却还是引起两人警觉。 “谁?” 夏芊芊警觉地缩到石墙的一处凹陷处,屏住呼吸。 有人厉声质问,凌乱的脚步声缓缓向她的方向而来。 夏芊芊紧握拳头,一时间后背冷汗淋漓。 几日前,被劫持到马车上时,她情急时用防狼棍抵挡对方的大刀,将人踹下马车,因为另外一手抱着元宝,手中的防狼棍来不及收好,一时间遗失了。 没有趁手的防身武器,又被预谋的两人发现,她的身手再好,这副身子也不经用。 待会,该如何是好? “是谁,出来?”那人怒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114章 行刺失败 后背抵在石墙上,夏芊芊缩小身形,窝在墙缝中,屏气凝神。 毛毛雨顺着石缝往下淌,凑巧落入她的脖颈间,往她的后背钻,冻得她直哆嗦。 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转过墙头的斜角,她甚至已经看清了他的一节衣角。 “罗大人……”忽然,肖勇的声音从前方拱门处响起,“原来您在这里啊!” “怎么是你?”罗洪的声音十分不耐。 “是我。” 肖勇不吭不卑,“土匪来袭,众将士们为保家护国,浴血奋战,我是奉公子之名,给大家送上了物资补给,烦请罗大人接收一下。” “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去行。”罗洪非但没走,又往前走一步。 夏芊芊的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蹦跶出来。 “可曹大人特意交代,此事交由你处理。”肖勇坚持。 罗洪一双阴鸷的眼神扫过石墙一侧,雾蒙蒙的天气下,不见一个人的身影。 凑巧,一棵大树上的树枝随着狂风而落,掉在地上,发出“嘎巴”的声音。 罗洪神色放松,大跨步折返向前,“走,我们去看看,倒是劳烦你家公子了。” “罗大人客套了。”肖勇接话。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夏芊芊从石缝中悄悄探脑袋想查看情况,石墙后忽然伸出一双手。 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卷起来,飞速跃过石墙。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到一个温热的怀中。 一双大手搂住她的腰,微微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间,头盔一角摩擦着她的脸颊。 男子特殊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夏芊芊吓得魂不附体,而鼻端的淡淡凝神香气息,令她一下子镇定下来。 抬眸,正对上一双墨黑的眼眸。 宽大的头盔遮挡住他大半个脸,却掩不住他眼中的绝代风华。 “呜……”夏芊芊想开口说话,他用眼神制止她。 两人紧贴在石墙外面,前方不足一尺处便是断崖,福安江水翻滚而来,拍打在暗礁上,发出阵阵波浪声。 “啪!”,随着微不可见的脚步声,有人来到跟前,一只手搭在他们头顶处的石墙上。 夏芊芊侧耳细听,凭气息听出来。 是个男人。 她赶紧屏气凝神,脸颊不凑巧贴在他胸口银白色的护心镜上,冰冷冰冷,她却吓得一动不敢动。 那人在石墙前,静站了一会,眺望着远方。 稍等片刻,他方才转身,脚步声很轻,缓缓地离开了。 又等了一会。 没有动静,确定安全了。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 “这会知道害怕了?” 耳畔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适才在前堂时,刀剑抵在脖子上也没怕。” “那能一样吗?” 夏芊芊抱着他的腰,不敢松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罗洪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杀人,我不过逞能罢了。这会无人处,他杀死我,往断崖下一扔,神不知鬼不觉,我还不躲着点,快快……” 她催促他,“我们先上去再说。” 站在这么高的悬崖边,人心慌得厉害。 姬子墨搂紧她的腰部,一提气,两人翻过石墙,直接落到地面上。 脚踩到实处,夏芊芊终于有了底气,“你刚才听到了?是罗洪与人密谋想要刺杀曹大人,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劫持我与元宝的人。” “听到了。”他望着她,情绪上没有一丝起伏。 夏芊芊狐疑,“可你好似一点不紧张?” “我……”姬子墨刚要回答时,神色一变,又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揽,往暗处一躲。 “你……”这个臭流氓,仗着长得风华绝代,也不能老是占老娘便宜啊。 夏芊芊待要发作,眼神一瞥,几个黑影跃过石墙,几个跳跃,往后院的堂屋而去。 曹然危险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时间争辩,迅速往后堂的方向而去。 穿过长廊,来到后堂,跃过一道墙,翻过窗户,两人抄近路,躲到屋内的书桌后。 这后堂堂屋,原本便是学生们的教室。 前排放着一张大桌子,两侧挂着青色的帷帐,台阶下,一字儿排开是孩子们的书桌。 此时,书桌叠垒在一起,正中心处,由四张小矮桌拼凑成一张大床。 曹然和衣而眠,躺在上面,竟然连一条被子也没盖着。 夏芊芊一眼瞅过去,不禁感慨。 曹然,他真是不将自己当个伤患。 正腹诽间,门口人影一闪,罗洪拱手行礼道:“参将大人,墨公子送来的物资,我已交接好,分发到兵士们的手中。” “哦!”榻上,响起曹然低沉的闷哼声。 罗洪似乎很担心,又上前几步,扬声道:“大人,你身体如何?需要我请大夫来瞧一瞧吗?” “哦!”曹然的声音从鼻子中发出来,含糊间,听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 “大人!”罗洪又唤一声,手不知不觉地落到剑柄上,“大人,江面又有了新情况,属下想向您禀告……” 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罗洪手握刀柄,一步步靠近床榻。 “大人……” 他看清曹然的侧脸,又唤一声,曹然宛若没听到一般,胸口前的衣物上,鲜血染红了一片。 罗洪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唰”一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直取曹然的项上人头。 说时迟那时快,榻上的曹然忽然一个翻滚,躲过她的攻击,随即一把利剑袭来,划向罗洪的手腕。 罗洪大惊失色,身子往后一闪,躲过攻击时,定睛一看。 此人根本不是曹然本人。 前台旁的帷帐一闪,曹然缓步而出,“罗洪,本参将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 罗洪面目狰狞,冷嗤一声,“曹然,你放着京师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守在江城。若不是你,这参将的位置,本该就是我的。” “为了一个参将的位置,你便胆敢与土匪谋逆?”曹然不禁痛心疾首,逼问:“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今日你悄无声息地死掉了,谁又能知晓,我犯下了大罪?”罗洪一时红眼,拎起刀剑,命令道:“杀了曹然。” 霎时,门外冲进来几个黑衣人,与屋檐下的护卫们,缠斗到一起。 罗洪则一个飞扑,剑尖直取曹然的心口。 第115章 不对劲 危急时刻,假扮曹然的乔展一个挺身而出,拎起宝剑,与罗洪缠斗在一起。 两方人马打得难解难分。 一开始,夏芊芊看得提心吊胆,待局势明朗时,她便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曹然,并非一介武夫,分明一早识穿了罗洪的阴谋,一直将计就计,等着他上当。 所以,她是白担心了。 不过一刻钟,两方人马经过一番搏杀,几名黑衣人被斩杀在刀下。 罗洪见状,转身就跑。 乔展哪里能让他如愿,一刀刺过去,罗洪用刀猛地一挡,手臂一震,刀剑落地。 于此同时,他一个翻身,从窗户跳出去。 好巧不巧,跃出窗外的那一瞬,他瞅见了书案间隙中躲藏的夏芊芊。 瞧见她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他的肺差点气炸了。 “咣当!”他跃出窗外,院中又响起拳打脚踢的声音。 曹然命令道:“快,抓住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群兵士蜂拥般追了出去。 罗洪跟在最后面,临出门时,目光落到台阶上的书桌后面,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待屋子内的人,全部撤离后。 夏芊芊从桌后爬起来,抖落抖落衣服,呢喃道:“我们今日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墨鱼,你说这个罗洪好弱智啊。” 夏芊芊不解,“他想取而代之曹然的位置,难道曹然一死,他就一定能当上参将吗?他与土匪合作,不怕土匪倒打一耙吗?” 摇一摇头,真是想不通。 她起身站起时,姬子墨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目光不由的一紧,不由呵斥道:“你的衣裙?” 夏芊芊低头一瞅,有些尴尬了。 她来送饭时,蹚水过的大道,膝盖以下全湿透了。 适才躲藏在石缝中,后背紧贴石头,被雨水又将上半身全部浇湿了。 尤其是后领处,湿透的头发滴答着水,黏在身上,湿冷湿冷。 她不由伸手抖落抖落衣领,不经意间露出脖后一抹雪白。 古代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特别重视。 而她早被这个男人搂了抱了,怎么这会又大惊小怪了。 “我待会回去换就是。”夏芊芊没觉得有什么。 姬子墨脸一沉,伸手拽住书案旁的青色帷帐,一用力,帷帐飘然掉下来。 他一甩,将整个帷帐披盖在她的身上,仅露出一双眼,“跟着我,赶紧回家。” “嗯!” 夏芊芊尾随在姬子墨的身后,两人出了后堂,走到院子时,一群人将罗洪压制的地上。 罗洪一脸不忿,叫嚣道:“你们做什么?为何要如此待我?” 曹然站在走廊下,冷冷望着他。 走廊的一头,有兵士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跪地禀告:“报,曹参将,我们在青山脚下,抓住了一人,乃福安村的张大奎,他在放狼烟,试图在向樊山土匪发送信号。” “张大奎。”曹然望着罗洪,冷言道:“罗洪,你的老丈人与土匪勾结,你还有何抵赖?” “他是我妾室的爹,算不上我的老丈人。”罗洪大嗓门吼叫。 “报,大人,江面有异动。土匪又发起进攻了。”又有人急匆匆而来。 “将罗洪捆起来,派人看守,若还有异动,就地斩立决。”曹然一声令下,拎起腰间佩剑,喝令道:“所有人听令,去阅兵台应战。” “大人……”罗洪还想争辩,被人用布堵住嘴,五花大绑着扭送走了。 目送两人离去,姬子墨转身叮嘱道:“你先回去。” 他尾随曹然,急匆匆而去。 夏芊芊不知江面上又要发生何等惊心动魄的事情,她担忧曹然的身体,也有些忧心墨鱼。 这两个人都是病患,无论那个倒了,都算是天塌了,可如何是好? 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心知再多忧虑都是白费。 她裹紧帷帐,沿着长廊往前堂而去。 半路上,迎面碰到刘老。 她裹成一个粽子,他竟然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他拦住她,急切道:“丫头,你刚才给兵士们疗伤时,用了何麻醉剂?” 小老头一脸兴奋,“听他们说,只要往伤口上倒一点,痛楚立刻消,神奇得不得了。” “我爹独门秘方的麻醉剂。” 夏芊芊也不卖关子,“此药配置不易,所剩不多。” 她从袖口掏出剩下的多半瓶麻醉剂递过去,“您若遇到伤情严重的病患,可以给他们用一些。” 刘老接过玻璃瓶,望着里面白水般的药液,打开瓶塞闻一闻,没有特殊的气味。 他受宠若惊,捧着瓶子乐颠颠,“这是送给我了?” “是,送给您了。” “你这丫头……”真是出手大方,备受他喜欢啊。 “行,丫头,你今日所做,改日我定会告知殿……哦,是公……不,是曹参将大人,令他嘉奖你。” “刘老,您说……曹大人此次能攻打下樊山吗?” 若要奖赏,她唯有的心愿,便是救出夏池。 毕竟,李云娘的口中,她的这位原主爹爹,是个好人。 她不愿看着李云娘与元宝,成为真正的孤儿寡母。 “嘘!” 刘老呵斥一声,“黄毛丫头,不要妄议政事。老夫还忙,先走一步。” 他急匆匆而走。 每个人都很忙。 夏芊芊回到前堂,又查看了几名伤者的病情,走到宫小八跟前时,她特意蹲下身子,询问道:“你吃饭了吗?晚上,我给你送一些稀粥,明日伤口好一些,我给你做一些软面,如何?” 宫小八腼腆地低下头,眼神闪烁着,“谢姑娘,不用……” “哪能不用……” 夏芊芊递给他一块馒头,“你帮我家盖房子,而我不知你竟然是……” 墨鱼的手下人,岂会是一帮普通人。 让他们给她家做苦力,真是难为他们了。 “夏姑娘,其实我……”宫小八想说什么,话到一半,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芊芊没有察觉出他话中含义,起身要走时,随口询问道:“宫小八,你的铠甲上有护心镜,为何还伤到心口?” 宫小八嘴角抽了抽,“那枚箭矢劲头很足,扎穿了我的护心镜。” 不曾想,樊山土匪的武器装备如此精良。 “哦!”夏芊芊低低回了他一声。 起身要走时,目光扫过前堂内众兵士胸口的护心镜。 金灿灿的金铜色泽,格外亮眼。 脚步一滞,夏芊芊猛地回头,急切道:“宫小八,你们兵士中,有几人胸口的护心镜是银色的?” 第116章 该如何活怎样活? 宫小八不明所以,“是公子。他喜欢银色的。那日我的护心镜遗失,他便将自己的送给我一枚。” 夏芊芊上前,扒住一旁的银色护心镜,看了看。 质地也是黄铜,仅是表面涂抹了一层银色。 或许,他假扮成兵士,为了与其他兵士区别开,所以着装上特意调整了一下。 可两艘船对峙,箭矢无眼,旁人都无碍,为何偏偏是这一枚银色护心镜被刺穿? 夏芊芊心中隐隐担忧,着急道:“为何最近不见耿护卫?” 宫小八摇摇头。 夏芊芊没有得到答案,心情沉重地走出前堂,来到大门口前的防护石墙前,眺望远处江面上的战火。 曹然受伤,罗洪被抓,若是此时土匪来犯,谁会去统领坐镇? 依着墨鱼的性子,怕是不会袖手旁观。 可银色护心镜被刺穿,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夏芊芊心中担忧,却无可奈何。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转身一望,是王月月。 她将头发盘起来,梳了妇人的发髻,手腕下挎着篮子,看样子是准备回家。 透过青色帷帐,与她的目光对视,她分明是认出来了,“夏芊芊?” “嗯!” “你为何?” “衣服湿透了。” “回家吗?” “回。” “我们一起。” “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乡间的小路往村里走。 沉默许久,王月月开口道:“你今日,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夏芊芊回眸不解。 “不管是面对罗大人,还是你出手救治伤患……” 王月月自顾自地说道:“福安村那些认为你是痴傻女的人,他们都眼瞎。” 夏芊芊没有解释。 她确实不傻,可原主到底傻不傻,她不是很清楚。 “我从小便认为你不简单。” 她的话,听起来不是一味的奉承。 “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不是摔下堤岸断了腿,便是走路不长眼,被马蜂蛰了满身包。” 这些有关原主的事情,夏芊芊没法子回答。 “我知道,我娘发疯似的对你,定是她看到了什么。” 王月月没有隐瞒心中推测,反而实话实话,“所以她才如此针对你,还想用狗血去泼你。” “你告诉我这些,想知道什么?”夏芊芊停下脚步,目视对方,冷情询问。 王月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边走边说,没料到夏芊芊会突然止步,一个不注意,差点一头撞到她身上。 慌乱中,她止步,抬眸,神色紧张,“我……我只想说,我仰慕你。” 仰慕? 夏芊芊眉头一皱,她这是…… 被一个女人告白了。 “你仰慕我,想作甚?” “不不不……”王月月一见对方变了脸,慌忙摆手,解释道:“是敬仰。” 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姑娘说话曲里拐弯,一会功夫,能将人绕迷糊了。 夏芊芊板脸,正色道:“王月月,你到底要如何?” 依着王月月性格,不会无缘无故来寻她搭话。 “我想拜你为师,让你教我?”王月月鼓起勇气,开口道。 “教你?”夏芊芊有些不可思议,“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医术。”她也想成为像夏芊芊那样的人。 “学医很苦,况且你有想法,为何不让你爹给你寻个好师父?” 王家的家世不赖,王月月是王峰的独女,备受他宠爱。 送她去私塾念书,或者学医,本不是难事。 王月月失落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二九年华,没有哪个私塾医馆会收留我。何况,我娘自来认定,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父亲对我虽疼爱,但更关心的是,我如何能嫁给一个好夫君。” “能不能嫁给胡家主子,哪怕为妾,是他们所在意的事情。我想学医,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夏芊芊静静望着一脸稚气的少女。 这是一个想与古代观念做抗争的女子。 “我这么小,并没有收徒弟的打算。”她断然拒绝了。 学医,并非一个人心血来潮时的梦想,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坚持。 不是不帮她,而是不知她的决心有多大。 “我会想办法,让你同意的。”王月月郑重回应,向着夏芊芊一点头,疾走几步越过她,往家门口跑去。 王家大门口,李氏瞅见王月月头上的发髻,一把薅过去,将其打散,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王月月,你疯了吗?一个未嫁人的丫头,将头发梳成这样,让人发现,你往后该如何嫁人?” 说话间,她上手就在她的胳膊上狠狠拧一下。 王月月一边躲闪,一边解释道:“娘,我去学堂,帮着照料兵士们。” 她一开口,李氏更加来气,一巴掌打在她的肩膀头,“丫头,你还未嫁人,怎能去伺候那些大老爷们,你还要不要脸?” “他们是兵士,是为保护我们生命流血的兵士!” “是兵士,难道不是大老爷们,是不是?” 王月月一时无语。 她根本与娘无法争辩。 一扭头,眼瞅夏芊芊到了家门口,李云娘迎上前,拉住手,关切道:“怎么,衣服湿了,冷吗?快快,进屋,暖一暖,一会热水泡脚,驱驱寒。” 门内,响起元宝清脆的声音,“阿姐,我去给烧水。” 而她站在门口,肩膀的衣服被毛毛雨浸透,冷风一吹,湿冷湿冷。 身冷,手冷,心更加冷。 王月月的泪,在眼眶中旋来旋去,终是滚滚而落。 李氏见女儿哭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过,让你离那个痴傻女远一点,她若是狐狸精,定会害得你身败名裂,你看看你,跟着她,都干了一些什么事!” “娘,够了!” 王月月流着泪,呵斥道:“若是没有她,您前几日早就高烧而死。” “是她救的我?”李氏一愣。 那日,迷迷糊糊间,她仿佛看见狐狸精拿着一个奇怪的针扎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李氏惶恐地双腿发软,一下扑到王月月的身上,哭嚎道:“造孽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要狐狸精救我。这下,我该怎么活……” 王月月接受着李氏的捶打,表情麻木,缓缓抬头,任凭雨水滴答在脸上,眼泪顺着脸颊,缓缓地跌落而下。 是呀。 该如何活? 照着母亲的人生轨迹去活,她死也不愿意。 午后,福安江面上,波涛滚滚间,土匪的船只与官船相撞,爆发了近日来,最激烈的搏杀。 一些兵士土匪的尸体,被巨浪吹到岸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场景十分的惨烈。 第117章 收我为徒吧! 夏芊芊换件衣服,吃顿饭的功夫,刘老又遣人招她去学堂帮忙。 她没有推辞。 事先去了西厢房,将一些急救药品与敷料取出来,放到背篓中,将手术刀与缝线等也放一些进去。 临出门时,李云娘又塞给她一个篮子,叮嘱道:“送给兵士们吃。 “嗯”,夏芊芊用胳膊挎着,又叮嘱娘,“你与元宝待在家中,莫要出门。若有危险,就躲去暗室,记住了吗?” 李云娘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夏芊芊出门,刚跨过大道,跳上地头,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王月月,你去哪里?” 王月月依旧是晨起的打扮,臂下同样挎着一个篮子,急匆匆追上来。 李氏趴在门口,呼喊道:“你快回来,一个大姑娘,到处乱跑,到底要不要脸?” 王月月没听她的话,大跨步蹚过大道的水,径直追上夏芊芊,“我们走。” 夏芊芊:“……”可不是我要带你走。 李氏见说不动女儿,又将怒气发泄到夏芊芊身上,“狐狸精,你个专勾人的狐狸精崽子,你还我女儿,你莫要将她带坏了,她还是个孩子,她还要嫁人啊!” 夏芊芊的眉头一皱。 她最烦人狐狸精,狐狸精地叫她了。 眉眼一竖,夏芊芊厉声道:“上一个喊我狐狸精的人,被我狠揍一顿,现在人还在参将府地牢吃牢饭,你确定,你也想去?” 她威胁的语气轻飘飘,可对李氏的威慑力却十足。 她忘不了,那帮闯入夏家的人,是她掏银子让张翠翠去找来的。 若是张翠翠将她招供出来,这会在地牢吃牢饭的那个人,应该是她。 李氏一下被封口了。 夏芊芊眉眼一扬,瞥对方一眼,衣袍一转,疾步往学堂的方向而去。 王月月赶紧追上她,小声道:“谢谢你。” “没人喜欢被人指鼻子骂。” “所以我谢谢你,没有与我娘一般见识。” 夏芊芊没有回应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地头,来到最东面的学堂。 学堂门口,村长徐江跛脚指挥村民,将一些兵士抬入内堂,门口还有一些兵士,横七竖八躺着。 如此的伤患,说明此时江面上的战斗,惨烈异常。 夏芊芊来不及想别的。 前世的外科绝绝子身份立刻附身,她小跑过去,将手中的篮子往徐江脚边一放,一边将竹篓从背后放下,拎着就跑到内堂。 眼神在众多受伤的兵士身上一扫,立刻发现一名最严重的病患。 她疾步上前,蹲下身,一边安抚,一边解释道:“你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你稍微忍耐一下。” 那兵士不知这突然窜出来的小丫头是谁,正要反抗时,一旁的宫小八热情道:“夏姑娘你来了。你帮我处理的伤口,很好。一点不疼。” 他顺便提醒道:“这位夏姑娘是刘老特意请来的大夫,小小年纪,医术了得,你放心。” 上午被夏芊芊处理的伤患,也纷纷搭话。 夏芊芊剪开他的衣物,开始手脚麻利地处理伤口。 王月月凑上前,望着血淋淋的伤口,一时杵立在当下。 夏芊芊一回头,望见她时,递给她一把剪刀,吩咐道:“将旁边那人裤腿划开,露出伤口。” 银白色的手术剪,其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递过来时,王月月清晰地看到夏芊芊手指间污浊的血迹。 心颤颤,腿发软,王月月屏住呼吸,衣袖下的手迟迟无法伸出来。 夏芊芊抬眸,正对上她小鹿般慌乱的眸子,语气淡淡道:“你以为,大夫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穿着得体的衣服,帮病人号脉,提笔开一副方子,叮嘱其熬好药而已吗?” “王月月,如果你连面对鲜血这道心理关都无法通过,便不要憧憬做医者,得到旁人的尊敬,老老实实嫁人,算了。” 夏芊芊将手术剪刀往药箱盖上一扔,转身继续帮病患处理伤口。 一些人的伤口很细碎,伤口的边缘无法对齐。 夏芊芊没有办法,用小剪刀将伤口剪齐,仿佛此时剪掉的不是一些皮肉,而是一些碎布而已。 王月月胃部一阵翻涌,丢下手中的东西,夺门而逃,来到外院的墙根下,呕吐起来。 夏芊芊眼尾扫到她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没功夫搭理她。 “你的伤口太长又深,一般的包扎根本无法止血与愈合,我需要给你清创缝合。”她将伤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伤患。 青年男子嘴角露出一抹无畏的笑,“不怕,只要死不了就行。”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前堂的一角有一个类似于传达室的小屋。 夏芊芊将其收拾出来,当成她的临时手术间。 徐江带人将病患抬进去,封闭的空间遮挡了旁人的视线。 夏芊芊拿出吸入性麻醉剂,放到青年鼻下,不一会,那人便沉睡过去。 她从如意镯中,掏出手术器械,快速将伤处进行了清创缝合。 处理好一名患者的伤口,将人抬出去,不一会,又抬进来一名。 她又埋头处理。 这边处理伤者的速度,不但迅速,处理后的伤口,没有雪崩现象。 患者一出小屋,不一会便会清醒,询问下,伤口再无撕裂的痛感,纷纷对夏芊芊的医术,赞不绝口。 一直在后院忙碌的刘老,闻讯赶来,急吼吼凑过来,“丫头,你是又带了什么夏家秘术吗?” 一掀开帘子,正瞅见那个丫头,手拿钳子夹住一根弯弯的针。 参差不齐的伤口冒着血,而那把弯针下去,将两边的皮肉一勾,一拽,一下下,一点点,伤口处的缺口被完全缝合,最后皮缘对齐。 那男子胳膊上的大口子,彻底闭合,仅留下一条蜈蚣状的印记。 刘老激动坏了,凑上前,望着盘子里的手术针线,激动地直搓手,“稀罕玩意。这稀罕玩意真厉害啊。” 在古代,两军对战是常事。 救治伤患,是随军医者的最基础技能。 危急时刻,大夫关注点并非皮肤上的美观问题,而是如何能快速有效地止血,保命最为重要。 此种缝合术,无疑是最直接最简便的方法。 “丫头。”刘老对夏芊芊的称呼,越来越亲切了,“你收我为徒吧!” 第118章 小公子沦为人质 夏芊芊愕然。 门外有个小的,想拜她为师。 门内有个老的,也想要拜她为师。 关键是,她对收徒弟,确实没有一丝半点的兴趣。 夏芊芊将带血的手套卸下来,笑道:“您的师父若是知晓,您又要拜师,怕是会伤心不已吧。” “不会!”刘老回答地很干脆,“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多年了。” 夏芊芊:“……” 她直摇头,“我若做您师父,旁人还以为我是仙逝的那个。” “绝对不会。您将是我的新师父。” “我年岁太小,刘老,这不合适。旁人会笑话你的。” “老夫不怕!” 刘老愕然,一本正经解释道:“学术上是不分年纪大小的。你虽年幼,可医术知识上高我一筹。老夫自愿求教,为的是提升自我,岂会怕旁人耻笑?” 这个老头子,在这一点上,竟然比一般的现代人还要开明啊! 夏芊芊哑然失笑,内心中对他更是多一层的敬佩。 “刘老,莫要说什么收你为徒的事情,其实我还小,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那是,这……”刘老眉眼一转,忽然特开心道:“不如我收你为徒吧?” “啊……”这是什么神操作。 夏芊芊有些懵。 “你当我徒弟,最好不过。” 刘老开启了无限遐想,“我们可以彼此切磋医术,我年岁大当你师父,你也不怕旁人说什么。” “这个……”夏芊芊有些犹豫。 毕竟,刘老是墨鱼的人。 墨鱼身份敏感,怕是刘老的身份也不简单。 她来到古代,不想掺和什么朝廷政事,只要当一个快快乐乐的打工人,做好自己的事情,有一个安稳的日子而已。 “容我考虑一下吧!”夏芊芊委婉地回答。 刘老不气馁,板脸强调道:“反正不是你收我为徒,便是我收你为徒,你任选一项。若不然,老夫可绝对不会答应。” 夏芊芊哑然一笑。 这个老头子,真像是个老顽童。 …… 福安江面上,姬子墨身穿铠甲,站在官船的船头,眺望着远处的船头。 对方红色旗帜下的甲板上,站着一袭灰色铠甲的青年,目光对视,刀光剑闪。 姬子墨沉声道:“冯卫,只要你弃械投降,我定会向皇上赦免你们的罪行。放过樊山一干人等。” “放过,如何放?” 冯卫冷笑一声,嘲讽道:“姬子墨,若是肯放过,十八年前,便不会赶尽杀绝。” “冯卫,那是你父亲一意孤行,造反谋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当年我们赢了,此时坐在京师宝座上的乃靖王。” “靖王根本无心皇位,是你父仗着是靖王的岳丈,一手遮天,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大乾国的天下,害得靖王夫妇枉死,你们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番争辩。 冯卫辩不过,阴狠一笑道:“姬子墨,三年前,你逃过一死。这次,你以为还会如此幸运吗?” 说话间,他身后多出来一排排的弓箭手。 那些人手持的弓箭,并非一般的弓箭,而是特大型的弓弩。 整个大弓放置在一个很大的底盘上,底盘有四个轮子,可以来回推动。 两人扶着弓箭底盘,两人手扶箭矢,将弓拉满,发亮的箭矢头上,淬着黝黑的毒液。 姬子墨静静望着,没有后退一步。 而他的身后,则齐刷刷涌出一排金甲护卫,手持宝剑,围拢而来,将他团团包围在其中。 “哼!”冯卫一声冷笑,冲着身后人挥一挥手。 有人推着轮椅而出。 轮椅上,一名少年耷拉着脑袋,四肢无力地瘫成一团,蓬乱的头发遮盖了他的脸,看不清他本来的面容来。 冯卫一把抓住少年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露出了他的脸。 烟雨色的天气中,少年的脸铁青铁青,脸上遍布伤痕,一双眼睛似睁未睁。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陡然攥紧,手指尖狠刺着掌心。 掌心刺痛的触感,却不及他心口的痛。 是小公子,赫飞鸿。 “怎么样?”冯卫有些得意,又将赫飞鸿的头发往后一拔,冷冷道:“我与曹然隔江对峙多年,他一个四肢发达,大脑愚笨的武夫,如何能破了我精心设计的一切?” 冯卫望着姬子墨,“我稍微一想,便知是你来了。姬子墨,你我也算同窗过,彼此倒是心意相通,你可以寻赫飞鸿做内应,难不成我就想不到吗?” “你不该虐待他。他不曾做过什么!”姬子墨的眼神能杀人。 “为何不能?” 冯卫气恼道:“当年,若不是他爹与平阳侯串通,力保你爹那个狗贼,我又如何能沦落至此?” “冯卫,这些年你沦落至此的原因,不是旁人,而是你父子两人,生了不该有的心魔。大乾国,是姬氏的天下。” “呸!什么姬氏天下,你们的天下,也是百年前,夺了我们冯氏的天下。为何我们便不能再夺回来。”冯卫不依不饶。 这个人没救了。 姬子墨心火大,目光落在赫飞鸿的身上,更平添几许痛意,“你放了他,我今日可以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冯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道:“今日,到底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说话,他一手抓住赫飞鸿的脖子,宛若提小鸡般,提着脖子将他半个身子拽起来。 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儿,被吊起时,一张脸瞬间铁青如墨,四肢犹如断线的木偶般,随风飘荡着。 “姬子墨,你不是自恃与他情同手足吗?” 冯卫冷笑道:“三年前,他为了救你,落到我的手中,那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否会放下皇子的身份,救他一命?” 冯卫挑衅道:“我的弓箭射过去,若你动了,我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说话间,他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挥。 身后巨大的弓弩飞射而出,冲着姬子墨的心口而去。 “殿下,小心。”肖勇拎剑上前,挡住其中一枚箭矢。 冯卫一见,手下一用劲,赫鸿飞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他眉眼一扬,嗤笑道:“姬子墨,原来你也是怕死的。这世间哪里来的真正的情义,不过是你们皇族人,拉拢人时,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第119章 樊山破了 “我不是!” 姬子墨断然拒绝,眼神落到赫飞鸿的身上,一字一句强调道:“他自愿为我而死,我亦可以为他而亡。” 少年被托举到空中,好似听到姬子墨的话,微闭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来。 “你真可以?”冯卫根本不信,“你走到前排,我给你五次机会。” 他提要求道:“我的弓弩射你五次,若是五次都没射中,亦或者你没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放了他。” 说话间,他抬头望一眼赫飞鸿,自信道:“自然,若是你死了,我也会放了他。就当你一命换一命,你可愿意?” 耿忠等人听他如此说,急了,“逆贼冯卫,胆敢对贤王殿下提出如此要求?” 姬子墨眼神森森望着冯卫,伸手挡开众人,喝令道:“好,一言为定。” “殿下!” “殿下!”金甲护卫的兵士们,异口同声地劝阻。 姬子墨神色坚毅,喝令道:“往后退!” 众人无奈,手持刀剑,戒备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行!”冯卫得意万分,转身命令道:“瞄准姬子墨的胸口,今日谁若是击中了他,回去定重重有赏。” 五枚弓弩黑漆漆的箭头准确无误地对准了船头之上的姬子墨,冯卫手一挥,箭矢飞驰而来, 而他一动不动。 五枚箭矢以闪电般的速度,直直地扎向姬子墨的胸口。 冯卫的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可下一瞬,那个未曾施展开的笑,便凝结在嘴角了。 “砰砰砰!砰砰!” 那箭矢一前一后落到姬子墨胸口上的护心镜上,强大的冲击力之下,那风华绝代的少年屹立在船头,神色如常,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锋利的箭矢撞击到护心镜上,银色的镜片没有被击穿,反而将箭矢一一反弹而出,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可能!”冯卫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为何这些强大的弓弩无法伤他,为何护心镜竟然没有碎。 “冯卫,你提出的条件,我已经遵守约定,执行了。” 姬子墨手指被拎在半空中的赫飞鸿,厉声道:“现在,放了他。” 冯卫有些气急败坏,面容狰狞,怒吼道:“姬子墨,你历来狡诈,定是你又耍了什么诡计,不过我不怕……” 他将赫鸿飞整个人拎到船头,身子悬空在江边上,叫嚣道:“我会放了他,你会去接他吗?” 手一松,赫鸿飞宛若失翅的鸟儿般,一头栽入浑浊的江水中。 姬子墨的眼神冲,熊熊烈火燃烧而起,“冯卫,言而无信,这便是你们冯氏皇族不复存在的缘由。” 身子一跃而起,他一个大鹏展翅,伸手去抓赫鸿飞的后衣领,两人双双落入水中。 “殿下!” “殿下!” 金甲护卫异口同声呼喊着,几人随着跳下江水。 肖勇急得目呲欲裂,转身从船舱内推出一个黑漆漆,宛若大炮的装置。 夏芊芊若是在现场,便可发现,此东西是她防狼棍的扩大版本,不过它的威力更强悍,堪称雷电收集器。 肖勇按动其中一个开关,其炮筒最前端发出炫目的光芒,于此同时,天上一道闪电划过,准确无误落到它的身上。 肖勇将它调整好方向,炮筒正对船头的冯卫,再次按动开关。 炮筒发射的亮光,宛若闪电一般,一下子劈到冯卫的脚边,震地他全身发麻。 他身子一躲开,那道亮光落到甲板上时,甲板立刻燃烧起来。 江面上的风一吹,火借风势,整个船的甲板燃烧起来。 冯卫一时着急,命令道:“快,往回退。” 身子一倾斜,整个船也倾斜起来,有人大喊道:“不好了,是船底露了。有人捣毁了我们的船底。” 说话间,樊山入口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另有人惊恐禀报:“小侯爷,樊山入口处的堤岸被炸开,曹然率领一干人等正在往里面冲杀。” 原来,姬子墨在这里与他耗着,使用了调虎离山之术。 冯卫一下赤红了眼,“姬子墨,我与你势不两立。” 话音刚落,整个船直直沉入江水中。 一些落水的人儿,试图游泳逃走。 而水底下,早就埋伏好了擅长水性的兵士,那些人一入水,便被一刀抹脖子,鲜血染红了江面,阵阵哀嚎声淹没在滚滚水声中。 江面上,官船以势如破竹之势将其余船只或击沉,或将船上人的击杀。 待江面上所有的红色旗帜消失后,七条官船向着樊山入口,随着水流,浩浩荡荡地开过去。 …… 傍晚时分,天上的雨渐渐小了,江边的风却越发大了。 小屋内,夏芊芊做了一下午的清创术,临近掌灯时分,才将所有伤患都处理好了。 她起身,伸懒腰,宛若前世从手术间走出来一般,心情舒畅无比。 视线一扫,堂屋拐角的一处,王月月手持剪刀,小心剪开一名患者手臂上的衣服。 她查看一番伤口,解释道:“您的伤口很浅,不需要缝合,我去唤那边的刘医者给您疗伤。” “好!” 王月月起身时,眸光一抬,正巧与夏芊芊对视上,她面色一囧,随即手持剪刀,晃了晃,自信道:“我学会了用剪刀。” 这个丫头,还挺固执。 夏芊芊上前,望着手术剪的尖尖,手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腕处,“给别人递剪刀时,记得,刀尖必须冲着自己。” 这是一种礼貌,也是器械护士最基本的常识。 王月月的脸,一下子红了,“我知道了。” 她这是愿意教她了吗? “黑天了,我要回家,你呢?”夏芊芊友好询问。 王月月大喜过望,“我和你一起。” 两人收拾东西,刚走出前堂,迎面碰到刘老,他一脸惊醒道:“樊山破了,樊山破了!” 夏芊芊眉眼一喜。 夏池要回家了吗? 她要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与元宝,让他们开心开心。 她脚步匆匆,往前行了几步。 漆黑的天空中,乍然升腾起一道紫色的烟雾弹,宫小八捂着胸口,从前堂屋踉踉跄跄地跑出来,眼神紧盯着那束光。 夏芊芊止步,皱眉询问道:“怎么回事?” 宫小八一脸凝重,“是求救信号。公子不见了。” 第120章 有人冒充我 傍晚时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整个江城传播开来。 经过三天三夜的搏杀,曹参将带领兵士们,炸毁了樊山入口堤岸,顺着洪水,杀入樊山内,一举占领樊山,成功剿灭所有山匪。 所有的民众们都为之兴奋不已。 樊山土匪一经铲除,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酒楼中的人们为此举杯欢庆。 聚旺楼的说书先生,更是将《西游记》中的大闹天宫那一章,连轴转地讲了好几遍。 此时,在众人的眼中,曹然已然不是一个人,而是被神化的英雄,是《西游记》中会七十二变,腾云驾雾的孙悟空化身。 若不然,一个心口重伤,本该躺在榻上静养之人,如何宛若天降般,出现在福安江面上,炸毁堤岸,引入洪水,打得土匪们抱头鼠窜,仓皇而逃。 江城中,人们将曹然的事迹传得神乎其神,却谁也不知晓,这件事的幕后主角,现在还下落不明。 参将府地牢中,阴冷潮湿的地面上,因几日来的连阴雨,空气中的潮气霉气越发浓重,混合着屎尿的臭味,吸上一口,令人不由地作呕。 地牢偏低,大暴雨的雨水倾斜而下,倒灌而入,地面上的水已经齐膝高了。 几日来,牢房中的犯人均不好过,不少人受凉发高烧,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往外拖一两具尸体。 某处牢房的一角,一名妇人蜷缩着身子,单腿翘着,全身筛抖着。 当她微微仰起头时,满脸的淤青红肿,已然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娃他爹。”她哑着嗓子,呼唤旁边监牢中的人儿。 隔壁的监牢,地势稍微高些,雨水仅蔓延到一半,张大奎手脚被拷着,躺在一团湿漉漉的乱草上。 听话呼唤,他微微张开眼,却未曾回应她。 “娃他爹!” 张翠翠的声音宛若一块铁皮摩擦在地面上,嘶哑而难听,“他们说你给土匪报信,是通匪的细作,可我是不信的。” 张大奎闷闷地垂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儿。 “我自小丧母,父亲一手把我带大,却动不动酗酒打我,还想卖了我,换酒水钱。是你给了他十两银子,将我娶过门。” 张翠翠的神色恹恹,却开始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你虽也打我,却不似他那般往死了揍。之后,我们有了女儿,你也疼她入骨,从未对她拳打脚踢过。” “你虽没事也去喝酒,旁人说你坑蒙拐骗,可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从未嫌弃过你。” “但你为何要去做通匪的细作,你可知道,这是死罪!我们的女儿也会被你害死的。” 提及张小花,张大奎终于从乱草中抬起头来,又气又恼,“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她,为了那个罗洪。” “他告诉我,只要我听他的,届时曹然没了,他就是江城的参将大人,定会抬女儿为平妻,要不然,我为何冒生命危险去帮他。” 张大奎懊恼万分,“谁知,参将大人的岳丈未做成,我倒成为了阶下囚,通匪的共犯,我该怎么办?” 张大奎正嚎嚎,对面牢房的阴影中,走出一人。 他一动,铁链拖拽在地上,沉闷声音伴着哗哗的水声。 “张大奎,我罗洪从未指派你做过什么,你到底在听谁的号令办事?” 张大奎瞪眼瞅了一下对门监牢中的人儿,脾气也上来了,“罗洪,你不要出事了,就想将事情全部推到我身上?” “最近,你跟那人见了几次面?”罗洪双眼赤红,咬牙询问。 “你跟我见了几面,你不知道吗?”张大奎反问道。 “说!”罗洪中气十足逼问道,吓得张大奎立刻怂了,“我出狱那日,在回村的路上你拦住我,让我监视曹然在福安江边的一举一动。” “你出狱那日,我身在临县办差,尚未返回。” “那五日前,你将一张纸条塞给我,让我放到河岸防汛堤的树洞中。” “五日前,我还在返回江城的路上,与我一起办事的同僚可以为证。” “昨日,你来我家,告知我,只要江面有青烟升起,我便去青山脚下,点燃青烟,以此为号,刺杀曹然,便可救我妻女。” “你放屁!”罗洪直接爆粗口,“昨日我一整日都在学堂中,看护伤患,根本不曾离开过。” “那个人,分明是你!” 张大奎心慌慌,却嘴硬强辩道:“我就算眼瞎了,也不会认错你。” “你就是眼瞎!”罗洪终于明白,昨日他一出现,一群人便扑过来,将他按压在地。 众人皆认定他是刺杀大人的细作,连大人也不愿听他解释。 “来人,快来人。我是罗洪,我要见曹大人。”罗洪趴在监牢的铁柱子上,大声呼唤着。 有狱卒上前,一见是罗洪,一鞭子抽过去,呵斥道:“罗洪,刺杀大人,还想见大人,别痴人做梦了。” “放肆,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罗洪气得火冒三丈。 “怎么了,还当自己是鼻孔冲天的大人物呢?一个死刑犯,通匪的细作还敢嚣张。啪!” 一鞭子甩过去,打在罗洪的手背上,留下一条青紫条,“不老实,爱嚎嚎,就是吃得太饱。走,这几天不用给送饭了。” 两个狱卒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求救无门,罗洪阴狠的目光投向张大奎,又望向一旁的张翠翠,怒吼道:“有人冒充我,我们全部中计了。” …… 傍晚时分,夏芊芊往家走,路过村头时,刘二牛拉着铁锹拦在大道上,冲着不远处的江边上,一般比划,一边叫嚷着:“杀!杀!杀!” 夏芊芊望他一眼时,他转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小跑凑上前,“媳妇儿,你去哪儿了?” 她没有回答,却郑重地警告道:“刘二牛,你下次碰到我,若敢乱叫,小心我抽你。” 刘二牛神色一懵,拄着铁锹,歪着脑袋,状似羞涩道:“我娘说,你迟早是我媳妇儿。” 他将膀大腰圆的身子凑上前,傻笑道:“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你打,你打,你快打我呀!” 夏芊芊:“……” 这个人,属实欠抽! 她气得跺脚,转身疾步而走,身后,刘二牛却兴高采烈地拍手叫嚷道:“啊啊……媳妇儿害羞了。 “媳妇儿不打我,会疼人了。” “……” 第121章 谁逼死谁 夏芊芊回了家,李云娘烧好了饭菜,她吃了几口,累了,便决定先睡一会。 谁知晓,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意识迷糊了,便开始梦魇起来。 眼前到处是血,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兵士们。 她眼尖发现,其中一人斜趴在地,一把箭从前胸贯穿到后背,月白色的锦袍上,到处都是血。 她慌忙跑过去,将那人翻过来。 他的脸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墨鱼! 夏芊芊心一沉,猛地睁开眼。 屋内黑漆漆,模糊的光线中,屋内物品若隐若现。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 这个梦既真实又太过诡异。 再睡是睡不着了。 她起身,披上上衣。 身侧的床榻上空荡荡 李云娘不在,唯有元宝睡在床的最里面。 一只小脚露在被子外,小手将上衣掀开,露出了他的小肚皮。 最近下雨,夜里凉,这孩子还爱蹬被子,晚上睡觉从未老实过。 夏芊芊爬过去,给他盖好被子,穿好衣服出了门。 作坊中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李云娘背对她,坐凳子上正在剥毛豆,旁边的盆里,青绿的豆子快要溢出来。 剥着剥着,她低下头,从背后望去,好似在擦眼泪。 夏芊芊望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一时心绪也难安。 在门口搬一个凳子,她坐到她身边,佯装不知情,“娘,您受了风寒,刚好,怎么大半夜起床,还在剥豆子。” 李云娘将心中的委屈慌忙压下去,强装坚强道:“芊芊,你不是想做豆腐吗?白日里,你又那么忙,我睡不着便起身先帮你打打下手。” 夏芊芊伸手抓过一株毛豆杆,一边摘,一边说道:“听说,樊山被破了。” “嗯。” “你在担心爹?”李云娘一直认定,夏池被土匪掳走,人在樊山中。 如今樊山土匪被剿,若他活着,说不定会回来。 若他回不来,那她最后一丝的念想便没有了。 她心中希望夏池会回来,又害怕夏池不能回来,如此纠结的心情,又如何能睡得着。 “我爹应该还活着。”要不然那些樊山的土匪,不会想着抓夏池一双儿女去威胁他。 樊山土匪以冯卫为首,若夏池受重用,没人胆敢伤害她与元宝。 所以,夏芊芊推测出,土匪内部也有派系。 不服冯卫夏池的那一派,才会想法子来掳夏池儿女,为了让他就范。 冯卫带人盘踞在樊山多年,几乎每天都在做工事,山中定遍布各种陷阱与阵法,岂能那么容易便被攻克。 樊山被破这件事情,夏芊芊隐隐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与李云娘摘了一会豆子,又劝了她一会,她便催促她去睡觉。 这一夜,终究是福安村,乃至整个江城的人,兴奋而又难眠的一夜。 翌日一早,夏芊芊起身时,李云娘已经做好了早饭。 夏芊芊用了早饭,背着竹篓出了门。 今日,天放晴了。 一早出门,耀眼的晨光照耀大地,福安江面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细纱,水流,飞鸟,岸边翠绿的柳树迎风摇曳…… 好一幅美丽的画卷。 她刚跨步上了地头的小路,身后,王月月照旧顶着李氏的骂声,夺门而出,紧追上她。 两人一起去学堂,给那里的兵士们送了饭菜,夏芊芊又给他们中的一些人换了药。 王月月特别勤快,她换药时,她便跟在旁边看着。 偶尔遇到出血量大的伤口,只要夏芊芊一掀开伤口,身后的人儿便会捂住嘴,跑到外面,随之呕吐声响起。 夏芊芊以为王月月会退缩,谁知不一会,她又擦干净嘴,重现站到自己身后。 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夏芊芊处理好伤患,四处寻找一番,并未找到刘老的身影,宫小八也不在。 她也无法向旁人打听墨鱼的消息。 收敛心神,她心情闷闷地往回走。 远远的,一辆牛车停在大道上,王大爷一见夏芊芊回来,笑着迎上前,“丫头,记得你说过想做豆腐?” “是呀!” “什么时候开始啊?” 王大爷有些迫不及待,“我今晨去了一趟江城,我常去的那家馄饨铺子夫妇,听闻我要做豆腐,他们一开口就答应,若我们的豆腐好,每日他们都要定十斤。” 十斤豆腐,已经算是大客户了。 一个人做豆腐,一天最多的话,大概能做出五六十斤豆腐。 “丫头,你看这个生意,我们能做吗?”王大爷有些忐忑。 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靠种地打渔过活,从未做过商贩。 “可以。我今日选好豆子,明日便试做一下,您来尝一尝,如何?” “行!” “那我……”一旁的王月月,唯唯诺诺道:“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夏芊芊与王大爷的目光皆望向她。 王月月慌忙摆手,澄清道:“我可以给你们帮忙,放心,我免费,我不要工钱,我……我只是想跟你们有事可做。” “你……”夏芊芊还未回答,候在门口的李氏听到他们的对话,小跑过来,一把拽住王月月。 一手拽住她,一手指着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个死女子,你整日抛头露面,你想作甚,你是要逼死我吗?” 王月月十八岁了,也有了脸面,当着两人的面被呵斥,她一时气血翻涌,一把甩开李氏,怒怼道:“娘,是你,一直都是你想逼死我。” “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可以如此说我?”李氏接受不了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被如此踩踏,心酸哭诉道:“好,那我们娘俩一起死,一起死……呜呜呜” 两母女在门口拉拉扯扯间,大道上一辆马车拉着一具棺木缓缓而来,停到张家大门口。 张小花扭腰从车上站起身,扑到棺材板上,嚎嚎大哭道:“娘,你死了,死得好惨啊。娘,我的娘啊!” 李氏一下子禁声,腿软得扶住身侧的王月月,呆呆望着那副棺材,喃喃道:“是她死了?” 须臾,一个爆炸性的信息在福安村爆炸开来。 张翠翠死了。 第122章 为她的死负责 一刻钟后,福安村中凡是能喘气的人,全部聚集到张家的大门口,张小花扑在棺材板上,嚎嚎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嚎叫道:“娘,你死得好惨啊!” “娘,你去了阴曹地府,一定要将害死你的人也带上。” 她说这句话时,一抬眸,眼神死死盯着对门。 夏芊芊站在门口,冷冷地回视她。 李云娘不愿惹事,拽着夏芊芊的衣角,劝说道:“孩子,你先回屋躲一躲。” 张翠翠不是好惹的主,她的女儿张小花也是个难缠的主。 夏芊芊没兴趣与人打嘴架,转身待要进屋,气得张小花怒骂道:“夏芊芊,你个心狠手辣的泼妇。我娘做事即便再过分,我们与你夏家也是几十年的邻居了。” “你瞅瞅你,你不顾念乡里情,将她打成重伤,送到监牢,害她送了性命。夏芊芊,从今往后,你晚上能睡安稳觉吗?” 张小花这一嚎叫,立刻引来村民的议论纷纷。 “张翠翠找人夜里去夏家,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过分是过分,不过被夏芊芊狠揍一顿也算抵消了。” “说来也是,张翠翠年岁也不大,如此死了,也是有些可惜。” “这夏芊芊做事,确实狠辣。” “嘘!小点声,这次大暴雨若不是她,我们这些人或许都难逃一劫。” “对对!”一些人宛若突然治好了失忆症,转头轻语道:“村里有些人认定,她是水神青睐之人,是仙使,可别胡说。” “对!” 一干吃瓜群众私底下一番商议,顿时,全部禁声了。 以往,张小花欺负夏芊芊时,这些旁观人,全部是她的助力,所有人几乎都看不起夏家,见不得那个痴傻女。 可这一次,她嚎叫痛哭了好一阵,也没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张小花有些不适应,一边抽泣,眼神一边偷偷往人群中一扫。 凑巧,徐江跛脚走过来,张小花心生一计,从马车上扑下来。 一把拽住徐江的衣袖,开始哭诉道:“村长大人,您快来瞅瞅啊,我娘……我娘她死了。” 徐江皱眉,冷冷望了一眼马车上的棺木,“她死了,你便请人,一切丧事从简,将人埋了吧。” “怎么能轻易埋了?”张小花愕然。 抬眸时,她眼眶中含泪,“我爹不在,娘死了,我一个女儿家,身无分文,如何办理丧事?” 她眼眸一息间冒火,盯着夏芊芊,呵斥道:“我娘是被夏芊芊害死的,理应她来给我娘办丧事,就连这棺材板的钱,也该她来出。” “不但如此,她还必须给我补偿。” “我娘一条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得没了。” 张小花说话时,神色狰狞,一字一句没有一丝哀伤,更多的是愤恨。 提及最多的不是她的伤心,而是钱财。 她,真不愧是张翠翠的女儿。 张翠翠一心想讹诈夏家的钱财,临死了,她的女儿挟持她的身体,还想再故技重施。 这些人的道德底线,到底还能往下拉多少。 夏芊芊心中冷笑,伸手推开娘的阻拦,上前一步道:“张翠翠指使他人擅闯民宅,预谋不轨,张大奎与土匪私通放狼烟,他们都是曹参将大人依法依据收监入狱,是他们自作自受,与旁人何关?” 夏芊芊的话,引得众人一片赞许与认同。 张小花不服气回怼道:“要不是你性情多变,在福安村作威作福,我娘能找人去试探你吗?” “一个痴傻女,忽然变得口齿伶俐,宛若变了一个人,不值得怀疑吗?” 张小花吼出心中猜测,眼神往四周围一扫,却没有得到预料中的附和。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夏芊芊看着她,仿佛观摩着一个傻子,“因为疑心,就可以无法无天,以触犯律法的代价去试探旁人,那必将受到律法的惩罚。” 夏芊芊据理力争,不忘提醒道:“村长大人,张翠翠死在监牢,罪名未定,不知我们福安村的祖坟,是否可以容忍这样戴罪的人,埋入其中?” “这……”徐江面有难色。 周围吃瓜群众一下被点醒,开始议论了。 “我们福安村的祖坟中,从未曾埋葬过罪犯。” “若将她埋进去,破坏了福安村的风水,惹祖宗嫌弃,该如何是好?”有人提出心中担心。 “对呀。村长,此事您需给个定夺啊。” 徐江有些为难,张小花一见这些人怎么全部向着那个痴傻女,一下子不乐意,“怎么不能埋入祖坟?” 她往前走几步,手指夏芊芊,竖起杏眼,呵斥道:“夏芊芊,你不要蛊惑人心。我娘哪里是什么犯人,不过是被你冤枉,送入监牢,身受重伤又得不到救治,才会暴病身亡。” “她身上的伤,是因你而起。她的死,也因你而来,你必须负责。”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人是我伤的,却死在参将府,若要找,你去找参将大人吧。”夏芊芊不愿搭理她,转身便要走。 张小花岂会让她那么容易走掉。 小跑上前,伸手便来薅夏芊芊的头发。 两家人住在对门,从小到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付夏芊芊这个痴傻女,张小花自有一套办法。 每次,她总会扑上来薅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地上一按,脚踩在她的身上,顺便指甲在她脸上抓一把。 夏芊芊身子弱,不经打,每经过这个步骤之后,她就只会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这个打架的方式,屡试不爽。 此时她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夏芊芊,选择直接上手了。 谁知她的手刚伸过来,还未触及对方的头发,手腕一沉,一只手出神入化般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掰。 “啊啊啊……”张小花身子一打转,右手被拧到背后,疼得她直叫唤,不由扯嗓子命令道:“夏芊芊,你个痴傻女,你弄痛我了,快松手。” “我不痴也不傻” 夏芊芊手腕一用劲,纠正道:“张小花,我警告你,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夏芊芊,若你今后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定不会饶你。” 她手抵在张小花后背,狠狠一推,警告道:“若你还不服气,可以让你娘来寻我,我倒要与她掰扯掰扯,她的死到底该怪谁?” 张小花被推攘,脚底下没站稳,一下扑过去,撞到马车架子上的棺木上。 那漆黑的棺木看着沉重,其实很薄,一路颠簸,本就摇摇欲坠,被张小花一撞,直接从马车上掉下来。 第123章 死因成谜 棺材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地面上,一下裂开了。 一身污浊裙装的张翠花,滚落到地上,蓬乱的头发下,一张脸铁青铁青。 “啊啊啊……”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众人纷纷转过头,不敢睁眼开。 张小花神色稍滞,随即扑过去,趴到张翠翠的身上,开始哀嚎起来,“娘,你死得好惨,真的好惨啊。” “就连死了,还被人如此践踏身体,冲撞亡灵,您的命,为何这么苦。” “娘,若你在身边,您可一定要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孔,一定要寻她去索命啊。” 张小花口无遮拦地乱叫唤,李云娘吓得双腿发软,拽住夏芊芊,“芊芊,她的死跟你没有半分关系,你快回去,莫让……” 莫让张翠翠那个蛮不讲理的厉鬼,缠上你啊。 夏芊芊面如如常,眼神清冷地望着地上的人儿。 反观李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吓得神魂不清,双眼呆滞,口中喃喃道:“她会不会来寻我?不要来寻我啊!” 银子是她掏的,人是她让张翠翠去寻的,牢是张翠翠替她去坐的。 一开始,她一直担心张翠翠会将她供出来。 如今张翠翠死了,李氏不用担心去坐牢,反而开始担心,张翠翠的魂魄来索命。 “娘,你胡说什么。” 王月月想将李氏搀扶起来,可李氏忽然害怕地缩到她的怀中,紧紧抱着她,吓得全身发颤,“月儿,怎么办,娘还不想死。不想死。” 王月月不明所以,唯有轻拍着李氏的肩膀头,劝慰道:“我们都好好活着。” 夏芊芊一直盯着地上张翠翠的脸。 张翠翠长得虎背熊腰,平日里的身体也是极好的。 那日,就是她狠揍她一顿,也没有伤及要害,为何在监牢中住了短短五日,突然就死了。 蓬乱的头发下,污浊的脸上,眼睛微凸,眉目狰狞。 一丝怀疑爬上她的心头,夏芊芊快步上前,动作迅速,伸手撩开张翠翠脖颈处的衣物。 一条青紫色的印记横跨她整个脖颈,令人触目惊心。 “你做什么?” 张小花被夏芊芊的突然举止吓一跳,厉声质问。 当低头看到母亲脖子上的伤痕时,却吓得开始结巴,“这……这是……” “你娘不是病死的,是被铁链勒死的。” 夏芊芊起身,神色严肃,“你该将她送往府衙,让大人查明真相,莫要让她枉死。” “不可能!怎么可能!”张小花望着张翠翠脖子上的伤痕,喃喃低语道:“分明……” 她被通知去监牢收尸时,爹哭着说,“你娘是重伤之下,倒在污水中,溺死的。” 罗洪则一脸凝重地答应道:“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待我洗刷冤屈,一定会替你娘主持公道。” 张小花一一答应,出了监牢,给娘寻了一口棺木,她气得不行,急匆匆赶来福安村,要为娘亲讨个公道。 可为何会这样…… 张小花脸色大变,记忆中,爹爹双手抓在铁栏杆上,手腕上的铁链子颤巍巍,发出清脆的声响来。 耳畔,再次响起狱卒的催促声,“快点将尸体弄出去,若不是嫌死人晦气,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进来与犯人见面。” 张小花面色如灰,抬眸望着夏芊芊时,一滴泪终是从眼角落下来,“你错了。我娘在牢中受了刑,才会如此。” 她失魂落魄地起身,冲着徐江拱一拱手,“村长爷爷,我娘也没被判刑,她是冤死的,我想祖上定不会怪罪她,就让我将她埋到祖坟吧。” 周围群众一番议论纷纷,徐江沉默良久,开口道:“她若犯了错,下到地府,让她与先祖去忏悔吧。” 徐江这句话,算是松了口。 张小花忽然变了一个人般,转身让人帮忙将棺木抬上马车,又将张翠翠放入棺木中。 马车掉转头,往福安村西北角的祖坟而去。 午后,福安村的祖坟中,多了一个小土堆。 那个坟很简陋,坟前没有石制墓碑,仅将一截树枝插在棺木头端的位置,作为标记。 坟头上用一块泥土压着一叠黄纸。 张小花跪在坟头,神色呆呆流了一会泪,转身便离开了。 福安村中,张翠翠的死令众人唏嘘不已,至于她怎么死的,根本不在众人的关心范畴之中。 福安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当日晚上,王家李氏又病倒了。 王家当家人王峰半夜三更回来,用一辆马车将李氏拉去江城看病。 据说,李氏高烧不退,昏迷中,一直呼乱叫嚷着:“不要来找我,不是我,不要怪我……” 翌日卯时,夏芊芊起身,将泡了一夜的豆子捞出来,用磨盘开始磨豆子。 传统的石磨磨东西太费力气了。 她先从如意镯中掏出一个料理机,预先处置了一些豆子,全部磨成豆浆了。 待李云娘起身来作坊时,看到好几桶豆浆,女儿正在推磨盘,心疼万分,“芊芊,你及时起身?” 她赶紧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磨盘杆,嗔怪道:“你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白日干那么多的活,再起来这么早,身子怎么受得了。” 夏芊芊笑笑,不置可否。 两大盆豆子全部磨成豆浆,用纱布先过滤一遍,倒入锅中,开火慢慢熬煮,撇去浮沫,待豆浆煮熟之后,用卤水点浆,轻轻搅拌少许,盖盖焖煮一会。 再打开盖子,用勺子舀一勺,白皙滑嫩的豆脑脑成功了。 李云娘凑到勺前一看,不禁喜出望外道:“芊芊,做得真好啊。” “这还不算是豆腐。娘,你取几个碗来,我先盛几碗豆腐脑,待会做一些调制,我们当早餐吃。” “行!” 夏芊芊将豆腐脑盛出好几碗,又在四方磨具上铺上一层白纱布,将锅里其余的豆腐脑全部盛出来,倒入磨具中。 盛满,用白布包裹好,上面压上竹木板,最上面再压上一块大石头,好定型。 一切做好。 起锅烧油,将花椒姜末放入锅中煸出香气来,碗中放蒜末,热油一泼,“滋啦”一响,又给碗中滴入醋,香油等物,随之一股香气升腾而起。 秘制的酱料配置好了。 拿起勺子,舀一勺放到豆腐脑上,撒上葱花香菜。 夏芊芊将碗递给李云娘,递上勺子,一脸期待,“娘,您先尝一口。” 第124章 排队领豆腐了 李云娘张口尝一口,各种滋味微妙地汇合在一起,令人唇齿留香,不由连连点头,“好吃。” “夏丫头。”门口响起王大爷的声音来,“我刚到你家门口,就闻到了香气了。” 夏芊芊赶紧去开了门,将人迎进屋,端起一碗豆腐脑,“王大爷,您尝一尝。” 王大爷端碗一闻,慌忙低头吃一口,不由连连称赞道:“嗯,不错不错!” 元宝被吵醒,也跑来,叫嚷着:“阿姐,我也要吃豆腐脑。” “好!”夏芊芊给元宝弄一碗,没有浇调料汁,反而放了一点糖,“元宝,你试一试甜味的,怎么样?” 元宝尝一口,嘴巴更加甜了,“阿姐做的东西,都是那么好吃。”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完了豆腐脑,王大爷兴奋道:“丫头,你这豆腐脑做得不错。” “我还做了豆腐,晌午时,再打开看一看。” “行!”王大爷摸着肚子,乐呵呵,“夏丫头,你手艺不错。后天就是柳树大集,要不我们拿去卖一些怎么样?” 夏芊芊望了望地上的黄豆,点头道:“行,这两天我再加把劲,剥一些豆子。” 今日是个大晴天,火辣辣的太阳一出山,一下驱散了近日来头顶的阴霾。 饭后,夏芊芊准备将屋子里的毛豆杆全部拉到院子中,晒一晒。 院子里先铺上竹席,毛豆杆放到席子上,只要晒干,轻轻将毛豆杆一摇晃,豆荚裂开,豆子自然就蹦出来。 比起一个个用手摘,省力很多。 干完活,快到晌午了。 王大爷早早赶来看豆腐的成品如何,尾随他而来的还有村长徐江。 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徐江对她客气很多,一见她,也很热情,“夏丫头,听王大爷说你会做豆腐,我也来看看。” 他完全以王大爷的口气,亲切地称呼她。 “是!” 夏芊芊也不抗拒他,热情将其邀请进来。 搬开压在模具上的大石头,掀开木板,揭开其上的白纱布,其内的豆腐,一眼望去,白皙滑嫩。 夏芊芊用小刀切开,给他们一人一块,尝一尝。 两个老头子接过去,小心咬一口,神色谨慎,缓一会,忽然对视一眼,连连点头,“不错,真是好吃啊。” 王大爷忍不住又咬一口,认真道:“这么多年来,除过柳树大集老娘的豆腐外,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豆腐!” 徐江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夏芊芊被表扬,却有些受之有愧。 这一块生豆腐,有什么不错的。 古代人的舌头也太好满足了。 “两位稍等片刻。今天中午,我给你们露一手。” 夏芊芊切下几块豆腐,开始做豆腐宴。 一盘麻婆豆腐,一盘脆皮豆腐,再来一盘红烧豆腐,配上大白米饭。 几人围坐一起,吃地酣畅淋漓。 徐江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不可思议道:“夏丫头,你这厨艺到底是哪里来的。” 关于这一点,夏芊芊早已想出对策。 她将一本关于烹饪的书籍掏出来,往桌面上一放,“这是半月前碰到一个游街的卖货郎,瞅着他那里有几本书,我便买下来了。” 这些书,都是她将现代食谱运用古代的书法打印下来的。 徐江翻开书,也不知这书是用什么笔书写,啧啧称奇道:“丫头,你这是捡到宝了呀!” 王大爷则在一旁兴奋地直搓手,“这是稀罕玩意儿。丫头,你可藏好,别被人惦记了。” 夏芊芊心中憋笑,连连点头称是。 几人一番相谈甚欢之后,夏芊芊建议道:“王大爷,我有个想法,我们不能单卖豆腐,来点花样?” “怎样的花样?” “我将做豆腐的方法写出来,买豆腐送烹饪秘方。若是学不会,我还可以卖调料,半成品。” “对于不擅长厨艺的人来说,只需要将豆腐与调料放到一起,烹煮一番即可。” “这个主意不错。”徐江听着入迷,也拍手赞同。 王大爷却有些担忧,“丫头,你将秘方都交给旁人了,若是有人模仿你,你的生意不是就遭殃了吗?” 王大爷的想法,是老一辈传统的思维模式。 没有错,却有些不符合共赢的模式。 “无碍!”夏芊芊信心十足,“越多人知晓秘方,便越多人需要买豆腐,也会促使我们不断的去改建。” 她将一屉豆腐搬出来,切成一块块,给王大爷与徐江各自拿两块,其余的,她用小竹板盛着,放到大门口的桌子上。 碰到谁,她便递上一份,热情道:“大神,我家做了豆腐,给您一份回家尝尝鲜。” 元宝候在一旁,递上一个调料包,“后日,开业大吉,届时有更多的豆腐,五文钱一斤,欢迎选购!” 夏芊芊此番举动,惹得不少人刮目相看。 前不久,她编织的竹篓簸箕等物,在集市上颇受欢迎。 这次,她又做了豆腐。 做豆腐,工序大多数人都知晓,可论要做好,那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江城附近的集市上,唯有柳树大集上的大娘做豆腐一绝,可自从她仙逝后,便没有继承人,导致村里的人若是想吃豆腐了,必须去江城去买。 谁知江城内的几个小集市上,人流量大,豆腐供不应求,一般去得晚了,根本就买不着。 所以,有些人家,一年都吃不上几次豆腐。 忽然夏家女蹦跶出来,送上来一块豆腐,瞅着白皙嫩滑,品相又很好。 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许多人都来夏家大门口拿豆腐。 连村西头的刘二牛,也拉着一个铁锹,排在众人的身后,临到自己时,憨憨一笑,“媳……” 话还未说完,夏芊芊冷脸,他好似会看人眼色了,怕她不给他,忙怯怯地将手伸过来。 夏芊芊挑一块大的豆腐递给他,“下次好好说话,我便给你大个的。” 刘二牛捧着豆腐,学着旁人的样子,忙不迭地点头,“香,香得很。” 他一手拎着铁锹,一手捧着豆腐,屁颠屁颠地往家跑。 东面大道上,忽然马蹄声阵阵,远远望去,一队人马争先恐后地往这边而来。 这些人也来抢豆腐? 众人慌乱中,纷纷站到屋檐墙角下,忐忑地观望着。 马蹄阵阵而来,马儿一声长嘶,一群人在夏家门口停下来。 两名公子哥在众人的簇拥下,翻身下马,齐步往夏家而来。 第125章 争抢 一位公子身姿挺拔,气质矜贵,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身后披着暗紫色的披风。 斗篷遮盖了他的容颜,可他全身上下散发而出的冰寒威压,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不敢直视。 另外一位公子哥,天蓝色镶嵌宝石的玉带束发,身穿同色系的华贵锦袍,一条镶嵌红色宝石的腰带在阳光下,格外的亮眼。 这位公子哥风度翩翩,眉目俊朗,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泛着桃花夭夭,眉眼一抬,别说是少女,连妇人的心,也能勾了去。 两人一出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刘二牛捧着豆腐,皱眉望着,将手中的铁锹一扬起,恶狠狠道:“谁?是谁胆敢在我刘二牛的地盘上撒野?” 两位公子哥没回头,他们身后的护卫齐齐望向刘二牛,吓得他一激灵。 铁锹从半空中滑落而下,刘二牛一边往家跑,一边喊着,“娘,快来啊。有人抢我媳妇儿,呜呜呜,不活了,不活了……” 他跑得飞快,手中的豆腐倒是没有掉下来。 众人回神间,有人小声嘀咕着:“这两位公子哥,到底是谁?” “那白衣公子,定是江城那位墨公子。” “这公子气质不俗,听说夏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 有人不禁感慨:“救了如此人,该是多大的福气啊!” “可不是吗?” 有人眼露艳羡,“上次张翠翠讹诈夏家,若不是他出面,那次坐牢的人,定是夏芊芊。” “嗨,”有人特八卦,恶意揣测道:“你们说,这次张翠翠入狱,死在监牢,会不会是……” 余下的话未说,其余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一众人等狠狠瞪他一眼。 有人仗义执言,低声喝斥道:“想什么?免费豆腐吃着不香吗?堵不住你的臭嘴。” 那人彻底禁声了。 人们又将眼神落到另外一人身上。 这位风度翩翩,眉眼带笑的公子,到底是谁? 没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啊。 “夏姑娘。” 胡棠率先上前,望着眼前的情景,笑道:“你这是开张,打算做豆腐生意了?” “是!”夏芊芊用小竹板盛一块,递给他,“赶巧了,我这里还有几块,送你一块,拿回去尝尝鲜。” 胡棠接过来,嗅一嗅,眼尖的发现一旁的小包包,“这是……” “这是秘制酱料,配豆腐,可以做成麻婆豆腐。” “看着不错。”胡棠手捧豆腐,目光又望向盆子里仅剩下的两块豆腐,待要开口。 身侧,有人将他往旁边一挤,站到正前方,向着夏芊芊伸出手。 夏芊芊抬眸望着斗笠下一本正经的脸,心中好笑,“你也要吗?” “他有,我定是要有的。” 夏芊芊将盆子里的豆腐递给他一块, 姬子墨接过来,右手倒给左手,又伸出空手掌,眼巴巴望着盆子里仅剩下的一块。 一旁的肖勇默默地低下头。 殿下,多少人排着队,踏破贤王府邸,给你送礼。 送来的礼,全部是价值连城,世家少有的宝物。 而您,将那些东西统统扔出门外,这会却站在一户农家的大门口,排队争抢一块免费的豆腐。 简直是,没眼看了。 夏芊芊迟疑一下,将盆子里的最后一块豆腐,递上前,好脾气道:“这块你也想要吗?” “嗯!” 姬子墨将两块豆腐捧在手心中,淡淡瞥一眼胡棠,“你这麻婆豆腐怎么做?” “锅中热油炒酱,放豆腐,加少许水,炖煮一刻钟,出锅放香菜或蒜苗,很好吃。”他问得认真,她回答得亦很认真。 “哦!” 姬子墨捧着豆腐,又拿了两包秘料,收获满满,一时心情舒畅,“我找你有事相谈?” 一旁的胡棠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道:“墨公子,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也找夏姑娘有事相谈。待我们谈完了,你再与她相谈。” “不行,我必须先谈。”姬子墨赫然拒绝。 “凭什么!”胡棠不满,抗议道:“夏姑娘,此次我们轩雅阁丢了进贡布料的资格,损失极大。这其中多少与你有些关系,可我不在乎,我真诚地邀请你,前来我们轩雅阁,做我们的画师。”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她喜欢绘图,给谁家绘制,对她来说,无所谓。 “我……”夏芊芊待要回答,身侧人儿往她前面一站,冷冷道:“她是我们御品阁的画师。” 对姬子墨的蛮横,胡棠气不打一处来,嘲讽道:“她送给御品阁的花样能被扔掉,闲置,充分说明,御品阁从未重视过她,而我们轩雅阁绝对不会如此。” 胡棠伸出一个手指,向夏芊芊允诺道:“一个月一百两月俸,如何?” 轩雅阁那位出名的画师,一个月的月俸不过五十两,还必须每月交上一定数量的稿件,通过后,方能拿到银子。 一百两,确实是高工资了。 夏芊芊开始心痒痒,眉眼一扬,“那行,我……” “不行!”姬子墨沉脸,慢悠悠开口道:“我出二百两,月俸。” 二百两月俸,能比上一个小县官的月俸了。 周围人听得心惊肉跳,不知发生了何事。 “我三百两。”胡棠开始较劲。 “四百两!” “五百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间提及的月俸,一下子震碎了一帮人的三观。 一个月上百两银子,请夏芊芊做画师。 一个痴傻女,前脚刚学会编竹筐,烧砖头,盖房子,这会才会做豆腐,后脚就有人抢着花费上百两银子请她去画画? 天哪! 疯了! 疯了! 疯了! 不是夏芊芊疯了,便是这两个少年脑子有问题,两人都疯了。 李云娘被两人的话吓得不轻,拽住夏芊芊的衣袖,忐忑询问:“芊芊,你到底画了什么?” 为何这两个人,会出如此高的价钱,请她去做画师。 最近女儿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多的令她有些害怕。 这样的女儿,还是她的女儿吗? 夏芊芊皱眉头,伸手分开两人,“那些画,是我随手乱画,我有自知之明,根本不值那么多银子。” “明日起,我要摘豆子磨豆浆,后日便开始做豆腐,最近忙得很,实在是没工夫画画。” 她断然拒绝了两人的邀约。 此话一出,又将旁观一众人等的心,震得粉碎。 第126章 全部拒绝了 这丫头难道痴傻症状还没痊愈吗? 做豆腐,多辛苦的活计啊! 每日一大早起床,磨豆子熬煮豆浆压坯子等等,全部都是体力活。 做好后,还需要用车运去集市上售卖,一斤豆腐才卖五文钱。 一个月要做多少豆腐,才能挣到一两银子。 可若去任意一家布行当画师,一个月便会有上百两银子,孰轻孰重,哪个更加有利,不是一目了然吗? 而这个丫头,竟然舍弃月俸那么高的工作,还固执万分,傻兮兮要去做豆腐生意。 你说说,这丫头到底聪明还是傻啊。 众人扼腕惋惜之时,更加好奇,她随手画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得到两位公子哥的青睐。 只有夏芊芊明白,做豆腐虽然挣得少,可这银子却好挣。 眼前两人开出的月俸很多,可一个地位在那里摆着,一个又对他有恩,无论拒绝谁,她都不忍,确实为难。 画花样挣钱,是她一时兴起的打算,不要也罢。 聚旺楼那边,她还要写剧本,画人物肖像画,估计那边的分成银子,应该也不会少。 她手头还有两千两银子,也算是个隐形富豪了,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月俸,轻易得罪其中任意一个人。 送完豆腐,夏芊芊一边收拾桌上的盆子,磨具,一边热情解释道:“今日的豆腐分发完毕。” “后日我卖豆腐,届时我会免费提供豆浆,谁愿意喝,请赶早。” 夏芊芊做生意不知能否赚银子,单凭送东西的大方,倒是令人开了眼。 算了算了。 一摸兜里没几个铜板的人,操心人家的饭碗里有没有肉, 那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一干人等交头接耳一番,纷纷转身离开了。 全部人都走了,可门口的两位公子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夏芊芊蹙眉,不解道:“你们还有事?” “有事!” “有事!”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什么事?” 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胡棠早已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臂,匆匆往一旁走。 “站住!”姬子墨拦住两人,面色冷清,“有话在这里说。” 话音刚落,肖勇上前拦挡到胡棠跟前,瞬间抽出腰间佩剑。 胡棠气得要翻白眼,瞪一眼肖勇,冷哼道:“你威胁谁呢?” 他眼神一瞥身后的护卫,叫嚣道:“本公子身后有的是人,还怕你不成。” “哗哗!”那些护卫们也拎出腰间佩剑。 一时间,剑拔弩张,双方人马都没有退让的趋势。 夏芊芊一见,脑门开始疼开了。 她伸手将肖勇的剑挡回去,又站到胡棠前面,向姬子墨劝解道:“稍等片刻,我们叙话几句就好。” 姬子墨没有吭声,夏芊芊就当他是同意了。 回神冲胡棠挤眼,“我们去那边谈。” 两人往前行了一段距离,来到道旁的大槐树下,胡棠往后一望,神色紧张,“澜……不,夏姑娘,有一件事情,你必须知道。” 他语气一缓,强调道:“那日,我去了阅兵台,发现墨玉也在。他与我不同,不是去送物资补给,而是在那里发号施令。” “一个商贾之子,在阅兵台中指手画脚,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胡棠一脸焦急,抬眸却见夏芊芊一脸平静,他忽然心神一动,“你都知晓?” 夏芊芊点点头,“他的身份,与我无关!” “怎会无关?” 胡棠气得桃花眼竖起来,“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代表他会不追究。” 胡棠目光望向远处的姬子墨,语重心长道:“人心最不可测,你要万般小心。” “那你呢?” 夏芊芊望着胡棠,反问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若与你是一伙,他若是要追责,你定也跑不掉。” “既然我已失忆,记不起所有,你何不假装不知,如此即便我被抓,你也可以保全自己,不是吗?” 夏芊芊实事求是地讲出心中所疑,而这些话却一下子刺伤了胡棠的心。 他脚步踉跄,退了好几步,一双眸子失去刚才的热情,一下变得空洞与无神,“你竟如此看我?” “我……”夏芊芊不知如何接话。 “我曾说过,你我是可以换命的交情。即便你失忆,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胡棠一脸落寂,转身就走,临了,又不放心,叮嘱道:“我不强求你,但请你将我的话放在心头,或许可以救你一命。” 他招呼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一帮人们,浩浩荡荡而去。 夏芊芊收敛心神,返回原地,向姬子墨福一福,“墨公子,您找我有何事?” 她语气淡淡,小身板紧绷,对他分明有了一丝戒备。 姬子墨不明白刚才两人争执了什么,可以肯定,话题定是与他有关。 “胡棠他……”他刚开口询问,夏芊芊便接口道:“他试图说服我,给他画花样,不过被我拒绝了。至于御品阁那边,你也不用多说,我也不会同意替你们画画。” 她说话时,神态一板一眼,态度分明比刚才疏离了几分。 姬子墨望着她的眼神,不由深了几分。 几日不见,她的身子越发单薄,缕缕青丝间,沾染着不少的毛豆叶,露在袖口外的手,又红又肿,指尖有好几处划痕。 他记忆中,她的手虽瘦小,却不似这般饱经沧桑。 “做个画师不好吗?”他反问她。 为何她那么多的才能,却偏偏选择了最辛苦的方式去活着。 “做豆腐,吃饱肚,也挺好。” 夏芊芊不愿话题全部放到自己身上,遂开口询问道:“听说,那日江面大战,你落水了,你身子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来寻药?”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竹盒,递上前,“凝神香,你再用一段时间,若是还需什么药,让耿忠给我传个话,我自会给你配置。” 姬子墨默默接过药盒,一时凝神望着她,不知开口说什么。 哪知这种探究的眼神,令夏芊芊的心莫名发慌。 “你身子不好,下次需要药,让耿忠来取吧。”她避开他的眼神,转身就往家中走。 身后,响起他急促的询问:“夏芊芊,樊山防守被迫,攻打下来是迟早的事情,难道你一点不关心你爹夏池的消息?” “你有我爹的消息?”夏芊芊转身,望着斗篷下那张严肃脸。 “后日来墨府,我再告诉你。” 姬子墨故意卖关子,一掀衣袍,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夏芊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腹诽。 莫名其妙! 今日的墨鱼,情绪阴晴不定,说话颠三倒四,整个人看起来奇奇怪怪。 难道真如胡棠所言,夏芊芊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被姬子墨怀疑了。 第127章 开张了 大门口,李云娘听到夏池的名字,不待夏芊芊回家,急匆匆赶过来,拽住她的衣袖,激动道:“芊芊,是你爹有消息了吗?” “可能吧!” 夏芊芊不太确定,“墨公子说,他会帮忙打听,让我后日去他那里一趟。” “真是太好了!” 李云娘兴奋不已,忙跑回去,又去水神娘娘跟前拜了拜,希望她保佑自己夫君平安归来。 午后,一家三口围坐在院子里,开始摘豆子。 太阳快落山时,从江城看病的李氏被马车又送回来。 王峰将人放到炕上,留下一些吃食,自称主家事务繁忙,脱不开身,又跟着马车回江城了。 王月月一个人在榻前,做饭熬药,一阵忙活。 临到天黑时,一直迷迷糊糊乱叫唤的王氏终于睡着了。 王月月长舒一口气,又偷偷跑到夏家,见一家人还在院中摘豆子,她有些不好意思。 “芊芊,抱歉,我娘病了,我送她去看病,才回来。”之前,她答应过会帮夏芊芊摘豆子,做豆腐。 夏芊芊根本不在意,“没有什么抱歉的。你娘病了,你便好好守着吧。” 王月月不听劝,蹲下身子,捡起一株毛豆杆,便开始摘毛豆。 李云娘吓得不轻,上前搀起她,碎碎念道:“好孩子,你这是作甚。你娘病了,你一人照顾,很辛苦,快回家歇着,不要在这里忙活。” 王月月挣脱开李云娘的手,目光坚毅,“我说过要来帮忙,就一定要帮,可不能偷懒。” “你这孩子……”李云娘拿她没辙,又冲夏芊芊放声道:“芊芊,你快劝劝。” 夏芊芊将毛豆杆往地上一扔,“娘,早起做的豆腐,还有一块,待会让她拿过家。” 她起身回屋。 王月月一阵感激,做了一会活,将地上的毛豆杆收到一起,拿着豆腐高高兴兴回家了。 晚上,躺在床上,李云娘激动地睡不着,反复强调着,若是夏池回来,该怎么办? 半夜起身,她将箱子里的布扯出来,比划着夏池的一件旧衣裳,比比划划一番,裁剪了一件袍子。 一刻也耽搁不了,在昏黄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开始缝制。 元宝一听爹爹要回来了,忙将脖子上挂的小木人掏出来,用一块破布擦来擦去。 上次下暴雨,因为不小心遗失了小木人,他回去寻找,才会被人趁机绑架。 这个木头小人儿,是夏池亲手为他雕刻的。 夏芊芊坐在床上,与母子二人心喜的心情不同。 她的心,沉甸甸。 樊山被破,夏池若真活着,想念母子三人的话,早该飞奔而回。 可惜,三天过去了。 没有一丝半点的消息。 反而是墨鱼跑来,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令人生疑。 最烦人的事情,便是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胡棠口中那个澜玉,是不是玉面仙君。 若原主真是,那原主做得一切事情,她都要替她背锅了。 问题的关键是,她没有一丝原主的记忆。 这件事情,令她实在太被动了。 翌日,王大爷一早就来帮忙,村长徐江也没闲着,跛脚前来帮忙。 一行人将院子里的豆子剥了满满四大盆,全部泡好。 盆子里还余下一些豆子,夏芊芊决定将他们生豆芽。 这里的人们,豆子要么磨成粉来吃,要么做成豆腐,竟然没有生豆芽一说。 在他们的意识中,豆子生芽,便该种到泥土中,长成秧苗。 夏芊芊又发现一个商机。 她将一些豆子用温水泡好,用湿帕子盖着,放到炉灶台上,保持温度,如此几日,便可以吃到脆生生爽口的黄豆芽了。 忙忙碌碌的一天,不知不觉间过去了。 第三日后半夜,夏芊芊又提前起身,先用料理机将两盆子黄豆打完,待李云娘起身时,仅剩下一盆黄豆没弄好。 李云娘望着一屋子的生豆浆,不忍道:“芊芊,你今后起身时,定要叫上我,这么多的黄豆,你一个人磨,身子会吃不消的。” 夏芊芊乐呵呵一笑了之。 全部是机器做的,她又不累。 两人将剩下的黄豆全部磨成浆,照着豆腐的制作工艺,一下子做出来四模具的豆腐。 做完一切,天才蒙蒙亮。 李云娘推攘着,让夏芊芊到床上睡一个回笼觉,自己则开始打扫院子,将作坊的卫生也打扫的一尘不染。 天刚放亮时,夏家大门口便熙熙攘攘,来了不少人。 李云娘一开门,便有人端着碗,笑呵呵上前来,“夏家媳妇,夏丫头前日可答应过,今日你家做豆腐,给我们免费豆浆喝。” 李云娘推门,让开地方,热情道:“放心,有有有!各位稍等,都在灶上热着呢。” 院子里的三个大锅中,翻滚着奶白色的豆浆,再仔细一看,纯白中隐隐泛着一点黄。 锅盖一掀开,黄豆醇厚的香气飘荡在整个院子,钻入人们的鼻子中,引得人们胃口大开。 李云娘拿起勺子,舀一勺,叮嘱道:“一个一个来。” 一勺勺的豆浆倒入碗中,众人或站或蹲,端着碗直接开喝。 豆浆一入口,滑滑的,甜甜的,香味醇厚,唇齿留香。 福安江的村民,平日里也会磨点豆子,做豆浆喝。 不过自家做的豆浆,豆渣多,不细腻,豆腥味也重,远远不及这里的豆浆好喝。 有人喝完一碗,又端着碗过来,不好意思道:“夏家婶子,能再给我来一碗吗?” 李云娘也大方,执勺子又添两勺子,还笑着询问:“若是不够,再来添。” 她落落大方的举止,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一直以来,在众人眼中,李云娘性子唯唯诺诺,见不得大世面,没曾想,她倒是一个活络人。 有人喝着豆浆,便开始惦记夏家的豆腐了,“夏家婶子,这豆腐什么时候好呀。上次拿一块豆腐,回家照着做了麻婆豆腐,属实好吃。” “今日给我来一块,放心,豆浆免费喝了,豆腐的铜板,我定是会付的。” 众人一听他调侃的话,纷纷大笑起来。 “我也来一块。” “也给我来一块。” “……” 夏芊芊在屋里听到动静,起身帮忙,将模具搬到院子中,纱布一打开,众村民围拢而来,纷纷要买豆腐。 她一块块切好,放到各自的碗中,元宝在一旁负责收铜板,递调料包。 夏家大院内热热闹闹,门庭若市。 对门的张家大门口,张小花一身白色素衣,臂下挎着小篮子,篮中放着一些黄纸香烛等祭拜之物。 望着夏家院内热闹的场景,她一双杏眼中,仇恨之火熊熊升腾而起。 第128章 生意兴隆 夏家大院中,夏芊芊一阵忙活,四个模具里的豆腐,经过村民的一番哄抢,消耗了一大半。 余下两模具的豆腐,夏芊芊决定送到柳树大集去卖。 王大爷一早赶着牛车来了,在夏家喝了豆浆,吃了豆腐脑,意欲未尽之下,也买了一块豆腐,让李云娘先给他放着。 自己则帮忙将两模具的豆腐搬到牛车上,夏芊芊收拾一番,背着竹篓上了牛车。 王大爷一甩鞭子,牛儿迈开步子往江城而去。 一路上,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大爷,因为最近与夏芊芊熟稔,所以话也多起来。 “丫头,你豆腐做得如此好,你家的豆子恐怕不够多。”他好意提醒夏芊芊。 “是不够多,到时候我可以从村民处购买一些,这些事情还需要王大爷您出头帮我说和说和。” “那没问题。” 王大爷乐呵呵,一边抽旱烟,一边寻思着,“待将你家的豆子做完了,我再收购一些,我们去柳树大集卖,改日江城内有大集时,我们也可以去。” 夏芊芊笑而不语。 赶集去卖东西,都是小打小闹的事情,往后生意做大了,她还想买一处商铺,到店里去卖。 这磨豆腐是体力活,她倒是可以请几个人来帮忙,做一个豆制品的专营店,谁若想学,想卖,也可以出一些学费,加盟费,可以教给学徒,将这些技能发扬光大。 当然,这是往后的事情了。 两人到了柳树大集,来到集市口的大槐树下,夏芊芊才动手开始摆摊,便有上前询问。 定睛一瞅,此人是上次买她竹篓送擦菜神器的大婶。 那大婶一眼也认出了她,望着她牛车上的豆腐,笑呵呵道:“姑娘,你这是又改行卖豆腐了。” 夏芊芊赶紧笑脸相迎,“最近豆子成熟,最是新鲜,磨成豆浆,做成豆腐,最是鲜美。大婶,给您来一份吧。” 夏芊芊一边招呼,一边热情地从木桶中取出一截竹筒,递上前,“这是我熬煮的豆浆,放在竹筒中,又用热水温着,最是好喝。您尝一尝。” 大婶接过竹筒,低头尝一口,忍不住赞美道:“你这豆浆,味道醇厚,鲜美极了。豆浆如此好喝,那豆腐定也好吃。来,给大婶来两块。” “好了!”夏芊芊给她切了两块,“您拿好,十文钱。” “姑娘,给我也来一块。”一旁看热闹的大爷,附和道:“好久没有吃上豆腐,我也尝一尝。” “行!”夏芊芊给他切一块,顺手也递上一节小竹筒,“今日开业第一日,卖豆腐送您一份豆浆,尝一尝鲜。” 大爷一手拎着豆腐,一手捧着小竹筒,忍不住称赞道:“姑娘小小年纪,倒是会做生意。老头子下次还来买。” “好!您下次来买,只要有豆浆,我一定还送您一份。” 有了最初的两个客人,其余人也上前查看,一看之下,不由争先恐后也买上一份。 毕竟,柳树大集上,好久买有人卖豆腐了。 而且,这家的豆腐品相好,买豆腐还有免费的豆浆喝,下一次可能就碰不到这种好事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模具的豆腐,都卖得一干二净。 夏芊芊数了数,一斤豆腐五文钱,总共做了六十斤豆腐,卖了三百文钱,除去豆腐钱,人工费,大概能赚一百文。 江城附近,人口密集,生产力低下,经济落后,劳动力廉价,一般成年男性,卖苦力,一日的工钱,最对也就五十文上下,不能再多了。 有些人找不到工作,甚至十几文,给几个馒头,也愿意干一天活。 所以,对于今日的收获,夏芊芊已经很满意了。 夏芊芊给了王大爷十文钱,作为牛车的费用。 王大爷将她拉到江城西城门口,便掉头回家了。 最近,豆腐卖得好,他要将自家院子中的豆子全部收拾出来。 夏芊芊则拐入小巷中,换了一身男装,去了聚旺楼。 前堂中,说书老先生正讲《西游记》中的高老庄收猪八戒片段。 老先生一拍醒木,学着那员外的口吻,可怜兮兮道:“他刚一进家的时候,倒也勤恳,耕田耙地不用牛,收割庄稼不用刀,早出晚归,任劳任怨。谁想到后来他慢慢就变了,变成了长嘴大耳朵,活像只野猪,一顿能吃三五斗” 老先生话音刚落,前堂中一片笑闹声响起,最前端的台子两侧,晃悠悠地落下来一张画像,赫然是猪八戒的背着九齿钉耙的画像。 前堂的听众们,纷纷扬脖子去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欢声笑语回荡在耳畔,都对这个猪八戒新鲜好奇得不得了。 老先生又继续开始讲述余下的故事。 堂口,有小厮端着托盘,托盘内放着一叠叠猪八戒的画像图,沿着桌子,一边走,一边贩卖道:“猪八戒乃玉帝册封的净坛使者,可品三界之贡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谁喜欢可以买一张。” 堂口的地方,也有一个捏糖人的老人,其摊子上的《西游记》人物栩栩如生,惹得一群小孩围拢在一旁,兴奋地拍手叫好。 不一会,便卖出去好几个孙悟空的糖人儿。 夏芊芊望着眼前的一切,莞尔一笑。 能将聚旺楼打理得如此之好,乔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她刚拐弯,上了楼梯,便被楼上的乔掌柜瞅见。 他笑呵呵迎上前,望着前堂中热闹的场景,激动道:“公子,您瞅一瞅,大家很喜欢《西游记》,也很喜欢话本子里的人物,那些人物的画像糖制品等等,也卖得不错。” 他将夏芊芊请到雅间,送上一壶绿茶,又摆上桃花酥等各种点心。 忙活一切,乔掌柜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恭敬道:“这是上个月给你的分红,您收好。” 夏芊芊一看银票,正好二十两。 这笔买卖,她只是提供了创意与话本子,其余的人力场地全部是聚旺楼所出,一个月分给她二十两,算起来,也是她赚了。 将银子收入袖口,她又掏出一叠纸张,“这是我新开的文《新白娘子传奇》,你先让先生讲一讲,看看众人的反应,若是喜欢的人多,我就继续写,若是不多,我下个月再开一本。”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将乔掌柜震地外焦里嫩。 这优秀的话本子,在她跟前,仿佛就是烂萝卜般,随手一捡就有,当真令人艳羡啊。 第129章 各怀心思 往后每月,在聚旺楼都可以收到如此一分不错的收入,弥补了失去画师月俸的收入。 夏芊芊心情是高兴的。 在雅间中,她一边喝绿茶,一边吃着桃花酥,听着前台上老头子讲着《西游记》,顿时觉得这样的古代生活,也是满惬意的。 吃饱喝足,她才想起,今日与墨鱼有约,要去墨府一趟。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因为胡棠的提醒,潜移默化之中,她对墨鱼有了一丝抵触的情愫。 那夜,天空出现紫色信号弹,宫小八曾说过,此消息代表公子落水,生死不明。 她抬头望着那束升腾而起的烟花,比起现代的烟花,单调而短暂,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却能传达出那么复杂的消息。 她没深想。 之后,她循规蹈矩地救治伤者,返回夏家,摘毛豆,收拾院中的积水等等家务。 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不过是偶尔间,她会想起他。 那个一身孤傲的少年,若是真在这场大战中落水,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隐隐为他的安危担忧。 如今想来,幸亏她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若原主真是玉面仙君,与朝廷为敌,极有可能也与墨鱼为敌。 他若是落水假死,那么玉面仙君会如何? 或许这是一个局。 他们可能在等。 等着玉面仙君露馅,可惜她不是她,没有她的记忆,不用为她掩护,亦不用隐藏什么,反而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他们没等到她的动静,选择主动出击。 所以一个落入福安江洪水中的人儿,那日好端端站在她的面前,身子无一丝受损。 一想到那个人对她用计,夏芊芊的心便莫名的不自在。 她不想见他,不愿与他有联系,可墨府,她是必须要去的。 从聚旺楼出来,她在街道上转了几圈,寻了一处小巷,待出来时,又换成女子的打扮。 背着背篓,又去街道上采买了一些碗筷,几斤盐,一些好看的瓶瓶罐罐,她打算用来装调料。 正在街中打转,一旁青帐马车缓缓驶近,停到她的身侧。 车辕处,耿忠莫名热情,“夏姑娘,你来江城逛街吗?” 夏芊芊扭头一看,掂了掂背后竹篓中的东西,说道:“家里需要东西,我来买一些。对了,你家公子在吗?” 换做平日,他若在,早就伸手掀开车帘子。 “他在府中,你若寻他,我送你去。”耿忠说话很溜。 这位护卫大哥,你确定不是来接我的吗? 夏芊芊淡淡一笑,“劳烦你了。” “夏姑娘,客气了。” 耿忠跳下马车,接过她背后的竹篓,放入车厢。 夏芊芊双手一撑车辕,跳上马车,青帐马车径直往墨府而去。 不一会,青帐马车入了墨府院子,夏芊芊刚掀开车帘跳下车,脚还没着地,头顶处,一个青瓷碗扔出来。 “彭”,在她脚前方不足两三尺的地方摔成粉粹。 夏芊芊变了脸,抬眸望去,二楼的窗口处,一双眸子阴森森地瞪着她。 这个人,很陌生。 她来墨府多次,从来没见过。 “公子,不要趴在窗口,您下来。” 二楼中,响起刘老略带焦躁的声音。 那人没有动,他眼神发直地盯着她瞅,忽然唇角一裂,张嘴一开一合。 他的口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可夏芊芊通过口型看出来。 他在说:“玉面仙君,玉面仙君……” 他盯着她,一遍遍地呼唤着玉面仙君的名字。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坠。 衣袖下,她的手紧握成拳,忙颔首低头,询问道:“墨公子,你在吗?我来赴约了。” 二楼的窗户前,又闪出一个清冷的身影,“上来吧。” 夏芊芊尾随在耿忠的身后,来到二楼的雅间。 屋内,那名陌生的少年已不知所踪,夏芊芊脚步艰难地迈步而入。 “坐吧!”他依旧坐在桌前,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衬托着整个人气质高贵,举手投足间,动作优雅慵懒,一般人无法模仿与超越。 夏芊芊缓步上前,坐到桌前。 姬子墨掀开桌面上的茶壶盖,放入茶叶,倒入沸水。 桌面上,小火炉内的火烧得正旺,壶中的水沸腾而起,飘荡起袅袅白雾。 他动作娴熟地舀一勺茶叶,冲茶,倒茶,将小茶杯往她跟前推一推。 与墨鱼也算相处了很多次。 他有时傲娇,霸道,高高在上,令人不可理喻。 有时,他又很暖心,热情,比如现在,竟然亲手为她倒茶喝。 这个人的性情,当真捉摸不透。 夏芊芊有些受宠若惊,接过茶杯,轻呡一口茶汤,不由称赞道:“这茶水很好喝。” 她将地上的背篓往脚边一拽,从里面翻找出两块豆腐,递上前,“那日,我见你挺喜欢吃豆腐,今日我又给你带了两块,还有秘制酱料。” 她将豆腐往前一推,又拿出两节竹筒,叮嘱道:“这是今早上,刚出锅的豆浆,很好喝,也给你带了一些。你尝尝,若喜欢,下次我还带给你。” 姬子墨望着桌面上的豆腐与豆浆,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丝的龟裂,将桌面上的核桃酥盘子往前一推,“尝一尝,新来的厨子做的。” 夏芊芊伸手捻起一块,咬一大口,连连点头,“很好吃。” 不过,今日他特意约她来,恐怕不是专门请她喝茶吃糕点的。 “你有心事?”夏芊芊开门见山地说道:“按理说,樊山被破,你该高兴才对。” “迄今为止,曹然尚未控制住樊山局势。”他语气淡淡讲述。 “什么意思?”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 “那日,官兵仅仅是炸毁了樊山入口的防汛提,官船随水势进入樊山中,不曾想山内遍布机关陷阱,官船正在入口处与其中的土匪对峙。” “这么多天,还没拿下?” 这种两方兵马的对峙,拖得时间越长,对于官兵来说,越发不利。 “是。那日大战时,冯卫连同他的船沉入江水中,你父亲乃冯卫的得力助手,若与他一起,也极有可能沉入江水中。” 这就是他今日饶了一大圈,想要告诉她的事情。 这句话,分明前日在家门口,他便可以告诉她,非要拖两日,让她来他家中。 这个人真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夏芊芊起身,作势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情,“曹参将重伤,不宜长时间耗着。否则……” 话音还未落,院中响起肖勇急切的声音,“夏姑娘,可在府中?” 第130章 讨要免死金牌 院外响起耿忠的回应,“我刚接回府中。” 楼梯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肖勇头顶冒汗地跑过来,一进屋,收敛住焦躁的神态,拱手行礼,“公子好。” 姬子墨眉眼一冷,呵斥道:“出了何事?” 肖勇何时也变得如耿忠一般,毛毛躁躁。 “公子,曹大人返回参将府,整个人状态不好,府中的医者看过了,有些束手无策,所以我……” 他将目光投向了夏芊芊,“还请夏姑娘去看看吧。” 夏芊芊赫然起身。 与姬子墨对视一眼,两人下了楼,上了马车,急匆匆往参将府而去。 江城参将府,算是整个江城最繁华的府邸了。 一进大门,偌大的院子中亭台楼阁,假山长廊,打扫的小厮婢女来回穿梭,与墨府清一色的小厮截然不同。 奇怪的是,曹然身为一名三品外将,年龄也上了三十岁,府中却无一个当家主母。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很常见,连罗洪一个护卫长,也娶了四房小妾,可曹然的身边,却没有一个女人。 好生奇怪。 一行人来到主院,那些兵士们见到姬子墨时,都颔首行礼,态度恭敬。 姬子墨带着夏芊芊,径直来到内殿中。 一名守护在侧的大夫,瞧见姬子墨前来,忙拱手行礼,神色惶恐,“公子,大人被送回来,高烧不退,属下用了很多退热汤药,可大人一直昏迷,根本喂不进去,效果也不佳,长期下去,恐会出意外啊!” 说着说着,那位大夫扬起衣袖,沾了沾额头的细汗。 床榻上,曹然闭目躺着,整个人的脸宛若煮熟的蟹子般,通红通红。 床旁,守着两个小厮,正在试图给他喂药,可勺子中的汤药,喂到口边时,顺着嘴角一点点流淌而下。 一直尾随在后的刘老急匆匆上前,又是掀眼皮,又是诊脉,又看了看伤口,一张老脸所有皱纹全部挤到一起,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公子,曹大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一个心脏骤停之人,被活生生从阎王殿门口追回来,他又不爱惜自己的命,这又能怪谁呢? 曹然算是夏芊芊在古代的第一个病患。 她亲手为他做了手术,费心费力还没得到一丝半点的诊费,药费也是她搭进去的。 如今,人躺在榻上,半死不活,身为一名外科绝绝子,是她不能容忍的。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夏芊芊的手搭在曹然的手腕上,号脉一番。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伸手掀开被子,一下撕开曹然的衣物,解开敷料。 血红的伤口,缝线处红肿,整个线紧绷在皮肤上,连带着整个胸口的皮肤也泛着红。 用手一按,伤口处竟然渗出股股血红色的渗液。 夏芊芊的脸,难看到极点。 她的手术是成功的,可这个人不听劝,伤口完全的发炎,溃脓,这是引起来感染后的应激反应,所以才高烧不退。 她必须将他伤口处的缝线解开,重新做个清创缝合术。 药物无法口服,唯有快速静脉输液,方能最快的降温补液,或许还能救他一命。 见她面色难看,姬子墨上前询问道:“如何?” “他伤得很重,重伤后又得不到修养,耗费精气太多,身体耗损,伤口又有了炎症,若是高烧不退,或许人就慢慢烧死了。” 她能救曹然,可不能无条件的救治他。 以后万一,她真是玉面仙君,要背下什么黑锅时,她必须有一张保命符。 而墨鱼,便是那个可以给自己保命符的人。 “可有急救之策?”他神色微动,语气间有了一丝焦急。 “你知晓,我并非神医。也并不是万能的。”她冷静回答,眸色清亮的望着 他。 “你想要什么?”怎么回事?难道她的诉求全部都写在脸上? 为何他能轻易猜透她心中所想。 夏芊芊故作深沉,在屋子中踱步想了一会,眉眼一扬,“我要一张免死符。” 姬子墨蹙眉,眼神深深望着她,,淡淡询问:“为何?” 语气虽淡,可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压地人喘不过气来。 “这很简单啊!” 夏芊芊状似随意地解释道:“救治曹参将,需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救治好了,又没有任何奖赏……” 她这是在向他抱怨,上次的救人没有酬劳,活儿白干了。 “曹然醒来,自会连同上次的诊费一并算给你,也会有奖赏。”姬子墨提醒她。 夏芊芊耙了耙头皮,哦了一声,“其实,奖赏不奖赏,我也不是很在意。救活他,算他命大,可若是救不活呢?” 她摊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儿,“我会不会被治罪,我一个农家女,一个小小的罪名,便可以令我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她嘟嘴,委屈巴巴道:“我正逢双九年华,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我还没有成亲,生子,我的人生等于没有开始,我为何要为了救治一人,毁了我的大好年华,我……” 她絮絮叨叨,还要往下讲。 而姬子墨却已明白她的心思,“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给你一张免死符。” “以后,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要免我一死。” “只限在救治曹然事情上。” “不行!”夏芊芊不答应,强行强调道:“若是曹然救治不满意,你寻个其他事情治我的死罪,我不是也百口难辩啊。” 他是那样的人吗? 姬子墨望着她,咬牙启齿道:“我答应你。” “要不,我们签一个字据吗?”夏芊芊舔着脸,笑嘻嘻提议道。 她真怕他会突然变卦,毕竟古代人狡诈,善于咬文嚼字,她害怕文斗不过他。 她的举止再一次轻易地勾起了姬子墨的火气,“啪。” 他将腰间系着的一枚圆形玉坠大力放到桌面上,“这是我给你的信物。手持它者,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包括免除一死。” 这就是免死玉牌了。 夏芊芊心喜上前,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一番。 此玉佩与那枚龙翔玉外观相同,不过它的纹路不是龙纹,而是翠竹的图案。 “公子,这玉佩……”一旁的肖勇脸色大变,试图阻止夏芊芊拿走玉佩。 第131章 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是你家公子给我的。” 夏芊芊将玉佩往怀中一揣,扬眉挑衅道:“别想要回去。大丈夫说话算话。” “你也不要后悔!”姬子墨冷言重复。 “我自然不会后悔。”在大乾国,能得到贤王的一个承诺,那是多大的脸面啊。 将玉佩收好,有了保命符,夏芊芊干起活来,更加有动力了。 “你们全部出去,两个时辰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屋子。” 夏芊芊开始提要求,“曹然,我会竭力去救,可我的要求你们若做不到,他若有个万一,也不要怪我。” 她说得认真,可刘老有些不放心,“夏丫头,你一个人处理曹大人的伤口,恐有不便,若不然……” 他好想留下来,观摩观摩。 这个丫头很擅长处理伤口,他也好想学一学啊! “抱歉了,刘老,我旁边有人观摩,我无法做到聚精会神,若是刀子有偏差,我也无法保证。” 她神色严肃,“若是信我,就将人交给我,若是不信,你们就领请高明吧。” 她此话说得决绝。 姬子墨沉吟一会,一边迈步往外走,一边勒令道:“全部人都退出去,肖勇你在门口守着,若夏姑娘有需要,及时回应。” “让人寻一些屏风,遮挡在床前。”夏芊芊提出新要求。 “照她说得做。”姬子墨吩咐道。 一些小厮抬过来两扇屏风,将床前挡得严严实实,全部人退出屋外,关上门。 夏芊芊在屋内转了一圈,确定安全无虞。 她来到床榻前,望着昏迷中的曹然,喃喃低语道:“睡一觉吧。” 她从如意镯掏出吸入性麻醉剂,放到他的鼻端。 曹然吸入麻醉剂,全身肌肉松弛下来。 夏芊芊手脚麻利地给他建立静脉通路,扎上输液针,输上消炎药,再配上一些退热镇静剂。 输液瓶挂在床头,液体一点点输入他的体内。 半个时辰后,曹然高烧退去,体温虽热,却在手术允许的范围内。 夏芊芊迅速更换手术衣,戴上手套,将原先的伤口重新打开,刮去腐烂脓肿的伤口,露出新鲜的创面,又重新缝合。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足半个时辰,伤口重新缝合完毕。 她包扎好伤口,净手,将一切东西收拾到如意镯中,待在一旁守着。 趁曹然昏迷,必须将液体补足了。 输液器上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落,她坐在床旁的软垫上,双手支着小巴,一点点犯困! 今晨,她三点起床就没闲着。 一睁开眼,先收拾豆子,打豆浆,磨豆浆,又坐着牛车赶集卖豆腐。 之后去聚旺楼收钱,去墨府,又赶到参将府救治曹然。 光路上坐牛车马车的来回颠簸折腾,就太累人了。 守着输液瓶,夏芊芊开始打瞌睡。 门外,姬子墨一直亲自守着 肖勇看着心疼,小心提醒:“公子,您不如去那边歇一会!” 那日殿下为了救小公子落水,身子一时没有好利索。 “樊山那边如何了?”姬子墨现在最关心的是,曹然回来后,那边战事如何。 肖勇拱手行礼,“公子请放心,乔展在那边守着,后续朝廷的援军也到了,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入山口中的地下,设置了许多陷阱与黑火,我们的人不敢轻易冒进。” “冯卫,可曾寻到?” 肖勇惭愧低头,“没见人,他或许被洪水冲走了。” “冯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马虎不得。”提及冯卫时,姬子墨的眼中冒着火花。 “是!” 两人正在交谈时,前堂响起震耳的敲鼓声,一名金甲护卫急匆匆而来,见到姬子墨,拱手行礼道:“殿下,罗洪的正妻携一干妾室在府衙前敲鼓鸣冤。” “罗洪试图刺杀罗大人,是众人亲眼目睹之事,还能有何冤屈?”耿忠冷脸呵斥。 姬子墨挥一挥,沉吟询问:“她们敲鼓鸣冤,有何凭证?” “她们寻来一干证人,力证与张大奎合谋之人并非罗洪,且那日刺杀大人也是另有其人。” 金甲护卫的话令姬子墨眉头深锁。 罗洪刺杀曹然这件事,他亲眼所见,当时只觉罗洪为何突然一根筋,行事如此鲁莽。 那样的状态下,命人行刺曹然,也并非冯卫的一贯行事方式。 此事定有蹊跷,不然那些妇人们不敢到府衙来鸣冤叫屈。 “肖勇,你去前院查看,待曹然清醒之后,再做定夺。” “是!” 门外的人一下子散去一大半。 刘老在长廊中来回踱步,神色焦虑:“怎么办,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里面的情况如何了?” 他提议道:“公子,若不然,我们进去看一看。” 这姑娘家家的,为何看病从来不让人去观看。 姬子墨转身望着紧闭的屋门,没有吭声。 他答应过她,在外面守着。 男子汉大丈夫,许下的承诺便一定要遵守。 可刘老有些等不及了,他脸色古怪,小声提醒道:“公子,您说夏丫头救人手法奇特,这次,她会不会又采取什么奇奇怪怪的救治方式?” 他说这句话时,不自觉地嘟了嘟嘴,暗示着什么。 姬子墨的脸,一下黑沉下来。 记得当初曹然失去气息,她曾要求耿忠替曹然换气。 耿忠迟疑时,她分明要低头,毫不犹豫地自己去干。 那个丫头,胆子大,性子野,那样难堪的法子都能想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夏芊芊!”姬子墨跨步走到大门口,大声唤她:“我说过,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什么都可以。” 如何还需要换气,他一定会让耿忠继续去。 “夏芊芊!”屋内没有动静,他继续唤道:“怎样,你若再不出声,我就冲进去了。”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姬子墨一下慌神,一下推开屋门,便冲进去了。 快步几下,掀开遮挡的屏风,床榻前的人儿,站起身来。 她伸伸懒腰,一双睡意朦胧的眸子瞅他一眼,诧异道:“你怎么进来了?” “我唤你,你不答应。” “哦!我磨豆腐,太累了,睡着了。”夏芊芊揉一揉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糟糕,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她抖落一下褶皱的裙角,拎起地上的竹篓,催促道:“曹然没事,先让他睡一觉,你让耿忠送我回家。” “等等!”姬子墨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夏芊芊抬眸,挤眼,“怎么?你不信我的医术?” “不是。”姬子墨望一眼榻上的曹然,语气放软道:“我必须给你管饭。” 第132章 话本子不错 啊? 夏芊芊摸一摸肚子,莞尔一笑道:“经过你的提醒,我真的好饿。我们出去吃。” “你想去哪?” “聚旺楼!”夏芊芊将身后的背篓一掂,双眼冒光,“我们一起搓一顿。” 搓一顿? 姬子墨听不懂她的话,却也明白她的意思。 “行!” 两人出了参将府,上了青帐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临到参将大门一侧时,锣鼓阵阵,喧闹声阵阵。 夏芊芊掀开车帘往外一望,一群妇人不顾衙役的阻拦,奋力地击鼓鸣冤。 她眼尖,一下发现人群中的张小花。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裙,站在几名身材魁梧的夫人身后,越发显得身段儿苗条。 前面几人扑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哭着闹着,“我们要见曹大人,请让我们见一见曹大人。” 张小花也跪在地上,堪堪低头,一脸麻木跪着。 有人转身发现她,扑过来扇她几巴掌,呵斥道:“触霉头的贱货,你倒是哭啊!” 撕扯间,张小花的头发乱了,忙又扑到地上,哭诉道:“我们夫君是冤枉的。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哭诉时,她仰头间,与青帐马车上的夏芊芊对视上了。 难堪,屈辱,不平,愤恨……重重情绪压抑在张小花的心头,她恨不能将后槽牙咬碎了。 夏芊芊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移开,顺手放下了车帘。 车厢内,姬子墨自顾自地说道:“罗洪被抓,他否认一切罪责,并称有人冒充他行恶。” 所以,他那一群媳妇儿妾室才会来参将府来闹。 “他行刺,是我们亲眼目睹,怎会有错?” 夏芊芊随口接话,可转头一想,不由反问道:“这世间,可有易容术很厉害的绝学?” 她怕他不懂很厉害的程度,加重语气道:“就是那种以假乱真,看不出来的那种。” “你是说像六耳猕猴与孙悟空那种……” 夏芊芊诧异,没想到这个家伙也喜欢《西游记》,“对呀。有吗?” “一个人若要易容成另外一个人,并非只要容貌相像即可,还要模仿其言谈举止,习惯等等,才能不被旁人发觉。” “你说的也是。” 若这古代,真有如此厉害的易容术。 夏芊芊要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利用原主的模样儿,易容成了玉面仙君。 若不然,胡棠为何能认错人。 夏芊芊忍不住科普,“其实,天底下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即便是孪生,容貌相同,也有办法辨别两者之间的区别。” “你有何办法吗?” “指纹啊!” 她一双眸子闪着狡黠的光,“只要罗洪的手指印,与那个犯事的罗洪手印,两者对比,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姬子墨望着她自信的模样儿,唇角不经意微翘,“若是指纹也相同?” “若是指纹相同,罗洪却拒不承认,也有可能罗洪有两个人格。” “那是什么?” “怎么说呢?打个比方,一个人的身躯里住着两个灵魂,他们共享一具身躯,彼此做什么事情,对方并不知晓。” “有这样的人吗?”他有些怀疑。 夏芊芊神色认真,肯定道:“自然是有的。” 他望着她的眼神,充满探究之意。 夏芊芊说着说着,心里莫名的没底。 难不成这幅身躯的原主,便是双重人格的人? 这件事情,她不敢再深究了。 青帐马车停到聚旺楼门口,姬子墨先一步下了马车。 乔掌柜在屋内瞅见自家主子,三步并作两步,心喜上前,拱手行礼,“公子,您来了,快二楼雅间请。” 夏芊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从姬子墨的身后探出脑袋,热情招呼道:“您好,乔掌柜。” “啊?”乔掌柜面色微诧,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又来了。” 不对不对! 这会她可不是会写书的墨公子,而是福安村的夏姑娘。 “两位里面请。” 乔掌柜前面领路,将二人迎入雅间,又亲手斟茶。 姬子墨将手边的糕点随手往前一推,“饿了先吃一点。” “谢了!” 她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真好吃。” 姬子墨哑然失笑,冲乔掌柜吩咐道:“挑几样招牌菜送上来,让后厨快一点。” “来一盘凉拌牛肉。”夏芊芊自主点菜,“我爱吃你家的牛肉。” “是!” 须臾,几盘菜上来了。 夏芊芊给他夹一块牛肉,怂恿道:“你也吃。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好吃你多少要吃一点。” 姬子墨被他逗笑,“你口中的词还挺多。” “那是自然。”现代,她也是个喜欢看小品相声的小可爱。 可惜她来到这里,听小说,还要自己写剧本。 此时,前堂中,说书先生正在讲述《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 这个话本子,是个大女主文,主要讲述白蛇的情深义重,下凡报恩,与许仙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其实,来聚旺楼吃酒喝茶的人,多是一些公子哥。 平日里,他们所听的那些话本子,凡是妖精鬼魅之类,与人而言,大多都是品性不良者。 那些妖怪之类,她们喜欢幻化成美女,勾引书生壮汉,蓄意吸食他们的阳气,最终的结局,基本都是被道士做法降服,化为一滩污血了事。 可《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蛇妖并不是。 她即将飞升成仙,因为千年前,一个小牧童的出手相救,她决定留到凡间,报答他的恩情。 新颖的故事,独具一格的视角来阐述一段蛇与人之间的爱恋,一开始便吸引了众人的关注。 前堂处,有人听到兴奋处,忍不住拍案而起,兴奋道:“快看看,我是不是那个小牧童。” “哇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有人调侃道:“你倒是想得美,那白娘子是妖却似神仙儿,她能看上你那个痞样子。” “我痞样咋的,她寻的是救命恩人,谁能保证那恩人就一定是个白面书生。” “你若是她的恩人,我打包票,她定会给你银子,然后断了凡尘情爱,飞升上仙,也没了如此凄美的蛇人爱恋。” “哇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那人反驳道:“你说我怂样,你也没俊到哪里去?” “……” 两人为了一段戏,争论不休。 “好了,别吵吵,我还想听西湖断桥初相遇的。” “对,我也想听。” “先生莫要受打扰,开始讲述吧。” “……” 夏芊芊一边吃饭,一边眺望前堂中众多宾客的状态。 不曾想,古代这些自称文人雅士的男人们,竟也喜欢《新白娘子传奇》这类的话本子。 第133章 你要对我负责吗 千年蛇精倾慕放牛娃,倒比官家小姐与穷书生私奔的故事,更加的刺激精彩。 这纯属男人的猎奇心理。 夏芊芊一边吃,一边听,心中不禁乐翻天。 下个月,两本书的受益,照此计算,定会超过二十两银子。 这就是躺赢啊! 阿弥陀佛。 感谢祖宗十八代,将我生到华夏国。 感谢上下五千年历史,让我感受到各种文学的熏陶历练,才让我穿越古代,还能靠着古人的智慧,养活自己。 夏芊芊心中庆幸窃喜,吃着桌面上的饭菜,越发显得可口了。 一旁的姬子墨眼神深深望着她,心知《新白娘子传奇》又是出自她的手笔。 他对她的疑心越发重了。 一个没有经过学堂一天的人,如何能接二连三地写出如此巨作。 这样的文笔与才会,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 她到底是谁。 一个被他强按在心底的名字,呼之欲出。 可看着她天真的笑脸,毫无戒心地相帮于他,他又觉得难道是他多想了。 不自觉地执筷,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她桌前的餐碟上,叮嘱道:“专心吃饭,细嚼慢咽。” “谢了!”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瓶子,往碟子上滴几滴,用筷子将牛肉夹起,蘸几下,又递回去,“这是我利用花椒熬煮的调料,拌着牛肉吃,简直是一绝,快,张嘴,尝一尝!” 姬子墨抬眸,望着筷子上的那片牛肉,神色迟疑。 他年幼时,照料他的嬷嬷曾喂过他东西吃。 自嬷嬷死后,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投喂过食物。 而且,眼前的人,还是一名女子。 他的迟疑,落到夏芊芊眼中,却翻译出另外一层意思。 她收敛住眉梢的笑,一翻白眼,嗔怪道:“怎么?不敢吃,怕我毒死你?” 她收回手,将那块牛肉一下塞入自己口中,一边卖力咀嚼,一边愤愤道:“墨公子,你这个人好生奇怪。” “如何奇怪?”他回复她,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的举止,令人有些不解啊!” 夏芊芊将口中的牛肉一咽,双手托腮望着他的脸,“你当我是什么?” 她每次说话,总是如此直白。 姬子墨的心忽然一跳,愣愣回视她。 “你当我是男人吗?” 她蓦然展颜一笑,小脸蛋上,梨涡浅浅,映衬着一双黝黑的眸子,在烛光中,格外的亮眼。 “怎么会?”他回神,淡淡回答。 “那是当女人吗?”她转一个话题,继续逼问。 “何必当,你本就是姑娘家。” “那就好!”她以为自己胸前无肉,身板纤细,他一直将她当成男人使。 “为何如此问?”他眸色深深望着她。 一般情况下,她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句话,定是意有所指。 “我是觉得曹然有些可怜。” 为何突然又提起曹然,这个女人的思维跳跃,跨度还真大。 “你说过,他已经无碍了。” “他是无碍了。”夏芊芊放下手中筷子,“可一个人心理上的康健比身体上更重。” 夏芊芊压低声音,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悄声道:“他昏迷时,口中一时喃喃唤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仙儿,仙儿,她是谁啊?” “曹参将三十出头,府中无正妻,身边无姬妾,连一个女人没有,原来是心里藏着一个女人。” 夏芊芊心头的八卦因子忍不住往出跳。 姬子墨的脸沉下来。 触及人的隐私,确实有些不地道。 夏芊芊见气氛不对劲,忙解释道:“我是大夫,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能帮他寻来这位仙儿姑娘,说不定可以让他很快的恢复。” “不可能了。”姬子墨将桌面上的筷子摆放整齐,淡淡说道:“她死了。” “死了?” 夏芊芊有些懊恼,“那真是可惜了,他定是十分喜欢那个女人吧。” 若不然,一个女人死了,曹然竟然可以做到,孤身一人这么多年。 “她不是他的女人,而是他的外甥女。” 眼前的少年提及此事时,神色肃然,“十八年前,她尚在襁褓中,便死了。” 啊? 夏芊芊惊诧。 墨鱼对曹然的事情如此了解,此事当初定是不简单。 夏芊芊不敢再问下去。 讪笑一下,赶紧岔开话题,“我吃饱了,剩下的饭菜,可以打包带走吗?” 姬子墨长吸一口气,点头同意。 “谢了!” 夏芊芊从背篓中,掏出一个个油纸包,将一盘盘饭菜倒入其中,包好,又放入包背篓中。 起身,背好背篓,“那我先走了。” 她疾步出了雅间的门,回头一望,那少年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她。 她想一下,小跑上前,低声道:“墨鱼,你既当我是女人,为何对我那么好?” 他神色惊诧。 “对我那么好,让我生出非分的想法,该如何好?嗯?你负责吗?” 姬子墨:“……” 如此出格的话,从她的口中讲出来,是那么的随意。 “你要我如何负责?”他反问她。 这回轮到夏芊芊惊诧了,没料到自己反被将了一军。 “自然是娶我啊!” 她心中憋笑,大眼睛忽闪,“其实我不愁嫁,村西头的刘二牛一直想娶我,我娘却相中了耿护卫,而我看着你不错。” 姬子墨:“……”她将他与刘二牛相提并论。 耿忠:“……”夏姑娘,你是想杀了我,为你助兴吗? 瞅着两人吓得不轻,夏芊芊一摆手,一边下楼,一边乐呵呵道:“快点,耿护卫,回福安村。” 耿忠的双脚犹如灌铅般,沉重地快要迈不开,“公子。” 他对殿下恋恋不舍,不愿去当车夫了。 “去!”姬子墨沉声命令。 两人刚下楼,大门口,几个蛮汉簇拥着一群妇人大摇大摆地闯入前堂。 青衣小厮上前迎接,“各位客官,不好意思,这会二楼没有雅间了,您看,您不如……” 不待小厮将话讲完,那大胡子蛮汉伸手大力一推。 小厮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下撞到夏芊芊身上,背后的竹篓一颠,几个花瓷碗掉落在地,发出连串的脆响。 “狗东西,也不看看是谁来了,还敢在前挡道!” 第134章 道歉 来人嚣张,小厮也不敢妄动,起身重新站好,连连道歉道:“各位客官,来者是客,小的绝对没有怠慢的意思,实在是二楼的雅间都坐满了,小的……” 小厮还想解释。 “滚开!今日我家夫人来了,楼上的雅间,没有也必须有。” 蛮奴将小厮推开,转身恭敬道:“夫人楼上请。” “等等!” 夏芊芊扶住那小厮,冷脸质问道:“为何要推攘他,没看到将我的瓷碗都打碎了吗?” 蛮奴一瞅,哪里跑出来一个黄脸瘦丫头,冷嗤一声,“我推了他又如何?一个奴才,一些残次破碗,有何了得?” 那些碗,是她在大集上,精心为一家人挑选的饭碗。 现在被打碎了。 夏芊芊的目光扫过被他簇拥而来的妇人。 为首之人,看着三十出头,全身服饰华贵,头上插金戴银,一张脸看着娇艳。 可惜脸上表情狰狞,顿时整个人的气质便失去了美感,变得庸俗跋扈。 此人,便是罗洪的正室夫人,罗苗氏。 她身后之人,莺莺燕燕,长得大径相同, 唯有队伍的末尾处,站着一袭素雅裙装的张小花。 她身子纤细妖娆,一张粉嫩的脸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可叹此时她的小嫩脸上,印着凌乱的几个手印,赫然破坏了那份美感。 这些人是罗洪的家眷。 夏芊芊随之冷笑,扬声强调道:“你无故推攘人,还打碎了我的碗?” “为了几个破碗,竟敢挡我家夫人的路。”” 蛮汉说话间,一巴掌又挥过来。 耿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手下一使劲。 手腕一阵剧痛,蛮奴吃痛哀嚎,“啊啊啊……”,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迅速出拳,袭向耿忠的脸。 耿忠心中冷笑,脸微微一侧,躲过他的攻击,手一拽,脚一踹。 短短三两招的比试,两人的身手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蛮奴的身子宛若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门外,从台阶滚落而下,几个翻滚,躺在地上痛得直叫唤。 这边的冲突,发生的太过意外。 谁也没料到一个小丫头会为了一个小厮强出头。 众人噤若寒蝉,连说书先生也惊得闭了嘴。 罗苗氏见识了耿忠的身手,目光落到夏芊芊身上时,便多了一分审视,“你要如何?” 夏芊芊指着地上粉碎的瓷碗碎片,强调道:“你的奴才弄碎了我的碗。” “你想要银子?”罗苗氏冷笑揶揄。 “你的蛮奴打算我的碗,自然需要陪银子,” 她板脸强调道:“不但如此,他还必须向我与那位小厮道歉。” 眼前的少女,一身粗鄙的布裙,头发随意梳着,发丝间无一丝珠宝点缀,身后还亲自背着一个竹篓。 这幅寒酸模样儿,不过是一个不入眼的丫头而已。 可她身边的护卫,身手了得。 苗氏心里一番计较,“难不成,姑娘是乔装的某位贵家小姐?” 这个人,是个看碟下菜的主。 “难道我是农家女,你打碎我的碗碟,就不打算赔偿了吗?” “你……”苗氏气得接不上话。 大堂中的宾客中,自有眼尖之人,“快看,这不是罗洪的家眷吗?” 有人随即附和:“对,他们今日在参将府前击鼓鸣冤,我还跑去围观过。” “听闻罗洪刺杀曹参将,被送入大牢,他的家眷幸免于难,谁知他们还敢跑到此处蛮狠撒野。” “那是当今皇上仁政,不愿罪及亲眷,才会让她们肆无忌惮。” “白日里,见她们跪地鸣冤,看着挺可怜的,这会怎么就如此……” 耳畔是众人阵阵议论声,苗氏的脸一阵阵发红。 她自小在京师长大,与罗洪成亲后,也从未离开过那里。 在京师,她的性子便一向跋扈,一般人根本不敢与她作对。 谁知来到这偏远山区,碰到这么一群粗鄙之人,她竟然要忍气吞声。 罗氏很想发作,可一想到自家夫君尚且在监牢中,生死不明。 如此敏感时刻,她深思一下,不愿再横生枝节。 “赵三”她唤一声,门外的蛮汉在地上几个驴打滚,染了一身泥。 听到呼喊,他狼狈爬起,再返回时,身上的嚣张气焰,一下子被无形的浇灭了。 “向这位姑娘道歉!” “啊?” 赵三尚未从变故中清醒,手指夏芊芊,支支吾吾道:“夫人,分明是她的侍从,你看我这……咱们怎么能……” “我让你道歉!”罗苗氏咬牙,呵斥道。 赵三眼见打不过那名青衣少年,又被当家主母威逼,他唯有拱手行礼道:“这位姑娘,刚才是我冒失唐突了。” 他说着,又向小厮拱手,“这个小哥,适才是我动作粗鲁,还请见谅。” 前堂小厮从未受过客人的歉意,慌忙拱手回礼,“客官客气了。” 说话间,赵三从袖口掏出几两碎银子,递上前,“姑娘,这是你的瓷碗银子,请收下。” 夏芊芊伸手,从他掌心挑出一两碎银,“这些瓷碗本身不值钱,可它们是我花费时间精心挑选,又一路背到此处,如此算来,收你们一两银子,也不为过。” 她收起银子,淡淡道:“你既已认错,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这件事便如此算了。” 她飘飘然往门口而去,路过张小花身旁时,瞥了她一眼,没吭气,出了聚旺楼大门,跳上马车,便离开了。 张小花被那个眼神刺伤了心,喃喃低语道:“夏芊芊,你别得意太早。” “你认识他?”罗氏敏锐捕捉到两人的眼神交汇,上前询问道:“她是谁?” “她是我家对门邻居,名唤夏芊芊。” “她是名副其实的农家女?” 张小花点头,算是默认了。 苗氏脸色难看,却没有吭气。 此时二楼雅间有了空位,小厮领着几人上楼。 苗氏眼神不经意瞥见一人的背影。 那少年莫约二十岁上下,生得眉目朗朗,站在明暗交接的地方,人如珠玉一样。 她上去时,他正巧转身离去。 一袭月白色的锦袍,乌黑的发高高束起,行走间,步伐轻盈,宛若谪仙。 这穷山沟中,竟有如此气质出尘之人。 苗氏愣神间,小厮小声提醒:“夫人,这是为你们准备的雅间。” 苗氏张口想问,刚才的少年是谁? 斟酌间,苦笑一声。 她一辈子,便毁在那一次的落水事件中。 如今,她又有何资格再分心。 雅间的大门一关,一阵沉默的罗苗氏忽地一转身,随手甩出一个巴掌。 “不知廉耻的贱货,你分明知晓那丫头的底细,为何不告诉我?” 看着她被人强按着头道歉,这贱货是不是心里特别舒服? 第135章 引火 张小花一边躲闪,一边哭泣求饶:“我确实认识她。可她狐媚子功夫厉害,如今有靠山,我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我娘……我娘便是不满她的行径,被她送入监牢,活活害死了啊!” “夫人,我甚至怀疑,老爷被害入狱,也是她一手操办。”张小花试图将罗苗氏的怒火,转移到夏芊芊身上。 岂料话音刚落,“啪!” 罗苗氏又一巴掌抡过去,“贱人,老爷纳你为妾,我从未反对,可你这个触霉头的贱货,却给老爷惹来如此祸事。” 苗氏又打又挠,不一会,张小花的头发散了,脸花了,连一直自恃妖娆的细腰,也差点被打折了。 罗苗氏发泄完心中的郁结之气,与其余妾室坐到桌前,开始享用美食。 有人不忍,提醒她,“夫人,她也与我们站了一天,哭了一天,饿了一天,也让她吃一点。” “吃什么吃。”罗苗氏不满,冷冷道:“一个贱人妾室而已,死了又如何。” 那人小心道:“夫人,毕竟这江城福安村等处,她最熟,为了救出老爷,此时也不能让她死了。” 罗苗氏想了想,随手抓一个包子往地上一扔,呵斥道:“要不是你尚且有用,将你活剐了都不为过。” 张小花慢慢地爬过去,捡起地上的包子,也不嫌弃有多脏,径直往嘴里送。 “呸!”罗苗氏啐一口,“农家出身的丫头,简直上不了台面。” 张小花口中的包子索然无味,眼角的泪却一滴滴的滚落而下。 窗外天色黑沉,而她的眸色,比天色更黑更冷。 她将包子默默吃完,胃里有食,她的思维更加活跃起来,“夫人,那山野丫头冲撞你,难道此事就如此了了?” 这话挑拨离间的意味很浓,罗苗氏可不是傻子,任人当枪使 手中筷子往桌面上一扣,她盯着张小花的眼眸中开始蹿火,“这便是你平日里在老爷耳旁吹的枕边风?” 张小花唯恐被打,缩着身子,连连否认,“是老爷为人公正,见不得不平,更不愿曹大人为难,所以才会亲自出马,不过是想灭一灭那个丫头的威风,谁知……” “夫人,江城偏僻,穷困贫瘠,商贾地位虽低,可手头银子充盈,曹大人为了好办事,难免低头,此事对夫君,实属不公平。” “怪不得曹然不愿见我们!” 苗氏气得不轻,想着自己在参将府前,跪哭了一天,却也没有见到曹然,不由委屈与愤恨,全部上了头。 “一个卑贱的丫头,离了人的庇护,还能嚣张几何?” 苗氏的怒气被轻易挑起,“明日我们继续去参将府,若是曹大人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便上京去告御状。” 罗苗氏性子跋扈,是有资本的。 她的娘家父亲,在朝为官时,曾是翰林院学士,现在虽年事已高,回府修养,可他门下的弟子颇多,多少会给他一些颜面。 而她的娘家亲兄长,这两年官运亨通,由皇帝任命为大理寺少卿,专门负责主审各类案件,是正三品的大官。 她家世好,人也长得不赖,本也瞧不上罗洪那样的瘪三样。 谁让那年她泛舟湖上,不慎落水,被兵士罗洪所救。 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肌肤相贴,落了闲话,碍于情面,不得已委身下嫁。 罗洪那人,起初对她百依百顺,宠爱有加,她慢慢也接受现实,愿意与他共守白头。 谁知她婚后三年,一直无所出,更被医者诊断出无法生育,一时心灰意冷,不得已,默许了罗洪在外纳妾的行为。 为了讨好他,更是找了一个由头,将他由一个小小的兵士调到江城,成为护卫长。 只待一年任职期满,调回京师。 那时,再令兄长给他在大理寺安排个一官半职。 他体面了,全家人也体面了。 谁知,他刚来三个月,就惹出麻烦,被人送进监狱。 苗氏越想越气,挥手招来一人,吩咐道:“明日,你去摸一摸那个墨公子的底细,我们再做定夺。” “是!” “……” 前往福安村大道上,耿忠一路扬鞭催赶,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听到夏家大门口。 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李云娘开门,喜滋滋迎上前,看着耿忠的眼神,充满了慈爱,“耿护卫,多谢送我家芊芊回家,我准备了手擀面,要不你到院中,吃一碗再走。” 男女有别,天色太黑,将男人往屋里招呼,不合时宜。 不过开门,在院子中吃,却是可以的。 此话,若是放到平日里,耿忠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美美吃一顿。 可一想起夏芊芊今日所言,李云娘眼中的慈爱瞬间化为丈母娘看女婿的审视。 耿忠的全身汗毛倒竖,不自在起来。 他转身,猴子般跳到车辕上,连连摆手,“夫人客气,我有事,先走了。” 马鞭几声脆响,马车飞一般疾驰而去。 李云娘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呐呐道:“他今日是怎么了?” 夏芊芊将娘往屋里拽,“他不是有急事吗?” 两人进屋关门来到厢房中。 夏芊芊将竹篓卸下来,将油纸包中的菜一个个打开,“娘,饭菜还热乎着,你与元宝赶紧吃。” “芊芊,我听王大爷说,柳树大集那边生意很不错。” “对呀!我们的豆腐受到好评,许多人来买,供不应求。” “我今日又摘了两大盆豆子,我们平日继续磨豆子。” “娘,您身体不好,往后这种活,等我闲了,再做。” “我哪里能整个歇着,活动活动,身体反而好。” “阿姐,你又给我们带回来这么多菜啊!” “元宝来吃,我今日出诊,旁人请吃饭,便都带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吃一顿饭。 江城墨府,书桌上,摆放着一柄大刀。 这是罗洪刺杀曹然时,遗落在现场的物证。 姬子墨冷冷看着,命令道:“耿忠,将它交给仵作,查验其上的指纹,与牢中的罗洪做比较。” “是!” 外面的天更黑了。 姬子墨漫步来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樊山。 耳畔却响起少女咄咄逼人的调侃之音,“对我那么好,让我生出非分的想法,该如何好?嗯?你负责吗?” 姬子墨的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 谁知,隔壁屋子忽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声响,伴随着几声尖锐的嘶叫。 刘老脚步匆匆而来,急得满脸通红,“殿下,小公子又发病了。” 第136章 小公子重伤 隔壁厢房中,昏暗的灯光下,地上一滩药水旁散落着青瓷碗的碎片。 床榻上,瘦骨嶙嶙的少年,蜷缩在床的一角,看见有人进门,他便失声尖叫,“啊啊啊……” 尖锐刺耳。 长久的失声尖叫后,声音一点点沙哑,化为蟒蛇吐信子般的嘶嘶声。 姬子墨望着眼前的一幕,心痛不已。 他踱步上前,坐到榻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少年的肩膀,试图劝慰他。 可那少年缓缓转头,目光落到姬子墨身上时,呆滞而绝望。 他凭空伸出手臂,一双手仿佛被拧断头的莲蓬般,无力垂落而下,控诉着他曾经遭受到的重创与虐待。 姬子墨脸色难看,伸手接住那双垂落的手,将其攥入手心。 感受着掌心中的冰冷与僵硬,他的一颗心宛若被刀凌迟般难受。 “鸿飞,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 赫鸿飞听着他的保证,脑袋歪在一旁,对于报仇之事,他好似并不上心。 他张大嘴,一张一合,似要向他讲述一些什么,可此时拼劲全力,嘶哑的嗓子竟然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来。 他越想叫,越叫不出来,急火攻心之下,白眼一翻,他晕死过去。 “鸿飞!” 姬子墨抱着他,声声呼唤,刘老伸手号脉,回复道:“殿下,他身体太虚,昏睡过去。” “将汤药重新熬制,就算是喂,也要给他一勺勺喂进去。” “是!” 刘老遵命去熬药。 姬子墨亲手为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静静望着榻上的少年。 他与他一起长大了,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一切噩梦从三年前开始。 那场福安江上的官匪大战,他们杀出一道血路,冲入樊山入口,可惜遭到埋伏。 那是一场异常艰难的血战。 他不慎受了重伤。 为了救他,赫鸿飞拼劲全力,掩护了他,自己却被土匪劫了去。 这三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营救他。 上次,他在青山顶接收到他的暗号。 他欣喜不已。 能够在山顶与他对暗号,说明他还活着,可以自由走动,谁知,他竟被折磨成如此模样儿。 屋子中,姬子墨静静守着他,直至刘老重新端着一碗药进屋。 “将药拿来,我喂!” 刘老惶恐,“殿下,这怎么可以?” “他为了我可以去死,我喂他药,有何不可?” 接过药碗,姬子墨很仔细,一勺一勺喂到赫鸿飞的嘴边。 昏睡着的人儿,不怎么会吞咽。 他唯有用勺子掰开他的口,将药灌进去,又用内力催动,让他咽下去。 不一会儿,一碗汤药便被喂完了。 将屋内的人儿安置妥当,姬子墨派人守着,自己则出了屋门。 刘老一直尾随在他身后,小心提议道:“殿下,现在小公子服用的汤药,仅是调理身子,而他手腕经脉尽断,不但一身武功尽废,往后也会落下残疾。” 赫飞鸿的症状何止是残疾。 他们不但伤了他的身体,更是摧残了他的精神。 以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他的身上连个影子也寻不到。 姬子墨抬头望天。 一轮圆月挂在漆黑的夜幕中,月光虽清冷,却给暗夜中行走的人儿,带来了一丝希望的光。 这样的赫鸿飞,他到底如何做,才能给他希望。 “小公子被解救的事情,暂时不要散播出去。” 姬子墨回神,语气低沉,“赫老将军卧病在榻,心心念念便是见到他的儿子,小公子这样子送回去,不是他相思苦的解药,更可能是他的送命药。” “是!” 刘老遵命,思来想去,提议道:“殿下,夏姑娘医术了得,为何不让她为小公子诊治?” 她? 衣袖下的手,微微地握紧,姬子墨沉吟一会,“再过几日,待我证明一件事情后,才说。” 刘老不明所以,拱手行礼,退后离开。 翌日,夏芊芊照样早起做豆腐,一些村民也照旧来她家。 熬煮了豆浆,她依旧给每人一碗,不过强调了,免费豆浆只提供五日,之后一文钱一碗。 一文钱一碗的豆浆,算是很便宜了。 曾经,柳树大集上的豆浆,一份两文钱,还没有这里的浓郁好喝。 所以,大家都没有异议。 喝完豆浆,顺便买一块现出锅的热豆腐,放点蒜苗与辣椒油,倒一点醋,实在是好吃的不得了。 今日夏芊芊做了五模具的豆腐,在家门口,消耗掉两模具。 剩下的豆腐,搬上牛车,与王大爷一起去柳树大集。 昨日夏芊芊第一次出摊卖豆腐,豆腐好吃,价格又亲民,不少人闻讯,今日都来买。 所以,第二日,她的豆腐生意特别的火爆。 一刻钟不到,牛车上的豆腐售卖一空,今日,她统共挣了400文钱。 坐着牛车,到了江城。 夏芊芊又给王大爷十文钱,自己背着竹篓,打算去集市上逛一逛。 昨日,她先买的碗全部摔碎了,她需要再去看看。 在西城区的街道上,转悠一圈,她来到一个卖玩意的摊贩跟前。 目光在一些胭脂水粉上划过,落到一个红木的梳子身上。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梳子,手掌长,全身保留着木头原有的纹理。 一圈圈树纹下,有一处发生了变异,纹路改变,隐隐约约间,一个蝴蝶的形状呼之欲出。 这个花纹,倒是与她手腕间蝴蝶状的胎记如意镯,很相似。 夏芊芊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 自从上次,她自己撸起袖子被胡棠发现印记之后,她平日都戴一个腕带,将她的如意镯遮盖起来。 这个梳子很好看。 正巧她不怎么会梳头发,买了梳子,好好练习练习。 夏芊芊莞尔一笑,“多少钱?” “八文钱。”小商贩用手比划一下。 夏芊芊将铜板递给他。 小商贩接过铜板,心中喜滋滋。 这梳子卖价八文,平日里碰到老婆子,总会软磨硬套地还一会价。 他卖出去,最多五文钱。 不曾想,今日这丫头连价都不还,直接给了八文钱。 “姑娘,下次再来啊!” “嗯!” 夏芊芊将梳子翻来翻去,又检查了一遍,待要收入背篓时,忽然一只手从斜刺伸过来。 下一秒,梳子便被夺走了。 夏芊芊眸色一沉,侧脸看过去。 一个衣裳华贵的夫人,双手将梳子捧着,手指珍爱地抚摸着上面的花纹,激动地声音发颤,“像,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第137章 转手赚一笔 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夫人,这把梳子是我花钱买下的。” 那妇人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梳子上,对夏芊芊的问话,恍若未闻。 一个老嬷嬷忙凑上前,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夏芊芊手中,一脸为难,“小姑娘,我家夫人看上了这把梳子,你便转卖给她吧。” 夏芊芊捏着手中的银子,有些不可置信。 这把梳子,只需要八文钱呀。 “嬷嬷,您给的太多了。”这梳子,她并非必须要,那夫人那么喜欢,转卖给她也可以。 “我刚才买它,才花了八文钱。” 她将手中的一锭银子递过去。 意思很明显,你给我八文钱就行。 谁知嬷嬷的心思,根本不在一锭银子上。 她身上平日里都是带银票碎银子,根本没有八文钱。 “给你你就拿着,不管你花了多少,这银子,算是我们赔给你的。” “哦!” 夏芊芊默默将银子往兜里收,一旁的小摊贩看傻眼了。 回神间,他忙将摊子上的梳子一排排码放整齐,推上前,激动道:“夫人,嬷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小的这里还有很多梳子。” 他拿起其中一个品相好的梳子,热情介绍道:“您瞧瞧。这梳子上的花纹,雕刻着精美的花鸟鱼虫,一梳金,二梳银,三梳梳个聚宝盆。” 小商贩的笑,开得宛若一朵太阳花。 可惜,嬷嬷宛若未见,转头搀扶着妇人,好言相劝,“夫人,我们快回府,莫要让公子等急了。” 两人搀扶着,疾步穿过人群,不一会便走远了。 小商贩眼馋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再回头寻那幸运的姑娘,也消失不见了。 小商贩落寂地坐下,瞅着眼前一排排的木梳子,再瞅瞅钱匣子中的八个铜板。 肠子都快悔青了。 夏芊芊在集市上逛一圈,便沿着西街一直往前走。 她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给元宝寻上学的学院。 将江城中的各家学院进行了综合比较,夏芊芊选择了靠近西城门口的这所新修学院。 祝仙学院。 这所学院,建校十五年,在众多学院中,它的教学并非最出色的,而它却有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有专门的女子学堂。 一般大一点的学院,专设女子学堂,那是官宦贵族家女子聚集的地方。 像江城这种小地方,受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入学堂的女子少之又少,干脆,学院里也不招收女学生。 而这所祝仙学院,却为女学生们提供了跨越性别的公平学习机会。 夏芊芊的想法很简单,她将元宝送学院学习,自己也想进去镀一层金。 毕竟,原主痴傻之名远播在外,她若一直顶着那样的名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总是令人存疑。 每每事后,她还需绞尽脑汁去想办法,去圆谎解释。 实在是太费劲了。 倒不如,她也去学院学习。 往后,若有人再问,为何会写字?为何会画画?为何会某某? 她一概回答,学院里学到的。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借口。 祝仙学院离西街很近,夏芊芊步行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青砖红瓦,沿着外墙栽种着一排的桃树。 四月份,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天飞舞的花瓣中,一扇红木大门上方,横匾上书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祝仙学院” 夏芊芊将身后的背篓掂了掂,迈步上前,敲了敲大门。 有一个老伯开门,探头望她一眼,询问道:“这位姑娘,你是……” “我来求学,不知可否引荐我与学院的先生见面。” “姑娘,请进!” 夏芊芊迈步而入,大门缓缓关上。 不远处的大树下,闪出两个人影。 赫然是罗苗氏与张小花。 罗苗氏望着远处学院的横匾,询问道:“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为何会来学院?” 张小花顶着一张青斑脸,畏畏缩缩道:“她从小脑子不好使,可前段时间落水高烧后,不但脑子清醒,还变得伶牙俐齿,胆大包天。这会去学院,应是为了她弟弟的学业。” “一个农家女,倒是有本事,想将弟弟送来江城的学院。” “听说,她最近在做小买卖,前段时间卖竹篓,最近在卖豆腐。” “哼!都是一些提不上台面上的买卖。” 罗苗氏冷嗤一下,随即招来一旁的嬷嬷,叮嘱道:“我记得,我父亲曾经的一名门生,便在此处学院教书,你去寻他,无论如何,都不让学院收那丫头的人入学。” 老嬷嬷点点头,拿着凭证,疾步上前去敲门。 老伯引着夏芊芊去了一间大厅,很是热情,招呼道:“姑娘家中,是何人想来我们学院上学?” 夏芊芊福一福,客气道:“老伯,我家中阿弟,今年六岁,尚未启蒙,但会念一些字,《三字经》也学了一些,不知你们学院是否招收?” 老伯将夏芊芊一番打量,捋着胡子笑道:“六岁的娃娃,启蒙有点晚,却也不迟。来学院,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们学院也是需要教束修的。一人一学年,三两银子。” 束修便是学费的意思。 夏芊芊莞尔一笑,“先生教授知识,我们自当奉上束修以示敬重。” 三两银子一年,对于江城中的学院,已经算便宜的。 老伯一听,也笑了,“那便可以了。” 这便行了。 在古代上学,好简单。 只要有银子,就能上。 而在现代,令父母焦虑的不但有钱,还有学区房,各种户口限制的问题。 夏芊芊心中一喜,又提到:“听闻你们这里也有女子学院,可还招收学子?” “自然也招收,是你家还有阿妹,想要上学吗?” 夏芊芊摇头,指着自己道:“不是,是我。” “你?”老伯有些吃惊,“姑娘年方几何?” “双九年华。” 老伯表情尴尬,“可曾婚配?” 夏芊芊再次摇头,“我没有嫁人,也没有婚约。” 老伯干咳一声,解释道:“我们女子学院的女生,从三四岁开始招收,最大年纪者,不过十三岁。” 夏芊芊的心中,一个大写的“囧”字。 她一个博士毕业生,难不成要从幼儿园开始学起? 第138章 必须要举荐信 思量一番,夏芊芊试探性询问道:“那您看,我可以入学吗?” “这个嘛……”老伯想了一下,待要再回话时,有名小童进来唤他。 老伯出去一会,再进来时,脸色有些难看。 “姑娘,实在是抱歉了,今年我们的招收名额已经满了。” 这老伯出门前后,态度截然不同。 夏芊芊心中存疑,不解道:“可您刚才说……” “小姑娘,抱歉了,是我弄错了。” “难道你们学院,就不能破格招收一两名学生吗?” “破格?” 老伯没料到眼前的姑娘,会有如此提法,支支吾吾间,不知如何回复。 “破格自然是可以的。” 一袭灰衣长袍的中年人推门而入,眼神在夏芊芊身上打量一番,孤傲道:“必须有人的举荐信。” “请问您是……”夏芊芊客套道。 “本人姓朱,乃祝仙学院的主管先生,专门负责学生招收的资格审验。” “朱先生,您好!”夏芊芊恭敬地福一福,“此举荐人,该请谁来写?” 朱子荣望着少女眼中的一抹单纯,沉吟一下,“江城乃参将大人所管辖的地方,若要举荐信,自然需要他来写。” 曹然! 夏芊芊有些不解。 论说曹然一名参将,属于镇守边区的统兵官,这学院中的事情,并非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他此举有些推脱之意。 不过,她选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放弃。 她救过曹然性命,向他讨要一分举荐信,应该也不难。 “好的,若是有曹大人的举荐信,我也可以一同来上学吗?” 朱子荣的眼神淡淡瞥了一眼夏芊芊,“按你的年纪,可以与贵字班学生一起念一年,不过贵字班的学子都念了好几年,你从未念过私塾,定是跟不上先生的课业。若要上,定是要通过入学考核,才可以。” 不过是入学考核,能有多难。 夏芊芊抿嘴一笑,福一福,“行,朱先生,我明白了,待我要了举荐信,烦请您安排入学考核。” “有了举荐信,再说也不迟。”朱子荣严正强调。 “那学子先告退了。” 夏芊芊从大厅出来,沿着长廊往大门口走。 那老伯走到朱子荣跟前,不解道:“朱先生,咱们学院本就生源紧张,你又为何将她遣走?” 朱子荣瞥他一眼,“莫彦,咱们再怎么生源紧张,也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招。此事你不必管。” 莫彦摇了摇头。 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如何能要来参将大人的举荐信。 那个姑娘,定是不会来了。 一转头,老院长从内院急匆匆而出。 朱子荣拱手行礼,态度恭谦,“院长,您这是要出门啊!” “是啊!” 被人唤住,刘老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叮嘱道:“朱先生,前段时间福安江发大水,不少村庄遭了水灾,一些学堂被征用,孩子们被迫停课,很多学生失了学。若是有人来我们祝仙学院,记得一定给他们机会。” 他斟酌一番,开口道:“一年三两银子,对于受灾的人家来说,还是太多了。一些孩子家庭若实在困难,该减免就减免。” “院长。”朱子荣有些为难,“如此,我们学院的经费便所剩无几。” “瞎操什么心!” 刘老呵斥道:“祝仙学院办学的宗旨,便是让孩子们有学上。并非为了盈利,至于经费问题,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院长,其实刚才……”莫彦想提夏芊芊的事情,被朱子荣一个眼刀子扔过来。 他无奈,话到中途又改了口,“刚才见您才回来,怎么又急匆匆要走?” “老夫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刘老一大把年纪,却又小孩子心态,悄声询问道:“你们讲讲,若是我想拜师,应该送给师父什么东西,讨她喜欢呢?” 师父? 朱子荣与莫彦内心惊诧,不由异口同声道:“院长,您的医术在御医局数一数二,谁还能当您的师父啊!” “自然有那么一个人。”那丫头不松口,刘老也轻易不敢开口暴露她的身份。 “论送礼,自然是投其所好。”朱子荣给出主意。 “投其所好?”刘老细细琢磨一下。 那丫头最喜欢的无非是银子。 难不成他给她送银子? 这好像也不行。 上次,那丫头不过抢来了布料的进贡资格,殿下便送给他一千两银子,听说,她还挣了轩雅阁二公子的一千两。 随随便便,她的身价便上了两千两银。 送银子,或许她已经不稀罕了。 刘老愁眉苦脸地往出走。 “院长。”莫彦还想跟他搭话。 他摇摇头,“回头再说。” 他今日要去参将府,查看曹然伤情,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丫头。 嘿嘿嘿! 说不定,他又能跟她学一招。 刘老出了学院的大门,跳上马车,喝令道:“去参将府。” 一场水灾的威胁清除之后,江城人一扫之前的困顿情绪,纷纷走出家门,又过上了以往懒散悠闲的生活。 甚至,一些很少外出的人,也掩藏不住激动的心情,外出逛街探友。 江城,比起以往来更加的繁华。 夏芊芊出了祝仙学院的大门,太阳已然爬到正头顶,白花花的日光照得人眼前发亮。 因为入学需要举荐信,择日不如撞日。 昨日她给曹然的伤口重新清创缝合,她决定今日去参将府查房,顺便向他讨要一封举荐信。 她一路溜达着,来到参将府大门口。 正门的一侧,罗苗氏一行人,又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哭诉,请求面见曹然。 张小花跪在队伍的末尾,一张脸青青紫紫,简直没办法看了。 一大群吃瓜群众守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些人,真是执着啊。 夏芊芊心中感慨,莲步微移,往大门口而去。 人群中,有人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夏芊芊眼眸一冷,转手便要甩开他的手,谁知那人低语道:“是我。” 夏芊芊回头一望,是胡棠。 今日的他,褪去了他标志性的湛蓝色衣袍,反而穿着一身普通的水湖色长袍,一件披风遮盖了他大半个脸。 “你怎么……” “快走,找你有事!”他表情焦躁,一边将她往人群外拽,一边加重语气,重复道:“急事!” 第139章 奇怪cp感 胡棠将夏芊芊拉着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小巷内。 他板正脸,严肃道:“你去参将府,作何?” 对于胡棠的自来熟热情与关心,夏芊芊是有一定戒备的,“你跟踪我?” “我是在保护你!” 胡棠的神色难看,强稳住心中的怒火,提醒道:“澜玉,我提醒过你,不要和墨玉打交道,更不要和官府之人接触。” “我说过,我不是澜玉!” “你是,不过是你不记得。”他的眸紧盯她的眼,强调道。 “你找我何事?”夏芊芊不愿与他纠缠。 “有人刺杀曹然时,在现场遗留了一把刀,现在仵作正在比对那把刀上的指纹与罗洪是否相否?” 这个胡棠不简单,参将府中,都有他的暗线。 夏芊芊静静望着他,“这件事情,与我何关?” “我想你应该记得,上月中旬,玉面仙君与土匪在福安江面上会谈。” “我听说过。”具体的事宜,她可不记得。 “那艘玉面仙君待会的船只,其上的东西全部作为物证,一直封存着,昨日,仵作前去船上采集指纹。” 胡棠望着夏芊芊的眼神,夹杂着莫名的担忧,“我想,若是你被怀疑,定会有人试图采集你的指纹,特来提醒你。” 这么说,她提醒姬子墨去查验指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多谢了!” 夏芊芊冲他福一福,转身要走,他又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澜玉,你以往总喜欢去福安江边眺望远处,曾经我不明白,现在我全部了解了。” “你放心!”他打包票道:“我一定会帮你寻到父亲。” “谢谢!”对于胡棠,她除过道谢,不知讲什么。 毕竟,他深情对待的那个人,并非她。 即便那人是夏芊芊,也是原主,与她没有关系。 “给你吃这个!”他从袖口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什么?”夏芊芊打开一看,是一包蜜糖酥。 这个人,对她的爱好,还是挺在意的。 上次,不过是聚餐时,多吃了几块,便被他发现了。 “尝一尝!”迟疑间,胡棠捻起一块,递到她口边。 夏芊芊有些拘束。 她太不擅长拒绝如此热情的人,何况对方还十分帅气。 犹豫间,胡棠又催促道:“来,张嘴,快!乖!” 这个人真是,当她是小孩子吗? 夏芊芊勉为其难,刚刚要张嘴。 巷子口,“啪”,空气中传来破空声,一枚石子正巧打在那块蜜糖酥上。 胡棠吃痛缩手,蜜糖酥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转头望去,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长身而立,目光冷冷地望着这边。 明明没说一句话,可周身散发的冰寒之气,却令人不寒而栗。 “过来!”他盯着她,霸道命令。 这个人,看着不好惹。 夏芊芊抬眸望他一眼,缓缓往前走。 身后,胡棠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夏芊芊回头,他将手中的油纸包递过来,“记得,吃。” 他分明说的是蜜糖酥,可夏芊芊心知,他指的是什么。 “好。” 她接过油纸包,莲步微移,来到姬子墨跟前,福一福,“墨公子,真巧,又在此处遇到你。” 姬子墨望着远处的胡棠,冷嗤一声,“真是够巧了。” 夏芊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讪笑一下,“你若与胡公子有事相商,那我便先走了。” 姬子墨被她气着了。 伸手拎住她的后脖领子,冷言道:“我找的是你,不是他。” 两人行了几步,一拐弯,上了巷子口的青帐马车。 “去参将府!”他命令。 坐在车辕上的耿忠感受到来自公子的超低压怒气,赶紧扬起马鞭,冲参将府而去。 夏芊芊坐到一侧的矮凳上,一声不吭。 姬子墨的目光一直落在眼前背篓内的油纸包上。 气氛沉闷了好一会。 他终于开口道:“好吃吗?” 夏芊芊抬眸,望他一眼,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 刚才差一点吃上,结果不是被他一个石子打落了吗? 他的脸色很差,不知谁惹了他。 夏芊芊心思一动,一边伸手去解油纸包,一边询问道:“要不你尝一尝?” 谁要尝一尝? 姬子墨黑脸,“不吃!” 不吃,你问什么。 夏芊芊有些莫名其妙。 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松开了。 参将府很近,马车从侧门而入,径直来到后院的住所。 姬子墨冷着脸,下了马车。 夏芊芊紧随其后,来到曹然所住的厢房。 在屋内的曹然,听到下人来报,只着中衣赤脚而出,刚想参见殿下时,一眼瞄见他身后的夏芊芊。 即将要跪下的膝盖,又硬生生地挺直了。 “咳咳!”清一清嗓子,他板脸,“墨公子来寻我,可有何事?” “昨日大人身子不适,今日我们特意前来探望。不知大人感觉如何?” 一听此话,曹然的腿一软。 不好。 刚才起床太急,这会头昏眼花了。 夏芊芊眼疾手快,要上前搀扶人,却被姬子墨抢先一步扶住曹然的手臂,“还是我来。” 曹然吓得腿更软了,使劲地冲耿忠眨眼睛,“耿护卫,你来,还是你来扶我。” 耿忠狗腿地扶住另外一边,深知大人的窘态,挺直腰板道:“公子,我来吧。” 双手一使劲,耿忠直接一个公主抱,径直将曹然抱起来。 啊? 夏芊芊惊诧地瞪大了眼。 这样的姿势,让人不忍直视。 曹然与耿忠,好奇怪的cp组合! 难不成,一次人工呼吸,将两人中的某人,掰弯了。 曹然不经意间瞅见夏芊芊的眼神,一张老脸也没地放了。 “耿忠,快放下我。我能走。” 耿忠没听他的话,将他抱着,放到榻上,拱手行礼道:“大人,是我得罪了。” 不是,这算什么得罪。 曹然脸上的表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咳咳……”夏芊芊假咳两声,打破尴尬的局面,开口道:“大人,您昨日因为旧伤复发,昏睡过去。今日能苏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容我今日再给您把脉。” “行!”曹然对这个小姑娘的医术,简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墨公子,请您在外面稍候。” 她诊脉时,不愿其他人在场。 姬子墨懂得她的规矩,领着耿忠自觉到了外厅。 夏芊芊上前,伸手搭脉,开口道:“大人失血过多,最近汤药还是以补气血为主。” “好!” “您最近,千万不要过度劳累,伤口也不能再碰水,每隔两天换一次敷料。”“待半月后,需要拆线换药,我自会前来为大人拆线。” “好!” 曹然一一答应。 夏芊芊交代好曹然注意事项,遂提道:“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与阿弟想来江城学院上学。” 曹然以为他们需要银子,毕竟他们家可是福安村的贫困户。 “本大人可以资助你们!” “谢大人厚爱。不过我想要的,并非资助。” “那是什么?”曹然奇怪。 夏芊芊规矩回答:“祝仙学院朱先生提及,若要入院读书,需要您的举荐信。我想请大人给我与弟弟写一封举荐信。” “原来如此。没问题!” 曹然一口答应,一双浓眉却紧蹙到一起。 第140章 有那么一位姑娘 这祝仙学院的学子入学,何时需要他的举荐信了。 不过曹然心粗,既然她说需要,给她便是。 随即整理好衣物,来到桌前,挥笔写下一封举荐信,最后落上他的私人印章,“收好了!” 夏芊芊收过信,心里喜滋滋,“谢谢大人成全。” 曹然对眼前的小姑娘印象不错,“你也打算去念书吗?” “嗯!” 夏芊芊目光扫过信上内容,小心折好,塞入袖口中,“少时,我也曾随家父习过一些字,认识不少草药。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决定去学院念书。” “好!” 按理说,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寻一个好婆家。 好好将自己嫁了,才是要紧。 而她的想法,竟然与一般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他对她越发的看中,“夏姑娘,你曾两次救我的命,说吧,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大人已经给我了。” “你是说举荐信?” 曹然不可置信,“如此轻易之事,哪能与我的性命相提并论。” “大人客套。对您来说,轻而易举之事,对我来说,却是关系前途命运之事。所以,我们相互抵消了。” 曹然望着这一身布衣的少女。 她身形消瘦,一张小脸上,没有几两肉,可就是那样小小的身板,为他撑起了一片再生的天。 关于她抢救他时的历练与手法,虽殿下封了口,却依旧在亲卫兵中默默传颂。 曹然有所耳闻,因樊山的战况迫在眉睫,没有机会与她好好聊一聊。 不曾想,对于救了他,她会看得如此云淡风轻。 莫来由,曹然对她生出几分敬佩,“小丫头,你虽不图报,可我曹然并非知恩不报之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往后若有事,尽管来寻我。” 夏芊芊福一福,“多谢大人厚爱。您先歇着,民女先告退了。” 夏芊芊缓缓退出门外。 厢房外的走廊外,一袭月白锦袍的少年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来,俊朗的脸上,一双眸子黝黑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夏芊芊一脸淡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大人的伤势无碍,注意休息即可。” 她背起地上的背篓,淡然道:“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 “不用!” 夏芊芊想起胡棠的提醒,“今日天色尚早,我去西城门口租一辆牛车,也可回去。” “我有事与你商议。”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迈步往大门口而去。 夏芊芊心思不定,唯有迈步追上他的脚步。 两人刚出了院子,另外一条道上,一个嬷嬷搀扶着一名贵妇,急匆匆赶过来,进了曹然的厢房。 屋内,贵妇一见曹然,强行将他按在榻上,顿时泪水涟涟,“然儿,你是要急死长姐吗?” 曹然脸色忽白忽红,一时着急,坐起身,“长姐,你怎来这里了。” 此人,便是曹然的亲姐姐,平阳侯夫人习雅兰。 “我若不来,你是要寻死吗?” 习雅兰望着榻上亲弟弟苍白的脸,“后院嬷嬷怀里的孩子整日哭哭啼啼,我听说,你为了救他,被暗器刺心,我的心顿时犹如刀绞斧劈般疼痛。” 十八年前,那件事情,他们两人刻意不谈,此时却不得不提及。 曹然语气沙哑,心虚解释:“长姐,没有寻到他的父母,我才会将他暂时收养在府中。” “然儿,你明知长姐所说,并非那个孩子。” 习雅兰用帕子擦干眼角泪,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仙儿已经走了,我们所有人,都该放下了。我……我也该放她走了。” “长姐。”曹然知晓这句话,对于长姐来说,是多么的艰难。 他撑着坐起身,待要开口,谁料习雅兰拦挡住他,“关于仙儿,我们都不好受。你心中愧疚,我最初也是怨恨你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中也渐渐明白,当初的你,也是迫不得已。” “你一直愧疚,所以才会请旨来这偏远的江城,镇守此处。” “众人以为你为了国家大义,其实我懂,你是想陪着仙儿,想替她复仇。” “如今,樊山被破势在必行,仙儿在天之灵定是看到了。” “若人有转生,她也可安心去投胎,转世为人。” “然儿,当长姐得知你重伤之事,我便释然了。仙儿没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你也该释然,早点娶媳生子。” 习雅兰的一番后,令曹然的眼睛湿润了。 这么多年,姐弟间一直藏在心头的一个结,忽然如此解开了。 “长姐……”曹然想说一些感激的话。 习雅兰用帕子擦了擦眼,故作沉稳道:“我听说,你是被一名女子所救?” 曹然点头,“是,她倒是个不错的丫头。” “那丫头年岁几何,家住何方,品相如何?” 曹然一愣,总觉得长姐意有所指,无奈一笑,“是个小丫头片子。刚刚还过来给我诊脉!” “那还真是不凑巧,下次让长姐见见,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也要报答人家才是。” 曹然连连点头。 习雅兰从屋内出来,容嬷嬷迎上前,唤一声,“夫人。” 习雅兰清醒的眸光,又开始涣散开来。 她默默地从袖口处,掏出一把木梳子,手指摩挲着其上的蝴蝶状纹路,喃喃道:“去,准备一些拜祭的东西,我要去江边看看我的孩子。” 容嬷嬷心中不忍,颔首低头道:“是!” 屋内,一名兵士跪在地上,禀告道:“参将大人,罗洪的夫人罗苗氏,带着一帮家眷,又在大门口击鼓鸣冤,哭闹不止。” 曹然摆一摆手,躺下了,“去告诉她们,五日后,罗洪的事情,本参将会给她们一个交代,若再无理取闹,扰乱民心,全部抓入监牢,绝不姑息。” “是!” …… 一辆青帐马车在乡间的小路上,慢悠悠而行,马车内的小矮桌上,小火炉烧得正旺。 姬子墨煮好茶,倒上一杯,默默推过去。 夏芊芊心领神会,凑上前,端起茶杯,低头浅酌一口,不由赞美道:“墨公子煮茶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的夸奖,对于他来说,好似很受用。 一直紧绷的脸,神色逐渐放松,“今日,为何会与胡棠在一起?” 能为什么。 当然是胡棠让我防着你。 第141章 可有心仪之人 夏芊芊手捧茶杯,想了想,莞尔道:“我让他的轩雅阁赔了钱,自然是找我软磨硬泡,还奢望我能回心转意。” 姬子墨拎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茶,浅酌一口,低语道:“你可会回心转意?” “自然不会!” 夏芊芊眉眼一挑,“我说过,不会给他画,自然,我也不会给你画。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而我小女子亦然。” 她倒是主意很正。 姬子墨的眼神又落到竹篓内的油纸包上,“既然你害他折了银子,他给你的东西,你就不怕他下毒吗?” “不会吧!”夏芊芊诧异出声。 上次大暴雨时,胡棠还送给她好些生活物资。 若是要下毒,早就下毒了,何必等到现在。 “怎么不会?” 姬子墨眼神一冷,“你与胡棠才见几面,对他了解吗?” 夏芊芊一愣,“我们见过几次,这个人虽然油嘴滑舌,可人却十分热情。” 她说得认真,评价也很客观,“今日在街上遇到,硬是送给我蜜糖酥,挺会讨姑娘家喜欢。” “砰!”手中的茶杯往小矮桌上一放,姬子墨神色阴沉,“你也挺喜欢他那一套。” “我也是姑娘家。”夏芊芊不明所以,正色道:“自然是喜欢的。” 难道我会喜欢像你这般,整日给人甩脸色的男人。 好看是好看。 可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哼!”他从鼻孔中冷嗤一声,冷冷道:“肤浅!” “怎么肤浅了?” 夏芊芊扬眉,今日与他杠上了,“凡是姑娘家,自然喜欢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人,难不成要喜欢一个整日冷冰冰,冲自己发脾气的人?” “你……”姬子墨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车辕上的耿忠,吓得不敢吭气。 夏姑娘呀。 我的姑奶奶,没见到殿下的心情不佳吗?为何要招惹他。 “我怎么了?” 夏芊芊一口将茶杯中的茶水喝干净,“我喜欢胡棠那样的公子哥,为何不可以?” “那样的公子哥,往后定会三妻四妾,你会受宠,却绝对不会是唯一受宠之人。” 这句话说得便有意思了。 夏芊芊歪着脑袋望着眼前的少年郎,眉眼一弯,特八卦道:“难不成,你往后只会娶一人,一心一意对她吗?” 姬子墨:“……” 他拧眉,缄默着。 “是不是?” “是不是?” 她忽然转换语气,言语调侃:“你身边没有婢女,也没有侍妾,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你……” 余下的话,没说,却给了人更多的遐想。 “夏芊芊!”姬子墨唤她的名字,隐隐听见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难道是因为,最近我给你调理身体,神静则心宁,你终于有些开窍了。” 她往前凑一凑,盘腿坐到他塌下的地板上,忽闪着大眼睛,“你有心仪的对象了?” 她的脸,凑得很近很近。 初见她时,她将他压在地上,他也曾如此近的望着她的脸。 那时的她,巴掌小脸,又黄又黑,一双晶亮的黑眸中,也曾闪烁着如此关切的光泽。 当初,她误认为他是要跳崖的失落少年。 如今,她的眸光中依旧闪烁着关切的光泽,却在询问自己是否有心上人。 姬子墨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打转,而她毫不在乎,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流连在他的脸上。 “说呀!”等了许久,不见他吭气,她推攘一下他的膝盖,“是否有了心上人,她是谁?” 问这句话时,莫名的,夏芊芊的心,仿佛吃了酸葡萄般,酸涩酸涩。 谁让眼前的小奶狗,颜值实在是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不过,他假若成亲了,她依旧可以贪恋他的颜值。 “无人!” 他伸出食指抵在她的脑门上,缓缓将她往后一推,避开了她的眼神审视。 “哦!” 夏芊芊摸着微痛的额头,有些不信,“那你今日提什么娶妻纳妾,我以为你有什么想法。” “你呢?” 身旁的人,忽然闷闷地询问道:“可有心仪之人?” 这家伙,现在也学她一般,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莞尔一笑,夏芊芊托腮,双眸紧盯他的脸,甜甜道:“我自然是心仪你。” 姬子墨眸光一闪,脸色不自然起来。 似乎,有些泛红了。 古代人,就是脸皮薄。 夏芊芊故意逗他,“相较于胡棠,我觉得如你一般人的儿,更加有趣。” “你会煮绿茶,而我喜欢喝绿茶。” “你喜欢一些新奇玩意,而我最会捣鼓一些稀罕东西。” “你身子不适,若是我嫁给你,定能将你的身体,调理地壮如黄牛。嘿嘿嘿……” 最后这几个故意模仿的笑声,太魔性了。 姬子墨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太吵!” 他优雅地挠了挠耳洞。 夏芊芊赶紧将奉承的话咽下去。 太难了。 她快要编不下去了。 她拎起茶壶,兀自给自己倒一杯茶,继续开喝。 而他则从一旁的暗格中,掏出几个油纸包,推给她。 夏芊芊转头,眸中写满了疑惑。 “给你带回去吃!” 夏芊芊心喜,挨个打开油纸包。 桃花酥,核桃酥,杏仁酥,花生酥……最后一个竟然是蜜糖酥。 整整五大包,够她吃一阵子。 “谢谢了!” 这个人,怎么闷骚闷骚的。 突然给人一个惊喜,让人的心跟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下。 三个字。 好刺激。 见她展颜微笑,他的神色舒缓,望着她的眼眸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不一会,青帐马车到了夏家。 夏芊芊从车上跳下来,转身撩开车帘,开心笑道:“墨公子,让你费心了。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她背起背篓,欢快地进屋了。 姬子墨撩起车帘望了一会,目光落到夏家旁边的屋子,沉声道:“最近抓紧时间收拾屋子,最迟五日内,我们要搬来此地住。” “殿下……” 耿忠有一丝不解,“若是您还存疑,不如我们也对比一下夏芊芊与玉面仙君的指纹?” 姬子墨望着小矮桌上,少女刚才用过的那个茶杯。 那茶杯上,定布满了她的指纹,只要采集一些,答应即可立现。 静静观望了好一会,他沉声道:“对于她,不需要。” 夏芊芊回屋,将背篓中的油纸包挨个取出来,摆放在桌面上,找来找去,怎么也寻不到胡棠送给她的那一包。 夏芊芊此时才想起,那人送她时,说有事与她商议,这一路而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商议啊! 第142章 送什么礼 福安村通往江城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飞驰而过。 忽然,车窗的帘子掀开来,一个油纸包从中飞出来,落到附近的草丛中,一番翻滚之后,其内的蜜糖酥散落一地。 车厢内,一直神色严肃的少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来。 耳畔回想起那丫头大胆的告白之音,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耿忠。” 他有些迫不及待,询问道:“此次大战樊山,夏芊芊暗地里出了不少力,你说,本殿下该如何奖赏她?” 耿忠正在驾车,听到主子的询问,不假思索道:“送银子。” 夏姑娘,最喜欢银子了。 她家太穷了。 她整日起早贪黑,要么编织背篓,要么磨豆子做豆腐,属实太辛苦。 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银子吗? “送银子?” 姬子墨斟酌一番。 她是很爱银子,不过他已经送了她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足够她吃吃喝喝好多年。 可她非但没有肆意乱花,照旧去操劳。 送银子,并不能减轻她的辛劳。 姬子墨的眼前,忽然闪过她那双又红又肿的小手,指缝间还有许多的划痕。 “做豆腐,定是很辛苦!” “自然很辛苦!”耿忠附和道:“一般寅时便要起身,用磨石将豆子一点点碾碎,过滤,很费人力。” “夏姑娘家,母亲常年身体有恙,弟弟又年幼,这些体力活,都是她在干。她家连一头帮忙的驴都没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姬子墨眼前一亮。 青帐马车一路疾驰,返回到墨府。 姬子墨掀袍下车,一路疾驰,待要上楼梯时,转身吩咐道:“耿忠,去集市上买一头毛驴。” “啊?” 耿忠有一时的错愕,随即反应过来,高兴道:“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 参将府,刘老急吼吼地奔了去,例行为曹然诊脉。 当他得知夏姑娘已经来过时,后悔莫及,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对曹然交代几句,他出了参将大门,想着去看看他相中的女师父。 去见师父,总要带点什么礼物吧。 带什么好呢? 他想起朱子荣所言,要送投其所好的礼物。 绞尽脑汁想了一路,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礼物。 正发愁间,忽然瞅见不远处的集市上,一条小毛驴栓在树干上,一声声地叫唤着。 他当即灵光一现。 有了。 那丫头最近在磨豆子做豆腐,明日他便以买豆腐的名义去瞅瞅她,顺便送她一头驴。 送一头驴,帮着她磨豆子,省了她的力气。 哇哈哈,他真是聪明绝顶了。 刘老脚步飞快跑过去,也不还价,直接三两银子买一头小毛驴,牵着它高高兴兴地返回了祝仙学院。。 身为祝仙学院的院长,即便他人在江城,平日里也很少来此处居住。 但祝仙学院真正的幕后主人,每年此时,定会来学院小住,他每次都会回来,两人也难得一年见一次。 刘老牵着毛驴迈入祝仙学院的大门,立刻引来一些人关注。 有些学子认出院长,纷纷颔首低头,问安道:“院长,好。” 另外一些学子,问安完毕,偷偷抬眸瞅一眼,心中暗忖。 这院长老头,整日神出鬼没,一年中的多半时间,从未见过他的人影。 这一出现,竟然拉着一头驴。 好奇! 太好奇了。 守在大门口的莫彦见之,慌忙一挥手,“晚修课开始了,同学们快去上课吧。” 一群人叽叽喳喳,一哄而散。 莫彦迎上前,望着倔老头与倔毛驴,一个站在门口使劲往里拽,一个站在门外,身子后退,不愿进。 一人一驴僵持不下。 莫彦哭笑不得,慌忙迎上前,结巴道:“院长,您……您这是……” “它在闹脾气!” 刘老有些急了,瞪一眼:“快去后厨,给我那些胡萝卜来。” 莫彦转身急匆匆,去后厨弄来一篮子胡萝卜。 刘老拿胡萝卜递过去。 大概是饿了,一有东西吃,那头毛驴便安静下来,大口地嚼着吃食。 刘老甚是欣慰。 一手顺着毛驴背后的毛,一边轻语警告道:“小毛驴,明日,老夫要带你去见我的师父。一定要听话,不要给我丢脸。” 一旁的莫彦听见,一脸的窘态。 刘老,这是要送给师父一头驴。 他思想挣扎了一番,遂开口,小心提醒道:“院长大人,这送礼,送一头毛驴,感觉好似不合适。” 刘老抬眸,神色诧异,随即释然。 他摇摇头,望着莫彦,一脸的高深莫测,“这个你不懂,送这个礼物,她定会喜欢的。” 他拎着篮子,一路用胡萝卜引诱毛驴,往后院的仙林苑而去。 翌日一早,夏芊芊照旧开启一天的做豆腐日常。 磨豆腐,打豆浆,压豆腐,挨个程序做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干完活,她来不及休息,外面便有人来敲门了。 她开门一看,不是旁人,正是公子身边的医者刘老。 他不但人来了,手上还牵着一头不听话的小毛驴,用一个胡萝卜头引着,拉到院子中。 “刘老,您这是……?” 刘老将毛驴的缰绳往她手上一塞,乐呵呵道:“听闻你开张做豆腐,这不,我讨口豆腐吃,顺便给你送上一份贺礼。” 他说着,目光落到那头不听话的毛驴身上,“它呀,就是性子倔,但身子壮,你养几日,帮你拉磨,磨豆子,是一个好劳力。” 一头成年毛驴,鬃毛油量,身躯壮实,脖子上挂着一个红绳挂着的小铃铛,摇头晃脑间,铃声清脆。 毛驴的身体两侧,还挂着两个袋子,一侧装着胡萝卜,一侧装着一些麦麸之类的吃食。 夏芊芊上前,手搭到毛驴身上,上下一番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刘老,谢谢您。” 其实,最近她也思量着,想买一头驴。 毕竟,她偷摸用破壁机打豆浆,可往后做的多了,难免会被李云娘怀疑。 倒不如,弄一头毛驴助力来得好。 李云娘从厢房出来,望见刘老,以为他是慕名来喝豆浆的人,将他请到一旁的桌旁坐下,热情道:“老先生,您稍等。” 她跑到厨房,端出一碗奶白色的豆浆,放到他跟前,“先生,请慢喝。” 刘老端起碗,喝一口,不由赞扬道:“嗯,不错不错。” 这个丫头,医术如此了得。 不曾想,做豆浆的手艺也是一绝。 正喝得开心,大门口,传来耿忠高扬的声音来,“夏姑娘,快来看看。” 第143章 送礼送不过人 门外的动静很大,伴随着马儿的长嘶,还有毛驴一声紧着一声的嚎叫。 夏芊芊与刘老对视一眼,快步奔出门外。 大门外,耿忠拽着一头驴,一边往大门口拽,一边招呼着:“夏姑娘,快看看,这头驴怎么样?” 不远处的地方,停靠一辆青帐马车,车上的人儿掀开帘子缓步而下。 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上,披着暗紫色的披风,一顶黑色的斗篷遮盖着他的旷世美颜。 即便,看不清他的脸,夏芊芊依旧察觉出他目光的对视。 隔了一夜,他怎么又来了。 夏芊芊冲着远处的人儿,福了福,转头询问道:“耿忠,你拉着一头驴,作甚?” 耿忠一脸兴奋,将缰绳猛地一拽。 迫于武力的镇压,那头毛驴不再挣扎,只能原地频繁地迈着步子。 “你瞧瞧这头驴的品相如何?” 这头驴可是他昨日跑遍了江城各大集市,经过精心挑选,买来的一头好驴。 夏芊芊回头望了一眼他身侧的刘老,又瞅了一眼那头驴,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好驴。” “我就说嘛!”耿忠献宝般,将手中的缰绳双手奉上,“这是公子,特意命我寻来,送给你的。” 送我? 夏芊芊抬眸向不远处望去。 微风袭来,大道旁柳枝摇摆,姿态妖娆, 而他迈步而来,身形硕长,衣决飘飘,青丝飞扬间,越发衬托得整个人,飘然若仙。 走的近了,透过那层黑色的斗篷轻纱,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 眉眼带笑,显示出主人此时欢愉的心情。 再走几步,他拾阶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轻快,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毛驴可以帮你磨豆子,省去不少力气。如此礼物,你可喜欢?” 这个礼物,总比什么蜜糖酥,来得实惠一些吧。 姬子墨心中暗忖,怡然自得。 “我……” 夏芊芊偷瞥一眼刘老,又偷瞄一下身前人。 你们是,组团来送毛驴的吗? “咴咴”,她还未回答,院中响起毛驴阵阵嚎叫。 门外的毛驴听到动静,仿佛听懂了对方的话,也对着它嚎叫起来,“咴咴。” 姬子墨依旧占在原地,可他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变了。 耿忠一愣,被手中的毛驴拽着奔入夏家大门,随即眼一瞪,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院子墙根下,拴着一头大毛驴,与他手中的这一头,无论品相还是个头,均不分上下。 元宝手拿一根胡萝卜,一边喂它,一边嘀咕着:“老爷爷将你送来我家,还送了胡萝卜给你,真是太好了,我也不愁没东西喂你。” “咦?” 他好奇拽住毛驴脖子上铜铃铛,望着其上点缀的平安结,开心道:“这么一打扮,你简直是这条街最靓的崽。” 耿忠回头瞅着他手里牵着的驴儿。 没带粮食,没有装饰,仅仅是光秃秃的一头驴,用一把粗绳子拴着。 当下,眼前的毛驴不香了。 姬子墨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瞅一眼瑟瑟发抖的刘老,“这毛驴是你送的?” 刘老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颤颤巍巍回复道:“我……我是……” 刘老想解释,姬子墨有些气馁,有些不甘,却不得不顾着脸面,“我倒是与刘老想一块去了。” 刘老:“……”他老糊涂了,怎么能与殿下想一块去。 院内院外,气氛尴尬到极致。 夏芊芊忙出声,打破僵局,“大家既然都来了,不如坐下来,一起用个早膳。” 刘老一见形势不对,焉能吃下早膳,忙拱手行礼,“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刘老,慢着!” 姬子墨主动出声,挽留道:“我们一起用膳,待会一起回。” 姬子墨坐到一张桌子旁,其余两人尴尬至极地坐到另外一张桌子旁。 夏芊芊一头扎进厨房。 寻了几个鸡蛋,做了一个虾仁蒸蛋羹。 昨夜她发了面,原本打算蒸馒头,这会起锅烧油,炸了几个油条。 又将前几日腌制的小萝卜咸菜掏出来,细细切碎,搁上蒜末辣椒,用油刺啦一泼。 一炷香功夫,一盘子油条,几大碗豆浆,三小蝶子不一样的小咸菜摆上桌面。 几人净手,坐下来,安静地开吃。 不得不说,虽然饭菜简单,没有一星半点的肉,可无论多么粗糙的食材,经过她的手,总能变得滋味迥异,令人流连忘返。 三人吃得畅快,姬子墨更是比平日多吃了两根油条,方才放下碗筷。 “今日刚出锅的豆腐,还有做麻婆豆腐的作料,我各准备了一份,你们带回去吧。” 将三人送到大门口,夏芊芊递上三个小盒子。 刘老与耿忠低着头,不敢轻易开口。 “带上吧。” 姬子墨开口,随即上了青帐马车,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他将三个盒子挨个打开。 三个盒子中的东西一模一样,无一例外。 他坐在软塌上,一手轻揉着太阳穴,喃喃低语道:“她说心仪我,对我却与对他们二人一模一样。” 那女人狡诈,会不会故意说心仪他,让他放松警惕。 目光又落到桌面上的小茶杯上,他的脑仁又开始疼起来。 送蜜糖酥,被胡棠抢了先。 送一头驴,竟然被刘老抢在前头。 刚才,他的脸,简直是没地方搁。 沉默许久,他命令道:“耿忠,待会你再回一趟福安村。” 车辕处的刘老吓得不敢吭气。 耿忠与他互视一眼,小心询问:“殿下,您是要……” “毛驴爱吃什么,你去多送一些吧!” 送走三尊大佛,夏家大门一开,又是一群人涌进来。 这次,不但有本村的村民,还有隔壁村的村妇也闻讯赶来。 将豆浆放到院中的大锅中熬煮,一勺勺分给大家,不一会,两磨具的豆腐就全部卖空了。 有人没买到,建议道:“夏姑娘,明日多做一些吧。” “好,行!” 今日是夏芊芊故意少做了一些。 因为今日,她要拿着举荐信,到祝仙学院报到。 姐弟俩特意梳洗一番,又换上一套新衣裳,收拾地体体面面,坐上王大爷的牛车,往祝仙学院而去。 第144章 一封假的举荐信 祝仙学院,花瓣纷飞的大门口,一辆黄牛车缓缓停下来,从牛车上跳下来一名粉嫩衣裙的少女。 她身后背着背篓,转身将车中一名男童抱下来。 那男童看着五六岁模样,虎头虎脑,眼睛亮晶晶,身子却很单薄,明显长期营养不良所致的孱弱。 夏芊芊下了牛车,叮嘱王大爷,“王大爷,我跟元宝进去即可。” “那行。待下午时,我再来接你们。” 王大爷转身,一甩鞭子,急匆匆又照原路返回了。 近期,隔壁村里的人,眼见贫穷的福安村人各个修葺了红砖房,各个羡慕的不得了。 所以,很多人打听到王大爷,请他也去自家指导水泥制作,砖瓦制作。 他忙活得不得了。 望着王大爷走远,夏芊芊牵着元宝的手,上前敲了敲祝仙学院的大门。 莫彦正在门耳房中,煮着粗茶,看着一本《西游记》手抄版册子,听到敲门声,他起身开了大门,一时神色微诧。 是昨日的姑娘,还带着一个小不点。 莫彦没料到他们今日还会来。 他不想推脱人,可他一点办法没有。 朱子荣决定的事情,不是他一个看守房门,最卑微的先生所能决定的。 “姑娘,昨日朱先生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我听清楚了。” 夏芊芊抬眸望着眼前的人儿,一本正经道:“昨日,那位朱先生答应我,只要取来参将大人的手写举荐信,便可前来入学。”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件,递上前。 牛皮纸的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朱子荣亲启。” 莫彦没接信封,一眼复杂地望着夏芊芊,“这是曹大人的举荐信?” “正是!” 莫彦脸一挎,面色凝重起来。 他早就听说,前几日的官匪大战,曹然身受受重伤。 身受重伤的曹然,会为了一个农家女,起身书写一份举荐信? 莫彦不信。 他神色严肃,语重心长地询问道:“敢问姑娘,你是如何取得这封举荐信的?” “我去了参将府,面见参将大人,说明来意,他便给我写了。” “如此简单?” “原本便是如此简单。”她给曹然诊病治伤的事情,并不想让更多人知晓。 所以,只能选择性的避而不谈。 “怎会如此简单?” 莫彦还想细问时,斜刺里传来一声呵斥,“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好大的胆子。” 朱子荣从一旁的小道上而来,一脸怒容,“如此品性的人儿,如何能进我们祝仙学院。” 夏芊芊一愣。 这个人,她之前并不认识。 可为何每次他见了她,跟有仇似的,处处针对她。 元宝从未见识过如此架势。 他与阿姐前来报名学习,对未来的学院生活充满了各种憧憬,不料人还未进门,碰到的先生却如此凶巴巴。 他躲在夏芊芊的身后,怯怯道:“阿姐,要不我们换一家学院,我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哼!” 朱子荣大跨步而来,一双虎目瞪着眼前的少女与幼童,怒不可遏道:“你们想求学的心,是上进的心。可一个人,光有上进的心,是不够的。” “敢问朱先生,你此话何意?” 莫名其妙被人一顿呵斥,夏芊芊当下也冷脸了, “本先生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朱先生不想收我们入院学习?” “向你们这样的学生,我们祝仙学院定是不会收的。” “这样的学生?” 夏芊芊不由气结,“我们是怎样的学生,你根本不了解,而你是什么样的师长,我此时却一清二楚。”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自然引得不少学子驻足围观。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顶撞,朱子荣脸脸面上挂不住,扬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而是朱先生很有意思。” 夏芊芊将手中的信件高高举起,冲着四周围晃一晃,厉声道:“昨日,我来祝仙学院求学,朱先生告知我,想来可以,必须要参将大人的举荐信。” 她的目光扫向躲在四处的学子们,扬声道:“不知在场的这些学子们,每一个人来此念书,都向参将大人讨要了举荐信吗?” 她此话一出,四周围人议论纷纷。 有人怯怯私语,“我们学院,不是只要简单的入学考试,就可以吗?” “因为是启蒙学院,我是直接来的。” “我家里困难,还是免了束修,也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里的学子们,谁能轻易见到参将,若要举荐信,怕是大多数人,都进不了。” “就是!” 学子们的议论声虽小,却足够这边的人听清楚。 朱子荣被质疑,气得脑门上的青筋暴涨。 向参将大人讨要举荐信,是他临时想到的策略。 一个农家子女,根本进不了参将府的大门,没有举荐信,她定会知难而退,不会再来祝仙学院。 如此,他算是还了那个师妹的一个人情。 谁知,他低估了眼前人的胆量。 第二日,她胆敢手持一封假的推荐信,前来学院入学。 当下,朱子荣骑虎难下,唯有强忍怒气,正经问责道:“你家在江城之外,一个来历不明的农家女,本先生如何知晓你的家中底细?” 他一番思量,强词夺理道:“如今官兵与樊山土匪战斗正酣,胜负立现,不少樊山土匪逃出来,散落到江城一带。” “此等微妙时刻,我如何分辨,你是否是樊山的土匪孩子,跑来我们祝仙学院藏匿身形。” 朱子荣此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立刻闭嘴,望着夏芊芊姐弟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放着是一般农家女子,定会心慌意乱,着急证明自己的身份。 夏芊芊却不急不缓,将手中的信封送上前,“我不怪大人质疑我们的身份,如今,我递上参将大人的亲笔书函,为何先生不看一看。” “亲笔?”朱子文听到这句话,简直要笑死。 昨日,嬷嬷手持师父信物前来游说。 他才知,那个师父最疼爱的小师妹,嫁给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如今还被曹然以通匪罪关押在监牢中。 事后,他也打听了,小师妹跪在参将府,击鼓鸣冤,跪着哭了很久,也没有见到曹然。 按理说,师父的名号在那摆着,小师妹的兄长时任大理寺少卿,曹然一个外置的参将,多少会给些面子。 谁知,曹然根本置之不理。 有人说,曹然如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若事实如此,同一天,曹然又怎会有空,接待一名农家女,为她书写一封入学的举荐信。 绝对不可能。 所以,眼前人,肯定作假。 最初,他受人所托,不要录取她。 没有缘由,令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如今看来,不录取她,是正确的选择。 此女子心术不正,第一日便胆敢手持书信,假冒参将之笔。 如此撒谎不实之人,若是入了祝仙学院,惹下祸事,不是要败坏他们学院的名声吗? 朱子荣冷脸,接过那封牛皮黄的信封,当着众人的面,忽然手下一使劲。 “刺啦!刺啦!” 他竟将信件一下下撕碎了。 第145章 针锋相对 朱子荣面色冷情,随手一扬,撕碎的信件纸张,宛若雪花般飞扬而起,飘散的到处都是。 夏芊芊的眼神凌厉起来,冷声道:“朱先生,你现在撕碎的,可是曹然大人的亲笔书函?” 亲笔书函?你骗谁呢? 朱子荣嗤之以鼻。 他负手而立,斜睨着眼前的少女,冷冷道:“是又如何?” “你可知,撕毁大人的举荐信,你可是触犯了无视朝廷命官的罪责?” 哎呀! 一个村里来的黄毛丫头,口中振振有词,想要给他扣一顶大帽子。 朱子荣根本不屑,藐视道:“若要给本先生论罪,你要先证实,这封信是曹大人所写?” “信在此,你原本可以找人来查验笔迹。”夏芊芊冷冷回应。 查验笔迹,本先生信你个鬼。 他堂堂祝仙学院的师长,在这里也待了好几年,关于参将大人,他曾经远远望过几眼,始终无法面见其人。 而祝仙学院里,这些学生的家底,他也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全部是贫民普通家世的孩子们。 说白了。 祝仙学院不过是京城诸多学院中,很不起眼的一个存在。 他之所以愿意待在此处,就是打听过,此学院的院长乃刘老。 刘老是御医局中的阁老,这些年虽说远离朝堂,可朝堂中依旧有他的传说。 那些朝堂中的官员贵人,受他恩惠之人,举不胜举。 只要,他入了刘老的眼,成为他的弟子,那往后,他的前途定会一步青云,节节攀高。 江城,根本无法困住他一颗向上的心。 他最终,定会凭借刘老弟子的光环,再次杀回京师。 何况,听闻学院幕后那位真正的院长,身份更加高贵,只要他能得了两位的庇佑,往后去了京师,他定不会受人轻视。 一想起往后的日子,他的心情便澎湃不已。 一阵寒风袭来,将朱子荣从美梦中唤醒。 如今,他还是偏远山区学院中的一个小小的管事先生,一个黄毛丫头也敢站在他面前,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承认吧。信件是你伪造的。” 朱子荣眼神冰冷,嘲讽道:“若是你现在承认,我可放过你。若你还是执迷不悟,我定将你扭送去衙门。伪造朝廷命官的信件,小姑娘,你可知会犯了什么罪?” 他此话一出,四周围鸦雀无声。 元宝一听要扭送他们去衙门。 他听说过,去了衙门,会将人关在监牢中。 狱卒会用火钳子往人身上烙印,会用皮鞭子沾了咸盐往身上抽打,晚上睡觉时,还会有老鼠跑来咬脚丫子吃。 元宝被吓地不轻。 他躲在夏芊芊的身后,拉一拉她的衣袖,开始哭诉起来,“阿姐,我们回去吧。我不上学了。这个学院好可怕。我们不要来了……” 一旁的莫彦,眼见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他一面厌烦朱子荣擅作主张,故意刁难姐弟。 一面又心惊这丫头的胆子,竟然连参将大人的笔迹,也敢模仿。 思量一番,他忙劝解道:“小姑娘,你还是带着弟弟速速离去。至于今日所为,我们只当你是年龄小,不懂事,就此放过你。” 什么? 就此放过她? 夏芊芊的眉头一蹙,一股怒气逐渐从心头升腾而去。 江城那么多的学院,祝仙学院并非她的首选,也并非她一定要上的学院。 不过是,外界对于祝仙学院的风评很好。。 其他学院,富裕家的孩子多一些,古代社会,难免有阶级观念存在,她怕元宝一人去,会受校园霸凌。 祝仙学院却是广纳百川,收留了不少附近村里的孩童。 按理来说,愿意收留这些学子入学,祝仙学院的管事之人,定是怀着教书育人的博大胸怀,谁知竟然如此刁钻刻薄,为难一对乡村来的姐弟。 今日,她非要与他计较一番。 若不然,往后像她一般被拒之门外的人,恐怕多之又多。 夏芊芊安抚好元宝,转身,神色凛然道:“那份信,你们连看都不看,难道不怕,我的信件是真的吗?” 莫彦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朱子荣将信件随意撕碎,本就无礼在先,被质问,他却一声冷笑,夸下海口,“你那封信,不用看,也是假的。” “若它是真的呢?”夏芊芊加重语气,步步紧逼。 朱子荣从未见过如此失礼的学生,气恼道:“若信件是真,我定会向你道歉。” “我要的不是道歉!”夏芊芊不依不饶,厉声道:“我要你赤臂背薪,负荆请罪?” 此话一出,四周围鸦雀无声。 朱子荣被激惹,脖子间青筋暴涨。 反了反了。 他从未见识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丫头片子。 “好,行,那你如何证明举荐信为真?” “很简单!” 夏芊芊小小的身板,站在他的不远处,目光冷情,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起去参将府,向曹大人求证一二。” 朱子荣一愣。 这个丫头,真是粪坑中的石头,又臭又硬,还油盐不进。 参将府,那是什么地方,是他们能轻易进出的吗? 若他真与她一起去,被轰打出来是轻的。 一旦惹怒了参将大人,直接被扔入监牢,岂不是自找苦吃。 她一个疯子,他岂能陪着疯! 朱子荣狠狠一甩衣袖,怒骂道:“本先生放你一马,你还不知死活,来人,将人轰出去。” 几名校园的护卫从不远处跑过来,便来推攘两人。 夏芊芊将元宝护在身后,瞪一眼朱子荣,“朱先生,你如此对我,你会后悔的。” “后悔?哼!” 朱子荣冷笑,不忘提醒道:“本先生三十而立,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后悔过?” “哐嘡!” 朱红色的大门一下关上。 朱子荣站在紧闭的大门后,负手而立,望着院中探头偷看的学子们,板脸教训道:“为人处世,先学做人,再学做事。” “身为我们祝仙学院的学生,本先生更是要告诫你,要学学识,必先学会做人。” “做人,必先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问心无愧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像如此满嘴谎言,戾气太重之人,无论多么可怜,都不值得我们可怜。我们祝仙学院,绝对不会收……”她。 “啪……”朱红色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甩开的门扇猛得扇在朱子荣的后背上。 他一个踉跄,扑到地面上,脸面蹭着地皮滑行了好几尺。 短暂的失神后,脸上火辣辣的痛刺醒了他。 朱子荣气急,一个翻身,大吼道:“来人,快抓人。” 第146章 为你出气 守在门口处的几名护卫不明所以,一窝蜂般的涌出去。 “啪啪啪!”率先扑出去的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又被人踹回来。 朱子荣刚从地上爬起声,被踹回来的人,一个个叠罗汉似的摔在他的身上。 “哎呦!哎呦!” 被压在最底下,他的腰差点被压断,整个人晕头转向,奋力挣扎,艰难呼叫,“起来,快起来!” 他疼,那些护卫们也疼呀。 他们各个抱着肚子,哼哼唧唧,半天起不来身。 “救命,救命啊!” 朱子荣疼得眼泪花直冒,用手抓着地皮,拼劲全力想要将身体从人肉堆中抽出来。 这一惊险事件发生的太突然了。 四周围的学子们,连同莫彦都处于愣神,懵逼状态中。 “快救我!”直至朱子荣扬起一张宛若被猫爪的青紫脸,歪着嘴开始呼叫时,众人才反应过来。 一帮人上前,将叠罗汉的几人拉开。 朱子荣弯着腰,喘着粗气,呵斥道:“反了天了,莫彦,快去将其他护卫寻来,将那丫头送官府。蓄意闹事,她定是土匪逆贼。” 莫须有的罪名,他张口就来。 谁知,他话音刚落,大门外,响起男子粗狂的声音,“不用送衙门,本参将亲自来了。” 一队官兵破门而入,哗啦啦站在大门两侧,一身铠甲的男子大跨步而来,站在大门口。 他浓眉大眼,面容威严,头戴头盔,身穿铠甲甲胄,腰佩大刀,往那里一站,威风凛凛,不怒而威。 此人,正是江城的参将,曹然曹大人。 朱子荣吓傻了,“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深深地叩头。 其余学子见了,也跪拜在地。 朱子荣跪在地上,斜眼瞅一下莫彦。 曹大人为何突然来祝仙学院? 莫彦摇一摇头。 我也不知,难道是…… 他眼神望向门口的粉衣少女身上。 少女领着弟弟,神态自若地站在原地。 朱子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丫头凑巧也看过来。 她一双黑眸,单纯地眨了眨。 可朱子荣看在眼中,却从中悟出了嘲讽之意。 他的脸,彻底黑了。 曹然的目光将地上的人儿一一扫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昨日,那丫头向他讨要举荐信时,他便觉得奇怪。 学生入学学习,何时需要他的举荐信了。 当时他没多想,事后他又觉得不对。 若是她的救命恩人去上学,被人刁难,他如何能看得下去。 所以,今日探子前脚来报,夏芊芊去了祝仙学院。 后脚,他整理一番,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曹然装作毫无所知的模样,目光落在地上撕成一缕缕的书信纸张上,淡淡道:“最近城中土匪余孽乱窜,本参将例行检查时,发现此处喧哗,到底出了何事?” 朱子荣最初惊诧曹然突然而至,听他如此说,心中了然。 又见他似与门口的丫头,并不相识,越发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将心一狠,拱手行礼道:“参将大人,我们这里确实有可疑之人?” “哦?”曹然眼皮一掀,“是谁?” 朱子荣手指门口的夏芊芊,禀告道:“大人,便是这一对姐弟。” “他们?”曹然望向夏芊芊,故意询问。 夏芊芊凝眸直视,心中好笑。 这个曹然大人也是一个戏精! 既然大家都爱演戏,她也陪着飙一飙戏。 “大人,冤枉啊!” 夏芊芊向曹然福一福,声音哑哑,委屈巴巴道:“我们姐弟是福安村人,因发大水,村中学堂被征用,废弃多日,不少学生前来江城求学。我便带着需要启蒙上学的弟弟,前来祝仙学院求学。” 她说着,眼睛一瞥,怯怯望一眼朱子荣,“可这位朱先生,他告知我,想来上学,必定要曹大人的举荐信,我便……呜呜呜……” 剩下的话,未曾说完,却极易引起人们的误解。 她在暗喻,那封举荐信是假的。 朱子荣心明如镜,其余人也纷纷摇头。 这丫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曹大人的举荐信也敢伪造。 以为抓住把柄,朱子荣拱手行礼,禀告道:“大人,此人携带假的举荐信,被属下识破,她恼羞之下,竟然敢出手伤人。” “如此胆大妄为之人,还请大人抓住,细细审问,不要放过恶徒。” 适才,大门紧闭,这些院中的人,根本不知到底是谁踢开的门。 他们以为刚才的骚乱是夏芊芊引起的。 短短几句后,曹然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村中孩子要上你们祝仙学院,还需举荐信吗?”他直白询问。 朱子荣一愣。 适才他言语间,刻意忽略举荐信的用途,放大它的真假,只想要大人追究仿照笔迹的错处。 谁知大人会如此问? 朱子荣不敢造次,唯有委婉道:“最近土匪流窜,小的也是怕他们身份不明,才让他们去参将府验明身份,谁知他们竟敢伪造大人信件。” “那封举荐信,你可曾看过?”曹然冷眼询问。 “这……”朱子荣无话可说,鼓起勇气笃定道:“那封举荐信,定是假的。” “你没看怎知是假的。” “我……”朱子荣结结巴巴,“大人诸事繁忙,怎会为她写一封举荐信?” “朱子荣,你此话岂不是前后矛盾?” 曹然厉声道:“你既料定,本官不会为她写举荐信,为何要让她前去索要举荐信?” “她既拿来了举荐信,为何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料定它是假的,要将她拒之门外。” “现在,本官命你,将地上碎纸片捡起,一一拼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一看,它到底是真是假!” 朱子荣的脸,一下煞白了。 一个莫名的想法窜上他的心头,他抬眸,一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门口的夏芊芊。 而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好似在看戏。 朱子荣的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他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纸片捡起来,拼凑到一起。 当看到书信末端的红色私印章时,彻底傻眼了。 这封信,确确实实是曹然的笔迹。 书院的藏书阁中,有曹然批注的书目印记,他曾见过。 若是刚才,他打开看一眼的话,他一定能认出来。 第147章 负荆请罪 朱子荣的肠子快要悔青了。 他全身发抖,嘴唇抖抖索索,颤音道:“曹大人,饶命。饶命啊!” 江城是曹然的天下。 曹然恶名在外。 大理寺少卿的妹夫罗洪,他都敢寻一个由头,送入监牢,扣上一顶私通土匪的名号。 而他,不过是祝仙学院,普普通通的一名授业先生。 私自撕毁他的书信,此等藐视之举,他若发怒,他的性命难保啊! 曹然目光冷冷盯着跪趴在地的朱子荣,厉声道:“樊山土匪,不日便可全部缉拿归案。虽土匪余孽逃窜,我们不可忽视,可对于如此身份清清白白的农家姐弟。” 他语气一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加重语气道:“他们的家遭受水灾,又因官匪之战,失学,本就步步艰难,为他们提供好的教育,让他们有学上,上好学,不该是你们学院先生,该做的事情吗?” 朱子荣跪地,连连磕头,声声求饶。 曹然目光森寒,语气冰寒,“你身为祝仙学院的先生,不知为院长行善事,为学子提供就学的方便,却道道设卡,处处刁难,此等用心,与那肆意妄为的土匪,又有何区别?” 朱子荣全身扑在地上,吓得一身虚汗,整个脸煞白煞白。 若曹然判他一个藐视朝廷命官的罪责,他怕是要掉脑袋了。 怎么办? 怎么办? 他还不想死! 视线一瞥,他的目光落到一直静静站立在侧,沉默不语的夏芊芊身上。 此女子能从曹大人手中,要来亲笔举荐信,若是求她,或许会有几分生存的希望。 朱子荣此刻也顾不上尊卑,趴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这位学子,适才是师长我被猪油糊了心,才会分不清黑白,误会了你。还请这位女学子莫要放在心中。” “我朱子荣在此立誓,往后定会对所有学子一视同仁,细心呵护,绝不假公济私,恶意刁难,恳请诸位做个见证。” “若是我朱子荣做不到,宁愿受天打雷劈。”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宽衣解带,语无伦次道:“我愿意……我愿意赤臂背薪,负荆请罪!” 吃瓜的众学子们,一片哗然。 一些女弟子们,一跺脚,一甩袖,羞红脸跑远了。 莫彦看不下去,起身拦挡住,“朱子荣,莫要如此。” “放开我!”朱子荣一把甩开莫彦。 他若不棋行险招,怎能脱困。 只要曹然开口,单单一个藐视朝廷官员的罪名,便可将他收入监牢。 参将府的监牢,凡是进去的人,谁不脱一层皮。 届时,即便他有幸留下一条命,顶着曾经入狱的名号,他还如何留在祝仙学院授课,如何一步步返回京师。 他所有的一切憧憬与梦想,终将成为水中花,镜中月,一场空。 两权相害取其轻。 朱子荣当下将脸皮一扯,自愿向夏芊芊道歉,并真诚地负荆请罪。 他一身灰色的袍子泥泞不堪,当了一回肉垫后,衣袍更是在撕扯中,皱皱巴巴。 他试图去解系带,可一双手,却哆嗦着迟迟牵不住系带的头。 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儿,着实与刚才气焰嚣张的人儿,截然不同。 “好了!朱先生!” 夏芊芊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眼神望着他的手,淡淡道:“我并非一定要先生受罚。但先生想要履行誓言,我也不会反对。可终究男女有别,当面有些有辱风化。不如……” 她语气一顿,朱子荣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不如您夜里赤臂负薪,到后院无人处转一圈,也算履行了誓言,相信上天也不会责怪你。” 事情这般处理,朱子荣守信赴约定,也算间接保全了他的脸面。 曹然闻言,连连点头,附和道:“那便如此办!” 朱子荣一听,如获大赦,向曹然磕头行礼道:“谢大人恩情。” 莫彦见机行事,凑上前,热情道:“这位学子,请带着你的弟弟一起来,随我办理入学的手续。” “好!” 夏芊芊领着元宝迈步而入,转头见曹然还杵在原地。 昨日,他才做完清创缝合术,伤口尚且在恢复间。 如此,他还整装来祝仙学院。 这哪里是巡查,分明是他对她讨要举荐信有了疑心,特意来给她撑场子来的。 夏芊芊心存感激。 今日曹然不来,她想要入学,当真还困难些。 夏芊芊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背篓中,取出一块豆腐,一竹筒豆浆,递上前。 “大人,这是我亲手所做的豆腐,您回家让人和菌菇一块炖,鲜香可口。这竹筒中放着豆浆,是晨起现做的,您也尝一尝。” 原本,她是想带给这里的两位先生,不曾想一早过来,却弄得如此不愉快。 视线往周围的兵士身上一落,夏芊芊神色尴尬,抱歉道:“诸位兵士小哥,很抱歉,我晨起只带了两份。” “不过不要紧!” 她笑容灿烂,热情介绍道:“若是你们喜欢吃,明日我上学时,带一些到大门口。” “届时,你们若有空,欢迎光临。豆腐每斤五文钱,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但豆浆我可以免费送你们喝。大家都可以来。” 这些兵士们,不少人见识过夏芊芊烟湖滩雷厉风行救大人,一些人更是在此次的兵匪作战中受伤,接受过她的救治。 所以,对于这些人来说,夏芊芊是女子,却也是大夫,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吆喝生意,他们自然要捧场了。 “姑娘客气,您若明日来,我们一定过来喝一碗。” “好好!” 夏芊芊很满意,不忘提醒道:“回头告诉其他兵士,也可以来喝。先来先得,晚了就没有了。” 诸多兵士面色严肃,却齐刷刷的点头。 曹然一手豆腐,一手豆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围观学子傻眼了。 莫彦看夏芊芊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 她这是在向参将大人,向兵士们,兜售她的豆腐豆浆,开启了做生意模式了。 朱子荣如梦出醒,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这个夏芊芊,他以为捏了一个软柿子,实则是踢到铁板上了。 第148章 入院 祝仙学院在西城区,地理位置偏僻一些,可学院的面积却很大。 莫彦领着姐弟两人熟悉环境,每到一处,自动开启导游模式,“这是花字班,夏轩往后便在此处念书。” 夏轩是元宝的大名。 元宝探头往里望一望,大眼睛闪呀闪,“阿姐,快看,有好多桃树啊,好香啊!” 夏芊芊淡淡一笑。 一眼望去,花字班的院落墙角各处栽种着许多桃花。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粉色,绯红色,白色……各色桃花争艳斗芳。 风吹过,花瓣轻舞飞扬,香气沁人心脾,好一派人间美景啊! 花字班的授课先生,乃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慈眉善目,站在讲堂的课桌前,冲着元宝招一招手,和蔼道:“这位学子,先到那边的空位坐下。” 元宝向老夫子深深鞠一躬,回头向夏芊芊挥手,自己一个人,小跑到教室,乖顺地坐到凳子上。 他很认真,开始听课了。 元宝适应很快,夏芊芊满意点头。 一旁的莫彦,催促道:“夏学子,我领你去贵字班。” “谢先生。” 夏芊芊紧跟在莫彦的身后。 期间,路过开字班,富字班。 祝仙学院四个班级中的建筑结构大同小异,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每个院落中,都遍布各色桃树。 或许,这里的院长喜欢桃花吧。 一会儿,两人来到贵字班。 莫彦站在门口,唤一声,“于先生,今日有新入学的学子,名唤夏芊芊,她第一日来,便交给你。” 课堂中,不少女学子侧头,向夏芊芊投来审视的目光。 门口人影一闪,于先生从屋内迈步而出。 夏芊芊颔首低头,规规矩矩行一礼,“于先生,学生夏芊芊向您问安。” 于英华一双美眸落到门口的人儿身上。 眼前的少女,巴掌小脸,眉目清秀,身着淡粉色裙装,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发丝间没有一丝点缀。 珠花,银簪子,这些女儿家常戴的东西,她竟一个也没有。 适才门口发生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学院。 她正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将朱子荣整治到跪地求饶,负荆请罪。 原来,是她。 于英华打量夏芊芊,夏芊芊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这是一位女先生,大约三十岁出头,一身明艳的红色束腰大展裙,蜂腰,胸口丰盈,一头乌丝仅用一根发带系着,走动间,乌发倾泻而下。 此女子退去少女的稚嫩,全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明艳动人的气质,让人深深被吸引。 若用花来比喻她。 她的气质绝非香气浓郁的牡丹花,而是浑身带刺的红玫瑰。 学院中,女先生原本就少,如此独特气质的先生,更是另类。 “你识字吗?” 于英华率先开口,询问道:“贵字班的女弟子,很多人光启蒙就念了好几年,你确定,自己可以跟上学业进度?” 这位先生担忧之事不无道理。 夏芊芊扬眉,认真回答道:“我虽没进过私塾,可家父在家中也曾教我习字写文,并非完全没有启蒙。” “行,那你先坐那边吧。”于英华指了一个地方。 夏芊芊来到靠窗的位置上,将身后的背篓卸下来,放到脚边,坐下了。 一眼扫过,这个班大约有四十多名女弟子,年龄十岁出头。 班级里来了新人,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芊芊端坐座位,镇定自若,任由人打量,丝毫不怯场。 这堂课,于英华讲述的是绘画。 古代女子,培养他们的标配便是琴棋书画。 画,多以水墨丹青为主。 关于绘画,与现代的绘画构图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古代的画卷,最讲究一幅画中的寓意。 于英华正在讲解一副名家的画卷。 一片小山坡上,一个牧童手持笛子,坐在黄牛身上,一边吹着,一边缓缓往家的方向而去。 学子们开始探讨,作者画图时的想法。 一些人开口,天马行空地讲述了自己的观点,话题便渐渐地跑偏了。 一名学子站起来,提问道:“于先生,半月前,江城各大服侍店铺开展示会时,我曾见过一件奇怪的现象。” “布匹之上,绘制图案,经水一泼,便会呈现不同的色彩与图像,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有人接话:“于先生,画无论是在纸上,还是在衣服上,都是画。如此立意迥异的图案,到底是如何绘制,可是因为采用的染料不同,才会如此?” 另外一黄衣少女起身,“若是我们知晓此等染料配置,用其绘制在纸上,过水后,会不会也呈现不同的画卷。” 又有人提出质疑:“那些画卷,到底是逐一绘制,还是统一绘制,真是好生好奇。” 最先提出异议的那名少女,惋惜道:“轩雅阁的李画师,也是假借他人之名,谁也不知那些画,到底是出自谁之手。” 夏芊芊听着她们的议论声,尴尬地用手指挖了挖耳朵眼。 她没有答应姬子墨与胡棠继续绘画的要求,而两人,为了她免受其他人的打扰,知晓内情的人全部封了口。 自然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而他们口中那些玄妙的染料之类,她本人根本没有多想。 在现代,这些关于水印的技术,都是比较成熟的东西。 她不过是随手拿来用了而已。 或许是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关于绘画的事情,而她显得心不在焉。 于英华望了她一眼,点名道:“夏芊芊,你来讲一讲,自己对此幅画的立意感受?” 这位于先生,是想考一考她啊! 在祝仙学院,她是来镀金的,却不是来扬名的。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夏芊芊缓缓站起身,一本正经道:“此画定是那位老先生绘制的小许仙。” “您瞧,牧童,笛子,老黄牛,下一步,或许就该画小白蛇被捕蛇人抓获,小牧童勇敢解救了。” 最近,《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在江城广为流传,不少学子都听过这个故事。 “哇哈哈!” 她此话一出,众人捂嘴偷笑,连于英华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笑意来。 第149章 奇葩礼物 “她说大师要画许仙。” “大师怎会知晓许仙,那不是最近话本中的事情吗?” “她真好笑。” “……” 全是女生的课堂,一旦叽叽喳喳,简直没完没了。 混乱中,于英华扬手制止道:“大家安静。夏学子所讲述之事,不无可能。我们允许任何一种观点存在的可能性。” 夏芊芊凝眸正视这位女先生。 她倒是一个有趣的人儿。 笑过闹过,剩下的时间,便是临摹那副画。 每个人的桌面上,笔墨纸砚都有。 所有人都开始专注画图,夏芊芊举起毛笔,想了想,寥寥几笔,也勾勒了一副。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午膳十分,学院与现代的大学一样,有专门的食堂。 男生与女生分开就餐,由学院提供,餐费包含在每月交给的束修里。 夏芊芊去花字班寻了元宝,两人端着饭菜,寻了一处院子的石桌,欢快地吃了饭。 下午的课业更加简单。 于先生讲一些女德知识,期间却夹带私货,讲一些时事新闻。 比如,关于最近官匪之战,到底何时能结束。 樊山冯卫能藏到哪里去,官兵守在樊山入口,预测几时能打进去…… 夏芊芊没料到,这位于先生讲起这些事情来,信手拈来。 而坐下的这些女学子们,竟然对先生讲这些内容也习以为常,各个听得津津有味。 下午三点多,学院便放学了。 祝仙学院里的学子,都是附近人,所以没有住校生。 夏芊芊下课,去花字班接了元宝,去了耳旁,见到莫彦。 她从背篓中掏出两串铜板递上前,“这是我俩这个月的束修。” 六百文的铜板,用两条细线穿着,哗啦啦地放到桌面上。 莫彦望着这些铜板,莫名有些心酸。 听说这孩子以卖豆腐为生,一斤豆腐才五文钱,除去成本,估计才挣一两文钱。 六百文,这孩子要磨多少豆腐,出多少力气,才能挣得到的。 “夏学子,我们学院对家庭穷困者,都有特殊补助,甚至是减免束修,还提供每日午膳。” 莫彦提议道:“要不,老夫替你报名,只需院长签字即可,没有任何困难。” 夏芊芊牵着弟弟刚走到门口,听到莫彦的话,摇头,展颜一笑道:“谢谢莫先生。不用了。” 她家里,卖豆腐每日都有收入。 聚旺楼那边,每月都有稿费分成。 她手头的两千两银票,她没时间换成碎银子。 不,是她现在的消费水准,还根本谈不上用大钱。 所以,学院的这点束修费用,九牛一毛。 不值得提的事情,她怎能昧良心,还去申请助学金。 夏芊芊推辞,莫彦越发不忍,“你若家中困难,我们学院愿意提供帮助。” 可她家里现在真的不困难。 夏芊芊态度坚决,“不用,莫先生。我卖豆腐所得,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学院有能力,还是去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吧。” 莫彦望着姑娘的眼,亮了亮。 这姑娘,简直是太懂事了。 感慨之余,他将两人送出大门口。 夏芊芊领着元宝,一路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平日里,元宝很少独自出门,来江城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纷纷勾住了他的目光,左看右看,一时回不过神来。 夏芊芊哑然失笑。 她带着元宝买了一笼包子,一个孙悟空的糖人儿,一串糖葫芦。 元宝一手捧一个,开心地转圈圈。 两人在街道上逛一会,便赶紧去西城门。 王大爷守在牛车旁,一边抽着旱烟袋,一边等着他们。 瞧见姐弟两人,将烟锅中的烟灰一磕,收起来,打招呼道:“快来,我们回家了。” 三人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望着王大爷一身的尘土,忍不住打趣道:“王大爷,您这一天,是跑去土堆里打转了?” “可不是吗?” 王大爷乐呵呵笑道:“我帮白杨村好几户人家垒砖窑。” 他摇摇头,很无奈道:“那些人,想盖房子,想省钱,还不好好弄。做活时,根本不听我指挥,将人气得不行。” 夏芊芊也笑了,“您生气,大不了将手一拍走人就行,何必还搭理。” “那不行!” 王大爷这个人很有原则,“大家乡里乡亲,他们求上门,我答应了,自然要帮到底。再说了,他们几户人家,各自给我一百文铜板。” 一户一百文铜板,若是算一个人的劳力的话,够十天工钱了。 这倒是一个赚钱的好办法,不过却有一定的危险性。 夏芊芊沉思一会,提醒道:“王大爷,采用这种方法烧制的红砖,硬度抗压力得不到测试,良莠不一,您一定要把好关。” “行,老头子知晓。” “还有,王大爷,屋子不要建的过高,水泥比例一定要严格遵守。” “房子往后是要住人的。所以建房子时,一点都马虎不得。” “行!丫头,你放心。你王大爷活了这么多年,自有分寸。” 不一会,牛车返回了福安村。 一到家,元宝便将学院的事情,事无巨细向李云娘讲个遍。 听闻有先生故意刁难,李云娘心疼不已,听到曹然为女儿撑腰,她又对曹然感激不尽。 不一会,晚膳时间到了。 夏芊芊去厨房露一手。 她做了豆腐两吃。 一盘煎豆腐,一盘家常豆腐,素炒青菜,主食小米稀饭,小笼包。 母子三人愉快地吃完饭。 元宝一下饭桌,立刻跑去后院看望家里的新成员。 两头灰色毛驴。 一到后院,元宝惊诧大呼:“阿娘,阿姐,快来啊!” 夏芊芊跑到后院一看,后墙根处,不知何时搭了一个凉棚,里面堆满了干草。 干草的旁边,还垒着一排排袋子。 夏芊芊上前,揭开袋子口抓一把,是麦麸与豆粉。 李云娘小跑过来,解释道:“芊芊,是墨公子让耿护卫下午送来的。” 见女儿面色严肃,李云娘搓着手,“我是不愿要的,推脱说没地方放,瞧瞧,他们几个人,费了一下午时间,搭了这个棚子,硬是将东西全部放下了。” 夏芊芊望着墙角的驴,再望一望这些食料,不禁莞尔。 现代,她收到过很多礼物。 鲜花,珠宝首饰,家里住的别墅是爷爷送给她的。 最不济,是病人送给她的家中特产,土鸡蛋、咸鸭蛋、根部带泥的山药土豆…… 不曾想,来到古代。 她竟然收到一头驴和一堵墙高的食料。 哇哈哈! 好喜剧! 第150章 愿赌服输来受罚 月圆如盘,繁星闪耀,寒风刺骨。 祝仙学院的今夜,注定与众不同。 桃花纷飞的后院,明亮的月色下,朱子荣将一捆子木材往地上一扔。 自己则兀自坐到一旁的石登上,抬头望望天上的月亮,低头瞅瞅地上的黑影,心中的郁闷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今晚,他是来履行赤臂负薪的承诺的。 眼神往黑黝黝的后院一望,他冷哼一声。 这黑灯瞎火,又没有任何人,他做与不做,又有谁知晓? 空坐一会,朱子荣起身,打算要走时,一转身,视线与墙头的两名兵士对视上了。 头戴头盔,身着甲胄,腰佩大刀,明亮的月光下,两人目光炯炯,看得他心底发寒。 朱子荣吓得一激灵。 慌乱中,他赶紧起身,迅速将身上的长袍退去,露出自己上半身白花花的肉。 冷风一吹,他打个寒战,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竖起。 可他不敢怠慢啊。 拎起地上的柴火,往背上一甩。 杂乱的木材棍子戳着他的后背,扎着她的肉,他疼得直咧嘴,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祝仙学院的后院很大,绕后院跑一圈,少说也需半个时辰。 朱子荣很少做粗活,这种背柴火的差事做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 没跑几步,他就累得气喘吁吁。 可谁让今日与那个丫头打赌赌输了。 后悔吗? 后悔呀! 三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后悔啊! 谁曾想答应小师妹一件事,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跑一会,他双腿宛若灌了铅般迈不动,视线一瞥墙头的两人,他又爬起身,哼哧哼哧继续跑。 一个时辰之后,当朱子荣返回到起点,一下子扑倒在地。 外冷内热,他累成狗,瘫在地上,伸着舌头,大喘气,再也不负之前的风光无限。 后院的一角,莫彦及时跑出来,搀扶住他,关切道:“朱先生,快,我们回屋。” 两人互相搀扶,踉踉跄跄地往前院而去。 朱子荣再回头时,墙头上的两名兵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翌日,夏芊芊照常早起,熬豆浆,做豆腐。 今日,她答应昨日的兵士们,到祝仙学院大门口售卖豆腐。 事后,她想了想。 无论豆腐多么好吃,即便你将材料搭配好,送给他们,但是他们都是吃大锅饭,谁会亲自下厨,用作料做豆腐吃。 再说,同样的作料,不同的人做出来,味道很可能截然不同。 所以,她灵机一动,将最后一步也给他们省略了。 连夜,她做了一个铁板,小铲子。 又将之前做好的小炉子弄好,一大早就生火,点着炉子,将铁板放到炉子上,一个简单的铁板炉就做好了。 今日,她便来卖一个铁板煎豆腐。 将一切东西收拾好,大门一开,附近的一些村民一大早便来排队喝豆浆,买豆腐。 如今,夏芊芊要与元宝赶着去上学院,所以家里的事情,全靠李云娘一人忙活。 王月月一早来帮忙,听闻夏芊芊去了学堂,她拦住她,一脸羡慕,“芊芊,你说,我能去祝仙学院念书吗?” 在她未及笄之前,她也曾去学堂念过几年书,不过年龄大了,父母便不愿她去,只想忙活她的婚嫁之事。 眨眼间,三年过去了。 她没有嫁出去,学业也荒废了。 “学院可以收我,自然也可以收你。你自可去打听报名。” “那太好了。”王月月兴奋异常,拍手道:“我这就去与我娘商量一下。” 她欢快地往家奔去。 夏芊芊低叹一声。 李氏那性子,王月月想挣脱束缚,去上学,怕是很难。 她将所有东西全部收拾到牛车上,叫上元宝,三人出发了。 牛车慢悠悠刚走到村口前的大道上,前面破天荒的,路被堵住了。 王大爷上前查看,急匆匆赶回来,“是官府在搜查土匪余孽。” 夏芊芊眉头一皱,“那怎么将路堵了?” “每个人都要查验一遍,才会放行,这会慢了点。” 没办法! 大家都等着,他们也只能候着。 一炷香后,牛车终于来到关隘处。 一排兵士将整个福安村包围,最前端放一张桌子,每个人上前,必须登记自己的名字,家庭住址,还要按下手印。 夏芊芊望着眼前的情景, 衣袖下,她的手紧握成拳,耳畔想着胡棠曾经的警告。 官兵采集玉面仙君的手印,此时又来采集其他人的手印,或许是开始比对了。 夏芊芊挣扎一番,默默戴上了无痕的指纹手套。 轮到她时,她上前,伸出手指,在一张宣纸上按下手印,又看着元宝按好。 一些早起的人儿,也被赶着来此按手印。 每日,村头的刘二牛总会拎着他的铁锹满村子乱跑,巡逻他的领地。 有官兵上前想将他拉过来,谁知他拽着铁锹,撒丫子乱跑,一边跑一边嚎叫着:“娘,有人抓宝宝,宝宝怕怕,宝宝怕怕!” 三名兵士追着他跑,刘二牛左躲右闪,始终抓不住,霎时,场面有些滑稽与可笑。 三人上了马车,王大爷有了一丝埋怨,:“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这一耽搁,我们与昨日出发的时辰,又差不多了。” “丫头,你能赶得及吗?” “啊?”夏芊芊从失神中清醒,淡淡道:“应该还可以。” 牛车一路来到祝仙学院。、 相比其他的学子,他们来得很早。 夏芊芊寻了一处地方,将小炉子端下来,小桌子放旁边,摆上豆腐调料等物。 炉子下的火,烧得正旺。 铁板锅往炉子上一放,上面滴上清油,豆腐切大块往上一放,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来。 一旁的元宝开始吆喝,“快来看,快来尝一尝,最新鲜的煎豆腐,最浓郁的豆浆,走一走,看一看,尝一尝啊!” 漫天飞舞的花瓣下,一辆青帐马车,缓缓停到不远处。 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跨步而下,抬眸望见她时,神色中露出一抹惊诧,随即浅浅一笑,缓步上前。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摊上,开口道:“你竟将豆腐卖到了学院前?” “这里学子多,还有不停来此巡逻的兵士,安全又宽敞。” 关键是人流量大,她为何不能来。 现代的学院门口,最吃香的莫过于各种小商贩了。 她既是摊贩中的手术人,亦是手术人中最会摆摊的小摊贩。 “墨公子,来一份煎豆腐吧!” 第151章 做个活招牌 少女捧着一个小碟子,一碟子煎烤的黄灿灿的豆腐递上前,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豆香味。 “我没带银子!”他心中好笑,回绝道。 “跟我提银子,墨公子客气了。” 她将手中的盘子硬塞到他手上,莞尔一笑,“墨公子送给我一头驴,又送了那么多的食料。” “我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往后我家提供的早餐,你来,全部免费吃。” 夏芊芊一边吆喝,一边督促道:“元宝,给墨公子一桶豆浆。” “好了!” 元宝从热水桶中抽出一节竹筒,恭敬递上前,“墨公子,请拿着。” 姬子墨默默接过豆浆,喝一口。 今日的豆浆,比起昨日来,味道更加的浓厚。 他喝过一次她磨制的豆浆,曾将剩下的豆浆拿去让后厨照着做。 可后厨的人,怎么也无法做出如此细腻浓厚的感觉来。 干了多年的后厨,那人更是直言,“用石磨根本无法磨制出细腻如丝的稠豆浆。” 那些后厨们做不成的事情,为何到她这边,便可以一一做到了! 用小竹签扎住一块煎豆腐,放入口中。 豆子的香气外,舌尖上还跳跃着一股说不上的感觉,“你这个豆腐上,放了什么东西?” “烧烤料。”夏芊芊回答他的问题,视线却瞅着一旁学院外的动静。 她来得早,起锅烧油煎炸豆腐的功夫,这会才是入校的高峰期,许多附近的学子结伴而来。 机会来了。 夏芊芊回神,转头冲姬子墨笑容灿烂,宛若一朵向阳的太阳花。 “墨先生,你很爱吃我做的煎豆腐啊!”她故意拔高音量,激动地嚷嚷着。 姬子墨:“……”他好似还没有评判。 “好吃您常来!” 夏芊芊兀自解释道:“我这里的早餐花样儿多。从明日里,我给您变着花样做,保管您满意。” “什么?” 姬子墨根本不曾说话,她却装作没听清模样。 倾身向前,将耳朵凑到他的耳畔,大声嚷嚷,唯恐旁人听不清:“你喜欢吃炸糖糕。行行行!我明日定给你做。” 姬子墨:“……”她真会演戏。 一旁路过的学子,自然被门口难得一见的场景所吸引,纷纷驻足停留。 夏芊芊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压低声音催促道:“好了,墨公子,你可以走了。” 这个帅哥活广告,被她灵活运用了一下子。 姬子墨深知上当,可握着手中的吃食,他无奈一笑。 转身,拎着东西,大跨步往学院的方向而去。 不食人间烟火的墨先生,都爱吃的煎豆腐,定是十分的美味。 “我也来一块。” “我也尝一尝!” “我来一桶豆浆!” “我两个都要!” “……” 一时间,一群女学子围拢过来,开腔点餐了。 夏芊芊喜不自禁,手脚麻利地给各位准备吃食,一旁的元宝则不迭地开始收铜板。 一波学子离开,另外一波又来了。 学子们刚走,换班下来的兵士们,也跑来,围拢在小摊前。 兵士们的饭量大,一个人都会要两三份煎豆腐。 两炷香功夫,三磨具豆腐全部兜售完毕,木桶中的豆浆也送完了。 王大爷从未见识过,做生意如此厉害之人,忍不住冲着夏芊芊竖起大拇指,“丫头,您可真能干。” 夏芊芊解下围裙,将小炉子等物收拾起来,放到牛车上,嘱咐道:“王大爷,往后便麻烦你,将我的东西送回去了。我会给您付车费的。” “傻丫头,说这话便见外了。” 王大爷是真心想帮这丫头。 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不知何时跟了这丫头,生活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心喜得不得了。 王大爷赶着牛车走了。 夏芊芊整理一下衣物,拉着元宝转身往学院而去。 莫彦站在耳旁门口候着,见到他们进来,招手道:“听闻你们今早在大门口卖煎豆腐,甚是好吃。” 夏芊芊点头,从身后背篓中,掏出一个纸盒子,递上前,“这是我专门留着,请先生尝一尝鲜。” 莫彦伸手接过,隔着纸张,掌心中热乎乎,心里也热乎乎。 这个丫头,遇事时,毫不退缩,据理力争。 不曾想,平日里,她竟如此暖心。 他如何能白吃一个穷苦人家孩子送来的煎豆腐。 这卖出去的每一块豆腐钱,都将会是她下一个月的束修啊。 不能吃白食。 “你们等等。” 莫彦转身进屋,将豆腐放在桌上,掀开抽屉一番寻找。 匆忙间,桌子上的一本书散落在地。 夏芊芊弯腰捡起,一看封面,嘴角抽了抽。 是一本《西游记》的手抄版。 她将书本,默默放到桌面上,素手而立。 莫彦东找西找,好不容易寻到一个钱袋子,掏出五枚铜板,递上前,“拿着。” 夏芊芊不要,“今日我第一次摆摊,莫先生帮我很多,我请客。” 她表现得越是大气,莫彦的心越发不安。 硬是将铜板塞给她,叮嘱道:“你不收铜板,先生如何放心吃。拿着。” 夏芊芊不再推辞,将铜板收了。 不过怎么感觉,自己是在强买强卖。 “先生,那我们先去了。” “好!”莫彦摆一摆手。 桌面上的煎豆腐,闻着好香,吃一口,有滋有味,让人的心情特别的舒畅啊。 他一时高兴,竟然忘记,今日守在门口,便是要叮嘱夏芊芊姐弟。 后院的念仙院,是祝仙学院的禁地,千万不要去。 夏芊芊将元宝送到花字班门口,自己则往贵字班而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学子,纷纷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一些人更是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各种议论声中,她隐约中听到,“朱先生昨夜赤臂背薪,受风寒,躺床上下不来。听说,就是这位学子所为。” 朱子荣愿赌服输,病倒了,这笔账怎么能算到她头上。 她才不背这个锅。 一路来到花字班,夏芊芊低头进门,冲着讲台上的人儿,鞠躬行礼:“于先生,早上好。” 课堂上,忽然传来一阵偷笑声。 她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讲台前,哪里有什么于先生,赫然是墨鱼那个妖孽。 第152章 一座孤坟 “墨公子?”她望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喃喃低语,“你为何在这里?” 姬子墨面色冷清,眼神扫过她的脸,纠正道:“你该称呼我,墨先生。” “墨先生?”他是这里的先生? 夏芊芊收回眼中的诧异,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抬眸望去,他站讲台上,动作优雅地翻开一本书,开口道:“我们今日开讲《大乾国史》” 众多学子端坐身子,睁大好奇得眼,满目倾慕地望着眼前人儿。 窗外,桃花纷飞,满室的温暖中,回荡着他好听的声音。 他的声音磁性,有着现代广播腔的口吻,抑扬顿挫地响在人的耳边,让人的心,跟随着他的讲述,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 他讲述的内容,与现代的《上下五千年》大同小异,主要讲述大乾国建国之初,各种历史变迁过程的事情。 一些内容,书本上寥寥几笔,内容枯燥简单。 而经过他的讲述,书本上一个简单的名字,一个一笔带过的事件,却带着令人心惊动魄的故事。 手持大刀的英雄,侠肝义胆的壮士,持剑江湖的侠女……每一个人物都被赋予了全新的灵魂…… 众人追随着主角的视角,看着瞬息万变的朝局变迁,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紧张不止。 这是一堂很有意思的历史课。 印象中,他是一个寡言少语之人,不曾想,化身为历史老师的他,原来可以如此健谈。 一粉衣少女听得入迷,忍不住出声道:“墨先生,您给我们讲一讲紫薇城门事变吧?” 她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讲台前,闲坐的人儿,忽然一甩袖子。 此问题似乎触动了他的禁地。 他一贯冷情的脸上,眉头一皱,沉默了。 轻松的课堂气氛一下被打破,那女学子缩脖子抿嘴,吓得一声不敢坑。 夏芊芊心生好奇,难不成这《紫薇城门》事件与《玄武门》事件类似。 一群皇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位,发生了自相残杀,所以墨鱼才会被触动,闭口不谈。 心思起,她不由望向那名粉衣少女,心中啧啧称奇。 若是她知晓,眼前人曾经是故事中的主人公,会有何反应? 缓了好一会,讲台前的少年先生,终究是开口了,“那是一场伴随诸多生命被斩杀的血淋淋的故事。” “那个故事中,有抛头颅洒热血的兵士,有为了维护国家安定而牺牲的将领,更有……” 他语气一顿,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伤感,“一个被牵连的无辜婴孩。” 冻僵的课堂气氛,经他几句话的解释,又宛若冰雪被春风融化。 他似恢复到之前的讲课状态,可夏芊芊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在不经意之间低落了好几分。 后来,他又讲了一些地方的奇趣见闻,而众人的思绪还停留在他口中的婴孩身上。 大家都在猜测,到底在那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何事,才会令先生讳莫如深。 一众女学子们,再也没有人起身,提问了。 一堂大课,很快就结束了。 姬子墨合上课本,步履沉重地往外而去。 出门右转,来到窗前时,两人目光对视。 他眉眼清淡,转身,身形淹没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向着远处而去。 祝仙学院的课业很轻松,上午一堂大课之后,剩下的时间,相当于自习课。 夏芊芊坐在原地,一时思绪纷飞。 福安村村口的查验手印,祝仙学院的不期而遇,这一切到底是偶然还是计划? 她呆愣的样子,落在一干人等眼中,不免引起人议论。 有人嘀咕道:“瞧瞧新来的夏学子,脾性好古怪。” “对,不过今早她在门口卖煎豆腐,很多人去买。” “听说墨先生也去买了,他们两人肯定相熟。” “谁若能嫁给墨先生那样的人,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 有女人的地方,往往是非太多。 夏芊芊不愿与一群十岁出头的女娃娃掰扯,背起脚边的背篓,出了房门,冲着姬子墨离去的方向而去。 有人看到她去的方向,惊慌怯语,“快看,她跑哪里去了?” “看方向,是念仙院的方向。” “念仙院是我们学院的禁地,她怎么?” “我去拦着她,别刚来上学,就让院长撵出去了……” “来不及了,她都进去了,你也想被撵出去吗?” 夏芊芊沿着长廊一直往后走,越往后,人影便越少,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院落前。 抬头一看,门楣上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字“念仙院”。 这祝仙学院很奇怪,每个院落都与“仙”字沾边。 念仙院的大门虚掩,一推即开,入目是一片盛开的桃花花海,空气中飘荡着淡雅的花香,沁人心脾。 夏芊芊一时入迷,缓步而入。 迎风飞舞的花瓣儿,化身为一个个花的精灵,在空中飞舞,跳跃。 这是一个花的世界,桃色夭夭,粉得令人心动,宛若进入仙境一般。 夏芊芊沿着花间的小径往前走,不知不觉间,来到桃花树的尽头。 一个小山坡下,孤零零地砌着一个小坟堆。 坟堆前,竖着一个青石石碑,其上雕刻书写“爱女,夏仙彤”。 祝仙学院中,竟然藏着一座孤坟。 夏芊芊诧异间,身后脚步声乍然而起,遂之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声:“是谁擅闯念仙院?” 夏芊芊吓得一激灵,转头一望,怔愣住了。 眼前的妇人儿,莫约四十出头,乌发黑眸,面容华贵,一身桃粉色的减龄裙装更加衬托出她的气质不凡。 原是面容端庄的贵妇人儿,此时却杏目圆瞪,呵斥道:“出去!” 两人目光一对视,彼此认出了对方。 前日,她在集市上看中了一把梳子,便是这位夫人从她手中抢走梳子,付了一两银子。 夏芊芊微微福了福,“夫人,我是祝仙学院新入学的学子,误闯此处,很抱歉。” 话说完,她转身要走,谁知那夫人紧走几步,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一双眸子紧盯她的眼,“你的眼睛很好看。” 这双眼,像极了仙儿的眼。 第153章 擅闯禁地 当年,她的孩子尚且在襁褓之中,可她那双灵动的眼,是这么多年来,她午夜梦回间,唯一对她的思念。 十八年过去了。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大概也长怎么大了。 也会是如此亭亭玉立的姑娘家。 她生在桃红盛开的三月,她却没有福气活到桃花盛开的第二季。 “仙儿!”习雅兰望着眼前的人儿,忽然心口一阵绞痛。 她踉跄地退后,一手紧拽住胸前的衣物,双腿一软,缓缓地往后倒去。 夏芊芊眼疾手快,搀扶住她,两人双双倒在地上。 “夫人!”夏芊芊轻声呼唤。 “我……”习雅兰心痛如绞,张开嘴想说话,眼角的泪却不经意滚落而下。 夏芊芊伸手搭脉,稍停片刻。 这位夫人年纪轻轻,竟然突发急性心梗。 来不及多想,她轻按如意镯开关,掌心中多出一瓶消心痛。 打开瓶盖,倒出两枚药片,她从容解释道:“夫人,您有心梗之症,快,将这药片含在舌头下。” 习雅兰先要拒绝,却耐不住她殷切的目光,缓缓张嘴,一抹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头下扩散开来。 夏芊芊没有搬动她,让她的头枕在她的腿上,暖言道:“夫人,适才我给你号脉,您思虑过多,经年长久,才会突发心梗之症。” 随着口中药物的扩散,心前区的痛意一点点消散。 习雅兰提起一口气,缓声道:“我这是老毛病了。” 她的语气,分明缓和了几分。 “夫人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歇着吧!”夏芊芊一手依旧搭在她的脉上,查探她的心率是否恢复正常。 “我就住在这里,右前方有间厢房。” “我扶着您,您能起身吗?” “可以!” 夏芊芊搀扶起夫人,沿着她指定的小径往前走。 果不其然,桃花树林间藏着一处院落。 推开房门,屋内床榻桌椅,一应俱全。 每个家具都泛着红木的奢华色泽,让人不禁咋舌。 夏芊芊将她扶到床榻前,安置她躺好,又去桌上倒了一杯水,递上前,“夫人,喝口水吧!” 习雅兰望着眼前的人儿,接过杯子,喝一口水,缓缓开口道:“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的女孩子,原来长这样啊! 习雅兰神色恍惚,“你会医术?” “嗯,小时候与爹爹学了一些医术。” “为何到这个岁数,又想来念书?”京师中的贵女,一般十岁左右都会定亲,一旦及笄,便都嫁人了。 十八岁来上学,与十岁出头的孩子,她倒是很独特。 夏芊芊憨憨一笑,“古人言,活到老学到老,长大后,我发觉书到用时方恨少,所以才又入学,想跟先生多学点东西。” 这个孩子,倒是个好学的。 她问什么,夏芊芊便如实回答什么。 不知为何,习雅兰对这孩子,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或许是,那日集市上,她从她的手中得到的那枚梳子,印着形似女儿的印记吧。 今日,她又误打误撞进了念仙院,还出手救了她。 习雅兰望着她的眸光,便又柔和了几分。 夏芊芊被盯着不好意思,“夫人,您一个人住吗?需不需要我出去给你唤人陪着。” “不用,容嬷嬷一会便来。” “哦!”夏芊芊拘束地搓一搓手,“那我先走了。” “孩子”,她刚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人出声呼唤,“白日里,你若有空,可以来找我聊聊天吗?” 夏芊芊神色微诧,可一想起桃树下的那个小小的坟墓儿,又改口道:“好。夫人喜欢吃甜食吗?” “我喜欢!” “明日,我做了好吃的,带给你。” “嗯!” 夏芊芊出去,转身关上门,疾步往外而去。 粉色的身影从念仙院出来,一路沿着小径,又回到了前院。 墙角处,有人小声嘀咕道:“看清楚了吗?” “是夏芊芊,她从禁地跑出来了。” “快去告知朱先生。” “走!” 夏芊芊从后院出来,也没寻到墨鱼,还跑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遇到奇怪的人。 念仙学院,怎会单独辟出一块地方,让一个妇人住,还允许一个坟墓的存在。 听闻,院长是个老头,那人莫非是院长的夫人,他们的孩子不幸夭折了。 无数狗血剧的戏路在夏芊芊的脑子过一遍,绕得她一团乱麻,也没想明白。 午膳,她还是去约元宝,与他坐在桃树下的石桌前吃了。 今日下午,没有课,完全的自由大课堂。 一群女弟子们聚在一起,看书的看书,绘画的绘画,更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院中的八卦。 女人无论多小,八卦的重点,都离不开男人的话题。 而在这群小不点眼中,才华出众的墨先生,自然是他们话题的焦点。 翻来覆去,不过在谈论他有无婚嫁,可有心仪之人,将来谁能得了他的心。 谈了很久,她们又提到话本子《新白娘子传奇》。 不少人扼腕,白娘子在西湖初识许仙,又在西湖上偶遇坐船,到底下一步是什么。 一些人开始心急,那位写书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出下文。 一些人也啧啧称叹,若是下文还要写得那么动人心弦,那位写书者必定是头悬梁锥刺股,哪里能那么容易就写成的。 经她们这么一聊,夏芊芊才发觉,她最近忙着上学的事情,有一段时间没去聚旺楼了。 当初与乔掌柜约定时,只给了《西游记》的全本手稿,而《新白娘子传奇》的手稿,只给了最初的几稿。 既然这么受欢迎,那么她便可以继续写下去了。 夏芊芊在桌面上摊开纸,执笔,开始写下文。 课堂中的学子与她并不相识,众人见她执笔写字,也无人上前查看,待到午后放学时,她正好写了五大张。 手腕酸疼得厉害。 夏芊芊放下笔,将纸张整理好,放入背篓中,背起,到花字班寻元宝。 两人刚出学院大门,往外行了一段距离,迎面碰上了胡棠。 两日未见,他神色憔悴了几分,望着他的眼,透出几分失神。 元宝认出了他,唤一声,“胡哥哥。” 胡棠走过来,一双受伤的眼望着夏芊芊,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是谁?” 第154章 醉酒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的声音很低,一下消散在喧哗的噪音中,可夏芊芊依旧听清了他的话。 这位胡公子,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 夏芊芊神色如常,开口强调道:“我是夏芊芊。” “怎么可能?”他不信,往前又走了几步,随之一股酒气迎面扑来。 夏芊芊皱眉,元宝捂鼻子,五官皱巴到一起,“阿姐,他喝醉了。” “我没有醉。” 胡棠疾步上前,情不自禁地拽住夏芊芊的手臂,一双眸子在她的脸上徘徊审视,“曾经,我无数次的幻想过,那张面具下的脸,会是如何?” 他竟然伸手,手指将将要触及她的脸颊时,又收住了,“我没想到,你会是女人。” 他又开始胡言乱语。 夏芊芊板脸,询问道:“你今日出来,没带随从。” “我们两人见面,我从未带过随从。” “那你醉成这样,我送你回去。” “以往,总是我送她回去。”胡棠万分伤感,“可每次,你都让我将你送到江边。” “难道你是福安江中的鲫鱼精,为何来招惹我,招惹完了我,又那么悄无声息地逃不见了。” 胡棠开始絮絮叨叨,讲述的皆是他与那位澜玉的过往事情。 迷离的眼神,含糊不清的吐词,颠三倒四的说辞,说道最后,一下扑过来,将夏芊芊搂抱住。 元宝吓得惊呼,一边巴拉他的手,一边呵斥,“松开,快松开我阿姐。” 这边的动静,引得一旁的路人纷纷侧目,观望,议论着。 “松开,别胡闹!”” 夏芊芊真想将他当街扔掉,可他醉的不轻。 夏芊芊一手架住他,“元宝,我们去前面,找个地方让他歇一歇吧。” 三人搀扶向前,大约行了一刻钟,终于找到一家客栈。 大堂的小厮上前,热情道:“姑娘,您这是……” “寻一处上好的雅间。” “姑娘,请随我来。” 跟着小厮,进了客房,夏芊芊将肩膀上的人儿,往床上一扔。 胡棠躺在榻上,不老实,抓着夏芊芊的衣袖,不松手,“澜玉,我好后悔,那夜,我为何没及时赶过去。” “我告诫过你,不要鲁莽行事,为何你就是不听。” “你知道吗?我找你找得很辛苦。我……我一度以为你死了。” 元宝被他发酒疯的样子,吓着了,“阿姐,他在说谁?” 夏芊芊心中无语,甩开他的手,“他在说胡话。元宝看到了吗?没有酒品,千万不要喝太多酒,发酒疯真不好看。” 元宝似懂非懂,望着胡棠难受的样子,眼中闪着怜悯。 夏芊芊给他盖好被子,兀自说道:“你好好睡一觉,等酒醒了再回家吧。” 她转身要走,他又一下扑过来。 他的头在她的肩膀上一阵乱蹭,浓郁的酒气令夏芊芊十分抵触。 她奋力要推开他,而他抓住她不放,“当我知晓你的身份时,一直以来,我很担心,你会被他抓住。可今日却得知,你与他的指纹,竟然不一样。” 胡棠扬起头,一双迷离的眼望着夏芊芊,“你不是她,那她去了哪里?” 指纹不相符?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坠。 果不其然,今早,官兵在村口拦着,让所有人按下手印。 那么大费周章的采集所有人的手印,原来只是为了获得她的指纹。 用她的指纹与玉面仙君的指纹相对比了吗? 是墨鱼。 她想起今日,他还坐在讲台上,神定气闲地为她讲解《大乾国史》,可背后早已怀疑她,算计她。 不知为何,夏芊芊的心,一时堵得慌。 那么多次的单独相处,她送给他的物品,都有她的指纹,却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搞这么一出。 “澜玉,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是闭上眼,可嘴里却依旧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夏芊芊坐到一旁的软凳上,脑子一时被各种信息塞满,理不出头绪来。 元宝上前推攘,“阿姐,他怎么了?” 夏芊芊回神,将自己手从他的手臂中抽出来,“兴许他做了一个梦,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她牵住元宝的手,“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回家吧。” 出了客栈,夏芊芊给小厮付了房费,又叮嘱他留心客房中的公子,这才与元宝,一路赶到西城门,雇了一辆马车,返回了福安村。 李云娘已经做好了晚膳。 熬煮的小米粥,一碟小碎咸菜,一盘红烧肉,一盘香煎豆腐。 见他们进门,一边招呼,一边激动絮叨道:“芊芊,娘听王大爷说,你们今日在学院门口的生意不错。” “嗯!”夏芊芊一边洗手,一边回复道:“我明日想做一些糖饼去卖,变变花样。” “行!”李云娘眼眸一喜,搭腔道:“芊芊,今晨,不少外村的人听闻这里的豆腐好吃,都跑来买,娘今日的生意已不错。” 她说着,从袖口掏出一串铜板,递上前,“瞧一瞧,我挣了五百文。” 她眼眸中闪着从未有过的异样光泽。 以往,李云娘靠给旁人浆洗衣物过活,累死累活,洗一大盆的衣服,才能挣十文钱。 这些铜板,全部是血汗钱。 有些主家好说话,当时就给了。 有些主家喜欢赖账,洗之前明明说好十文钱,费了大半天功夫,洗完之后,又是嫌弃没洗干净,又是说将衣服洗坏了。 他们总会找许多的理由,就是不想给铜板,最后还是出于怜悯,给四五文钱打发了事。 而她,也不能声张,也无法控诉,唯恐下一次,连这一次五文钱的浆洗衣物的活计,也无法揽着了。 可如今不同了。 只要在家里做豆腐,便自然有人上门,有生意做。 这么好的事情,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她将铜板交给夏芊芊,却被她推脱掉,“娘,你挣的银子,你自己收着。” “我有啊!” 李云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忘记了,上次的一百两银子,还放在我这里。最近家里开销大,可也没花出去十两,反而还落下一两银子。” 夏芊芊不敢告诉李云娘,她这里还存着两千两银子。 墨鱼送了四个箱子的米面油布匹,她都怕贼惦记,愁得好几晚睡不着觉。 她没有收她的铜板,状似无意道:“娘,我们今早出门,一群官兵在村口登记身份,采集手印,明日若还在,我就要早起了。” “明日应该不会来了。”李云娘笃定道。 “为何?” 第155章 重新认识你 李云娘一边洗碗,一边嘟囔着:“今日,村长将所有人都集合起来,每个人都去村口,全部登记过了。” “全部?” “对!”李云娘洗好碗,将盆里的水一倒,仿佛想到了有趣的地方,莞尔笑道:“那刘二牛嚎嚎叫着,怎么也抓不住。好几个官兵在村里转圈圈,最终人掉到江边的泥滩中,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人拽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笑道:“为了按手印,差点将命搭进去。王大婶站在泥滩前,哭了好一阵子。” 说着,她望着身边的女儿,低语道:“芊芊,你不嫁给刘二牛是对的。如今,你在学院上了学,长了见识,定会有更好的姻缘。” 李云娘说这句话时,偷偷打量了夏芊芊一眼,试探性询问道:“那墨公子仪表堂堂,家境殷实,确实是女人的好归属,可芊芊,娘是担心。” 李云娘谈及女儿的婚事,眉宇间染上一抹愁容,“谈婚论嫁,讲究门当户对。娘怕他对你是一时兴致,往后若有三心二意,以你的性子,又如何受得了。” 短短两个月的相处,李云娘倒是将她的性情,摸得一清二楚。 “娘,我暂时还未想过嫁人。” 十八岁的躯体内,藏着一个二十四岁的灵魂,可她从未想过如此早的成亲。 “傻孩子,你年岁不小了。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我与元宝也不能拖累你。” “那至少寻到爹爹,我成亲,家里总需要有一个当家的人。” 两人闲聊了一会。 乡下的夜黑得特别早。 昏黄的烛光下,元宝开始温习白日里的课业。 夏芊芊则寻出几张白纸,继续写《新白娘子传奇》的下一篇。 李云娘则搬凳子,坐到一旁,开始编织小簸箕。 最近,她跟在夏芊芊身边,学会了很多,自己也试着编织一些小玩意。 毕竟,家里开始做豆腐,簸箕,筛子等东西,需求量很大。 而夏芊芊白日里去上学,空闲时间,还要做豆腐等等,一日的时间,根本没有喘口气的功夫。 晚上临睡前,夏芊芊将面醒发好,又泡了一些豆子,这才收拾好,睡觉。 或许是白日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做了一个纷乱的梦。 那个梦中,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质问道:“你为何要占着我的身躯。” 她伸手,想要掀开他的面具,看清他的脸。 可他往后一退,那张脸,忽然变成墨鱼冷情的脸,他怒目而视,“原来,你就是玉面仙君。” 她连连摆手,否认着。 一旁白雾乍起,窜出胡棠的身影来,他哭泣着扑过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夏芊芊猛地睁开眼,吓出一身冷汗。 伸手,从如意镯中掏出墨鱼送给他的那枚玉佩。 指尖抚摸,触手温热,漆黑中,散发着柔柔的昏黄色,越发衬托其内的一株翠竹翠绿挺拔。 这枚玉佩是上次,墨鱼让她出手救治曹然时,她向他讨要来的免死符。 手心握着它,她闭眼眯一会,再睁眼时,寅时了。 她迅速起身,先从后院将毛驴拉回作坊,套上,用石磨开始磨豆子。 另外一些豆子,则放到破壁机中,全部碾碎。 待李云娘起身时,她已经开始熬煮豆浆了。 母女两人,又忙活了一会。 夏芊芊将墙角剩余的竹节一个个割下来,清洗干净,做成一个个小碗。 今日,她去学院门口,不打算卖煎豆腐,而是卖豆腐脑。 她准备了一些香菇菌菇等调料,将小炉中的火升起,熬煮了一锅秘制的香菇酱料汁。 因为答应给念仙院中的夫人送东西吃。 她打算做一些油糕糖饼。 油糕糖饼,必须趁热吃,所以,她在家里,先试做了一些,作为母子三人的早餐。 元宝今日也起得早,用手捻起一块油糕,猛咬一口,呲溜着嘴,“烫烫烫!” “你小心点!”李云娘一边嗔怪,一边给他递上一杯水,“快缓一缓。” 元宝灌一口凉水,压制住那股烫意,又轻轻咬一口,顿觉满口酥脆,甜香软糯,不禁连连点头,“阿姐,好好吃。” 三人吃完饭。 王大爷来敲门,夏芊芊给王大爷递上三个糖糕,当做早点。 一行人,很快又来到了祝仙学院。 夏芊芊将摊子摆好,吆喝着:“豆浆油条,好吃的豆腐脑,快来看快来吃,今日特供糯米糖糕,好吃得吞舌头啊!” 天蒙蒙,学院前的人很少。 夏芊芊低头处理手里面团时,眼帘前闪过一抹湛蓝的衣袍角。 她抬眸时,一双桃花眼灼灼地盯着她,那样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夏芊芊面色如常,莞尔一笑道:“公子,要吃豆腐脑吗?” 她绝口不提昨日的事情。 胡棠微诧,尴尬间,忙不迭回应道:“来一碗。” 她从一旁的木桶中,拿出一个小竹碗,掀开大锅,舀一勺豆腐脑,又浇上滚烫浓郁的香菇酱,递上前,“公子,请慢用。” 胡棠望着掌心中那晚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神色愣愣。 夏芊芊又递给他一枚竹勺子,“用它吃。” 胡棠用勺子舀一勺,放入口中,豆子的香气伴随着菌菇的酱料,在唇齿间飞窜萦绕,令人食欲大增。 他忙又挖一勺,吃一口。 一口接一口,那个小小的竹碗,不过几下,一碗豆腐脑就见底了。 默默将碗伸过来,他眼神灼灼,“没吃饱。” 夏芊芊哑然失笑,又给他添了几勺子,配上酱料,吆喝道:“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我往后便在这里摆摊。” “你等等!” 她手脚麻利,起锅烧油,娴熟炸出几个油条,捞出来,递上前,“油条配豆浆,好吃忘不了。” 他直接用手接过,站在一旁开吃。 昨日宿醉,肚子里空空如已,不一会,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全部收入腹中。 胡棠有些不好意思,递上碗,“昨日,我失态了。” “不客气。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对!”胡棠扯着嘴角,勉强一笑,“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我或许真的认错人了。” 他看着夏芊芊娴熟炸油糕油条的动作,喃喃道:“她那个人,是不擅长厨艺的。” “你明白就好。” 夏芊芊将油锅中的油条捞出来,“不过,我很高兴认识你。” 胡棠一笑,郑重道:“我很荣幸,认识姑娘。” 两个人,或许曾经认识,或许不认识,不过这一刻,他们算是重新认识了彼此。 两人不禁互视而笑。 不远处的桃树下,疾步而来的人儿,望着眼前的一幕,那张盛世的脸,一下子黑了。 第156章 他好看,能免费。 “何时,胡家二公子风雅奢侈之人,竟也喜欢吃街头之物。” 那厢有人懒懒开口。 夏芊芊定睛一看,漫天粉红的桃花雨下,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缓缓而来,衣袍飘逸,通身绣着白玉兰花,一张俊脸阴沉着,眼眸晦暗莫名地望着她。 胡棠唇边噙一丝懒洋洋的笑:“世间美食,宛若百媚千红,你若只食山珍海味,如何能知这偏僻巷尾,亦有人间美味。” 他长得本就妖孽,一笑起来,惑人心跳。 夏芊芊愣愣望着,心中暗忖。 若是将这家伙放到现代,走走偶像风的路数,还不知迷倒多少少女的心。 见她目光落到自己的脸上,胡棠越发得意,身子略一前倾,湛蓝色的肩头快要抵到她的肩头,低头轻语。 他声如珠玉,烟波魅惑,“芊芊丫头,你做的东西很好吃,我明日还来。” 那妖冶的桃花眼眨呀眨,更加让人心生荡漾。 一旁的姬子墨望着这一幕,心口陡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怒气。 他疾步而来,甩开的衣袍宛若月白色的花瓣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道涟漪波纹,“给我来一份。” 她望着胡棠手中的小竹碗,加重语气道:“与他一般。” “先生,请稍等!” 夏芊芊手脚麻利,给他盛上一碗豆腐脑递上前,又炸两根油条,摆到小桌的竹盘子中,热情招呼道:“先生,请慢用。” 姬子墨舀一勺,尝一口,眼神中不由有一丝惊艳。 她的厨艺竟然与她的医术,不分上下。 “好吃吗?”她很自然地询问。 不待姬子墨回答,一旁的胡棠却有些不乐意,皱眉撒娇道:“你刚才都没有询问过我,你不关心我的感受吗?” 夏芊芊的额头开始掉黑线,“你刚才,一勺子接一勺子吃,无需问,也知你很喜欢。” “还是芊芊了解我。”胡棠有些得意,冲着姬子墨一笑。 那笑容中,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说话间,他赖在一旁,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姬子墨低头,斯文尔雅地吃了豆腐脑,桌面上的油条也吃完了。 放下碗,他才板脸,正儿八经回道道:“很好吃,不过下次,我的需要多加酱汁。” “行!”夏芊芊望着周围围拢过来的学子,越来越多,一时眼睛冒铜板,“下次给你多一点。” 行了,今日的活招牌用完了。 “两位吃饱喝足,先走一步,我要开始忙了。”她言下之意,是让他们走。 “我可以帮帮你!”胡棠挪不动步子,扭到牛车一旁,撩起衣袖,“帮你递小竹碗。” 一旁的元宝赶紧扑过去,将木桶护住,“这是我的活。” “那我帮你看着牛,这头牛不老实。” 王大爷扶住一旁的树干,实在没眼看。 那牛是他的牛,看牛的活,也是他的活。 胡棠眼见没有他的用武之地,笑呵呵地望着姬子墨,“墨公子,赶紧起开,莫要挡着我家芊芊做生意。” 胡棠一言一行,都在挑战姬子墨的底线。 夏芊芊心中为他捏一把汗。 她刚入学,墨鱼是她老师,又有那样的背景。 她一边上学,一边在学院门口将生意做了,将钱赚了,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她可不想被搅合黄了。 板脸,叉腰,伸出手,“公子,早餐吃完了。我们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她视线在小桌上一扫,爽快道:“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总共六文钱。” “六文钱。没问题!”胡棠望一眼姬子墨,痛快地去腰间摸钱袋子。 可惜,下一秒脸色就变了。 他又翻了翻袖口,摸摸搜搜一会,不好意思道:“我的钱袋子丢了。” 她自然是知晓的。 昨日,她将他送到客栈,还是她给他付的房费。 “那……”夏芊芊也是爽快人,“你我相熟,下次来再付吧。这会快走,莫让人瞅见。” “行,我就走!”他说要走,却迟迟不动弹,眼神落到姬子墨身上,等着他付铜板。 谁知眼前人将碗勺往那一放,转身便走。 胡棠伸手拦住他,不客气道:“墨公子,六文钱,先付了再说。” 姬子墨眼角淡淡瞥一下胡棠,转而侧目望向夏芊芊。 那样矜贵傲娇的眼神,唯有夏芊芊可以领悟到。 “墨先生,可以不用付银钱。”夏芊芊替他回答。 “为何?”胡棠有些受打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不为啥!”还不是这位的段位更高一点吗? 她一个弱女子,想要生存,不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吗? 讨好! 无奈地讨好! 这很好理解啊! 不过,这些话不能讲到明面上。 夏芊芊的表情有一丝尴尬,唯有压低声音,强调道:“长得好看。” 一旁的姬子墨听到此话,唇角微扬,心中分明很是得意。 “长得好看?” 胡棠没想到,她会寻出这么一个理由搪塞他,“他有我长得好看?” 夏芊芊默默点点头,重复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便觉得天下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儿。” “那我呢?”胡棠不死心。 “你也长得好看。”夏芊芊如实回答。 “那我为何不能免费?”他强调,有些不甘心,自己为何会低人一等。 “胡公子,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夏芊芊摊一瘫手,望一眼姬子墨,再望一眼胡棠,诚恳道:“天下长得好看的人,何其多。我也是需要糊口之人,总不能见一个免一个人的费用。” 她说得恳切,更不忘提醒道:“明日来,记得将昨日的房费一起带过来。” 一听昨日的房费,胡棠又乐了,冲夏芊芊眨眼,“好,我记得。” 他心情瞬间愉悦,甩着袖子,一路哼着小曲离开了。 姬子墨一时黑脸,“我曾说过,让你离他远点。” “我离他够远了,可他总是凑过来,我能怎么办?” 她很无辜,扬眉望着他,“他也告诫我,与你要保持距离,我也不知为何,被你们如此喝来喝去?” 被质问,姬子墨沉默,待要解释时,周围的学子越来越多。 “今日放学后,我在西城门口等你。”他撂下话,转身离去了。 夏芊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觉,一夜未见,他的声音好似带着一丝沙哑。 一双黑眸下的阴影似乎也若影若现。 这是又熬夜了。 难不成又出什么事情了? 第157章 擅闯禁地,该罚。 两尊大佛一走,迟迟不敢靠近的学子们,逮住机会靠上前。 大家看着锅里熬煮的稀罕玩意,忍不住开口道:“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 夏芊芊手脚麻利地开始给他们盛豆腐脑,元宝则在一旁负责收铜板。 有些人一边吃,一边赞叹,不免八卦道:“这位夏同学,刚才在你这里吃饭的蓝衣公子,是谁吗?” 夏芊芊装糊涂,“我也不太熟,他是路过,闻着香味就来了。” “我认识他。”有人抢答道:“那是胡家二公子,胡棠。” 胡棠的名字,在整个江城,那是与墨玉的名字,完全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他那一张妖孽的脸,配上显赫的家世,是多少闺阁女子梦想嫁给的如意郎君。 “据说,胡公子家也开酒楼,他竟然还来你这里吃东西?”有人疑惑提问。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我的手艺,入了他的眼。” 夏芊芊回答地很含蓄,众人听完,羡慕万分。 “夏学子,胡公子明日还会来吗?”一女学子红脸,娇滴滴询问道。 “他觉得很好吃,或许还会来。” 她今日做的菌菇酱,所有的菌菇全部是她前段时间在青山采集,之后经过清洗晾晒,再经慢火熬煮,汤汁入味,甚是入口。 不一会,豆腐脑全部购售一空。 油条还剩了几个,她用油纸包好。 这才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小盆糯米面,重新起锅烧油,炸了几个糯米面糖糕。 随后从树上,摘下几片桃红瓣,点缀在糖糕上,总共做了八个,分成两份,用油纸包包好,放到一个竹盒中。 卖空一切,学子们都入校了。 夏芊芊将小桌子收拾起来,叮嘱王大爷早点回去,自己则带着食盒,与元宝进了祝仙学院。 将油纸包中的油条,递给看门的莫彦,笑意盈盈道:“先生,今日我现炸的油条,您尝尝味道。” 莫彦扔给他三文钱,“谢了。” 他正在耳旁屋内煮茶,打开油纸包,拿起一根油条,咬一口,喝一口茶,看一眼手中的《西游记》,不由美滋滋感慨道:“真是好日子啊。” 夏芊芊俨然失笑,将元宝送到花字班。 她并没有回贵字班,而是转身,径直往后院而去。 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夏芊芊转身望去,那人又着急地躲起来。 夏芊芊皱眉。 学院中,有人跟踪她,真是莫名其妙。 她没有理睬,径直走到念仙院,推开门,往里而去。 身后的跟踪者,再也不见踪迹。 夏芊芊没有在意,径直来到那座孤坟前。 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竹蜻蜓,她将它放到她墓碑前,低喃道:“让它陪你玩一会。” 一阵微风吹过,花瓣飞旋,仿佛墓中的人儿,来到了她的身边。 夏芊芊从食盒中,拿出一个油纸包,伸手打开。 起身,向着墓中的人儿鞠躬三次,她转身往一旁的小院而去。 来到那位夫人所住的厢房,她敲了敲门,扬声道:“夫人,您好,我来了。” 屋内没有回应。 夏芊芊又唤了几声,依旧没有人应答。 她推开门,视线在屋内一转,屋内确实没有一个人。 那位夫人昨日身子抱恙,按理说,她应该走不远。 夏芊芊回想起,初次在集市上,见到她的情景。 或许,她又出去逛街了。 夏芊芊将食盒放到桌面上,推门而出,沿着小径,往出而去。 远远的,念仙院的入口外,聚集了一帮人。 为首之人,赫然是两日未见的主管先生,朱子荣。 他站在大门外,身后跟着一群高年资的男学子,众人皆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按照时辰,这会该开课了。 夏芊芊不明所以,出了门,本着礼貌,向朱子荣福一福,“先生好。” “你去了念仙院?”朱子荣冷冷询问。 夏芊芊望一眼身后的大门,眼神迷茫,诚恳回答“是!” 尾随而来的莫彦,忽然一拍大腿,大叫道:“哎呦,你在丫头,怎么……” 他懊恼不已。 昨日,是他一时疏忽,忘记叮嘱她。 今日,待他想起来时,还是来晚了。 朱子荣冷眼望着,出言逼问道:“夏芊芊,你可知,念仙院是祝仙学院的禁地?” “这里是禁地啊?”夏芊芊反应过来,“我不知。” 莫彦凑上前,求情道:“是我的疏忽,我忘提醒夏学子,是我……” 朱子荣才不管这些,冷脸强调道:“祝仙学院校规,院中学子,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念仙学院,否则杖责十棍,从学院中除名。” 这校规也太严厉了。 夏芊芊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回应道:“朱先生,我是受邀进入,应该不在处罚的行列。” “不可能!” 朱子荣冷笑,厉声强调道:“祝仙学院成立十五年间,除过院长,从未有人有资格进入过此院中。” 连他,堂堂祝仙学院的管事先生,在这里也待了五年时光。 对念仙院中的一切,也充满了好奇。 可他从未敢越雷池一步。 “是真的。”夏芊芊面色清冷,笃定回答。 “好,你说你收到邀请,那请你将里面的人请出来,为你作证,否则的话,我将以祝仙学院管事的职责,对你进行处罚。” 朱子荣终于逮住一个机会,好好惩治一下眼前的嚣张丫头,他岂会轻易放过。 夏芊芊待要据理力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适才,朱子荣一直强调里面的人,难不成,他也不知里面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年方几何。 念仙院作为祝仙学院的禁地,连禁地中的那个人,极有可能也是谈论的禁忌。 “我想见院长。”她面色冷情,平静提出要求。 “见院长?哼!” 朱子荣冷笑,不屑道:“夏芊芊,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祝仙学院一个新入学的女弟子而已。”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少吃瓜的学子难免好奇,纷纷围拢而来。 朱子荣见此,特想将之前在夏芊芊跟前撂下的面子,重新捡起来,遂大声呵斥道:“咱们祝仙学院的院长,是你一个女弟子,吆喝着想见就能见的吗?” “为何不能见?”夏芊芊据理力争,摊一瘫手,“我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接受处罚呀!” “怎么不明不白?” 朱子荣被气得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分贝,“这么多双眼睛看见,你从念仙院出来,还能作假?” “没作假!”夏芊芊一脸无辜,“我确实从里面出来,可我也确实是受邀进去的。” 说来说去,话题又饶了回去。 两人正在争执不清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谁人进了念仙院,还胆敢狡辩推诿,不思悔过?” 第158章 众人执意进禁地 一个灰袍老者气冲冲上前,一巴掌打在莫彦的头上,“本院长千叮咛万嘱咐,无论是谁,都不许进入念仙院,你们不叮嘱清楚,故意弄出事情,让老夫为难吗?” 莫彦被当众呵斥,自然不敢再吭声。 朱子荣见此,立刻凑上前,告状道:“院长,此女子简直是无法无天。她昨日刚入院,就胆大包天进入了念仙院。我原本是不信的。今日晨起,我带一群弟子前来巡查,凑巧见到她从里面出来。” “院长,关于进入念仙院之事,适才她亲口承认。这么多人在这里瞅着,绝对不会冤枉了。” “院长,咱们祝仙学院自立院起,院规便立在那里,历届院中的学子们均谨记牢记,从未有人敢触犯过。” “如今,她初来学院第一日,便犯下如此大罪,绝对不可姑息。” 朱子荣说完,不忘拱一拱手,宛若请旨一般,言辞慷慨激昂道:“恳请院长遵循院规,将夏芊芊杖责十棍,从祝仙学院中除名。” 刘老一开始还怒气冲冲,待听清楚那个人的名字时,怔愣住了,“你说谁?” “贵字班女弟子夏芊芊,给院长问安!” 夏芊芊施施然地走上前,冲着刘老恭敬地福一福。 刘老往后小退一步,差一点没站稳。 这个……这个丫头啥时候跑到这里来了,他怎么不知道。 “你……你跑到祝仙学院做甚?”刘老有些迷糊了。 这丫头,能说会看,医术如此了得。 祝仙学院里所学的东西,全部是一些启蒙的皮毛,根本与她的能力,不相匹配啊。 “我想来学习。”夏芊芊权当不认识眼前人,认真回答道:“比如一些女红,刺绣,画画之类的。” 这些…… 刘老有些不可思议。 丫头呀丫头。 你的画技惊人,《西游记》的人物插图全部出自你的手,你以为老夫不知晓吗? 现下,不是来讨论她为何来求学,而是该讲一讲,该如何处罚她。 刘老一时有些为难。 当着众多人的面,他也不能为这个丫头说情。 院规在那里放着,是习夫人定下的,他无能无力,无法推翻啊。 一旁的朱子荣从两人的对话中,揣摩出一点东西来。 院长大人好似认识这个丫头,认识也不能无故偏袒啊! “院长,大家都在等着,关于如何处置夏芊芊,还请院长定夺。”朱子荣据理力争,不依不饶。 莫彦一脸心痛,拱一拱手,求情道:“院长大人,此事实属是属下的失职,没有及时告知新入学弟子注意事项,还请院长对我进行处罚,免去此弟子的责罚。” “免?如何免?” 朱子荣见不得莫彦对夏芊芊说好话,怒斥道:“院规自始至终在那里立着,今日可以免除她的,明日便可寻理由免除旁人的,如此以来,谈何规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宛若念着紧箍咒,令刘老的脑仁疼得受不了。 “好了!”他一声喝止,扬眉望着夏芊芊,“你有何说辞?” “校规有特令。”夏芊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受念仙院中主人的邀请,进入其中,可免除处罚。” “你个丫头……”朱子荣还想斥责,却被刘老扬手拦住,不确定询问道:“你见到院中人了?” 夏芊芊点头承认,“确实见到了,她很和善,让我有空去陪陪她。所以我今日才会再去的。” 不但有人,还有一座孤坟。 关于她的说辞,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表示不可信。 她才来祝仙学院几日,如何能认识念仙院中的主人。 “行。”刘老一听,神色严肃道:“老夫相信你。而你能进去,本身便可证明,你要么受到邀请,要么便是有缘人。自不必受院规的制约。” 啊? 刘老的回答,令众人瞠目结舌。 院规怎能如此轻易改变。 朱子荣想不通,也想不明白,院长为何如此偏袒那个丫头。 “院长,照您之言,任何人只要进去,都是有缘人,那原有的校规岂不如同虚设?” “任何人?”刘老冷笑。 眼神瞟一眼门匾上的“念仙院”三个大字,语重心长道:“你以为,念仙院既是学院的禁地,为何大门虚掩,从未有院中护卫守着,是何道理?” 朱子荣:“……” 因为大家从入院的第一日起,便会被提醒这里是禁地,谁敢轻易擅闯。 “这里虽明文禁止入内,难道老夫不知,多少顽劣弟子曾经偷偷去探险查看。” 一些弟子吓得赶紧禁声。 “院长。”朱子荣脸色难看的望着刘老。 刘老面色沉稳,镇定道:“念仙院设置重重迷障,一般人进去,转上三天三夜,自会从原路而回。” 他的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脸上,有感而发道:“唯有有缘人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 刘老为了给她圆场,既然可以做到如此这般。 夏芊芊心中感激不尽。 见院长处处维护夏芊芊,朱子荣不服气,质疑道:“不可能!” “你们想试一试吗?”刘老的脸沉下来。 众弟子吓得鸦雀无声,莫彦颔首低头,眼睛瞅着自己的脚尖。 不好了,院长大怒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院长发怒。 “院长。”朱子荣还想说什么,被莫彦偷偷拽了拽衣角,意思让他到此为止。 可昨日,夏芊芊步步紧逼,让他负荆请罪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属下不才,想试一试,我会不会是那个有缘人。” 说完话,他低头,冲着身后自己的得意门生使一个眼色。 几个学子立刻出列,拱手行礼,请愿道:“院长,我们也愿试一试,到底是不是有缘人。” 因为念仙学院属于禁地。 关于禁地的传说很多。 有说那里藏着万卷古籍,有说那里藏着镇院之宝,更有人传言,那里住着福安江的水神女眷。 关于念仙院的传说,从建院之日起便开始传播,至今无人知晓,那里到底是什么。 这些人是要逼着刘老就范。 夏芊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念仙院,她进去两次。 每次她都是径直进去,沿着小路直达那个孤坟。 若是他们执意要进,岂不会让刘老的善意谎言揭穿吗? 第159章 他送的东西护住了她 夏芊芊想要出声阻止,可刘老却一脸镇定,冷眼瞅着朱子荣与那几名弟子,一字一句逼问:“你们确定,自愿进去?” “我们确定。” “老夫提前提醒,一进此门,若非有缘人,会被困在其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们可愿意尝试?” 朱子荣望一眼夏芊芊。 这个丫头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她都能轻易进出,而他待在学院五年之久,难道还不算有缘人吗? “我愿意。”今日,他非要证明那丫头有罪。 他要将她杖责十棍,将她从学院驱除出去,否则,有她的一日,他的耻辱如影随形的跟着他,让他寝食难安,度日如年。 “我们也愿意!”这五名学子全部是朱子荣的得意门生。 自从入院起,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没少捞到好处。 自然,朱子荣也曾经承诺过他们很多的好处。 江城,地方小,眼界小,这些孩子尚未成年,自然将那些承诺恩情看得重。 “行!”刘老点头,眉眼微微一扬,点头道:“既然你们愿意亲自尝试,老夫不拦着。” “若你们现在进去,当下即可出来,老夫即刻定夏学子的罪。” “若你们此时进去,三日后方能出来,便可认定夏学子是有缘人。” “老夫可以赦免你们擅闯禁地的罪责,不过今后,念仙院的院规与夏学子无关,她可自由出入。” 刘老此话一出,莫彦使劲给朱子荣使眼色,让他息事宁人。 可平日里,一直对院长言听计从的朱子荣,更是眼红院长对夏芊芊的偏袒,脑子一热,承诺道:“属下明白。” 他带着五名弟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跨步往念仙院的门口而去。 衣袖下,夏芊芊的手紧攥在一起,屏住呼吸望着门内。 院内,桃花雨阵阵,不一会,便模糊了众人的眼。 夏芊芊有些紧张,凑到刘老跟前,小声询问道:“刘老,您说的,靠谱吗?” 刘老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以为老夫是故弄玄虚吗?” 夏芊芊不信,“可我明明……” 一众人等翘首以待,在念仙院门口,等待了一刻钟,始终不见朱子荣等人出来。 心中担忧,好奇,谁也不敢擅自再进去试探了。 刘老则板脸,摆一摆手,“三日后,再来看他们吧。” 说着,他眼神瞟一下夏芊芊,故作深沉道:“你,随老夫来。” 夏芊芊规规矩矩地跟着他身后。 众人目送两人的背影,有人不禁脱口而出,“这夏芊芊到底哪里好,为何总会有如此好的气运。” “看样子,往后她在祝仙学院的日子,是院长大人照着的。”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甩开众人的目光追随,刘老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老顽童模样儿,“丫头,你来祝仙学院,怎么不跟老夫提一声?” 夏芊芊干笑着,“若是知晓您是祝仙学院的院长,我与元宝来入学,也不会那么麻烦了。” “想到祝仙学院上学,很简单啊?” 刘老不解。 夏芊芊摇摇头,便将她与朱子荣之间的过节,一一讲一遍。 刘老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朱子荣,平日里规规矩矩做事,倒是很认真,怎么到你跟前,他会变成如此。” 刘老凝神沉吟,忽然想起一个人,“他曾经师承翰林院学士苗大人,而你有所不知,那苗大人的女儿,便是罗洪的正妻。” “说起来,罗洪被关押在牢中,他的小妾是张大奎的女儿,如此一想,若是苗氏因此迁怒于你,也是情有可原的。” 啊! 夏芊芊的头有些痛。 古代人的关系网,真是太过复杂了。 她看着时辰不早,那边贵字班定是早已开课,着急要走,却有一个问题,甚是好奇,不问不行,“朱子荣真被困中了?” “真困住了。” “可我进去,根本没有什么桃花迷障。” 刘老用眼角剜她一眼,“你又从公子那里讨了什么好东西?” 夏芊芊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 墨鱼那个抠门家伙,能给她什么好东西。 每每,两人相遇时,他仗着自己的身份背景,总要从她这里搜刮一些东西。 他的好东西,怎会舍得送给自己。 夏芊芊腹诽一番,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送给我一个玉佩,其上雕刻竹子的玉佩。” “那就对了!” 刘老的神色,代表着原来如此。 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就完了。 夏芊芊不懂,嘀咕道:“那玉佩怎么了?” “那玉佩乃世间少有之物,可抵挡桃林中的迷障,所以你才能轻易进念仙院。” 原来如此。 夏芊芊衣袖一甩,一枚玉佩滑落到掌心中。 玉佩温润,人心也暖暖的。 一想起,今晨,他临走时,他说放学后,会在西城门候她。 夏芊芊一颗芳心难耐,为何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转身要走,刘老又凑上前,好奇询问:“你见到院中的习夫人了。” 那位夫人原来姓习。 “是!”夏芊芊如实回答,“我还看到了一座孤坟。” 这孤坟,那位习夫人,定是有着一段奇特的故事。 刘老有些感慨:“她见到你,没有动怒吗?” 他只关心这一点。 “没有!”夏芊芊想起那位夫人看她的眼神,“她说我的眼睛很好看,让我有空多去看看她。” 刘老听闻此,不免惊诧:“她竟对你如此和善,也罢,你便好生陪陪她。” 心病尚需心药医。 那个婴孩若是活着,大约也如她一般大了。 “好!” 刘老望着她的眼神,好生奇怪,宛若那位夫人一般。 夏芊芊不敢吭气,转身疾步往贵字班而去。 一进门,于先生已经站在讲台前,开讲课程了。 夏芊芊站在门口,问一声安。 于先生倒是没说什么,挥一挥手,让她下去,坐好听课。 一堂书法课,不知不觉间,下课了。 一下课,关于夏芊芊擅闯禁地的消息,宛若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整个校园。 班里的女学子不像昨日一般排斥她,纷纷围拢过来,叽叽喳喳询问道:“夏学子,你进入念仙院,到底看见了什么?” 第160章 他主动献殷勤 桃花林的孤坟,小院中的妇人,能被禁锢在禁地中,自然是不愿为外人知晓的事情。 夏芊芊淡淡一笑,委婉回绝道:“禁地里的事情,我不敢贸然向外界透漏。” 众人讪讪而回,免不了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 接下来的时间,有些难熬啊。 终于等到放学时间,夏芊芊从花字班领了元宝,出了祝仙学院的大门,径直往西城门而去。 远远的,城门下的墙角下,一辆青帐马车停在那里,耿忠坐在车辕上。 见到她时,冲她摇了摇手中的马鞭子。 夏芊芊与元宝迎上前,爬上了马车。 车内,少年端坐在软塌前,手捧一本书,正在专注的看着。 小矮桌上,小炉子上的水翻滚沸腾。 夏芊芊将元宝安置好,从一旁的暗格中拿出绿茶,放入茶壶,倒入沸水,先烫一遍,又倒去。 又倒入沸水,泡一杯绿茶,递上前,“喝茶。” 姬子墨接过茶水,浅酌一口,没有说话。 一旁的元宝第一次坐马车,好奇地东张西望,神色紧张。 姬子墨将手中的小食盒放到小矮桌上,掀开盒盖,冲元宝说道:“自己挑。” 元宝抬眸,怯怯地望望他,又看看夏芊芊,缩着手,不敢动弹。 夏芊芊接过食盒,放到元宝跟前,暖声道:“快,谢谢墨公子” 元宝胆怯,抬眸瞄一眼姬子墨,“谢谢墨公子。” 其实,相较于胡棠来说,元宝最先认识的人,是他。 不过他性情冷淡,见人总是板着脸,或许还有无形中的皇家威严加持,所以,元宝与他并不亲近。 他可以很大声地喊胡棠:“胡哥哥。” 却很拘谨地称呼这个人,“墨公子。” 被称呼为墨公子,他好似有些不悦。 侧身,打开一旁的暗格,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元宝的跟前,“这个,送给你。” 元宝有些受宠若惊,夏芊芊也惊诧了。 这个人很抠,甚少送人东西啊。 她手脚麻利地打开盒子,一旁的元宝惊呼出声,“是孙悟空,还有猪八戒,还有……” 木盒中,静静躺着师徒四人的五彩木雕小人儿。 元宝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情不自禁拿出其中的孙悟空木偶,上下摆弄一番,眼神闪光,“阿姐,还能动。” 木头人的各个关节处,采用了特殊的设计,可以随意摆弄姿势,变化形态。 这套玩具,堪称古代玩具界的lv了。 “好玩吗?”他轻问。 元宝有了玩具,心情舒畅,小鸡啄米般点头,“真好玩,谢谢墨公子。” “叫我墨哥哥。”他纠正他的称呼。 墨哥哥? 夏芊芊心中的惊诧宛若江水泛滥,汹涌而来。 他是当今的贤王,祝仙学院的墨先生,而元宝不过是福安村的一个小孩子,祝仙学院的小学子。 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辈分地位,这一声墨哥哥,都不能称呼啊。 “不不……”夏芊芊赶紧否认,“还是称呼墨公子来的尊敬。” “唤我墨哥哥。”他很执着,眉眼瞥一下夏芊芊,较真道:“胡棠可以做他哥哥,难道我便不可以?” 您可以。 您自然是可以的。 您这棵高枝,我们自然是想攀的,可就是害怕它不牢靠,闪了腰。 元宝不懂这些。 小小年纪的人儿,自然是有奶便是娘。 一见来人,既给他送好吃的,又给他送好玩的,瞬间被收买。 转头,一脸灿烂,甜甜地唤一声,“墨哥哥。” 姬子墨端起手中的茶杯,浅酌一口,嘴角微翘。 这一声墨哥哥对他分明很受用。 一扫今晨头顶的阴霾,整个人明朗了好几分。 车辕外,耿忠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一旁的元宝摆弄着师徒四人的木偶,完全处于忘我的境界之中。 夏芊芊则捻起一块糕点,一口绿茶一口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姬子墨望着她小馋猫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学院中午有饭,难不成还吃不饱?” “大锅饭相比自己做的小灶,自然是欠一些油水。” 她动作极快,吞下两块糕点,缓解了腹中饥饿,这才想起正事,“你寻我何事?” 他也放下茶杯,不答反问道:“你怎么想去祝仙学院念书的?” 这人怎么与刘老的思维模式一模一样。 “想学点东西啊!”夏芊芊望一眼身侧的元宝,怜惜般摸着他头顶的发,“他早过了启蒙的年纪,我送他去学堂,也好陪一陪!” “那为何想着要在门口摆摊?” 夏芊芊想翻白眼,直白道:“上学的同时,挣一点束修铜板,没什么不对?” “自然不对。” 姬子墨望着她,低叹一口气,“祝仙学院门口的生意,那么好做,为何门口仅你一家?” “这……”夏芊芊不明所以。 姬子墨从小桌下的抽屉中,掏出一张黄纸,递给她,“我已经替你办好了。” 夏芊芊接过黄纸一看,瞠目结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流动摊位,就像赶集摆摊一般,寻个合适的地方,将东西一摆,便可吆喝买卖。 谁知,将江城的地界上,若要做生意,规矩还很多。 这张纸相当于一个营业执照。 一个人,若要摆摊,必须经过地皮所有者,周遭商铺等的同意,还需在官府备案。 这张黄纸上写明,墨家允许夏芊芊使用整条街上的任意一块地皮,经祝仙学院院长同意按章,到官府备案。 三处地方的红色印章,特别鲜艳。 夏芊芊手捧这张纸,心中对墨鱼的感激,宛若福安江之水,滔滔不绝。 同时,她也自认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 免了墨鱼的早餐费,却得了这么一个好处。 划算,简直是太划算了。 “谢谢你了!” 现在一想,墨鱼又是送她玉佩,又是送她地契使用书。 这个精神少年,有时候也挺不错嘛。 将东西收好,她才想起问正事:“你寻我,应该还有其他事?” 她觉得,他约她,亲自送她,绝不仅仅是送她一张凭据这么简单。 “有,很重要。”姬子墨面色凝重,郑重道:“通过指纹对比,发现刺客与罗洪绝非一人。” 啊? 夏芊芊一下被震惊了。 罗洪刺杀曹然,她当时在现场,亲眼所见,那个人竟然不是罗洪。 第161章 福安村谁最有嫌疑 这件事情看起来,越来越复杂了。 夏芊芊拧眉,想一会,转头掩饰心中的疑惑,反问道:“这个,跟我有关系吗?” “自然有关系!” 姬子墨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兀自解释道:“那人既然能伪装成罗洪的样貌,又能与张大奎取得联系,表演的天衣无缝。” 他语气一顿,笃定道:“那个人定在张大奎的身边,或者说,他就藏在福安村附近。” “那你们还不快去抓人。” “昨日,附近村子的所有人,都按手印,进行了对比。”姬子墨一字一句解释道:“那人很狡猾,并未比对出来。” “你怀疑什么?”夏芊芊心思一转,“难不成,那个人是玉面仙君乔装而成。” “不知道。” 姬子墨抄起一旁的书,一边继续看书,一边说道:“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一切都需等抓住人,才行。” 他们彼此的谈论告一段路,车厢陷入短暂的沉寂之中。 唯有元宝忘我地摆弄着玩具,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 不一会,青帐马车停下,夏家到了。 夏芊芊跳下马车,一望隔壁的屋子,一时傻眼了。 晨起走时,隔壁的院子尚且还是大暴雨前的凌乱模样儿。 半日未见,前院的墙体上装了大门,后院的屋廊下,挂了红灯笼。 大门大敞开,院中的情景一眼望穿。 地面收拾了,铺上一条青石板的小路,直通院后的厢房。 左边院子,一棵大枣树下,打了一口井,崭新的井绳耷拉在辘轳上,格外的醒目。 肖勇站在院中,正在指挥人将一些东西往里搬运。 夏芊芊愕然,“你这是……” 身后人儿跳下马车,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我打算搬过来住。” “搬来?” 他在她的隔壁,建一个院子,她以为他是一时兴起。 她一直以为,他是不会来住的。 毕竟,江城墨府,地处繁华街区,物资丰饶,交通便利。 福安村这个穷乡僻壤,着实不值得他这样的人,放下身段,住到这里来。 “为什么?”她转眸望着他的侧脸。 “为了可以天天望着樊山,可以亲见兵士闯入樊山。更为了一个人。”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跳,踌躇一下,不免询问道:“那个人是……” “不会是……是我吧?”她捂嘴,吃惊,心中有点小窃喜。 斜望她一眼,他搞不清楚她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东西。 “不是你!”他断然否定,“那天,你在墨府见过他。” 是他。 那个痴痴傻傻,口中唤她玉面仙君的人。 “墨鱼,你喜欢男人吗?” 夏芊芊有些受打击,往外跳一步,开口如倒豆,“你救曹然,救少年,却独独将我这个贤惠淑德的人,不放在心上。” 姬子墨眉头一皱,警告道:“莫要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 她一边倒退往家走,一边询问道:“往后,若我遇到危机时,你可愿意为了救我,如此费心劳力?” 姬子墨:“……”这丫头,说话直白,令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的窘迫,她看在眼中。 好好笑。 她对他示好,不过是仗着他的身份,不是吗? 夏芊芊将杂乱的心思一收,霸道道:“我夏芊芊最喜欢的是银子,往后需要我时,备好银子即可,不必拐弯抹角。” 话说完,她转身,拽着元宝,快走几步,往家而去。 怪不得,他今日又是给元宝送玩具,又是给她送凭证,原来一切的根源在那里。 那个少年,他着急搬到隔壁,便是想要她救治那少年吧。 姬子墨站在原地,回想着她的话。 总觉得她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到底不对劲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一旁的耿忠迎上前,提醒道:“公子,夏姑娘她会出手救治小公子吗?” 姬子墨转身,上了马车。 青帐马车缓缓而行时,车厢内,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她会的。” “耿忠,棉花种子的事情,你办得如何?” “禀殿下,费城是大乾国的棉花产地,那里的种子质量好一些。属下已经派人去那里收购,正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伸手撩开车帘,望着渐渐退去的福安江水,姬子墨喃喃道:“过几日,便可翻新土地,她曾向我讨要棉花籽,我不能失信于她。” 目光扫过一片破败的村庄,路旁几棵枯树上的老鸦窝,微微有些出神。 江城,属于整个大乾国最贫瘠的地方,匮乏的物质资源,令这里的青年人纷纷外逃,形成恶性循环。 若是正如她所言,种植出彩色棉花,大力发展农业,定会带动经济增长,让民众过上富裕的生活。 那么家家有粮,户户有银花,谁还会与土匪去勾结,冒险做细作? …… 夏家厢房内,元宝正在给李云娘展示他盒子里的《西游记》木偶,兴奋得不得了。 李云娘一边看,一边称赞墨公子的细心,见夏芊芊神色不对,又偷偷凑上前,询问道:“芊芊,你有心事?” “没事!”夏芊芊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娘,你对福安村的人都熟识,你说,在咱们村里,谁最有可能是通匪的坏人?” 夏芊芊的提问,将李云娘吓了一大跳,“芊芊,到底出了何事?” “也没重要的事情。” 李云娘胆子心,可人却细心,她应该提点她一下,“官府昨日查验每个人的手印,可能是怀疑咱们村里隐藏着通匪的细作。” 李云娘吓得捂住胸口,“福安村的人,均是祖祖辈辈生长在此处的本分人。何况现在年轻人均外出,村里剩下一个刘二牛,整日疯疯癫癫。” 李云娘一番细想,又提及道:“隔壁王峰算是壮年人,可他有头有脸在江城胡府做事,也不可能自毁前程。” 李氏一想这些事情,便开始头大,连连摆手,“算了算了,那些都是官府老爷要考虑的事情。咱们只要将生意做好,等着你爹回来即可。” 提及生意,李云娘有些担忧了,“芊芊,咱家的黄豆大概能维持到月底,我们若是继续做豆腐生意,还需要备一些黄豆。” “这些事情,我也想到了。王大爷家尚且有六亩地,我提前打过招呼,要购买他家的豆子。” 夏芊芊沉吟一会,“最近几日,我去找一下村长,让他帮忙,再在村里其他人处购买一些黄豆。” “恐怕是没有了。” 李云娘沮丧道:“今日,隔壁杏花村新开了一家豆腐坊,不但将本村的豆子全部收购,还跑到咱们村里高价收购。” “芊芊,今日午后,我路过村头,有些人便议论着,明日要去杏花村豆腐坊瞅瞅,尝尝他家的豆腐如何?” 李云娘望着墙角的豆子,失落建议道:“今晚,我们少泡一些豆子,省得明日卖不完浪费了。” 第162章 整个福安村,你的嫌疑最大 李云娘的思维方式倒是没错,不过要做生意,自然会面对竞争,竞争越激烈,越是显示你实力的时候。 “不用!” 夏芊芊断然否决道:“我们按照以往的方式做就行。家里卖不了,明日我多带一些,去学院门口卖。” “芊芊,你这样很辛苦!”李云娘不忍心,“天天起早做豆腐已经够辛苦了,每日还要去上学。娘是怕你身子扛不住。” “没关系!”夏芊芊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道:“学院门口的生意很好做。明日我打算继续卖油条豆腐脑。” “若是卖不完,你还要上课?”李云娘一脸忧愁。 “那些东西很快就卖完了。” 夏芊芊笃定道:“万一卖不完,王大爷也可以帮我看一会摊。卖出去的钱,就算他的。” “你王大爷,估计没有那么得空。” 李云娘摇摇头,念叨道:“他最近忙着给隔壁村里建房,听说杏花村那个豆腐作坊,便是由他监工的。” 说道这一点,李云娘的心情不是很美丽。 夏芊芊沉吟一会,莞尔道:“娘,其实咱们一家做豆腐,做得再好,村里人也不会天天来吃豆腐,消耗不了那么多。” “芊芊,你什么意思?”李云娘有些不解。 这豆腐生意做得好好的,女儿难道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黄豆大家都有,做豆腐的工序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谁若想做,都可以做,不如我们教大家如何做豆腐,反过来卖其他的东西?” “还能卖什么?” 李云娘越发不解了,“咱们家就只有这些黄豆啊。” “卖秘方。”夏芊芊狡黠一笑道:“我们可以调配不同的秘方,卖我们的独家秘方。” “可我?”李云娘有些为难,“娘的厨艺一般,也没有特殊的秘方。” “这个不打紧。” 夏芊芊自信道:“您忘记了,我有好几本烹饪书,最近我好好研究一番。过几日,若是咱们的豆腐生意受影响,咱们就转行。何况……” 她语气一顿,“娘,福安江潮水退去,过几日我们该翻地。下一步,我打算种棉花,许多事情要准备,这豆腐生意怕也会耽误一段时间。” “那棉花籽,能有吗?”李云娘不放心。 “会有的。”夏芊芊目光程亮,“墨公子答应的事情,定不会食言。” 李云娘一听这些,一时间又有了干劲,“等我们种了棉花,冬日里,刚好可以给你与元宝,做几件棉衣了。” 对于江边的人来说,冬季的福安村湿寒冰冷,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 李云娘常年身子很差,便是冬日里,衣着单薄,还要整日浆洗衣服落下的老毛病。 晚上,三人躺在床上。 元宝搂着他的木头盒子,激动地睡不着觉,时不时伸手摩挲一下,确定它们还完好无损地待着,才依依不舍地睡着了。 李云娘的脑子一直想着种棉花的事情,忽然她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夏芊芊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被人摇晃着。 “嗯,娘,怎么了?” “芊芊,咱们都没种过棉花,我们……我们能种成功吗?” 夏芊芊实在是太困了,翻一个身,她含糊回答:“我以前经常跟爷爷种,我会,到时候我将种子培育一下,种出彩棉,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计划,夏芊芊不是临时起意。 自从她知晓棉花是稀缺物,特意将附近的土壤成分进行了研究分析,更是将这里的天气情况进行了比对。 此地温差大,一年可以种植两季棉花。 只要有了彩色棉花,再对棉花进行一下深加工,纺纱织布,裁剪设计衣物服饰。 太多事情可以做。 太多的铜板等着她去赚,实在是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爷爷?” 黑暗中,李云娘端坐在床上,望着身侧的人儿,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父母早逝,因缘际会,被夏池搭救,与他成为了夫妻。 他们夫妻恩爱,生育一双儿女,可对于夏池的身份背景,那段记忆对于他来说,算是禁忌。 他不提,她也权当不知情,不愿去触碰,害他伤心。 所以,关于他家中是否有双亲,兄弟姐妹,她完全不知。 如此,女儿口中的爷爷,到底是谁? 眼前的人,分明是她的女儿,为何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莫名其妙。 李云娘的一颗心纠在一起,万分难受。 沉默许久,她轻轻为她盖上被角,喃喃道:“芊芊,这福安村中,若论变化之大,嫌疑最深之人,怕是你了。” 李云娘望着她的侧颜,莞尔道:“娘信你。信你的一切。” 翌日,夏芊芊起身时,李云娘已经在作坊赶着毛驴,开始磨豆子了。 夏芊芊迎上前,嗔怪道:“娘,你怎么不等我。” 这下可好了。 她没办法将破壁机从如意镯中,掏出来使用。 让一头驴去磨,太耗时了。 李云娘一边往磨盘上添加豆子,一边心疼道:“芊芊,以往娘起身时,你都磨了那么多豆子,今日娘也试一试,竟然才磨这么一点。孩子,你辛苦了。” 她哪里有那么辛苦。 她一多半都是使用的破壁机,静音快速又磨得很细腻,所以她家的豆腐才很好吃。 “娘,我来磨吧!”夏芊芊接过李云娘手中端着的豆子,“娘,今日去学院门口卖的东西多,我们要早一点走。” 她叮嘱道:“元宝昨日得了稀罕玩意,太兴奋睡得晚,您待会唤他起来,顺便给他寻一件厚一点的外衣,今日冷。” “好!”李云娘将地上的豆子全部搬到桌子上,给夏芊芊准备好。 在围裙上擦一擦手,转身道:“我去看看元宝。” “嗯!” 将李云娘打发走,夏芊芊赶紧将破壁机取出,放到墙角一处,将豆子一盆盆往里倒。 半刻钟后,剩余的豆子全部变成了浓郁的豆浆。 厢房中,响起李云娘的的嘟囔声,“元宝,快点起身,上学要迟到了。” “娘,我再睡一会。” “快,乖,起床,今日阿姐要早走。” “……”厢房中,传来元宝磨磨唧唧地哼哼声。 又过了一会,元宝声音甜甜地询问道:“娘,我可以将孙悟空带去学院吗?” “去学院是去学习,不是去玩。” “娘,我可以课间去玩。” “……” 母子俩在屋内吵闹了一会,李云娘小跑到作坊,低头一看,大惊道:“芊芊,你……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第163章 争食吃 桌面上,摆着五盆子磨好的豆浆,夏芊芊正将最后一盆往上搬,吆喝道:“娘,快,搭把手。” 李云娘疾步而来,望着桌面上的豆浆,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这么快?” “不是我!”夏芊芊矢口否认,手指一旁拉着磨盘的毛驴,“是它跑得快,卖力,这一会功夫,我便磨好了。” “快,娘生火,我们加把劲,赶紧熬豆浆。” “行!” 早上的时间,太过宝贵,容不得一点耽搁。 夏芊芊忙得晕头转向,后背冒汗,才将所有工作做完。 大门外,王大爷已经开始敲门了。 夏芊芊开门,将小摊上的东西往牛车上搬。 李云娘着急忙慌,掀开锅盖,用油纸包了几个刚蒸的野菜包子,递给她,“芊芊,你辛苦了。拿着路上吃。” “嗯!”夏芊芊将包子往背篓中一放,招呼道:“元宝,快一点。” 元宝背着书包,平日里干煸的书包,今日却鼓鼓囊囊,没少放东西。 “元宝,你在书包中包了什么?”夏芊芊皱眉询问。 “没什么!”元宝一手捂住书包,吓得不敢吭气。 夏芊芊没工夫跟他掰扯,招一招手,“快点,上车。” 三人上了马车,夏芊芊掏出油纸包,将其中的包子拿出两个,递给王大爷。 平日里,他不会拘束,定会坦然接受,可今日,无论夏芊芊如何说,他就是不愿接。 无奈,夏芊芊与元宝两人,一口包子,一口豆浆,算是在牛车上,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牛车穿过西城门,一路往祝仙学院而来,远远的,学院门口挤满了人。 她从牛车上下来,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一边看,一边怯怯私语着。 夏芊芊五官灵敏,从他们的谈论中,得出了原由。 原来,昨日朱子荣等一行六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念仙院,至今未归。 关于夏芊芊进入念仙院,成为其有缘人的消息,昨日便在祝仙学院中传扬开来。 一些学子原本抱着怀疑的态度。 直至一天一夜的光景,那些人还没出来,这些人才算彻底相信了。 今日,他们早早等在学院门口,大部分的人,是想见识一下,那位传言中的有缘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自然,一些认识她的人,还为了别的目的。 夏芊芊刚将小摊撑好,一女学子急匆匆凑上前,热情道:“给我来一碗豆腐脑。” 夏芊芊手脚麻利给她盛一碗,递上前,“请慢用。” 女学子接过小竹碗,又往前凑一凑,压低声音道:“夏学子,今日胡公子还会来吗?” 这些丫头们,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芊芊讪笑,“我也不知晓,昨日他仅是路过,或许是一时好奇,才……” “谁说是一时好奇!”斜刺里,传来一声男子揶揄的声音。 一袭湛蓝锦袍的少年,硬是从人群中挤过来,来到夏芊芊的身侧,灿烂一笑道:“我以后会天天来。” 说着,他从夏芊芊的手中,接过那碗豆腐脑,递给粉衣女学子,桃花眼闪闪放电,“你以后也要常来啊!” 那粉衣女学子,本就对胡棠倾慕不起,眼见他的俊朗近在咫尺,又亲手递给她碗筷,瞬间犹如飞升上仙,脑中云里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俏脸一红,她忙伸手接过竹碗,抿嘴一笑道:“我以后一定天天来。” “好!”胡棠冲那人抛一个媚眼,转头冲旁边的女学子吆喝道:“谁还想要吃豆腐脑?” “我要!” “我要!” “我要!” “行!行!行!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胡棠一边热情招呼客人,一边扭头冲夏芊芊低语道:“快点盛。” 夏芊芊哭笑不得,忙手脚麻利先开始干活。 胡棠不愧是出身商贾之家,他很懂得迎合客人,又很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色。 今日的豆腐脑,比昨日多了一倍量,结果售卖时间竟然比昨日还短。 大锅中,仅剩下一碗时,胡棠便收住笑脸,扬声道:“今日的豆腐脑卖完了,明日要吃的人,要赶早啊!” 一些吃上豆腐脑的人,暗自窃喜。 没吃上的人,一边咂嘴,一边还在偷偷觊觎他的美色。 可此时的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丫头,快,剩下这一碗是我的。” 他催促她,快些给他盛到碗中来。 夏芊芊憋笑,用一个大竹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还浇上了多一倍的香菇酱汁。 “可以吗?”她递给他。 “行,很不错!” 他扒住碗边刚要往嘴里送,视线的一角瞟见不远处的姬子墨。 嘴角一扯,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他故意将碗端着,往前一送,在姬子墨的跟前晃一晃,得意显摆道:“墨公子来晚了,这可是最后一碗。” 说话间,他赶紧缩回手,木勺子一搅拌,低头就喝上一大口,忍不住啧啧称赞道:“这碗分量足,香菇酱料更足,美味,实在是太美味了。” 那嘚瑟的模样儿,实在是太气人了。 可姬子墨眼眸沉稳,望着他,宛若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无一丝波澜。 胡棠不服气,哼哧哼哧又喝几大口,望着姬子墨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夏芊芊拿这个幼稚鬼,没一丝办法。 她上前福一福,“墨先生,早安。” 在学院的地盘上,她会恭敬地称呼他为先生。 “好,早安。” 姬子墨的眼眸扫过她的小摊位,轻语询问:“今日的东西,全部卖完了?” “嗯!”夏芊芊回应,“今日大家都来得早,所以都卖完了。” “可我……”他的语气中,仿佛带着一丝委屈,“我很饿。” “这……” 他的要求虽然很低,可夏芊芊属实没有东西投喂他。 “那是……”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背篓中的油纸包。 夏芊芊顺着他的视线,将油纸包拿起来,没摊开,有些不好意思:“我娘今早蒸得野菜包,已经凉了。” 即便这是吃的,他也未必咽的下去。 “我想吃!”他倒是实诚。 “我怕你不爱吃。” “我想试一试。” 说话间,他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捻起一块包子,咬一口,微微点头,“很好吃。” 夏芊芊有些不信。 “你今早也吃的野菜包?”他状似平常的询问。 “是。”夏芊芊答道:“这是剩下的两个,王大爷不爱吃。” 这句话一出口,夏芊芊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王大爷不爱吃的包子,他能爱吃吗? 不知他听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第164章 为她着想 “王大爷不吃,倒是便宜了我!”他倒是没有生气。 吃完一个包子,又捻起另外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侧目望胡棠一眼,自顾自说道:“与你吃一样的东西,感觉很可口!” 这句话的隐喻,有些奇怪的感觉。 怎么听,也不像从一个平日里一贯冷情的人,口中讲出来的。 夏芊芊讪笑:“呵呵,你喜欢就好。” 一旁的胡棠,端着多半碗的豆腐脑,瞬间觉得不香了。 豆腐脑,天天有,可以天天吃。 可那野菜包子,却不是每天都可吃上的。 最要命的是,他强调与丫头同吃一款包子。 这一局,他不得不承认,墨玉又高他一头。 胡棠低头,将碗中的豆腐脑赌气般胡吃海塞,将碗往桌面上一放,乐呵道:“丫头,我先回去了,明日还来帮你卖豆腐脑。” “不用不用!”夏芊芊连连摇头,“我能卖得了。” “什么不用。你不用,还有书院中那么多的姑娘们,等着我。” 他一抹嘴,一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大树下,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夏芊芊见时辰不早了,招呼元宝帮她收拾东西,将小摊上的物件,全部放到牛车上。 一直隐身在树干后的王大爷,这时才探出头,冲姬子墨点头哈腰,“墨公子好。” 问安完毕,他跳上车辕,驾着牛车一溜烟跑远了。 元宝杵在两人的中间,望着姬子墨,一脸的喜色,“墨哥哥。” 他甜甜唤他一声,继而又收敛喜色,规矩叫道:“您是阿姐的先生,我也唤您一声先生吧。” 他郑重纠正,随意又灿然一笑,偷偷唤道:“墨哥哥,您在元宝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墨哥哥。” 元宝这个臭小子,马屁拍得一溜一溜的。 他说完话,转身往学院内跑过去。 那个鼓囊的书包,甩得飞来飞去,欢快地宛若一只燕子。 夏芊芊哑然失笑,将挽起的袖口往下捋了捋,抬眸间,开口道:“墨先生,今日给我们代课吗?” “不!”他走在她的身侧,轻语道:“今日是昌字班的课。” 祝仙学院里也有男子班,按照“繁荣昌盛”四个字的开头来命名的。 “好,那我先走了。” 她收拾好东西,背起背篓就要走,身后的人儿唤她,“午间你到瀚轩院来寻我。” “啊?”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 “来了,你就知道了。” “哦!” 夏芊芊转身,疾步往贵字班而去。 姬子墨站在长廊的一侧,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回神,唤一声,“耿忠”。 耿忠宛若鬼魅般凭空而出,拱手行礼道:“公子。” 姬子墨目光落到大门内的耳房上:“那间屋子,在靠近街面的那道墙上,重新开一道门。” “是!”耿忠答应。 姬子墨想一想,吩咐道:“在校门口贴出布告,祝仙学院的那间房子要往出租赁。持有官府颁发摆摊的手书者,皆可竞标来租,让刘老去办。” 耿忠心领神会,自语道:“江城的五月份,雨水多,在外面摆摊,确实会很受罪。” 姬子墨瞪他一眼,呵斥道:“就你话多。” 耿忠嘿嘿一笑,摸一摸脑门,“属下遵命。” …… 贵字班,于英华站在讲台上,一袭牡丹花纹的裙装,宛若烈焰般令人瞩目。 今日,她讲述的科目关于女德。 在古代,女子一般及笄后,都会嫁人,相夫教子,操劳一生。 书本上的内容,总体来讲,便是给女人们灌输着顺从。 顺从长辈,顺从夫君,顺从儿子,一辈子做个听话的木偶与傀儡,只管付出,不求回报。。 身为祝仙学院唯一的女先生,于英华的观点却令人眼前一亮,颇有一番穿越千年后的超前思想。 她手扶在讲桌上,眼望窗外纷飞的桃花,神色沉静,颇多感慨:“相信大家都听过一句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娶妻娶妻,繁衍生息。” 此话说的有些露骨,一些女生闻言,纷纷羞赧垂下头。 唯有夏芊芊好奇地仰头,等待着先生下一步的说辞。 “可女人的一生,难道只能依附男子,成为繁衍子孙的工具吗?”面对这些稚嫩的脸庞,于英华发出灵魂般的提问。 一粉衣女生接话道:“娘说了,只要我嫁对了人,再给家里添了男丁,我在家里的地位便稳当了。一辈子便不愁吃喝了。” “对!”有人附和着:“我娘也告诉过我。” “所以,我来念书,便是想多学一些知识,改日里为他红袖添香,研磨做美味,定能赢得他的心。”另外一女生附和道。 “任媛儿,”于英华唤那粉衣女学子,询问道:“若是你嫁不对人,该如何?” 任媛儿一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憋红脸,支支吾吾道:“我……我嫁人,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母审视过的人,定是好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 于英华见此,有些失落。 眼神一撇,却见靠窗处的夏芊芊,嘴角衔笑,摇了摇头。 “夏学子”,她朗声点名,“你对此有何感触?” 于英华一提问夏芊芊,周围人忽然笑成一片,一些人更是怯怯私语道:“问她顶什么用?” “听说,她以前脑子痴傻,一直疯疯癫癫,根本没有人上门提亲,所以十八岁了,还没有嫁人。” “对呀!十八岁,老姑娘了,我想都不敢想,若是我十八岁没嫁人,该如何?”有人附和一句。 忽然,室内一片寂静,那人后脖颈一凉,赶紧缩脖子转过头,不敢看讲桌上的先生一眼。 话说,这位于先生今年快三十岁了。 在古代,这算得上是老老老女人了。 按理说,她容貌上乘,性格独特,追在她身后的人,数不胜数。 单说在这祝仙学院,朱子荣背地里狂热地喜欢她,试图求娶她,均被她拒绝了。 她不愿意成亲。 家中的父母气得半死,直接将她轰出家门,断了母女情。 如此颠覆伦理的异常举止,着实令众人不解。 而她入了祝仙学院,成为贵字班的先生,有时候一些过激言论,也常常遭到女学子父母的抗议。 可她罔若未闻,已然我行我素,实属固执地要命。 今日,她又破例,发出一些引导学子异动的言论,甚至毫不顾忌地向夏芊芊提问。 第165章 若喜欢,便可来。 众人的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怜悯,亦有幸灾乐祸。 毕竟,众人的观念中,夏芊芊厚脸皮跑来与她们一起念书,为得便是将来,提及嫁人时,可以多一个筹码。 众目睽睽之下,夏芊芊缓缓起身,眼神铮亮,歪着脑袋,状似天真道:“人生短暂,我才不会为旁人而活。我会为我而活。” 她一语落地,满室哗然,连于英华也怔愣住了。 “那你不嫁人,不生子吗?”有女学子,大声提出异议。 “可以嫁人生子啊!” 她将歪着的脑袋摆正,挺直小小的身板,全身上下透漏出一股端庄沉稳的气度来,“若是遇到两情相悦之人,嫁人生子,顺其自然。” “若是遇不到,我学了那么多东西,自己也会一些手艺活,我的人生目标便是赚银子。” “手头有银子,带着父母吃香的喝辣的,赏花赏月赏美景,岂不乐在快哉。” “哇哈哈哈……”一些学子们开始掩嘴嘲笑。 另外一些人则回想着她话中的情景,不免也有些憧憬。 而于英华望着夏芊芊的目光,则闪着一份难以言明的欣赏。 她曾经所持有的心思,不就是如此想法吗? 可到头来呢? 她却落了一个众叛亲离,被人异看的下场。 “若你的行径,为世人所不容呢?”于英华出言,追问道。 “呵呵呵!” 夏芊芊反而也被逗乐了,“于先生,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做出任何有违伦常的事情来。我问心无愧,世人为何不容我?” 她说着,目光淡淡扫过堂中的学子,直言道:“何况人生在世,充满各种可能性。谁说这一路而走,便不能遇上一个可人的人儿,爱我宠我惯着我,届时,甭说一个孩子,给他生一大堆,我也是愿意的。” 她一本正经地讲着令人羞涩难言的话题。 这些大胆的想法,在场的人儿,曾经心中也悄悄萌生过。 不过,他们很快在周遭人的强势灌输,思维洗礼之下,又变得规规矩矩,不敢有一丝出格。 于英华对夏芊芊又生了几分敬佩。 好奇怪,这个学生分明才十八岁,为何她的想法,比她的更加成熟与独到。 “夏学子,先生希望你心想事成。” 夏芊芊莞尔一笑,回应道:“学生也祝先生一生顺遂,心想事成,早日遇到自己的有缘人。” 一堂关于女德的课程,众人却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一场关于婚姻价值观的问题。 课毕,于英华转身离去,大红的身影淹没在粉红的世界里,别有一番风景。 先生一走,一旁座位上的粉衣少女急匆匆窜过来,自我介绍道:“夏芊芊,我叫任媛儿。” 她再凑近一点,开始拉关系:“记得吗?早上我去你摊位上吃了豆腐脑。你的手艺可真好。” “过奖过奖了。”夏芊芊客套接话。 任媛儿眉眼弯弯,压低声音,询问道:“夏芊芊,你所说的意中人,会是胡公子吗?” 她问这句话时,呼吸一滞,神色中紧张万分。 这个问题,有些绿茶婊的味道。 夏芊芊没有吭声。 任媛儿见她不回答,低叹一口气,“照胡公子的家世背景,他的正妻定当是门当户对的女子,绝对马虎不得。而你家……” 夏芊芊抬眸望她,认真地看她演戏。 她是在提醒她,要有自知之明。 “别这样看我。我也是为了你好。提醒你一下。” 在夏芊芊眼神的逼视下,任媛儿缓缓起身,一边后退,一边说道:“胡公子对你很好,你一个姑娘家,心思单纯,我是怕你最后会受伤。” 夏芊芊起身,高傲的眼神俾睨着任媛儿,“你喜欢什么人,与我无关。我喜欢什么人,与你无关。胡公子是否喜欢我,更与你无关。” 撂下这句话,她背上竹篓,出门,去花字班寻了元宝。 此时是午膳时间,元宝拽着夏芊芊的衣角,叫嚷着:“阿姐,我好饿,我们快些去吃饭。” “行!”夏芊芊拽着元宝便往食堂跑。 先吃了饭,再去瀚轩院去寻墨鱼,也来得及。 两人风一般的速度跑过长长的走廊,刚转过弯,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元宝低头,连连道歉。 夏芊芊仰头,干笑道:“墨……墨先生。” “你们两个着急去哪?” 他负手而立,手中拿着一卷书,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儿。 “去……去吃饭!”夏芊芊将元宝揽到身后,解释道:“元宝饿坏了。我想先带他去吃饭,再去寻你。” 姬子墨微点头,沉声道:“随我来吧。” 他率先转身,沿着长廊,往瀚轩院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不明所以,拽着元宝跟在他的身后,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一个小院子。 学院给每位先生都有歇息的地方。 这瀚轩院相当于教师宿舍。 不过这个宿舍有些奢华。 一个二进门的小院子,绕过入户门的屏风墙,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大厅。 大厅的正中心,放着一个四方桌。 桌面上,四菜一汤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引人垂涎。 姬子墨率先进屋,扬眉指着一旁架子上的面盆,叮嘱道:“你们净手后,便过来坐吧。” 他转身去了后堂,不一会,传来水流的声音。 夏芊芊领着元宝,依言净手。 元宝瞅着桌子上的饭菜,馋得直流口水,“阿姐,墨哥哥是要请我们一起吃饭吗?” 这个小机灵鬼,倒是会随机应变,这一会的功夫,称呼立马改变了。 “或许是,他吃了咱们的包子,所以想回请一下。” 夏芊芊与元宝洗手,擦干,却伸手拽住他,没有贸然上前。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在他那里吃饭时,可是被安置在墙角的小矮桌上。 这种阶级等级的观念,往往根深蒂固,很不容易改变。 她不想刻意去破坏,而她更不愿因此伤害了单纯的元宝。 两人正愣神间,姬子墨从后面的屏风后而来,望着怔愣的两人,招呼道:“坐吧!” 夏芊芊挑眉,“与你一起坐此桌旁?” 姬子墨眼神一扫,落到桌面上的饭菜上,“祝仙学院,提供给我的饭菜,仅此一桌。” “你们想另开一席,怕是不可能了。”他说话的语调,带着调侃。 元宝一听,将夏芊芊一拽,“阿姐,桌上这么多菜,够咱们三人吃了。” “够是够了!” 夏芊芊也不推辞,上前一步,率先坐到跟前,愉悦道:“与墨先生同桌而食,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往后每日都来。” 他忽然开口,提议道:“即便我不在,你们午时也可来这里吃饭。” 夏芊芊哑然,“无功不受禄,为何对我们这么好?” 姬子墨往她的饭碗中,夹一块牛肉,“你说学院的食堂很难吃。” “这与你有关系吗?”她不依不饶。 他微微颔首,闷闷回答道:“我一人,总归是吃不完的。” “若你们喜欢,便可来。” 第166章 如此信我 他这句话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小心翼翼。 “我们自然喜欢来。”元宝望着桌面的饭菜,馋得快要流口水。 他转身拽住夏芊芊的衣袖,央求道:“往后,我们午时便来这里,陪着墨哥哥一起吃饭,好不好?” 夏芊芊还未开口,元宝又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墨哥哥,你一个人吃饭,是不是很闷?” “是啊!”他望着她,眼神中多了一丝期许。 这个人有点转性。 “你有事,相求于我?”她压低声音询问。 “我从不求人。”他说得坦率。 “那位少年,有了医治之法?”夏芊芊挑眉。 “刘老正在全力以赴调理他的身体。” “那就是不需要我了。” “你说过,需要你时,给足银子就好。”他斜着眼,瞥她一下,情绪有些微的恼怒,“若是不喜欢,你可以不用来。” “来,来,我自然是喜欢来的。”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何况,他也没少占她的便宜。 放下心中的芥蒂,夏芊芊拿起筷子,望着桌面上的饭菜。 水煮肉片,爆炒虾仁,凉拌牛肉,白切鸡,还有一盆粟米牛肉羹。 看着好好吃。 她先给元宝夹一个鸡腿放到碗里,介于他刚才给她夹一块牛肉,顺带也夹一个鸡腿给他,叮嘱道:“你也快些吃。” 姬子墨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来。 三人其乐融融,用膳完毕,期间竟然没有一丝拘谨。 饭毕,元宝背着书包,着急回去,“墨哥哥,阿姐,我的同窗都喜欢我的孙悟空木偶,我答应一会早点回去,让他们也玩一玩。” “去吧。”夏芊芊摆手。 元宝背着书包,欢快得跑远了。 大厅中,夏芊芊与姬子墨两两相望,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她主动开口道:“要不,我给你号号脉吧。” “嗯!” 他重新坐到桌旁,将手搭在桌面上。 夏芊芊坐到旁边,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一番诊治,“比起前几日,你的脉象沉稳了许多。凝神香的作用很好,不过不宜多用。你先停一停。” “好!” “让刘老给你开一些滋补的药。”她又叮嘱道:“他对你的身体比我了解,你再好好调理一下。” “那我身体受到的辐射,怎么样了?”他忽然出口询问。 夏芊芊一愣,随即答道:“只要辐射物不在身边,用了凝神香凝固心神,人体自然会逐渐恢复。你不必过多担忧。” “其实,我担忧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 他突然转换话题,自顾自地说道:“樊山土匪冯卫跳江逃生,至今生死不明。” “乔展带人闯入樊山入口,可其内机关遍布,始终无法进入。官兵在江那头,僵持了八日,时间越久,隐患越大。” 他说话间,手指扶着额头,整个人陷入沉闷的气氛中。 这个人,真是好生奇怪。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女,他却总是喜欢将一些政务上的事情,讲给她听。 “难道樊山入口,仅此一条吗?” “自然是一条。” “那没有办法。”夏芊芊无奈地摊一瘫手,莞尔道:“除非那些兵士们,能像孙悟空般腾云驾雾,飞过去,亦或者……” 她歪头,双手托腮,陷入自我的遐想中,“每个人都长上一双翅膀,飞过去。” “我爹曾经说过,一个人站在高处,将类似于鸟翅的东西绑在身上,便可借助风力,飞驰很远一段距离。” “你见过吗?”他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梦里见过。”那个梦里,不但有滑翔翼,还有飞机,火箭……太多太多的东西,根本与这些古人们,无法一一交流。 夏芊芊起身,“我该回去了。” 他有些意犹未尽,起身跟在她的身侧,“可以将你梦中的翅膀,画下来吗?” 夏芊芊一愣,不禁莞尔,“你好似很信我?该不会真要去实践吧?” “世间万物,充满各种奇异鬼怪之事,不去尝试,怎知真假?” 他倒是一个肯实干的敬业青年。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今晚回去我想一想,明日将图纸给你。” 她也很想破了樊山,到底原主的爹爹在不在那里,是死是活,给个准信。 省得李云娘整日里忧心忡忡,伤春悲秋。 夏芊芊告辞而去,返回贵字班时,迎面碰上了王月月。 前日,她还向他咨询来学院的事情,想不到今日她真来了。 王月月一扭头,也看到了她,小碎步跑过来,一脸喜色,“芊芊,我也来学院报到了。” “你爹娘同意你来念书?” “嗯嗯!” 她连连点头,随即颔首低头,一手捏着衣角,娇羞道:“我娘听说学院里也有很多家世不错的公子哥,觉得让我见见世面,说不定哪一日便入了谁的眼。” 王氏的如意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啊。 “你娘说得也没错。” 恐是这一次入学的机会难得,王月月十分激动,“我去报名时,凑巧见到了院长。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十日前的那场大战,王月月曾经在学堂帮助照料病人,与刘老打过交道。 “那你去见过于先生了? “见过了!”王月月双眸闪着光,“明日,我便可以与你一起来。” “行!” 两人正说话间,王峰站在走廊的尽头,冷冷地望着这头。 王月月察觉时,压低声音道:“芊芊,我爹的脾气历来如此。对我也冷冷的,你不要介意。我先走了。” 她转身,急匆匆奔过来。 跑到王峰跟前,低声唤一声,规规矩矩地跟在他的身后,出门了。 下午的课程很无聊。 夏芊芊原本打算,继续撰写《新白娘子传奇》的下一篇,可又想起墨鱼午时对她的叮嘱。 于是,她脑子里开始回想滑翔翼的构造,用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涂改了一下午。 临到放学,她领了元宝,走到大门口,不经意间碰到了刘老。 他站在老远的地方,冲着她直招手。 这个老头子,不知又有什么事情。 “元宝,你等等,阿姐去看看。” 她上前几步,迎过去,“院长,您有何事吩咐?” “你这个丫头,莫要折煞老夫了。” 刘老躲着周围人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曹大人的伤口该拆线了,没有你在,老夫实在是不敢下手。” “拆线很简单,您将线头剪开,冲一侧拔出来即可。” “不行!还是你来吧。” “可我明日还有课。” “老夫给你请假。” 夏芊芊:“……” 第167章 放了我,放了她。 念仙院中,桃花纷飞而下,青石墓碑前,摊开的食盒中,摆放几枚精致的金黄色小糖糕。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地捻起一块糕点,仔细地望着,低吟道:“是她,昨日来了。” 一旁的容嬷嬷上前搀扶住习雅兰,劝解道:“夫人,没想到那位小姐,还挺细心。” “是!” 习雅兰将糕点重新放到食盒里,一手轻拂着青石墓碑,低语道:“仙儿,那个丫头与你同岁,娘看到她,便会想到你。” 她的手,划过墓碑上的字迹,絮叨道:“仙儿,娘前日身子不适,又回了舅舅那里调养,若不然,我是一刻都不舍得与你分离的。” “仙儿,娘在参将府,看着你舅舅孤身一人,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却还是要与樊山人厮杀到底,娘清楚,他是为了给你报仇。” “这么多年,他一直愧疚。娘一直怨他,如今,我也放下了。” “仙儿,你也不要怪他了……” “……” 如此这般的话,习雅兰不知在墓碑前,翻来覆去讲过多少次。 容嬷嬷看不下去,上下搀扶住她,“夫人,您身子初愈,不宜在外面吹风,我们还是快些回屋里歇着吧。” 两人起身,往前行了几步,待要进入小院时,赫然发现不远处的桃林迷障中,困着几个人。 有人姿势古怪,宛若在爬山一般,双手不停地攀爬而上。 有人绕着原地,不停转圈圈乱跑,仿佛身后有万千猛兽在追赶,吓得失声尖叫,“救命,不要追我,救命。” 有人神情麻木,呆滞地瘫坐在地,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他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是什么天空,乃是幻象中的星河。 其中一人躺在地上乱翻滚,一边翻,一边双手挠脸,挠得满脸血痕,差点认不出本来面容。 习雅兰柔软的目光,陡然间犀利起来,呵斥道:“这些人竟敢擅闯念仙院,打扰仙儿清净。” 容嬷嬷眼见,一下认出打滚的那人,“是朱子荣,朱先生。” 习雅兰一看,眉头一皱,“这些年来,他倒也本分老实,这次怎会主动触犯院规,你届时去打听一下。” “是!” 习雅兰往小院而去,伸手推开厢房的小门,一眼瞅见桌面上的小食盒。 疾步上前,推开盖子,同样的小糖糕,其上还点缀着粉色的桃花瓣儿。 那丫头有心了。 习雅兰一时心喜,伸手捻起一个便要往嘴里放。 一旁的容嬷嬷慌忙拦住,“夫人,这外面的东西,怎可……” “那日,多亏她救了我。她不会的。” 说完,她又要往嘴里放。 容嬷嬷拦着没松手,“即便食物没问题,可这些糕点也是昨日的。” 习雅兰望着手中的糕点,神色惋惜,“可我……” 她作势要将糖糕往食盒中放,趁容嬷嬷不注意,一下子塞入自己口中,匆忙中咀嚼几下,啧啧称赞道:“过了一日,这味道还这么好。” “夫人,您呀……”容嬷嬷是习雅兰的奶娘,一手将她带大。 如今望着一直沉闷的人儿,忽然玩起小时候的把戏,无奈道:“夫人怎也变得如此任性。” 她忙唤一声,“迎春儿,快,给夫人倒一杯水。” 一个小丫头倒一杯热水,脚步轻快,跑上前,“夫人,您快喝点。” 习雅兰接过杯子,喝一口热水,方才缓过劲来,“若是热的,定会好吃。” 容嬷嬷一边帮她抚着后背,一边提议道:“夫人若是喜欢,让她再做一些便是,何必如此苦了自己。” 习雅兰望着食盒中的其余糖糕,惋惜道:“她做这些东西,定也很辛苦。” 夫人怎么对一个初见一两面的丫头,如此上心。 容嬷嬷将她搀到凳子上,坐下,一脸慈祥,“夫人,您是因为那丫头能孤身穿过桃花迷障林,才会对她另眼相看吧。” 习雅兰神色微滞,随即勉强一笑,“那丫头是有些特殊。” 她的眼睛很美,像极了仙儿。 说话间,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把普通的木梳,摩挲着其上蝴蝶状的纹路,喃喃道:“若人有轮回,仙儿不知给谁当了女儿……” 说话间,她眼眶泛红,忍不住要低头垂泪了。 “夫人,莫要如此!” 容嬷嬷提醒道:“您还有公子哥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习雅兰一共生了三儿一女,仙儿是她最小的女儿。 可惜,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太短了。 “容嬷嬷,明年春天,我便不来念仙院了。” 习雅兰握着手中的木梳,痛心道:“她若有福气,重新投生为人,我只愿她平安顺遂。” “若是有缘,托个梦给我,告诉我,她过得很好,便可了。” “夫人!” “夫人!” 容嬷嬷与迎春儿异口同声地唤她一声。 习雅兰摆一摆手,低叹一口气,“这么多年,我每年都来她的坟前哭诉一翻,她也有厌了,倦了的时候。” “侯爷的话,没错,我该放下了。放了我,也放了她。” 习雅兰缓缓起身,迈步往床榻边而去,“我想歇一会,你们忙去吧。” 翌日,夏芊芊一出门,屋檐下站着笑成花的王月月,一见她,摆手打招呼,“芊芊,早啊!” 王大爷赶着牛车停下来,她也笑脸迎上前,“王大爷,今后我与芊芊在一处上学,从今也坐您的牛车,可好?” 王大爷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将三个铜板塞过去,“谢谢了。” 说话间,跳到牛车上,打算是赖定他们了。 王大爷望一眼夏芊芊,她摊手,“您的牛车您说了算。有钱赚,我自然不会反对。” 王大爷一听这话,赶紧跳下车辕,帮着夏芊芊将小摊上的东西,一一搬上牛车。 王月月有些瞠目结舌,“你这是去上学吗?” 一旁,元宝跳上牛车,吆喝道:“我们在学院门口还要卖早点。” “原来如此。” 王月月望着夏芊芊的眼神,越发钦佩了。 牛车一路而行,来到祝仙学院大门口时,大家因眼前的情景愣住了。 离大门不远的右侧墙面上,不知何时弄出一个大洞,一些人正在搬运捶打下来的砖块。 透过墙上的大缺口,可以清晰地看见,另外一侧的屋内,莫彦端坐在椅子上,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儿。 第168章 院长来了也要排队 一行人从牛车上跳下来。 夏芊芊撑起小摊,趁着没人的档口,先炸了两根油条,凑到外墙处,向着屋内的莫彦打招呼,“莫先生,这是修葺耳房的墙壁吗?” 莫彦坐在凳子上,无精打采地发愣,听到呼喊,闷闷道:“是往墙上修门。” 他来祝仙学院十年了。 因为自己没有多少学识,起初也带一些低年资的学子,渐渐便沦落为看门的先生。 祝仙学院中的一些小事杂事,全部是他负责。 这个耳房,便是他的家。 这会,要拆墙造门,他觉得被冒犯了。 可命令是院长下达的,他也无力改变。 “莫先生,给你吃油条!” 夏芊芊将油纸包裹的油条,连同一竹节桶的豆浆递过去,“该吃吃,该喝喝,这修门的事情,也不用那么愁。” 莫彦听到吆喝,起身来到墙边洞口,接过东西,“夏学子,多谢了,你这豆浆油条着实好吃。” 莫彦四十好几的人,没有成亲,无儿无女,每月的月俸攒起来,足够他过活。 可他是一个节俭之人,生活上更是能简则简。 平日里,他每日的早膳都很简单。 小炉上熬煮砖茶,集市上的饼子买几个,一连吃几个早上,偶尔配上一小碟咸菜,几粒花生米。 “莫先生客气!”夏芊芊笑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不值几个铜板。能得先生喜欢,是我的福气。” 瞧瞧! 瞧瞧这丫头的嘴好甜,说的人心里美滋滋。 莫彦对夏芊芊,是没来由的喜欢啊。 夏芊芊送完东西,折身回来,王月月站在油锅前,学着她的样子,正在炸油条。 两根粗长筷子在锅里拨着两根面条,看着它一点点膨胀,变得焦黄。 王月月开心道:“芊芊,是这样炸吗?” 平日里,王月月也在家中做饭,所以对于厨艺,她一点即通。 “是。” 夏芊芊走到她一旁,指导道:“不要炸的颜色太深,会糊了。” 她说完,自己到一旁的案板上,开始揉面,扯面,随手将两个做好的面条,扔入油锅中。 两个人一起干活,自然速度很快。 元宝则蹲在地上,往炉子里加柴火。 王大爷坐在不远处的牛车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袋。 两人正忙活时,胡棠笑嘻嘻跑过来,凑上前,“本公子来了。” “来,需要我帮什么忙?”他一边向夏芊芊讨要工作,眼神一瞥,落到王月月身上,不悦地皱眉:“她是谁?” 看样子,是与他抢活干的。 王月月一转身,目光与一双桃花眼对视上,她的心猛地一跳,愣愣地回不过神来,“芊芊,这位公子是……” 眼前的少年郎,用眉目俊朗已经无法形容他的容貌了。 夏芊芊望一眼王月月,看一下胡棠,语气淡淡道:“王月月,我邻居兼同窗。胡棠,胡公子。” 胡公子? 胡棠分明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凑上前,揶揄道:“我们之间,难道不该用上挚友这个词吗?” “挚友”这个词,用到两人之间,或许还有点早。 夏芊芊淡淡一笑,“我们只能用上相熟。” “相熟就相熟,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称我为挚友。” 说话间,他撩起衣袖,拿起一叠油纸,一边包装油条,一边叫卖道::“来,好吃的油条,谁想要啊!” 小摊前,一个粉衣女子率先挤过来,笑颜如花道:“我要油条,还要一杯豆浆。” “这位小姐,你又来了。今日这件衣裳可真好看啊!”胡棠一边招呼客人,一般夸奖着。 任媛儿羞红了脸,接过东西,又瞅一眼胡棠,一时心花怒放,喜滋滋地不愿离开。 “这位学子,快些到一旁吃,豆浆油条,热的时候才更好吃。”他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任媛儿连连带头,站到一旁。 胡棠又招呼后来者,“这位女学子,你想要来几根油条?” 他的声音很好听,语调的末尾仿佛带着一个个小勾子,勾得人心里发痒痒。 那些女学子们,面对他的撩拨,根本没有一丝招架之力。 一群女学子,哗啦啦地涌上前来,一时间油锅里的油条,供不应求。 大门口,刘老望着小摊前,乌泱泱的人群,一时有些傻眼。 一个小小的小吃摊位,生意竟然如此好。 他啧啧称奇之余,扼腕不止。 若是他早一步发现这个商机,自己在这附近开上一排店铺,祝仙学院的经费,也不会如此紧张了。 哎嘘! 他不过是个挂名的院长,实在是没有一丝商业的头脑啊。 刘老小跑挤上前,在人群外冲着夏芊芊挥手道:“夏学子,给老夫也来一份早餐。” 话音一落,一群女学子纷纷转头,望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院长,心中惊诧不已。 “院长,这边学子们都排上队了。您想吃,也需排队。”夏芊芊一边往油锅中扔油条面,一边解释。 刘老一愣,随即乖乖地排到队伍的末尾处。 前面排着的女子们,顿时不自在起来。 “院长,若不,您排我前面吧。” “院长,您排我前面。” 有人直接将手中刚刚买回来的油条豆浆,递给刘老,“院长,您先吃。” 刘老望一眼夏芊芊,没敢接,回话道:“不行。在院中,我是院长,可在院外,我与你们一般,是食客。先来后到的顺序,我懂。” 夏芊芊哑然失笑。 她动作很快,不一会便轮到了刘老。 递给他两根热腾腾的油条,压低声音道:“您给我请假了?” “请了?” “怎么给于老师讲的?” “带你去见参将大人。” 夏芊芊:“……”这个人够实诚。 她将最后一团面做成油条,刘老立刻站到一旁,“这两根也给我。” “能吃那么多?” 刘老眼神往一旁一瞥,“待会还有公子的。” 夏芊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的桃花树下,一辆青帐马车,不知何时早已候在那里。 她赶紧收摊,将东西搬上牛车,让王大爷先走。 又叮嘱元宝,今日上学一定要听话,放学了她再来接他。 胡棠也瞅见了青帐马车,着急凑上前,“你去哪呀?” 第169章 你当我做梦画的 夏芊芊将腰间的围裙接下来,“我有事,出去一下。” 胡棠紧张跟在身侧,“你又要与墨玉一起?” “嘘!”夏芊芊伸手竖在唇间,小声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才别忘了你的身份。”胡棠咬牙启齿地警告她。 她毫不在意,重申道:“你忘记你那日所言了吗?” 她是指,她的指纹与玉面仙君的对比,并非一人。 “我怕那是仵作手艺不精。” 胡棠凝神望着她,“你的一言一行,很多地方都像极了她。” “你也说是像极了。” 一旁的王月月有些傻眼,这位公子好似对芊芊…… 天哪!祝仙学院当真是好地方,夏芊芊才上学几日,便碰到如此气质不俗的公子。 从他的谈吐衣着上可见,他并非寻常人家的公子哥。 可他为了芊芊,竟然愿意陪她站在大街上,低头哈腰地售卖东西。 王月月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马车上的姬子墨,伸手撩起车帘,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她瞥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胡棠有些生气,似在耍着公子哥的脾气,交代什么。 而她瞪他一眼,眉目间是满是嗔怪,却多了一丝小女子的娇羞感。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 他撩开车帘,缓步而来,眼神凝视夏芊芊,一字一句强调道:“我候你多时了。” 王月月的眼神,惊恐了。 这位…… 这位公子哥容貌绝美,气质矜贵,举手投足间,散发而出的威压尊贵,让人不敢直视。 他在向芊芊打招呼? 夏芊芊将地上的背篓一手拎起,招呼道:“我早点没卖完,耽搁了一会。” 说话间,她便要往前走。 胡棠不期然地拽住她的衣袖,神色严峻,“夏芊芊,你不听我之言,定会后悔。” 夏芊芊心知他的担忧,伸手缓缓推掉他的手,“胡公子,你经营的产业那么多,时间也很宝贵,明日不要来了。” “我说过,只要你卖东西,我定会来相帮。” “我在拒绝你!” “你嫌弃我?” “没有!”她有些无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没嫌弃,我便还会来。” 他瞪一眼姬子墨,一甩袖子,大跨步往一旁而去。 不一会,身形便消失在街道中。 夏芊芊无奈地摇一摇头。 这个胡棠,简直像没长大的孩子,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她转身要走,发现王月月还愣在当下,开口道:“你回吧。我今日不上课了。” “啊?啊!” 王月月反应过来,望一眼姬子墨,脸一红,转身低头跑远了。 夏芊芊迎上前,开口道:“不过是去参将府,拆个线而已。你不用去的。” 她来到马车跟前,双手一撑,待要往上跳时,一旁一只手伸过来,搀扶住她的手臂,往上一送。 她稳稳妥妥地落到车厢上,转头,“谢了。” 天哪!她坐他的车那么多次,第一次享受如此高的待遇。 姬子墨紧随其后上了车厢,刘老递上油条,望了一眼车内的夏芊芊,讪笑道:“老夫习惯骑马,我去骑马。” 他将自己手中的油条又分一根给一直眼馋的耿忠,自己则牵过桃树下的一匹马,跳上去。 耿忠咬一口油条,也不顾油腻,直接塞到袖口,挥鞭赶车。 车子一晃荡,马车缓缓而行。 夏芊芊很自觉,从背篓中掏出滑翔翼的图纸,递给他,“这是你想要的图纸。” 姬子墨接过图纸,摊开一看,顿时干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一张十分详细的翅膀结构图。 图上详细地标注了大小,作用,甚至将使用方式也详尽的标志在上。 他微微侧目,望着身侧的少女。 一缕晨光透过车帘照在她的侧脸上,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调养,她的脸蛋有了一点肉,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算不上绝色的美女,可她的身上总是会散发出独特的气息。 让人一点点着迷,一点点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或许,那胡棠便是如此,才会如此粘着她。 “这真是你梦中的情景吗?”他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这种瞎话你也信吗?” 她莞尔一笑,逗弄道:“谁能做梦梦到这些,才会令人生疑,不是吗?” “那这是……”他迟疑再问,“你自己画出来的?” “哦!” 她如实回答,一手托腮,不忘调侃:“在众人观念中,他们画不出此图,可印象中的傻子却可以画出,于是便会生出许多的怀疑来。” “如此,我倒宁愿说,我是做梦,受到高人指点,这些都是旁人的东西。” 她说此话,说得认真,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姬子墨神色微怔,反应过来,才知这丫头是在试探他。 是呀! 长久以往,他一直在怀疑她,对她的身份也是诸多怀疑。 不过往后,他不会了。 “我信你。” “信我?”夏芊芊灿烂一笑,没有接话。 说实话,她都不信她。 到底这幅身体的原主,曾经做过什么,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唯一能够做的,便是掌控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不要偏差太多。 半个时辰后,青帐马车从侧门径直进入参将府,来到后院中。 刘老先行一步,告知了曹然。 他们进门时,曹然已然在门口恭候多时,见姬子墨跟着,一时不知该如何行礼,扬扬手,拘谨道:“不必行礼,都进来吧。” 一行人来到内堂,夏芊芊上前一步道:“大人,民女是特意来给您拆线的。” “好好!” 曹然望一眼夏芊芊,侧目望一眼姬子墨,尴尬道:“若不然,你告知刘老,让他动手即可。” “刘老虽擅长内科调理,可外科手术之症,却是我的强项,还是我来吧。”夏芊芊将活揽过来。 毕竟,昨日刘老都当她面说了,他很怕弄不好,才让她来的。 此时,她也不能将刘老推出去挡枪啊。 “这……” 日子过了这么久,曹然当着姬子墨,正儿八经地道谢道:“那日,我生命垂危之际,多亏姑娘出手搭救,此等恩情,我曹然没齿难忘。” 救曹然,并非她一人功劳。 夏芊芊坦诚道:“说起来,那日,多亏耿护卫为大人渡气,亦多亏那么多兵士,为大人渡血,才保住大人性命。此功劳,我不敢独享。” 曹然从鬼门关走一趟,他一直心存感恩。 渡血,他与兵士们早就是一体,今日我为你换血,明日我为你挡刀,这等恩情,往后自会报答。 可这渡气? 曹然望向姬子墨身后的耿忠。 耿忠的一张脸红成虾子,恨不得立刻挖个坟,将自己埋了。 第170章 被误解了 “咳咳!”耿忠尴尬地咳嗽两声,拱手行礼道:“属下不过是出了一点绵薄之力,实在不足挂齿。” 话出口,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曹然也不知如何接话,无措地摆手,“耿护卫,客气客气。” 夏芊芊察觉出气氛中的一丝不对劲,率先开口道:“参将大人,容民女给您先处理伤口吧。” “行!”曹然看一眼身侧的姬子墨,商量道:“要么,你在旁边看着,让刘老动手。” 三人进了内室,刘老动手揭开曹然伤口的敷料。 夏芊芊一番诊视下,拿来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线剪,递给他,叮嘱交代了注意事项。 刘老很好学,按照她的方法,将那些线一点点剪断,拔出,又将伤口消毒一遍,包扎好。 一刻钟的功夫,轻轻松松将伤口处理干净。 曹然对眼前少女的医术着实佩服,见她转身要走,唤道:“夏姑娘,请留步。” 刘老听到声音,也停下脚步。 曹然眼神一闪,出声道:“刘老,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姑娘讲一讲。” “大人,属下先告退。” 刘老弯腰后退,关上门时,听到曹然说道:“听闻那日,我重伤之时,是姑娘一人,替我退去衣物,替我缝合伤口,毕竟男女有别……” 剩下的话,刘老不敢往下听,关上门,急匆匆往前堂而去。 屋内,曹然大喘气一番,开口道:“姑娘尚未婚嫁,若是因此被嫌弃,那便是我的过错了。” “大人,您说哪里的话。” 夏芊芊也被这个猛憨憨的开场白吓到了,“医者的眼中,唯有患者,并无男女之别。” “你这个姑娘,小小年纪,想不到如此开明。” 曹然望着夏芊芊的眼神,有了一丝由衷的敬佩,“姑娘要体谅,隐瞒你救我的事实,纯粹是为了保护你。” “大人的意思,我懂,这也是我希望的。” “那就好!” 有些事情说开了,曹然的心也畅快了,“改日,我定设宴,感谢夏姑娘。” 长姐一直在他的耳畔催促,让他请救命恩人来吃饭,她要当面感谢。 她若知晓,那个丫头在她的祝仙学院念书,不知会多么欢愉。 他打算先不点破,待设宴时,再郑重地介绍两人认识。 屋外大厅,刘老三步一回头地回去,站到姬子墨的身侧,心慌慌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姬子墨端起茶杯,浅酌一口,轻语道:“刘老,大人的伤口处理好了吗?” “嗯,好了。再多休息几天,便无大碍了。”刘老拘谨回答。 “既然好了,为何她还没回来?”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夏芊芊。 刘老神色尴尬,“大人提议留下夏姑娘问话。” “问话?”姬子墨将茶杯往桌面上一放。 “他们之间,会有何事情商谈?” 刘老偷偷瞥一眼姬子墨,好心提醒:“夏姑娘是大人的救命恩人。他出手为他治疗伤口,虽医者眼中无男女,可她毕竟是姑娘家,若是大人……万一因为心存感激,生出一些想法,也……也是有可能的。” “咳咳咳……”一旁的耿忠使劲假咳,给刘老递眼色。 刘老却没注意,神叨叨推测着:“曹大人三十又四,丫头双九年华,年龄上来说,也不算太差。” 姬子墨沉脸,起身,往前行了两步,来到门口时,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喝令道:“耿忠去看看,她为何还不来。” “是!” 屋内,曹然兴奋地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你等等,等我拿下樊山回来,定将事情办了。” 夏芊芊起身,福一福,“大人,民女静等大人的好消息。” 这个曹然,在众人的印象中,是个严厉十足的武将。 大老粗一个,想不到他也很细心。 他带领的部下,时常与敌人刀刃相见,最常见的刀伤若是伤口很深,极难愈合,兵士时常痛苦不堪。 曹然亲自体验了一回缝合术的精妙之术,赞叹不已。 可惜夏芊芊是名女子,若不然,他定将她收入军中为医。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自言她的医术不可埋没,邀请她为军中的医者传授外科缝合术? 发扬医术,是每一位学医者的义务与责任。 夏芊芊义不容辞地答应了。 因此,曹然对她十分感激,更是允诺,给她的酬劳绝对不会少。 两人因此事,聊得很投缘。 夏芊芊更是提及做手术时,必须要有特殊的刀具。 打造工具很费力,下次她会带来图纸,让曹大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好一点的铁匠来铸造。 两人相谈甚欢,便将这件事情,决定了下来。 门外,耿忠脚步一滞,迟疑一下,扬声道:“曹大人,我家公子有事与你相商。” 屋内安静一下,曹然开门而出,望一眼耿忠,神色飞扬,“行,我这就去。” 哪里有参将着急去见一个商贾公子的道理。 或许是太过兴奋,他都忘记了在夏芊芊跟前,掩饰姬子墨的身份。 曹然一甩袖子,急匆匆而去。 夏芊芊紧随他,迈步而出。 耿忠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她瞥他一眼,不解道:“作甚?” “无甚!” “无甚你看我作甚!” “你从门里出来,我自然看你。” 夏芊芊有些无语,“曹大人无碍,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告知你家公子一声,我出去逛逛。” 今日,她该到聚旺楼给乔掌柜交稿子了。 “夏姑娘……”耿忠想要拦住她,可夏芊芊脚步飞快,向他摆一摆手,便跑远了。 前厅内,姬子墨递给曹然一张画,命令道:“找人照着样子做。” 曹然接过,摊开一看,不解道:“这是何物?” “滑翔翼,可以令人在空中飞的东西。” 曹然呆滞一会,恍然大悟道:“公子,果然是厉害。樊山之困,终于可以解了。” “此物并非我的卓见,而是另有其人。” 曹然眼前一亮,“公子,何人竟有如此绝顶的聪慧之才?” 姬子墨望着他的兴奋剂,目光幽幽,开口道:“若她是女子,你可会娶她?” 啊? 曹然一下被问住了。 他是个粗人,想法也比较简单。 这么多年,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有不少人为了巴结他,给他送女人。 更有关心他人生大事的家中长辈,往他床上塞女人。 可他一心剿匪,将樊山冯卫亲手抓住,为仙儿报仇。 一个人,心中一旦被恨充满,又如何能去谈爱? 第171章 心如火烧 曹然勉强一笑,拱一拱回禀道:“婚事,乃两人之事。属下并不强求。若是碰到有才华的女子,又欣赏我,属下自然不会错过。” “不会错过!” 姬子墨重复他的话,转身往外走,失落落道:“好,很好。” 参将府大门口,刘老操着手与耿忠挤兑在一起,忧心忡忡道:“你说,曹然若要以身相许,夏芊芊会同意吗?” “咳咳咳……”耿忠吓得捂住嘴。 毕竟,为了救曹然,他与大人都那个了。 若要以身相许,他才是那个人,可他是男人,他是要娶妻生子。 耿忠将袖口藏匿的半根油条掏出来,狠狠咬一口,压了压惊,“她可能已经同意了。” “此话怎讲?” “我适才都听到了,曹大人与夏姑娘约定好,等平定了樊山,他俩就将事办了。” 刘老一脸惊讶,提高了音量,“你说婚事?” 耿忠咬一口油条,慢悠悠道:“一男一女之间,还能有什么事情?” “你不觉得,夏姑娘喜欢咱们公子吗?”刘老有些不甘心。 夏芊芊嫁给曹然,往后他见面的机会少了,如何能再讨教医术。 “喜欢吗?” 耿忠是个木头人,“公子是对夏姑娘有些不一样,可夏姑娘对公子也没特殊的不同。” 耿忠有些不服气,“您瞅瞅胡棠那个花花公子,整日赖在学院门外,帮着姑娘卖油条,夏姑娘对他,笑得比对公子勤。” “这么说,咱们公子没机会了?”刘老有些不死心。 耿忠垂头丧气道:“按照公子现在的行事进度,怕是希望不大……” 他正要感慨一番,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转头一看,开始结巴,“公……公子。” 姬子墨沉脸,疾步上前,“人呢?” 耿忠颔首低头,吓得不敢吭气。 刘老慌忙拱手行礼,接话道:“夏姑娘说她有事,去主街转一转。” “何时走的?” “刚走一会。” 姬子墨来到青帐马车前,待要上车时,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们真得要办事?” 他问耿忠。 耿忠在自己主子的逼视下,愣愣抬头,笃定道:“是,属下听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刘老,小心翼翼道:“公子,凡是没有绝对,只要没入洞房,一切还是未知数。” 姬子墨迈上去的脚,又下来了。 想了想,转身大跨步往桃花树下的骏马而去,“我去寻她。” “公子,去吧。最近城东的荷花池,荷花待开,风景优美,是个好去处。” 刘老给他提建议。 耿忠慌忙搭话补救“公子,晚上不要着急回,我会将元宝送回福安村。” 姬子墨翻身上马,策马而去,扬起一地的尘土。 刘老与耿忠互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 夏芊芊在街道上逛了几圈,换了一身公子哥的衣裳,去了一趟聚旺楼。 乔掌柜见了她,越发的客气,“公子,您来了。” 夏芊芊将《新白娘子传奇》的手稿递给他,“这是最近的手稿。” 乔掌柜珍宝般接过来,打开先扫了一遍,乐呵道:“公子,辛苦了。” 他热情介绍道:“最近《西游记》周边的玩偶糖塑卖得很不错。公子,除过师徒四人,其余的神仙鬼怪,比如牛魔王,铁扇公主等等,可有图像可供售卖?” “这个也有人感兴趣?” “自然是有的。” 乔掌柜笑呵呵道:“很多听众对一些小人物也特别喜欢。比如白骨精到底长何样?” “行!我回去画了,便会给你带来。” “好!”乔掌柜热情道:“公子,要么来一碗牛肉面,听听孙先生的评书,这会该讲《西游记》高老庄片段了。” “不了!”夏芊芊起身,推辞道:“我今日匆忙,改日再来听。” “好,公子若是还有新的话本子,一定要及时送来。或者,您下次不方便来聚旺楼,可以放到何处,我亲自去取也是可以的。” 夏芊芊从楼梯往下走,听他一言,想想也对。 每次来,她还要七拐八拐,寻个偏僻的地方,换一套衣服,属实有些麻烦。 “我看门口的石狮子脚底下有个空隙,届时我不来,便让旁人塞到洞内,可好?” 乔掌柜一听,连连点头,“行。” 出了聚旺楼大门,夏芊芊又拐了几个弯,再出来时,换成了女装。 她在街上买了一点青菜,土豆等物,又买了两斤肉,打算今晚回去,做一个水煮肉片。 一转头,发现一个饰品摊位上,卖一些银饰。 她凑上前,眼神在那些簪子上扫一圈,选了一个迎春花的银簪子,“这个怎么卖?” “十文钱。” 夏芊芊递给对方铜板,手举着银簪子,喜不自禁。 家里穷,娘的头发一直用木簪子盘起来,如今她们有了一些积蓄,将这个银簪子送给她,她定会很开心。 她一边走,一边望着手中的簪子,正高兴时,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 她一转头,不远处,一匹骏马飞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儿,英姿飒爽,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迎风飞舞,越发衬托整个人古韵古风,令人转不开眼。 周围的人,见马儿飞驰而来,纷纷躲避到一旁。 夏芊芊自觉地退后几步,谁知马儿临到她跟前时,那人弯腰,伸出长臂,一下揽住她的腰,将她捞到马背上。 “啊……”夏芊芊一声惊呼,“墨玉,你作甚?” 他的脸色不对,莫非受刺激了。 “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下午还有课!”夏芊芊婉言拒绝。 “我让刘老给你请假了。” “我一会还要接元宝回家!” “耿忠会送他回去的。” 夏芊芊:“……”她怎么有些害怕与他独处啊! 将身后的披风往她身上一罩,他朗声道:“扶好了。” 扶? 这马背上,她怎么扶? 话音刚落,马儿撒开四蹄往前奔去。 夏芊芊身子一歪,慌乱中,伸手抱住他的腰。 姬子墨唇角一勾,不由双腿一夹,喝令道:“驾!” 马背上颠簸,夏芊芊着急叮嘱,“慢一点。” “抓紧了。” 他骑得越发快了。 夏芊芊稍微不注意,一下子跌落在他的怀中。 第172章 算约会吗 他的环抱很暖,有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凝神香的甘冽气息。 她的头靠着他的胸口,四周围,马蹄阵阵,风声呼呼,可她却只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强劲,有力,莫名让人的心跟着一起跳跃。 夏芊芊抿嘴,偷笑,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不自觉间滚烫滚烫。 “墨鱼,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驾”一声,马儿跑得越发快了。 夏芊芊窝在他的披风下,眼前的景色快速地后退,这种感觉与开车的感情,截然不同。 前世,她仅仅尝试过骑在马背上,被人牵着走,如此在马背上飞驰,还属第二次。 想一想,第一次也是他骑马送她回福安村。 那次,他隐约间告诉了他的身份。 这一次,他又要做什么? 一骑千里,不一会,他们来到了东城门口。 他翻身下马,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夏芊芊理了理衣裳,抬头一望,眸光微诧。 江城四四方方一座城,东西南北都有一个城门楼。 可唯有东城门楼在其中最高,建设的更加雄伟。 抬头望去,整个城门楼大约有二十米高,全部由大块的青石搭建而成。 夏芊芊第一次来东城门,东看看细看看,比较好奇。 “我们上去看看。”姬子墨提议道。 他领着她,门口有兵士阻拦,他掏出一块令牌,那兵士便放行了。 沿着盘旋而上的楼梯,两人一路来到了城门的最高处。 夏芊芊有些兴奋,冲过去,趴到墙边。 一眼望去,远处是层峦叠嶂的群山,近处是滚滚而流的福安江。 再近一些,则是喧闹的街市,大街上流窜的商贩,逛街的民众,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色。 “景色不错!” 这是她穿越古代,第一次以旁人的眼眸观看这个世界。 姬子墨站在一侧,静静望着她的侧颜,“这一片好景色,少不得曹然等兵士的守护。” “嗯!”夏芊芊附和道:“前几日的兵匪大战,我也算见识了。” 古代的战争,全部是血淋淋刀剑拼刺,她虽未曾上战场,可处理那些兵士的伤口时,让她深刻体会到了残酷。 “你觉得曹然那个人,如何?”姬子墨忽然开口询问,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很不错!”夏芊芊由衷说道:“做事稳妥,对人又很热情。” 之后,她还要与曹然合作,他还要付给自己薪水,自己的衣食父母,她自然使劲地夸他。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缓缓握成拳,“那我呢?” “你?” 这个墨鱼,今日怎么怪怪的。 她又不是班主任,难不成还要给每个人写一个近期评语不成? “你自然更好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夏芊芊莞尔一笑,开口使劲地夸,“你瞅瞅,一表人才,不,比一表人才还要好的容貌,又……又有那么好的家世背景,妥妥的富二代与官二代的结合体。” “我若是你,不愁吃不愁喝,我便骑马,笑傲江湖,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夏芊芊叽叽歪歪说一大堆,而他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有身份有背景,便多了一分责任和义务,上天哪里只给你一种东西。”他望着她,眼神中多了一丝宠溺。 笑傲江湖,那也曾经是他的梦想。 “待平定樊山之后,我带你去京师逛一逛如何?” 京师,是大乾国的京师,定是繁华无比。 “行啊!”夏芊芊伸一个懒腰,望着对面的大好河山,豪言道:“我一定要加把劲,将我的生意做到京师去,届时,买房买地,将我爹娘阿弟,一起接去京师玩。” 她的未来,不曾提及曹然。 姬子墨微微侧脸,望着她,浅浅地笑着。 “墨公子,若去了京师,我毫无根基,你可定要当我的保护伞。” 她预先开启了找靠山行动。 姬子墨望着她,没吭声。 夏芊芊凑过来,伸手扳正他的身子,两人目光对视,她语重心长道:“京师那个地方,是个繁华地,也是个凶险的地方,没有靠山,谁愿意去冒险。” “你的胆子,就那么小吗?”他似笑非笑,揶揄她。 “我一个小女子家家,胆子自然小得很!” 她顺势摇摆着他的手臂,撒娇道:“行不行,行不行,不行我便不去了。” 佯装生气,她撒手嘟嘴道:“若不然,我便留在江城,最不济,我是曹大人的救命恩人,他自然会保我安危。” 一提曹然的名字,姬子墨一时神色微变,满口答应:“行!我一定护你周全。” 有他这句话,夏芊芊一时喜笑颜开,“明日早上,我给你做煎饼果子吃。” “煎饼果子?” “对!”夏芊芊接话道:“明日你一定早一点来。” 两人沿着城墙上的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来回走了两趟路。 待从城墙上下来,他们又到街上逛了一圈。 夏芊芊买了桂花糕,糖葫芦,两人又去吃了一顿饭。 夕阳西下,一匹骏马驮着两人来到福安村口,他翻身下马,将她抱下来,叮嘱道:“回吧。” “嗯!”夏芊芊点点头,转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展颜一笑,“今日城头的风景不错,饭也很好吃。” 今日两人单独出行,倒让她生出一丝丝恋爱般的腐臭味来。 他站在骏马旁,没有吭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柔和有爱。 披着晚霞,夏芊芊心情愉悦地回了家。 一推开大门,厢房屋檐下,李云娘坐在凳子上,长吁短叹。 元宝正在墙角喂小鸡与野兔子,听到门口动静,转头一望,心喜道:“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夏芊芊将背篓卸下来,望一眼院中磨具内的豆腐,立刻明白过来,“怎么,今日的豆腐,剩下了?” 李云娘无精打采,抬眸间尽是委屈,“杏花村的豆腐坊开张,不但免费送豆浆,去得早的人,还买一送一。” “今日,我们家不但没有邻村的买家,连本村的老主顾也跑去杏花村去买豆腐。” 她|神色沮丧,见到自家女儿,心里越发难受,“芊芊,娘今日等了一天,也没卖出去一块豆腐,娘真是没用。” 她说着,撩起衣角开始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抽泣道:“我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第173章 生意不好做 这个李云娘,性子弱,遇到一丁点的事情,便会哭哭啼啼。 夏芊芊有些惊叹,以前李云娘一拖二,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上前一步掀开磨具上的纱布,夏芊芊瞅一眼,“豆腐没卖掉,铜板没赚到,可豆腐在,你也没吃亏啊!” 她这一说,李云娘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女儿说的,好似有些道理。 “可是我……”她心里就是委屈。 “杏花村的豆腐作坊开张,有优惠,旁人去那里,也没有错啊。” 夏芊芊讲事实,摆道理,“豆腐剩下了,我们可以做煎豆腐,豆腐丸子,豆腐汤……只要是吃到肚子里,就不算浪费。” 女儿的三言两语,将李云娘的心结一下子打开。 元宝也跑来凑热闹:“还可以喂鸡,喂毛驴,一点没浪费的地方。” “瞎说!” 李云娘破涕为笑,呵斥道:“那么好的东西,拿来喂牲畜,不是浪费吗?” “娘,你又笑了啊!”元宝拍手跺脚,“又哭又笑,娘,你好可笑啊!” 李云娘一时抹不下脸,呵斥道:“走走!还不回去念书去!” 她一扫之前的郁闷,起身搬起磨具,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叮嘱道:“芊芊,快些洗手,娘给你煎豆腐吃。” 晚膳,一家三口喝着稀饭,吃着煎豆腐,一扫之前的阴霾。 饭后,将厨房里的东西整理完毕,两人回厢房时,元宝累了一天,早已睡着了。 母女两人,坐在床上闲聊了一会。 “娘,明日我们先不做豆腐了。”最近起早贪黑做豆腐,实在是累人,夏芊芊想让李云娘歇一歇。 谁知她一口拒绝,“不行,这街坊四邻才知道我们做豆腐,若是突然不做了,人家以为咱们受排挤,以后都不做了,这生意往后便更没人了。” 李云娘提议道:“要么,我们少做一些。” 有时候,李云娘做事很执着。 “行!” 夏芊芊躺到床上,提议道:“娘,我最近在江城的小摊生意不错。我手头也有了一点余钱,若是在江城租一个小铺子,你可能帮我照看?” 租铺子? 这个事情,对于李云娘来说,是个大事情。 “芊芊,咱们做得是小本生意,原本便不挣几个铜板。在江城租铺子,那可不是一点费用。” 李云娘有些怯场,“挣了铜板好说,万一不挣,咱们可就赔大了。” “赔钱,咱们可赔不起。”她忧心忡忡道。 “有我在,不至于赔钱。” 夏芊芊信心十足,给李云娘分析道:“娘,你想,你卖豆腐,来来回回便是村里村外那些人,客流量太小。” “再说,福安村的人原本便不富裕,谁也不会天天买东西吃,所以这豆腐生意啊,还需要走出去做。” “可杏花村豆腐作坊,听说今日客人爆满。” “那也只是暂时的。” “咱们去江城,人来人往,每天过往的人都不同,客流量大,只要东西好,生意自然好。” 李云娘被她说得有点心动,“芊芊,是墨公子让你去江城做生意吗?” 夏芊芊有些好笑,“咱们做生意,与他何关?” 李云娘退去衣物,也躺下,喃喃道:“墨公子是生意人,自然精通生意上的事情。” “你爹不在,娘又不懂,你遇到事情,找个人商量,自然是好的。” 翌日,夏芊芊起床时,李云娘已经将豆腐摁在磨具里,定型了。 这股精神头,倒是令人为之叹服。 夏芊芊帮她收拾一下,王大爷便来敲门。 一开门,她将东西往车上搬,王月月也来帮忙。 不一会,四人坐到牛车上,晃悠悠地往祝仙学院而去。 路上,王月月偷偷瞅夏芊芊好几眼,终是忍不住询问道:“芊芊,昨日那位白衣公子,到底是谁啊?” “是墨先生,他给我们代课。” 王月月神神秘秘,“我好似见过他。上次,他来过你家,是不是?” “嗯!” 一旁的元宝搭话,“是墨哥哥,他对阿姐可好了。” 王月月坐端身子,不吭气了。 牛车一路而行,来到祝仙学院。 一下车,夏芊芊便发觉,昨日墙上的那道缺口,修葺了一道木门。 莫彦站在门口,指挥人将门口的墙体刷白,瞅见她来,一脸喜色,“丫头,你来了。” “哦!” 夏芊芊手脚麻利地将摊子支好,开启卖豆腐脑油条的模式。 昨日,口口声声要来帮忙的胡棠,破天荒地没有来。 夏芊芊暗地里松一口气。 今日她准备的东西少,所以不一会,便全部兜售一空。 最后,她趁着小炉子上有火,将平底锅放上,做了一个煎饼果子,放了两个鸡蛋,用油纸包包好。 昨日她答应给他做煎饼果子,待会便寻个机会,将东西给他送去。 夏芊芊揣着东西,随着大流往学院走。 忽然,前面的一些学子开始跑起来。 一些人边追边喊,“快去看看,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一直跟在她身侧的王月月,不清楚状况,踮脚张望,“芊芊,不知道出了何事?” 此时,夏芊芊才想起来。 他们说的人,定是朱子荣等人。 三日前,那些人不服气,非要去闯念仙院,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出来了。 “芊芊,我们去看看。” 王月月拽着她,随着人群往后院拖。 远远的,念仙院的大门口,横七竖八瘫倒着几个人。 这几人,头发蓬乱,衣裳泥泞不堪,最重要的是神色麻木呆滞,眼神躲闪胆怯,仿佛在念仙院中,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一般。 那些学子的家眷们,守候在院外,眼巴巴等了三天三夜。 期间,有人试图硬闯,却被告知,若是再有人进入,那么迷障林的机关重新启动,开启的时间将会再往后延时,才生生断了这些人的念头。 多么煎熬的三日啊! 此时他们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一个个扑过去,搂住自家宝贝,不停地嘘寒问暖。 唯有一人,瘫坐在地,脸上道道血痕,无人理睬。 此人便是一直自视甚高的朱子荣。 眼见无人查看,莫彦从人群中挤过来,蹲下身子,关切询问:“朱先生,你怎么样?” 一直发愣的朱子荣被唤醒,仰头间,看到一旁站立的夏芊芊,忽然起身,宛若饿虎下山般扑向她,面目狰狞,狂叫道:“我掐死你!” 第174章 都有事 朱子荣忽然扑过来,气势汹汹,吓得一干学子失声尖叫,纷纷躲避。 夏芊芊瞳孔微缩,身子灵敏一闪,动作太大,手中的油纸包差点飞出去。 她反手一接,站稳身子。 朱子荣没有那么好运气,一下扑空,直接摔倒在地,弄了一个狗啃泥。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令他的躯体与精神达到奔溃的边缘,一时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朱先生”,莫彦上前,将他从地上翻过来,皱眉道:“别闹,我们快去歇着。” 朱子荣被扶起,眼神从围观的诸多学子身上扫过,一时羞愤难耐,“是她,害我如此。” 若不是她,他怎会生出去念仙院闯一趟的念头。 若不是她,他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短短数日,他从祝仙学院德高望重,受院长重视,受学子敬重之人,化为了整个祝仙学院的笑料。 诸多学子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能…… 很可能,从今往后,他走出祝仙学院的大门,走到大街上,也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一切,全都是拜她所赐。 “朱先生,怎能怪我。” 这个黑锅,她可不愿背。 夏芊芊清冷的目光望着朱子荣,“院长拦着你,你也要往进蹦跶,还连累其余学子与你一起进去受罪,要怪也该怪你太自负,关我何事。” “夏芊芊,你……放肆!”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怼他。 朱子荣的一张脸,又白又青。 “我仅仅是阐述事实,如此怎能称为放肆。”她不示弱,冷冷道:“反倒是朱先生。” 有些人,有些事,你绝对不能惯着他,绝不能放过。 “我入学时,朱先生各种阻拦。我入学后,你又处处找我麻烦。” 她神色冷冷,眼神轻蔑:“我与先生无冤无仇,先生如此对我,莫非是受人嘱托?” 此话一落地,宛若平地里响了一声巨雷。 一旁的学子们互递眼色,怯怯私语。 “对呀。我也觉得奇怪。先生以往从未如此针对过一个人。” “先生这样做,也不该。哪里能因为旁人,便对自己的学子如此。” “……” 朱子荣的脸色瞬间铁青,心中翻江倒海。 难不成这个丫头知晓了什么? 夏芊芊看他的神色,也猜出了一两分,“朱先生,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与你计较,可我望你往后谨言慎行,免得惹祸上身。” 手中的油纸包是墨鱼的早膳,她可不愿在此多加耽搁。 撂下话,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她飘然转身,往前院而去。 这会去瀚轩院,不知他在不在。 王月月小跑追上来,小声道:“芊芊,你太厉害。那先生被你怼的接不上话来。” “你先回贵字班,我一会来。” 夏芊芊不顾众人目光,沿着长廊快步往瀚轩院而去。 进入小院子,唤了几声,没有人。 她又跑到大堂,四处找了找,也没人。 难道这会还没来。 她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到大堂的桌面上,失落而归。 贵字班,今日的科目是书法,代课先生依旧是于先生。 她今日好似也有心事一般,讲课时,有些心神不安。 写字时,因为走神,执笔久久不落,一滴墨水趁机垂落而下,她发现时,已然太晚。 “同学们,你们先自行练习一会。” 她搁下笔,起身走到屋外的廊下,目光久久望着院中的桃花林,一时出神,宛若与其融为一体。 身后,王月月偷偷拽一下她的衣角,“芊芊,于先生今日的情绪好似不对。” 王月月才上学两日,也发现了不对头。 “可能吧。女人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夏芊芊随口说。 王月月一听,有些不懂:“怎么会?” “怎么不会。” 古代人,你说话太含蓄的话,她根本就听不懂。 夏芊芊侧脸,低语解释:“女人每个月来葵水时,都会身体不适,心情低落。过几日便好了。” 如此隐秘的话,被耳提面命地讲述,王月月一时羞红了脸。 “芊芊,我还不知。” “不知?”夏芊芊转头,眼神将王月月一番打量,“你还没来过吗?” 十八岁的大姑娘,没来例假,有些不正常啊! “你来过吗?”王月月羞红了脸,却又极想知道。 “我……”她魂穿到这幅身体上,快两个月了,确实没有来葵水。 夏芊芊细想,也有一点可以理解。 原主瘦的皮包骨头,严重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例假推迟到来,也可以讲得通。 “我们两个都需调理调理!” 改日,她去一趟药局,买一些滋补的汤药,补一补。 两人闲聊间,任媛儿偷偷凑过来,低声询问道:“夏芊芊,今日你卖早点,为何胡公子没来?” 胡公子的腿,在胡公子身上长着,她能如何? “不知晓。”她语气淡淡。 晨起没有见到胡公子,任媛儿有些失落。 不过见他不再纠缠夏芊芊,她又有一丝窃喜。 “夏芊芊,我之前便提醒过你。” 任媛儿假装神色恹恹,语气低沉,“胡公子人面桃花,家世良好,那样的公子哥怎会愿意与你一同吃苦,对你的痴迷,也会是暂时的。” “你说什么?”夏芊芊没吭气,一旁的王月月看不下去了。 眉头一挑,眼神轻蔑,“任媛儿,认清你的位置,上课别乱窜,小心我告先生。” 学生上课时,自然是讲究课堂纪律的。 于先生让练字,其余人都在专心致志的练字,而任媛儿却心思完全不在学业上,乱跑来挑事。 若是被于先生知晓,定会受处罚。 任媛儿被威胁,瞪了王月月一眼,小声道:“你们也别乱说话,小心我也告先生。” “告就告,谁怕谁。”王月月毫不畏惧,危险道:“大不了我们一起去院子罚站。” 王月月不怕罚站,可任媛儿自来人设是大家闺秀般的温婉,绝对不会容许此事发生,顿时泄气了。 “王月月,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 听着两人幼稚的对话,夏芊芊无奈摇了摇头。 午膳时间,她带着元宝去了瀚轩院,大堂中的桌面上,除过常规的四菜一汤,那个油纸包也在。 夏芊芊摊开一看,里面的煎饼果子还在,早已放凉,有些蔫了。 “奇怪!”夏芊芊低喃,腹诽。 这一天,去哪里了。 第175章 纠缠不休 元宝早已自来熟,兀自坐下,望着桌面上的饭菜,直淌哈喇子,“阿姐,我饿了。” 夏芊芊站到屋檐下观望一会,不见来人。 这瀚轩院里,连一个下人也没有,真不知这些饭菜是从哪里来的。 “行,咱们先吃吧!” 夏芊芊用一个空碗,预先留出来一些菜,这才与元宝开吃。 吃完饭,她与元宝待了一会,迟迟不见墨鱼归来,眼见下午上课时间到了,两人也收拾一下,离开了翰林院。 恍恍惚惚,一下午的时间眨眼而逝。 放学,三人来到大门口时,一旁的耳房内,莫彦正在整理东西,见她过去,招一招手。 夏芊芊迎上前,“莫先生,有何事?” “夏学子,你觉得这地方,如何?”莫彦指着耳房一侧的屋子,眉眼带笑。 夏芊芊望了望。 这间耳房,是个内外套的大房子,外间的房子类似于大厅,平日里莫彦在那里办公,喝茶之类的。 内间的屋子,面积更大一些,因为闲置无用,平日里堆放着一些杂物。 现如今,给内间的屋子冲外的墙面上,修葺了一个大门,光线照进来,敞亮了不少。 “莫先生,你将外间的屋子收拾出来,打算做什么?” 一提这件事,莫彦有些兴奋,忙收敛心神,佯装愤慨:“是院长。他见你的早点生意很好,张罗着在这里也开一个摊子。” 刘老也要卖早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芊芊没往心里去。 莫彦见夏芊芊不答话,忙开始诉苦:“你不知道,祝仙学院面向大众招收学子,本就是普通或贫困家庭的孩子,束修本就少,有些孩子直接是免费上学。所以这些年来,学院的账目总是空缺。” 他语气一顿,哀叹一声,“多亏院长一年到头补贴一些,也算是勉强度日。若是学校也能发展一些项目,创收一下,也可解燃眉之急。” “莫先生,你的话,我懂!” 夏芊芊神色如常,“学院也要摆摊卖东西,我并不反对。不但不反对,我还举双手欢迎。” “啊?”莫彦这一点有些不懂。 可夏芊芊懂得。 有竞争力,有对比,生意才能更好。 “莫先生,要不你先收拾着。”夏芊芊回头望一眼元宝等人“我阿弟一会等着急了,我先走了。” “喂喂……”望着夏芊芊走远的声音,莫彦一跺脚,有些懊恼。 哎! 错失良机啊。 院长给他下达的命令,是让他不动声色下,让那丫头能主动租房子。 这丫头,他话还没说到正题,就跑远了。 莫彦摇摇头,喃喃道:“废话多,怪我废话多。” 正懊恼间,有人搀扶着朱子荣晃悠悠地迈步而入。 莫彦见状,上前搀扶住人,有些无奈,“朱先生,你不是在医馆修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依着朱子荣以往的性子,此次遭受如此一番劫难,定是会好生歇息,谁知他不顾伤痛,一天就跑回来了。 “院长在哪里?”朱子荣惨白着一张脸,吼吼着:“我要见院长。” “院长出去了。” 莫彦一边将人往后院厢房扶,一边劝解道:“朱先生,那丫头不过是个孩子,你又何必与她置气。” 何况那孩子,还受院长的青睐。 “是我与她置气,还是她是我的克星,与我一直作对?” 朱子荣一听人劝,气得直嚷嚷。 嗓门一大,他顿觉气息不稳,脑仁嗡嗡嗡疼得厉害。 “她也……”那丫头也没有与你置气,是你不服气,与人作对吧。 这些话,莫彦不敢当面说。 他唯有强烈的暗示道:“朱先生,你受院长重用,那丫头刚来,也挺受院长青睐,你们两个闹不和,院长夹在中间,也是为难。” 院长青睐她? 莫彦这句话,差一点将朱子荣送走。 “快,扶我去床上躺着。” 等他休息好了,一定寻个机会,好好将那丫头整治一番。 如若不然,从今往后,他还如何在祝仙学院立足。 西城门外的墙角下,停着一排排的马车,原本最熟悉的位置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元宝在四周围跑一圈,又蹦跳着跑回来,“阿姐,王大爷不在,他忘记等咱们了吗?” 不可能! 夏芊芊的目光往街头望一望,回答道:“或许是他有事耽搁了,我们等一等。” 王月月在一旁附和道:“王大爷最近很忙,它家牛每日要福安村江城来回跑,还要往邻村跑,帮忙拉东西,是个人也会累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夏芊芊思量着,这出行不便,确实太闹心了,需要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半个时辰后,王大爷还是没出现,三人脸上都有了一丝焦躁。 王月月更是等不及了,“芊芊,我娘上次病了,身子一时不利索。我还赶着回家给她熬药。这一天的功夫,也不知她在家是否安好?” 一想到李氏的身子,王月月就有些难受。 这次父亲能让她来上学,多亏了娘求情。 可她上学来,娘却在家没有人照应,真是令人为难。 王月月着急,元宝本是孩子,更加没有耐性。 夏芊芊望着大道的尽头,依旧没有王大爷的身影,提议道:“我们另租一辆马车回家。” “可我……”王月月有些为难。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铜板。 “随我一起吧。” 夏芊芊提醒道:“待会坐马车上,大家警醒一点,路上若遇到王大爷,便赶紧将他唤住。” “行!” 一行人,租了一辆马车,一路上一直掀开车帘望着窗外。 直到临近福安村,也未见王大爷的身影。 夏家大门口,三人从马车上跳下来,人还没站稳,门口的李云娘一下跑过来,一把拽住夏芊芊的手,“芊芊,出事了!” 李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王大爷被隔壁村的人按住,扭送府衙了。” 夏芊芊脸色一变,“为什么?” “他最近帮着邻村好几户人家修缮房屋,谁知今日干活时,屋顶塌了,死了一人。家属不干,将他送官了。” “屋子塌了,与他何关?” “他们说,他私建砖窑洞,砖头乃残次品,所以才将他扭送至官府了。” 第176章 死因有疑 关于王大爷帮助邻村村民建房之事,她是赞成的。 毕竟江城附近的乡村里,处处是落败的村子,随处可见坍塌的土胚房,更有许多人家,一直蜗居在危房,茅草屋中。 若是这些人想要修建房屋,必须到专门的砖厂去买青砖。 可青砖的价格,一般的平民百姓根本无法负担。 与之相比,随处可见的泥土,木柴,只要自己出点力,垒砖窑,自给自足去建房,便会省很多。 王大爷帮着她家盖房,帮着官府建设防汛堤,在这方面,他的经验是有的。 之前,她也曾经多次提醒过,让他一定要注意把好质量关。 谁知,最后还是出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云娘脸色难看,“午饭后,我在门口等人来买豆腐,见很多人去杏花村,去打听一下,原来是王大爷出事了。” “王大爷人品挺好,房屋倒塌也不算是他的错。可那些人不依不饶,将他的牛拦下,还将他送去府衙。” 李云娘恨恨道:“实在做的过分。娘正担心,你们该怎么回来。” 夏芊芊没吭气。 一旁的王月月安抚她,“大婶,您也不用太担心。若是王大爷不犯法,府衙的人也不会对他如何。” “孩子,那是你不知情。”李云娘忧心忡忡道:“咱们江城大事归参将管,小事归县令裁决。” “那县令铁面无私,送进府衙的人,全部脱一层皮出来。王大爷那么大的年纪,若是遭刑罚,怕是没有几天好活。” 几人陷入沉默,王月月默不作声,冲着夏芊芊点点头,转头先回家了。 夏家娘仨回了家,气氛一直闷闷的。 晚饭后,元宝憋了很久,终于开口道:“阿姐,你能想办法救救王大爷吗?” 他有些难过,“他挺好,每天都送我们去上学。我很喜欢坐他的牛车。” 李云娘叹一口气,“元宝,你阿姐不过是一个农家女,如何能在县令跟前替王大爷说上话,何况……” 她语气低沉,再次叹一口气,“听说,死了一个人,被砸得面目全非,简直没眼看。太惨了。” 对于夏芊芊来说,去府衙救一个人,有些难度。 人命案子,她无权利去插手。 可她有一点不明白,好好的房子为何说塌就塌了。 她与王大爷打了一段时间交代,对他有一些了解。 他做事认真,稳妥,值得让人放心。 当初为她家盖房子时,他帮着和水泥,看砖窑,清点烧制好的红砖,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全是在她的眼皮下。 她看得清楚,照着他的方法做,绝对没问题。 晚膳后,夏芊芊越想越不对劲,收拾一下东西,她打算去杏花村去看看。 李云娘眼见她要出门,不放心,追出来,“芊芊,你去哪里?” “我闷得慌,出门转一转。” “天快黑了,不要乱跑!” “哦!” 出了福安村村口,沿着乡间的大道,横跨一座石桥,来到杏花村。 天微微发黑,相比福安村的宁静,杏花村中的人却熙熙攘攘,街头三三两两聚集着,议论纷纷。 夏芊芊刚站到村口时,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纷纷停下话题,扭头往过瞅。 若是在江城,街道上走一个人,没有人在乎你是谁,来自何方,要去哪里。 可村里不同。 村里大家彼此都熟识,忽然来一个外人,自然特别引人注目。 夏芊芊脚下一拐弯,佯装从村口的大道往前走,待避开那些人的眼睛时,寻一个机会,躲藏到庄稼地头的树荫下,沿着墙根走。 天色渐黑,树影朦胧,一些人家的烛光点燃,闪烁点点光亮。 她在村里溜达了一圈,寻着哭声,来到一处人家门口。 这户人家院墙很矮,垫脚望去,院中修建了一半的房子,坍塌了一角,地上到处散落着砖块。 东厢房的旁边,有一个堂屋,其内烛光闪烁,摆着灵堂,隐隐传来女子与小孩的哭泣声,声声犹如杜鹃喋血,令人为之动容。 无论那个家庭,男人死去,代表这个家便散了。 在古代的农家中,一个男人便是天。 从此,这个家的天塌了。 夏芊芊从外墙绕到坍塌的墙根处,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坍塌的地方。 墙高不过三米,从中间塌了,横跨在其上的大梁倒下去,搭在另外一面墙上。 她伸手捏住两砖头之间的水泥,掰一块下来,两指之间微微一蹭。 泥沙在手指间的感觉,很微妙。 夏芊芊的眉头皱起来。 沙子太多,没有粘性,这水泥质量根本不达标。 若是他们在王大爷的监工下建房子,和水泥,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正想着,堂屋内,传来小孩子弱弱的声音,“娘,我饿了。” 小孩子家家,对生死没有多大的概念,父亲走了,却还想着吃东西。 过一会,听到一名女子抽泣着说道:“来,娘给你做一点吃点。” 堂屋内,传来脚步声。 夏芊芊一闪身,躲到墙根处。 小院的厨房中,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应该是女子开始做饭。 夏芊芊见机,身手敏捷地翻墙而入,沿着墙根,来到堂屋。 或许因男子是意外身亡,村里人忌讳,并没有人来吊丧,也没有一人守灵。 堂屋正中心处摆放着桌子,其上灵牌香烛等一应祭司的用物,一样不差。 昏黄的烛光下,屋内赫然摆放着一个黑色棺木。 夏芊芊上前,取来三炷香点燃,轻轻拜了拜,放到灵位前。 “我不想你冤死,也不想冤枉一个好人。” 说着,她伸手,推开棺木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人儿。 是个男人。 脸色铁青,口唇发白,额头有伤口。 他确实额面部受了伤,却没有李云娘描述的那么夸张。 夏芊芊靠近,伸手掀开他脖颈处的衣物。 后颈处,有一坨樱红色的瘀斑。 她用手指按一下,红斑消失,缩回手,红斑再次呈现。 这个人的死因,或许另有缘由。 将棺材盖好,她不动声色地出了门,沿着墙根快速往回走。 天色更暗了。 她绕道走一圈,来到村头时,正巧路过新开张的豆腐作坊。 作坊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有人从上走下来。 作坊内跑出一个老头,见来人,低头哈腰道:“当家的,您来了。” 光线很暗,这个声音却很熟悉。 第177章 顺道救人 夏芊芊转头望去,一眼就认出那个人。 是王峰。 王月月的爹。 他不是在胡家当管家吗? 怎么下乡不回福安村,却跑到杏花村来。 难不成是王氏不买夏家豆腐,所以王峰到杏花村买豆腐? 各种推测从夏芊芊脑中闪过。 只听王峰声音低沉询问道:“这两日生意如何?” “很好,每日豆腐刚做出来,一群人排队,不一会,便都卖完了。” “好!”王峰大跨步地往豆腐作坊而去。 夏芊芊从树影下走出来,眉头深锁。 这个豆腐坊幕后老板是王峰。 胡府大掌柜不好好在江城待着,却跑到乡下开一个豆腐作坊。 莫非是因为两家之前的矛盾,所以才故意在杏花村开豆腐作坊,为了挤兑她? 这个…… 报复成本有些高了吧。 眼见天色太暗,夏芊芊赶紧转身往家走。 五月的天气,微风中裹挟着江水的湿润,带来一股股的凉意,空气中有水的湿润,亦有一丝丝返潮的腥臭。 乡下的大道上,行人很少,江边亦有巡逻的兵士来来回回。 江城兵士与樊山土匪的争战维持了十几年,这里的兵士与民众已经习以为常。 对于江对岸的对峙,这边的人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白日里,众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过到了晚上,大道上人烟稀少。 夏芊芊怕李云娘担心,脚下步伐飞快,穿过树林小道,将要过石桥时,桥洞底下发出一丝异动。 水花阵阵,好似有人低声呼喊声。 夏芊芊趴到石桥边,往下一望。 河边的泥滩上,有黑影攒动,定睛一看,是个人。 看不清男人女人,半截身子陷在泥滩中,半截身子耷拉在外面,拼命巴拉着岸边垂落的一节枯树枝。 或许是精疲力尽,她呼唤的声音很小。 若不是夏芊芊五感灵敏,定也不会发现她。 此处桥梁,在两个村子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尤其是夜里,根本很少有人会路过。 她若跑去喊人,再回来时,这个人怕是支撑不住了。 救人要紧呀! 河边泥滩湿滑,岸边根本没有可着脚的地方。 夏芊芊左右看一眼,跑到一处矮树跟前,伸手拽下来一截树枝,小跑到岸边。 一手拽住桥廊上的石柱,一手将树枝递过去,呼喊道:“快,抓住树枝。” 那人瞅见她,迟疑了一下,终是伸手拽住树枝。 夏芊芊咬牙使劲,一炷香时辰,终于将人从泥滩中拖拽到岸边下。 月色下,两人的距离近了,夏芊芊才发现这是个妇人。 不过头发蓬乱,满脸污渍,根本认不清容貌。 夏芊芊趴岸边,向她伸出手,唤道:“来,抓住我的手。” 那人愣了一下,伸出一只黑泥手。 夏芊芊紧紧抓住,拼力将她拽上岸边。 两人均瘫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多亏你这死丫头,要不然老娘今日非死在这里不可。” 黑夜里,那人一出声,吓得夏芊芊一哆嗦。 这个人她认识,是刘二牛的娘,王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可思议地询问道。 王氏从地上直起腰,说话间,还在大喘气,:“我……我不小心掉下去了。” 一个人,好好从桥上过,怎么会掉下去。 “你什么时候掉下去的,掉下去你喊人啊?” “我掉下去就晕了,醒来想喊人时……” 王氏一边甩着手臂衣物上的泥巴,一边委屈巴巴道:“嗓子喊哑,也没见来一个人啊。” 她这幅模样,可怜又滑稽。 “那你回村里吗?”夏芊芊心中生了一丝怜悯,“我送你回去吧。”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 依着王氏如今的体力,怕是一时半会回不了家。 “我……我还不能回啊!” 王氏的声音带着哭腔,“二牛不知跑到哪里去,我必须将他找回来。” “刘二牛又跑不见了?”夏芊芊有些可怜眼前的女人。 刘二牛痴傻,平日里疯疯癫癫,欢喜时,你说话他很认真地听,智商宛若三岁幼童。 可若是他癫狂时,那么大的个子块头,胡乱打人,摔东西,有时还乱跑,一弄好半天不回家。 每次,刘二牛跑出家门,他爹是甩手掌柜,不闻不问,唯有王氏跟在后面,又追又拽,唯恐他失足落水,或是跑远寻不到家了。 有时,那刘二牛牛劲上头,还会抽打王氏。 儿子生病本就不幸,再摊上这个样子,也是可怜。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儿子那样的人,她还妄想让她儿子娶妻,让旁人代替她受苦受难。 夏芊芊站起身,甩一甩手上的泥巴,淡淡道:“你若要寻人,我便不耽搁,先回家了。” 她说着,转身就走。 王氏一时有些傻眼了,“喂喂……” 她喊她,不见她回头,一时着急,脱口而出,“痴傻女,快回来。” 夏芊芊眉头一蹙,转过头,冷脸呵斥道:“上个喊我痴傻女的人,早已死在牢房里。” 她这句话,警告的意味十足。 王氏一下想起张翠翠,吓得一捂嘴,连连摇头,“夏姑娘,我错了,我刚才……我不是有意的。” 刚才是顺口。 因为曾经在村里,这些人都是这样唤她的,而她必须让他们改口。 “怎么了?” “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王氏望着黑漆漆的庄稼地,心里也害怕起来,“说不定二牛已经回家了,我回去看看。” “你可以跟在我身后。”她起先是打算不辞辛苦搀扶她回去的。 不过现在她心情不爽,不乐意了。 “我……我……” 王氏费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惜身子的衣裳全部被淤泥浆洗,拖拽着死沉死沉。 她向夏芊芊伸出手,“拽我一把。” 那个样子,怎么看怎么作。 “你能走就走,不能走,我先走。”夏芊芊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王氏困在地上,一望周边。 风吹过,树影摇曳,庄稼地里仿佛到处都藏着妖魔鬼怪。 尤其刚才,夏芊芊提及张翠翠,令王氏一下想起那日。 棺材落地,张翠翠的尸身滚落而出,她那张青紫的脸,仿佛在眼前晃来晃去。 王氏后背发凉,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奔跑,“等等,等我一下。” 第178章 暖男一枚 月色下,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乡间的大道,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期间,王氏走不动,走一会,跌坐在地,骂骂咧咧,又哭又嚎,难受得不得了,“走不动,我真是走不动了。” 她转身,站在原地望着她。 王氏等着她去搀,夏芊芊就是远远站着。 她等着她,不扔下她,已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两刻钟后,终于来到福安村的路口。 夏家大门口,李云娘踮脚张望,看到远处的大道上,闪出熟悉的身影,她招手呼唤:“芊芊,是你吗?快回来。” “哦!” 夏芊芊小跑几步,凑上前。 李云娘一见她裙子上的泥浆,吓一跳,“你这个孩子,跑哪里去了,江边?” 对江边,李云娘有心理阴影。 上次女儿落水,她遍寻无果,挨家挨户地祈求大家出手,去江里捞人。 “没去江边!”夏芊芊往身后的地方一指,“在石墙那边,捞上一个人。” 人? 李云娘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瘫坐在地上的人儿,一时半会没认出来,“是谁啊?” “夏家媳妇。” 王氏唤一声,从地上艰难爬起来,询问道:“你在这里,可曾见到我家二牛。” “见了。” 李云娘指着王氏家的方向,“一刻钟前,我见他拉着铁锹,从这里往家跑去。” “好好!” 一听儿子回家了,王氏特别激动,也顾不得身上的酸痛,拖着腿,往家小跑而去。芊芊 这么晚,二牛饿着回家,定会发脾气。 他发脾气,娃他爹不乐意,两人说不定在家里正互殴啊。 王氏一想到那个场景,一时心慌慌,着急忙慌地往家跑。 夏芊芊摇摇头,与李云娘一同回家。 李云娘手脚麻利,一会烧了热水,夏芊芊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件衣裳。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还在议论着王大爷的事情。 元宝也忧心忡忡,“阿姐,我们明日怎么去上学?” 福安村,只有王大爷有可以代步的一头牛。 “我们明日走着去。” 她与元宝不但要走着去上学,明日的小摊贩生意,没有牛车运东西,也是做不成了。 翌日,夏芊芊与元宝推门,走出来时,隔壁李氏家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王月月站在马车旁边,见他俩出来时,小跑上前,招呼道:“芊芊,王大爷不在,今日你们两个坐我家的马车吧。” 夏芊芊没吭声,身后的元宝倒是先一步悄咪咪地拽住她的衣裙一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元宝很想坐。 因为从家到江城,走路需要两个时辰,实在是太远了。 “不了!”夏芊芊拒绝了。 王月月性子挺好,不过他的父亲脾性古怪,她不愿与他有交集。 “芊芊,那你们要如何去,走路很远,与我一起,不好吗?” 王月月低声哀求。 这次,夏芊芊还未开口,马车的车帘一掀开,露出王峰阴沉的半边脸,“王月月,快走。为父今日有有事要办,没空瞎耽搁。” “芊芊,与我一起吧。”王月月眼巴巴望着她。 “不用!” 这一次,夏芊芊断然拒绝道:“你先走,我们随后便到。” 王月月无奈,那头父亲催促得厉害,唯有转身,上了马车,先走一步。 元宝拽着夏芊芊的衣角,“阿姐,要走去学院,又要走回来。” 元宝觉得很远很远。 “别愁,我有办法。”她去后院牵了一头驴,将元宝放到驴背上,自己牵着走,“放心,阿姐一定不会让你迟到。” 夏芊芊拽着毛驴,到了祝仙学院,比平日里晚了半个时辰。 莫彦站在门口观望着,瞅着两姐妹过来,迎上前,见他们什么也没带,“怎么回事,今日好多学子等着你家的早餐。” “王大爷出了事,没人送我们,所以来晚了。” 夏芊芊一边解释,一边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莫先生,我用毛驴驮着阿弟来上学,一会儿,这毛驴能不能拴在门口的大树下,您帮我看一下。” 她真怕毛驴丢了。 “行!行!”莫彦一口答应。 眼神落到毛驴脖子上的装饰铜铃时,一时傻眼了,上前一把抓到手中,上下翻看一番,不由脱口而出道:“你这铜铃铛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元宝嘴快,回答道:“是它送来时,脖子上就挂着这个铃铛。” 送的? “这铃铛是有人送你们的?” “是啊!是一位和蔼的老爷爷。” 元宝在家里见过刘老几次面,知道他是院长时,心思单纯,并未察觉有何不妥。 莫彦干咽着唾沫。 这个铜铃铛,他认识啊。 是院长亲自挑选,由他帮忙绑在毛驴脖子上的,这上面打结的手法,就是他干的。 院长说,毛驴是送给他未来师父的。 难不成那位师父与夏芊芊有何关系? 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如此一想便全通顺了。 怪不得院长对一个陌生的学子特别偏爱。 莫彦也是有眼色的,连连点头,“行,你们快一些,马上要开课了。” 元宝背着书包撒丫子往花字班跑,夏芊芊停下脚步,询问道:“莫先生,您今日见到墨玉先生了吗?” 莫彦摆一摆手,“不用寻他了。他每个月仅有四节课,有时候还不来。” “一个月四节课,可最近他不是天天来学院吗?” 夏芊芊好奇道:“每日午膳时分,学院给他配备的餐饭也准时摆在瀚轩院的桌上。” “什么?” “学院什么时候给先生配备餐饭了,为何我没有?” 莫彦备受打击,原地挪步,碎碎念道:“我就说,平日里院长对墨玉那个小子,另眼相看,有时在他跟前,还有些卑躬屈膝。” “院长厚爱他便算了,为何我在祝仙学院这么多年,从来没给我管过饭?偏偏墨玉便得了偏爱。” 莫彦发一通牢骚,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夏芊芊,质疑道:“等等,你怎么知晓瀚轩院的事情?” 原来,祝仙学院从未给先生配备过午膳,那他是怕,她与元宝在学院吃不好,所以才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个人真是……莫名将她暖到了。 心中念着王大爷的事情,夏芊芊稍微冷静一下,开口道:“莫先生,请您帮我请个假,我今日不上学了。” 她解开树下的毛驴的缰绳,骑上,往墨府的方向而去 第179章 给她的惊喜 墨府大门口,夏芊芊从毛驴上下来,上前敲了敲门。 一个青衣小厮上前开门,望一眼夏芊芊,开口道:“夏姑娘,公子不在府中。” “你可知,他去了哪里?”夏芊芊很有耐心。 小厮摇了摇,“抱歉夏姑娘,属下也不知晓。” “那等他回来时,烦请告知他,我寻他有事。” “遵命!” 夏芊芊拽着毛驴转身走了。 王大爷被送到府衙,是县令府,若是没有墨鱼在,她根本进不了那个门,也说不上话。 没有墨鱼,唯有去寻曹然了。 她骑着毛驴又往参将府而去。 这头毛驴在她家住了一段时间,也算相熟,可却不太愿意驮着她。 路上,时不时乱叫,偶尔还发脾气乱跑,搞得夏芊芊快没有脾气了。 毛驴刚走到参将府门口的大街上,迎面不知谁敲响了一面大铁锣,震耳的声音将人吓一跳,毛驴也吓得嚎叫一声,横冲直撞。 “捋,停,快停!”她有些慌乱了。 后悔了,不该骑着这头驴啊! 焦头烂额间,毛驴冲着参将府大门直冲过去。 人群一阵骚乱,纷纷躲避开来。 没有人阻拦,毛驴宛若进入无人之地,径直往参将府的大门冲过去。 门口的守卫,一见形势不对,纷纷拎起手中的长剑应对,大喝道:“谁人如此大胆,胆敢跑到参将府门口撒野?” 手中的刀剑将要砍过去时,那人定睛一看,认出夏芊芊。 这位可是参将大人的救命恩人。 大人已经下了口令,一定要善待于她。 “快让开!”小头头呵斥一声,其余人纷纷收起手中的刀剑。 情急之中,那头驴径直冲进大门,迎面碰到刚要出门的曹然。 “停!”夏芊芊也着急了,狠狠一拽缰绳,毛驴堪堪止步,她直接从背上摔下去。 一袭月白色的身形从一侧飞驰而来,一伸手,揽住她的腰。 两人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方才止住脚步。 夏芊芊扬眉一望,自己整个人扑在那人的怀中,顿时有些羞红脸。 电视剧诚不欺我啊。 英雄救美总是那么巧合的出现,男女主因为意外搂抱在一起,总是抱着转几个圈圈啊。 她站稳脚,从他怀中起身,尴尬道:“我那毛驴不听使唤。” “下次我教你骑马,可好?”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好啊!”夏芊芊太需要赶紧学会骑马了。 与考驾照一般,她要赶紧找个人,教会她骑马,往后出行也方便一些。 “你来寻曹大人有事?”姬子墨淡淡询问,语气中却有一股莫名的酸意。 “我是找你有点事,你没在墨府,所以我来这里……” 姬子墨的脸色又舒缓几分,望着那头倔驴,“你怎么骑它,今日王大爷没送你?” 姬子墨一提王大爷,夏芊芊顿时觉得有了突破口,遂低叹一口气,“王大爷出事了。” “我们回府相谈。”曹然从两人的言谈中,发现一点什么,对夏芊芊说话时便多了几分柔和。 三人折返入屋门大厅,夏芊芊将王大爷的事情讲一遍,又将她昨夜跑去掀开棺材,看尸体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姬子墨听她冒险,沉脸道:“现在藏匿在村中的细作尚未查出来,你怎能夜间胡乱跑?” 夏芊芊耸肩“一,我是担心王大爷受冤屈,二,我是想寻出那人的真正死因。” 她眼神清澈,笃定道:“那人的尸身我查验过了,他完全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曹然分明没有跟上夏芊芊的节奏,“那是一种什么毒素?” “它也不算毒,算是一种气体。”夏芊芊解释道:“一般情况下,空气中的含量很少,对人身体没有坏处。” “可是在木材或者炭火燃烧不充分的情况下,便会释放出一氧化氮毒素,弥漫在空气中,人体吸入之后,便会中毒,一点点迷糊,直至昏迷死亡。” “你为何那么肯定?” 曹然询问道:“毕竟,你也说了,村民都说他是被砸死的。” “人一旦死去,身体皮肤上便会生出尸斑来,一般人为青紫色,可一氧化碳中毒的人,身上的尸斑为樱红色,按压消失,取消按压,则会再次呈现。” “你摸他了?”姬子墨压低嗓音询问道:“你还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发现异常,便重新盖上棺材盖,回来了。” 她镇定叙述,又想起一件事情,“不过我返回福安村时,在桥底下救了一个人。” “是村里刘二牛的娘,王氏。” 夏芊芊将自己心中的怀疑托盘而出,“她说不小心坠入桥底下,可那桥旁边都是石栏杆,甚少有人掉下去。” “那刘二牛,哪里有事,哪里便有他,不是很奇怪吗?” 姬子墨与曹然忽视一眼,沉声道:“你觉得刘二牛的体型与罗洪如何?” 曹然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大跨步往外而去。 夏芊芊站起身,望着他离去的背景,有些着急,“那王大爷的事情,怎么办?” 姬子墨拦住她,“放心,曹大人定会查明真相的。” 既然墨鱼都开口了,那她大可将心放到肚子里。 夏芊芊在他跟前,站定,仰头望着他的脸,“你昨日没回书院?” “是!”他被盯得不自主,“中午你们没有饭吃吗?” “有啊!”夏芊芊心存感激,眼神中闪着光,“谢谢你。” 她这个人不爱承人情,可如今却不知不觉间,受了他很多恩惠。 “谢我什么?”他平日里不爱说话,今日的话却特多,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一切。” “那你倒真应该好好谢谢我!” 他往大厅的椅子上一坐,端起一杯清茶,低头轻呡一口,开口道:“前段时间,你向我询问棉花籽的事情?” “棉花籽的事情,有着落了?”夏芊芊有点心喜。 毕竟,江边的地已经露出水面,太阳暴晒几日,便可以开垦种地了。 “是!”姬子墨开口道:“东西明日我便送回福安村。” 墨鱼办事,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行,那我便先回了。” 夏芊芊骑着小毛驴返回祝仙学院时,正巧碰到于先生下课。 她目光冷冷瞥了她一眼,沉声道:“夏学子,还记得那日你的豪情壮语吗?” 夏芊芊黑人句号脸,“先生是指……” “若是你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不如直接做你的小本买卖,莫要来我的课堂,扰乱人心。” 她的这句话,语气颇重,惊得课堂中的其余学子大气不敢出。 第180章 心病 夏芊芊抬眸,望着于先生。 这女子太美,浑身的气质中,透出来妖冶的美。 可她的性子却也怪,明明美得明艳,却孤傲地宛若冰山上的一朵雪莲花。美丽,冷艳,却令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她的躯体与灵魂,分明是割裂开来,所以让她的行径与外界总是格格不入。 比如此时,她分明是嫌弃她频繁请假,唯恐她拉下功课,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两人彼此对视,现场的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闷之中。 诸多学子心中暗暗大叫不好,凡是被于先生叮嘱挨批的人,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曾经,有人为了家中安排的亲事,几次三番地旷课,于老师干脆将家属叫来,让其退了学。 在她的观念中,学习便该心无旁骛的学习,而非三心二意,想一些有的没的,耽误了学业。 王月月在座位上,冲着夏芊芊使劲的使眼色,更是偷偷唤她,“快,给先生道歉啊!” 只要道歉,于先生定会不计前嫌,不与她一般见识。 在窒息般的气氛中,夏芊芊冲于先生福一福,压低声音道:“于先生,借一步说话。” 啊? 于英华眼睛一眯,不知这丫头要搞什么鬼。 夏芊芊背对其他学子,再次压低声音道:“您最近是否时常赶到心烦意燥,情绪有时悲观,有时烦躁,更多时会莫名的动怒?” 她此话一落,于英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诧。 夏芊芊再次低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我知晓先生的缘由,不如午后课间,我们到后院粉红桃树下,我细说给先生听。” 后墙的墙角,唯有两棵粉红桃树。 于英华半信半疑,可她最近的情绪,全部被眼前的丫头讲得明明白白,完全符合她的心境。 “你……” “说不定,我可以帮先生解除心中烦恼。” 夏芊芊的眼眸中,闪过狡黠的光泽。 于英华陡然间发现,她好似被眼前这个小不点的女子引开了注意力,已然忘记,她正在生气,正在训斥她。 于英华收敛心神,板脸道:“好,希望你届时可以说服我,否则……” “任由先生处置。” 两人在门口一阵嘀嘀咕咕,后面的学子们全部伸长脖子,想要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也听不到,害得人心里痒痒地厉害。 “好,我等你!” 于英华语毕,转身,艳红的裙摆在空中划开,转圈,宛若盛开在水面上的花朵,令人移不开眼。 夏芊芊返回她的座位,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满室的学子全部围拢过来,叽叽喳喳询问她。 任媛儿率先开口:“夏芊芊,你今日为何请假,怎么早餐的摊子也不干了?” 昨日有早餐摊子,胡公子没有来。 今日连早餐摊子都没有了,那位胡公子,难道从今往后便不再来了吗? “谁说我不干了。我有事,最近先歇业。” “那……”任媛儿有些迟疑,终是问出口,“胡公子他还……” “任媛儿,你快些起开!”王月月不乐意。 这个任媛儿,当真是钻到男人眼里去了。 三句话不离一个胡公子,厌烦地厉害。 王月月将任媛儿往旁边一挤,悄声道:“晨起你不坐我家马车,你走过来,也不能如此晚啊?” “我没迟到。” 她将作业放到背篓中,从同学堆中挤出来,“你们先忙,我出去一下。” 出了贵字班大门,她沿着走廊往后院而去。 前日,因为朱子荣等人进入后院念仙院,待出来时,每个人备受折磨的模样,令诸多学子的内心受到震动。 所以,后院念仙院附近,根本没有人再敢来。 夏芊芊从走廊拐过弯时,一眼望见桃树下的于英华,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缓缓的转过身,一双眸子上下打量着她。 “于先生,久等了。”夏芊芊率先开口。 于英华望着眼前小小的人儿。 这个丫头,面容稚嫩,可她的眼神清澈,笃定,宛若天际边最亮的一颗星,引人注目。 又犹如湖面的一面明镜,一下子便映出了人的内心。 “你说吧!” 于英华的语气淡淡,夏芊芊却从简单的三个字中,听出了无限的惆怅。 “我可以给你把把脉吗?”夏芊芊不急不缓,开口道。 “你懂医?”于英华好看的柳叶眉一挑, “我爹曾经是附近有名的郎中,所以我也懂一些医术。” 于英华向她伸出了手,“请随意。” “坐这里吧。” 两人坐到树下的石桌旁,于英华将手腕搭在桌面,夏芊芊伸手摸到她的脉搏,细细把脉一番。 “先生气滞郁结,您最近有心事?”夏芊芊陡然开口。 这个丫头,观察得很仔细。 于英华踌躇一番,细语道:“我家母病重,卧床不起,医药无解。我……”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或许是这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面对自己的学子,她竟然有了倾述地诉求,“我很想去看她。” “可……因当初与家人决裂,我们断绝了关系,我才出来的。” “我虽出来,可他们毕竟是我的生身父母,她病重,我怎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她的声音低沉,夏芊芊沉默一会,开口提议:“您想娘,可以去看看。” “她是不愿见我的。即便我回去,守门的家丁也是不会让我进去的。” “您试了吗?” “哎!”于英华低叹一口气。 她自己的娘,她还不了解吗? 她的性子便是随了娘,所以才会如此一意孤行,让自己伤痕累累,却从未认输。 “不用试,试了也没用。”她断然否决了。 她不愿屈服了母亲的旧观念。 不愿顺从母亲,可并不代表,她不念着自己的母亲,她不懂孝道。 但母亲的顽固性子,她也是领教过的。 所以…… 她的妥协,代表着,她往后便要听从母亲的安排。 她不愿意妥协,却想要尽孝道,如今,便是陷入如此自相矛盾的境地之间。 “于先生,我帮你与娘见一面啊。” 夏芊芊收回手,自语道:“见了母亲,了了心事,您的心情一好,情绪自然便好。” “心境,是最好的良药。”她语重心长地说话。 第181章 签下契约 “你可以帮我?”于英华挑眉,有些不信。 她伸手弹一弹衣袖上飘散而下的桃花瓣儿,自语道:“你如何帮我?” “我自有办法!”夏芊芊一脸笃定,“不过……” 她语调一转,开口道:“不过你往后要对我好一点。我若是上课迟到早退,你不可凶我,恼我,呵斥我?” 她腆着脸向她撒娇,幼稚的语气,与适才的沉稳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于英华呆呆地望着她,诧异从眼眸一闪而过。 心中不禁哀叹,她如今是怎么了。 无缘无故,她怎能相信这个丫头的话。 起身,衣裙一甩,她莲步微移,往远处而去,“夏芊芊,我等你的结果。” 她最终,还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或许,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今日放学,夏芊芊领着元宝走到大门口时,莫彦先生又拦住她,开口道:“夏学子,你觉得我耳房边的摊位如何?” 不管那摊位如何,若是院长要自营,她也没有办法。 夏芊芊摆一摆手,“学院的经费也不多,院长若是想经营一个铺子,便让他做,我没事。” 她不过摆一个摊子,总不能挡着旁人的财路啊。 莫彦实在是没办法,上前拦住她,“我是说,你有没有兴趣,将这个铺子盘下来。” 盘这里? 夏芊芊再次望向耳房时,有些不可思议。 放到现代,大学内的超市,往往需要招标方可开张营业。 学院中那么多学生,若是在耳房中办一个超市,顺带早上卖一些早点,这是一个肥差啊。 之前,耳房腾出来,要变成铺子,她没敢往那边想。 因她虽与刘老相熟,却也不愿为难旁人,试想,这么好的地段位置,如此能挣钱的途径,旁人为何要割爱让给你。 “院长是要将摊位租出去?”夏芊芊不可思议地询问道。 “对啊!”莫彦等她这句话,等了好久,忙积极推销道:“院长自己也不擅长做生意,租给旁人也不熟悉,还不如卖你个人情,租给你,你看如何?” “这个自然好啊!”夏芊芊喜出望外。 如此,她便可以将一些笨重的的东西,直接放在耳房中,不用牛车来回搬运,方便很多。 “那这价位……”她虽然手头有些银子,可若是价位太贵的话,她也不会租的。 “价位完全可以商议的。” 莫彦笑得憨厚,“是这样,你若是有意愿,第一个月可以免租。” “免租?”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好的事情。 “第一个免租,从第二个从你的收入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房租费,如何?”莫彦打着商量。 这个价位,其实对夏芊芊有些不友好。 若是她的生意很好,十分之一是个不少的数目。 但同时,也降低了她的风险性。 若是她的生意不好,那么房租也相应很少。 如此一想,也算合理。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遂立即道:“我们什么时候签字画押?” 她真怕他们临时又改变主意了。 莫彦也兴奋,转身从屋内的抽屉中掏出两张纸,递过去,“现在就可以签。” 夏芊芊接过契约,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心中甚是满意啊。 她当即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大名。 莫彦也写了自己的名字,盖上院长的私人印章,遂将契约中的一份,交给夏芊芊。 “谢谢你了,莫先生。”夏芊芊将东西收好,深深鞠一躬。 “不客气!”莫彦想起小毛驴的事情,忙搭话道:“要谢便谢谢院长啊。是他愿意租赁给你。也算是一份人情啊!” 小丫头,你一定要记得院长的好,让那位老先生收院长为徒啊! “行,我知道怎么谢院长。”夏芊芊心领神会。 改天,她便送刘老一些疗伤好药,让他高兴高兴。 两人告辞王大爷,牵者门口的毛驴,忙家回。 大街上,人来人往,一辆马车从他们身侧而过,车帘掀开。 王月月轻唤她,“芊芊,早点回来,我先走了。” 夏芊芊微微点点头,目光与王月月身侧的王峰对视上了。 王峰的眼神,犀利而深沉,一眼望不到底。 车帘被放下,马车缓缓上前,空中传来王峰压低的呵斥声,“你以后离那夏芊芊远一点。” “爹!”王月月不甘地轻唤一声。 毛驴背上,元宝瞅一眼离去的马车,有些艳羡,“阿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坐上马车啊!” “等我们开了小卖铺,挣了银子,阿姐便买一辆马车,天天让你坐马车,可好?” 她兜里的银子,足够买马车,不过置办马车,还不到时候。 夏芊芊牵着毛驴,穿过主街,期间买了一些小点心,又买了一对银耳坠。 上次,她买了一个迎春花的银簪子,一直想再寻一双相称的银坠子,一起送给娘。 今日,这个小摊上新出一双星星点缀状的耳钉。 夏芊芊挑来挑去,觉得与那银簪子很配,又寻了一个好看的首饰盒子,装起来。 两人又在街上买了一些吃食,兴高采烈地往家走。 行到西城门时,一辆青帐色的马车停在原先王大爷牛车停着的地方。 车帘一掀开,露出一张清俊异常的侧脸来,“上来吧。” 夏芊芊拽着毛驴上前,站到车下询问道:“你在等我吗?” “是!” “可我要回福安村。” “我与你一起。”他这是要送她回家。 夏芊芊没问为什么,莞尔一笑道:“可我的毛驴怎么办?” “待会让人送回去。”他望着她,眸光幽深,闪闪。 分明,今日上午才见过,为何觉得,短短时间,他又变帅气了。 “行!” 夏芊芊将元宝从毛驴抱下来,径直抱上马车,自己也上了车。 耿忠驾车往西而去。 车外,一名青衣小厮拽住毛驴的缰绳,尾随在他们身后。 夏芊芊一坐下,便注意到,车厢后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床棉布,还有一些檀木盒子。 “你这是搬家?” “从今日起,我便要住到福安村了。”他淡淡说。 夏芊芊吓得不轻,“从今天,其实你住在墨府也行的。” “我住到福安村,往后,我便可以每日送你上学,接你放学,不好吗?” 第182章 赶鸭子上架 这个…… 自然是很好的。 夏芊芊从背篓中掏出一包点心,热情相邀道:“来来,吃吃吃。” 桃花酥,核桃酥,杏仁酥…… 她真得很爱吃甜点。 元宝也爱吃甜点,一见眼馋,伸手就来拿。 夏芊芊一把打掉他的手,嗔怪道:“先让墨先生。” 姬子墨捻起一块核桃树,浅尝一口,点点头,表示满意。 夏芊芊这才拿起一块桃花酥,递给元宝,叮嘱道:“慢慢吃,小心噎着。” 她拿起桌面上的茶杯,顺手给元宝递一杯热水,又给姬子墨倒一杯清茶,这才认真询问道:“曹大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以曹然的速度,一下午的时间,足够将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曹然亲自带人去了杏花村,命仵作查验了尸体,确实如你所言,死因有蹊跷。” 姬子墨慢悠悠答道:“那户人家,房子破旧,新建屋子打算在近期使用,可屋子太潮湿。那男人便在屋内生火,打算烘干墙壁,自己夜间便睡在屋内。” “他自己觉得暖和,实则在睡梦中,便死了了。” 原来如此,竟然是如此可怜之人。 夏芊芊低叹一声,“可怜了那对母子。可我还有一个疑问。” “因建房的水泥不合格,才导致房屋的倒塌,若是王大爷监工,水泥定不会不合格。” “是刘牛二。” 这件事情看起来还挺复杂。 夏芊芊继续询问道:“与刘二牛有何关系?” “据说,有人看到他拎着铁锹,趁着夜色偷偷在赵家门口铲沙子。我们推测,他是学着劳工的模样干活。” 刘二牛的脑子有问题,整天拎着铁锹转来转去,打狗打猫,乱挖乱埋,如此行事,倒是与他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只是,可怜了赵家的那个男人,死了还被房屋碾压,留下一对母子,不知往后如何度日。 “他们采集到刘二牛的指纹了?” “采集到了,已经与假罗洪的指纹做了对比,并非一个人。” 夏芊芊端起小矮桌上的茶杯,浅酌一口, 看来,那个隐形人还不知在哪里躲着,偷偷望着众人,暗自窃喜。 “你怀疑那个人在福安村?” 夏芊芊扬眉,望着身侧的人儿,“你太冒险了。” 那人若是知晓,墨鱼的真正身份,定会对他出手。 去墨府出手,根本不可能。 所以,墨鱼来到福安村。 他是想要以自己为诱饵,钓出那个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将余下的糕点吃完,喝一口茶水,慢悠悠道:“何况,你绘制的滑翔翼,我已经交给工匠连夜赶制,不出五日,定可做出。” 他微微侧目,望着她的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泽,“届时,需要借助青山的高度,飞跃到对岸。” 他望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既然是你梦中的东西,你自然知晓,如何使用,还需你给耿忠他们传授使用之法。” 他这是…… 将她套牢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不自觉抱怨道:“我记得,我仅是你的医者。” “你现在不仅仅是医者……”他这句话,有些隐喻,后面的内容给了人无限的遐想。 夏芊芊颔首敛眸,不愿多想。 马车一路而行,到了福安村。 远远的,许久不见的村长徐江站在墨家大门口,束手而立,一脸笑意。 马车停稳,夏芊芊率先从车内下来,徐江一愣,随即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夏家丫头,你放学了。” “嗯!”对于徐江的过分热情,夏芊芊始终保持一些距离,热络不起来。 徐江也不在意,拱手向姬子墨福一福,“墨公子,您能来我们村里住,当真是蓬荜生辉,无比荣幸啊!” 姬子墨微微点头,“以后就有劳徐村长了。” “哪里哪里!” 徐江客套,一张皱纹横生的脸上,笑意盎然,“公子要青山脚下的那一片空地,您给的租金高,我已然挨家挨户去沟通,村民们很乐意。” 他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碟子白纸,“这些全部是租赁天地的契约。” 姬子墨伸手接过,随手转交给夏芊芊,“你收好了。” “给我了?” 夏芊芊的表情有些龟裂,“我是要种地,可我家的地,足够我种了。” 现阶段,她还没想着,承包大片地,用来种植棉花。 毕竟,她资金有限,人手有限,不想盲目地扩张。 “你家那点地,我寻来的种子,根本不够种。”他淡淡地回复,一脸平静。 “种子在哪里?” “已经堆在你家后院。” 夏芊芊一听,掉头便往家里跑,一口气跑到后院。 后院毛驴棚子外,整体又搭建了一个凉棚,凉棚中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的大麻袋。 夏芊芊凑过去,解开一个袋子,打开一看,全部是颗粒饱满的棉花籽。 正诧异间,李云娘从前院追过来,抓住夏芊芊,指着棚子下的麻袋,语音颤着,“芊芊,今个……今个耿护卫带着九辆马车,驮着这些麻袋送过来。” “他说是给你送的棉花种子!” “瞧瞧,这么多,好多好多!” 说实话,李云娘种了半辈子的地,青菜萝卜土豆子,玉米小麦……什么样的庄稼都种过,可偏偏没种过棉花。 更令她惊悚的是,她种地的所有收成,也没有这一次性的种子数量多。 “芊芊……”李云娘手足无措道:“这么多的种子,就咱家那片地,也种不下啊!” 夏芊芊默默将袖口中的一沓子租赁地契递过去,“这些地,都要种。” 李云娘接过地契,一张张翻开,又激动又惊慌,“哪里来这么多的地契,这需要花多少银子。” “墨公子租的。” “那怎么多的地,就咱们两个劳力,根本也种不完啊!”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 这是赶鸭子上架了。 “墨公子既然愿意提供种子,提供地,自然也是愿意提供劳力的。” 李云娘的脑子,转得飞快,“既然他什么都会干,为何不自己干,何必经你一手呢?” “大概是……”夏芊芊莞尔一笑:“他想试一试我的实力吧。” 她曾经说过,要试着培育彩色棉花。 这些棉花的种子,全部是普通的白棉花。 她必须将这些种子,提取他们的dna,改变基因序列,再进行培育,方可培育出新的种子来。 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对于她来说,稍微有一丁点的难度。 第183章 出狱 “娘,我们先做饭吧!” 晚膳,李云娘早早便开始操持。 隔壁墨家小院,时不时有人搬运东西,很是热闹。 夏芊芊给李云娘帮忙做饭,更不忘提醒道:“娘,墨公子是我们学院的先生,往后我们上学,便跟着他的马车一起去。” 李云娘对此十分感激,一边张罗着给墨鱼等人也做好饭,一边情绪低落道:“你们有人送,娘也放心。不过王大爷都在牢里待了两日了,娘很担心他。” 她语气一顿,“咱家在村里,也没有什么亲属。这一路而来,王大爷也帮我们不少,我是想让你问问墨公子,能给王大爷说个话吗?” “娘,王大爷的事情,您不用担心。事情已经查明,那人的死与他无关,明日,他或许便可回来。” “真的?”李云娘惊喜道。 “是真的。” 夏芊芊说话间,想起一件事。 从地上的竹篓中,拿出一个心形的盒子,递上前,“娘,您看看,送你的礼物。” “这是……” 这是这辈子,女儿第一次送自己礼物啊。 李云娘颤抖的手,打开盒子。 朱红色的盒子内,铺着明黄色的锦帕,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花型发簪,两枚星星形状的银耳钉。 “这是……”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送你的。”夏芊芊伸手将发簪取出来,笑着:“娘,来,我帮你戴上。” 她将她头上的木簪子取下来,将那枚银簪子小心翼翼地别上去。 左看右看,不由点点头,“真好看,簪子好看,我娘更好看。” 说话间,她跑到厢房,拿来镜子,举到李云娘跟前,“娘,您自己看看。” 李云娘望着发髻间的那一抹银簪子,一时间悲喜交加,“芊芊,娘从未想过,我还有戴银簪子的那一时。” 银子虽不值钱,可自从家中男人意外失踪。 家里一直是吃了上顿愁下顿,连身上的衣物也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哪里会有闲钱去买头饰。 李云娘接过夏芊芊手中的木簪子,有些伤感,“你爹在时,他乐于施救,却从不将银钱放在眼中,家中的光景过得也不富裕。” “这枚木簪子,便是他亲手为我雕刻而成的。” 她将木簪子又再次别到头上,伸手将那银簪子取下来,顺势插入夏芊芊的发髻间,“芊芊,娘老了。有没有簪子没关系。我的女儿如花似玉,也该打扮打扮了。” 她望着夏芊芊,一脸的憧憬,“娘就等着,那日你能觅得好儿郎,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若是那时,你爹也在,那就太好了。” “娘,我不用!” 夏芊芊将头上的银簪子取下来,再次别到李云娘的发髻间,“这枚银簪子您先戴着,等我们种了棉花,挣了大钱,我便给您打一套金首饰。” “真有那么一天吗?”那样的日子,李云娘有些不敢相信。 “银簪子戴在头上,金簪子还会远吗?” “你这孩子……” 李云娘被一下子逗乐了。 不知为何,眼前的女儿无论做任何事情,给她的感觉,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李云娘不由心生安宁。 “我们快些做饭。” 两人蒸馒头,做了一个大烩菜,一大盆红烧肉,清炒青笋,一碗鸡肉丸子汤。 做好饭,给隔壁送一份。 耿忠亲自接过,小声冲夏芊芊叮嘱着:“夏姑娘,公子今日还赞,你家的包子与油条都好吃。” 夏芊芊莞尔一笑,“明日便给他做。” 翌日一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福安村附近几个村子散播开来。 杏花村赵家男人,经过仵作查验,因屋中木材燃烧不尽,产生有毒气体而死。 恰逢屋子倒塌,埋于墙下,才被误认为砸死。 而房屋倒塌,全因傻子刘二牛捣乱,给水泥中掺和泥沙,赵家男人夜间赶工期,未曾在王大爷的监督下干活,最终导致房屋倒塌,丧了性命。 此消息刚传入福安村,村名交头接耳,不由感慨着。 “这个王大爷真是修了天大的福气。” “是啊。以往这样的案子,哪里能动用曹参将亲自去审查啊!” “还不是最近抓拿细作,所以一切案子,参将大人都格外上心。” “参将大人真是了得,如此糊涂案子,他竟然一天之内便破解了!” “……” 伴随着这则消息传遍整个福安村,村头的大道上,一辆牛车缓缓而来。 牛车上,王大爷坐在车辕最前端,头发蓬乱,衣物褴褛,不过短短两夜的牢狱之灾,他整个人脱相一般,神魂落魄。 临到夏家门口时,他抬眸,一双浑浊的眼忽然有了一丝异象的光泽, 从牛车上滚爬而下,他来到夏家大门口,跪倒在夏芊芊的脚底,连连叩谢道:“夏家姑娘,老头子要谢谢你。” 他这突兀的行径,忍得众人纷纷侧目。 夏芊芊赶紧将他搀扶起来,上下一番打量,询问道:“身子可安好?” 王大爷点点头,劫后余生的激动荡漾在他的心间,“好,还好!” “旁的先不要说。”夏芊芊松开他,叮嘱道:“快些回去歇着。” “嗯!” 说话间,李云娘从院中出来,招呼道:“王大爷,快,到院子中洗个手,吃完热饭。” “这……”王大爷有些为难。 毕竟,刚从狱中出来的人,一般人家都不会愿意收留,害怕晦气。 可李云娘没有一丝忌讳,说话间,将人拽到院中,给盆里打热水,又去厨房盛热饭。 她,真是将王大爷当成亲人一般了。 王大爷愣在当下,夏芊芊推攘他,“快去吧。我还等您身体好了,我们一起种地。” “种地?” “对,过几日我们一起种棉花。” “好!”受到如此包容与礼物,王大爷心中充满感激,连连答应。 “那我先上学了。” 她拉着元宝,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隔壁墨公子的马车。 这下子,福安村的流言,彻底沸腾了。 奇怪,为何墨公子与夏家丫头如此亲近,竟然愿意放下身段住到她家隔壁。 难不成,她真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第184章 准备开铺子 福安村到江城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疾驰而过。 车内,元宝坐在一角,拿着一本《三字经》,默默背诵。 姬子墨则在小桌上,摊开滑翔翼的图纸,指着其中的某处地方,向夏芊芊讨教功能与作用。 古代人要手工打造一架滑翔翼,其中的一些材质与设备,技术上不过关,唯有取一些替代品。 因此,打造的过程,便稍稍显得慢了一些。 帮姬子墨解决了滑翔翼的问题,夏芊芊开口与他讨论如何种植棉花的问题。 “墨公子,若是要种植那么多的棉花,你必须帮我解决人手的问题。”她理直气壮地要求道。 因为夏芊芊发现,他已经不单单是帮她寻找种子那么简单。 他的意图分明是让福安村的人,都可以靠种植棉花富裕起来。 村民富裕了,谁还会做樊山人的细作,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如此,才是最好的安抚民心的良方。 “人手的问题,你不用担心。需要人,尽管向耿忠讨要。” “行!” “我不但需要一些劳力,我更需要一些能工巧匠,帮我制作务农的工具。” “交给耿忠,他自会帮你。” “我还需要耿忠帮我调查一个人。”她忽然转化话题。 姬子墨放下手中的资料,“你想调查谁?” “于英华先生,关于她家里的情况,一切事情,我都想知晓。” “她?”姬子墨眉头微蹙,“为何要调查她?” “一些私人的事情,我想帮忙弥补她与家人之间的关系。” “你想管的东西,倒是很多。”姬子墨忍不住调侃着,“你帮她,为什么?” “为了我往后可以顺利从祝仙学院毕业。” 夏芊芊将竹篓中的的作业整理一番,“若不然,我以后要忙的事情太多,学业上定会拖欠很多,没有她的恩准,我如何过关?” “祝仙学院的功课,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以她的才学,祝仙学院里的先生,根本无法教授她了。 “哎呦!我要镀金嘛!” 夏芊芊可不想她往后从江城走出去,在旁人的口中提及时,她还是福安村的一个小傻子。 镀金? 姬子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也没有多问。 不到半个时辰,青帐马车便停到了祝仙学院的大门口。 “你去吧,我今日要去御品阁看看。这次进贡的布料样式,还没有确定下来。” 姬子墨向她一边解释,一边开口道:“京师来信,特意给了轩雅阁一次机会,也允许他们挑选一些布匹花纹送上去,作为备选。” 明面上是备选,实则是多了一次进贡的机会。 这个机会对于胡棠来说,又惊又喜,肯定忙疯了。 夏芊芊浅浅一笑,“给胡棠寻一件事情做,也挺好。” 姬子墨一挑眉,试探性询问道:“你不怕他不来寻你?” “让他来寻我,又能如何?”她反问。 姬子墨的心情,因她这句话,忽然晴朗一片,“去吧。” 夏芊芊下了马车,将元宝从车上抱下来,转身冲他挥一挥手,“我走了。” 因为来得早,学院门口仅有零星的几个学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驻足,探头张望着。 青帐马车掉转头,沿着主街飞驰而去。 元宝最近与学院里的孩子玩熟了,一到大门口,便着急道:“阿姐,我想进去了。” 他还想趁着上早课前,与孩子们玩一会木偶呢。 “去吧!”夏芊芊向他摆一摆手,走到大门口时,不自觉地望向一侧的耳房。 外厅,莫彦正在煮茶,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啃着一块干饼子。 一抬头,望见夏芊芊,不由惊喜道:“夏学子,你来了。” “莫先生,您这吃的……”简直太简单了。 莫彦的目光落到手上的干饼子上,嘿嘿一笑道:“我不会做饭,买一份包子要走两条街。还不如吃个饼子,喝点热茶,这么多年也这么过来了。” 说着,他望一眼身后的屋子,催促道:“我就盼着,旁边这个铺子早点开业,届时我的早饭便有了着落。” 夏芊芊灿然一笑道:“行。” 说着,她从背后的竹篓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上前,“给,今早上现包的野菜香菇包,您尝尝。” 莫彦有些受宠若惊,忙将手中的饼子往桌面上一扔,伸手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 五个皮薄肉多的大白包子赫然在其中,伸手一抓,隐隐还有温度。 他拿起一个,往嘴里一塞,香菇与肉馅的香气融合在一起,跳跃在人的味蕾上,让人欲罢不能。 “嗯嗯!好吃好吃!” 莫彦连连点头,止不住地赞美。 “夏学子,若是往后开了铺子,记得你也卖这种包子哦!”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莫彦顿时觉得光明一片。 “我打算过两日,将屋子里修葺一番。” “还需采购一批锅碗瓢盆,做菜的设施。” “既然是小铺子,还可放置一些零食售卖。” “一些事情比较琐碎,却必须亲力亲为,或许会慢一些,但绝对不会超过十日。” “行,丫头,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还真有事情,需要您帮忙。” 夏芊芊想一想,“我会绘制一张食谱,到时贴到大门口,喜欢那道菜的人可以做个标记,最后进行一下统计,我好了解同学们的喜好。” 向莫彦鞠一躬,夏芊芊拜托道:“希望先生帮我盯着点,莫要让人搞破坏,撕了去。” “行!这个没问题。”莫彦打包票道。 夏芊芊又与莫彦交谈一会,方才背着竹篓,高高兴兴地往贵字班而去。 走廊上,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头戴黑纱斗笠,身穿黑衣袍子,走路带风般,快步而来。 临到夏芊芊跟前时,他的脚步微微一滞,从鼻子中挤出一个字,“哼!” 那气焰嚣张得不得了。 夏芊芊透过黑纱,瞅见一张遍布伤痕的青紫脸。 与他嚣张的气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着实滑稽得厉害。 心中憋笑,她神色如常,驻足颔首,恭敬道:“朱先生好。” 朱子荣目光阴狠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第185章 谁是小鬼 今日的她,一身素雅的裙子,梳着简单的发髻,发丝间无一丝点缀,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篓。 每次见她,她都是如此普通的装扮。 若是将她往大街上的人群中一扔,她与其他的农家女没有任何的区别。 简单的装扮,平平无奇的容貌,如此普通的一个人儿,还不如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婢女。 可她又是不同的。 为了能来祝仙学院上课,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参将大人的举荐信。 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念仙院,得到一向严谨耿直的刘院长护佑。 而她在学院门口卖包子油条,大名鼎鼎的胡家二公子,不惜放低身段,跑来为她助力,替他卖东西。 连学院中最神秘的墨玉,平日里清高矜贵,身为一个晚辈,见到他时,从未主动打招呼。 今日早上,却有人亲眼见到,墨玉的马车亲自送夏芊芊上学了。 朱子荣觉得不对劲,心中对她越发的嫉妒了。 明明,他已经将夏芊芊的身份背景调查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农家女。 两个月前,甚至被人追着在大街上打,为何现在她的机遇会如此天翻地覆。 关键是,若是换做以往,他也会随大流,对夏芊芊好,让她感恩,与所有人形成良好的盟军。 可惜,他一早站错了队。 如今,即便他想改队,也怕眼前的人儿对他不屑。 更令她难受的,他接受不了自己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之后,那个欺辱他的人还好端端的,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惩处。 “夏芊芊,你可知,罗洪罗大人放出来了。” 罗洪的背景,可以是曹然的侍卫长,也可以是他的舅哥大理寺少卿。 他只要扒住这个靠山,还怕往后的日子不会好吗? 夏芊芊抬眸,望着朱子荣的嘚瑟脸,一时有些无语,“他放不放,与我何关。” 她以为,朱子荣经过这次教训之后,会吃一堑长一智。 毕竟,她与他无冤无仇,也不愿往后的学院生活,与人为难。 可他如此明显的告知她,分明是挑明了她上次的猜测。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警告她,罗洪是他的靠山,而他确实是因为罗洪才处处为难她。 朱子荣被怼,不气馁,清一清嗓子,“他放出来,自然与你无关。可他出来后,一些事情便与你有关了。” 这句话有些拗口,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夏芊芊是何等人,岂会受他的威胁。 罗洪算什么,她身后有两座靠山,谁会怕一个小小的护卫长。 “与我有关没关系。我最怕与你有关系。” 夏芊芊顺着朱子荣的话,接口道:“朱先生,大神打架,小鬼遭殃,您莫要高估自己的地位。” 话撂下,她转身,轻飘飘地离去了。 朱子荣站在当下,脑中回想着她刚才的话,一时间,气得额头青筋暴涨。 她……她在暗喻,他是小鬼。 他怎么能是小鬼。 他的地位难道如此不堪吗? 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被人如此当面赤果果的嘲讽,文人气结作祟,朱子荣越发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诋毁与耻辱。 他气势汹汹地往外走,走到耳房时,侧目一望。 莫彦一边喝茶,一边吃着包子,乐滋滋。 今晨,若不是他肚子饥肠辘辘,他也不会带着斗笠出门,更不会凑巧碰到夏芊芊,更不会受到她如此的低看。 越气越难受,又气又饿的他,衣袖下的手开始抖动。 顾不得其他,朱子荣大跨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桌上的一个包子,掀开斗笠,大咬一口,边吃便命令道:“给我倒一杯茶。” 莫彦被他吓一跳,忙拎起茶壶,给他倒一杯茶,递上前,“慢点吃。” “嗯嗯!”莫彦一边吃,一边点头。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生气,要算计人,也需要填饱肚子再说。 三下五除二,莫彦吃完油纸包中的两个包子,肚子依旧很空,又喝一大碗茶,忍不住问道:“这包子的馅料味道鲜美。” “莫彦,我在这里守着,你去帮我再买五个来。”他还没吃饱。 等他吃饱了,他再好好想一想,到底要如何惩治那个丫头,出一出这口恶气。 莫彦的表情有些尴尬,杵在原地,没动弹,扯嘴道:“这包子最近没得卖。” “没得卖?” 朱子荣以为莫彦不愿动弹,眉毛一竖,“我若不是这幅样子,我自己会去吃饭,不用劳驾你。” 瞅瞅莫彦,两日不见,他吩咐的事情,他竟然学会了推脱。 “不是不是!”莫彦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踌躇一下,他斟酌道:“你瞅瞅,我耳房的隔壁,过几日要开一个小吃铺子。” 朱子荣瞅一瞅,“我知道。最近我休息,院里的事情,多是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 莫彦打着哈哈,“这包子是铺子的主人,今早给我带来的,让我试吃一下。” 试吃? 如此好事,竟然落到了莫彦的头上。 或许是两个包子入肚,安抚了朱子荣的怒意。 他情绪稍微好转,转身去隔壁转了一圈,叮嘱道:“若是那人再来送东西试吃,你让他也给我送一份。” “你也要?”莫彦不太肯定,追问道。 “我也要!”为何不要。 店家送来的东西,莫彦可以白吃,他为何不能白吃。 “这个……”莫彦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太确定,那丫头会不会给朱子荣送。 毕竟,两个人已经交恶。 “行,我试着告诉她。”莫彦此话说得委婉。 算是答应了,也算是没答应。 问题的关键是,夏芊芊会不会答应。 朱子荣很满意,踱步往外而去,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过头,加问一句,“那店家是谁?” 他忽然想起,能在这条街上开铺子,毕竟要文书才可。 这么多年,前面这条街是墨家的产业,为了维护祝仙学院门口的秩序,可从未同意过任何人在门口摆摊。 那个夏芊芊,他已经将她告到师妹那里。 相信师妹定会将此事传到罗洪耳中,若是夏芊芊再敢来摆摊,定以她没有文书擅自摆摊为由,就地处理。 第186章 拐着弯骂人 朱子荣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如今,他在院外的门口,织好一张大网,静等夏芊芊落网。 迟迟得不到莫彦的回复,朱子荣眉头一拧,“那店家何时开张,是否拿到了允许营业的手书?” 这个问题,莫彦并不清楚。 可院长能让他将房子租给那丫头,定是一切都为她考虑清楚了。 “大概十日内,至于手书,应该是有吧。”莫彦一切都回答得很笼统。 他与丫头将契约都签好了,此时绝对不能被朱子荣搞黄了。 还是等等…… 朱子荣与夏芊芊两人闹得不愉快,还是等小铺子正式开张后,再将实情一一告知吧。 “这个人很厉害嘛!”朱子荣心中暗暗称奇。 能得到墨府,院长与参将三人的同意,将小铺子设在祝仙学院的大门口,此人的身份定是不简单的。 反观夏芊芊,虽然与这三人也有交情,可此种交情,完全不可能深到可以让他们替她办事。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而已。 “哼!” 朱子荣对夏芊芊嗤之以鼻,转身挥一挥手,“我出去一趟。” 两个包子怎够填饱肚子,他要出门大吃一顿。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莫彦跌坐在长椅上,深深地吸一口气。 他与朱子荣虽然均是祝仙学院的先生,理论上,他们是没有上下级之分。 可朱子荣深受院长赏识,代理院长处理事务,自然而然,有些事情上,他便处于一个领导者的地位。 莫彦一直听朱子荣的号令行事,如今忽然自己单独做事,需要对朱子荣隐瞒一些事情,他有些不适应。 “等等吧。或许过一阵子,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一切担忧也就没有了。” 贵字班,夏芊芊端坐座位上,手持毛笔,正在专心致志地练习毛笔字。 说实话,曾经的她,写得一手好字,不过不是毛笔,而是钢笔字。 上学时,她的考卷经常被拿来,张贴在校园的公布栏前展览,供其他学生观看借鉴学习。 可她的毛笔字,并未多练过。 之后上大学,一时以来,都是使用的电脑,渐渐的手写的东西少了,一些东西便生疏了。 何况穿越而来,这幅身子的手,有点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属实难看了一些。 这堂课,于先生来课堂了。 不过,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教学上,整个人的状态,恍恍惚惚,始终不在状态。 她给大家讲解了一会书法的传承,便让众学子自行练习,自己则离开了。 贵字班的学生们,除过夏芊芊与王月月之后,其余人年龄少,十二三岁的模样儿,又在院中学习了三四年。 这些人在书法上的造诣,自然出众一些。 任媛儿从座位上,垫高脚尖,冲着夏芊芊的方向,观望了一会,忍不住转头,与身后的人儿,交头接耳,“瞅见了,那夏芊芊写的什么字?” 那人也看一眼,撇嘴,“刚入私塾的人,能听懂先生讲什么,能写几笔字,已然不错了。” 这名学子的评价很客观。 任媛儿不服气,酸溜溜地说道:“也不知道她身上哪一点好,为何能得了胡公子的赏识。” 其余人听了,向夏芊芊瞄一眼,神色中均充满了不屑。 毕竟,论出身样貌家庭背景,这些人都比一个农家女超过很大一截。 众人能聚到一起,虽然比不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们,却一个个也算是中户人家的掌上明珠。 她们来到祝仙学院,念了书,学一些本事,为的便是博取好名声,往后择夫君时,多一个筹码。 同时,也为她们嫁人后,能与夫君有同样的兴趣,多一些可交流的点。 而她们其中大部分的人,早早便许了人,有了那个未来的夫君。 原本,大家大同小异,所配的夫君也算门当户对,心中也没有任何不平与不忿。 谁知,同学中忽然冒出一个人,明明什么条件都不如众人,偏偏她却可以得到胡公子的青睐。 胡公子是谁啊? 无论家世容貌出身,那在江城是响当当的厉害人物,是所有江城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试想,谁会允许那个只可仰望的如意郎君,眼里盯着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儿。 “那还能有什么?” 有个杏花村的学子,悄声道:“听说了吗?,有人称呼她娘为狐狸精。狐狸精的女儿,自然还是狐狸精。” 狐狸精这个词,颇为难听。 在古代,这两个词,是对良家女子最严厉的斥责。 “怪不得……” 有人搭腔道:“凡是与她走得近的男人,全部为她神魂颠倒。” 这些闲言碎语,听到耳朵中,难听死了。 王月月实在受不了,霍然起身,一双眸子怒瞪着众人,呵斥道:“你们能不能安静点,还让不让人自习了。” 众人禁声的同时,不免冲着王月月翻着白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她们比王月月小几岁,气势上便弱了几分。 何况,他们惯会看脸色,这个王月月比起不爱说话的夏芊芊,分明厉害了一些。 此时王月月替夏芊芊打抱不平,这些人心中埋怨,口头上却也不好声张。 毕竟,他们怕王月月与她们干起来。 怼不过王月月,任媛儿依旧将目标放到夏芊芊身上,“夏芊芊,你已经两日没来卖早点了,怎么着,你的摊子不打算做了?” 夏芊芊的心理年龄比这些小屁孩大十岁之多,她是不屑与这些人理论,浪费时间。 “摆啊!”夏芊芊一边继续练字,一边说道:“明日我继续摆摊。” 过几日,我还要在学院门口设立门店,我闪瞎你们一众人等的钛合金狗眼。 一听夏芊芊明日要摆摊,任媛儿的语气又柔和下来,轻声道:“明日,胡公子会来吗?” 一众人等竖起耳朵,纷纷想知晓答案。 毕竟,胡公子若来,那样风姿卓越的人儿,即便不能嫁给他,多见见他,也是好的。 夏芊芊眉眼一扬,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我听闻,《西游记》中,唐僧一路西去,引得所有女妖精四处打听自愿投怀送抱。”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终落到任媛儿惨白的脸上,呵呵笑道:“我怎么觉得,如今的胡公子,有点可怜,就那么像细皮嫩肉的唐僧呢!” 胡棠像和尚,那么这些打探他消息的人,岂不是便是妖精吗? 夏芊芊在拐着弯骂人啊! 第187章 两个人好有缘 任媛儿气得面色青红,到底是小孩子家家,被噎得半天回不上一句话。 其余人见此,也不敢多言。 上午下课后,夏芊芊与元宝依旧去瀚轩院吃了饭。 墨鱼不在,他说御品阁的事情很忙,实则夏芊芊私底下细想。 送给京师的布匹再重要,能有樊山的事情重要吗? 或许,他是不愿她担心,所以才那么说。 樊山一日不破,冯卫一日不抓住,这些人岂能睡安稳觉。 饭毕,元宝又着急回花字班。 以往在福安村,因为有一个傻姐姐,元宝受人的欺辱,没有一个玩伴。 但到了这里不同。 因为阿姐在门口摆摊,许多小伙伴也爱吃她的饭菜,元宝又愿意给他们分享玩具,所以同伴间,很容易打成一片。 元宝与其他人相处融洽,也渐渐地爱上了上学。 夏芊芊走出瀚轩院,没事在学院中瞎溜达。 祝仙学院很大,整个学院被一片桃林包围在其中,已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身在桃林,还是身在学院。 在一片美景中,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念仙院的大门口。 四日前,她曾经给那位夫人送了糕点,可惜没见到她的人。 不知她现在如何。 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每个地方的禁地,往往都有一个或凄美或惨烈的故事。 试想一下,禁地,桃林,墓地,一个孤寂忧伤的妇人,将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夏芊芊脑补了一部人间惨剧。 一个妇人,无意间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从此无法从伤痛中走出来。 自此,她闭关在某处,整日以坟为伴,过着以泪洗面的悲催无望日子。 那妇人,也是个可怜的人儿。 夏芊芊想着,待转头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姑娘。” 缓缓的转过头,夏芊芊定睛一看,是一位老嬷嬷。 “是夏学子吗?”容嬷嬷眼神将她打量一番,询问道。 一个清秀的丫头,身子单薄,容貌上清汤寡水,可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孤傲气质,令人不容小觑。 这个样子…… 容嬷嬷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姑娘,细看之下,为何有几分自家小姐小时候的模样儿。 容嬷嬷心中的自家小姐,是习雅兰。 她是习雅兰的奶娘,从小将她养大,不是亲母,胜似亲母,对她自然了解。 习雅兰未出嫁时,她唤她小姐。 出嫁后,她便改口唤她夫人。 被嬷嬷盯得不自在,夏芊芊微微福一福,“我是。” “几日前,可是你进入念仙院,送给夫人糖糕?” “是我!”夏芊芊说话轻声细语,“我去看望夫人,可惜她不在,我便走了。” 这个孩子,倒是与夫人有几分缘。 容嬷嬷浅浅一笑,姿态从容,“夫人那日觉得身子不适,便回去修养了两日。所以才与姑娘错过了。” 回去? 夏芊芊神色一愣。 这句话的意思是,夫人平日里,分明是不在这里住的。 她们若是出去,怎么从未听祝仙学院中的人提及。 思量一番,夏芊芊便明白了。 这个念仙院应该还有别的出口。 那道门与祝仙学院的大门,根本不在一条街道上。 “夏学子,你这会可有空?”那日,夫人没见到夏姑娘,分明很失落。 “现在是午休吃饭时间。” “去我们那里坐一坐吧。”容嬷嬷盛情邀请道。 夏芊芊踌躇一下,脑海里回想着那日夫人忧愁的模样儿,她的心一下子软下来。 “行!” 她跟在容嬷嬷的身后,沿着桃花林间的小道,径直往里走。 院外,朱子荣一手抱着油纸包,一手拿着一个包子,正在一个角落狼吞虎咽中。 瞅见两人的身影,惊得口中的包子,差点掉下来。 夏芊芊竟然与念仙院的人认识,相谈甚欢? 这个无名无分的丫头,怎么那么厉害。 “呸呸!”他将口中包子吐出来。 这个包子,平日里吃着挺好吃,为何吃过今早的包子后,便会觉得这家的包子索然无味。 不行! 他应该催促莫彦,让那人快些开张。 他就等着小铺子开张,将夏芊芊的生意比下去。 他的胜负欲,仅剩下这一点点了。 念仙院内,习雅兰拉住夏芊芊的手,眼神在她的脸上,一一扫过,和声暖语道:“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为何没来看我?” 不知为何,她与这个丫头两面之缘,却是见一次爱一次,一夜不见,便会多想她一分。 “夫人……”前世今生,她的人生中,也没有被一个女人如此热情的招待过。 夏芊芊显得有些局促,“其实,我不但要上学念书,我还在做小本生意。” “生意?”不曾想,这个丫头还要为生计忙乎。 “是生意。” 夏芊芊浅浅笑着,解释道:“我家父外出未归,家中仅剩下家母与阿弟,生活比较艰难,所以我便做点小买卖。” 她娓娓道来,“夏日时,我会编织竹制品,比如竹篓,簸箕,小箱子等等,每逢集市时,便将东西拿去集市上上卖。” “如今,我来上学了。我便每日到学院大门口卖小吃,比如豆腐脑,豆浆,油条,粘豆包,糖糕……” 夏芊芊一边掰手指算,一边认真道:“过几日,我还要在大门口开个铺子,卖一些小点心。” 听着她讲,习雅兰的眉眼中,闪着笑意,又不由地闪现出心疼。 若她的女儿,重新投胎为人,落在穷苦人家,会不会也如眼前的孩子一般,做着如此辛苦的活计。 “你觉得苦吗?”她不自觉脱口而出。 “哪里会苦?”夏芊芊将手从习雅兰的手中缓缓缩回来,莞尔一笑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也不苦。” 一家人在一起,便什么也不苦。 习雅兰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 是啊! 当初,若是她只求全家人在一起。 若是她的夫君,不是高高在上的侯爷,那么她的女儿,应该不会被劫持。 那么,她的念儿便会如眼前的丫头般,长大成人,会窝在她的怀中,承欢膝下。 可现在呢? 习雅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夏芊芊抬眸,察觉出眼前人儿情绪的低落。 对于一个丧女的母亲来说,无论多少安慰,均是徒劳。 她稳一稳心神,岔开话题道:“夫人,我明日还会在门口摆摊,您喜欢吃什么,我明日做好,送过来。” 她打着商量,“你爱吃糖糕吗?还是喜欢油条?” 她提高音量,让自己的情绪尽量高涨,“要么改日,我给你做一杯珍珠奶茶,如何?” 第188章 好心投喂 今日放学,夏芊芊领着元宝刚走到书院门口,莫彦先生从耳房忽然窜出来,有些局促道:“夏学子,明日还会包包子吗?” 看来,这个包子很受欢迎嘛。 夏芊芊莞尔一笑,“莫先生,明日我会摆摊,包子若是您想吃,我会安排上。” “好好好!”莫彦一连声地称好。 只要丫头明日卖,顶着夏芊芊的名义,买了送给朱子荣一些吃,说不定可以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个莫先生,对吃食从来不挑选。 今日他特意守在门口,向她询问包子的事情,夏芊芊将包子放到了明日的必卖品名单上。 她与元宝出了门,往西城门口的方向行了一段距离,从一条小巷中缓缓驶出一辆青帐马车。 车帘一掀开,露出那张惊艳人的帅气脸来,“上车。” 夏芊芊将元宝先抱上去,自己也手脚并用爬上来。 车厢内的小矮桌上,摆放着热茶与糕点,一旁的碟子中,还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的紫红葡萄。 这个季节,是水果颇丰的季节。 可惜福安村物资匮乏,种植水果的人很少,大部分的水果全靠从外县托运过来。 古代的托运,马车与人力,一趟下来,水果耗损颇多,所以水果的价格相对来说,便会很昂贵。 尤其像如此晶莹剔透,颗粒饱满,深红色的紫红色葡萄,价格更是普通家庭无法承受的。 以前,夏家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都很困难,家中的水果,便是萝卜,野果子,哪里会吃上如此品质的葡萄。 不,见都没见过。 元宝一上车,小孩子家家,心思单纯,一双眼立刻粘在那盘葡萄上,再也移不开眼。 姬子墨放下手中的书本,将那盘子葡萄往元宝跟前一推,随意道:“这是给你们留的,吃吧。” “给我吃?”元宝双眸闪着惊喜。 他没想到,幸福会来的如此快。 “是!”姬子墨眼神落到夏芊芊的身上,淡淡道:“你也尝一尝,这个葡萄很甜。 夏芊芊捻起一粒葡萄,小心地剥去皮,递给元宝,“元宝,来,张嘴。” 元宝赶紧凑过头,宛若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般张大嘴。 夏芊芊哑然失笑,将葡萄送入他的口中,“小心,将葡萄籽吐出来。” 元宝吃一粒,慢慢咀嚼后,将葡萄籽吐到一旁的盘子中,笑得灿烂,“阿姐,好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夏芊芊再拿起一颗葡萄,剥开其上的皮,捏着它的外皮,递过去,“你也吃。” 她直接将葡萄粒递到他的口旁。 湿甜的滋味黏在唇角的肌肤上,令姬子墨的后背猛地一激灵,一时间,愣愣地望着她,忘记了张嘴。 见他不吃,夏芊芊将葡萄粒在他的唇角轻轻一按,挑眉道:“张嘴啊!” 这剥葡萄皮是个技术活,稍微一弄,便是一手的水果汁,怪麻烦的。 墨鱼在看书,她便顺手给他代劳了。 被催促,姬子墨乖乖地张开口,葡萄汁的香甜在唇齿间扩散而来,好似他的心情一般,美滋滋的。 “好吃吗?”她紧盯着他的眼,关切询问道:“要不要再来一颗?” 口中含着东西,他呐呐点头,“要……” 夏芊芊手脚麻利,又剥开一枚葡萄,送他口边,叮嘱道:“你一会还要看书,就先别沾手了。” 她一边剥,一边递给他,却始终没给自己吃一粒。 姬子墨吃了四五粒,便摇头不要了,“你吃吧。”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话间,不小心地抿了一下唇角,像极了一个扭捏的小姑娘。 夏芊芊被他逗乐了。 喂好墨鱼,她才开启了吃货的现场直播,两指捏住一粒葡萄,也不刻意剥皮,径直放到口边,手一挤,嘴一吸,整个葡萄便被她轻松地剥离。 葡萄粒一入口,贝齿轻轻一咬,分离出葡萄籽,头一低,几枚葡萄籽准确无误地落入小盘中。 元宝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嚷道:“阿姐,你这吃法好熟练啊?” “因为我经常吃,熟能生巧啊!”夏芊芊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炫耀着。 前世,爷爷家的院子种了两棵葡萄藤,每到葡萄成熟的季节,整个院子上方织成的大网上,布满晶莹剔透的紫红葡萄。 每年,她回去老家时,都是葡萄的消耗大户。 吃不完的葡萄,她还会与爷爷一起,将所有葡萄摘下来,放到大的玻璃瓶中,酿成葡萄酒。 纯天然的葡萄,经过天然无加工的酿造,做成的葡萄酒,醇厚香甜,不上头。 闲暇时,吃饭时,偶尔喝上一两杯,那种感觉,简直是没有办法去形容。 “吃的多吗?” 元宝歪着头,忍不住嘟囔道:“阿姐,你什么时候吃的啊。我怎么都没有吃。” 夏芊芊神色一紧,偷眼瞄一下墨鱼,呵呵笑道:“是父亲在时,那时候还没有你。我经常吃。” 凡事推到不见踪迹的夏池身上,屡试不爽。 谁知,姬子墨从暗格中拿出一方锦帕,递过来,“这种葡萄是从异国新进而来,整个江城根本没有售卖,请问,你的葡萄是从哪里吃的?” 这个…… 好尴尬! 露馅了。 这个大乾国,为何社会如此落后,连个紫葡萄也没有。 在两人的注视下,夏芊芊做冥思苦想状,揉一揉太阳穴,呵呵道:“或许是,我以前脑子不够用,记错了。” “记错了?” 这次,连元宝也不相信她的托词,“可你吃葡萄的动作娴熟,怎么可能错?” 这个熊孩子,为何总是拆自家亲姐的台子。 夏芊芊伸手,烦躁地打一下他的脑门,吓得元宝往后躲,“元宝,要不要试一试,我能越吃越熟练……” 说着,她伸手便来抢葡萄,吓得元宝将盘子往怀里一抱,不满道:“阿姐,你都吃了很多了,这点留着给娘也尝尝。” 这么好吃的东西,娘定是没吃过的。 听元宝如此说,夏芊芊很欣慰。 李云娘算是没白疼这个小子,美食面前,还想着娘亲。 接过墨鱼递过来的帕子,她擦了擦手,因为手上汁水实在是太多了,整个帕子被弄得黏黏的,有些脏。 夏芊芊有些不好意思,“待我洗了,再还给你。” 墨鱼有些洁癖,唯一庆幸,他还能容下她。 三人在车上吃了葡萄,笑闹了一会。 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青帐马车便到了福安村夏家门口。 这次,元宝也不用夏芊芊抱了。 自己先掀开帘子,站在车辕便要往下跳。 吓得夏芊芊在身后,招呼着,“耿护卫,帮忙接一下。” 六岁的孩子,做事光凭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自己根本意识不到危险。 第189章 事有蹊跷 车外,耿忠搭一把手,接住元宝的身子。 他下车一站稳,便转头让夏芊芊将桌面上的盘子递给他。 夏芊芊递给他,他却连她一眼也没看,冲着姬子墨礼貌地躬身行礼,“墨哥哥,谢谢你。” 小孩子的心思最单纯,谁对他好,他自然会对谁好。 自从墨鱼处收到《西游记》的木偶开始,元宝对他的态度便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 身为祝仙学院的先生,元宝对墨鱼是敬重的。 身为一个邻家哥哥,他对他又有几分依赖与顺从。 墨鱼有些特意的接近元宝,夏芊芊看在眼中,却没有刻意去阻止。 毕竟,父亲在元宝三岁时,便失踪了。 家中没有男丁,元宝一直与母亲和阿姐生活在一起,脾性中少了几分男子的气概,所以遇事时,处理的方式有点像李云娘。 动不动缩在人的身后,哭哭啼啼。 这一点,夏芊芊不喜欢。 让他跟在墨鱼的身侧,或许可以学习一些东西。 这不…… 今日的元宝便有点像墨鱼,竟然说话时,对她步步紧逼,还有点孤傲。 呵呵! 夏芊芊摇摇头,也跳下车,顺势拿起车辕处的背篓。 身后,姬子墨优雅下车,盯着她的脸瞅了一下,低头从袖口中掏出一叠纸,递过来,“这是你要的东西。” 夏芊芊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于英华家的详细信息。 她不由喜上眉梢,忍不住夸奖道:“墨公子,你办事的效率真高。” 被夸奖,姬子墨的心情不由舒畅,“最迟三日,滑翔翼便可做好,你届时遂我去看看。”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将东西塞入袖口中。 他冲她点头,转身,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往隔壁的小院而去。 身后,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到王家大门口时,停下来。 王月月从马车中下来,望见夏芊芊,小跑上来,“芊芊,你回来了。” 她好奇地瞅了一眼墨家小院的大门,小声道:“听闻墨公子住到你家隔壁了?” “嗯!”夏芊芊回复着,仰头望见从马车上下来的王峰。 曾几何时,王峰一个月中,也不见回福安村一两次,最近却频繁地往回跑。 难不成,他真将杏花村的豆腐坊生意当成正事干,反而忽略了胡府的大事? 夏芊芊打量王峰的同时,他也打量着她,眉眼中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来。 上前两步,他来到王月月身后,冷冷道:“回家。” 王月月有些不情愿,扭捏道:“爹,您先回,我与芊芊说会话。” “回家!”王峰的语气越发冷。 王月月有些畏惧王峰,见他神色不对,也不敢造次。 她冲夏芊芊摆一摆手,低头,闷闷地往回走。 见此,夏芊芊眼神凉凉地瞥了王峰一眼,转身,拎着竹篓回了家。 一到家,李云娘早已准备好了晚饭,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聊天。 李云娘第一次见如此紫红,如此硕大颗粒的葡萄,一时间又喜又惊。 她很疼孩子,明明还剩下多半盘子,可自己浅浅尝了两粒,便不再动手了。 元宝再让她吃,她便推脱道:“适才我吃得太饱,这会吃不下了,你与阿姐吃吧。” 夏芊芊岂会不知晓她的心思。 唯有做了母亲之后,才会晓得,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想尽量留给孩子吃。 “娘,我在马车上吃过了。”夏芊芊解释道。 一旁的元宝望着阿姐,忍不住开口道:“娘,阿姐说,爹在的时候,她吃过好多葡萄呢?” 这个元宝,真会揭她的短。 她的一句推脱措辞,却被他当真了,还来向李云娘求证。 李云娘闻言,面色微变,夏芊芊赶紧凑上前,挽住娘的手,压低声音道:“娘,我怕说我没吃过,墨公子会笑话我。” 她撒娇般说着,神态扭捏,倒是多了几分小女子般的羞赧。 李云娘见此,冲着元宝板脸道:“你爹在的时候,阿姐确实吃过很多。” 在元宝的跟前,李云娘历来维护夏芊芊的自尊。 “那为何我没吃过?” “定是你吃过忘记了。”夏芊芊诓骗他。 元宝对三岁之前的事情,没有一丝半点的记忆,自然无法分辨真假。 一家人正在吃饭,院子里响起王大爷的声音来,“夏家丫头。” 夏芊芊起身,跑出去开了大门。 夜色下,大门外,王大爷搓着手,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焦急等着。 待门一开,他疑神疑鬼地说道:“大爷去你家说件事。” 夏芊芊不明所以,忙将他迎进门,“什么事” 王大爷东张西望,目光将院中的墙头挨个瞅一遍,方才开口道:“丫头,我回去之后,左想右想,总觉得赵家男人死因不简单。” 夏芊芊当下也冷了脸,“您对官府出具的死因,尚且有异议?” 王大爷站在原地,踱步,一番踌躇,“夏家丫头,官老爷给了我清白,放我回来,我万分感激。可……” “可有些事情,埋在我的心头,我是睡不着觉,心里也会不安的。” 夏芊芊望着王大爷,反问道:“难道赵家男人的死,还有隐情?” 王大爷低头闷声,没有接话。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道:“那日,我与赵乾闲聊。他说那屋子是给他儿子建的。” “他说等屋子建好,他便出去找活干,再多攒点钱,让娘俩过好日子。” 王大爷似陷入深深回忆中,语气中有些伤感,“既然屋子是给儿子盖的,他并不着急住,何必晚上要给里面点火熏蒸,还不小心弄得中毒气身亡。” “他不着急,或许是他媳妇着急?”夏芊芊反问。 “他那婆娘,是个挺贤惠的人儿,做事温温吞吞,怎会逼着他暖房子,还让他睡在哪里,这绝对不可能。”王大爷笃定道。 经过王大爷这样一分析,夏芊芊觉得事情是有些蹊跷。 “王大爷,你在狱中,可曾将这些事情禀告给县令?” 王大爷摇摇头头,“我在狱中,脑子一直昏昏沉沉,一直以为自己要死在里头了。幸亏遇到那个少年。” 王大爷语气一顿,“夏丫头,你可知,在你家帮忙盖房的那个少年宫小八,他竟然能自由出入县令府衙。” “宫小八?”王大爷不提这个人,夏芊芊快要忘记了。 上次,她在学堂中,还曾经给他拔过胸口的箭矢。 眨眼间,快一个月没见了。 第190章 我晕你来扶 夏芊芊深思一会,开口道:“他去哪里作甚?” “是他给狱卒的人打招呼,让好生照顾我,莫要用刑,才保下我这幅老骨头。” 王大爷眼神往隔壁一瞅,低语道:“宫小八在耿护卫手底下干活,耿忠又是墨公子的护卫,那么这位墨公子……” 王大爷是对墨鱼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夏芊芊斟酌一番,开口道:“墨公子家里在江城的产业很多,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帮你,您念着他的好便是,其余的不必在意了。” 王大爷连连点头,又无措道:“我只是觉得赵乾人挺好,官府又在抓细作,我是怕他的死另有隐情。” “嗯!”夏芊芊安慰了王大爷几句,又将他送出了家门。 想了想,她跑到隔壁,轻轻敲了门。 耿忠打开门,热情道:“夏姑娘,请进。” 这是他家修葺好之后,夏芊芊第一次到访。 一条青石路从门口直通内院的厢房门口,地面被洗刷地干干净净,十分清爽。 夏芊芊迈步而入,穿过小院,来到厢房门口。 人还未开口,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他一袭月白锦袍,站在月色下,面容清冷,双眸幽深。 最初时,如此的他,总是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人心生畏惧,不愿亲近。 可与他接触久了之后,你会发现,他情感表达的方式很少。 他极少发怒,极少狂喜,极少患得患失,他唯有的情感,就如现在,仿佛无欲无求般地冷淡。 因这简单的情感表达方式,由此推测,他成长的过程中,定是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在那样大喜大悲的淬炼之下,他唯有变得冷静。 冷静、冷静、再冷静之后,便是冷漠了。 这种看似冷漠的态度,实在是人无措时,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大乾国的贤王,那个父母早逝,无依无靠的少年,虽位高权重,却也过得凄苦。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我来窜门。” “进来吧!” 他望她一眼,将她领入屋内。 这里房间的布局,与她家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家作为大厅吃饭的地方,作为了书房。 昏黄的烛光下,不远处的书桌上,摊开一张图纸。 夏芊芊凑上前一看,是樊山的地理地势图。 他在险要的地方,分别做好了标注,桌子的前段则是一卷熟悉的卷轴。 夏芊芊一眼便认出,那是滑翔翼的图画。 “你还在研究?”她眸色带光,调侃道:“没想到你对它如此在意?” “我自然在意。”他坐到桌前,手指在那张地图上,轻轻划过,“这张图纸,积聚了我多年的心血。” “攻破樊山,一直是我的梦想。” 眼前的少年,明明二十出头的模样儿,全身上下却散发着莫名的成熟与坚毅。 或许,古代人都早熟吧。 “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夏芊芊给他打气,不忘提醒道:“当下除过滑翔翼是重点,还有一事很重要。” “抓住细作?”他反问。 “对!”夏芊芊踱步,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开口道:“那人一日不除,整日人心惶惶,村名心不安,又如何全心全力信服朝廷。” 她的言论,一针见血。 眼前的话音,谁又能将她与那个村里的痴傻女相联系。 姬子墨望着她道:“你有主意?” “是王大爷来找我,他怀疑赵乾的死,有疑。”夏芊芊将王大爷的怀疑托盘而出。 姬子墨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陷入了一番沉思中。 须臾,他一挥手,唤来耿忠,“去,命人将所有人的手印重新进行比对。” “所以人,怎么比?”耿忠迟钝,未明白过来是何等意思。 姬子墨解释道:“将所有人的手印,一一对比。看看,附近村落中,有没有两人的手印相否?” 不与罗洪比,却要比对出相同的手印,问题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相同的两个人。 夏芊芊豁然开朗。 墨鱼是怕,有人弄死赵乾,借用他的指纹活下去。 那个人极有可能便是隐藏的细作。 耿忠领命而去,夏芊芊起身,“太黑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她就住在隔壁,有什么好送的。 夏芊芊沿着青石小路,往出走,他紧跟在她的身后。 月色投影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临到门口时,夏芊芊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一回头,谁知速度太快,他又跟地太紧。 她的头一下子磕到他的胸口,整个人倒入他的怀中。 这是一个温和的怀抱,鼻端有他身上独特的清冽气息,龙涎香混合凝神香的气息,总是能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有那么一刻钟,她有些贪婪这种感觉。 但理智上,她又立刻清醒了。 伸手搁在两人之间,她慌乱中想要起身,一只手适时地搭过来,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揽一下。 她的身子又再次跌落到他的怀抱中。 夏芊芊微微一愣,一颗心立刻小鹿乱跳起来。 她哑着嗓子,低声道:“你做什么?” “一会!就一会!”他的声音暗哑,带着克制的情绪。 “我……”夏芊芊一开口,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四周围开始泛滥,蔓延…… 涟漪的气息宛若粉红色的泡泡般,将两人紧紧包围,让人一时喘不上起来。 明明不过是几息间,可在两人相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期地拉成一般,变得冗长。 夏芊芊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胸口的一颗心,狂跳不止。 她没有动弹,强压住心中的悸动,询问道:“你怎么了?” “我……” 姬子墨缓一口气,“我……有些头晕。” 啊? 夏芊芊回神,“很难受吗?走,我扶你去里面躺一会。” 她将他的手架在她的脖子上,另外一手搀扶住他的腰,强行要扶他去厢房。 她小小的人儿,个头上本就比他矮一头,身躯又单薄的厉害,一阵风就能刮跑的人儿,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试图挣脱她的束缚,可她没松手,反而抱得越发紧,“不要逞强。” 她有些恼了,“你身子分明不适了,为何不呆在墨府好好修养,非要住到福安村来,受这份苦,你又何必呢?” 第191章 男人也爱发小脾气 她将他扶到床边,将人放倒躺下,伸手又给他号脉。 细细诊脉一番,夏芊芊的眉头皱到一起,“你的脉快了一点,其他没有问题啊。” 姬子墨板着脸,皱着眉,轻语道:“或许是……是我最近太累,休息不好,才会出现短暂的眩晕感。” 这个解释,倒是有些合情合理。 夏芊芊将被子给他掖好,叮嘱道:“你好生歇着。明日的早膳不要担忧,我会给你做好。” 她想了想,又说道:“算了,往后你晚上也不用开火了,届时我与娘做好饭菜,也会给你匀一些。” “这……”他眸中亮着一丝光,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这如何能叨扰。” “你我何必客气。”夏芊芊很大气。 毕竟,她与元宝的午膳,全部是在瀚轩院中解决。 那里的饭菜比起家里的家常便饭,要丰盛很多。 以物换物之下,她也是占了便宜的。 “明早给你蒸包子吃,如何?”她与他打着招呼。 “好!” “你想吃什么馅的?”夏芊芊征询意见,“香菇青菜馅,可好?” “行!” 夏芊芊起身,要走。 他唤她,“夏芊芊,为何对我如此好?” 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全部是抱着某种目的性。 她会吗? 夏芊芊转头,望着床榻上的人儿,灿烂一笑:“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倾慕你呀!” 这句话放到现代,再正常不过了。 那么多追星的女孩子,整天对着自家的爱豆,呼喊着,“爱你哦。喜欢你啊。支持你啊!” 那样的情感,或多或少掺杂了一些男女之爱,但更多的,则是一种仰慕与钦佩。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眼前的少年,对于夏芊芊来说,尚且处于第一句话。 可不曾想,她的直白话,却令对方一愣,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深沉。 “你不会变吗?”他很郑重地询问。 夏芊芊哈哈笑道:“变什么?只要你一直长这么好看,我便一直喜欢你。” 被子下,姬子墨的手缓缓的紧握成拳,沉默一会,语气又变得冰冷,“你是因为我的容貌,才倾慕我?” “那是自然!”夏芊芊一口承认。 墨鱼除过这幅绝好的容貌,以他孤傲冰冷的性子,生硬地处世风格,如何能吸引女孩子的喜欢。 说穿了,如此自恋的他,若是有女人喜欢,不是因为他的容貌,便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 “出去!”他翻一个身,背对着她。 这又怎么呢? 乱发脾气的性子,真像性子不成熟的小媳妇儿。 夏芊芊撇撇嘴,吓得不敢吭气。 她蹑手蹑脚出了门,迎面碰到站在院中的肖勇。 他站在屋檐下,颔首低头,眼睛盯着脚尖,听到动静,仰头间,眼神有一丝躲闪。 夏芊芊走上前,交代道:“你家公子头昏,在床上躺着,你赶紧进去看看吧。” 交代完,她转身便走,临到门口时,又叮嘱道:“肖护卫,你最好在墨府小院安排几个人,若不然,下次若是你家公子晕倒,我不在,又没有人,怕是不妥。” 她说完,哼着小曲便走。 身后,肖勇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一股无名的气郁结在心头。 上前,他将大门关上,待返回屋内时,瞳孔一缩,赶紧束手而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书桌前,姬子墨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图纸上,仿佛刚才的虚弱无力,未曾发生过。 这个惊天的发现,令肖勇一直沉稳的心,不可抑制地发生了波动。 眼神呆呆望着桌面上的图纸,出神一会,姬子墨忽然出声道:“肖勇,你为何要追随我身后?” 这个问题是个送命题啊! 肖勇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殿下,属下自幼丧父丧母,孤苦无依,若不是殿下收留,教我识字练武,我早就饿死冻死。” “殿下对我的恩情,无以为报。属下为殿下做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听着肖勇的誓言,姬子墨一手轻轻得揉着太阳穴,放低声音道:“那我现在,也不能从小收养她……” 这是…… 肖勇神色一愣,想一想,试探性说道:“您可以现在对她好,无条件的好。” 女人嘛! 谁不喜欢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 “若是有人因为容貌喜欢你呢?”姬子墨一脸直白询问着。 肖勇没觉出此话有异,“不管是容貌,还是财富背景,女人图男人的,不就是那么几点吗?” 在肖勇的意识中,女人与你好,总要图点什么。 这句话,好似一下子击碎了姬子墨一直在意的东西。 他眼神瞥肖勇一眼,喝令道:“去,将大门口的落叶清扫干净。” 肖勇:“咱家大门口,我早就扫地干干净净,公子刚才回来,不是看见了吗?” “往后将隔壁也扫了。”他一边看着桌面上的地图,一边交代道:“省得她一早起床,要做饭还要打扫。” 肖勇:“……”公子,您疼惜她,难道不疼惜我了吗? 沉默一下,肖勇慌忙退出院子,跑去清扫大门口。 谁让,屋内的公子,看着有些害怕啊! 夏家,昏黄的烛光下,夏芊芊打开一叠纸,开始一张张看起来。 这上面,全部是关于于英华先生的消息。 她是江城四大家族之一,于府大房嫡小姐。 她有一个弟弟,不足三岁时,因病早夭。 她的母亲因此一病不起,性子也变得易怒古怪,情绪不定。 家中父亲娶了两房姨娘,那些姨娘们各个厉害,各自生下两个儿子。 十五年前,于老爷将于英华许配给门当户对的江家大儿子,可于英华抵死不嫁,逃婚而走。 于老爷大怒,大夫人更是气得卧床不起。 因为婚事之故,让于老爷失了颜面,于英华屡劝不听,至此父女关系决裂。 于英华离家出走,来到祝仙学院任教,再也没回去过。 …… 将这些消息看了一边,无非是大家族的一场联姻失败,造成父女关系决裂。 看似很平常。 可夏芊芊有一点不明白。 于英华那样的美人儿,即便看不上江家大公子,这么多年来,也可以选择其他公子,难道这整个江城,便没有一个少年入她的眼。 一个女子抵死不嫁人,要么是不爱,要么是另有所爱,那她到底属于哪一种呢? 第192章 他不适合你 夏芊芊坐在桌前,一手托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儿。 一旁的李云娘发觉出她的异常,关切道:“芊芊,你刚才在院中,与王大爷窃窃私语些什么?” “没什么!” 夏芊芊回神,将桌上的纸张收起,叠好,“王大爷是来表达感激的。他说多亏墨公子的人在衙门里打点一番,他才躲过受刑之苦。” 李云娘手中拿着一块方巾,边擦边走过来,“娘是没想到,墨公子真是好,连你身边的人,他也愿意出手相救。” “娘,你是不是想多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或许是因为那人与王大爷相识,偶然遇到,才会搭话的。” “哪里会!” 李云娘断然否决道:“乡下人的命贱,尤其是送入监牢之人,即便熟识之人,也怕摊上关系,惹来麻烦,谁会为一个几面之缘的人,做担保。” 这么说,是墨鱼亲自让宫小八去监牢,替王大爷说情了。 夏芊芊没料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有时候还是蛮有人情味的。 李云娘坐到桌前,想一会,又语重心长地劝道:“芊芊,娘是看出来了,那位墨公子怕是对你有些意思。” “啊?”夏芊芊神色惊诧。 娘,您连这些都能看出来,可曾看出来,他是对你家女儿,有所求啊! “不会吧。”她断然否决。 微低头,她手指捏着衣服的一角,佯装腼腆道:“那个神仙般的人儿,喜欢的怕是大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吧。” “你知道就行!” 李云娘坐到桌前,拉住夏芊芊的手,“我们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儿郎,嫁了便是。” 她语重心长道:“听娘说,富贵人家的规矩多,墨公子那样的人儿,定会三妻四妾,与其与一群女人争抢一个男人,倒不如守着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度过一生,那不是很好吗?” 李云娘的话,犹如千顶锤一下锤在夏芊芊的心口,有些疼啊。 “娘,您是觉得我配不上那个墨公子?”夏芊芊心酸酸,委屈巴巴询问道。 “不是!”李云娘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世上,没有谁配得上谁之说,这是一种选择。” 她郑重叮咛道:“他若愿意嫁,你若愿意娶,你们自然可以在一起。” “可孩子,你入府后,面对的是人前的谨小慎微,他的三心二意,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你可愿意?” 这是李云娘第一次谈及她的婚姻观,倒是令夏芊芊刮目相看。 如此超前的思想,倒是与于英华的想法,有些大同小异。 “娘,若是此时,您给我指派了一户门当户对的公子哥,而我抵死不嫁,您会与我断绝母女关系吗?” 李云娘一愣,随即一指点在夏芊芊的额头上,“傻孩子,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们之间的关系,岂能说一个‘断’字,便可分割。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如此狠心。” 李云娘的话,让夏芊芊颇受感动。 这世上,没有母亲会如此。 那于先生的母亲,为何情愿十五年不见她,也不愿原谅她? 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了。 翌日一早,夏芊芊起得比公鸡还早。 昨日,她答应念仙院的习夫人给她做珍珠奶茶,再给她现炸几枚糖糕。 她还答应墨鱼与莫先生,给他俩包包子吃。 做这些吃食,全部需要发面,昨夜她便将面发上。 照着现在的天气,面在自然温度下,一夜时间,刚好发好。 将面从盆里倒出来,放入碱面,她将整盆面揉成柔软的面团,放到一旁醒发一会。 自己则开始清洗青菜,香菇,制作馅料。 至于珍珠奶茶,前世的她是个奶茶控。 所以,她的如意镯中,囤积着许多现成的货,只需要打开包装,冲入热水便可。 夏芊芊开始剁肉馅时,门口响起扫帚扫地的声音。 “咦?”她侧耳细听,不禁好奇道:“隔壁这么早,便也起床了。” 若是放作以往,大门外有动静,她定然是紧张的。 可知晓他的隔壁,有耿忠等人护着,她的心便轻松了很多。 不会儿,街道上,陆陆续续传来人的脚步声。 李云娘也起身了,洗一下手,帮她一起和面搅肉馅,一起包包子。 生火,倒水,用大锅熬煮了粘稠的小米粥,又将萝卜干的小咸菜细细切好,放上葱姜蒜辣椒等物,热油一浇,“刺啦”一声,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蒜香味。 半个时辰后,锅盖一掀开,一个个白皙的小笼包热气腾腾,一锅的小米粥黄灿灿,小咸菜泛着红色辣椒油,格外的引人垂涎。 夏芊芊将所有东西放到食盒中,她也不出门。 径直从一旁拿来一把梯子,拎着食盒上了墙头,呼唤道:“耿护卫……” 厢房的门一打开,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抬步而出。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水烟色的袍子,黑发如墨,面如皎月。 一阵风吹来,宛若落入尘世间的谪仙,举手投足,眉宇间的每个神态,都是那么的飘飘欲仙。 或许,这个人是来凡间历劫的上仙大人吧。 将食盒从墙头艰难递过去,她唤他,“墨公子,快些,接住。” 姬子墨站在门廊下,迟疑着。 “快呀!拎不住了。”她脸上表情都变了。 姬子墨疾走几步,来到墙头下,仰头望着她,“有门不走,你趴墙作甚?” “走门还要饶一段路,这里方便。” 她笑容灿烂,梨涡浅浅,一抹晨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柔和的光泽,衬托出一根根若隐若现的毳毛。 她的肌肤虽黄了一些,却如婴儿般嫩泽,让人忍不住伸手想捏一捏她的小脸蛋。 “怎么还愣着!” 夏芊芊瞅他不动弹,开始发牢骚,“我的手腕快断了,你快点接住啊。” 姬子墨忽然回神,将食盒接住。 手腕一掂,确实好沉。 “你这是装得什么?” “你的早膳啊!” 她趴在墙头,很享受如此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感觉,“允诺给你的包子,又送了稀饭小咸菜,希望你可以吃的惯。” 被某人重视,姬子墨的心底有一丝丝的窃喜,“好,你也快些吃,待会一起走。” “行!” 夏芊芊扶着梯子,缓缓往下走,不经意间,望见墨鱼身后还站着孤零零的耿忠与肖勇。 他俩望她的眼神,有一丝丝的幽怨。 第193章 要寻她的事 夏芊芊豁然大悟,挥手招呼道:“耿护卫,肖护卫,你们要是吃的,来我院子啊。我做了很多,想吃多少都行。” 耿忠与肖勇乐了,可姬子墨的脸却有些要垮了。 怎么? 他就不能去她家院子吃吗? 不能吃多少,算多少吗? 耿忠与肖勇欢快地跑过来,几人在院子用了早膳,便帮小摊的东西往出搬。 大门一开,王大爷赶着牛车,已经等着了。 夏芊芊神色诧异,迎上前,“王大爷,你才出来,该好生歇一歇。” “我身子骨好得很,在家歇着也是歇着,倒不如帮你将东西拉过去。” 夏芊芊刚要拒绝,耿忠将青帐马车赶过来,吆喝道:“夏姑娘,马车后面都可以放东西。”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 往后,耿忠与肖勇便要追随主子,开启在夏家的无限蹭饭模式了,自然对她越发亲切。 “这……”王大爷一愣,神色有些落寂。 他怎么忘记了。 墨公子住到夏家隔壁,墨公子有马车,从今往后,夏家丫头怕是不需要他的牛车了。 “那……”那我先回了。 剩下的话,王大爷有些说不出口。 毕竟,这段时间,与夏家姑娘一起干活,虽然累一点,可他实打实的收到了实惠。 有铜板赚,有手艺学,还长了很多见识。 往后,他莫非要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被人需要是一种认可与幸福。 此时,王大爷自觉他要被人抛弃了。 夏芊芊敏锐察觉出王大爷情感的变化,“王大爷,告诉您个好消息。我将祝仙学院门口的小铺子租赁下来了。” “因为我白日要上课,但铺子开着,定要有人守着,我娘一个人恐怕不够,您愿意帮我守着铺子,帮我娘一起张罗吗?” “这是……”照看铺子的活计,他可从来没干过。 不过,没干的事情,很多,他愿意去尝试。 王大爷的神魂一下子又归位了,他连连点头道:“可以,完全可以。” “那行,您今日先回去歇着。那铺子我尚且需要购置一些柜子之类的家具,明日我去市场跑一趟,您届时到铺子帮我看着点。” “行,这个绝对没问题。” 王大爷得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乐颠颠地跑回家了。 耿忠帮忙将东西搬到马车上,李云娘上前,询问道:“芊芊,家里还剩下一点豆子,娘先泡上,待会少做一些豆腐,万一有人来买,我们也不能让人家空跑,不是吗?” “行!”夏芊芊表示认可,“您悠着点干,毕竟过几日学院那边的铺子弄好了,我们的豆腐届时去那边卖,也是可以的。” “行!” 青帐马车缓缓而行,车内,元宝照旧拿出《三字经》开始背诵。 最近的他,经过在学院中的一番熏陶,也渐渐喜欢上了学习。 学业方面,他入学晚一些,自然比旁人差一些,可元宝自尊心强,也很好胜,所以他私底下,越发地努力。 晚膳后,烛光下,他每每都会拿着书,诵念半个时辰。 有这么一个好习惯,夏芊芊真心替他开心。 反观姬子墨,他今日没有读书,端坐在软塌上,目光静静望着她。 夏芊芊迎视着他。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时间一长,有些不自在。 “你头昏好点没?”夏芊芊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好多了!” 他有些无话找话,“今日午膳,你想吃什么?” 瀚轩院的午膳,每日都不一样。 但每日的午膳都相当的丰盛,与家里的饭,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饭菜很好,每一道我都很喜欢吃。” 一旁的元宝打岔道:“我很喜欢吃凉拌牛肉。” 这个孩子…… 夏芊芊出手,弹一下他的脑门,“莫要分心,好生念书。” 半个时辰后,青帐马车到了学院门口。 耿忠帮忙,将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 今日,姬子墨没有课,最近他在忙着滑翔翼的事情,所以他要去江边的训兵营,监察东西制造过程。 他交代,午后放学便会来接她,便先走了。 夏芊芊将东西整理一番,支起摊子,便开启了贩卖模式。 莫彦一早便在门口翘望,一见她来,着急凑上前,“丫头,今日有包子卖吗?” “有啊!包子都是现成的。 夏芊芊将小炉子上的一屉包子打开,热情询问道:“要几个?” “来十个,五个一包!”莫彦心中嘀咕着。 给自己留五个,给朱子荣五个,刚好便够吃了。 “好了!” 夏芊芊手脚麻利,分别用两个油纸包,将包子全部打包好,递上前。 这次,莫彦很自觉,递给夏芊芊五十文钱,“快拿着。莫要与先生见外。” 夏芊芊莞尔一笑。 她不是做慈善的。 前几次送给他吃,自然是不需要铜板。 可往后,时间长了,她也不能每次都不收铜板。 她将铜板收好,点头道:“欢迎光临。” 莫彦拿着油纸包,笑呵呵地往回跑。 不一会,学院门口陆陆续续有学子来上学,见到夏芊芊又来摆摊,一些人不自觉地上前,一番查看。 有些人经不住诱惑,又买了几个包子吃。 学院大门口,一派生意兴隆的热闹场景。 莫彦怀揣包子,进入学院,跑到朱子荣的住处,献宝似地将包子送上前,“来,吃包子啦!” 朱子荣一看包子的大小形状,眉梢一喜,“那个卖家给你送的?” 不是送!是自己真金白银买的啊! 莫彦不好题名道姓,唯有呐呐道:“是啊!快吃。” 朱子荣起身,抓起一个包子,塞到口中,尝一大口。 嗯嗯! 不错不错! 还是那个味道。 意犹未尽的肉香味。 他三下五除二,吃下四个包子,正要拿最后一个包子时,一名男学子急匆匆跑过来,报告道:“朱先生,那个夏芊芊又在门口摆摊卖东西了。” “夏芊芊,哼!” 朱子荣拿起最后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外走,“走,去看看。” 走到院中时,又唤住另外一名学子,低语道:“你去罗府通知一下罗大人?” 一直被晾到一旁的莫彦,忽然想起什么,冲上前,拽住朱子荣的手,“朱先生,你要去干什么,你要冷静。” 第194章 混混找茬 朱子荣一把甩开莫彦的拖拽,勒令道:“莫彦,你莫要多管闲事。今日,谁也保不了她。” 他一甩衣袖,急匆匆往学院门口而去。 莫彦一跺脚,急躁道:“这次真要出事了。院长大人,你可一定要在啊!” 他一思量,往院长的住处疯跑而去。 前院门口,包子小摊的生意很红火,不一会,便兜售一空。 因为答应给习夫人送奶茶与糖糕。 在顾客离去后,她便开始准备。 将小盆子中的一块糯米团子拿出来,一个个揪成一块,擀成片,包住豆沙馅,放到热油之中,慢慢煎炸。 另外一边,她从如意镯中取出奶茶,倒入热水,盖上盖子,一份美味的早餐准备完毕。 元宝凑到跟前,猛地吸一口气,看得稀奇,“阿姐,这是什么?” “珍珠奶茶。” “阿姐,是喝的吗?我也想喝一口。”他闪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哀求着。 夏芊芊擦干手,伸手摸一下他的脑门,“今日放学回家,阿姐给你做。这一杯,今日已经有人预约了。” 元宝是一个乖宝宝,虽然遗憾,可听到放学后,他也可以拥有一杯,并不任性,“好,我们回家去喝。” “阿姐,我帮你收拾,这些东西放哪里呀?” 今日,王大爷的牛车没有来,耿大哥的青帐马车又走了,元宝一时着急,不知如何处置小摊上的东西。 “放到耳房旁的屋子里。” 元宝有些担心,“阿姐,那莫先生会同意吗?” 夏芊芊这才想起,租赁小铺子的事情,是她与娘在元宝睡着之后,商谈的。 所以,元宝并不知晓。 “阿姐将那间屋子租赁下了,往后,那个地方便是我们的。” 夏芊芊交代道:“我们将里面收拾一下,过几日便可开张。” “真的?”元宝有些不信。 “真的。” 得到确定的答案,元宝欣喜若狂。 他忙将小凳子拎起来,率先往耳旁外的小屋跑去。 他跑得太快,半途中,一个灰黄袍子的男人忽然出现挡住他的去路。 元宝还小,方向感不强,躲闪不及,径直便要撞上去。 那人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猛地一挥袖子,元宝连带着凳子,被他甩飞起来。 这一幕,凑巧被一旁收拾小摊的夏芊芊瞅见。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东西一扔,一个闪身飞扑上前,抱住了元宝。 “阿姐,我怕!” 元宝何曾见识过如此场面,抬头望一眼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儿,吓得全身颤抖。 夏芊芊站直身子,神色冷情地望着那人,“是你故意跑来,差点撞倒孩子,你还如此对他。” 她一字一句,重申道:“你,该向他道歉。” “道歉?” 那红脸男将夏芊芊望一眼,冷哼一声,“哪只狗眼看见,是本大爷撞他的?”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纷纷禁声了。 这个男人,他们都认识,是江城中数一数二的混混,名唤姜猛。 他整日无所事事,专门靠收取摊贩的保护费,勒索路人,以打架斗殴的名声响彻整个江城。 他犯事频繁,身后又有许多小兄弟追随,一些人还自愿为他顶罪,所以,他虽进监牢的次数多,可受罚的次数少,导致他越来越猖狂。 只要一从监牢中放出来,他就是整个街的老大,没人敢惹他。 就连曾经的张大奎,也算混得有点名声,与此人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诸多学子一见是姜猛来找茬,一些人吓得往后退,另外一些人则小声地提醒道:“夏学子,好了,你快去认个错,快回学院吧。” 学子只有到了学院,有院长等人的庇护,这些混混才不敢招惹。 可夏芊芊不能啊。 她往后还要在这个地方开铺子,眼前的人,势必往后还要打交道,她如何能退缩。 她微扬起小下巴,凌厉的眼神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冷冷道:“在场的诸位均看见,一只疯狗横冲直撞,还乱咬人。” 疯狗? 天哪! 夏芊芊称呼他是疯狗。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冷气,连姜猛都愣住了。 从来……从来。 在这条街上,他混迹多年,便是街上巡逻的小兵,见了他也需呵呵笑两声,这个小丫头,竟敢如此嗤笑他。 “臭丫头,你找死!”说话间,他疾步上前,一个巴掌挥打过来。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那巴掌宛若熊掌,挥动时,带动着空气,卷起一阵阴寒的风。 围观的学子吓得失声尖叫,不少女学子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地捂住了嘴巴。 夏芊芊不慌不忙,说时迟那时快,她身子往后一闪,侧身躲过那一巴掌的攻击。 将元宝护在身后,她迅速抓起桌面上的一碗热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洒过去。 那碗热水,烧得滚烫,专门泡奶茶用的,虽放置一会,却依旧很烫。 姜猛见状,用手去捂脸,可惜他的动作稍微晚了一步。 “噗!”一碗水不偏不巧泼洒在他的脸上。 “啊……”姜猛被烫得惨叫一声,一张红脸在热水的浇灌下,越发的潮红。 他捂住脸哀嚎几声,顿觉自己的威信受到严重的挑衅,拳头紧握,疾步上前,冲着夏芊芊的脸,又一记猛拳。 “啊啊啊……救命啊!”元宝吓得大声呼救。 夏芊芊抱着元宝几个闪身,来到人群的边缘,她的手作势在摊位桌下一掏,暗地里从如意镯中取出了防狼电棍。 “元宝,莫怕。” 夏芊芊的眼紧盯着姜猛,冷笑道:“今日,他不向你道歉,阿姐定会替你好好教训他。” 说话间,她将元宝往王月月的怀中一送,自己手持防狼电棍迎上前。 “芊芊,不要,我去喊先生,你不要硬上啊!” 王月月与夏芊芊从小一起长大,她有几分几两,她最是清楚。 自小,夏芊芊在福安村,都是受旁人欺负殴打之人。 即便他最近厉害了,敢与张大奎对打,敢骑在张翠翠的身上暴揍,可那些人,如何与眼前的真混混相提并论。 这个人一看身手,便是有武术的。 王月月如此想,其他学子更是快吓尿了。 第195章 灭他威风 他们常年在江城,对姜猛之名,自然如雷贯耳,对他的一些行事很是了解。 别说一名普通的学子,就是官府的小兵也不愿招惹他。 人常言,强龙难压地头蛇。 夏芊芊这个疯子,竟然连这种人也敢招惹,她是不想活了吗? 这些人心中唏嘘之际,又暗地里,替夏芊芊捏了一把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姜猛怒拳袭击,她灵巧躲闪,手中的棍棒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向姜猛身体各处。 她抽打的动作优雅,动作轻柔,一眼望去,每次黑色棍子均是蜻蜓点水般的落到姜猛的身上。 可姜猛的反应便不对了。 棍子每落到他身上一次,他便哀嚎一声,手中挥舞的刀子也像被人拿捏一般,一时使不上劲,渐渐地落了下风。 “那是什么鬼玩意!” 姜猛视线盯着夏芊芊手中的黑色棍子,退后一大步,不由惊呼出声。 很奇怪,与此人对打时,每次他的拳头将要落到她的身上时,均会被她巧妙地躲避开。 而那手中的那根棍子,总是准确无误地击打在他身上各处重要的穴位上。 酥麻,难忍的阵痛,令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好,很好!” 他面色狰狞,发狠地叫嚣着,与此同时,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刀,威胁道:“臭丫头,今日本大爷倒要看看,你的脑袋有多硬。” “阿姐!” “芊芊!” “快,去叫先生,要出人命了!”一些学子见到对方拔出刀,失声尖叫,迅速转身去叫学院先生。 莫彦凑巧赶出门,望见眼前的一幕,眸色一闪。 王月月瞅见他,拉着元宝挤到他跟前,央求道:“莫先生,那个人在咱们学院无理取闹,恶意伤害学子,先生,您快去阻止啊!” 在王月月的意识中,她们是学生,学院先生自然有保护学子的责任与义务。 谁知莫彦脸色沉静,望着眼前的状况,沉住心,冷冷道:“姜猛的恶名远播,我如何能斗过他。” “您斗不过他,您是师长,理应出面调解此事。” “……”莫彦罔若未闻,眼神盯到夏芊芊的身上,心中腹诽。 有姜猛出面,还省得他动手,何乐而不为的。 在场每个人,一颗心都紧张地揪在一起。 所有人都认定,夏芊芊要吃亏,要被暴揍,或许还会有血光之灾了。 谁知她闪身跳出战斗圈,厉声道:“哼!你既冥顽不灵,休怪我手下无情。” 天哪! 此时此刻,她既然敢主动地挑衅姜猛。 一番缠斗,姜猛没占到便宜,又岂能让对方在言语上再占上风,“好啊,来呀!” 他拎起大刀,气势汹汹地砍杀而来。 见此,夏芊芊拎起防狼电棍,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防狼电棍与大刀在半空中相遇,相击的同时,夏芊芊按动开关,将电极调整到最大。 “滋滋滋!”半空中,冒起一窜火光。 姜猛只觉一股电流通过整个大刀传遍全身,身体的每个肌肉都被击中,铺天盖地的痛楚而来。 他来不及尖叫,来不及回击,手一松,白眼一翻,“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静! 静! 静! 空气在恐惧中,静谧而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先落到地上的姜猛身上,再移到夏芊芊身上,心中的震撼已然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人低哑地呼喊道:“杀人了,姜猛被杀死了。” 学院大门口,莫彦惊慌失措地跑上前,低头瞅一眼地上的姜猛。 他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双眸紧闭,一动不动,身下涌出一摊黄汤子,散发刺鼻的尿骚味。 莫彦想蹲下查看鼻息,眼神瞅见他嘴角流淌的一大坨污物,霎时收回这个想法。 人一动不动,失溺了,还能活着吗? 心惊之余,莫彦转头,望向夏芊芊,厉声道:“夏芊芊,你怎可当众杀人?” 好一个血口喷人啊! 夏芊芊眉头微皱。 她不解释,不答反问道:“我不杀他,难道要他杀死我吗?” “他……”莫彦被怼,却丝毫不反省,怒斥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杀了人,理应扭送府衙,交由县令大人审判才是。” “来人,去府衙报官!” 莫彦一声令下,院内跑出三名护卫,急匆匆便要去府衙。 这些人的行径,当真可笑得厉害。 夏芊芊冷笑一声,神色没有一丝慌乱,反而质问道:“莫先生,为人师表这四个字,你觉得,你担得起吗?” “你说什么?”莫彦被她的话击得怒气上涌。 “我说得很清楚。” 夏芊芊无惧他脸色大变,扬声道:“诸位学子,大家评一评理。” “一个地痞流氓伤害学院的学子,身为学院的先生与护卫,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学子出头撑腰,做主,反而宛若冷血动物一般冷眼旁观,这是应该发生的事情吗?” “就是!刚才若是换成我,我怕是死定了。”有人窃窃私语。 “我的一颗心快要吓出来了。” “上次我被人欺负,也没有人替我做主啊!” “学院的那些护卫,根本不做事。” “……”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声,窜入人的耳朵中。 莫彦瞪回去,想看清是哪个人在非议,可惜围观的人太多,议论声太多,一时辨别不出。 夏芊芊将每个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冷笑道:“如今恶霸被我打趴下,你们却能立刻跳出来,扬言要将我扭送去官府。” “需要你们时,你们宛若缩头乌龟,恨不得钻到泥地里,无人瞅见你。” “扭送自家学子时,你们倒是宛若天兵天将,迅速到达。” “我们每位学子所交的束修,供养的护卫,难不成是摆设不成?” “莫先生,请问,你到底是谁的师长,是我的,还是那名无赖的?” 莫彦被夏芊芊一番指名道姓地批判,羞得他满脸涨红。 因为她一字一句,一针见血,没有给他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莫彦的脸一阵阵发烫。 这件事的处理上,他是存着私心的,如今被当面揭穿,让他的脸面无处可藏。 诸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部哑声了。 第196章 无耻地栽赃陷害她 一阵风吹过,祝仙学院大门口,所有人宛若冻住一般,静静呆立在原地。 桃花飘飘,轻舞飞扬。 那些曾经瞧不起摆摊女的学子们,望向夏芊芊的眼神,渐渐凝聚起一股倾佩之情。 此人,不是野,不是疯,而是太傲娇了。 傲娇的人儿,她的眼里容不下一点不公平,容不下一粒碍眼的沙子。 关键是,她拥有够狂够野的本事。 “你……你……”一连串的质问,令莫彦的脑子一时短路,都快要接不上话来了。 她再厉害,杀人是要偿命的。 眼前一瞥,不远处的大街上,浩浩荡荡一群人而来。 定睛一看,为首之人,乃参将府护卫长罗洪。 莫彦心中一喜,疾走几步,迎上前,拱手行礼,卑谦道:“大人,我们学院的学子夏芊芊,当街将姜猛打死,请大人问责。” 罗洪的目光冷冷落到夏芊芊的身上。 几日不见,她的胆子越发大了。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经过在监牢中洗礼一个月的罗洪,再次望向夏芊芊时,却不似以往处理问题一样,简单粗暴了。 毕竟,此女子并非他想象中的简单孱弱。 罗洪挥一挥手,身后有兵士出列,跑过去,蹲下身子,手指伸到姜猛鼻下,一探鼻息。 他扭头,默默摇了摇头。 这意思很明显,人死了。 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莫彦的嘴角一勾,神色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罗洪神色一转,眼神打量一番地上的人儿,再落到夏芊芊的身上,“此事,可是你所为?” “大人来的正好。” 夏芊芊及时将防狼电棍收到如意镯中,迎视罗洪的审视,她微微一福,礼数周到:“大人,民女在此摆摊,此人寻滋闹事,手持大刀,试图对民女行凶。” 罗洪神色严肃,厉声道:“对你行凶的人死了,那你便成为了行凶者。” 这句话如此讲,好有道理的样子。 呸! 夏芊芊忍不住想要淬他一脸。 “大人,此言差矣。”她据理力争道:“我并非行凶,而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这个词,众人第一次听,有些熟悉,却不知其意思。 罗洪粗眉一扬,“不管如何,人是死了,既有命案,自然需将嫌犯拉入监牢,待审讯之后,再来评判到底谁对谁错?” 罗洪想要将她送入监牢。 夏芊芊心中一凛。 她一出事,罗洪立刻赶到,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若是人没死呢?” 她清冷开口道:“大人您的手下人误判了。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对我喊打喊杀,我不过顺手教训一二,岂会将人打死?” 一个咽气失溺之人,你还说他没死。 莫彦跳出来,“夏芊芊,你莫要胡搅蛮缠,那人分明死了,你如何能指鹿为马,说他还活着。” 夏芊芊看白痴一般瞥了莫彦一眼,径直来到姜猛跟前。 她衣袖一甩,手指间一枚银色的长针在晨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 银针出手,以快很准的速度扎入姜猛头上的某处穴位,猛地一下沉。 “啊啊啊……”地上分明已经死绝的人,忽然一个大喘气,喊出声来。 与此同时,他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地上跳起来,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 看着表情,好似一时懵逼,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这……”莫彦指着姜猛,结结巴巴道:“他怎么……”怎么能又活过来。 夏芊芊面色冷情,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儿,“罗大人,您现在可以将人带走了。” 转身,她回望众人,督促道:“大家也都回去,马上要开课了。” 回神的姜猛低头瞅着自己湿透的裤子,一张脸青红交加,一抬头望见旁边的罗洪,立马又来了劲头,“请罗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姜猛“噗通”一下,竟然跪在地上,愤恨道:“大人,今早我路过这里,吃了她家的包子,腹痛不止,所以前来讨要说法,谁知这丫头手持奇怪的棍子,将我一顿狠揍。” 谁也没有预料到,曾经在江城横着走的姜猛,此时此刻竟然化作受害人的模样,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那情景,简直…… 莫名的好笑与滑稽。 “哦?”他的话,罗洪似乎听进去了,转头询问道:“可有此事?” 夏芊芊盯着这个说瞎话不眨眼的人,冷笑道:“我从未卖过他任何东西。” “你是没卖给我,是旁人替我买的。我吃的也确实是你家的包子。”说着,姜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个油纸包与夏芊芊家的油纸包颜色一模一样,伸手打开,里面还剩两个包子,不过包子被挤压的有些碎。 挤开的外皮下,赫然发现状似蟑螂般的虫子尸体。 “大人,您看……”死而复生的姜猛来劲了,手指那个有问题的包子,尖声叫道:“这包子有问题。” 一些学子也瞅见了,想起自己一大早吃的便是这样的包子,一些人忍不住捂住嘴,开始犯恶心。 这样的卫生条件,下次,他们再也不会买她家的包子了。 “夏姑娘,此事,你作何解释?”罗洪望着夏芊芊,神色凌然,询问着。 夏芊芊的目光从姜猛身上,划到罗洪脸上,再望向一旁冷哼的莫彦。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地痞挑衅,护卫不闻不问,巡逻的罗大人凑巧经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而设置的一个局。 只不过,她之前一棍子将姜猛打翻,打乱了那个局的节奏,如今,完整的局才又重现开始上演了。 她身为一个卖吃食的店铺主家,最怕的便是客户投诉卫生质量差。 一旦这个名声扬出去,她做得东西无论多么好吃,也不会有顾客主动上门来品尝。 今日,她若扳不回这一局,她那没有开张的铺子,可以预判,往后便凉凉了。 夏芊芊的脸色当即凝重下来。 她不怕旁人监督她的食品完全,可若是有人想要整治诬陷她,她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低头,凑上前,看了那个油纸包中的包子,她断言道:“这不是我家的包子。” 第197章 “怎么不是?” 姜猛来劲了,“我那兄弟,分明是从你家包子铺上买来的,你还敢否认。” “你哪个兄弟?” 姜猛一愣,扭头从人群中揪出一个人,言辞凿凿道:“快告诉她,这个包子是从她家的铺子上买来的。” 姜猛扭送的人,并非街道上的混混,而是祝仙学院强字班的男学子。 夏芊芊一眼便认出,此人是朱子荣的得意门生,还曾经追随他一同去过念仙院。 而此人,确实经她之手,买了包子。 不止夏芊芊认出了他,旁人也认出了他。 “那位任学子,适才排在我前面,确实买了五个包子。”有人抚着胸口嘟囔着。 因为,他尾随其后也买了五个包子,此刻已然全部入肚。 一想到包子有问题,或许自己当时未曾发现,肚子中仿佛有万千虫子在蠕动,让人恶心难受。 简直太生无可恋了。 此人话音一落,一锤定音。 仿佛判官的判词,一下子便定了夏芊芊的死罪。 眼前局势一边倒地向着这边,朱子荣心中得意,不忘火上浇油,阴阳怪气道:“夏学子,你可知,在学院门口摆摊售卖东西,是要通过衙门三方同意的手书,方才可以?” “手书?”夏芊芊重复念一句。 果真,夏芊芊不知有手书之事。 朱子荣越发得意,以为抓住她另外一个把柄,随即冷笑嘲讽道:“你家境贫寒,学院院长体恤你,可怜你,对你擅自摆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到。可你为何如此不自知,摆摊就摆摊,你还弄出如此腌臜人的事情。” “你售卖的食物,非但不合格,还出手恶意伤人,此事,已然非我一个先生可以包庇与袒护之事。” 说着,他向罗洪拱手行礼,“罗大人,我院弟子夏芊芊,犯下如此事情,作为先生深感愧疚,唯愿大人能够秉公处理。” “住口!” 朱子荣的话音刚落,学院大门口传来洪亮的一声怒吼。 随之,一个灰袍老头甩着宽袖,大摇大摆地跑过来,冲到夏芊芊的跟前。 一双虎目将她上下一番打量,枉顾其他人,小心询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没伤到。” 夏芊芊望着刘老,淡淡一笑,一语双关道:“您来的正好,不过是一群人在此,想要诬陷我。” “老夫倒要看看,谁敢诬陷你!”刘老一扬声,将朱子荣吓住了。 院长大人,您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学子,竟然要与罗大人硬碰硬了。 “院长,是夏芊芊她……”朱子荣恶人先告状,上前想要拦住院长,却被他一甩袖子,甩远了。 刘老的心思完全不在事情如何发展上,他只关心眼前的丫头有没有受委屈。 若是在他的地盘上,让自己未来的师父受委屈,那他刘某人往后出去了,还如何混? 罗洪在参将府见过刘老,对他的身份也了解。 一个御医院出来的院长,跑到偏远山区,开了一个学院。 他虽不在京师,可在京师中的关系盆根错节,不好得罪。 见刘院长竟然站出来为夏芊芊撑腰,罗洪只能佩服,此女子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吃一堑长一智,罗洪学会了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站队。 他客套道:“我依律行事,绝不偏袒,还请院长大人也能知法懂法,不要为难在下。” “好一个依法依律行事。” 夏芊芊站出来,不吭不卑道:“那我们接下来便看看,到底是谁应该被抓走。” 说话间,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油纸包,摊开来,认真道:“我有证据证明,这些包子不是我家的。” 这包子分明从她家买的,如何能证明。 夏芊芊的一句话,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只见,她将那两个包子翻过来,露出包子的底部,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彻在空中,“我所贩卖的每一个包子,都有我家的烙印。” 烙印? 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一个小小的包子,还有烙印? 说话间,她转身从背篓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摊平,将五个包子各个翻个,底部朝上,手指包子最中心处,自豪道:“大家,请看,每个包子都印着‘仙字’的印记。” 闻言,众人纷纷凑上前观看。 在包子中心处,确实有两个凹陷的字体。 因为很小,乃在包子面皮上压模而成,与面皮同色,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夏家五个包子,各个底部有字。 而那两个击碎的包子,底部完整,却没有字体。 众人一看,纷纷点头。 姜猛一看,形势逆转,气急狡辩道:“这包子分明是从她这里所购买。或许她家的包子并非各个印字。” 夏芊芊冷笑,扬声道:“我今日卖出去的包子,总共五笼屉,相信没有吃的学子大有人在,大家可以将自己手中的包子打开看一下,事实如何,一目了然。” 话音一落,不少人将原本要丢弃的包子,又打开翻看一下,果不其然,发现了那个印记。 “我这里有印记。” “我这里有印记……” “我的包子也有……” 此起彼伏的声音令姜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学子的衣服领着,呵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学子在诸多人的逼视下,慌张吐出真情来,“我在夏学子处,买了包子,可我尝了一个,觉得……觉得好吃,没忍住,全……全吃了。” “那几个包子是……是我,是我在别处购买的。” 原来是在别处买的包子,却谎称在夏学子处购买,这不是找错主了吗?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这里的包子有问题,而是别处的包子有问题啊。 而夏芊芊才不会那么傻,让事情如此简单地蒙混过关。 她捡起地上的两节树枝,将地上的那个包子分开。 一伸小棍子,夹住里面虫子尸体,缓步而前,定格在那名学子的眼前,揶揄道:“这虫子若在包子里的,经过蒸煮,定是熟的,可看着不像啊?” 说话间,她将那只虫子的尸体伸到任学子的嘴旁边,“要么,你来尝一尝!” 第198章 亮出底牌 那么支离破碎的一只虫子,被她挑在两根树杈之间,递到人的嘴旁边。 近距离地观看,那虫子越发地令人作呕。 旁边的人眼神畏惧,干咽了一口唾沫。 那男学子本就胆小,在众人的逼视下,更是吓得大喘气,“是生的,生的。是塞进去的……” 不过是吓唬一下,他竟然和盘而出。 众人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镇住了。 “塞得?”夏芊芊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厉声逼问道:“是谁塞的?” 那学子望着身侧的院长,罗大人,他毕竟还小,也不愿失去祝仙学院的学员资格,唯有如实相告道:“我只是负责买包子,买了包子便送给他了。” 他一闭眼,手指指向姜猛。 原来如此。 夏芊芊向罗洪福一福,冷言道:“大人,事情已然明了。此人狡诈万千,命人买包子,以塞虫子的方式,想要毁了我的包子铺生意。” 她瞥一眼沮丧的姜猛,不忘提醒道:“我与此人无冤无仇,他却意欲陷害我。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还请大人秉公处理,调查他幕后的主谋,还民女一个公道。” 夏芊芊不但扳回一局,她言语间,还意有所指。 罗洪气得心口疼,冷脸挥手。 两名小兵立刻冲上前,将姜猛反手制服住。 姜猛没有反抗,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去吃两天牢饭而已。” 他望一眼罗洪,冲着夏芊芊冷哼道:“实话告诉你,本大爷陷害你,只是随心而为,看不惯你而已。根本没有所谓的主谋。” 这句话听着,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过姜猛无所知,依旧扯着嗓子,揶揄着,“小姑娘,在这条街道上摆摊,是要集齐官府三地文书,你若没有,便可与我一起进去吃牢饭了。” 他此话一出,其余学子的心揪在一起。 一直旁观的王月月跳出来,挡在夏芊芊的身前,着急解释道:“我们来自福安村,来这里摆摊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并不知晓官府的政策。” “芊芊……” 她摇晃着夏芊芊的手臂,期待夏芊芊赶紧说句软话。 可惜夏芊芊目光冰寒望着姜猛。 像姜猛这种人,何时会在意官府的文书? 等不来芊芊开口,王月月放低声音,替她哀求道:“罗大人,求求你,念在我们初犯,饶过我们这次吧。” 这下子,姜猛终于逮住机会了,“你们是初犯,难道我不是初犯吗?” 他提高音量,嚷嚷道:“如果求饶有用的话,都可以不用去监牢,那我现在立刻跪着求!” 姜猛虽是混混,这句话倒是没说错。 一听这些人要抓阿姐,元宝拼劲全力挤过来,一把抱住夏芊芊的大腿,吓得嚎嚎大哭,“我阿姐不是坏人,你们不要抓她。” 围观的学子们纷纷摇头,心中唏嘘不已。 这个夏芊芊,一个女孩家家,如何能斗得过地头蛇。 看吧,人家仅仅一句话,便可将你送入监牢。 牢房中走一遭,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无论何等世家大户,还是普通人家,谁会愿意娶一个进过监牢的人进门? 夏芊芊大龄未婚,痴傻的名声再加一条曾经进入监牢的名头,这辈子,怕是就这么毁了。 众人唏嘘不已。 一旁,朱子荣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罗洪冷峻着一张脸,嘴唇似有笑意。 那个姜猛更是一副欠揍的模样,专等夏芊芊落网,与他一起进监牢。 可惜,她令他们失望了。 伸手,将喋喋不休的王月月拦挡到一旁,夏芊芊袖口一抖,展开一张文书,环绕四周,冷言道:“各位同学,请看清楚了。” “这便是我的三方文书。我在此地摆摊,绝对没有违反江城任何法律法规。” 黄色的宣纸上,一行行黑色的字体下,几个红色的印章痕迹。 众人睁大眼睛一看,那文书上,赫然印着墨府,参将府与祝仙学院三方的印章。 “这……这怎么可能?”朱子荣不信。 祝仙学院的印章一直是他保管,他从未给夏芊芊盖过任何印章。 定睛一看,朱子荣的瞳孔缩大,内心波涛汹涌,再无法平静了。 那个代表祝仙学院的印章,加盖的赫然是院长大人的私印。 “看清楚了吗?” 夏芊芊将手书快要贴在朱子荣脸上,正色道:“我有经营的文书。而且过几日,祝仙学院那边的小铺子,我也已经租赁下来,往后那里将会创建一个综合超市。” 什么? 耳房旁边倒腾出的那间屋子,是给夏芊芊准备的? 朱子荣一双眼瞪向躲在人群中的莫彦,呵斥道:“怎么回事?” 莫彦脸色尴尬,迈步而出,解释道:“确实,经过院长等人的同意,将耳房旁边的屋子租赁给夏学子,她已经与学院签署了文书。” “为何不告诉我?”朱子荣的脸色,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了。 “我告诉你了,那屋子租赁出去了,这不,你连着吃了两天她家的包子,也说很好吃啊!你还叮嘱,让她早点开张啊!” 包子? 原来这两日,他所吃的包子,全部来自夏芊芊。 事实宛若一个大巴掌,将朱子荣的脸,来回“啪啪啪”打个不停歇。 他又臊又难看,明明没有风,他却宛若立在寒风中的树枝般,四肢颤抖。 此事到此,大局已定。 刘老站出来,向罗洪拱手行礼道:“罗大人,事实很明显,乃他人陷害我院学子,还望罗大人秉公处理。” 罗洪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清清嗓子,强装镇定:“行,本大人公务缠身,先行一步。” 他目光深深望了夏芊芊一眼,一挥手,领着士兵,扭送着姜猛离去了。 “全部散了。回去上课。” 莫彦一声招呼,诸多学子们一边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一边往学院而去。 夏芊芊牵住元宝的手,也随着大家往学院内而去。 不远处的桃花树下,两位妇人静立在树下。 直至此刻,容嬷嬷长舒一口气,不由感慨道:“夫人,您真是白担心了。瞧瞧那位夏姑娘,处事干练,有条不紊。 最难得的是,她能以孤身之力,将一个地痞无赖直接打得昏死过去,又随手一根银针,将对方扎醒。 果真了得。 容嬷嬷的话,习雅兰罔若未闻,口中喃喃道:“你可曾看清她的手腕,她有蝴蝶状的胎记啊!” 第199章 去求证 适才,她与混混搏斗之际,伸出手臂的瞬间,习雅兰似乎看到她手臂上的蝴蝶状印记了。 “蝴蝶状印记?” 容嬷嬷望着习雅兰的眼神,充满了忧伤。 她挽住她的手,暖言相劝道:“夫人,您怕是被这满眼的桃花迷了眼。” 那丫头虽说与夫人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可天下之大,相像的人何其之多。 一个贫穷人家的姑娘家,上有父母,下有弟弟,又怎会是他们的嫡小姐。 “不,我没看错。” 习雅兰反握住容嬷嬷的手,着急道:“我定是没有看错。快,我们去学院找她。” “不行啊!”容嬷嬷以为夫人又犯病了。 小姐离世多年,夫人一直不愿相信事实,一直试图寻找到她。 所以,她精神一度恍惚,胡言乱语,令人心生担忧。 容嬷嬷苦口婆心地规劝道:“夫人,您千万不要着急。莫要将那丫头吓跑了。” 她思量一下,提议道:“不如,我们回念仙院。那丫头是个一言九鼎之人,昨日她说要给您带奶茶,今日势必会去您哪里。” “对对,你说得很对。” 习雅兰激动地原地转圈,“快快,我们快回去。” 祝仙学院内,诸多学子纷纷往自己的班级而去,夏芊芊站在前院与后院的门口,有些踌躇。 因为在前院耽搁一会,这会已然开课,她手中拎着奶茶,也没给那位夫人送过去。 若是换做旁的地方,大不了让人帮着送一下。 可那里是念仙院,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实在没有办法,她唯有拎着奶茶,回到教室。 今日,她一进贵字班大门,屋内响起一阵激烈的鼓掌声。 课堂中的诸多女弟子,兴奋地拍着手掌,激动道:“夏学子,你真得好厉害。” “对呀!我们很感谢你!” 一名女弟子站起身,开心道:“那姜猛混迹江城,我阿弟放学回家,被他多次拦住,搜刮钱财。若是身上没有银钱,还免不了一顿打骂。” “我弟弟因此不愿来上学。他不来上学,我没有人相陪,差点也失学了。” “芊芊,你今日可是为民除害了。” “对,为民除害了。” “芊芊,你的功夫实在了得!”一名女弟子双眼冒着星星,“嘿嘿哈哈,仅仅几下,便将那人打倒在地。” “你们是没瞧见,他都被打得尿裤子了。” “谁没瞧见,我也瞧见了。” “喂,你们女儿家家的,真是一点不知羞啊!” “……”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快要将屋顶吵翻了。 一众议论声中,夏芊芊泰然自若,“过几日,我的新店开张,届时欢迎大家惠顾。” “芊芊,你打算卖什么东西?”有人好奇询问。 “明日,我会将小铺子的东西清单贴在铺子外的门口,大家有空可以去看看。因为我的东西全部是限量版,没有多余,有需求时,我需要现做。谁若提前预定,我便先做谁的。” “好,我们明日一定去瞅瞅!” 于英华望着台下的少女,一双柳叶眉拧着。 门口的大戏,她全程目睹,心中不禁也为夏芊芊的机智勇敢所折服。 “好了,莫要喧哗,我们开始上课。今日我们要讲的内容,为……” 这一节课,大家听得有些心猿意马,脑子中时刻晃荡着大门口的情景。 上午的课,不知不觉结束了。 夏芊芊出了贵字班的大门,沿着走廊往瀚轩院而去。 半途中,遇到元宝,他兴高采烈地拽住她问东为西。 元宝作为夏芊芊身边最亲近之人,自小见证了她无数次被殴打的场景,却甚少见识过她干脆利落揍人的场景。 何况,她揍得不是旁人,而是人人畏惧的地痞无赖啊。 瞬间,元宝对阿姐的崇拜又发生了质的飞跃。 “阿姐,你可真厉害!” 元宝跳到夏芊芊身前,边后退边绕着她跑,“阿姐,你教教我功夫,还有,你的那根棍子是什么?” 元宝眼中闪着金光,“今日我回花字班,学子们都在议论。好多人都说,阿姐的那根黑棍子,怎么如金箍棒一般,会发光发亮,太神奇了。” 他说着,眼神在夏芊芊周身环绕,“阿姐,那根棍子在哪里,我瞧一瞧,瞧一瞧吗?” 他笑得天真灿烂,很久没有如此兴奋开心过。 夏芊芊无奈地拨拉着他的手,“别闹了!它也算阿姐的如意金箍棒,轻易不能示人,要不然便不厉害了。” “阿姐,难道连我也不行吗?” “给我看看嘛!给我看看嘛!” 元宝拽住她的袖子,开启了撒娇模式。 两人正闹腾时,长廊拐角处的拱门处,一名妇人依门而站,身形单薄,一双美眸黏在她的身上,一瞬不瞬。 夏芊芊望向她时,她那贪恋眼神依旧未曾收回,仿佛透过她,望向了很久很久的曾经。 元宝愣在当下,拽着夏芊芊的衣袖,“阿姐,她是……” 夏芊芊蹲下身子,交代道:“你在这里等阿姐一会,我去与那位夫人说几句话。” 她缓步而前,来到拱门前,微微福一福,有礼道:“夫人,很抱歉。昨日答应给你带奶茶糖糕,我确实带了,可门口发生一些事情,耽搁了,都凉了。” 她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答应别人的事情,定会如期做到,谁知这次会有如此变化。 “明日,我给您带热的,好吗?刚出锅的好吃?” 夏芊芊耐心解释着,可习雅兰宛若未闻,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温热,柔软,搭在她的手腕上,微微颤栗着。 “夫人,您……”夏芊芊被她异常的举止吓住了。 “别怕孩子,我……我就是看看!”说话间,她猝不及防地撩起夏芊芊右手腕间的袖子。 衣袖下的手腕,孱弱纤细,手腕间缠绕着一方暗红色的锦帕,在手背的方向打成一个蝴蝶结的模样儿。 “不是的。” 习雅兰蓬勃的精气神宛若在一息间被倾泻而空,发亮的眼神陡然间失去了那抹光。 她喃喃低语道:“原来是我看错了。” 她看到的是蝴蝶结状的方帕,而不是印记。 第200章 请帮我挖出幕后主使 “夫人,您这是……”夏芊芊的手慌忙按在那抹方帕之上,一颗心砰砰砰狂跳不止。 手帕遮挡的是她手腕间的如意镯,那枚蝴蝶状的胎生印记。 “我……”习雅兰有口难言,落寞道:“我该回去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全身的力气宛若被抽离一般,步子艰难。 夏芊芊看着不放心,伸手搀扶住她,“夫人,您身子弱,该好生歇着。” “好,我这就回去歇着,容嬷嬷!” 习雅兰一声轻唤,容嬷嬷搀扶着她另外一条手臂,两人蹒跚着往念仙院而去。 一路花瓣飞舞,在她们头顶轻舞飞扬。 美景如画,两人的身影却显得那么的悲凉与落寂。 沿着桃花纷飞的小路,两人一直来到那个小坟墓跟前。 习雅兰一下瘫坐在地上,头挨着墓碑,手指轻抚上面的字体,未开口,已然泪两行,“仙儿,为娘到底在做什么?” “仙儿,你分明在这里,我竟……竟然还盼着你还活着。” “当年,箭矢穿过你的襁褓,鲜血飞溅,你脱手而出,从崖边滚落而下……” 说道这里,习雅兰已然哭成泪人儿,“那悬崖下,是浩浩荡荡的福安江水……” “孩儿,我苦命的孩儿,我们在河道寻了你一个月,连你的尸体也没有寻到……” “娘以为,没有尸体,你便有活着的一丝希望,娘一直以为你还活着……呜呜呜。” “娘是多盼着,你还能活着啊……” 一提起往事,满腔的委屈与不安,还有浓浓的思念终是化作泪水,潺潺而下。 不一会,习雅兰哭成一个泪人儿。 一旁的容嬷嬷也止不住的撩起衣袖,擦眼泪。 不远处,追上她们的夏芊芊,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手中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呆呆地望着。 从习雅兰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夏芊芊脑补了一些情节,心中为这位母亲感到悲伤。 女儿不幸丧生,母亲悲痛欲绝,才会在绝望与悲痛中,一直企盼女儿尚在人间。 所以刚才,或许是自己的某个举止行径,像极了她的女儿,所以才会那样…… 前世,她幼年丧亲,一直孤独长大。 曾经她,一直痴迷学业与医术,待回过神想要好好孝敬养大她的爷爷时,他老人家却不幸仙逝。 失去亲人的痛苦,让她对习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原本见习夫人闷闷不乐,她心存不忍。 让元宝先去瀚轩院,自己则趁机从如意镯中弄出一杯热奶茶,想去哄她开心。 不曾想,她却碰到这么一幕。 还是留她一些空间,让她哭一会,发泄一番,或许心情便会好很多。 夏芊芊转身,悄无声息地从念仙院快步而回。 一进瀚轩院时,姬子墨与元宝已经坐在大堂中的桌前,开始动筷子了。 见她进来,姬子墨招呼道:“快来,一早上光顾着打架,定是饿了。” 她与混混打一架的事情,已然成为了特大新闻,传遍了整个祝仙学院。 “是饿了!” 夏芊芊手捧着奶茶,来到桌前,拿起一个空碗,将奶茶的杯盖打开。 用勺子搅拌一下,倒出半碗,递给他,“给,小孩子家家,只能喝一半。” 元宝一看,乐了。 这是阿姐答应晚上回去给他喝的东西,现在提前给他了。 小家伙开心不已,抓过碗来,小心翼翼尝一口,顿时一张脸笑成一朵花,“阿姐,浓浓的奶香味,还有小豆子,滑溜溜,真好吃。” 夏芊芊哑然失笑。 她又拿两个碗,将剩下的奶茶倒成两碗,将其中一碗推到姬子墨的面前,“墨先生,这是奶茶,你也尝一尝。” 姬子墨望着碗中白色乳状的液体,眉头微皱,“我不喝旁人剩下的。” 确实是剩下的,因为她先给元宝倒一杯,然后才倒给他。 “别摆架子哦!” 夏芊芊现在说话,越来越随意,“我怕先倒给你,你若担心有毒不喝呢?” 姬子墨:“……”他们相处那么长时间,她对他依旧戒心很重。 元宝:“……”原来,他是一个试毒的,喝到口中的奶茶,忽然不香了。 夏芊芊瞅着两人幽怨的眼神,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碗,一饮而尽。 “咣当!” 将碗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她冷眼道:“我便不该好心,给你们做好喝的。” 这句话一下打破僵局。 元宝端起碗,又喝一大口,“嗯嗯,好喝好喝!” 姬子墨绷着表情,优雅地端起碗,浅酌一口。 浓浓的奶香中,一粒粒饱满的珍珠状小颗粒,入口劲道,后味无穷。 这种饮品,他从未喝过,倒是稀罕。 “这是什么奶茶?” “珍珠奶茶”,夏芊芊将碗空出来,开始吃饭,“我打算过几日在我的小铺子中售卖。” 珍珠奶茶,是现代女性最喜欢的饮品之一。 她相信,定能征服古代人的味蕾。 “有些甜!”姬子墨公正地评判着。 “下次,我稍微做淡一些。” 夏芊芊边吃边说,提议道:“改日我给你做一杯咖啡,你尝尝如何?” 男生爱喝的是咖啡,各种水果饮品,她其实也想要尝试一下。 不过这种事情,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三人用餐完毕,夏芊芊打发元宝先走,自己则留下来。 先给姬子墨倒一杯茶,自己也端茶坐到他对面,直白道:“今日,我与人在门口打一架,你如何看?” “你的身手不错!”他的回答有些揶揄的味道。 “那是姜猛太小瞧我,我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将他搁倒,可若是往后再来张三李四王麻子,我没有把握。” “你想让我做什么?”姬子墨听出她话中的弦外之音。 夏芊芊端起杯子,浅酌一口绿茶,“请公子替我消除隐患,免得我疲于奔命。” “行!”姬子墨爽快答应,“我定会敲山震虎,帮你寻出幕后主使。” “谢谢了!”她冲着他灿烂一笑,不忘赞扬道:“你办事,我就放心了。” 她斟酌一番,“最近我会很忙,我的小铺子会尽快开业,我已经绘制好格局图,让王大爷帮我寻了木匠,明日开始做木制隔断家具。” “今晨我们来江城的路上,我也看清楚了。江水退潮,江边的地皮也露出来了,明日我会让村长寻一些人,开始垦地。” “家里的棉花种子也需要挑拣一番,提高育苗率。” “这些工作琐碎,就算没有晨起姜猛闹事,我的早餐铺子,也会暂缓几日。待铺子弄好了,便一起开业。” 她絮絮叨叨地向他讲述着自己未来的计划。 第201章 杀人灭口 “一年之内,若是棉花收成好,我便在江城主街寻个地方,开一个成衣店。” “你想想,我会绘图,会设计,到时候寻一些手巧的绣娘,帮我缝制衣物,生意定会红红火火。” -“等赚了银子,我会在江城买一处院子,将娘接过来,若是爹回来,我们就再开一个医馆。” 救死扶伤,才是她最拿手的绝活。 其他的东西,全部是副业。 他静静地听着她对未来的畅想。 她的脸颊比初遇时,饱满了一些,或许是刚刚吃了热饭,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像是通红水嫩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比起一般女子柔弱发嗲的嗓音,她的声音清澈,干爽,带着撩动人心的魅力。 她清秀的脸上,最特殊的是那一双眼。 黑黝闪亮,宛若晨起天际边的星辰般,让人不由地注目。 她不是很特殊,她却是最特殊的存在。 明明是山村一个不谙世事的丫头,可但凡遇到事情,她总能以超出常人的能力化险为夷。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不吸引人。 她在讲,他在听,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 夏芊芊有些意犹未尽,却也觉得,自己的话好似多了一些。 她起身,尴尬地搓一搓手,“我先回去了。” 他唤住她,交代道:“习夫人身份特殊,你与她相识,也算一种缘分,需好好珍惜。” 原来,她在祝仙学院的一切行踪,他都了如指掌。 夏芊芊点头,“放心,我有方寸。” …… 参将府大牢,姜猛跪在地上,哈巴狗一般跪在地上。 监牢污浊的空气中,鼻端除过地上的腐烂腥臭味,便是他裤裆中浓重的尿骚味。 臭! 腥! 难以言表的令人窒息。 可此时,姜猛有些怕了。 他总以为大人抓他,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怎么就真得将他逮到监牢中来了。 姜猛越想心越慌,危急时刻,不得不吐出实情来,“大人,小的为何如此做,您是清楚的。” “这件事,小的虽未办好,可小的也是竭尽全力,谁让那个丫头鬼点子多,有了后手啊!” 用包子质量诬陷夏芊芊,随即爆出她没有摆摊文书的事情,全部是张小花私底下寻他,让他来做的。 姜猛与张大奎熟识,自然认识张小花。 替张小花办事,相当于替罗大人办事。 姜猛最初是不愿趟这趟浑水,谁让罗洪入狱又安全出狱,还官复原职。 听闻他正妻的家族在京师背景雄厚。 姜猛一个小混混,思索再三,决定接下这个活。 在他的观念中,不过是亲自出马欺负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 这种事情,他以前没少做,不差这一回。 他不愿因为这件事,与罗大人为敌。 谁知道,一个臭丫头的手段如此了得,事情没办好,还将他搭进去了。 罗洪居高临下,冷眼盯着姜猛,眼神中的杀意渐渐聚集。 感受到后背上阴森森的目光,姜猛一颗心凉了大半截。 一个霸凌的罪责,并非命案,也没造成实质性伤害。 往常这样的罪名,将人抓进来,关几天,偷偷给狱卒塞点银子,便会放了。 可这次不同。 为何罗洪看他的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剐了一般。 姜猛吓得够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迫不得已,他开口道:“只要大人放了我,往后小的愿做牛做马,为大人肝脑涂地。” “愿为本大人做牛做马的人很多,本大人并不缺你一个。” 罗洪断然否决,沉声道:“姜猛,你今日所犯的罪责,罪不至死。可你往日所犯的事情,偷摸拐骗,女干害妇女,你可没少做。数罪并罚,离死刑也不远了。” 死刑? 这个罗洪要落井下石了? 姜猛心颤之余,惊恐道:“大人,您不能啊!我今日去诬陷夏芊芊,完全是为了您的妾室张小花,为了您,您可千万不能置我于死地啊!” 罗洪稍微一诈,姜猛竟直接将张小花的名字吐出来了。 而这个实情,对于地位岌岌可危的罗洪来说,很可能是致命的。 他以刺杀曹然的罪名被抓,又因事情查清被放,可曹然对他的疑心仍在。 若是一些无关的事情牵扯到他,那他的仕途,可能就此断送。 罗洪正思量间,一名亲信跑过来,凑到他的耳旁,小声道:“大人,有人正在秘密调查姜猛罪行,比咱们人的速度更快。” 罗洪一听此话,转身往外走,临到监牢门口时,命令道:“去,将隔壁的张大奎也关到此处。” 他一声令下,在开锁落锁的几个声响下,一人被拖拽而来。 一月不见,张大奎身形狼狈,一抬头,形容枯槁,一双牛铃眼血红血红。 两人对视时,罗洪眼眸森寒,“他的话你听清楚了,他若活着,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罗洪大跨步而出。 张大奎被扔入监牢,随着落锁声响起,监牢中响起惊恐的喊叫声,“张大奎,你滚开。滚开。” “噼里啪啦!” 随着嘶吼声,又传来拳拳入肉的打架声。 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谁打谁。 下午放学后,夏芊芊与元宝出了门,一辆青帐马车等在侧门处。 耿忠上前打招呼,“公子有事耽搁一会,让我先接你们去聚旺楼候着。” “行!” 元宝一听要出去玩一会,特别兴奋,“阿姐,聚旺楼是干什么的地方?” 这孩子,虽说在江城上学也快半个月了,可每次他们都是家里与学院,直来直往,并未闲逛过。 今日,也让元宝散散心,长长见识也好。 “它是一座酒楼,待会去了你便知晓了。” 太阳西下,飞鸟回巢。 换做乡下,劳作一天的人们纷纷收拾农具,开始回家休息吃饭。 炊烟袅袅,灯光闪烁,好一片温馨的画面。 可对于江城的人们来说,真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街道两旁的商家,灯火通明,各种代表商家名字的幌子,五颜六色,迎风飞舞。 聚旺楼前,更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青帐马车停到门前,夏芊芊刚掀开车帘跳下来,大堂中的乔掌柜急匆匆赶来,拱手行礼道:“夏姑娘,里面请。” 夏芊芊有些尴尬。 第202章 最怕催稿 她以墨公子的化名身份,与乔掌柜签订了稿费等等的分配合约。 现在每每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眼前。 以乔掌柜锐利的眼神,即便她的化妆术再出神入化,从她的言谈举止中,难免会发现一丝相同。 夏芊芊隐隐举得,其实他早已看穿一切。 不过,乔掌柜见多识广,善于处事,只是不愿当面揭穿她而已。 他不揭穿,她也假装不知晓。 两个人默契装傻,毕竟,他们的合作是令人满意的,谁也不愿打破这种平衡。 夏芊芊向他微微一福,“多谢了。” “夏姑娘客套,里面请。” 夏芊芊转身,将元宝从马车上抱下来,尾随乔掌柜往屋内走。 元宝一下车,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一到门口,注意力立刻被栩栩如生的糖人儿所吸引。 “阿姐,快看,这里摆着好多孙悟空的糖人,还有猪八戒,哦哦,那是唐僧啊!” 他激动地不得了,伸长脖子使劲往前挤。 可惜外围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凑不到跟前去。 夜里人多混乱,夏芊芊不敢怠慢,拎着元宝的领子,“快,我们先上去。” 他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有些恋恋不舍,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她上了雅间。 有小厮尾随而来,送来了清茶与糕点。 乔掌柜一挥手,另外一名小厮端着托盘而进,放到桌面上。 托盘上,四个出神入化的师徒四人糖人儿,用透明的麦芽糖纸包着,背后粘着一根棍子。 元宝眼眸一亮,“是师徒四人的糖人儿。” 他脸上的笑意,已然无法收敛了。 乔掌柜憨笑,拱手道:“这位小公子,您是我们雅间的客人。这是今日我们送给雅间客人的礼品。” “送给我了?”元宝乐得不得了。 一手两个,将糖人儿举高高,眼睛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开心的不得了。 “多谢乔掌柜。” 夏芊芊心知,这哪里是赠送给客人的礼物。 分明是乔掌柜见元宝喜欢,特意送给他的。 “姑娘客套了!”乔掌柜态度恭敬,“若还有需要,姑娘尽管吩咐。” 说着,他转身待要走,临到门口,实在没忍住,提醒道:“姑娘,最近说书的孙先生正在讲《新白娘子传奇》,反响不错。你待会可以听一听。” “好。”夏芊芊满口答应。 乔掌柜面露难色,有一丝遗憾,“可惜故事才讲到水漫金山,那位写书的公子或许是最近学业繁忙,许久没有交手稿,所以故事进程拖延,听众等着望眼欲穿啊! 夏芊芊的脸,有些发烫了。 怪不得乔掌柜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现在是忍不住,明晃晃地催稿了。 如此一说,她更加确定,他识破了她。 “乔掌柜如此着急,那位公子定也感同身受,必定会加快速度。” 识破不说破,两人心照不宣,一来一回,算是打了哑语。 一人说:“快交稿子吧,等不及,太折磨人了。” 一人说:“放心啊。我也很急,马上就交。” 得到想要的答案,乔掌柜心满意足地出了门,临了,一名小厮送进来一盘紫红的葡萄来。 夏芊芊拿起一枚,放到口中,葡萄特有的酸甜味在口唇间跳跃。 她忍不住好奇道:“耿大哥,你家公子曾经说过,此种葡萄,江城市面上根本没有销售,你瞅瞅,聚旺楼不是也有吗?” 耿忠不敢解释。 这葡萄可是殿下见她爱吃,特意命人八百里加急从京师那边送过来的。 夏芊芊吃了点东西,姬子墨还没回来。 而暮色越发浓重了。 天若黑了,他们回去晚了,家中的李云娘定会等着急了。 夏芊芊开始心急,趴到窗台前,往下望去。 光影灼灼中,大道上人影攒动,来来回回,却始终未见姬子墨的身影。 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不期然地落到一人身上。 那人好似也察觉出了什么,忽然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他脸上一喜,转身便向聚旺楼跑过来。 门外脚步声纷沓而来,雅间的大门被一把推开,闪进来一抹湛蓝的身形,“芊芊。” 他的脸上荡漾着笑意,一双桃花眼更是泛着熠熠光泽,令人移不开眼。 “我们有五日未见了。”他旋风般往桌前窜过来。 一旁的耿忠见此,闪身挡在他前面,勒令道:“公子不请自来,请自重。” “什么不请自来?” 胡棠冷哼一声,望向夏芊芊时,神色又轻柔几分,“我们两个是至亲密友,小别相聚,自是欢喜。又无逾越之举,有何自重?” 耿忠的嘴皮子没有他厉害,自然无法精准接话。 夏芊芊重新回到桌前,化解尴尬道:“胡公子,我们不过几面之缘而已。莫要攀附交情,有事快说吧。” 几面之缘? 攀附交情? 听着这些刻意撇清关系的措辞,胡棠一脸受伤的模样儿,“你当真要绝情如此?” 这个胡棠,看到她,总在想着旁人,有些魔障了。 这个人的性子如此,任你如何提醒,他也改变不了。 元宝见到胡棠,异常兴奋,热情招呼道:“胡哥哥,你家住江城哪里?为何没来学院寻我。那日,我还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油条。” 胡棠在姐姐处碰了一鼻子灰,在元宝处却得到了补偿,忍不住伸手揉一揉元宝的脸蛋,“抱歉,胡哥哥食言了。最近我那里很忙。” 轩雅阁得到了同样的布匹供应机会,为了将御品阁比下去,胡棠最近一刻不放松,一边督促画师抓紧绘制图案,一边设计服侍的款式。 这些工作,琐碎而凌乱,父亲高压之下,他唯有拼力去做。 “那你一定很辛苦!” 胡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没有半分公子哥的架势,对人也亲和,所以元宝对他很亲近。 他大方地将自己跟前放着糕点的盘子,往胡棠跟前一推,心疼道:“胡哥哥,你吃一点。” 胡棠喜笑颜开,捻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好吃好吃。” 那贪吃的模样儿,哪里像世家的公子哥,倒是像三天没吃饭的乞丐儿。 夏芊芊被逗乐,随手倒一杯茶,递过去,“好好吃,别噎住。” 胡棠眉眼一转,迫不及待地抓过茶杯,喝一大口,“你给我倒的茶水,分外清冽甘甜。” 这个人,无时无刻都在贫嘴,乱撩人。 夏芊芊拿他没辙,一旁的耿忠气得上前轰人,“胡公子,我家公子快来了,请你自行离开。” 胡棠白他一眼,“为何你家公子来了,我便要走,是何道理?” 第203章 打听事情 耿忠在言语上,根本斗不过胡棠,被气得脸白了。 夏芊芊唯有打哈哈道:“耿大哥,元宝喜欢《西游记》,适才我看到门口的小摊上,还有卖《西游记》的画册,你不如带他去看看。” 夏芊芊此话,明显在赶人。 耿忠听出弦外之音,不愿离去,“一会我们出去时,再一起看。” 可元宝不答应了。 一听有《西游记》画册,他激动地站起身,手中的糖泥人差点碰到桌面,摔碎一块。 一边惊呼,一边将糖人儿放到桌面上,摸着胸口,心惊胆战,“吓死我了。”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串铜板,递给他,“画册不怕摔碎,自己去挑选吧。” 阿姐第一次将铜板给他,让他任意购物。 元宝喜不自禁,跳过来,接过铜板,转身拽住耿忠的衣角,撒娇道:“耿大哥,带我去逛一逛,我想买几本画册。” 耿忠望向坐在桌前的两人,不愿离去。 元宝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大不了,我给你也买一本《新白娘子传奇》。看了之后,好找媳妇儿。” 耿忠:“……”他是被小屁孩催婚了吗? “耿大哥,你便带他去转一转。”夏芊芊提议。 耿忠有些为难,他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夏姑娘。 可她很明显,想将他支开说话。 坚持一会,迫于无奈,他领着元宝下楼了。 雅间内,一下子剩下两个人。 两人的神色,也由原先的喜笑颜开,变得凝重起来。 胡棠深深望一眼她,“听说,你今早与姜猛打一架!” “是又如何?” 她教训一个小混混,不到一日时间,好似整个江城的人,都知晓了此事。 没有网络的时代,流言蜚语依旧如狂风般飞过,窜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我是关心你!” 他加重语气,“那个姜猛,一直混迹江城,犯了不少事,是该收拾一番了。我只怨自己不在现场,若不然,不会让你亲自动手。” 这个人,有暖男的特征啊。 可惜,她不是轻易便会被人打动的,更何况,她可不愿做旁人的替代品。 遇到事情时,她更是喜欢自己动手,解决问题。 对于他的提议,她不置可否,所以没有吭气。 可胡棠却以为,她默认了他的说法,顿时心里一喜,没脸没皮地凑上前,低语道:“听闻你要开一间铺子,放心,届时我定会给你捧场。” “没有你的捧场,我的铺子同样可以开起来。” “这一点,我完全相信,因为你是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后面两个字,他没有出声。 可望着他的口型,他分明说了澜玉两个字。 夏芊芊不想理睬他的偏执,今日留下他,是有事相商的。 她板正身子,离他稍微远一些,开口道:“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你问,我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胡棠也收敛起自己的玩世不恭。 “江城四大家族的于家与江家,你可了解?” “我乃四大家主之一的胡家,四大家族,并列而生,互相依存,自然对各家的秘史都了如指掌。” 瞧着他那一副嘚瑟的模样儿,夏芊芊顿时觉得没有找错人。 “当年,于家大小姐为何宁愿与父母断绝关系,也不愿嫁给江家大公子之事,你可了解?” 胡棠一愣,没想到她会对此事如此上心,想一下道:“众所周知,于家女子脾性古怪,善妒,不愿接纳江家大公子的随身侍女,一意孤行,才导致关系破裂。” 这些说辞,都在墨鱼给她调查的那张资料上,她想听的是内幕。 夏芊芊端起茶水,喝一口,“如果你仅知晓这些,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了。” “别呀!”胡棠嘿嘿笑道:“我说,说还不行吗?” “当年,江家大公子中意于家大小姐,两家大人也彼此中意,所以便给他们定了婚。” “谁知江家大公子府中的贴身侍女,趁机爬上床,有了身孕。” “那侍女也是有主意的,一直缠着肚子,隐瞒实情,直至婚礼前夕,被发现了。” “正妻尚未娶进门,妾室便有了身孕,这是对女方的极大侮辱。” “江家大度,随即将侍女杖毙,孩子也溺死了。” “谁知于大小姐得知实情之后,便铁了心,不愿出嫁了。” “为了娶正妻,打死妾室,弄死江家血脉,正妻却不嫁,江家人委屈,江家大公子更是气愤。” “于家本来处于主动位置,因为这一出,变得被动,劝说女儿无效,为了两家的颜面,唯有与女儿断绝了关系,赶出家门。” 真是没想到,于先生的命运如此坎坷。 她一番感慨,遂开口道:“听说于家主母病了,那位于家大小姐是我的先生,我想帮他见见母亲。” “那于赵氏自从儿子夭折,整日病怏怏的,没见过好转。你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胡棠提醒她。 “我会看着办的。”夏芊芊转头再次望向窗外。 怎么那么久了,墨鱼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被冷落,胡棠有些失落,却还是鼓起勇气,提议道:“下月初,在青山脚下的云岚园,要举办一场赏花节。” “届时,城中许多少男少女都会出席,画画,题诗,赏景……诸多娱乐节目,妙不可言。” “更有许多商贩铺位,可以将你售卖的东西在摊位上摆好,供人观赏购买,定能提高小铺子的名气。” “在江城买东西,名气很重要。有了名气,才会有人去寻你的铺子,去排队购买。” “你呢?若是想去,这次的园区游玩活动,由胡府承办,我可以给你留出一个显眼的位置。” 胡棠不愧是做生意的料。 对于市场的把控,广告宣传这些,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夏芊芊愣神间,他身体前倾,凑到她的耳畔,低声轻喃,“你考虑一下,改日告诉我答案。” 人与人之间的亲密距离被轻易冲破,一股他身上的清冽气息瞬间环绕住她。 与墨鱼身上的龙涎香与凝神香的混合气息不同,他身上的气息很独特。 一股介于竹叶与荷叶之间的清爽气息,淡淡的,闻着很舒服。 她总以为,如胡棠这般,整日混迹各大酒楼青楼,随时随地可以开口撩人的公子哥,身上定是混合着各种的脂粉味。 可是,他没有。 第204章 好大的醋味 胡棠侧目,正巧看到她愣神的呆萌样子。 平日里,她对人都是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那样的笑,虽脸上笑着,却从未达眼底。 而她对他,则更加的苛刻。 无论他如何想要亲近讨好她,她总是抗拒着,莫名地疏离他。 纵使一千遍一万遍地告知自己,这个人不是澜玉。 可她与他的身影总是会混合在一起,令他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不知不觉间,他对她越发的看中与想念。 “等等!”胡棠出声喝止,伸手缓缓靠近她的脸。 那的手很暖,手指微微擦过她的脸,连带着她的脸颊犹如刷漆一般,一点点发红发烫。 夏芊芊身体僵硬地往后躲闪,撇开眼,“你做什么?” 手指轻碰到她头顶的发丝,两指头夹起一枚桃花瓣。 他没有直接扔掉,而是将花瓣放到鼻息,轻嗅一下,低语道:“真香。” 到底是花香! 还是人香! 让人一时遐想,揣摩不出他的意思。 夏芊芊抬眸,愣愣望着胡棠,而他也望着他,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泛起了看不清的粉红泡泡。 “我……”夏芊芊想要警告他,让他往外坐一点。 斜刺里,雅间门口,传来一声假咳。 姬子墨沉着一张脸,站在大门口,他的身后,耿忠与元宝一脸呆呆望着里面。 元宝出去一趟,收获不少。 他怀里抱着四本厚书,一双滴溜溜的眼望向胡棠,朗声道:“胡哥哥,你与阿姐坐得那么近,是要抱她吗?” 小孩子家家,说话口无遮拦。 他一下子挤开耿忠,越过姬子墨,跑上前,“你是想娶我阿姐吗?” 夏芊芊待字闺中,是大龄剩女,李云娘整日的口头禅,便是要给她寻一户好婆家。 受此种思想的潜移默化,元宝也有当媒婆的潜力。 他将书本往桌面上一放,笑嘻嘻道:“若你娶了我阿姐,我们往后就是一家人。” 胡棠瞅一眼门口的姬子墨,顿觉自己一直落人一头,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找回场子,“好啊。只要芊芊愿意嫁,我明日,不,今日我便上门提亲。” 一听这话,元宝一时乐了。 阿姐再也不是人人口中,传说的那般没人要了。 他奔到夏芊芊跟前,拽着她的衣袖,摇晃着,“阿姐,快,快点答应啊!” 大门口,姬子墨的脸色犹如电闪雷鸣,周身散发而出的寒气,将身后的耿忠,差点冰封了。 夏芊芊眼瞅形势不对,起身将元宝拽到窗前,训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家莫要掺和。” “阿姐,我想要你嫁人,不被人欺负。” “阿姐不嫁人,照样可以不被人欺负。” 她语重心长道:“元宝,阿姐若是嫁人,往后便不会回福安村,你便与娘一起生活,晚上也仅有你们两人在一起。” 元宝小孩子,夜里怕黑。 夏家进了两次小偷,全部是阿姐撵走的。 元宝斟酌一番,望向胡棠,打商量道:“胡哥哥,我睡觉怕黑,要不过几年,你再回来娶我阿姐?” 门口的姬子墨实在听不下去了,径直走过来,来到角落处,一把拽住夏芊芊的手腕,“我们先回。” 他失去了以往的冷静,牵着人便走。 一旁的胡棠不乐意了,闪电出手,拽住夏芊芊另外一只手臂,“我们有事相商。” “你们能有什么事情?”姬子墨沉声反问。 “我们需要相商的东西,很多!”胡棠说话间,冲着夏芊芊抛一个媚眼。 姬子墨一甩手,一股强悍的力量甩袖而去,撞击到胡棠的胸口,逼得他步步后退。 胡棠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时恼了,“墨玉,你竟敢出手伤人。” “我就伤了你,又如何?” 四目相对,眸中火花四溅,随时可能大打出手。 “好了,放手!” 夏芊芊一使劲,同时将两人的手甩开。 她拽住一旁的元宝,沉声道:“天黑了,我们快回家。” 夏芊芊转身大跨步往外走,元宝被拖拽,不明所以地呼唤道:“胡哥哥,你不要气馁,回头我会让阿姐考虑好。” 姬子墨尾随而来,目光沉沉望一下元宝,吓得他赶紧闭嘴了。 耿忠跟在最后面,望一眼元宝,心理恨铁不成钢。 这个小家伙乱讲话,真能害死人。 夏芊芊拽着元宝出了雅间门,一路从楼梯而下。 乔掌柜在大堂门口等着,向他们告别。 夏芊芊微微点头,出了大门时,随手将一卷纸塞入门口大狮子脚下的黑洞中。 大堂中的乔掌柜看到,心喜地差点跺脚。 暗夜里,树丛间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疾驶而过。 一路上,马蹄阵阵,车厢内却静谧地掉一根针,也能听到响。 沉闷的气氛,令人压抑万分。 元宝怀抱画册,缩在车厢的一角,闷声不吭。 夏芊芊坐在他的上手,偷眼瞥一眼面色阴沉的姬子墨,也默默的低下头。 沉闷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两人下了马车。 元宝一下马车,撒欢地往家跑。 他总觉得,再不跑会被人吃掉。 夏芊芊也想溜走时,身后却传来他的呼唤声,“我……我今日有事耽搁了。” 他这是在解释,他为何迟到的原因。 算是隐晦的道歉吗?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 夏芊芊转身要走,他又唤她,“等等,东西带上。” 他从车厢后取出一个大食盒,递给她,“晚上早点歇着,不需要做饭了。” 夏芊芊点头,接过食盒,返回家。 李云娘还在担心两人,见他们回来,自然高兴。 她已经将晚膳准备好了。 三碗稀饭,三个白面馒头,一盘肉炒辣子,一盘素炒青笋。 这样的伙食,虽很简单,可比起两个月前,着实丰盛了很多。 夏芊芊将食盒拎放到桌面上。 那是个很大的四层食盒,掀开盖子,依次打开,里面的食物令李云娘惊诧不已。 一锅小鸡炖蘑菇,一盘凉拌牛肉,一盘清蒸鲈鱼,一盘青菜炒虾仁。 每个菜品的精致程度,令人咋舌不已。 是聚旺楼的菜。 夏芊芊心中感激,拿起筷子,夹菜给李云娘,“娘,改日我带你去聚旺楼吃。” 一桌好餐。 一夜好眠。 …… 第205章 沦为残花败柳 罗府,张小花站在长廊的一角,望眼欲穿地等着,大门一开,罗洪阴沉着脸,大跨步而来。 张小花心理一紧,却依旧鼓起勇气,上前跪地:“大人,您回来了。” 罗洪望着跪在地上的纤弱人儿。 初识时,她如娇艳欲滴的一朵玫瑰花儿,惹人垂涎。 可如今,一身陈旧的粗布裙子套在身上,那扭来扭曲的翘臀立刻消失不见了。 低头一瞅,他一直甚爱的黝黑发亮的乌发,不知何时脱落的稀疏,离的近了,竟然隐隐看出她露出的白色头皮。 “抬起头!”他冷冷命令。 张小花颤巍巍抬头,原本稚嫩娇媚的一张脸,不知何时开始,一点点枯萎,失去光泽。 那双灵动,勾人魂的狐媚眸子,往日只要瞅一眼,便会在人的身上点燃一把火。 多少次,罗洪在那样妖精般的眸光中沉迷,沦陷,将她拽入怀中,压在身下,尽情驰骋。 可如今呢? 那抹吸引人的光泽陡然间消失了。 她的眸色中,唯有胆怯,懦弱,令人生厌的讨好。 纵然是魅惑众生的妖精,一旦退去精致的外壳,露出原本的模样儿,也会令人生厌。 何况,她不过是稍微有点姿色而已。 罗洪陡然出手,两指犹如铁钳般捏住张小花的下巴。 挫骨般的痛楚在下颌蔓延开来,仿佛,只要罗洪稍微再使一把劲,她的骨头便会被捏成齑粉。 张小花疼得眼冒金星,她好想哭,想喊,可她不敢哭,不敢闹,唯有怯弱弱地呢喃:“大人,我……” 她想要替自己争辩,可罗洪没有给她机会。 “啪!”一击重重的耳光甩在她的脸上。 强大的手劲下,张小花宛若破旧的布娃娃般,身体被甩出,一下扑倒在地。 一时间,她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耳朵内嗡嗡作响,口中涌出一股血腥味来。 一行泪从她的眼角滚落而下。 大人他,历来是疼爱她的,从未对她动过粗。 可现在…… 罗洪厌弃地瞪一眼地上的人儿,厉声道:“蠢女人,对付一个人的手法,如此简单低劣?” 罗洪没好气地冷哼道:“栽赃陷害?你那小儿的伎俩,只适合在你那个破败的福安村,用在那些愚蠢的村民身上,你竟将它用到了江城?” “张小花,你可知,姜猛一旦松口,你是幕后主使,本大人必定受其牵连,我刚从监牢出来,你是想将我再送回去吗?” “不是……不是的!”她张嘴说话,口中的血沫子喷吐到地面上。 罗洪厌弃地退后一步,他目光森森,不复以往的柔情与痴迷,“张小花,本大人警告你,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妾室,与低贱的丫头没有区别。” “你父母皆入狱,如此晦气之人,若是早些知晓会如此,我定是不会纳你为妾。” “大人……”张小花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罗洪。 “不用求饶,本大人只要你本分。若是再犯事,本大人定将你卖给人牙子。” 罗洪扔下一句话,大跨步而去。 张小花瘫软在地,脑中始终回荡着他的话,“卖给人牙子,卖给人牙子。” 泪水不要钱般滚落而下。 为了救罗洪,爹爹舍弃了娘,如今,罗洪是要舍弃她吗? 绝望与失落环绕在张小花身侧,一点点聚拢,挤压着她的心脏,窒息感压迫的她无法呼吸,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截华贵衣裙的一角。 她呐呐地抬起头,望着罗苗氏精致的脸蛋,眼中的泪犹如泉涌,“夫人,这件事,可是您让我去办的。” 她按照夫人的指令行事,赢了,是夫人的功劳。 输了,她便成了夫人的替罪羔羊。 “啪!” 罗苗氏没有开口,身侧的嬷嬷上前,扬起熊掌又扇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 张小花的头被震地来回摆动,头发散了,发簪掉落一地,耳膜嗡嗡作响。 罗苗氏鄙夷地瞅了她一眼,张口说话了。 她一开始说什么,张小花根本听不清,缓了好一会,她终于听清了。 人明明在她的跟前说话,可声音仿佛从天际边传来一般。 “贱女人,若不是你狐媚勾引大人,为了一己私欲招惹人,大人如何能落到如此地步。本夫人又何必出手对付一个丫头。” 张小花想开口说话。 不是的。 一开始不是她招惹的。 是夏芊芊触怒了大人,她不过是替大人教训她而已。 谁知嘴一张,一口血涌出来,将罗苗氏吓一大跳。 身旁的嬷嬷及时将罗苗氏护到身后,扬声道:“来人,将这祸害拉到柴房,听候发落。” 张小花挣扎着要起身,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嬷嬷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她的胳膊,将她往柴房拽。 她们下手很重,路上不时用手掐她胳膊内的嫩肉。 柴房一开,她像一块破布般,被扔到地上,吓得柴火下的老鼠,吱吱叫着,四处乱窜。 柴房的门一关,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中,门外响起老嬷嬷嫌弃的声音,“勾引男人的贱胚子,就该将她卖到窑子去。” 张小花扑在地上,她…… 人一旦陷入绝望之中,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 罗洪回到府中,连喝两杯茶泻火,越想越不对劲。 傍晚时刻,江城酒楼的某处院子,一间优雅的密室中,桌旁的貔貅兽香薰中,烟雾袅袅,屋内气息浓重。 桌前,一中年男子,身穿墨色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镶边的兰花图案,腰系玉带。 一双过于精细的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抹香薰叶片,搁倒鼻端,深吸一下,一脸的满足之情。 桌子的另外一端,则坐着一身黑衣,面容严肃的罗洪。 长久的沉默,那人开口道:“真是想不到,我们还能在这里再次相见。” 这样的话,实在不招人待见,可罗洪却硬生生忍住了。 “江公子,我来,是好意,有要事相谈。” 一个从监牢中死里逃生出来的人,私底下定还受着曹然的监视,他原本是不愿见的。 谁让这几个月与罗洪合作,倒也成了几件大事。 江承运手指轻抚茶杯的边缘,慢悠悠道:“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赴约,希望罗大人不要令我失望。” 罗洪瞅着江承运“我罗某人,何时令你失望过。” “据我所知,前段时间,墨玉将靠近福安村附近的一片田地,全部租赁下来,过几日便要种植棉花。” “棉花?” 江承运不以为意,“大乾国棉花产量很低,最东面的费城盛产棉花,皆因地理位置,气候相宜,才能存活。咱们这里,先不说有没有种子,能不能种活才是问题。” “江公子还是不要大意。” 罗洪提醒道:“你要想一想,若是他们种植出了棉花,对你们江家的冲击该是多少?” 江承运凝神沉默,脸色逐渐变了。 第206章 暗地里使坏 十几年前,江城原本仅仅是三大家族。 胡家、于家、江家世代在江城繁衍生息,家族中的产业也全部集中在江城各行各业中。 种树,养殖、开酒楼、开商铺做买卖…… 三大家族成为三足鼎立之势,互相制约,互争平衡,倒也没有什么。 谁知有一天,冒出一个墨家,便是墨玉那个小子。 他来到江城不久,主街上冒出不少酒楼,茶馆、成衣店…… 随着时间的推移,资本的积累,墨家资产与三大家族开始并肩而立。 其余三家,自然危机感重重。 所以,前不久举行的服饰展示会上,胡棠才会拼力,奢望获得往京师进献布匹服饰的机会。 谁知比试中,却输给了墨玉,输得一塌糊涂。 若不是京师那边来消息,增加了候选者名单,胡府此次败光了名声,必定久久不振。 而他们江家最重要的产业是桑蚕产业。 罗洪说得不错。 墨玉积极发展棉花产业,一旦成功,届时江城附近棉花多多,有了棉,便有了更多的选择。 各种的棉织品势必会代替他的蚕织品,那么他的生意恐怕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见江承运沉默,罗洪知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遂开口道:“有些事情,既然知道可能的后果,为何不提前预防,提前了结,您说不是吗?” “你是说,令我去破坏种子?”江承运反问。 罗洪摆摆手,“大公子,不是我让,而是你想要如何?” 飘飘然起身,罗洪甩一甩宽大的衣袖,漫不经心:“念我们相识一场,我不过是得了消息,提前告知你一下而已!” 江承运并不认为罗洪会有那么好的心,“罗大人费尽心机告诉我,是想如何?” “明说,”罗洪转身,望一眼江承运,“本大人看不惯墨玉,更看不惯他在曹大人身侧转来转去。” 他是身份简单的兵士,娶了翰林院院士之女,在京师,他永远是被旁人指着后脊梁骨,嘲讽他是吃软饭的赘婿。 那种屈辱,对于一名铁骨铮铮的汉子来说,他根本无法忍受。 所以,他来到了江城,甘愿做曹然的一名副将侍卫长。 曹然镇守江城多年,乃侯爷的小舅子,深得皇帝欣赏。 他在曹然身侧办事,自然想受到他的重视,待它日返回京师时,才不会被旁人低看。 谁知,曹然自从上次树林中负伤之后,竟然与一个商贾混在一起。 墨玉不但经常出入参将府,连训兵营那么重要的场所,也可以随意出入。 可他罗洪却不可以去。 甚至,游走在墨玉身边的夏芊芊,一个农家女,也可以三番五次将他置于险境之中。 罗洪决定,往后不再迁就了。 与江承运交代一番,他骑马返回罗府,后半夜时,有人来敲门。 管家开了门,那人一路径直跑到后院,隔着厢房的门,轻唤道:“大人,属下有要事汇报。” 罗洪望一眼身侧熟睡的罗苗氏,掀被起身,披衣开了门。 两人来到廊下。 夜漆黑一片,院中的竹子在一阵清风的吹拂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来。 那人开口,“大人,姜猛死了。” “他与张大奎在牢中互殴,被张大奎用铁链勒死,张大奎也仅剩下半条命,恐也活不长。” 罗洪沉默一会,冷言道:“将他的死讯传出去,暗地里……” 他压低声音叮嘱,那人连连点头,转身而去。 …… 翌日,天蒙蒙亮时,夏家大门口便聚集了一群人。 以村长徐江为首,都早早地等候夏芊芊发号施令。 五月中旬的天气,空气中带着令人舒爽的凉爽,众人低头小声议论。 李云娘是个好客的。 院中的连排锅灶之上,大锅中熬煮着乳白微黄的豆浆,她招呼村民进院子,每个人都喝上一碗免费的豆浆。 一碗滋味浓重的豆浆液,一下扫去昨夜的困乏,人们顿时精神抖擞。 夏芊芊在另外一张桌面上,摊开一张白纸。 白纸之上,绘制着租赁来的所有土地。 夏芊芊将这些土地划分区域,一块块画好责任分配地,指着其中的每一处,让村长调度人,先去翻晒土地。 福安村的土地,一年四季都是种植一些常用的庄稼。 麦子,玉面,土豆、豌豆……之类。 这里的土地太过贫瘠,种植这些常见易活的庄稼苗,都很容易减产,少产,何况是如此珍贵的棉花。 众人心中存疑,可自从上次她预言般指出福安江的大涨潮,众人对她的身份,有了更深一成的推测。 她很可能是水神派来的使者。 如今,看她能租赁土地,深受墨公子赏识,要在福安村开始种植棉花,更是心底里佩服。 地是夏芊芊租赁的,种子是她的,村民去干活,每日还有铜板拿。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棉花籽到底能否成功出苗,能否长出棉花,不威胁他们的利益,所以不存在任何矛盾。 将地里的农活安排妥当,徐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着急去干活了。 夏芊芊转身,又来到等候多时的王大爷跟前,从袖口掏出另外一张纸。 是小铺子的设计图。 那间铺子不小,结构设计上,她颇用了一番心思。 一些柜子桌子等需要特制,所以全部画出来。 “王大爷,这些图纸你拿着,帮我寻找一些木匠,照着图纸上的设计,打造一些家具柜子,价钱上,只要不出格都行,我需要的是速度。想尽快开张。” “行!” 王大爷接过图纸,瞅了几眼。 他年轻时,经常打散工。 泥水匠,木匠,铁匠,种庄稼等等,一些常见的活计,他都干过,因此当他拿到那张图纸时,心中更是颤了颤。 抬眸,望着眼前神色淡淡的少女,王大爷不禁感慨。 这个丫头,绝对不能久处。 处久了,你便会发现,她简直是一个宝库,竟然比他一个老爷子还懂得多。 到底是什么原因,已经远远不是一句,她自学而来那么简单了。 王大爷是聪明人,听着夏芊芊的叮嘱,将图纸揣到袖口,转身上了牛车,往江城而去。 所有事情,总算是被安排妥当了。 夏芊芊偷闲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一个大包子,才想起今日怎么不见耿忠他们来吃饭。 她爬上墙根的楼梯,趴在墙头,呼喊道:“墨公子,起身了吗?” 第207章 爱做媒 乡下人,都需要下地干活,所以鸡一打鸣便起身。 唤了两声,厢房的大门打开,一袭月白华服的少年郎缓步而出。 他身形宛若青松般挺拔,眉目俊朗,眼眸闪着夺人的光泽。 夏芊芊向他挥一挥手,灿然道:“墨公子,叫上你的护卫,快过来吃饭。” 两家的墙是新砌的,墙头上为了安全,原本扎着一些碎瓦片与花椒枝条,防止有人攀爬。 此时那些东西却挡着她的视线,有些花椒枝更是差点拉伤她的脸。 碍事得厉害。 往后她爬墙的时候,还多得很。 夏芊芊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其中一根花椒树枝,猛地一拔。 干涸的水泥中插着树枝,有些难拔,她猛地一使劲,受力不均之下,身体后仰,吓得她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叫一声。 门廊下,姬子墨脸色微变,脚底在地面上一踩,一个飞身,跃上墙头。 足部在墙头轻轻一点,身子一弯,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她身子反弹而回了,另外一只手,条件反射般地一抓,一抱。 姬子墨稳如泰山地站在墙头之上,夏芊芊则站在梯子上,一手被他拽着,另外一手则紧张地抱住了他的双腿,整个脸埋在他的膝盖之下。 “哎呀!吓死我了!” 惊吓之余,她仰头,一双黑眸盯着她的眼,眸中闪着戏虐的光泽。 “呵呵呵!” 夏芊芊尴尬极了,刚想要解释时,元宝从厢房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诧道:“你们在做什么?” 夏芊芊赶紧挣脱手,松开腿,“呲溜”一下,从梯子上爬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儿,招呼道:“元宝,快去洗手,我们吃完饭,还要去上学。” 元宝瞅着阿姐的大红蛋蛋脸,惊诧道:“阿姐,你发烧了吗?” 夏芊芊:“啊?没有。你快去洗手。” “那你的脸,为何那么红?” 元宝这个小屁孩,心里倒是很成熟,瞅一眼从墙头落地的姬子墨,提议道:“阿姐,你若是喜欢墨大哥,你也可以嫁给他?” 元宝,他是想当媒婆吗? 夏芊芊有些无语,“昨日是胡大哥,今日是墨大哥,元宝,你忘记自己晚上睡觉,会害怕吗?” “若是墨大哥,我便不会害怕。” 元宝言辞凿凿,“反正他就住在咱家隔壁,你晚上跟他睡,我也不会害怕。” 这个臭小子,现在是什么话都敢随便说了吗? 夏芊芊冲着墨鱼尴尬地笑了笑。 她以为,元宝乱点鸳鸯谱,他会如昨日一般,勃然大怒。 谁曾想,他眉宇间似有一分喜色,对于元宝的说词,似乎并不在意。 “打住!”夏芊芊将元宝拉到一旁,半蹲下身子,眼对眼,郑重道:“元宝,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可以说,你懂吗?” 元宝似懂非懂地摇摇头,“阿姐你想说什么。” 她又气又恼,唯有气恼道:“关于我嫁人,嫁何人的事情,往后不要乱说,懂吗?” 元宝一见阿姐确实是怒了,忙吐一吐舌头,撒娇道:“阿姐,我懂了。” 夏家大门大敞开,院中的柿子树下,石桌上,摆上了简单的早膳。 一盆子豆浆,一人一份豆腐脑,更有新鲜刚出锅的香菇青菜包子。 一行人简单吃了饭菜。 夏芊芊出门,等姬子墨上车后,她将元宝抱上去,一转头,望见隔壁大门口,王月月站在那里,孤零零。 夏芊芊站定,前后望一下,询问道:“王月月,你爹的马车呢?什么时候送你去江城?” 王月月有些腼腆,一副恹恹的模样儿,“不知道。昨夜我爹没回来。今早,我本来想乘王大爷的牛车,可惜没赶上。” 其实,她早就起床了。 不过她娘最近身体不舒坦,整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夜里做梦时,她还常常惊醒,叫嚷着张翠翠回来寻她了。 为了伺候娘,她早上耽搁了一会。 “那你跟我们一起吧。” 夏芊芊热情邀请,毕竟每次王月月都邀请他们坐她的马车。 “这……”车内坐着墨公子,还是他们的先生。 王月月曾经偷偷瞥墨先生一眼,他身上的威压令她一直心悸至此。 “没关系,要么我再等等吧。”她婉言谢绝了。 “再等就晚了!” 夏芊芊上前,拽住她的手,来到青帐马车旁,掀开车帘招呼一声,“墨先生,隔壁邻居,也是咱们贵字班的学子,她需要搭我们车一下。” 姬子墨眼神淡淡瞥一下,“坐吧!” 身后,王月月深深喘一口气,掩住眸中的心喜,恭敬行礼道:“谢谢墨先生。” 她上了车,却只肯坐在车辕,双手扒在车厢的门框上。 夏芊芊拿她没办法,随她去了。 车厢内,姬子墨手持书籍看着,元宝则翻阅着昨日新买的画册。 夏芊芊掀开车帘,探出脑袋,与王月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前甚少见你爹回家,最近你上学,他却每日往返接送你,真是有心了。” “爹爹最近是很辛苦。”王月月默默低下头,神色有些沮丧。 “放心,你爹昨夜没回来,或许是有事耽搁了。” 夏芊芊想起那夜,她在杏花村口偶遇王峰,不由开口道:“杏花村的豆腐作坊,你去过吗?” 王月月摇头,“我若想吃豆腐,定然是去寻你,或向李大娘讨要购买,为何要舍近求远?” 她说得认真,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埋怨的意味。 王月月不知晓,她爹王峰在杏花村开了一个豆腐作坊。 这个有些奇怪啊! 青帐马车不知不觉间,行使到大道上,刚拐弯,一队官兵拦住众人。 为首之人,摊开一张白纸,奉命又开始采集村名的手印。 夏芊芊颔首低头,衣袖下的手,缓缓握在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套上假指纹,而不被发现呢? 正思量间,一直沉默不语地姬子墨开口道:“耿忠,我们赶路,让他们看令牌。” “是!” 耿忠上前,掏出一枚金色令牌,那名兵士看了一眼,忙退后站立在一侧,给马车放了行。 一路上,青帐马车疾驰而过,准时来到祝仙学院。 夏芊芊与元宝等三人下了车,谢了墨先生,转身进了学院。 青帐马车内,姬子墨沉声道:“若我记得没错,前两次采集福安村附近村民的手印,其中没有王峰的手印。” 耿忠素手站立一侧,等待指令。 “去,无论如何,要搜集到王峰的手印。” “是!” 第208章 自找的 祝仙学院,贵字班的学生们一直引颈观望,前往班级的那条长廊上,始终未见于先生的身影。 于英华平日里做事严苛,对待时间更是重视。 平日里,凡是她讲授的课程,她必定是提前来到课堂,等着学子们来齐。 可今日,已然开课一炷香时间了,却依旧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贵字班的学子们开始议论纷纷,王月月也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不时拽一拽夏芊芊的衣角,探过身子,低语道:“芊芊,于先生出事了吗?” 夏芊芊攒眉,“你知道什么?” 王月月摇头,有些闷闷道:“我昨日坐马车返回福安村时,在街道上,曾与于先生擦肩而过。” “她当时神情落寞,好似哭过,我唤她一声,她也没听到,急匆匆走了。” 王月月有些戚戚然,“当时,我便心中不安。现在先生没来,我更加愧疚。若是当时我下车,拦住她,安抚她一番,或许能好点。” 于英华哭过? 夏芊芊拢眉想了一会,放下笔,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起身往外走。 贵字班的学子们见她要走,都诧异了。 任媛儿逮住机会,不忘嘲讽道:“夏芊芊,你要做什么,于先生不在,你便要肆意旷课吗?” 在祝仙学院,缺课多的人,是没有资格拿到学院结业卷的。 夏芊芊微微侧身,清冷的眼神瞥了任媛儿一眼,“我不是旷课,我是有事,我自会向院长请假。” “向院长请假?” 任媛儿想起昨日夏芊芊与地痞无赖殴打,院长站出来,毫不保留地维护夏芊芊,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她站起身,没好气道:“你自然可以向院长请假,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造成什么影响?” 任媛儿板着一张小脸,言简意赅道:“你不顾院中纪律,迟到早退,还在院门口与混混大打出手,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们贵字班出来的女子,全部犹如你一般,蛮横无理?” 这个任媛儿的思维角度,简直令人咋舌。 好好一个孩子,为何有受虐的倾向。 夏芊芊回神,目光望着她,一字一句逼问道:“那你觉得,贵字班出去的女学子,到底该如何?” “在大街上,碰到混混无赖拦截、欺辱、我们便该忍气吞声,任其动手动脚,为所欲为,临了,还要感恩戴德,欢送他?” 她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任媛儿,你以为我们为何要来学院学习,为了取悦男人吗?” 夏芊芊满眼嘲讽之意,“抱歉,我来学院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让自己明事理,长本事,往后即便嫁人,若是他轻视我,我也有资本转头走人,绝不委屈自己。” “你呢?若你只想当男人房中百依百顺的玩偶,你愿意即可,没有必要强迫旁人。” 扔下这句话,她衣裙在半空中划开一道弧度,在桃花瓣的掩护下,大跨步地离去。 任媛儿站在当下,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打,夏芊芊都能将混混打晕在地,她绝对打不过她。 说理呢? 夏芊芊的嘴皮子利索得厉害,她不过提及一句话,她便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倒出一大堆,且字字句句将她隐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毫不留情地抖落出来。 任媛儿杵在当下,望着四周围偷眼瞧她的学子们,一时之间,悲愤交加,不由怒吼道:“你们只顾看热闹,难道不怕她破坏贵字班的规矩,耽搁我们的名誉吗?” “你们可别忘记,夏芊芊双九年华,尚未婚配,难道你们也想像她一般吗?” 贵字班中,一些人早已有了婚约,另外一些人,正在暗地里寻找与之匹配的郎君。 十几岁的孩子,情窦初开,难免想象力丰富。 有人小声嘀咕着:“胡公子帮着夏芊芊,连墨先生也来回载着她上下课,我觉得,她身上定是有吸引那样公子哥的魅力,我还想向她学习呢。” “我也是!” 另外一名学子暗地里附和:“我也想要被各家公子宠着,我也想如她一般,遇到恶霸,可以化身为女侠,将他打翻在地,狠狠踹几脚。想想都好畅快。夏芊芊终是圆了我的梦,是我敬仰之人。” 学院中,学子之间,难免会有抱团现象,有小团体的存在。 任媛儿便是那个小团体的小头目。 她说的话,在众人眼前,倒是有一些分量的。 往日,她说什么是什么,没有人反对。 现在冒出一个夏芊芊,私底下那些人与她渐渐疏离,令她的自尊受到了抨击,自然心中越发不满。 愤愤然地坐下,课桌下,任媛儿的手紧握成拳,气得牙痒痒。 王月月瞥她一眼,转头捂嘴,偷笑起来。 这个人,所有的屈辱都是自找的。 斗不过芊芊,怎么就不长记性啊! 夏芊芊出了贵字班,一走往前走,来到大门口。 耳房旁的小铺子中,王大爷与木匠正在测量屋子的尺度,商量打造柜子等相关事宜。 见她来了,王大爷凑上前,介绍道:“夏芊芊,这是我认识的木匠老李头,他的手艺整个江城都算数一数二的。” “李大爷,您好!我铺子中的家具活,便全靠您了。”夏芊芊热情与他打招呼。 老李头干了一辈子活,本本分分,也是老实人,见眼前的小姑娘客客气气,他也客套道:“行,姑娘放心,我定尽心尽力。” 两人正寒暄间,莫彦从后院过来,瞅见夏芊芊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现在是上课时间,夏学子,你为何在这里?” 他将夏芊芊扯到一旁,提醒道:“孩子,你才入学,便闹出几件大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不要看院长护着你。你可知,咱们的院长也不过是代理院长,后面还有人。” 他好心警告:“你若再不遵守院里规矩,届时有人将你告到上头去,你定会被开除出去。” 莫言说话委婉,他口中的那人,定是指朱子荣。 朱子荣一直看她不顺眼,恨不得在院中装监控,查看她一天的行踪,寻到一丝一点的错处,便要来寻事。 若他发现,上课时间,她不去上课,却来查看铺子的进展,定会寻事。 莫彦夹在两人的中间,有些怕了。 第209章 生命垂危之际 对于朱子荣的刻意找茬,夏芊芊一点不在意,她开口询问道:“于先生没来上课,我是来寻院长大人打听消息的。” “于先生没去上课?”莫彦一听,也很诧异。 毕竟,那个女先生,虽然平日里行事大胆,作风异于常人,可她却很准时。 这么多年来,给学子们上课,从来没耽误过。 “我们先去她住处寻一下。” 莫彦领着夏芊芊,跑到后院的一处地方,站在院中,唤了好几声,不见人答应。 夏芊芊推门去看,屋内没有一个人。 床榻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于先生或许昨夜便没回学院。 莫彦见此,也有些着急了,“我们赶紧将此事汇报给院长。” 两人疾步来到仙林苑门口,又唤了好几声。 院中,依旧没有回应。 夏芊芊有些着急,迈步就要进去。 莫彦一把拦住她,提醒道:“千万不要进去。院长他是一名医者,时常会炼药。这院中设置了炼药房。” “万一我们一进去,打扰了他炼药,丹药被毁,院长能跟人拼命。” “现在是丹药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夏芊芊不置可否,转身大跨步往进走,吓得莫彦紧跟在身后。 进入仙林苑,走到厢房门口,夏芊芊又大声唤了几声,依旧没有人回应。 她推开门,视线在屋内一番寻找,屋内没有人。 转身出了厢房,来到炼药房门口,夏芊芊伸手便要推门,吓得莫彦紧跑几步,拦住她,“不行,不能进。” 院长的炼药房,这么多年,没有人胆敢擅入。 他真怕院长一时恼怒,不但将夏芊芊开除,连他也不要了。 “什么时候了,还不行!” 夏芊芊拧眉,伸出另外一只手,猝不及防之下,推开门。 此处的炼药房,密闭性很好,屋门一开,瞬间一股浓烟冲出来,将两人吓得后退好几步。 莫彦愣住了,“怎么回事?” “出事了。” 夏芊芊面色一紧,屏住一口气,冲入屋内。 浓重的焦糊气息扑鼻而来,白黑相交的雾气阻挡了人的视线。 她一甩袖子,趁着眼前浓烟被扇走的一息,观察一下屋内的情景。 那边墙头的地方,似有火苗穿透层层浓烟的遮挡,穿透而来。 夏芊芊顾不得其他,憋着一口气,飞速跑到窗前,挨个将窗子打开,透气。 几乎在一息间,炼药房的四处窗口股股浓烟,冲天而起。 此处的异样,瞬间引起学院众人的目光。 朱子荣第一时间发现,浓烟所在地是院长的住处。 他一声令下,带着几名护卫急匆匆往来赶。 仙林苑内,门口守护的莫彦,眼见情况危急,憋一口气,也冲入屋内。 夏芊芊将窗户一开,屋内的浓烟散去一些,室内的视线逐渐清晰。 靠近东面窗口的位置,放着一鼎药鼎,药鼎下火苗闪烁,鼎盖开了一半,从里冒出股股焦糊状的雾气。 药鼎旁边,趴着一个灰袍老者,脸冲地面,一动不动。 看身形,分明是刘老! 夏芊芊疾步上前,情急中,伸手一把将药鼎盖子盖上。 古老的炼药术,药鼎的盖子没有一丝绝缘保护,盖子经过长期的炙烤下,很烫。 她一个不慎,烫着了手指,不由闷哼一声。 她咬紧贝齿,不敢惊呼,唯恐浓烟气重,自己若是吸入,也会倒下。 唯有弯腰,将刘老搀扶而起,往外拖拽。 可她毕竟身形单薄,架着一位老者,实在是吃力,幸亏拖拽到一半时,莫彦冲进来。 夏芊芊向他使一个眼色,惊吓过度的莫彦跑上前,刚唤一声,“院……” 刺鼻的气息窜入嗓子眼,呛地他咳嗽不止。 夏芊芊摆一摆手,示意不要说话,两人这才齐心协力,将刘老搀扶而出,从浓烟中逃出来。 院中的桃花树下,夏芊芊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查看刘老的状况。 他脸色铁青,气息微弱,整个人瘫软在地,唤之不应。 情况不好。 他是吸入有毒气体,属于典型的气体中毒。 有毒气体中毒,最有效的方式,吸氧,输入解毒药品。 若抢救不及时,毒素影响脑神经,将会是不可逆的损伤。 夏芊芊立刻站起身,催促道:“莫先生,快,将院长搀扶到一旁的厢房,他中毒了,必须紧急抢救。” 莫彦一介书生,何曾见识过如此生死攸关的场面,一时间,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家镇定。 “好好!”回神的莫彦,连连点头。 毕竟,他曾经见识过眼前的少女,凭借一根银针将判定为死人的姜猛,一下子扎醒了。 两人搀扶起刘老,快步往厢房而去。 谁知行到厢房门口时,朱子荣带着一群人急匆匆而来。 冒着滚滚浓烟的炼药房,昏迷不醒的院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人。 朱子荣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大变,怒斥道:“好你个莫彦,带着夏芊芊,私闯炼药房,毁坏丹药,致院长受伤,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将人抓起来。” 此话一出,夏芊芊的脸色也变了。 单单凭借眼前所见,便凭空捏造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栽赃陷害在人的身上。 这个朱子荣,非但师品不行,连最起码的人品也不行! 他一声令下,那群与他狼狈为奸的护卫们,纷纷围拢过来,将两人包围住。 莫彦一下慌了,“朱先生,不是我们要擅闯,是我们发现院长的在炼药房中毒昏倒,跑来搭救。” “搭救?” 朱子荣不信,“院长乃太医院原院士长,他一生炼药无数,岂会出错。我记得院长曾说过,他炼药时,不允许任何人叨扰,否则会有爆鼎的危险。” “哼!定是你们无故打扰,导致丹炉爆鼎,才会让院长受伤。” “快,将院长扶过来,请医者素来查看!” “将此二人拉入柴房,严加看管,待院长清醒后,再行发落。” 朱子荣俨然成为了祝仙学院的大总管,冲着众人发号施令着。 夏芊芊紧握拳头,心急如焚。 若她乖乖听朱子荣的安排,等他找来医者,替他医治,刘老的命,依靠古代的医疗水准,怕是也救不下了。 危急时刻,唯有剑走偏锋了。 夏芊芊衣袖一甩,一节黑色棍子从衣袖中抖落而出。 她手持防狼电棍,将开关开到最大级,黑色的防狼电棍尖端,冒出青黄相间的火光来。 “都不许动,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第210章 紧急救治 这个黑色的棍子,昨日众人才见识了它的威力。 恶名远播的姜猛,昨日被它击中之后,昏死过去。 一夜之间,他的尿黄裤子,传遍整个江城,成为大街小巷的笑话。 那些护卫的武功并不比姜猛强,朱子荣更是秀才出身,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此时见对方亮出家伙,都畏惧地往后退一步,眼神戒备。 莫彦也被吓傻了,好心提醒道:“夏学子,莫要冲动。朱先生是院里的先生,深受院长器重,他也是为了院长安危,他……” 莫彦的性子软弱,开启絮絮叨叨地劝和。 而此时,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到院长的生命安危。 “将院长扶到屋内榻上。” 夏芊芊打断他的话,加重语气道:“要想让他活,便快一点。” 莫彦盯着眼前少女严肃的脸,脑子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一把搀扶起院长,快速我那个屋内走。 身后,朱子荣怒吼道:“莫彦,瞅瞅你那熊样,你竟然听命一个女弟子,你的立场在哪里?” “莫彦,你耽搁院长的救治时间,若是院长有个三长两短,你绝对难辞其咎。” “莫彦……” 朱子荣气得心肝肺宛如着火般,整个人快要燃烧起来。 “朱先生,给我半个时辰时间。” 夏芊芊手中防狼电棍冲着众人挨个在空中点过去,眼神冷冷道:“我会救治院长,若是有人胆敢擅入,打扰我,误了院长的救治,我定也不会饶过谁。” 她眉目清秀,一脸稚气,不过二九年华,不过那一双眼,却透出一股狠意。 仿佛…… 仿佛若有人胆敢触怒她,违反她的规矩,她定会送那人去地狱。 朱子荣等人,一下被威胁住了。 夏芊芊转身,快速返回厢房。 刘老躺在榻上,脸色铁青,泛着黑色,双眸紧闭,鼻息微弱,鼻孔中隐隐有黑色的气体隐隐冒出。 夏芊芊来到榻前,上前一把撕开他脖子上的衣领,吓得莫彦惊呼,“夏学子,你做什么?” 他试图来阻止她的动作。 一个黄花大闺女,怎能轻易脱旁人的衣服,这…… 这成何体统? 夏芊芊转身,将手中的防狼电棍递给莫彦,谨慎交代道:“你拿着它,守住门口,若是有人想要进来,你便用它快速击打。” “放心,它很厉害,只要一击,那人立刻倒地昏迷。” “给我半个时辰,我定会救治刘老性命。 莫彦的神色犹豫,夏芊芊加重语气道:“若你守不住,院长性命堪忧。他若是有问题,你我都会被抓起来,送入监牢,你可懂?” 莫彦为人谦和,做事历来是和事佬的风格。 你好,我好,大家好。 此时让他拿着此物,威胁旁人,他实在是做不了。 “莫先生……” 夏芊芊将东西强行塞到莫彦的手中,厉声道:“院长的命,我与你的命运,全部交到你的手上,你绝对不可退缩。快去。” 撂下狠话,她将莫彦推到门口,转身放下了榻前的帷帐。 来不及考虑其他了。 夏芊芊迅速从如意镯中,取出氧气系统,先帮刘老吸氧。 另外一边,她迅速建立静脉通路,为他输液,输入解毒药物,通络活血的针剂。 帷帐内,女子的身影在榻前忙来忙去,看样子正在急救。 屋外,一名护卫向朱子荣建议道:“朱先生,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不如蜂拥而上,抓紧救下院长,才是正理。” “对呀!一个小小丫头,虽然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人倒下,还有其他人。总不能相信他们,万一院长要是……” 万一院长死了…… 朱子荣待在院长身边五年,耗费心血,便是知晓院长总有一天还会返回京师。 只要院长返回,他若请求追随,院长定会同意。 在京师站稳脚跟,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若是院长死了,他的回京梦算是彻底碎了。 “来人,我们冲!” 朱子荣豁出去了,率先往里冲。 厢房的门,忽然打开,闪出一个身影。 那人将门关紧,自己则双手紧握防狼电棍,棍子尖端“滋滋滋”冒着火花。 莫彦握着防狼电棍的手,颤抖不已。 可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朱先生,请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只要半个时辰,院长便可清醒。” “哼!” 朱子荣冷笑,手指厢房的大门,呵斥道:“莫彦,你疯了吗?谁来救院长?” “一个乡野的丫头,与她名不经传的爹学了几年医术,完全是个赤脚医生,你也敢将院长的性命,交到那人的手上。” “这……这……” 朱子荣的呵斥,令莫彦有些动摇了。 因为他说得很对,若是夏芊芊医术了得,凭借这一项手艺,便可行医治病,衣食无忧。 她为何要起早贪黑地在学院门口卖吃食。 再说明白点,她若满腹才学,医术精湛,也不用大龄青年,跑来祝仙学院学习啊! 天啊…… 他该怎么办? 莫彦迟疑间,一阵阵心虚,手中的防狼电棍也越发颤抖起来。 见此,朱子荣冲旁边人使一个眼色,一名护卫忽然冲上前,一把夺过莫彦手中的黑棍。 其余人见此,瞬间一拥而上,往厢房内冲去。 屋内的榻上,夏芊芊一挥手,床榻的一边出现了一个简易版的高压氧舱。 夏芊芊将刘老翻进去,给他带上面罩管子,合上高压氧舱的盖子。 手指轻按,高压氧舱的程序开启,源源不断地高压氧从鼻端输入,玻璃罩下的人儿,清晰可见,鼻翼一张一合,开启吸氧模式。 一边输液,一边进行高压氧治疗,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后,刘老必定恢复如初。 可此时,厢房的大门,被冲撞开来。 一群人闯进来。 若是让他们看见榻上的情景…… 夏芊芊快速将屏风拉过来,挡在榻前,疾步而出,并小心地将身后的帷帐拉好。 莫彦被两名护卫反剪着手,压在门口,他情急呼喊道:“夏学子,我实在是拦不住了。” 莫彦手持防狼电棍,一步步逼近,边走边威胁道:“让开,否则让你尝一尝它的厉害。” 第211章 正面冲突 朱子荣将手中的防狼电棍冲着夏芊芊,黑色的棍子顶端,“滋滋”地冒着青黄相交的光泽。 一旁的莫彦深知黑棍的厉害,使劲挣扎,试图摆脱护卫的束缚,嘶吼道:“朱子荣,你是师者,你不能这样。” “我为何不能?” 朱子荣冷笑,目光逼视着夏芊芊,冷冷道:“一个忤逆师长的学子,送官是对她最后的仁慈。” 夏芊芊清冷地目光望着朱子荣,冷冷道:“朱子荣,你会后悔的。” “少废话。” 朱子荣被惹恼,一挥手,喝令道:“快,将院长救下来。” 只要救下院长,成为院长的救命恩人,他往后的人生,岂不节节攀升,再也无人可阻挡。 “我看谁敢!” 刘老已经在高压氧舱中接受正规的治疗,一旦中途被打扰,生命堪忧。 情急之中,夏芊芊衣袖一甩,手指间几枚银色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去。 银针破空而出,扎入一名护卫身体各大要穴。 那护卫来不及低呼,白眼一翻,瘫软到地上。 其余护卫见此,吓得后退一大步。 有个高个护卫胆子大,弯腰将受伤的护卫拖拽到门口,几声呼喊,狠狠扇他几巴掌,那人却依旧不清醒。 “朱先生,小心啊!”高个护卫目呲欲裂地提醒着。 他们是护卫,是祝仙院的门面,谁曾想,他们会栽到一名少女手中。 夏芊芊眼神越发清冷,衣袖再次一甩,扬起的手指间,密密麻麻全部是银针,“是你们自己出去,还是所有人都想躺下睡一觉。” 这个威胁,颇具威力。 黑棍虽然厉害,可终究是需要近身才能发挥作用,而她手中的银针,只要一甩,便会刺入人的体内,杀伤力十足。 朱子荣手持黑棍,气得牙痒痒,“夏芊芊,你勿要得寸进尺,你可知,你现在所言所行,皆是犯罪?” 来硬得不行,他开启了说教模式。 夏芊芊不为所动,“若我是犯罪,自有法律来制裁我,不过现在,请你出去。” 她目光犀利,缓缓迈步向前,手举在身前,银光闪闪,蓄势待发。 朱子荣紧握手中的黑棍,回视着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作为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威胁,他也有身为男人的傲娇与坚持。 夏芊芊无视他的举动,开口道:“你们全部退到院中,离厢房门口二十步以外的地方。否则……” 晃了晃手中的银针,“我往前走五步,从第三步开始,谁没后退,我便开始发暗器。” 凉薄的目光从朱子荣的身上,轻轻划过每个人。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一股凉意宛若一条蛇,忽然顺着众人的脊梁骨往上爬。 人人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来。 莫彦妥妥一枚墙头草。 此时见朱子荣等人落了下风,又不忍地劝解道:“夏学子,千万不要对朱先生出手。他若有个万一,我们如何向院长交代。” 莫彦奋力甩开身后的护卫的束缚,举着双手,极力劝阻道:“好孩子,将银针放下,不要激进,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闭嘴!” 夏芊芊眉头一蹙,勒令道:“全部都出去,莫先生,你若是多言,休怪我先放倒你。” 莫彦吓一大跳。 这个孩子真是翻脸无情啊! 他陡然禁声,一转身,跳跃式跑出了厢房。 其余人见此,心中也是一凛。 不得了。 眼前的丫头,根本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夏芊芊开始往前走,她面色清冷,语气越发清冷凉薄,带着不怒而威的威慑力,“1” 不知不觉间,众人的心猛地往上一提,但是谁都没有动。 她又往前行一步,目光越发阴冷,“2” 朱子荣站在众人的最前端,离夏芊芊最近,此时听到倒计时的声音,他的心“咯噔”一下,先是停跳,继而狂跳不止。 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着。 若是与她硬抗,自己真得倒下的话,将会成为继姜猛之后,整个江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即便夏芊芊受了处罚又如何,他的名声却是毁了。 此事,会不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3” 冷冷的计数再次响起时,朱子荣毫不犹豫,转身撒腿便跑。 他一跑,坚固的守卫宛若缺口的防汛堤岸一般,只要露出空缺,洪水便会一泻而下,失去了防卫能力。 其余人见状,也紧随其后,撤离到院外。 夏芊芊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胜利的笑意来。 她缓缓放下袖口,侧目望一眼榻上高压氧舱的人儿,低语道:“刘老,您可一定要平安清醒啊!” 一刻钟过去了,只要坚持半个时辰,刘老一清醒,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抬步,出了厢房,关上门,宛若石狮子般,她守护在大门口。 朱子荣眼见失态发展不受自己控制,他挥手招来一名亲信护卫,让其速速去参将府报官,请求支援。 哼! 就算参将大人高看夏芊芊一眼,他还能置院长的性命不顾,跑去维护一个农家丫头。 参将府与祝仙学院皆在江城主街上,速度快一些,两盏茶的功夫,定能请来救兵。 仙林苑的动静很大,自然吸引了全院人的注意力。 不一会,仙林苑门口便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开始议论着。 其中,院中另外的代课先生们,也急匆匆赶来了。 朱子荣见此,立刻化身为受害者,向一群先生开始控诉夏芊芊的目中无人,大胆放肆。 他放话,夏芊芊禁锢院长,置他生命于危险之中,如此欺师灭祖的行径,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其余人早已耳闻夏芊芊的一些大胆行径,此时因心忧院长,对她的愤慨更加浓重。 一片谩骂声之中,她傲然站立在大门口,神色淡漠,不为所动。 群情激愤之时,人群忽然分开,头戴金钗,身穿华服的妇人在几名老嬷嬷的看护下,缓缓而来。 她一双美眸在人群中一扫。落到厢房门口的夏芊芊身上,眸色一转,神色孤傲:“出了何事?” 此人赫然是一直隐居在念仙院的习雅兰。 这么多年来,院中的先生学子们,几乎没人见过她,自然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身侧,容嬷嬷扬起手,手心中一枚三寸见长的金令牌,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其上的印记,赫然是正院长的私印。 耀眼而注目。 众人心中惊诧,原来这眼前的妇人,才是祝仙学院那位神龙见头不见尾的神秘主人。 第212章 谁能救院长 朱子荣不认识习雅兰,可关于她的一些事情,早有耳闻。 传言,她在十五年前,创办了祝仙学院。 可一个女子创办学院,管理上难免会令人置啄。 所以,她专门请了刘老任职祝仙学院的院长。 一直以来,祝仙学院的院长都是一个迷,因为刘老一年中,露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而这位女院长的名号,连祝仙学院的先生中,知晓的人也很少。 容嬷嬷一亮出令牌,朱子荣与莫彦身为院长身边的亲近之人,率先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拱手行礼道:“见过习院长。” 习雅兰看都不看两人,开口,语气淡淡道:“出了何事?” 莫彦上前一步,想要率先开口解释,或许可以减轻一点夏芊芊的罪过。 谁知朱子荣分毫不让,往莫彦身旁一站,将他挤到一旁,拱手行礼道:“习院长,夏芊芊擅闯炼药房,导致爆鼎,院长他……” 朱子荣将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地乱说一气。 仙林苑中,一阵风吹拂而来,四处的桃花瓣儿纷纷飘散而下,如此的美景之中,炼药房中的窗户前,一缕缕青烟飘荡而出。 浓烟的刺鼻焦糊味与空气中的桃花香气混合在一起,冲淡了香气,泛着一股难闻宛若臭鸡蛋的味道。 一群嬷嬷中,一名老医女疾步上前,冲入炼药房中。 须臾,她满脸涨红,又咳又喘地跑出来,一下跪在习雅兰的脚下,“夫人,不好了。是聚神丹。” “聚神丹在炼制过程中,十分耗费人的精力,一旦爆鼎,丹药中的药材被烧焦,释放而出,便会化为有毒的气体。” “这种气体,一旦近距离吸入,不出一刻钟,定会导致人的神经受损,即便得到最佳救治,轻则神经混乱,重则癫狂,再不复以往聪慧。。” 此医女名唤桃红,是习雅兰的近身医女,伴她左右十年之久,其医术精湛。 失去孩子的痛楚,令习雅兰精神与身体双重受到重创,一度快要活不下去。 多亏桃红在身旁,才将她的身体一点点调理过来。 所以,桃红所言,习雅兰是绝对相信的。 朱子荣听桃红如此说,更像是抓住了夏芊芊的把柄,不忘加一把火,着急添言道:“院长,夏芊芊将院长禁锢在屋内,自言她可以救治院长。” “可是,诚如众人所见,她将院长放入屋里,自己则守在门口,谈何出手相救?” “此女性子顽固,做事卑劣,若我们再听其任之,刘院长的一条命便要搭在她的手中了。” 朱子荣讲得声情并茂,将心中对夏芊芊的质疑表现地淋漓尽致,将对院长的担忧说得感天动地。 习雅兰听完,目光重新落到夏芊芊的身上,冷声道:“你作何解释?” 夏芊芊一脸凝重,向着习雅兰福一福,言辞凿凿道:“夫人,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只需给我半个时辰,我不但可以挽救刘院长的性命,更能让他恢复如初?” “恢复如初?” 桃红一脸诧异,颔首低头道:“夫人,若是此病患在奴婢跟前,能够挽救他的性命已是属下的极限。恢复如初……” 桃红摇了摇头,惋惜道;“毒素入脑,谈何容易?即便集合御医院所有人之力,恐也无法达到此等效果。” 众人一听此话,心中打颤。 院长那老头,虽说平日里鲜少露面,可他的为人还是可以的。 贫困家庭的学子们,他经常减免他们的束修,为他们求学提供各种便利。 学院中的先生,很多人并非秀才等科班出身,但是他们各个身怀本领。 有的先生擅长厨艺,有人擅长武术,有人擅长木工…… 祝仙学院并非专一为仕途培养的纯纯的知识型人才,而是综合性人才。 说白了,它更向是现代职业性的高中。 让一些无法在学业上更进一步的学子,可以学一门手艺,将来进入社会,有一门生存的手艺。 无论是先生们,还是学子们,都是院长给了他们一份吃饭的本领,对刘院长的感恩之情,自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现在听到,药鼎爆破,院长不慎中毒,还可能性命堪忧。 众人的心宛若被烈火焚烧一般,难受而焦躁。 “夏芊芊,你速速交出院长。” 有人气急败坏地冲上前,手指夏芊芊的脸,呵斥道:“昨日院长为了你,还与姜猛对峙,与罗大人斗威,你却耽误他的救治时间,你到底有没有心?” “对!你用你的命担保,可以救治院长,一个乡野丫头的命,你的命如何与院长的命相提并论。” “还愣着做什么,快冲前,救院长要紧。” “……” 一时间,群情激愤,便要硬闯了。 若是众人一起上,夏芊芊手中的银针根本没有办法阻挡住,届时,正在接受治疗的院长,治疗过程被打断。 中毒的初期,连续的救治最为重要,容不得半点耽搁。 夏芊芊面色严肃,神色戒备,眼神落到习雅兰的身上,扬声求救道:“夫人,您说句话啊!” 她没有唤她院长,而是亲切地唤她夫人。 “请您相信我一次,我可以救院长,详情我无法赘述,可我可以用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向你证明,我所说一点不假。” “那位老前辈也说过,集齐御医院的人,也无法将院长恢复正常。那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们谁敢保证,此刻我将院长交出去,你们便可救他性命?” 此言一出,那些往前冲的步子被硬生生拦截住了。 夏芊芊的话触动了某些人。 见此,她继续放下一剂猛料,“我想,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想要院长成为一个痴傻之人吧?” “信我,院长还有一丝希望。” “不信我,你们得到的或是一个痴傻人,或是一具死尸。”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习雅兰的目光再次认真的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她一张清秀的脸上,黑濯石般明亮的眼,望着她。 眸中的坚定神色,仿佛可以给人无限的憧憬与信念。 她的衣着很简单,乌黑的发髻间,没有一颗珠花银饰点缀,倒是有几枚桃花瓣,落在发丝间,平添了几分女孩子家的亮丽。 面对众人的奚落与谩骂,她神色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与畏惧。 她挺直瘦小的身板,面容冷静,即便面对身为院长的她,神色也没有一丝畏惧。 那样的眼神,犹如她们第一次在念仙院相识一般,没有警惕与畏惧,唯有真诚。 第213章 身份特殊 “都退下,等半个时辰。”沉思一会,习雅兰赫然命令。 “这……不行啊!” 容嬷嬷心里怯怯地,上前提醒道:“夫人,您的决定事关重大,您要三思而后行。” 习雅兰望着眼前的少女,神色凝重,沉声道:“我愿意信她。” 她不清楚,为何要轻易相信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丫头。 可为何她的脸,她眼眸中的期待,给了她无穷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她,豁出一切想要信任她。 “院长……” 朱子荣还想插言,习雅兰伸手一挥,沉脸道:“我意已决,谁也不用来劝。” 朱子荣被呵斥,退后一步,愤愤然地瞪一眼夏芊芊。 这个丫头,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让这么些人去维护她。 其余人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偌大的祝仙院中,这位女院长是他们的最高级别的领导者。 夏芊芊向习雅兰深深鞠一躬,诚恳道:“夫人信我,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语气一停,迎上四周围不忿的眼神,沉声道:“我相信,刘院长待会清醒,定会对你的决定,感恩涕零。” 她暗自舒一口气,扬声道:“半个时辰很快就到。我还需要到里面处置病患,请你们耐心等待。” 她转身,推开厢房的门,镇定从容地迈步而入,又缓缓闭上了门。 习雅兰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扇闭紧的房门,冷声道:“谁也不许靠近屋门半步,否则逐出祝仙学院,永不录用。” 众人一听,纷纷颔首低头,噤若寒蝉。 挑花纷纷,所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议论里面的人,到底会如何? 这些先生学子们们为院长忧心的同时,也暗暗地祈祷着。 祈祷夏芊芊诚如她所言,还给他们一个健健康康的好院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待的心情,焦急而煎熬。 习雅兰的身子弱,经不住吹风与久站。 容嬷嬷让她先回去休息,她也不愿意,唯有让人搬来椅子,让她坐到桃树下等待。 其余人则站在她的身后,翘首以待地瞧着厢房大门。 屋内静悄悄,没有一丝半点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桃红神色焦急,搭腔道:“夫人,此等病患救治时,必须施针加汤药治疗。我信那位姑娘银针技能了得,可难道连药也不用煎熬,这也有点说不过去,况且里面静悄悄,着实令人担忧!” 此话一出,众人嘴上不说,心中却各种揣测。 习雅兰冷脸,没有吭气。 桃红吓得再也不敢吭气了。 众人焦虑不安时,大门外传来纷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队官兵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之人,赫然是一身甲胄的曹然。 他一进入院中,大嗓门吼道:“出了何事?” 曹参将可比什么学院的院长,职位高多了。 只要他来主持公道,或许还可以救下院长。 朱子荣疾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曹参将,不得了了。院长大人中毒,夏芊芊她……” 朱志荣又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累述一遍,临了,不忘提醒道:“夏芊芊保证,半个时辰内定会救治好刘院长,可眼见时辰将至,厢房内无一丝动静,她也不曾让人出来煎药,若是任她如此,院长怕是……” 朱子荣还想说些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曹然一挥手,打断他,“夏姑娘说可以救?” 曹然没有直呼其名,反而尊敬得称呼她为夏姑娘。 朱子荣一愣。 这个曹然大人怎么回事? 没听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吗? 夏芊芊在无中生有,恶意乱治人,要闹出人命来了。 不过…… 朱子荣呐呐点头,回答道:“她说她可以治。” “需要半个时辰?”曹然紧追一句。 朱子荣哑然,“她是那么说,可是医女说过,那是不……” “好了!” 曹然赫然打断朱子荣的话,冷脸呵斥道:“她说半个时辰,给她半个时辰便是。半个时辰不够,等上一个时辰又何妨!” 曹然此话一出,全体愕然,连习雅兰的内心也受到了震荡。 她以为,刚才她拦住众人的行径有些盲目了,可眼前的弟弟竟然比她更加武断。 “若一个时辰还不行呢?”习雅兰开腔询问。 曹然一看,不远处的桃花属下,长姐端坐长椅之上,面容凝重地望着他。 长姐在江城最西面创建了祝仙学院,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她都会从京师赶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各中缘由,单从学院的名字,陈设布置上,便可知一二。 他对不住那孩子,也对不住阿姐,所以这么多年,他对这里有所耳闻,却从未特意来此过。 仅有的一次,是上次夏芊芊入学时,因为举荐信的问题,他亲自前来证明过。 此次,他在参将府时,忽然观望到不远处浓烟冲天,又有人前来报告,祝仙学院出事了。 他念及长姐安危,才会急匆匆赶过来。 曹然呵呵一笑,大跨步上前,冲着习雅兰拱一拱手,行礼道:“长姐,你安好我便放心了。” 长姐? 这个称呼宛若一个惊雷在众人的耳畔炸裂开来。 他们这位神秘的女院长,竟然是曹然的姐姐。 没想到,这是没想到了。 祝仙学院的院长,竟然是曹然的长姐。 据说,曹然大人唯有一个长姐,乃是平阳侯夫人。 难道眼前这位便是…… 众人惊诧间,曹然挺直腰板,嘿嘿笑道:“一个时辰不够,给她两个时辰如何?”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一点不为刘院长的安危担忧,反而精神轻松,随口道:“反正夏姑娘说过,可以医治好刘院长,这不是挺好吗?” 挺好! 哪里好了! 她说能医治,便能医治,一个乡野的黄毛丫头,曹大人,您怎能轻易相信呢。 众人心急如焚,恨得扒开曹然的脑子看一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唯有习雅兰沉下心来。 她对这个弟弟特别了解,若不是了解夏芊芊的实力,定然不会说出此话来。 思绪不过几个翻转,习雅兰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她。” 那个弟弟的救命恩人。 第214章 等 曹然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她不愿我四处宣扬,不过这次救了刘老,实力怕是隐藏不下去了。” 刘院长在厢房内生死未卜,跑来搭救的曹参将,非但没有一丝担忧之色。 甚至对于夏芊芊禁锢院长之事,听之任之,没有一丝的阻拦。 众人已然心中腹诽不断,不明白这位性格怪异的参将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眼睁睁看着他心情大好,俯身与习院长说着什么。 说什么,他们竖起耳朵听不清,可从他的神态中可推测出,他们谈乱的内容分明很轻快。 参将罗大人,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掩饰不住激动心情,爽朗的笑出声来。 再看端坐长椅上的习院长,她听了曹然的话,原本拘谨的神色也缓和起来。 天哪! 人们心中此时不是惊诧,而是惊悚了。 这姐弟俩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看刘院长不顺眼,等着夏芊芊将他治死,然后他们随便寻一个理由将夏芊芊处死,这件事情便如此稀里糊涂得了结了。 有人记起,当初夏芊芊来祝仙学院来求学时,朱先生分明是不想收她的。 至于原因,尚不清楚。 可当时夏芊芊手持曹参将的举荐信,强逼入了祝仙学院。 她入了祝仙学院,迟到早退,在门口卖早餐,不学无术,如今还弄得药鼎爆裂,害得刘院长中毒。 人中毒了,原本是来得及救治的。 她一个乡野丫头,却要去救治,曹参将与习院长还在一旁给她打掩护…… 众人脑子天人交战,这件事情,着实不能往深了想,越想越害怕…… 旁人想什么,曹然不清楚,可他却惦记起那个丫头来。 他一招手,唤一声容嬷嬷,交代道:“你去准备一下,沏茶,派人去聚旺楼买糕点,再备下一桌子酒菜。” 择日不如撞日, 待会,那个丫头出来,他要在念仙院设下酒席,郑重地将丫头介绍给长姐。 听到设宴,众人的不满全部从眼神中爆发而出。 容嬷嬷迟疑一下,没有动弹。 身旁亲卫眼瞅自家大人犯了众怒,小声提醒道:“大人,院长即便被救治清醒了,恐怕一时半会也吃不了聚旺楼的饭菜。” 大人,属下给您一个台阶下,您可一定要下来啊。 曹然完全听不懂话中的隐喻,浓眉一竖,呵斥道:“这一切都是给夏丫头准备的,她救人半日,定会渴得慌,饿得慌。” 这一句话能将人噎死,亲卫兵士一时哑然,不敢接话。 四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纷纷低语议论道:“参将大人怎能如此,院长性命堪忧,他不关心,倒是关心一个丫头片子。” “真是想不明白,难不成罗大人与夏芊芊有何关系……” “难不成是……” 没人胆敢将心中的推测说出口。 众人敢怒不敢言,唯有将这份怨气憋在心口,用一双双虎目瞪着曹然。 哼! 只需时辰一到,夏芊芊救治院长失败,届时倒要看看曹参将如何自圆其说。 曹然无惧旁人眼光,见容嬷嬷不动弹,又催促道:“快去,别耽搁。” 容嬷嬷望一眼习雅兰,见她点头,方才转身,对身后的两位嬷嬷一番交代。 两人听毕,结伴急匆匆而去。 太阳从东面一点点往上爬,不知不觉间落到人的头顶上。 五月中旬的天,日头毒辣,站在阳光下一会,身上的衣服仿佛着了火一般,滚烫起来,不知不觉间,额头的汗滚滚而落,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平日里觉得好短暂。 众人若是在屋内,看书习字,一番辩论交谈,时间眨眼而过。 可半个时辰,在大太阳下直挺挺站着,被烤着晒着,一动不动,时间便变得漫长与难熬。 有人偷偷后退,躲到桃树下,试图让满树的花儿替他遮挡一部分阳光。 那一边,一把大伞撑起来,伞底下,习雅兰依旧端坐长椅上,曹然坐在她的下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朱子荣被晒得头昏眼花。 姜猛诬陷夏芊芊做的包子中有虫子,这个主意不是他出的。 可关于夏芊芊缺少摆摊手书的可能性,是他透漏给小师妹的。 罗苗氏看不惯夏芊芊,他不过是提供一些线索,讨她欢心而已。 谁知她会寻来姜猛,用诬陷的方式,作为挑起查看手书的引子。 愚蠢! 愚蠢至极啊! 现在,朱子荣一吃饭,眼前便闪着一只被树枝夹起来,被挤压变形的虫子。 尤其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着吃了两日夏芊芊所做的包子。 他的心中一直犯怵。 为何包子那么好吃?会不会是夏芊芊给他另外加了作料。 譬如……虫子肉之类。 朱子荣已然无法直视包子,晨起更是吃不下饭。 没吃饭的他,此时被饿地头晕眼花,靠在一棵桃树干上,饿得挠心挠肺。 院中众人缄默,煎熬等待厢房大门打开的一瞬。 可惜没有…… “铛铛铛!” 院中的大钟三声轰鸣后,代表晨起的课业结束,到了午膳时间。 之前仙林苑上空升腾起浓烟,跑来此处救火的人,全部是高年资的先生与学子。 其余班级的小学子们,各个好奇心满满,想看热闹,却均被他们的先生拦挡到课堂。 此时大钟一响,先生们再也拦不住人。 学子们一窝蜂地跑过去,临到仙林苑门口时,却被守卫的兵士们吓得往后退,不敢轻易上前。 此时,人群中忽然挤过来一袭红衣裙装的于英华,她一脸憔悴,想要往仙林苑中冲。 官兵拦着不让进,她焦急道:“我是贵字班的先生,我要见院长大人。” 兵士公事公办,“参将大人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于英华一下急红了脸,“我不是闲杂人等,我要见院长大人。” 往日清贵傲娇的她,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呼喊着。 “让她随我一起进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于英华一转头,身后站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少年郎。 他姿容高贵,面色清冷,望着她时,目光淡淡。 第215章 清醒 于英华在祝仙学院任教多年,自然认识墨玉。 可毕竟男女有别,平日里两人也没有多少交往,所以关系很生疏。 她没有料到,他会出面替她说情。 原以为那些官兵还会阻拦,谁知墨玉往前一走,他们便放行了。 于英华一阵心喜,小跑几步,追上人,小声道:“谢墨先生。” “不客气!” 姬子墨没有空寒暄,他身在练兵营,得到刘老出事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他疾步来到内院,一眼望去,满院子的人守着。 他单单往那里一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曹然大跨步迎上前,不好拱手行礼,唯有装模作样地打招呼,“墨先生,你也来了。刘院长炼药时,不慎药鼎爆鼎,他身中剧毒,此时夏姑娘正在屋内,极力抢救。” 曹然的解释,令众人错愕。 他怎么与朱子荣所说的话,有天壤之别。 众人敢怒不敢言,朱子荣的心也憋着一股火劲。 姬子墨听闻夏芊芊去救治了,心底暗舒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对那个丫头的医术,有着绝对的信任。 “需要多长时间?”他反问。 “半个时辰。”曹然如实回答。 她救治曹然,起死回生耗费了三四个时辰,如今救治刘老,只需要半个时辰。 那么只能说明,刘老没有生命危险。 如此一想,姬子墨神色缓和,遂之,凝固在他周身上下,那一层无形中的寒冰也悄然退去,令他周身的气质一息间发生了质的改变。 好一个儒雅贵气的公子哥,放眼整个江城,唯一可以与之比肩的唯有胡家二公子胡棠。 可那个人,一天油嘴滑舌,整个人的气质偏向轻浮。 而他不同。 身为教书先生,他身上有书生的儒雅,又有贵公子的风雅,更加令人移不开眼的是他一身的贵气。 那种风华绝代的贵气,与他整个人浑然一体,仿佛是天生而成。 姬子墨很少在院中显身,此时众人望着他,不由有些出神。 习雅兰赫然起身,双眸盯着姬子墨,愣愣地出神。 她自认识人辨人的眼光不会错,她曾经见过此人。 那年的皇宫宴席上,他高坐于小皇帝的下手,整个人的风采无人能及。 是他。 那个大乾国神秘而矜贵的贤王殿下。 习雅兰缓步上前,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再三确定之后,便要屈身行礼。 姬子墨虚空中一扶,一旁的曹然更是几步上前,搀扶住她,“长姐,你若困了,要不回屋先歇着。” 习雅兰乃侯爷夫人,京师中各种场合摸爬打滚好多年的人,自然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两人如此打掩护,她立刻头脑清醒,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不,我也在那边等,来人,给墨先生搬一个凳子。” 三人转身往伞底下而去。 于英华跟在姬子墨的身后,听到几人的对话,一下子瘫软在地。 莫彦顺势扶住她,关切道:“于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今日,他们若不是寻找于英华,也不会发现院长在炼药房出事了。 于英华一脸惨白,哆嗦着嘴唇,喃喃道:“院长的药鼎爆鼎了,你可知,他在炼什么药?” 莫彦不假思索道:“聚神丹。” “聚神丹?” 于英华喃喃重复,整颗心瞬间揪在一起。 “他真得去试炼了聚神丹?” “真的?”莫彦插言,“那位女医者说,此药很难炼制,特别耗费心血,所以……” 莫彦的话没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于英华的泪顺势滚落而下,一时伤心不已。 在莫彦的印象中,于英华一直是个冷情的性子。 不曾想院长深陷危机,她会如此在意。 院中的人,各怀心思,静默等待中。 厢房内,夏芊芊静静站在高压氧舱前,透过玻璃罩,细心观察他的救治情况。 一般患者气体中毒时,采用最先进的高压氧舱治疗,将肺部中的有毒气体全部置换而出,整个人肺部功能宛若新换一般,重新充满了生机。 此时半个时辰已至,刘老面色由青紫转为红润,呼吸平稳,生命体征也逐渐恢复平稳。 高压氧舱中,刘老缓缓睁开眼眸。 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看到一个白色的罩子将他罩在其中。 他是死了吗? 这是他的棺材吗? 他的棺材为何是白色透明的? 难不成这里便是人人畏惧的地狱,所以地狱的棺材才如何独特。 脑子正在纷乱地想着,白色的罩子忽然缓缓开启,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 她眉眼熟悉,唇角挂着灿然的笑意,“刘老,您清醒了。” 刘老奋力地张开嘴,艰难发出一个字,“我……” 他的嗓子眼火辣辣得疼,一张嘴,口中冒出焦糊的烟味来,实在难受得紧。 “您先闭上眼,先别急着说话。” 死里逃生的人,在清醒的一瞬间,都会有短暂的失神与记忆短缺。 刘老听话地闭眼。 夏芊芊伸手按动按钮,高压氧舱缓缓收起,自动将人移动到床榻上。 她手脚麻利,将挂在床榻旁的输液针管等收拾好,连同心电监护仪等,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全部收入如意镯中。 做完这一切,半个时辰已到。 她目光在床边再三检查一遍,转身,伸手打开了厢房的大门。 门一开,院外的众多眼神全部落到她的身上,她淡淡地望一眼,神色如常,“好了,你们可以进去看院长了。” 朱子荣不信,率先一个箭步冲过来,飞入了屋内。 莫彦紧随其后,冲进去。 屋内,响起朱子荣呼唤,“院长,你怎么样,您快醒一醒啊!” 他的声音悲切,引得院中众人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难道院长他…… “哎呦喂,你压着我的手了。” 屋内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刘老暴躁的声音,“我嗓子眼疼,你非要逼我多说话……咳咳咳!” “噼里啪啦!”伴随着瓷器清脆的声音,刘老嗓音沙哑怒吼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出去,都出去。” 又吼又叫,还能摔东西骂人,如此看来,这位院长确实如夏芊芊所言,是被她彻底治好了。 第216章 她有点神 桃花纷飞,站在门口的少女,神色冷情,面色如常。 没有人知晓,她是如何救治刘院长, 可她却如她所承诺的一般,在半个时辰内,将人救活了,救好了。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可以推测出他的身体分明没有分毫的耗损。 为何老医女口中,稍不留意会危及生命,即便救治及时,也会导致人痴傻的重症中毒,到了夏芊芊的跟前,什么也不算了。 不煎药,不施针,甚至她在救治病患的最初,还站在大门口,与众人一番对峙。 她神色从容,没有一丝紧张感,没有一丝畏惧。 所有人都认为,她对聚神丹爆鼎的威力,没有充分的认识,不知其危害,才会无知者无畏,如此笃定能救治院长。 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笃定了,时辰一到,院长必定驾鹤仙去,他们已经酝酿好眼泪,准备好了对夏芊芊的控诉。 毕竟,一个乡下丫头,因为顶着痴傻的名号,双九年华,依旧嫁不出去。 凭什么让他们相信,那样的人儿,能救活连太医院中的医女都无法保全的人儿。 谁曾想,她真得做到了。 如她放的豪言一般,让院长毫发无损的清醒了。 众人心中的那股怒火陡然被浓重的敬重所代替,继而又发酵出浓浓的好奇心。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女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们不知晓的事情。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桃红身为习雅兰的随身医女,她自小学医,师从御医院的大师。 来到习雅兰身侧前,曾经在御医院供职,是御医院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医者之一。 她的医术虽不是顶尖,却与顶尖相差无几。 对于聚神丹爆鼎,病患中毒的救治案例,她烂熟于心。 即便如此,她若出手,定也不会达到如此境界。 她抬头,望向夏芊芊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赏识。 所有人对夏芊芊的崇拜之情,宛若福安江之水,浩浩荡荡,奔腾不觉。 而屋内,朱子荣往进冲的速度有多快,被赶出来时的速度便有多快。 尾随其后的莫彦,宛若猴子般跑跳而出,见了夏芊芊,神情激动:“院长醒了,能骂能打,感觉像打了鸡血般,厉害地不得了。 “他需要休息,让他睡一会,烟雾熏了嗓子,伤了肺腑,待会他醒来后,给他喝一些清嗓利咽,护肺的汤药,两三天的功夫,身上其他的症状即可全部消散。” “行行!”莫彦连声答应。 夏芊芊交代好一切,缓步来到习雅兰身前,福一福,“习院长,我遵守了与您的约定。” “好好!”习雅兰越看眼前的丫头,越顺眼,真是满身心的喜欢。 “丫头,去念仙院坐一坐。”曹然趁机凑上前,插一句话。 夏芊芊对曹然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一直站在一旁的姬子墨,没说话,眼神却落在她露出袖口的右手上。 她五个手指尖尖,通红通红,与左手分明不是一个颜色。 他拧眉上前,将曹然挤开,伸手隔着衣物抓住了她的手腕,瞅着她受伤的手指,“怎么弄的?” 手指不碰不疼,他一提及,夏芊芊才后知后觉地疼得咬牙,“疼疼,我被药鼎盖子烫伤了。” 手指头烫成如此模样儿,她身为医者,却没有进行任何的处置。 姬子墨的心一软,拽着她的手臂,放柔声音道:“跟我走,去上药。” “等等!”夏芊芊有些犹豫。 这个小子,没听到曹然刚才相邀她去念仙院吗? 她总得给他一个答复,不能一声不吭地就走人啊。 谁知他根本不给她答复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心急如焚,拽着她就走。 一众人等望着,霎时瞠目结舌。 一件鄙夷所思,振奋心神的想法,忽然翻滚上每个人的心头。 墨先生与夏学子这是…… 曹然被忽视,紧走追两步,却被习雅兰拦住了,“让他们去吧。” 那位高高在上的贤王殿下,竟然如此呵护一个乡下的丫头。 她是过来人,从他关切的眼神中,已然发觉一些不对劲了。 可曹然不懂,惋惜道:“长姐,咱们已经在念仙院设宴,不能让他捷足先登啊。” 他还想将丫头正式介绍给长姐呢。 “下次,我们总会有机会的。” 习雅兰一边劝解,眼神一扫周围的人群,神色一变,勒令道:“今日仙林苑所发生之事,所有人都不许传扬出去。否则从祝仙学院开除,永不录用。” 刘院长炼丹爆鼎,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且,那丫头医术超群,身份低微时,难免受人觊觎。 她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保护好她。 曹然明白姐姐的一片苦心,虎目往四处一瞪,沉声道:“此事,并非从祝仙学院开除那么简单,若是让本参将知晓,决不轻饶。” 双重威压之下,所有人低下头,不敢反驳一二。 “散了吧!” 习雅兰挥一挥手,与曹然并肩而出,“去我那里坐一坐吧。” 曹然脚步一滞,一个大老爷们,忽然间有些迟疑了,“长姐,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去见她。” “她已经盼你很久了。” 经过时间的沉淀,内心的淬炼,习雅兰的语气中,终于散去了长久以来的悲痛。 “她会……”盼我吗? 曹然的心,颠来颠去,落不到实处。 “看看她,便放下吧。”习雅兰率先往念仙院的门口而去。 曹然迟疑一下,终是迈着小步子,紧随其后。 姐弟俩一前一后的模样儿,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们的小时候。 只要一同出去玩,年幼的弟弟总会跟在阿姐的身后,不离不弃。 众人散去,一直瘫软在地的于英华,凝神望着厢房的大门,听到院长生命无虞,她破涕为笑。 而目光望向依旧往外冒着缕缕青烟的炼丹房窗户,她眼中的光陡然间熄灭了。 起身,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没有人在意她的去留。 瀚轩院,大厅的方桌前,夏芊芊乖乖地坐在桌前,伸出自己的右手。 眼前的少年一手轻握她的手腕,一手拿着一块湿帕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清洗手指间的污渍。 沾湿的布料碰到肿痛的伤口上,她忍不住低声痛呼,“疼疼。” 第217章 有点心动 “稍微忍一下。” 他一边安抚,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了。 夏芊芊呆呆望着他,温柔起来的墨鱼,浑身都散发着属于剧本大男主的耀眼光芒。 帅气迷人,温柔可人,脸上的五官都在孜孜不倦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如此近距离地望着他,那精致的五官,勾人的荷尔蒙,仿佛惊涛骇浪,铺天盖地而来。 她没有抗拒地意念,唯有左手托腮,无所顾忌地望着他。 那样的眼神太过赤果果,令姬子墨有些不自在,不由出声打岔道:“药鼎的盖子,你也敢徒手去拿,你如何想的?” “我没有想,就拿了。” 她回答地很真诚,“情况紧急,我只想将盖子盖住,免得毒气扩散,谁知它会那么烫。” 她摇头叹息道:“这药鼎的设计根本不合理,盖子需要打开,定要有绝缘的把手。爆鼎?难道不能做一个预警系统吗?” 古代的药鼎设计,有点像高压锅的设计理念,若是如高压锅一般有提前预警,当锅内的压力过大时,随即放一点气,降低药鼎内的压力,自然不会爆鼎了。 绝缘? 预警系统? 这女子口中总是会蹦出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词语,令人十分费解。 姬子墨淡淡一笑,受伤的湿帕子稍微用力,“忍着点,这里有脏东西。” “啊啊啊……” 疼是真得疼,夏芊芊不做作,连呼一声,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不由逗笑道:“怎么,担心我了?” 这句话的语气,软软的,绵绵的,有点撒娇的嗲味。 换做以往,他定会沉脸,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可能还会警告道:“夏芊芊,你别痴心妄想,摆正自己的位置。” 谁知他这次没有气恼,反而抬眸正视她的眼,低沉磁性的嗓音宛若趴在人的耳畔低语,“我很担心你。” 他轻柔低沉的嗓音,好听地能让人怀孕。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稀疏平常的回答,可夏芊芊的心,蓦然悸动不已。 他并非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若是胡棠如此打趣地回答她的话,她定会嬉笑着回怼他,“我才不用你担心。” 他的眼宛若一滩镜湖,近距离的凝视中,里面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一时间,夏芊芊不知如何去应对了。 她赶紧瞥过眼,打岔道:“最初,我很担心刘老。” “他那个人,慈祥可爱,对我很好。医术又高超,还是你的贴身医者,万一他有个闪失,我们损失惨重,呵呵……” 她刻意调侃着,而他埋下头,静静听着,手底下却没耽搁。 先用白布沾着清水,将她手指尖伤口附近的污渍擦去,又取来烫伤药膏。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双舞文弄墨的手,虎口与手掌心处,却又有很厚的硬茧。 这是长期握刀剑训练时,留下的痕迹。 所以说,眼前的少年,游走在两个极端的边缘。 文时,他是泼墨成画的书生儿。 武时,他又是持刀杀人的武将。 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混合在他的身上,组成了如此特殊的一个人。 他的手指尖从一个葱绿色的小罐中,挖取一点药物。 翠绿色的烫伤膏,涂抹在火辣辣的手指尖,带来一股清凉触感。 与之同时,她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温暖,轻柔,宛若一根飞翘的羽毛,一下下撩拨在人的心头,带来全身的颤栗与发麻。 一颗心,因为他不经意间的触碰,忽然之下,慌乱了。 夏芊芊无措地想要缩回手,可他抓住手腕不松,甚至眉头一蹙,轻呵道:“别动,剩下两个手指还没涂。” “不用!我自己涂!” 她是医者,如此简单的涂药,何必劳烦旁人。 “你能涂,你还能包扎不成?” 他不理她,兀自将剩下的手指涂抹好药膏,这才拿起一旁的一块白布,开始给她包扎。 夏芊芊着急往回缩手,解释道:“烫伤的伤口,涂抹药物后,必须晾着,才能好得快。” 他没有遵从医嘱,反驳道:“伤口敞开,你会忘记。如此简单束缚,可以对伤口起保护作用。” 他固执己见,将她整个手包扎到一起,拎着一个带子,将她的手臂吊在脖子上,这才收手。 “这伤口需要涂药十天左右,药膏我会替你带着,省得你忘记,不能按时涂药。” “好!” 这个人,怎么有些絮絮叨叨。 姬子墨将桌面其他东西,放入一个盒子收拾好,方才拍一拍手。 片刻,耿忠带着元宝进来,身后跟着容嬷嬷,还有两个嬷嬷拎着大食盒。 容嬷嬷上前,恭敬地向姬子墨行一礼,“墨公子,我家夫人与曹大人,原本想在念仙院设宴,款待公子与夏姑娘。” “顾念姑娘救人耗神费力,需要休息,所以改日再盛情邀请,特命我们送来饭菜,请两位笑纳。” 语毕,身后的两名嬷嬷上前,将食盒放到桌面上,打开,依次取出一盘盘佳肴,放到桌面上。 淡菜虾子汤、蘑菇煨鸡、芙蓉蛋、红烧鹅肫掌羹、素炒五彩条,酱牛肉片。 菜品丰盛,引人垂涎。 夏芊芊起身,礼貌道:“容嬷嬷,感谢您跑一趟。请替我向院长转达谢意。” 容嬷嬷点头回礼,带着两名嬷嬷离去了。 有外人在,元宝很拘束。 这会人一走,他赶紧跑过来,望着夏芊芊被包成粽子的手,小脸皱成一团,“阿姐,你的手受伤很严重吗?” 夏芊芊举起手,望着一旁的姬子墨,浅浅一笑,“不太要紧,可包成这样,恐怕是要养一阵子了。” “我们先吃饭。” 姬子墨提议,亲手将饭碗放到她的跟前,又给元宝递过去碗筷。 平日里,这些活计都是夏芊芊在做,不曾想她受伤了,也可以享受旁人的照料。 夏芊芊望着一旁束手而立的耿护卫,提议道:“耿护卫,你吃了吗,这些饭菜太多,你也来吃一些。” 耿忠连连摆手,“我不用。” “耿大哥,”夏芊芊唤他时改了称呼,眼神却望着姬子墨,“你不要客气,这些饭菜是我救治刘老,得到的奖赏。所以,我真诚地邀请你坐下,与我们一起吃。” 耿忠左右为难,迟迟不敢上前。 姬子墨板脸,沉声道:“在外面,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坐吧。” 耿忠欢喜地坐到元宝的旁边,拿起筷子先给元宝夹一块牛肉,“说,还想吃什么。” 第218章 我为自己出头 “那个!” 元宝手指桌面上一盘菜,耿忠立刻给他布菜。 夏芊芊笑了,强调道:“耿大哥,你别光顾着元宝,自己也吃。” 再低头时,她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小白瓷碗中,饭菜都快冒尖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粽子手,“多谢了。” 更加不忘提醒他,“你忙了一早上,也快吃吧。” 右手受伤,她很随意地用左手拿起筷子,熟练地开始吃饭。 元宝抬头间望见,顾不得咽下口中的牛肉片,吐字含糊道:“阿姐,原先你右手拿筷子都费劲,现在左手却这么熟练,真厉害啊!” 他说得是实话,语气真诚,没有一丝杂念,却令夏芊芊尴尬地无地自容。 “或许是……” 一场落水,她失忆了,却偏偏记住了父亲传承的医术。 她不太会用右手吃饭,却偏偏左手吃饭的动作很熟练。 相处的越久,她与原主身上的区别将会越大。 一个谎言连着一个谎言,总有一天,她终将无法自圆其说。 她沉吟了一会,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想编,也不愿编了。 无论以前的原主是什么样,现在的夏芊芊便是她。 庆幸大家没有逼问,所有人都埋下头,继续专注地吃饭。 午休的时间很快过去,元宝按时去上课。 下午的课业相当于现代的自习课,夏芊芊右手受伤,不能写不能画。 她索性请了假,想去主街逛一圈。 小铺子的家具很快打造好,铺子内还需要一些装饰物,她计划着去小商贩处淘一些。 墨鱼那家伙,难得主动,竟然要陪她逛街。 两人结伴而出,在念仙学院的大门,迎面碰到急匆匆赶来的胡棠。 他跑得急了,一张白面书生的脸上,额头上汗珠滚滚。 望见夏芊芊,他长舒一口气:“你今日未摆摊,我还以为你怎么……” 话说一半,他瞅见她包成粽子似的右手,疾步上前,眼里闪着焦灼,“你的手,怎么弄的?” “不小心烫了一下。”胡棠历来对她无比热情,此时更是表现地过分担心。 “请医者看了没?有没有涂药?” 他无措地原地跺脚,“走,我带你就医,姑娘家受伤落疤,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说着,上手就要抓夏芊芊的手腕。 手伸到一半时,被另外一只手拦截住。 姬子墨脸色阴沉,没好气道:“她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 “你?” 胡棠对他不信任,“你又不是医者,你如何处理伤口,莫要耽误了她的病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回怼上了。 “好了,我没事!” 夏芊芊板脸,越过两人,沿阶而下。 胡棠立刻追上她,提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我送你。” 夏芊芊望着他鬓角滚滚而落的汗珠子,眉头一挑,调侃道:“你怎么来的?” “我……”胡棠转身间才意识到,他听到手下人的汇报,来不及等马匹,便跑过来了。 这下子,尴尬了。 “我……”他支吾一下,“你等会,我去赶马车来。” “不用了,我们一起!”夏芊芊望向墨鱼,开口道:“我们将他送回去。” 须臾,青帐马车内,夏芊芊悠闲地喝着清茶,品着糕点,其余两人则板脸,互瞪,气氛一触即发。 马车一路直行,临到一处路口时,道路拥挤,停了下来。 夏芊芊好奇撩起车帘,往外看。 马车停在一处酒楼的窗户旁,窗内,三个公子哥靠窗而坐,喝得满脸涨红,东倒西歪,说话间,更是舌头打结。 即便如此,也影响他们八卦旁人。 夏芊芊没想偷听,可三人的声音太大,径直往她耳朵中灌。 “听说了吗?姜猛在监牢中,死了。”有人故作神秘地开口道。 另一人接话,声音尖细,“昨日,我亲眼所见,他被那位女学子打晕,之后又被一枚银针扎活了。” “哪是扎活了!” 第一个开口之人,否认道:“不过是吊着他一口气而已。回到监牢,不等到午夜,人便死了。” “这么说,人是被夏芊芊杀死的。”一个公子哥拔高尖细的嗓子,啧啧道:“好毒辣的女子,怪不得她嫁不出去,我看不是因为痴傻,而是因为阴毒。” “对对!” 其余两人听后大笑,附和着。 车厢中,胡棠气得一脸涨红,撩起车帘便要往外冲,一副气势汹汹要揍人的架势。 夏芊芊拦住人,“你为我出头,旁人会以为你是我的靠山背景?” “我是你的靠山又如何?”胡棠梗着脖子,态度强硬。 “我不愿意啊。” 她将他强行拽回车内,冷言道:“我们既然在议论我,该出头,也是我出头。” 淡淡一笑,夏芊芊左手揣到右手腕中,轻轻一按,三枚豌豆大小的黑珠子从如意镯中滑落而下,滚入手心中。 “帮我撩着帘子。”她吩咐胡棠。 左手用起来有些不给力。 夏芊芊转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瞄准,逮着机会,素手一扬。 黑色珠子顺着窗户投入,一碰桌面,三粒小玩意儿立刻各自扬起一缕青烟,扩散到空气中。 三人喝得正尽兴,嗅到一股清香,眼神开始迷离。 谁知下一刻,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使劲往外倾倒,一个不注意,三人都趴在桌边,呕吐不止。 “这是……”有人想说话,谁知腹中一阵天翻地覆,接着一股洪水以迅雷般的速度冲击撞击着身后的城门。 三人纷纷弯腰,咬牙夹住了双腿。 夏芊芊望着,浅浅一笑,暗自说道:“1.2.3.”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道紧闭的城门全部失守,洪水一泻千里,顺着裤腿,流淌了一地。污浊的气体顿时升腾而起。 三人惊慌失措间,撞翻了桌子。 屋内的动静引得下人们推门而入,一地污浊,伴随着控制不住的窜稀声,惊得下人捂住口鼻,惊悚地瞪大了眼。 屋里,三人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你们出去。” 小厮待要走,一人喊叫道:“不不,快,给本公子将洗澡水抬来。” 另外一人,哭丧着脸,“不能,这环境,本公子无法沐浴。” 有小厮发出绝望的声音,“公子,您这个样子也出不去。” 屋内,一众人等彻底人仰马翻。 夏芊芊幸灾乐祸地望着,随手扔出一把铜板,全部掉落到窗户前。 凑巧前面道路舒畅了,耿忠马鞭一响,马儿缓缓自行。 地上明晃晃的铜板,瞬间引起路人的疯抢,捡拾间,有人抬头,望向了窗内,接着一群人围拢在窗前。 “啊啊,他们这是干什么,就地如厕,成何体统啊!” “太臭了,快跑啊!” 吃瓜群众撤离到外围,哄笑成一团。 第219章 造谣必受罚 车厢内,胡棠冲着夏芊芊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此事一过,这三人的丰功伟业即将取代对你的猜测,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夏芊芊傲娇一笑,“一个人,最尴尬地就是社死,我不过是让他们长长记性而已。” 射死?什么意思。 墨玉没有问,胡棠也压住好奇没有问。 多问问题,会显得他没有文化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对她手中的药丸比较感兴趣,伸出手,贱兮兮道:“那药见效真快,给我一颗呗。” 夏芊芊摇头,“不可”。 “别小气,就一颗!” 胡棠很戏精,拽住夏芊芊的衣袖开始撒娇,“给我啦!” 夏芊芊拿他没辙,将受伤的右手举起,使劲抽自己的衣袖。 两人嬉闹间,她忽然感觉到一股阴狠的寒意从后背升腾而起。 她一转头,忽然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墨鱼,阴沉着脸,英挺的五官拧在一起,全部都在宣示着四个字。 老子不爽! 夏芊芊赶紧收敛情绪,脸色一板,呵斥道:“胡棠,松手,不然我给你用药了?” 被威胁,胡棠吓得一激灵,赶紧松开手,嘿嘿笑道:“本公子玉树临风,是整个江城姑娘们的梦中郎君,你可不要灭了她们的梦。” 这个人,还真拿他自己当回事。 夏芊芊抽回衣袖,没有搭理他。 谁知他又凑过来,继续道:“你不要生气,我管不住旁人的心,可我能管住自己的心。我的心……” 话没说话,一个直腿一闪,踢到胡棠的下腹部。 疾驰中的马车,帘子一闪,一个人飞旋而出。落在一旁的地上。 身子闪了几闪,胡棠好不容易站稳,转头间,马车飞驰而去,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呸!呸!” 他往地上啐几口,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甩一甩衣袖,整理一番鬓角的发丝,讪笑道:“这奴才办事属实不稳重,回头,本公子定将你赶去清洗夜壶。” 夏芊芊趴在车窗前回望,全程目睹了胡棠的狼狈样子,捂住偷笑:“扔得好。有他在这里,聒噪得厉害。” 一旁的姬子墨冷哼一声,沉声道:“你好似忘记了,是谁刚才极力将她请上马车。” “我这……”夏芊芊驽嘴,岔开话题,“姜猛死了,与我无关。” “我知晓!”他回答地肯定。 “可那些人说与我有关,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在古代的生存环境中,她不由会多想。 “我会查清楚!” 青帐马车在街道转了几圈,夏芊芊为自己的小铺子,购买了足够多的碗碟小勺子小杯子等等小玩意,又买了一些红纸,类似于彩带的皱纸。 来到一处商铺,定制了一批油纸包,油纸管。 将东西买全,让店家准备好,直接送去祝仙学院那边的小铺子。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了,青帐马车出了西街区,一直未见踪迹的肖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打马上前。 墨鱼撩起另外一侧的窗帘,与他低语了几声。 夏芊芊没有探查旁人隐私的嗜好,为了避嫌,她转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不过她五感灵敏,肖勇的声音一字不差落入她的耳中,“没成功。一名兵士摔下来,伤了腿。” 说话间,他的眼神瞟到她的身上,夏芊芊假装没感觉到。 墨鱼沉默一会,沉声道:“知道了。” 青帐马车继续往前走,他凝神一会,忽然开口道:“今日有人试飞滑翔翼,失败了。” 他将这些政务上的事情告知她,表示他对她没有隐瞒。 夏芊芊没吭声。 他抬眸,很郑重道:“你知道滑翔翼对此次攻占樊山的重要性。如今展飞带人守在樊山入口,但绝非长久之计。” “冯卫落水失踪,此人性情阴狠,宛如一条毒蛇,若是让他喘一口气,定会回头,不狠狠咬你一口,誓不罢休。” “我们时间很紧迫,无论是攻克樊山,还是救出你爹,都刻不容缓。” 他说得认真。 其实他这个人才华出众,这世间的很多事情,他都能很好地处置。 偏偏,夏芊芊活在现代,脑子中的东西比他先进了几千年,所以才会显得她厉害非常,倒显得他有些碌碌无为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若你信我,带我去看看,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后日吧!”姬子墨斟酌一番,朗声道:“从今夜起有雨,后日天放晴了,你去看看,我们再试飞一次。”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 一听从今夜开始有雨,夏芊芊想起村长还在组织人翻地,若是下雨,所有活计需要耽搁下去了。 种子要趁早入土,没时间耽搁了。 有了心事,她也没有心情逛街了, “我要先回村,你回练兵营去看看,至于元宝,他放学后会与王大爷一起回。” 青帐马车出了西城门,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临到练兵营附近时,夏芊芊出声喊停,提议道:“我走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 姬子墨不同意,此处离福安村,若是走路的话,尚需半个时辰。 夏芊芊掀开车帘,不顾反对跳下马车,“前面不远处,便是棉花试验田,村长带着众人在翻土,我正好过去看一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若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姬子墨凝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沉声道:“耿忠掉头,回。” “是!” 天际边,一抹残阳跳跃到山头,万丈光芒,泼洒下红色的余晖。 一片灰黄的田间地头,不少人抡起锄头,正在加快速度干活。 夏芊芊走过去时,村长眼尖发现她,迎上前,打招呼道:“夏丫头,你瞅瞅,今日我们午膳都没吃,一直干到现在,已经锄了这么大一片。” 夏芊芊举目远眺,眉头不由拧在一起了。 这边的地里,粗算一下,有十五个人干活,干了一天时间,从地头到锄好的地方,目测一下,宽不过十米,长不足三十米的距离。 这样的效果也太低了。 她说这话,倒不是猜测有人故意偷懒,客观原因也很明显。 干活的这些人,都在五十岁左右,力气不大。 其次,涨潮的洪水退去,地上的泥土,有些地方经过暴晒后,变得板结坚硬,很难锄开。 另外一些凹陷的地方,却满目积水,泥泞不堪。 锄头拎下去,不是被地面反弹回来,便是被泥土吸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如此艰难的处境,干起活来,确实费力。 照这样的速度,这一大片地锄好,没有十天的光景,干不完。 第220章 有贼惦记 棉花的种子,在她家的后院堆了五日了。 福安江这边的气候比费城暖和,气温适宜下,有些种子都有出芽的倾向。 若再继续耽搁下去,种子在袋子里提前发芽,各种挤压变形,耗损铁定大。 今夜起有雨,连着下一夜一天,这地里的土被浇湿,要想锄地又要缓两日。 时间一来一去,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夏芊芊举目远眺,心中难免腹诽。 那个时代,所有东西都是现代化,大型的犁地播种一体机入地,翻地种地施肥一条龙连贯进行,根本不需要人力。 作为地主家的女儿,她只需站在地头,待司机将一切事情做完,拿出手机,支付给他报酬,仅此而已。 可往古代弄一台这样的拖拉机,目前来说,属实不可能。 唯一可以改进的是犁地的工具。 将人力换成牛,将锄头换成犁耙播种的工具,效率定会高很多。 想及此,夏芊芊劝村长道:“今夜有雨,让大家不用赶工了,早点回去歇着。” 徐江望一望天边的云彩,点头道:“好!” 对于夏芊芊预报天气,他现在是百分百的相信。 徐江一挥手,让村民收拾工具,收工回家。 不远处的田埂间,不知何时冒出来两个土黄色袍子的壮年人,双手插着,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往这边观望。 夏芊芊眉头一拧,徐江忙解释道:“那两人可不是咱们的人。” “他俩也不知作甚,在地头闲逛了一下午,我瞧着人手不够,本想给些铜板,让他们来干活,谁知他们也不想干。” 夏芊芊眼神打量两人几眼,“咱们过几日要种地,一些陌生人还是要提防点。” 人心没有那么坏,可人心坏起来,却是没有底线。 姜猛往包子里塞虫子诬陷他,绝非他的主意,可他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死得蹊跷,夏芊芊往后自然要防着点。 那个幕后的人,不知还会想出什么坏主意坑害她。 一番叮嘱,一群人沿着田家地头往村里回。 夏芊芊走在最后面,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犁耙的构造图。 不知不觉间,回了夏家。 屋檐下的桌上,放着一个簸箕,李云娘正在精心挑拣好种子。 种植棉花前,她便说要选一块好地,挑选一些最好的种子,种出最好的棉花。 她要亲手缝制棉被,送给隔壁的墨鱼。 因为他们现在屋内的棉被,全部是墨鱼送来的。 见夏芊芊独自回来,李云娘放下簸箕,诧异道:“元宝呢?” “他待会与王大爷一会回来。” 夏芊芊走得近了,李云娘发现她右手包扎的敷料,着急凑上前,“天老爷,你这是又怎么了?” 昨日,她才与人打架,难不成今日又打架了。 “药鼎盖子,不小心烫着了。”夏芊芊晃了晃手,左手便开始解敷料,“不严重,墨公子非要包成这样。” “等等!”李云娘按住她的手,“还是好好包着吧。” 夏芊芊无奈停止了动作,交代道:“我去密室。” “你做什么?” “要开始种地了,有些事情我要想想,计划计划。” “行!”李云娘满脸堆笑,“娘去给你做饭吃。” “嗯,今晚少做点,隔壁墨公子怕是不会回来吃了。” 密室内,夏芊芊取出电脑,调出犁耙的相关资料,开始研究。 精挑细选一番,她拿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勾图画画。 右手包成粽子,她便用左手开工。 现代她是手术技术精湛的医者,左手的动手能力,并不比右手差。 不知不觉间,一张适用于耕牛拖拽的犁耙图设计而出。 借着昏黄的灼光,她看了看,十分的满意。 实践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 这个设计图,需要铁匠抓紧制造出,才能发挥它的威力。 明日,她便让耿忠寻人去做。 解决一大难题,夏芊芊心情舒畅,将图纸放入如意镯中,随手要关电脑,谁知屏幕上闪过一个红点。 夏芊芊拧眉,鼠标一点,屏幕上显示出后院的情景。 昏黄的夜色下,后院的大棚下,东头拴着两头小毛驴,西面一大块地方,则是堆满了一个个麻袋。 麻袋中,全部是过几日要种植的棉花种子。 镜头一闪,红外线成像系统标记出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来。 他们翻过了高达三米的后院墙,小心翼翼往麻袋的地方而去。 东面的毛驴见了人,不安地嘶吼。 两人迅速冲上前,往毛驴的鼻端捂了东西,不出几秒,毛驴顺势卧倒在地。 镜头前的夏芊芊,脸色阴沉下来。 家里放着东西,就怕有耗子惦记着。 自从棉花种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几辆马车拉到夏家,她便做好了防盗的准备。 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轻轻一按,她开启了全息投影仪。 后院中,两人放倒毛驴,鬼鬼祟祟来到麻袋跟前,其中一人伸手刚要去触碰,蓦然,暗处冒出一个少女的身影来。 看不清她的脸,她的身子宛若剪影一般,悬空站着,唯有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们是谁,擅闯私宅,要做甚?” 两人吓得一哆嗦。 彼此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从腰间掏出一把刀子,恶狠狠道:“臭丫头,受死吧。” 他一个猛虎下山,扑杀而去。 谁知那个少女的黑影陡然凭空消失,下一瞬,一道鞭子抽打在那人的背后。 带着倒刺的鞭子一抽一拽,衣物破碎的同时,勾起受损的血肉。 “啊……” 那人被抽打,控制不住惨叫一声。 右手往回一划,妄图刺向攻击者,可惜再一次扑一个空。 他的神色开始惊慌,手持匕首,弯腰弓背,神色警惕地观望,“谁,你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宵小之辈,胆敢闯入我的府中。” 东面的墙体上,一道微光闪过,随之墙体肉眼可见的裂开来,从里面缓步而出一名妙龄少女。 两人吓一大跳,揉一揉眼。 他们没看错吧。 怎会有人从墙体中走出来。 谁知,当少女缓步而出时,一头庞然大物紧随其后,从破旧的墙体中挤出来。 它有龙一般的脑袋,熊一般魁梧的身躯,蜥蜴般的尾巴,一张嘴,满口锋利的牙齿,比虎牙还要尖锐。 天哪! 这到底是什么? 第221章 脑子被驴踢了 两人吓得腿软,纷纷后退一步。 少女缓步上前,呵斥道:“进了我的院子,休想活着出去。” 说话间,她衣袖一甩,身后的巨兽从墙上扑下来,张嘴便来咬两人的头。 眼前的两人,何曾见识过如此惊悚的场面。 一声惊恐地惨叫声划过天际,两人慌乱中,急窜到墙脚,手忙脚乱地爬墙,想逃跑。 谁知人刚坐到墙头上,一抹火光从两侧墙头划过,汇集到墙中心处,从两人彼此的胯下闪过。 一股难以言表的剧痛闪过人的大脑,笨贼们当即后背一僵,全身一阵乱颤,从高高的墙头摔下来。 好巧不巧,摔到两头毛驴的身上。 那毛驴被他们迷晕,药效并不大,忽然被东西砸在身上,自然不老实。 身子一挣扎,四蹄狠狠踹,其中一脚不偏不巧踢到人的脸上。 毛驴的一蹄子,其威力巨大,当下将电晕的两人踢醒,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整个福安村的人都竖起耳朵,趴在门缝中,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经过一番辨别,所有人都得出一个统一的答案。 是夏家。 又出事了。 李云娘听到后院的动静,直接将小厨房的门锁死,熄灯躲在里面没动弹。 不一会,纷沓的脚步声而来,徐江一边敲门,一边喊着,“夏家媳妇,快开门,出何事了?” 夏芊芊脚步匆匆上前,打开门,状似紧张道:“村长,我家好似进贼了。” “在哪?”徐江拎起一把锄头,身后尾随的众乡亲,也各个拎着锄头斧头。 “在后面。” 徐江带着一众乡亲往后院追,李云娘这才从小厨房出来,“事情怎么样?” “放心,人是铁定搁倒了。娘,你也做得不错。”夏芊芊表扬李云娘。 之前,家里有两次窃贼入室的情况,她告诫过她,一旦有事情发生,一定带着元宝藏起来,直至安全。 生命之上,其他财物,不要放在心上。 李云娘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催促道:“那我们去看看!” 一群人冲入后院时,火把的照耀下,毛驴棚中的粪堆中,躺着两个身影。 两人宛若煮熟的虾一般,蜷缩着身子,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徐江上前,用铁锨将两人翻一个面,火把的亮光下,众人看清他们的面容时,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甚至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毛驴的蹄子在他们的嘴角留下深深的蹄印,一人口中牙齿被踢飞,咧着的嘴巴中,淌着血水。 另外一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鼻子歪着,嘴巴裂着,血红的牙龈露在外面。 “咳咳!”徐江努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道:“他们这是……” 夏芊芊眼神将两人的身形一番审视,笃定道:“午后时,我们见过他们。是田埂上游手好闲的那两人。” 徐江拿过一旁的火把,凑到眼前瞅了又瞅,“是有点相似。” 他与那两人打过照面,说过话,可如此面目全非,他还真不敢笃定。 夏芊芊却眼神犀利,“身形上,我可以断定是他们。他们趁着夜色,翻墙入室,结果落入毛驴棚中,被驴踢了头脸,晕死过去。 她云淡风轻地解释着,一旁的庄稼汉们,却纷纷扭头,强自憋笑着。 真是活久见,他们算是亲眼目睹一次,脑子被驴踢了,是什么模样儿。 徐江是村长,尚且保持了一点自制力,“快,谁去江边通知一声,让巡逻的兵士前来将人带走。” “我去!”有人自告奋勇,将手中的锄头一放,便跑出去了。 其余人则守在后院,耐心等着。 半柱香功夫,巡逻的兵士及时赶来,将地上一直呻吟不止,却无法开口说一句话的人儿,拖拽着离去了。 夏家大门口,夏芊芊向徐江福一福,“多谢村长及时赶到。” 徐江连连摆手,“不用。这几日干活,凑巧大伙跟前的铁家伙都在顺手处,所以都来了。” 夏芊芊向各位村民一一感谢。 众人嘻嘻哈哈笑着,也离去了。 一众人等散去,天彻底黑透了。 可元宝与王大爷却迟迟不见回来。 因为窃贼的事情,李云娘更加心急如焚,站在门口往东面的大道上观望,差点化为一块望儿石。 终于,东面大道上,缓缓传来车轱辘的声响。 不一会,一辆青帐马车停到隔壁门口,姬子墨跳下车,疾步上前,询问道:“家里遭贼了?” 夏芊芊点头,“嗯,人被江边巡逻的兵士带走了。” “你无碍吗?” 夏芊芊举起自己的粽子手,“我没事。两个笨贼,被驴踢脸上,晕了。” 姬子墨望着她轻松的神色,“没事就好。” 说话间,青帐马车后,闪出一辆牛车。 王大爷跳下车,牵着元宝跑过来,“夏家媳妇,让你们担心了,今日路上耽搁一会,便回来晚了。” 孩子回来就好。 李云娘将一众人等请到作坊中,又给每人下一碗面条,摆上桌。 王大爷已然将夏家母子当成一家人,毫不客气坐下,边吃边汇报:“老李头将屋子丈量好,你的图纸他也瞅了,不住地夸赞你。那样的设计简单方便,做出来的成品,定会很好看。” 夏芊芊回他:“我也很期待,他做出来的成品。” “你今日买的东西,店家送到铺子里,我放到屋内了。门锁住,应该不会有问题。” “嗯!那些是小玩意,不打紧。” 商谈完小铺子的事情,王大爷瞅一眼一直优雅吃面的姬子墨,小声道:“莫彦先生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夏芊芊吃饭的筷子一滞,“什么事情?” “他说院长很好,请你放心。” 这个莫彦还很细心。 夏芊芊点头,“我知晓了。” 埋头吃一碗面,王大爷一抹嘴,起身便赶着回家。 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 夏芊芊跟着姬子墨前后脚出了夏家大门,廊下的灯笼照亮的一方地面上,雨点掉落而下,逐渐连成一条条细线。 姬子墨举目远眺,望着漆黑一片的江那边,低语道:“下雨了,对于那些守护在樊山入口处的兵士们来说,又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他一语落地,一阵风吹来,空气中竟有了一丝丝寒意。 第222章 让你求了吗 江城江家府邸,窗外的雨滴滴答答,落到屋檐下的一个荷花大缸中,水面的涟漪一个连着一个,几条黄色小锦鲤被惊地四处逃窜,身子直往嫩绿的荷叶下躲。 屋里的桌面上,一个貔貅兽的香薰中,几缕青烟飘荡而出,顿时一股异香飘荡在屋中,引人神思恍惚。 桌前,江家大公子手中把玩着一块一寸见方的香薰片。 不远处的地上,跪着一个家奴,弓背弯腰,回禀道:“公子,刚刚得到消息,黄一黄二去烧毁棉花种子时,从高墙上跌落而下……” “……被夏家后院栓的毛驴踢了脑子,直接晕了过去。” “村民发现他们的行踪,将人交给了巡逻的兵士,现在两人已经在参将府的大牢中。” 那人说话发颤,声音越来越小。 “被驴踢晕了?”江承运听完,嗤笑道:“他们是吃猪食长大的话,没脑子吗?” 对,有脑子怎会连个墙都不会翻。 江承运微微闭眼,稳住自己的情绪,“给牢里的人,打个招呼。” “罗大人刚刚派人传话” 那管事的谨慎开口,“他说……说人在他那里,所犯之事,只会是偷鸡摸狗的小事,不会闹出大动静。” “他……他还说,若是您手底下的人,人人皆如此,他那日所说之事,让您当做没听过!” 没听过,罗洪这是在赤果果的质疑他的能力。 江承运一下被刺激到了,冷脸呵斥道:“种子没烧毁,难道没有其他办法? “照这样的气候,种子时间一长,会捂出芽苗儿,若不入土,怕是会全部坏掉烂掉。难道没有其他办法,拦住她?” 他瞪一眼地上的人儿,厉声道:“这种小事,还要本公子出手,那我整日真金白银养着你们,到底有何用?” 跪在地上的人儿连连磕头,满口答应,“公子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办事。” 江承运懒得看他一眼,挥一挥手,“滚!” 那人起身,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屋内一下子陷入寂静之中。 江承运起身,来到窗户前,望着暗夜中的雨,将手中的香薰放到鼻端,深深吸一口,缓缓闭上眼。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整一夜,晨起时,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 昨日遭贼惦记,一家人都没睡好。 李云娘很早起身,去厨房做饭。 夏芊芊也披衣起身,站在屋檐下,凝望着漫天的雨帘。 她在等墨鱼来,昨日忘记与他们商谈犁耙的事情了。 夏家院子西侧,种着几棵柿子树,经过一夜的风吹雨打,掉落了不少叶子,堆积在排水的小沟中,导致排水不利,院子中的积水越来越深了。 她穿好衣服,撑伞将树叶扫到一旁,让积水可以快速排除。 搞好院子的积水。 夏芊芊心中忽然暗叫不妙。 她撑伞,急匆匆往后院跑,穿过长长的过道,一眼望去,她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昨夜两个笨贼从墙上掉落而下时,撞碎了棚子的一角,昨日天黑,他们也没在意。 谁知夜间下午,缺口越来越大,雨水顺着破损的地方流淌而下,将两头毛驴的皮毛全部淋湿透了。 可怜的毛驴,昨日被迷药迷晕,脑子一直昏昏沉沉,也不爱叫唤了。 彼此依偎在棚子的一角,互相舔舐着身上的雨水。 毛驴可怜,旁边的棉花种子更是遭罪了。 雨水倒灌而入,地面潮湿,那些垒砌在一起的麻袋,一大半都淋湿了。 种子受潮,温度合适,只会加速它的发芽速度。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夏芊芊心急如焚,慌忙跑到前院,寻来一大块油毡子,抱到后院。 李云娘见她来回穿梭的身影,急匆匆冒雨跑来,“怎么回事?” 一到后院,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惊叫道:“老太爷啊,怎将这事给忘记了。” 她也冒雨跑来帮忙。 隔壁,姬子墨听到这边的动静,推开后窗户,看到攀爬梯子的人儿,一时急得气息不稳,“耿忠,快去看看。” 耿忠推开后门,足尖一点,便落到墙头上,“我来。” 三人帮忙,将棚子顶端的缺口修补好,再撑伞返回前院时,姬子墨身姿笔挺地站在厨房门口,手臂上搭着一条又长又厚的白布巾。 她一过去,他立刻扔给她,白布一下耷拉在她的头上。 他没好气道:“你的手受伤,若是弄湿了敷料,伤口感染该如何?” “可后面棚子破洞,棉花籽受潮了,我……”她还想解释。 他却沉脸道:“隔壁住着几个大男人,你唤一声就是。” 夏芊芊按住白布,一手擦着发丝上的雨水,一边嘿嘿笑道:“我能办的事情,历来不喜欢求人。” “我让你求了吗?” 他似乎有些生气,沉着脸,“你帮我那么大的事情,我帮你如此,怎能用求字?” 这个人,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夏芊芊一下子没脾气了,“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就有一件事情,需要让你们去办,而且是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她说着,转身从袖口中取出那张犁耙的设计图,递过去,“我需要这种工具,三日内,最少做出三台。” “这是……”姬子墨接过图纸,仔细看着上面奇怪的图案。 “多功能犁耙,可以将翻地,种地,施肥融为一条,一条龙服务,一次性完成。”夏芊芊自豪满满地解释道。 这样的耕种工具,姬子墨头一次看见。 李云娘与耿忠也凑上前,观看一番,议论着。 “芊芊,你昨日说想办法,就是在画它?”李云娘询问 夏芊芊点头,“我去看了,依靠村里那点人手,短期内根本完成不了锄地的活。耿护卫那头,大家也忙着。比起人力来,使用先进的设备更加保险。” 她转头吩咐耿忠,“三日后,帮我再寻六头耕牛,我要用两日时间,将地里的活计干完。” 两日翻地播种,若是靠人力,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若是靠耕牛来做,一般的犁耙两日内也做不完这么多活。 若是换成此等工具,真能将效果达到如此极致吗? 第223章 去试一试 望着桌面上的图纸,她的才华再一次成功激荡了姬子墨波澜不惊的心。 可这次,他不再询问如此想法从哪里来。 将图纸递给耿忠,“务必完成任务。” “是!” 耿忠将图纸细心用油纸包起来,放到胸口处,穿上蓑衣,跃上门口的大马,冒雨而走。 李云娘心疼地不得了,对姬子墨越发热情。 将人召到作坊中,将早饭端上桌。 好不容易休个假,元宝却也起身早,揉着朦胧的睡眼,冒着屋檐雨滴子,跑进来,“娘,饿了,早上吃什么?”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元宝最近的饭量越来越大,吃了晚膳,临睡前,还要喝碗豆浆,吃两个大包子。 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他便要吵吵着饿了。 若是换做两个月前,一日三餐都维持不了,谈何加餐。 饿了,唯有喝一肚子水,饿着肚子睡觉。 现在,家里生活条件上去了,生活质量自然要提上去。 渴了喝,饿了吃。经过两个月的营养补给,以前瘦得像猴的元宝,身子壮实了不少,脸蛋也圆润了。 整个人虎头虎脑,越发可爱了。 夏芊芊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发,笑道:“快上桌吃饭,娘今日蒸了大肉包子。” 一听有肉包子吃,元宝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跑去洗一把脸,赶紧坐到桌前。 简单的早膳,大家围坐在桌上,其乐融融地享用着。 肖勇耿直又拘谨,不愿上桌,自己端着一碗饭,拿着两个热包子,站到屋檐下,大口大口的吃。 饭毕,李云娘拉着元宝去屋内捡豆子。 家里毛豆磨豆腐,卖了几日,生意挺好。 现在夏芊芊上学,又忙着开铺子的事情,豆腐生意暂时搁置,余下的豆子,李云娘准备挑拣一些,发豆芽。 夏芊芊起身收拾碗筷,姬子墨则坐在桌前,看着她干活。 这家伙,何时成为监工了。 夏芊芊提醒道:“你今日不去练兵营吗?”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不去了。” “那……你还有事?” 她将碗整理好,拿一块白布,一边擦手,一边询问道:“说来听听。” 姬子墨沉吟一会,终于屏住呼吸,邀约道:“下月初,青山云岚园要举行一场赏花节,你想随我去看看吗?” 这个节日,她听胡棠说过。 胡棠还热情的要给她腾出一个摊位,让她售卖自家的东西。 这两日,她还没想好, 毕竟,她是不愿欠人情,特别是胡棠那个家伙的人情。 夏芊芊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由失笑道:“怎么想着让我陪你一起去?” 敲着桌面的手指,忽然一滞,姬子墨的拇指与食指互搓了几下,终于松开道:“那里的风景不错。” 一个榆木疙瘩邀请女孩子去赏风景。 夏芊芊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行!”她一口答应。 姬子墨一直紧绷的脸,舒缓开来,起身回答:“我们一言为定。” “行,一言为定。”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窗外的雨不见小,门口却响起纷沓的马蹄声。 肖勇出门去查看,随之搀扶着刘老进了门。 刘老昨日才从鬼门关逃回来,今日他竟然冒着大雨跑到她家里。 夏芊芊心中一凛,不由出声道:“刘老,出大事了?” “是大事。与于先生有关。” “进来坐。” 让刘老坐到桌前,她给他倒一杯热水,又趁机给他号脉,确定他的身体没有大碍,才放心道:“于先生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 刘老喝一口水,开始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于英华的母亲病重,她想前去探望,可是却被拒之门外。 她心急如焚,便来求院长,想让院长给母亲炼制可以治病的聚神丹。 可惜此药的炼制过程繁琐,成丹率很低,极其容易爆鼎。 但那于英华的母亲病情危重,根本没有时间等候。 于是刘老便铤而走险炼制了,很不幸,在成丹的最后一刻,还是爆鼎了。 之后的事情,便是夏芊芊出手相救刘老的过程。 刘老一番讲解,颇无奈道:“曾经我动过想让你帮忙医治的念头,可那于家重男轻女,对亲生的嫡女说断绝关系便断绝关系,十几年不联系。” “若是贸然让你去医治,恐怕会冒风险,招来麻烦。可我一个老头子,实在看不下去。” “聚神丹炼制失败,于英华求医无门,跪在于家大门口一夜,只想看一眼母亲,却不被允许。” “那丫头也是执拗的,这些年在我祝仙学院任教,我将她当成半个女儿般看待,实在不想看她如此糟践自己。” “刘老,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救于赵氏?”夏芊芊没有直接答应。 毕竟,她是人,不是神。 那于赵氏缠绵病榻十几年,请过的医者定是不计其数,连刘老对她的病情,都只能用炼制聚神丹来缓解。 她并不能保证,一出手便可救治那人的性命。 刘老在夏芊芊直白的目光凝视下,低叹一口气,“老夫是觉得,你能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的医术定是高于我的,若是万一你有法子,也可成全了于姑娘的一片苦心。” 夏芊芊想了想,沉吟道:“我可以陪您去瞅一瞅。若是有把握,我倒是可以一试。” “那真是太好了。那我们……”刘老望一眼姬子墨,为难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冒雨前去。” 夏芊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姬子墨也同样回望她,“我送你去,你不必勉强。” “我明白!” 李云娘在厢房,知晓夏芊芊要出门,追上来。 她见过刘老,又从元宝处得知,他乃念仙院的院长,对他越发热情。 临走时,她追上来,硬是塞给刘老一包特制的米锅巴。 从福安村到江城的大道上,一辆马车冒雨而行,马蹄飞溅起地上的泥水,偶有路人见之,纷纷避让开来。 江城,于府大门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跪着一名身穿红色衣裙的女子。 雨幕中,她头发衣物尽湿,扬起的小脸上,也失去往日的光鲜,变得苍白而憔悴,一双美眸红肿,不负以往的明亮透彻。 第224章 不认她 雨依旧在下,全身湿透的她,宛若一朵经受雨水摧残的美人蕉儿,红色的裙装黏贴在身上,拖拽在地上,形成了另外一番凄美的美。 于家大门大开着,门口四名体格健硕的护卫两两守卫在大门两侧,各个面容严峻,宛若蹲在门口的两头大石狮子般。 冷酷无情,没有一丝动容。 于府大门口,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不由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于家家母病重,这是最近江城最大的消息了。 每日,于家大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于家财大气粗,于家家母虽膝下无子,女儿也与于家决裂,可家主对这位正妻十分的恩宠。 每日,于家大门口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那马车上的人儿,全部是家主从外地为于赵氏邀请的大夫。 于赵氏抱恙在身十几年,若不是家主费劲心力请名医,用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性命,她怕是早死了。 所以,于家两夫妻的恩爱,也是在外流传。 于府墙外的一棵大树底下,一辆青帐马车缓缓停下,车帘一掀开,刘老率先跳下车,夏芊芊紧随其后。 姬子墨掀开车帘,望着她,叮嘱道:“一切小心,我在车里等你。” “嗯!”夏芊芊回应。 四大家族的人,彼此都有防备之心。 墨鱼跟着去,确实有些不妥当。 两人撑着伞,往前走,一眼见到于府大门口跪在地上的人儿,顿时心酸不已。 祝仙学院的于英华,是多么的孤傲矜贵啊! 而此时的她,抛去一切,显得那么的卑微低下。 敞开的大门内,一名在老嬷嬷急匆匆跑出来,冒雨蹲在于英华身侧,试图将她拽起身,“小姐,你莫要如此。你如此,夫人也不会见你的。” 长时间跪姿,加上雨水的浸泡,于英华的双腿发麻,早已失去了知觉。 “我不过是想要见她一眼。”她仰起头,喃喃低语道:“为何会如此难?” 嬷嬷十分为难,“小姐,你知道夫人的心思的。” “我不懂,我根本不懂她的心思。” 一夜跪拜,却丝毫无法感动病榻上的母亲,于英华的一颗心千疮百孔,一行泪顺势滚落而下,“我到底是否是她亲生,为何她要如此对我?” “嘘!”嬷嬷回头望向于府内,慌忙阻止道:“小姐,谨言慎行。莫要情急之下什么话都往外说。” 于英华一把甩开那名嬷嬷,陡然间又跪直身子,神色冷情,双眸更加冷了,“我既是她亲生,这幅皮囊是她所给,她生病时,我无法侍疾在侧。我跪在此处,便当我尽孝了。” 她的态度陡然间冷硬起来。 嬷嬷伸手去拽她,拽了一个空,凝视着小姐,低叹声,转身急匆匆离去了。 淅淅沥沥的雨淋在她的身上,顺着额角的发丝滑落而下,遇到眼角时,汇聚成更大的水滴,滚落而下。 于英华面色凝重,使性子跪着。 跪着跪着,整个人的身躯宛若化成了一具石雕般,屹立不动了。 夏芊芊尾随刘老上前,于英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抬眸见了两人,尤其是见到刘老,眼圈一下子红了,“院长,您怎么来了?” 刘老望着她惨白的脸,“辜负你的期盼,老夫也是很愧疚。” 这句话一出,一直情绪紧绷的于英华,彻底破防了,“院长,您千万不要如此。昨日药鼎爆鼎,您命悬一线,我深感愧疚,当初真不该跪着求您,差点酿出祸事。” “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自处。” “院长,您还是回去吧。于家的事情,您不用管了。” 毕竟是女子,遭遇父母冷淡,忽然冒出一个老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疼惜与关爱,让她倍感暖心。 可她不能再拉他下水了。 于家的这趟浑水,真心不好蹚。 刘老望一眼身后的夏芊芊,打着哈哈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硬。你既是我祝仙学院的先生,我的手下,凡事,我自会为你出头做主。” 他大跨步来到门口,冲着护卫扬声道:“去给你家老爷通传一声,祝仙学院的刘院长前来拜访。” 祝仙学院的刘院长,其前身是御医院院士长,身份尊贵,地位显赫。 其他家族中的下人不知晓,可对于常年求医问药的于家下人来说,却对此了如指掌。 护卫一听眼前人是刘老,转身撒腿便往院内旁,唯恐速度慢了,眼前人便甩袖子走人了。 须臾,一名须发灰败的中年人,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下,疾步而来。 此人正是于英华的亲爹,于祥 一见刘老,他立刻拱手行礼,笑呵呵道:“刘老能来我们于家,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刘老拱手回礼,“哪里哪里!” 他低头望一眼地上跪着的于英华,提名道:“老夫乃受令爱所请,前来为令夫人瞧病来了。” 令爱? 于祥眼神淡淡一瞥门口跪着的于英华,转而开口道:“刘老愿意亲临于府,为我夫人瞧病,本人感激不尽。” 他只字未提于英华,分明是不认她。 风雨中,于英华的身子颤了颤,差一点倒下去。 见此,刘老冷脸,也学于祥的样子,斜睨了一下于英华,冷声道:“听到了吗?于祥根本没有女儿,既如此,老夫为何要承你的情来救治人?”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好似随时要离开的感觉。 于祥一听,神色有些慌乱了。 毕竟,眼前这位前太医院院士,在京师中的名号很大,他即便将方圆千里万里的医者都请过来,恐怕也没有眼前人的医术高超。 曾经,他也动过请刘老来医治的念头。 可他老人家神龙见头不见尾,根本无从去寻。 此时他不请自来,人已经站在他家门口,岂能轻易让他走了。 “刘老,您若能为内人诊脉治病,我于祥感恩戴德,此番恩情,属实难以忘怀。” 于祥是想请刘老诊脉,又不愿领女儿的情。 夏芊芊真为于英华不值得。 她扔掉手中伞,冲入雨帘,想将跪在地上的人儿搀扶起来。 可她的手一碰她的手,夏芊芊的心猛地一痛。 她的手冰凉冰冷,手指微微颤抖,不,不仅仅是手,而是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夏芊芊气得不行。 这个人不仅仅是孝顺,还很愚孝。 哪里能将自己的身子如此糟践的。 她神色严肃,将手放在她的脉象中,一把脉,扬声道:“你疯了,风雨中到底跪了多久?” 于英华眼神凛然,嘴角抿出一丝苦笑,兀自强撑着身子,站立着。 这都到什么时候了,她还那么倔强。 夏芊芊心理一凛,忽然出手点在她脑后的穴位上。 第225章 设计入府 于英华吃痛叫一声,眼神诧异地望向夏芊芊,下一刻,双眸一翻白眼,双腿一软,身子缓缓地往下滑。 “于先生……” 夏芊芊抱着她的身体,悲痛万分,“你醒一醒,快醒一醒啊。” 她那夸张的表情,仿佛在哭丧一般。 刘老被吓一跳,冲进雨帘,蹲下身子,伸手就号脉,“她怎么了?” 夏芊芊一脸焦色,“院长,她最近神思恍惚,夜不能寐,身子本就虚弱,此时又淋雨着凉,寒气入体,发烧晕厥了。” “怎么办?怎么办?” 夏芊芊着急拽住刘老的衣袖,“我们必须赶回去,给她泡药浴,喝驱寒汤,让她好生歇一会,若不然……” 她语气一滞,望着刘老的眼神充满了悲愤。 刘老的手搭在于英华的手腕间,一时有些心慌。 这后果……他为何没有把出来。 难不成,他的医术倒退地如此明显? 一直面色紧绷的于祥,此时神色微微有些动容,没好气道:“不过淋一场雨,还能死了不成?” “倒不至于死!” 夏芊芊接话,“寒气入体,极难受孕,往后她或许不能当母亲了。” “你说什么?”于祥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听过!”夏芊芊望着刘老,征询道:“院长,您说呢?” “咳咳!”刘老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道:“是有这种可能性。”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能不能成为一个母亲,是天大的事情。 夏芊芊站起身,冲着远处的青帐马车疯狂招手,“快,过来,我们要回学院。” 远处的肖勇听令将马车赶过来。 夏芊芊一边招呼抬人,一边叮嘱道:“院长,您一会回去,给于先生诊脉开药,一定要再留一副备用方子,若不然,您这一走,我可不知去哪里寻您。” 刘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放心,我走之前,一定给你留好药方。” 三人一阵忙活,抬着人,就要上马车走人。 于祥傻傻望着双眸紧闭,垂着脑袋的于英华,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听到刘老立刻又要走。 他的心一下子乱了。 祝仙学院的院长,行踪诡异。 一年中,于祥一听说他回去,总会扑过去,想拦住人。 可惜,每次都让他失望。 次数一多,他便失去了这份希望。 这回,他再犹豫,人恐怕又走了。 况且往日里,即便他遇到院长,刘老愿不愿意来诊脉,还另当别论。 关于刘老的脾气,江城的人多少有些了解。 伺候过皇帝的人,他的身份尊贵,怎会轻易出手救治平民百姓。 今日,他不请自来,自然是于英华的功劳。 罢了,床榻上的人,实在是没时间等待了。 何况,若是眼前人救治晚了,她若落下病根…… 她毕竟是自己血脉至亲的女儿…… 于祥一番沉思,忙几步上前,拦住刘老,沉声道:“您院中的先生,在我于府门前摔倒染疾,病情危重,我于府岂能袖手旁观。” “来人,快将于先生搀扶去后院,沐浴药浴,及时救治。” 他一声令下,两名嬷嬷从院中跑过去,背起瘫软在地的人儿,急匆匆往后院而去。 古代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令人敬佩。 见此,夏芊芊向刘老福一福,“院长,我去照看先生。” “去吧。” 夏芊芊紧跟着两名嬷嬷,往于府后院而去。 于家不愧是江城的四大家族之一,于家的府邸占地面积很大,其内长廊小院,池塘假山,各种古色的装饰,令人大开眼界。 老嬷嬷将于英华背到一处洗漱的屋子,将人抬放到浴桶中。 夏芊芊护着她,向嬷嬷道谢道:“我是刘老的弟子,我懂医,待会我要为于先生施针治疗,请嬷嬷在外面等我。” 两位嬷嬷望着沉睡在浴桶中的于英华,默不出声地退出去,守在大门口。 夏芊芊手指一番,取出一枚银针,扎入她脑后的穴位,于英华长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你……”她怒瞪着夏芊芊。 是她将她点晕的。 她闭着眼,全身没劲,可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不要说话!”夏芊芊望着窗户上的人影,低语道:“我可是让你诈病,才进了大门,泡上了热水。你一说话,我们便露馅了。” 于英华望着眼前少女嬉笑的脸,眸中隐隐有怒火燃烧。 她性子倔,如此行径入了府门,她属实不屑。 “你也别生气!”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包草药,一把把扔到热水中,顿时浴桶中升腾起一股股清新的草药味。 她一边治病,一边兀自说道:“于先生,我不知你们父女之间到底曾经有何仇怨。只是有些不解。” “你母亲病重,你四处求药,情愿跪在地上淋雨一天一夜,也要进门,如今进了门,你又恼了。” “而你父亲,说不认你,听说你将来可能不会生育,一下慌了,忙让人将你抬进府,好生照料。” “你们分明是关心彼此,却又为何如此别扭。” 被一个小姑娘教育,于英华脸上没光,伸手来打她。 夏芊芊一把抓住她的手,面色一凛,语重心长道:“先生,人生在世,与亲人相处时,很多事情该迁就时迁就,该谅解时谅解……” “我觉得你与父母之间,若要弥补关系,唯一的可能,便是你要示弱。” 于英华一愣。 眼前的孩子,分明是她的学子,却在教她做人的原则。 于英华不想听她的话,心底隐隐又觉得,好似她说得有些道理。 半柱香之后,两位嬷嬷将于英华从浴桶中捞出来,替她更换好衣物,又将她安置到床榻上。 夏芊芊向两位嬷嬷福一福,客套道:“院长那边还有事,我要去一下,要拜托两位嬷嬷照顾一下于先生了。” “姑娘,放心,我们会尽心尽力。”两位嬷嬷是府中老人,知晓眼前的人是何人,自然不敢怠慢。 夏芊芊上前,帮忙掖好被角,俯身上前,趴在她的耳畔,低语道“先生,好生记住,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被子下,于英华的手指微微颤着。 第226章 敢质疑老夫 与于英华所住厢房,仅隔一个长廊,便是于赵氏的住处。 夏芊芊被领到院子时,一群人正在院中候着。 见她来了,刘老眼前一亮,“人怎么样?” 夏芊芊恭敬地福一福,“还昏睡着,不过我给她用了驱寒的药物,过一会身上的烧退去一些,或许能好一些。” 她说这些话时,于祥杵在一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儿,可却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夏芊芊心中好笑,询问道:“夫人的脉!” “我在等你一起。” 刘老转身,扬声道:“于当家,请前面带路。” 于祥立马跟上前,“刘老,请跟我来。” 夏芊芊紧随两人之后。 厢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屋内很黑,她眼睛适应一下,才看清楚,眼前穿着墨绿裙子的嬷嬷,便是之前在大门外,试图劝阻于英华离开的那个人。 她是于赵氏的贴身嬷嬷。 屋内不但光线暗,床前还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帐,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榻上人的模样儿。 嬷嬷走在最前端,来到帷帐前,低声汇报道:“夫人,是老爷带着刘老,前来为您诊病了。” 室内安静了一会。 帷帐内传来女子有气无力的声音,“我的病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如此麻烦,害旁人跑一趟。”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中透出内心的认命与灰暗。 这分明是一个没有生存意念的人儿。 “夫人!” 于祥穿过帷帐,朦胧的视野中,他来到榻前,握住于赵氏的手,放柔声音,“夫人,莫要说些丧气话,刘老曾经为天子诊脉治病,他的医术高超,无人可及,定能将你的病治好。” “治不好,怎能治好啊!”榻上的人儿喃喃低语,听着令人心酸。 于祥不依,加重语气重申道:“可以,一定可以的。” 此情此景,不禁让人感慨,好一对柔情蜜意的中年伉俪。 可如此恩爱的一对人儿,为何对彼此的亲生骨血,却如此的冷漠无情? 单单因为她不愿嫁人? 此事其中,或许还有隐情! 五月的天气,下了一夜雨,外面空气清凉舒畅,可屋内却闷热难受。 夏芊芊与刘老在外面冒雨搀扶于英华,身上落了一些雨,衣物没有湿透,可在屋内待的时间稍微一长,便觉得难受地喘不上气。 更何况,刘老昨日才气体中毒,肺脏功能不好,闻不得如此闷气,不由轻咳出声。 于赵氏一听刘老的咳嗽声,语气越发冷淡了,“老爷,这位老医者若是医术超群,怎会自己得了咳症,却无法治愈,还那般难受?”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回荡在密封的屋中,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刘老的脸一下被气红了。 他好好一个老头子,身子硬杠杠的,若不是碍于于英华的请求,怎会去炼制聚神丹,怎会爆鼎,怎会伤了他的肺腑。 他又为何有病硬撑着来于府?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榻上躺着的人儿。 如今,她倒还好意思,嫌弃他咳嗽,质疑他的医术。 这天下,还有他如此冤屈之人? “夫人若是心灰意冷,一心求死,老夫也不拦着。” 刘老再好说话,也是有脾气的。 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这下子,可急坏了于祥。 松开榻上人儿的手,快步追上来,一边拱手认错,一边解释道:“刘老,您莫要生气,内人她常年卧病在榻,不愿见人,造就她脾气古怪,不善与人交流,惹您不快,还请见谅。” 刘老沉脸,连连摆手,“这个病,老夫没法治。” “明着说,老夫给先皇治病时,也是给老夫赐座,老夫说什么,他便尊敬地听着,对老夫的诊断深信不疑。” “你瞧瞧!” 刘老冷哼道:“若不是于英华跪在老夫门外,苦苦哀求两天两夜,我何必跑你这小庙中,受你这份气?” 他故意将跪着求的话,加重了语气。 刘老的嗓门中气十足,站在屋外的长廊上说话,屋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屋内脚步匆匆,老嬷嬷追上前,跪在地上,向刘老磕头行礼道:“刘院长,请您行行好,给我家夫人诊治一番吧。” 刘老望着地上的人儿,仰头望着屋内,冷冷道:“若是有人跪地,便可请来老夫出手医治,那么想要老夫出手治病的人,能从江城东门跪到西门。” 说完,他毫不留恋,大跨步往出走。 于祥见拦不住,又急又恼,追上前,苦苦劝说。 形势急转而下,场面一度混乱了。 眼见火候到了,夏芊芊忙追上几步,拦在刘老的身前,当起了和事佬,“院长,您慢步啊!” 她有些为难道:“您在学院中,亲口答应于先生,要来救治那位夫人,若是如此走了,岂不是失信于人,而你从来不屑如此的,不是吗?” 刘老的脚步停滞,神色有一丝犹豫。 夏芊芊拽着她的衣袖,状似撒娇道:“院长,您既然来了,该守的承诺还是要守住,免得传言出去,实在有损您的名声。” “可是你也听到了,她根本就……”刘老气得说话舌头打结。 夏芊芊淡淡一笑,提议道:“不如如此,您不愿自己去,我去帮您诊脉,回来将病情告知您,您帮着开方子即可?可行?” 刘老没吭气,夏芊芊转身询问于祥,“于老爷,您觉得如何?” 于祥是想让刘老亲自诊脉的,可这老头脾气倔,万一他不同意,刘老或许连开方子也不愿做了,该如何是好? 迫于无奈,他唯有答应道:“那……你可以吗?” 不是于祥事多,眼前的姑娘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儿,她懂医,又能懂多少。 诊病号脉开方子,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诊脉。 只要脉象诊断清楚,才能对症开药。 这丫头进去,能成吗? 夏芊芊见于祥迟疑,摊一摊手,“若是于老爷对我的能力存疑,那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那,行吧!”于祥最终同意了。 刘老既然能信任一个丫头诊脉的结果,自然她有自己的能力。 “院长,你在外面稍后。” “嬷嬷,请带我进去吧。” 第227章 心病尚需心药医 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帐,精致的床榻前,依旧挂着薄如蝉翼的细纱。 榻上的人人,斜躺在床头,大红色的锦绒被面上,绣着颜色更加鲜艳的大红色牡丹花。 一朵连着一朵,朵朵盛开怒放,连成一片,单单一个被面,便让人眼花缭乱。 榻上的人儿,没有久卧床榻人儿的颓废,身上的亵衣并非常见的纯白色,而是桃红色。 红色的被面,盛开的玫瑰花,桃红的亵衣,粉红色的墙壁…… 鲜艳颜色的混搭,张扬火辣,宛若新房般让人热血沸腾,谁能想到,它是一个病患的床榻。 夏芊芊看不清她的脸,却明显的察觉出,榻上的人儿,正在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 她装作不知,上前,福一福,“夫人,烦请伸出手,让我给您诊脉吧。” 薄如蝉翼的细纱帐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腕。 皮肤白皙如玉,手背上肌肤饱满,没有一丝皱褶。 单单论这只手的状态,比她手的皮肤还要娇贵,细嫩。 夏芊芊莞尔低头,上前伸手搭在她的手腕间,开始诊脉。 一旁的嬷嬷屏住呼吸,看似很紧张。 夏芊芊沉思一会,开口道:“夫人的脉象确实奇特。” “单从脉象来看,您的身体不过是稍微有些气血微亏,成因倒像是因为葵水太多,气滞所致。” “但依着于先生的年龄,夫人不该有如此困扰。况且这个病,也不应该成为顽疾,危及生命。” 她缓一口气,沉吟道:“若是夫人不信我,我大可一走了之。不过是枉费了于先生一片孝心而已。” 说话间,她收拾,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等等!” 床榻内传来一声低呼,一旁的嬷嬷掀开细纱,露出一个娇弱的美人儿。 夏芊芊称呼她为美人儿,是因为她真得很美。 乌黑的发,精致深邃的五官,脸上的皮肤稍微有些岁月的痕迹,可那些痕迹对于一个快五十岁的人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不得不说,于英华完美地继承了眼前人的容貌。 母女俩人不但容貌很像,蹙眉的某个神态,也宛若复制黏贴一般,一模一样。 夏芊芊莞尔一笑,福一福,“可以彻底治疗夫人病症的药引,我已经送入隔壁院中,夫人若能把握机会,若是喜欢,这病自然可自愈。” 床榻上的人儿,陡然坐直身子,一双美眸隐隐有火苗燃烧。 夏芊芊神色如常,交代道:“自然,若是药引不对症,夫人可继续病下去。可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反之亦然。” “于先生为了见您一面,在雨夜跪了一晚,这些年来,她身子一直不好,这一跪更是病来如山倒,一时半会定是起不了身了。” “哎嘘!” 夏芊芊长叹一口气,“如她这般年岁,本该家人环绕,幸福开心,可她夜夜守着孤灯,此等孤独寂寞,没有试一试,常人难以忍受。” 两人对视,夏芊芊毫不退缩,临了,意味深长地笑一下。 出了厢房的门,于祥心急地凑上前,询问道“如何?” 夏芊芊望一眼追出来,站在门口的嬷嬷,冷声道:“夫人的病,确实不好治。” 于祥一时紧张,开口道:“如何难治?” 夏芊芊没有回答,将刘老拽到一旁无人处,两人偷偷交流了一番。 之后,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竹盒,交给刘老,“这是凝神香,与您炼制的聚神丹,有异曲同工之处。” 刘老的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下次教教我。” 这丫头随手便送人如此珍贵的熏香,难不成炼制时,不需要担心爆鼎。 此等秘制之法,他一定要学会啊。 不行!他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要拜她为师啊。 刘老将小盒子揣到袖口,冲她点点头,转身大跨步而去。 于祥恭敬拱手,“刘老,您可有医治的妙方?” 刘老清清嗓子,按照夏芊芊交代的,一字不差道:“此种病症的患者,不但要调理她的躯体,最重要的是要调理她的心境。” “若她心境好,疾病自然减轻。若她心情不佳,疾病自然发展快,躯体症状重,甚至危及生命。” 于赵氏的病症,其实有些类似于现代的抑郁症。 病人有很严重的心理疾患,才会因为心境问题,影响到躯体,情绪亦喜亦怒,阴晴不定。 刘老沉思一会,故作深沉道:“此等病症,起源于患者生活中遇到的重大变故,一次起病,二次加重,如若身旁的亲人不能加以阻止,她甚至会出现轻生的念头。” 经过刘老的描述,于祥细细一想,心中对刘老倾佩不已。 他第一次发现内人不对劲时,是他们儿子夭折之时。 那时,全家人都陷入悲痛之中,她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失子之痛,痛彻心扉,她伤心,他又何不是。 可他是一家之主,于家上百人都张开口等着他挣银子吃饭,他没有时间去伤痛啊。 之后,妻子身子虚弱,为了于家的家业,无奈之下,他纳了两房妾室,各自生下两个儿子。 他失去了一个儿子,又得到了四个儿子。 于是失子之痛,在他身上的伤痛,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退去了。 他以为她如他一般,没曾想,她的身子却一直病怏怏。 直至,女儿的婚事告吹,与于家断绝关系出门,她便再一次病倒了。 这一倒下,她便再也没有起身了。 “那该如何治疗?”于祥深感对妻子关心不够,愧疚不已。 刘老从袖口掏出那个小竹盒,递上前,“这个是凝神香,每夜睡前,放在香鼎中点燃,可助眠。我再开一味方子,煎熬后,每日三次服下。” 一听夫人有救,于祥开心不已。 他一时雀跃,将刘老两人请到前厅,命人奉茶。 刘老开了方子,喝了茶,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于祥亲手奉上诊金,又态度恭敬地将两人送出于府,送上青帐马车。 马车走远了,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一个人,他们没有带走。 青帐马车上,姬子墨递给她一杯热茶,又拿出一块干布,开始擦拭她额前的一缕湿发。 刘老被再一次喂狗粮,真想寻一张床榻,赶紧睡一会。 第228章 心里酸酸的 青帐马车内,当着刘老的面,夏芊芊对于墨鱼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一手接过他手中的白布,推辞道:“我可以自己来。” 姬子墨的眼神落到她右手上,不满道:“好生待着,我给你敷药。” 去于府时,一下马车,夏芊芊便偷偷将右手上的敷料揭开了。 若不然,她的右手包成粽子状,于祥怎会同意她给夫人号脉。 经过一夜的治疗,手指间的烧灼感消失,不过是皮肤微红而已。 “我来敷药!” 夏芊芊想要自己来,谁知他一手扶住她的右手,一手掀开药盒子,指尖轻蘸取一些,一声不吭便又涂上了。 抗不过他的执拗,夏芊芊唯有让他来。 青帐马车在江城街道飞驰而过,不一会来到墨府,穿过大门,径直驾了进去。 二层小楼中,传来瓷器落地摔碎的清脆声音,伴随着男子尖细的叫声。 车厢内,姬子墨的脸一下变了,刘老慌忙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姬子墨紧随其后。 两人飞速往二楼而去。 望着两人慌乱的神色,夏芊芊不由又想起十日前,曾经在这里见过的那个怪异少年郎。 自从官兵与樊山在江面上大打一架之后,他便出现在墨府。 她并不知晓此人的身份,不过看墨鱼对他的关注度,他的身份应该是不简单的。 夏芊芊沉吟一会,也下了车,冒雨紧走几步,来到屋檐下,等了一会。 墨鱼没有向她介绍那个少年,旁人的隐秘之事,她也不愿多知晓。 毕竟在古代,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可随着两人上了二楼,那少年的嘶叫声,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 期间,伴随着刘老声嘶力竭地呼唤,“公子,他开始抽搐了,快,找一块布塞到他嘴里,别让他咬了舌头。” “快按住他。”这是墨鱼的声音。 “呜呜呜……嗷嗷哦啊!” 屋内的情况听着挺紧张。 夏芊芊没忍住,快步上了二楼,奔到门口。 寝室内的床底下,少年瘫倒在地,四肢强直抽搐着,墨鱼抱着他的头。 肖勇按着他的双臂,另外一名青衣护卫按住他的双腿。 一旁,刘老急得满头大汗,正在给他施针。 夏芊芊一出现在厢房门口时,他向上翻转的眼,正好瞅见她。 见了她,他的情绪越发激动,一双眸子怒瞪着,大张着嘴,僵硬的下颌角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舌头在口中直打转。 一群人都着急了。 “快,将盆架上的毛巾取来。”姬子墨厉声命令。 夏芊芊回神,赶紧跑过去,拿过毛巾,递上前。 姬子墨一手控制住地上的人儿,一手将毛巾直接塞入他的口中。 那少年郎不愿屈服,双眸始终瞪着夏芊芊,口中呜呜叫着,模糊的音色中,夏芊芊依稀辨认出,他在唤着:“玉面仙君,玉面仙君。” 心理一凛,夏芊芊望着他的眼神,充满着戒备与打量。 最近,她梦境中,偶然间会掺杂着一些原主的记忆碎片。 可惜那些碎片,很简单,都是生活的日常,与什么玉面仙君没有一丝关系。 既然原主与玉面仙君没有关系,为何胡棠会认错,这个人为何当她是玉面仙君? 好生奇怪啊! 那头,刘老银针在少年头顶几处要穴扎进去,少年僵硬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 脑袋一歪,他缓缓闭眼,昏睡过去。 随着他意识的丧事,那张五官狰狞暴躁的脸,眉目舒展,神色安详。 那是一张五官英挺的脸。 这是一个原本帅气的古装少年。 可惜,他的四肢经脉皆断,脑子受了刺激,才会偶发类似癫痫的症状。 他睡着后,其余人暗自松一口气。 姬子墨将他拦腰抱起,放到床榻前,细心地盖好被子。 他坐在榻前,凝望着榻上的人儿,眼神中盛满了怜惜与无助。 墨鱼这个人,感情迟钝,对人很冷淡。 或许皇家的人,见惯了朝廷后宫中的阴谋诡异,人性冷暖,为了存活,他们唯有练就冷情的性子。 相识两个月,她见识过他在各种场合的,面对各种人的冷漠与淡然,可一旦遇到这位公子的事情,他便慌乱了。 他不但神色慌乱,他的眼神中,也呈现出难得的痛楚。 一个内敛的人,唯有最在乎的人出事,才会如此吧。 最近,他对她很殷勤,若有若无的暗示,她以为一直身边没有女人的他,是对她有了几分意思。 原来,他对他…… 其余人识趣地往后退。 夏芊芊也自觉地转身,尾随刘老,想要下楼。 她需要静静。 “芊芊,你等一会!”他出声唤她。 夏芊芊有点别扭,又转过身,蹭到床榻前,“怎么了?” 他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粘附在床榻人的身上,“你若能救治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果真,他最近对她那么好,全是因为这个人。 夏芊芊收敛酸酸的心绪,“我还欠你一个承诺,你用那个换吧。” 当初,家里房子漏雨,她想要建房,没有实力。 她是用一个承诺,与墨鱼做交换,换取了耿忠等人的鼎力相助。 夏芊芊不愿欠旁人什么,这个承诺,她现在想提前完成了。 “我可以给你诊费,一千两。”他开口承诺。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他还不想用那个承诺换。 “我现在不缺银子。”这世界,最值钱的是银子,最不值钱的东西,依旧是银子。 “银子,没有谁会嫌弃多的。”他打着商量,“你那点银子,根本不算多。” 这句话,有些轻视的意味啊。 夏芊芊望着榻上的人儿,沉默一会,“你知晓,他的病不好治。” “因为不好治,我才寻到你。” “你如此信任我?” “若是不信你,你根本无法近我身。” 呵呵呵!那她该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啦! “治他可以,但其中救治的办法,必须我说了算。” “这个可以。” “我救治的过程,全部保密。”她望着他的眼,郑重道。 “连我也不能知晓?”他反问。 “不能!” 姬子墨语结,继而询问:“你有几分把握?” “三成!”百分百的把握,她也不能将话说得那么满,她又不傻。 “三成?”姬子墨掂量这这句话。 三成的希望几乎可以等同于没有希望。 第229章 风险太大 姬子墨望着榻上的人儿,沉默了。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之中。 夏芊芊打量着榻上的人儿,开始中肯分析:“初次见面时,根据他发狂的状态,我推测出,他极有可能受到重大的精神创伤,才会变得疯疯癫癫。” “今日,我见他全身僵硬,四肢抽搐,我可以断定,他的状况,不仅仅精神受到刺激,还可能伴随脑子受到重创,脑中有淤血块,压迫了脑中神经。” “所以,他的语言功能丧失,不会说话。” “他四肢抽搐,而手脚却垂落而下,说明他手脚经脉尽断。” “若想救治他,必须开颅娶血块,再次切开四肢肌肤,缝补断裂的经脉……” 她每说一句话,姬子墨望着她的眼眸,眸色便深一层。 夏芊芊并不介意他对她的怀疑。 她语速很慢,给足一个古代人思维缓冲的时间,“我需要给他动手术,术中,他必定会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承受术中的各种风险,还可能在术中猝死。” 此等重大手术,术前告知义务必须详尽,要让亲属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她缓一口气,沉声道:“我不过是乡野的一个丫头,是人不是神,此种风险,你可愿意承担?你可能承担住?” 不是她在危言耸听。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 在现代,一场开颅手术,是多部门配合的手术。 最少两名麻醉师,一名器械护士,一名巡回护士,两名手术助理师,算上她主刀,算起来,最少需要七名医护鼎力相助,协同配合,才能顺利完成手术。 而在古代,她必须独自完成所有的工作,术中万一有问题,根本没有人可以协助她。 做这台手术,她必须担起极大的风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与墨鱼之间,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缓和。 她也不愿两人之间再生嫌隙。 将利害关系分析透彻,她微微福一福,“时间很多,你好好想想。” 夏芊芊退出门外,长吸一口气。 心情有些许失落! 天哪! 她莫名在吃一个少年郎的醋。 嗯嗯! 李云娘说得没错。 嫁人还是要嫁一个对你一心一意好的男人。 像墨鱼这般身份,往后再娶一个三妻四妾,生下一堆继子继女。 她身为一个现代人,遵循着一夫一妻制的观念,届时,该如何自处? 难不成她要变成于赵氏那般,为了青春永驻,快五十岁的人儿了,还整天将类雌激素的东西海量往肚子填。 最终导致自己快绝经的年岁了,还整日例假淋漓不尽,导致气虚两亏。 又因为丧子失女,让她换上抑郁症,整日脾气古怪。 瞧瞧,为何她偏偏床榻上,全部布满了红色。 大概率,她的心里产生了偏差,妄想重回新婚之时,丈夫独宠她一人。 这是一种痴念,执念,一旦思想起偏差,身子自然也病了。 她可绝对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将差点打开的心门,又慌乱的关闭死死的,夏芊芊忽然间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到了一楼大堂时,正赶上午膳的饭点。 李老刚拿起筷子,眼尖发现她下楼,忙招手道:“夏丫头,快来快来,坐下吃饭。” 他去过夏家几次,也蹭过几次饭,现在又一心想拜她为师,自然对她十分热情。 忙活了一早上,夏芊芊确实很饿了。 她笑着迎上前,接过刘老递过来的筷子,肖勇也很自觉地给她腾了一个地方。 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引得院中其余青衣人暗暗称奇。 饭菜吃了一半时,一个身影忽然从门外的墙头飞窜而来,落到地面上。 来人脚步匆匆,来到门口,扯着嗓子便叫嚷开了,“快给我倒杯水喝。” 是耿忠。 他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都快被雨水浇透了。 夏芊芊赶紧起身,倒一杯水,递上前。 耿忠一见她来了,当下来了兴致,激动道:“夏姑娘,你可知,今日我可是长脸了?” 不过是让他去打造犁耙,有何长脸? 桌前,连同夏芊芊等三人都等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耿忠有些洋洋得意,仰着下巴道:“你是不知,今日我去寻那些铁匠,让他们帮我打造犁耙时,他们满脸的不屑啊。” “那些人常年打造刀剑兵器等工艺繁琐的工艺,犁耙此等粗活,根本就没放在眼中。” “我让他们三日内,打造三个,他们拍着胸口给我保证,三个没问题,五个都行。结果呢?” 耿忠不适合做金甲护卫,更适合去当说书先生,关键时刻语气一顿,努力提升众人的好奇心,方才再次开口道:“他们看到设计图时,一双双眼瞪得比牛铃还大。呜哈哈……” 他忍不住笑道:“咱们现在就等着,三日后,无论如何,他们需要给我造出五个来。” 听着他的话,夏芊芊心中一凛。 她没料到,耿忠会将设计图拿去练兵营,让专门为兵士锻造兵器的铁匠为她炼制犁耙。 此事非比寻常,耿忠破例去做,定是得到了墨鱼的同意。 想想也对,那犁耙的设计图有些繁琐,需要几名铁匠分工协作。 唯有兵营中的铁匠们,常年在一起干活,默契十足,方有可能在短期内,打造出最合格的犁耙。 其实,墨鱼对她的事情,是挺上心的。 夏芊芊想了想,催促肖勇道:“你家主子还没吃饭,要不要送一点上去。” 肖勇放下碗筷,“不用了。参将大人一会来,他们每次来,总会喝点酒。” 墨鱼竟然还喜欢喝酒。 她以为那么清心寡欲的人,会自律其身。 戒嗔戒痴戒酒戒色…… 这世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飞跃而起,穿过后院的墙头,落到院子中。 青衣护卫还没冲上前,那人一扬手,做了一个手势,其余人又退下了。 他大跨步向前,一进屋,看到三个男人中的夏芊芊,顿时眉眼一喜,笑哈哈道:“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是曹然。 昨日,在念仙学院中,遇到夏芊芊,想请她吃饭,也没轮到他。 这会见到夏芊芊,他特别激动,“饭菜慢点吃,待会去我哪里,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第230章 赴答谢宴 曹然的热情,超出了夏芊芊估量,她望着二楼楼梯的方向,“您才来,不跟公子多聊一会吗?” “我有事告诉他,最重要的是来寻你的。” 曹然性子大大咧咧。 昨日他请客,被姬子墨截胡。 今日他去祝仙学院,学生放假,连生病的刘老都不在榻上,他微微一想,便先一步杀来墨府。 这不,刘老在,连夏丫头也在。 “等我一会。” 曹然急匆匆上了二楼。 来到厢房门口时,察觉出屋内静悄悄,他也放缓步子,进去一看。 小公子躺在榻上,沉睡着, 殿下坐在一旁,凝神望着榻上的人儿,一动不动。 一股沉闷的气氛压抑而下,与楼下的气压分别不在一个层次。 曹然上前几步,拱手行礼道:“殿下,小公子他……” “她说可以出手救治他。”姬子墨幽幽开口。 他没有指明她是谁,可曹然却听懂了。 心中一喜,笑意立刻荡漾上曹然的脸,“殿下,这是好事啊。老将军一直在等着他回去,我们赶紧让小公子接受治疗,将他送回京师啊。” “三成。”姬子墨转头,眼神沉沉,“她说只有三成希望。” 那个丫头的医术超出常人的技术。 昨日,她仅仅花费半个时辰,为刘老解除了气体中毒。 若是换一个人来医治,此时的刘老,要么死,要么痴傻。 结果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可她硬生生地完成了御医院的医者都无法完成的壮举。 曹然对她的倾佩之情,又平地直起,上了好多层台阶。 若是连她那样的人,都直言救治成功的希望仅有三成,那小公子的病症,当真是凶险。 “不能保守治疗吗?”曹然妥协了,“只要他活着,就有希望。” 姬子墨望着榻上的人儿,想起之前他们年少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由脱口而出道:“活着,永远不是他唯一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如此这般。 室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曹然终是想起他此行的目的,“我们获得了王峰的指纹,将他与杏花村赵姓男子的指纹,进行了对比,发现他们的指纹相同。” “我们抓住王峰,重新录入指纹后,发现之前的指纹乃虚假。” “王峰真正的手指指纹,与刺杀事件中,那柄刀剑上所留下的指纹相同。原来,王峰便是假冒罗洪,搞刺杀之人。” 王峰? 姬子墨对这个人,隐约中有点印象。 “人审问了吗?” “问了,搜查了他在杏花村新近开的一个豆腐坊,其中做工的人,全部是此次与樊山大战后,流窜来的樊山土匪。” “江城里,每家每户多少人,均有造册,每隔一两天,便会搜查一遍,藏不住人,他们便想藏到乡下。” “乡下,又不能无缘无故地藏人,于是豆腐坊,自称那些人是招来做工的人,自然没有人怀疑。” “哼!”曹然冷笑,“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来到官兵来的那么快。 “那个赵家男人,曾经帮着修建豆腐坊,无意间听到那些人说话,被他们起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将人做了。” 说道这里,曹然又对夏芊芊万分赞许,“若不是那丫头发现不对劲,恐怕此事不会那么轻易被揭穿。” “王峰本人招供了吗?”姬子墨开口询问。 “没有,他倒是一条硬汉,抵死不开口。” “王峰他是胡家的奴才,这件事情,到底是他一人所为,还是胡家人也有参与,你一定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是!”曹然拱手行礼,退到厢房门口时,他开口道:“殿下,昨日长姐见夏芊芊,知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想要请她回府,吃一顿饭。您看这……” 他是想将人从他这里直接拉走了。 姬子墨沉默一会,一挥手,“去吧。一个时辰后,我去参将府门口接她。” “不用劳烦殿下了!” 曹然心粗,豪爽道:“长姐与她叙话一番,我自会亲自将她送回福安村,敬请殿下放心。” 姬子墨眸色一闪,咬牙道:“一个时辰后,我自会去接她。” 曹然心中凛然,不敢再反抗,灰溜溜地出门了。 不一会,一辆青帐马车从墨府出门,来到参将府。 曹然领着夏芊芊从大门而入,早有婢女小跑着回屋去通传。 不一会,容嬷嬷撑着伞出来迎接,见了夏芊芊,客套有礼道:“夏姑娘,快,撑好伞。” “来人,快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裙子。” “不用不用!”容嬷嬷简直热情过头,令夏芊芊招架不住。 “哪里能不用!”站在屋檐下,一直翘首以待的习雅兰,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手冰凉凉,一头乌发上凝结着薄雾般的水汽,身上的衣裙,出手一抹,也是散发着潮气。 她忍不住埋怨道:“曹然,你一个大男人,冒雨而行也就罢了,她是姑娘家,怎能淋雨,受了风寒病倒了,该如何是好?” 曹然被呵斥,没有恼怒,反而手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我这来来回回都在马车上,就下车一点路,谁能想到淋……” 他还想辩驳,习雅兰不给他机会了,拉着夏芊芊的手就往后厢房走,“快去泡个热水澡,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夏芊芊想要推辞,可两人热情如火,根本容不得她推辞。 须臾,梳洗室内,浴桶中的热水升腾起袅袅热气,夏芊芊被推攘而入。 两个嬷嬷上前,便帮着她更衣梳洗,吓得她忙将人支到门外。 一番洗漱,换上一件桃红色的纱裙。 推开门,嬷嬷抬眼见她时,神色微诧。 夏芊芊丝毫未在意,淡淡道:“请嬷嬷前面带路吧。” 两个嬷嬷领着她,穿过长廊,来到前院的大厅中。 守在门口的容嬷嬷首先见到她,眼神仿佛见到鬼一般惊诧。 夏芊芊淡淡一笑,迈步而入,冲着正堂中间椅子上的习雅兰,微微福一福,“小女子见过夫人。” “快起身,不要客气。”习雅兰热情招呼。 “谢夫人。”夏芊芊礼貌回应,轻轻抬起头。 霎时,端坐首位的习雅兰脸色大变,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口中喃喃道:“你……” 夏芊芊撩起一侧的裙角,摆动一下,笑道:“这条裙子很合身,真得好漂亮。” “这条裙子,宛若为你量身定制啊!”习雅兰激动地眼含泪花。 可这条裙子,是她为女儿仙儿缝制的衣裳啊! 第231章 疑惑更深 眼前的少女,身穿这条桃红色的纱裙,没有一丝的拘谨与紧张,华丽的服饰衬托下,她卓然的气质更加突出。 细看之下,她的眉眼精致,尤其是那一双黑濯石般的眼眸,透出机灵与透彻的睿智之光。 如此卓越气质的丫头,如何能是一般的乡野丫头。 习雅兰望着她,越看越觉得,从她的眉眼中,透出一股熟悉感。 对! 眼前的人儿,太像年轻时候的她。 怎么会?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奇特的事情。 极力地稳住心神,她扶着椅背,支撑柱差点瘫软的腿,招呼道:“快,到桌前,先吃饭。” 说话间,她伸出手,拉住夏芊芊的右手腕。 “哎呦!”夏芊芊痛呼一声,吓得习雅兰又松开了,“怎么回事?” 夏芊芊将右手腕上的腕带扶正了,伸出手指尖,不好意思道:“昨日,用手去盖药鼎时,不小心被药鼎烫伤了。” 一听被烫伤,习雅兰忙凑过来,打量伤口,“如何,严重吗?” 夏芊芊默默摇了摇头,“不严重。不过稍微使劲会痛。” “容嬷嬷!”习雅兰吩咐道:“去,将我屋内的烫伤膏拿出来,送给夏姑娘一瓶。” “不用客气!”夏芊芊拒绝道:“我那里有药。” “你有药,是你的。这瓶药,是我的心意,一定要收好。” 习雅兰的眼神一直在夏芊芊的脸上徘徊,“夏姑娘,看你的眉眼,你的娘亲定也是个美人儿。” 夏芊芊笑笑,“她确实长得不错。不过是农家妇,缺衣少穿,才会耗损了她的美貌。” “哦?”习雅兰不动声色道:“你与你娘相像吗?” 夏芊芊不懂她为何如此问,神色微滞。 习雅兰微微一笑,解释道:“不要介意,我是随便家常而已。” 提及两人的缘分,习雅兰感慨道:“初见时,你将相中的梳子让给了我。第二次遇到时,是在念仙院中,你擅闯而入,我呵斥你。你不计较,还出手搭救我。” 说道这里,习雅兰望着夏芊芊的眼神,充满了慈爱,“我没料到,你竟然还是曹然的救命恩人。而我是他的长姐。此等缘分,属实绝妙啊!” “你救了曹然,救了刘老,还曾经对晕倒的我,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自当谨记在心。” 眼前这个夫人,没有一般侯门大院中夫人的自视甚高,很是平易近人,尤其是对她,仿佛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夏芊芊忙福一福,惶恐道:“夫人客气,我乃医者之后,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两人又寒暄了几番,十几个小厮鱼贯热入,不一会,面前的桌面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见夏芊芊手受伤,习雅兰竟然不用容嬷嬷动手,亲自为她布菜。 夏芊芊有些受宠若惊,一想到可能这位夫人,一直将自己当成她的女儿一般看待。 让她照顾她,或许也是满足一下她对女儿的一些心愿吧。 之后,夏芊芊没有阻止,心安理得得接受了习雅兰的优待。 反观请客的曹然,因为一直无法插上话,干脆坐到一旁,只管拿起筷子,吃的肚子饱圆。 饭毕,桌面上又上了清茶与糕点水果。 习雅兰拉住夏芊芊又开启了聊家常模式,夏芊芊有些招架不住了。 门外,一名小厮急匆匆跑进来,回禀道:“大人,门口肖护卫的马车来了。” 墨鱼说来接她,他还真跑来了。 夏芊芊赶紧起身,向着习雅兰福一福,“夫人,叨扰了,我先回去了。” “好。”习雅兰有些恋恋不舍,眼神依旧落在她身上的衣物上。 夏芊芊回神,忙允诺道:“夫人,这件裙子,我回去清洗干净,一定给您送回来。” “不!”习雅兰落寞一笑,“这件衣服送给你了。” “可是……”夏芊芊有些迟疑。如果这是她为女儿做的衣服,她真不该穿。 “没有可是,你穿着合适,下次来见我时,依旧穿着,可好?”她的声音中有点憧憬与期许。 这位夫人,确实是将她当成她的女儿一般看待了。 “好!” 夏芊芊起身,容嬷嬷在前面引路,“姑娘,这边请。” 两人出了大厅,沿着长廊,往外院而去。 习雅兰站在屋檐下,望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眼神仿佛凝在上面一般,舍不得离开。 曹然心思微动,提醒道:“长姐,我知晓你的心思。不过她是不可能的。” 一个婴孩,被箭矢射中,又落入福安江水中,怎会有生存的可能性。 “我分明觉得她就是!” 习雅兰不死心,“阿弟,你有没有觉得,她的眉眼中,有几分我的模样儿?” 曹然第一次见到夏芊芊时,便有这种错觉。 可他是见过李云娘的,“她与她的母亲也有几分相像。” “那我一定要见一见她母亲。” 习雅兰笃定着,一旁的曹然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了参将府大门,夏芊芊撑着一把小花伞站在街边上,冲着远处的青帐马车挥一挥手。 肖勇驾车上前,瞅见她时,眼神有些不自在,“夏姑娘,快上车吧。” 平日里,她都是双手一撑车辕,就跳上车了。 可今日不同,这条裙子有些窄,根本跳不上去。 况且,她的手指尖还疼着呢。 肖勇见此,忙搬来上下车时的小杌子,夏芊芊扶着他的肩膀头,方才上了马车。 车厢内,姬子墨正在埋头看着一些书信密件,听到她上车的声音,询问道:“怎样?一切顺利吗?” “嗯!”夏芊芊规矩地坐到一旁。 “那你吃饱了,要不要……”说话间,他抬起头来,待看见她时,神色愣住了。 她每每出现在他眼前时,都是素雅的普通打扮,今日换了一件桃红的束腰裙装,竟衬托出一股人面桃花般的魅人劲来。 “你这是……”他的神色先是微怔,继而有些气恼,“曹然邀请你赴的答谢宴,为何还送上衣裳了?”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莫名有些喜感。 夏芊芊憋笑,“我的衣裳湿了,这衣服是习夫人送我的。” 一听这话,他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肖勇,去御品阁。” “怎么又去御品阁?” 眼见外面的天色渐黑,还下着雨,夏芊芊想要早点回家了。 “给你定制几身衣裳。” “为何要给我定制衣裳?” “下月初,你要与我一起去云岚园。” 第232章 有人通风报信 福安村,夏家,夏芊芊退去身上的粉裙,小心地折叠在一起。 李云娘坐到她身旁的床榻前,有些惋惜道:“芊芊,若是你生在富裕人家,也不会双九年华,却还待字闺中。” 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她疼惜道:“娘觉得让你为了这个家,整日里操劳,心中甚是难受。” “娘,不要悲观了。我们的日子一定会一天天好起来的。”夏芊芊一边劝着,一边将衣服放到盒子中 “我们睡吧,明日还有好多活要干。” 夜晚,于府中的院子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穿过长廊,越过拱门,避开巡逻的护卫,来到一处厢房前。 门口守护的嬷嬷昏昏欲睡,她避开两人,轻推开门,闪身进入屋内。 一抹月光穿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到屋内的床榻前,躺在那里的人儿,有一张精致绝美的五官。 来人脚步沉重,宛若拖着千斤重般,一步步来到榻前。 目光贪恋的落到那张沉睡的脸上。 她的眉目褪去少女时期的稚嫩,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长长的睫毛宛若扇羽般轻轻地耷下来。 而眼下的阴影处,是浓浓的青紫色。 于赵氏一时心疼,这是她的女儿,是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人儿。 她为了她的病,不知吃了多少苦,方才请来了刘老。 可她近在咫尺,她却无法也不敢靠近。 手指轻轻落在她半干的乌发上,睡梦中的人儿轻喃出声,“娘。” 于赵氏的泪再次奔涌而下。 她忍不住低声抽泣,喃喃道:“女儿,这些年,苦了你了。娘实在是……” 她实在是被逼的没有办法。 那江承运的手段,若不是当年与她断绝关系,后果不堪设想啊。 床榻上的人儿,眼角有泪滚落而下。 于赵氏伸手,想要帮她擦拭,却又强忍着情绪,起身,脚步匆匆地往外跑去。 临到门口时,守卫的嬷嬷被动静惊醒,起身想要唤人时,却发现那个身影特别的熟悉。 两名嬷嬷互视一眼,立刻禁声,装作没有看见,又假寐起来。 屋内,床榻上的于英华缓缓睁开眼,眼角一滴泪顺势而下。 她并没有睡着。 她没想到母亲偷偷来看她,更耐人寻味的是她留下的半句话。 如果,母亲一直疼惜她,当年她为何决绝的与她断绝关系? 难不成,当年的事情,真得还有隐情? 淅淅沥沥的雨下到后半夜时,终于停了。 翌日清早,太阳高升,艳阳高照,小鸟站在枝头叽叽喳喳,欢快地唱着歌儿。 下了两天一夜的雨,晨起的空气中,微凉,却清冽,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李云娘起个大早,给泡好的豆子换了水,给两条小毛驴添了料,又将院子上的落叶一番清扫。 元宝也起得早,拿葫芦瓢拌了多半瓢米麸子与菜叶的混合物,先给那只野兔喂食,其余的给小鸡仔们送到笼子里。 经过一个月的喂养,那些小鸡仔的翅膀与尾巴处,均新长出了羽毛,个头也长了不少。 元宝虽小,在饲养小动物方面,很是用心了。 夏芊芊起身,想帮着李云娘做饭,被她拦住了。 “你手上有伤,别干这些粗活。” 其实,她手指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想坚持,耿忠宛若天降般,翻墙而入,笑呵呵道:“我来帮忙添火。” “不用!”夏芊芊有自知之明,“添火的活,我能干。” 耿忠虽随和,可在墨鱼身边当差的人,也不能无底线的使唤他。 夏芊芊想拦挡,耿忠却比他速度快,几步跑到灶跟前,蹲下就开始烧火。 夏芊芊无奈,只有随他去了。 众人协作,不一会就准备好了早膳。 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简单地吃了饭。 饭毕,夏芊芊打算跟着墨鱼去练兵营一趟,顺便看看她的犁耙打造的如何了。 谁知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村长徐江急匆匆跑来,一摊手,无奈道:“夏丫头,出事了。” “今日,天一放晴,我原本想着,地里的土晒上一日,明日大概可以锄了。可谁知早饭后,那些帮我们锄地的劳力们,一个个寻到我家来,告诉我,他们都干不了了。” “干不了?”夏芊芊眉头一蹙。 徐江一脸愁容,跺脚道:“是江家茶山最近缺少人手,出了双倍的工钱,将人全部唤去山上摘茶叶去了。” 有双倍工钱,摘茶叶的活计比锄地的活计还轻松,换任何人,都知晓如何选。 “他们走就走吧!”夏芊芊神色平静。 徐江却急了,“不但他们走了,我去隔壁村里找劳工,也没有寻到人。那明日,没有人锄地,该如何是好?” “我们不需要那么多人,也可以!”只要犁耙按期打造好,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不要人!” 徐江有些不解了。 夏芊芊沉吟一会,开口道:“村长大人,莫要心急。你继续寻人,寻不到人也没关系,做做样子就行。” 她的话,耐人询问。 徐江不懂,却知晓这个鬼丫头定是有应对之策。 “行!”来时心急如焚,走时心情云淡风轻。 待徐江走后,李云娘依在一旁的门框上,愤愤不平道:“他们以为江家的银子那么好拿吗?” “我曾经也去江家山上当过采桑女,活多累死人,摘下的桑叶还要一一检查,然后寻各种借口,克扣工钱。” “双倍的工钱,他们最后能拿到三成工钱都算了不得了。” “江家?” 夏芊芊想了想,“娘,您说的江家是谁?可是江城四大家族之一?” “这江城,一说江家,定是那个四大家族之一的江家。” 李云娘笃定道:“他们江家养蚕种桑,还有一座茶山,更是做着纺织做衣的产业。我曾经在江家临时做过工,对江家还算了解。” 原来如此。 夏芊芊心领神会了。 若她种植了棉花,往后纺线做衣,江家将会是她最大的对手。 怪不得,有小偷会来她家后院,妄图对棉花种子起歪心思。 农忙时节,她的种子等待下地,江家又派人将她的劳力全部召走了。 按理说,她的存在感很小,目前应该还不足以引起江家的注意,可江家却先下手为强。 这是谁,提前给江家通风报信,将她列为了劲敌? 夏芊芊前脚送走村长,后脚王月月满脸泪痕地冲进来。 一见她,王月月扑过来抓住她的手,一时间,泪如泉涌,“芊芊,救救我爹吧!” 第233章 不愿嫁给你 王峰的事情,昨日返回福安村的马车上,她从墨鱼那里听说了。 之前她对王峰,只觉得那个人自大冷漠得厉害,却没料到,他竟然是樊山的细作。 触犯刑法的事情,谁也无法包庇。 可王月月却不清楚,拉着夏芊芊的手,哭得满脸泪痕,“芊芊,前不久王大爷被诬陷是杀人犯,定是你寻了参将大人,替他说了情。” “参将大人明察秋毫,一下子查明了真相,还了王大爷清白。” 她哭得动容,满眼的渴望,“芊芊,求你了,帮帮我吧。” 王峰的事情,本就是曹然一手彻查,事实如此,绝无冤屈。 此事,罪不及家人,已然是曹然对王家最大的恩惠,她还如何去求情。 见夏芊芊不为所动,王月月一下跪在地上,哭得越发难受,“芊芊,我承认,我娘之前对你出言不逊,多有得罪。” “我爹更是有些欺人太甚,曾想将你家的地契买下来。可芊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与你一同长大,我一直对你亲近,甚至一度,我以你为榜样,我还想成为你那样的女人,我还一度痴心,想拜你为师。” “芊芊,我们虽然同龄,可我一直是敬重你的。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的父亲吧。” “快起身!” 夏芊芊伸手扶起她,将她安置到廊下的矮凳上,又拧出一个冷水帕子,递过去,“将脸擦一擦。” 王月月愣愣地接过帕子,抹一把泪眼,怯怯道:“你答应了?” 夏芊芊长吸一口气,“你可知晓,你爹是以何等罪名被逮捕吗?” 王月月见她神色严肃,心一下慌乱了,“他们说他是樊山的细作,可你知晓,我爹是土生土长的福安村人,祖祖辈辈都是种地人,老实人,怎会……” 夏芊芊打断她的话,“你娘知晓此事吗?” 王月月一愣,摇摇头,“她最近病着,整日躺在榻上蔫蔫的,我去胡府寻爹,想让他回来看看,谁知没找到人。” “是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人,偷偷告诉我的。” 夏芊芊想了想,叮嘱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声张。先等等再说吧。” 关于此事,曹然势必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事情进展时,她插不上话。 “为何?” 王月月好委屈,“我来求你帮忙,若是你不帮我,我也去参将府门前,击鼓鸣冤。” 她说话间,眼神中闪着坚毅的光。 夏芊芊相信,王月月定能说到做到。 “你若信我,记得,此时静观其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有些事情,有些痛苦,必须本人承受的,其他人无法代替。 此事,她同情王月月,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夏芊芊转身出了门。 福安村到练兵营的路上,微风吹开了车帘,和煦的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沁人肺腑。 夏芊芊目光望着窗外层峦叠嶂的山脉,近处一闪而过的庄稼地,心情有些抑郁啊! 一旁,姬子墨察觉出她神色的异常,“你在为王月月担忧?” 夏芊芊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又何尝不是为我自己担忧。” “你?”他有些惊诧。 “对!为我自己。王峰身在福安村,一直在江城生活干活,却是樊山的细作。而我爹,据你们所说,人应该在樊山。” “一个待在樊山土匪窝中,三年之久的人,我如何保证,他没有叛变,成为他们的人。” 她的话,令姬子墨大为惊诧。 一般女子,均会认定自己的爹,不会做出如此的事情来。 他反问道:“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难道你不曾如此想过吗?”她转头,眸色深深地望着他。 那样的目光,带着审视,怀疑与戒备。 不知为何,那样的眼神令姬子墨忽然觉得,他与她的距离,好似忽然间拉开很远很远。 “我……” 他刚说出一个字,马车忽然一个颠簸,车厢左右一晃荡。 夏芊芊身子不稳,一下栽倒而下。 “啊……” 她惊呼一声,扑到他的身上。 下一瞬,她想起身时,车厢再次一颠簸,强劲的惯性作用下,她直接将他扑倒在软榻上。 她的头紧贴在他的心口,胸腔中,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砰砰砰,越跳越快,一下子臊红了她的脸。 迟疑一下,夏芊芊慌乱地手撑在两人之间,试图坐起身。 谁知背后一只手臂忽然环绕住她的腰,猛地一拽,她又重新跌落到他的怀中。 “墨鱼,你……”她有些不可置信他的行径。 “就一会,一会就好!”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夏芊芊想要抗争,可他抱得太紧,她挣脱不开,“你这是做什么?” 他很少孩子气,更加从未表示出一丝丝对女人感兴趣的表现来。 准确来说,他的兴趣,有些游离。 尤其是对榻上的少年郎,他对他,或许更加有感情一些。 “不要这样!”她又开口劝解道:“你这样,旁人会误会的。” “误会就误会吧!” “你说得轻巧!”夏芊芊冷哼一声,“我是黄花大姑娘,我是要嫁人的。” “那我娶你如何?”话赶话,他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日的秘密。 两人相识不过两个月之久,他便谈及娶她。 放到现代,他们属于闪婚了,可他们曾经相恋过吗? 古代人,果然滥情。 或许,对于他来说,今日他娶了她,明日他遇到旁人,还可以娶了旁人。 “可我不想嫁你!”夏芊芊沉思一会,缓缓开口。 腰间的手,忽然间松开了。 他将她扶起,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逼迫他迎视上他的眼,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不愿意?” 下巴上的手,抓得她有些痛,可她毫无所惧地回视他,郑重回答道:“我不愿嫁。” “为何?” “不想嫁!” “为何不想嫁?” “因为是你!” “你不愿嫁我?为何?” 夏芊芊哑然失笑,突然询问道:“为何想娶我?” 姬子墨:“……”这不是废话吗?自然是想娶。 夏芊芊奋力挣脱放在下巴上的手,郑重道:“墨鱼,你了解我吗?” “你曾经怀疑我的身份,我的医术,我一些出格的行为,你怀疑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来娶我?” 第234章 观美色 “我……”姬子墨想要否认的。 可毕竟她所说的均是事实。 她的一切行为确实过于奇特,令人无法信服。 夏芊芊推开他,反身依靠在车厢上,眼神虚无地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我们并不合适的。” 短短一句话,将他心中好不容易升腾而起的那股希望之火,“噗嗤”一下,全部浇灭了。 从来,他对女人这种物种是不屑的。 偏偏他对眼前的女人动了一点心思,反而受到她的漠视与拒绝。 “你当真以为我要娶你吗?”他揶揄反问,语气又恢复到以往的淡漠疏离。 夏芊芊回眸瞪他一眼,嬉笑道:“我就知晓,你在戏耍我!所以,我偏偏不上当啊!” 她眉眼上扬,笑得得意,沉闷的车厢气氛,在她的笑声中,一下子又舒缓起来。 姬子墨的脸,当下又阴沉下来。 夏芊芊毫无所知般,一手撩起车帘,不禁抱怨道:“耿大哥,你平日驾车挺稳当的,今日怎么颠簸得厉害,稍微慢一点,我的胃受不了。” 车辕上,耿忠抿嘴不敢接话,僵硬着后背直点头,直敢发出单音节,“嗯嗯嗯!” 放下车帘,夏芊芊又依靠到车厢上,开始闭目养神。 身侧的人儿,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徘徊审视,她装作不知。 一炷香功夫后,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姬子墨率先下了车,夏芊芊紧随其后。 抬头望去,这里是江边的一处空地,四周围用高高的墙壁围拢起来,中间修葺了一个大门,门口有护卫守着。 姬子墨走在前方,夏芊芊装扮成小公子的打扮,紧随在他的身后。 从大门进入,前院围绕着整个大院子,修葺着一排排的厢房,中间是空旷的操场。 沿着环形的长廊,行了一半距离之后,穿过一道拱门,眼前的视野又变了。 这里紧靠福安江边,岸边停靠着十几艘官船,有兵士在船上巡逻操练。 岸边的地面上,摆放着许多的武器。 有长矛,刀剑,飞刀等等。 一队队兵士们排列整齐,各自练习手中的兵器。 夏芊芊东看看西瞅瞅,好奇地不得了。 从岸边的小路上走过去,一个官兵小头目瞅见他们,跑过来问安行礼,又在前面带路。 几人在练兵营中七拐八拐,终于来到炼器营。 所谓炼器营,乃是军队中专门负责为兵士们炼制武器的地方。 刀剑,弓弩,监视、甚至甲胄等等东西,全部出自炼器营兵士之手。 整个炼器营头顶上有瓦片遮挡,四周围仅是由几十根大柱子支撑着,稍微用一些木板遮挡了一二。 屋内,到处都是火炉,炉内烈火熊熊燃烧,不少壮汉穿梭在其中。 将烧红的铁器放到钢板上,用铁锤使劲地捶打,又放入水中降温…… 偌大的场子中,此起彼伏地“呲呲”声,伴随着热蒸汽的升腾,屋内的气温也蓦然比室外高出了好多度。 一些人热得难受,干脆将上衣脱去,敞着大膀子,拎着大锤头,干起活来更使劲。 热火地炙烤下,他们人人脸上被烫得通红,额头的汗水一股股往下淌。 夏芊芊的目光,不由落到那些人的身板上。 整日拎锤子捶打铁器的人儿,身材果真是厉害啊。 瞧瞧,他们上半身肌肤上,没有一丝赘肉,完美八块腹肌的尾端,露出迷人的鱼尾条。 随着他们手中铁锤上下摆动时,手臂上膨出的三角肌变化着不同的姿态,在火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线条完美。 夏芊芊待在原地,呆呆看着,差点留哈喇子。 呜哈哈。 她是没出息。 她是个颜控党,她更是个肌肉膜拜族。 上一世,她学习解剖,她爱好肌肉纹理,继而她喜欢健美,爱好迷人的八块腹肌。 想不到,这一世她还有机会,亲眼观看到啊。 这个人,他的八块腹肌不凑。 一转头,夏芊芊眼里冒火光,那个人也不错啊! 炼器营房中,不少人光着上半身,夏芊芊一时间,眼睛有些看不过来了。 行在前面的姬子墨,转身向她,待要向她介绍时,眼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落到一个个健硕的身躯上。 顿时,他眸色中的阴沉能滴出冰锥来。 耿忠与夏芊芊并肩而站,察觉出主子的异样,侧脸去看夏芊芊时,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色胆包天的丫头。 “墨谦!”他唤她,提醒她。 墨谦是夏芊芊来练兵营的化名。 被第一次叫,夏芊芊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还巴巴地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姬子墨在车厢中被拒绝,此时被忽视,顿时心中的憋屈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他上前几步,站到她的面前,遮挡住她的视线。 美男当前,夏芊芊没反应过来,用手将他一拨拉,“让一让,你挡住我视线了。” “墨谦!”这次是墨鱼在唤她,发出的两个字,有些咬牙启齿的感觉。 夏芊芊一个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哦?这个……” 她有些尴尬,假笑道:“他们的身材不错!” 姬子墨不但脸,连眸中都闪出逼人的气压来,“所有人,都把上衣穿好。” 偌大的炼器营中,他平静的声音传荡而出,响彻每个角落。 那些粗壮汉子们迟疑地放下手中的铁锤,一双双问号眼纷纷投向了此处。 夏芊芊一张脸,霎时囧红了。 她不过是过过眼瘾而已,不至于如此上纲上线吧! 领头的兵士不明所以,可眼前少年郎的命令,堪比曹大人,容不得他怠慢。 他忙窜到一个个炉子前,叮嘱道:“快些将上衣都穿上。” 一名炼器汉子有些不满:“薛头,这大热天,站在炉子前,实在是太热了。若再穿上上衣,人不热地晕倒吗?” 薛头小声叮嘱道:“年轻公子哥,没见过此等场面,你们多担待点,待会他们走了,你们再脱。” 在薛头的再三哄劝下,众人纷纷穿好了衣裳。 姬子墨平静无波的眼,竟被气得冒出丝丝火光来。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可记得,你是姑娘家!” 姑娘家,便该有姑娘家该有的腼腆与矜持,怎可盯着男人的身子,兴致勃勃瞅得移不开眼。 夏芊芊嘟嘴,压低声音,同样提醒道:“刚才在车厢中,是谁不顾男女有别,将我死死搂住,还说就一会?” “你……”姬子墨的面容上,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他怎么喜欢上如此没脸没皮,大胆包天的家伙。 第235章 鬼画符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站在一旁的耿忠左右为难,打着哈哈,劝解道:“公子,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深深地吸一口气,姬子墨强自按下心中的怒火,淡淡道:“这里是兵营,小心你的举止。” 夏芊芊暗地里撇一撇嘴,不敢吭气了。 几人在薛头的带领下,来到屋子的一处地方。 地上摊放着一个简易的滑翔翼。 姬子墨来到跟前,介绍道:“这便是前日试飞的滑翔翼,中途垂直落下,伤了一名兵士的腿。” 夏芊芊蹲下身子,上前用手拎起其上附着的布料,眉头微皱,“这个布料透风。” 她又伸手摸了摸三角翼的主体结构,“这个太粗太重了,没有足够的风力根本无法起飞。” 一旁,薛头辩解道:“这是要送人上天的东西,若是不足够粗,不够结实,万一断了,不得摔死人吗?” “结实,不代表着一定要粗苯。”夏芊芊反驳。 薛头一下气恼了。 一个不知那个旮旯里冒出的小公子,也胆敢跑到他的炼器营来指点江山。 他当下不服气道:“小公子,在这炼器营中,最无用的小工,也独自打铁了四五年之久,他们的经验可比你老练。” “这滑翔翼上的骨架设计,我们看了不知多少遍,关于这骨架的重量,我们也是经过了诸多考量。若是再细一点,根本无法承担住普通兵士的体重。” 夏芊芊摸了摸骨架的材质,是妥妥的铁制品无疑了。 是她高估了古代的炼铁技术,如此低纯度的铁质来制作骨架,质地确实不达标。 “你们这里有铝吗?”她开口询问。 薛头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夏芊芊在场地里一番需找,寻出一个铝制的水壶来,“我需要这种材质的东西。” 薛头睁大眼,不可置信地道:“你想用它来做骨架,你疯了吗?这种材质的东西,一摔就碎,质地很软,更加不可能负荷住一个人的体重?” 夏芊芊淡淡一笑,“现在的它,确实如你所言,不过需要再加工一下。” 加工一下? 炼器营中的兵士们,全都望着夏芊芊,仿佛在看着一个傻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到底懂个屁! 那种材质的东西,无论你怎样炼制,它还是它,你还能将它变出花来吗? 薛头也被逗乐了,凑到姬子墨的跟前,呵呵笑道:“公子,这位公子定是在说戏语。” “我们这里最好的师父们经过反复研究,那张滑翔翼的图纸,经过打造之后,根本无法飞跃上天。” “那个图纸,或许如《西游记》中的筋斗云一般,不过是话本子上的东西。公子当不成真的。” 他的话,令夏芊芊冷脸了。 他们说得有理有据,若不是现代有那么多成功的案例,或者说,滑翔翼已然成为一个成熟的技术,夏芊芊都该严重怀疑,她是否如他们所言,是自大了一些。 她尚未开腔,薛头又一声叹息,不禁埋怨道:“自我接管炼器营开始,从这里送出去的每一件兵器,都是经过严格的筛检,从未出过何等差错。” 他恨恨地踢一脚瘫在地上的滑翔翼,“就这个玩意,我们照着尺寸,耗费心神,精心打造,不曾想初次试验,便要了一名兵士的腿。” 关于要了一个人的腿,夏芊芊也深表歉意。 不过,攻克下樊山,必须要加快改造好滑翔翼,届时可以拯救很多人的命,两相比较,那个人的腿伤,便有了他特殊的意义。 “薛营长,请帮我寻一些铝,待会我可以帮你们炼制出比生铁更加韧性轻薄的东西。” 夏芊芊又吩咐道:“准备一个大锅,锅底下柴火烧旺,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奇迹的发生。” 奇迹的发生? 眼前这个一脸稚气的小公子,当真是《西游记》看多了。 他以为自己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还是以为他是天上的神仙,会点石成金。 炼器营中,一众人等均放下手头的伙计,围拢过来。 他们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要使出什么手段。 可薛头没一丝想要迎合她的想法。 他凑到耿忠跟前,打商量道:“耿护卫,您看,那边犁耙还着急用人,我这……” 耿忠望了一眼自家主子,又看了看夏芊芊,“公子……” 姬子墨沉脸,眼神从夏芊芊身上淡淡瞥过,语气波澜不惊道:“照他说得做。” “这……” 薛头无奈,挥一挥手,不耐烦道:“听到了吗?去库房寻一下,有没有这种铝器,全部拿过来。” 几个人得令,小跑着去库房查看。 须臾,几人抱着一堆东西,疾跑而来,“薛头,东西找到了。” “行!”薛头转头询问夏芊芊,“这位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们烧火,我来炼制。” 说话间,她抄起地上的一根烧火棍,拿起桌面上一张废纸,开始写起来。 首先,她凭借记忆力,写出了航空铝的化学方程式,底下又写出普通铝的化学方程式。 若是用普通铝炼制出航空铝,到底需经过几个化学反应,加入何种元素,这种元素,又在某种物质中可以提取出来。 夏芊芊做事,一向专注。 当她出手写下一串串化学式的符号时,一时间,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以至于越写越多,越写越繁琐。 那烧火棍前段的碳沫被用干净,画不出痕迹时,她微恼,随手一扔,眼神又在地上寻找另外一根烧火棍。 身旁,姬子墨适时递过来一根毛笔,“用这个。” 夏芊芊微愣,接过毛笔,又开始写。 用毛笔她有些不顺手,不过化学方程式都是符号,相对来说,简单了很多。 不一会,她写出了满满三大张纸。 周围人全部围拢过来,查看她纸上的内容,当看到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起初,众人的眼神中是疑惑,紧接着,便全剩下了嗤笑。 这小公子装神弄鬼的鬼画符,白白浪费人的时间,简直是可笑。 曹然大人,一世英名,备受众多兵士的尊敬与爱戴。 可他受伤,大病一场之后,行事越来越怪异。 先是让一个白面书生般的少年郎全全处理练兵营的事宜,这会又带来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公子,在众人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自取其辱。 薛头心中暗暗道:“今日,我定要面见参将大人,向他禀明事情的一切原委。” 此等黄牙小儿,今后便不要来练兵营丢人现眼了。” 第236章 来,试一试! 连站在姬子墨身侧的耿忠,也一脸狐疑,凑到跟前,小声道:“公子,夏……墨谦她这是做什么?” 姬子墨凝神望着纸张上的东西,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曾经的他,见识过外邦的文字。 蛮族人,他们没有文字,人们书写时,便会用各种符号来代替。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日聚旺楼中,她乔装成小公子的模样儿,那一身异族人的装扮来。 她到底是谁,她来自哪里?她为何会如此多的东西? 姬子墨心中一沉。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了解地太少太少了。 对于外界的猜测与怀疑,夏芊芊丝毫不介意。 她指挥人将熔铁的大锅放到火上,锅热之后,将所有的铝制品丢入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为了一锅铝水。 她照着化学方程式,一次次丢下富含催化剂的物质,为了加快熔铝的速度,她更是从袖口抖落一些黑色的粉末状化学物质。 熊熊的火焰燃烧之下,伴随着铁锅中的铝水不断翻滚,一些杂质被分解而出。 最初,薛头等人双手抱臂,歪着脖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戏虐的神色逐渐收敛,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铝提纯的技术,他们也相当成熟,但当铝水烧制半个时辰之后,基本上里面的杂质都被提炼出来。 这就是他们技术的顶端了。 可谁知,如今半个时辰过去了,锅中的铝水中,依旧有黑色的杂质被提炼而出。 随着那些杂质被一点点勾出,锅中铝水颜色不是一般的白,而是银白。 那样纯净的光泽,差点闪瞎他们的眼。 明明已是提炼的极限了,可眼前的小公子依旧没有喊停,反而勒令道:“温度不够了,快添柴,锅下的火再旺一些。” 有人去添柴,耿忠更是着急的去拉风箱。 伴随着风箱的快节奏频率,锅底下火越烧越旺,锅中的铝水冒着热气,发散着银色的光泽。 夏芊芊在磨具的细纱中,按照三角骨架的尺寸,勾勒出它的形状来,待铝水达到最高的沸点时,勒令道:“快,将铝水倒入其中。” 这一步骤上,薛头很拿手,他自告奋勇地上前,与另外两人合力用工具抬起熔锅,缓缓地倒入到地上的细纱模型中,直至将整个模板倒满了,方才住手。 “等一会!”她喃喃低语。 其余人候在一旁,眼神纷纷落在地上的模型中,心中揣测万千。 她说等一会,这一会到底是多久,没有人回应。 但每个人都觉得这一会的时间,好似太漫长了,让人心悸不已。 终于,沙土磨具上的热气一点点散去。 夏芊芊蹲下身子,用一个铁钩子从磨具的一端勾入,轻轻往上一提,一个一体化的三角骨架逐渐闪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是……”薛头率先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它们竟然衔接地如此紧密。” 一旁的耿忠眼冒红星星,拍手叫好道,“公子,快看,墨谦的手艺可真行。” “是啊!”姬子墨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阳光下,她的笑容灿烂明媚,一下子照亮了他心底的某处黑暗之地。 同辈中,他从未佩服过谁,敬佩过谁,可眼前的小小人儿,却一次次地令他瞠目结舌,由衷地赶到敬佩。 若她是男子,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收入麾下。 不,不。 如她这般孤傲的人,是不愿为旁人做事,不屑尊旁人为主人的。 那他可以与她朋友相称,与她谈天谈地,谈论天下事。 可她是女子,是女子啊! 她终究有一天会嫁人,会生子,不可能永远地陪在他的身边,所以…… 姬子墨的心猛地一颤。 难不成,因为此,他才会萌生了想要娶她的念头。 将一个人如此霸道地占在他的身边,他对她的感情不过如此,所以他一眼看穿,才会那般毫不犹豫地回绝他。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为自己曾经的失态,为自己的唐突…… 他的心五味陈杂,说不上的滋味来。 回过神,他疾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铁钩,暖声道:“你的手有伤,这种粗活我来。” 他的声音很轻,又恢复了之前的柔和,仿佛刚才在车上的那段小插曲,已然烟消云散了。 夏芊芊没有拒绝,顺水推舟地松开了手。 姬子墨拎着铁钩,继续拎出其余的部分。 耿忠吓得不行。 这种事情,怎能让殿下插手啊。 他慌忙从地上捡起另外一个铁钩,从另外一端帮忙。 几人分工合作,终于将整个部件从泥沙中拎出去,放置到地面上。 清水往上一泼,一个一体化的三角骨架完整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薛头识货,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光滑的铝制框架,激动道:“这么细的铝杆子,能脱模成如此长,实属不容易。” “薛头,你试着掰断它?”夏芊芊笑着,提议道。 “能成形已然不易,若是论韧性的话?” 众所周知,铝制品是不耐摔打,轻轻一掰即可碎。 薛头对眼前的公子有了一丝佩服,可还是劝解道:“韧性还是不要试验了。” 这么细的小铝条儿,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碎,待会将这么完美的铝条捏碎了,还不惹小公子哭鼻子? 可夏芊芊不依,继续怂恿道:“薛头,您放心大胆的折,若是您徒手能将它折断的话……” 她一脸笑意,保证道:“不多,我输给您五两银子。若是折不断,只当是我熔炼的铝条技术过关,如何?” 众人一听此话,心中哗然。 折不断,不花钱。 折断了,白白能得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不算太多,可几个人下个馆子,吃一桌子酒席的银子,那是足够了。 “薛头,快折吧!”有人怂恿着。 “对,快折断啊!”另外一些人跃跃欲试。 若是薛头不愿干,他们眼巴巴等着,按耐不住想要去干。 五两银子,不要白不要啊。 薛头掂量着手中的铝条,再次询问道:“你确定,要让我将它折断了?” 夏芊芊双手抱臂,神色云淡风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如若薛头折断了,那才算是你的真本事。” 第237章 大显身手 薛头最不能容忍得,便是旁人对他的轻视。 他给足这位小公子的脸面,既然他一意孤行,莫怪他手下无情。 薛头双手扒住铝条的两端,嘴角得意笑着,一点点的用劲开始掰…… 周围的的兵士们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来,仿佛下一瞬,便可以如愿听到“彭”一声,这个铝条儿折成两半儿。 可众目睽睽之下,那条铝条弯曲到极限时,并没有如预期一般折断,反而卡住了进程。 薛头双手用尽到极致时,那铝条的弯度也达到了极致,可它却硬扛着没有折断。 随着时间的推移,薛头太阳穴上青筋暴涨,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滚落而下。 一旁,诸多兵士们为他呐喊助威,“薛头,威武!” “薛头!威武!” “薛头!……” 一声声呐喊声中,薛头手中的铝条反弹过来,伴随着他一声嘶吼,铝条脱手而出,“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晃悠悠。 薛头后退两步,捂住了自己的双手。 一众人等全部哑然。 不可能! 不可能! 堂堂薛头,平日拎沙袋的臂力比拼中,他从未输给过任何人。 那么,他为何连区区一个拇指粗细的铝条也折不断了。 众人强烈怀疑其中有猫腻。 有人上前,缓和气氛道:“定是薛头昨日加班锤炼犁耙,过度劳累,伤了双臂,才会折不断它。不如让我们其他人试一试?” 夏芊芊淡淡一笑,摊一瘫手,“任何人都可以尝试,无论是谁掰断了,刚才的赌约我都认。” 她此话一出,一帮人围拢而来,挨个去尝试。 第一个人去尝试,铝条还未掰弯,他就累得直喘气,放弃了。 第二个人接着上…… 第十个人再上去,铝条依旧坚挺,没有丝毫要断的痕迹。 这次,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再有人痴心妄想去尝试了。 诸兵士看向夏芊芊的眼神,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视。 薛头率先上前一步,拱一拱手,语气真诚道:“小公子,你的熔炼之术,属实厉害,我们一众人等佩服地五体投地。” 夏芊芊面上一红,连连摆手道:“各位过谦了。其实对于熔炼之术,我并不精通。” 她精通的不过是化学方程式,各种试验而已。 如今,炼制航空铝不过是将试验中的东西,放到生活中而已。 这些成果并非她所有,她也仅是借鉴。 “墨公子真是谦虚啊!” 薛头直言道:“墨公子既然可以炼制出此等材质,大人要做滑翔翼,需要的三角骨架不止这一个,可否请公子留下,帮我们炼制其余骨架?” 薛头的要求并不过分,可夏芊芊还要去学院上学,后日开始要种地。 她的空闲时间并不多。 将地上的三张纸捡起来,递过去,夏芊芊开口道:“我帮着指导一二,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你们自己学会此种技能。” 薛头望着她递过来的纸张,神色激动道:“公子的意思,是要将此等技术,教于我们众人?” 对于古人来说,高超的熔炼术,是个人安身立命的手段,其中环节自然属于机密,是不会轻易示人的。 而眼前的公子哥,竟然如此轻易地将东西交给他们。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是炼制过程的秘方,方才我已经将全部过程演示给你们。” 薛头激动地接过纸张,上上下下看一遍,一个字的意思也没有看懂。 他脸色为难,“这……” 这也太难了。 夏芊芊神色平淡,认真道:“这个炼制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其中有几个地方需要特别注意,届时我将注意事项全部抄写下来,交于这位墨公子,由他来指导你们即可。” “谢谢,墨谦公子。” “墨谦公子,多谢了。” 兵营中的将士们都性情耿直,谁有实力认谁为尊。 诸多人看着夏芊芊的眼神中,一扫之前的鄙夷,全部换上了崇拜之情。 那样的人儿,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自带金光闪闪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她。 薛头一大难题得到解决,顿时心情大好。 他上前大掌拍一拍夏芊芊的肩膀头,大笑道:“墨谦小兄弟,你的熔炼术既然如此厉害,自然对铁器也很擅长,你去那边帮我瞅瞅犁耙。” 其实,今日夏芊芊跑到练兵营中,查看犁耙的进展,才是重中之重。 “行啊!我去看看。” 薛头大喜,手搭在夏芊芊的肩膀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走走,那边瞅瞅。” 斜刺里,一只手伸出手,轻轻一挡,直接将她肩膀头的手推开,站到了她的身侧,“我们去那边。” 他的神色如常,语气很淡,但身上散发而出的淡薄疏离气息,却足以令所有人禁声。 薛头的询问陡然被打断,身子向前,还想再插言几句。 耿忠心中碎碎念,着急忙慌中拽住薛头的手臂,“走,我们一起走。” 几人又来到场地的一角,地上堆砌着一些犁耙的零部件。 夏芊芊蹲下身子,将零部件逐一翻转观察。 犁耙需要用铁来打造,这些兵士铁匠们都是打铁的好手,打造出的犁耙质量定是不会错的。 他们唯一欠缺之处,是构造图纸比较现代化,有些地方,他们看不懂,所以便会显得很难理解。 无法理解,在打造的过程中,自然困难重重,速度很慢。 薛头适时将图纸掏出来,摊开,询问道:“墨谦小兄弟,你瞅瞅这,这里什么意思,你能看懂吗?” 一旁的耿忠呵呵笑道:“薛头,这图纸便是这位墨谦公子所绘制的。” 啊? 震惊之色再次在薛头脸上凝固住了。 夏芊芊神色如常,低头手指图纸,为薛头解答了几处疑惑,忍得众人不由猛点头。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破解了几处技术上的难关,薛头对按时交付出犁耙,顿时充满了信心。 眼看太阳爬到头顶,午膳时间到了。 几人这才从练兵营中,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青帐马车中,夏芊芊斟酌一番,提议道:“滑翔翼上的布料需要特制,我有一种秘方,可编织出不透风不惧雨的布料,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哦?你是要送给我吗?”他依靠在软榻上,语气慵懒。 想得可真美啊! 第238章 意外之吻 颠簸的车厢中,夏芊芊也斜靠在车厢壁上,眯着眼,好整以暇望着他:“我为何要免费送给你?” “哦?” 他拉长尾音,有些好奇道:“我记得,你刚才毫不犹豫将那铝条的熔炼之术交给了薛冰,为何到我这里,一个简单的织布改进技术,还向我讨要钱财?” 他语气一顿,话语中蕴藏着浓浓的酸味,“按理来说,我与他相比,我们两人比较相熟才对。” “这与相熟不相熟,没有丝毫关系。” 夏芊芊否决了他的意见,一本正经道:“那熔炼之术,交与薛冰,是让他加快炼制三角骨架,早日改进滑翔翼,为攻打下樊山,做贡献。” “我那是为国家,为人民,为了福安村的父老乡亲,也是为了小家,为了我的父亲,我自然是不能收钱的。” 姬子墨哑然失笑,辩驳道:“你也说过,这批布料是提供给滑翔翼的,我也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出人出力,为何还要付费?” “你不一样!”夏芊芊打量着他。 这个国家,是你姬家的,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换了一个姿势,一手托着下巴,眼神望着窗外,不依不饶道:“那布料的秘方,你得了去,还可以做生意,往外售卖,去挣钱。我收取一定的费用,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车厢中,他久久没有回话。 夏芊芊回头,瞥一眼,威胁道:“怎么?你不想要,若不然,我将它卖给胡棠,想必他会很乐意。” “你敢!” “我为何不敢!”她遇事,最讨厌人威胁他,一句话立马将车厢中的气氛,陡然又提高了好几个压强。 “你……”姬子墨的威信被挑衅,忽然扑过来。 他双手撑在车厢壁上,将她禁锢在怀中,低头,一双眼专注地打量她的眼。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她稍微一抬头,头顶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他的脸离他不过咫尺之间。 那神仙般颜值的脸,几乎与人贴面之间,难免勾起人无限的遐想来。 她的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唇上。 他的唇很薄,唇线勾勒出淡淡的笑意来。 他很少笑。 不笑的他,宛若天上不苟言笑的神仙般,令人望而生畏。 而他只要扯着嘴角,露出哪怕一丝笑意时,霎时,位列仙班的人儿,跌入凡尘,成为陌上人如玉的公子哥。 那样气质卓越的人儿,你的心稍微分神,便会情不自禁地被他勾引,继而因为他,陷入幽深的情海之中。 呼吸间,他鼻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撩拨着她的心。 眼前的少年郎恍惚间,化为一团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周围的空气,炙热的火焰,一寸寸炙烤着她的肌肤。 她的脸颊开始火辣辣地烫,心脏狂跳不止,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夏芊芊后背僵硬地贴在车厢壁上,一向镇定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一开口,连声音也有了一丝怯意,结巴不成句,“你……你……你想做什么?” 姬子墨低头俯视着双臂禁锢中的人儿,她双颊抹霞,闪亮的眸中倒映着他的脸。 满眼都是他。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被她重视的他,存心想要戏弄她,“你紧张什么?” 其实,他比她更加的紧张,微薄的呼吸中,鼻端有她身上特殊的女子气息。 她身上,从来没有胭脂水粉的粗俗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馨香,似浸泡过花瓣的露水般,气息淡薄,可后味很浓,令人沉醉其中。 “我能紧张什么?” 夏芊芊嘴硬,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声音发颤抗拒道:“你……离我太近了。” 姬子墨的眸中,再次闪过戏虐之色。 他微微低头,两人的脸离得越发近,恍惚间,他的鼻梁擦过她的鼻梁,带起她一阵阵心悸。 “适才薛冰将手搭在你肩膀上,你也没反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气恼,好似还有一点点酸臭味。 “他认为我是公子哥。” 她极力纠正他的误解,“我既乔装成公子哥,自然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 他忽然伸手,滚烫的指尖点在她的唇角,像烙铁一般,霎时烧红了半边脸。 “嗯?”夏芊芊抬眸,不解地望着他。 他的心情好似不太好,脸色有些难看。 一双半眯的眸子流动着暗光,盯着她的眼。 “你……” 她刚要开口反驳,马车一阵剧烈晃动,他的脸陡然间在眼前放大。 夏芊芊错愕地瞪大了眼,感觉到一股微凉的唇落在她的唇角,渗着一股子男子独特的浑厚气息。 她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随即反应过来后,双手将他往外一推,“你……你越界了。” 怀抱一空,唇上柔润的触感也落空了。 姬子墨心猛地一坠,陡然坐直身子,紧绷的身躯挺得笔挺,眼神平视前方,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过,他的心情好转,一本正经道:“刚才,是耿忠驾车不稳,怪不得我。” 真是这样吗? 夏芊芊伸手摸着唇角滚烫的那个指印,又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掀开车帘,暴躁道:“耿忠,今天夏家没有你的饭。” 车辕上,耿忠硬着头皮,满脸歉意道:“夏姑娘,下了雨,路上颠簸,我真不是有意的。” 夏芊芊才不管他的辩解,倚靠着车厢再次坐好,回眸望着软塌上的人儿,没好气道:“今日,夏家也没有你的饭。” 马车一路颠簸,在夏家大门口停下来。 夏芊芊双手一撑,跳下车,气呼呼地往回走。 身后,想起他的呼唤声:“布料的秘方,我出高价定下了。” 夏芊芊回头,一个白眼翻他脸上,没好气道:“你想买,我还不想卖呢!” 眯了眯眼,姬子墨站在原地,朗声道:“我的出价定会让你满意的。” “哼!”夏芊芊回头,笑得阴森森,“我满不满意,看了数目才知晓。” 转身,一甩手,她径直往家而去。 耿忠拧着眉,凑到姬子墨跟前,“公子,夏姑娘好似很生气的模样,我们这午膳也没着落了。” 姬子墨敛眸,忍不住低笑道:“你今日做得不错。赏银十两。” 耿忠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公子……” 这种事情,当真是越描越黑。 夏芊芊径直返回自己的厢房中,关上门,拍了拍发烫的脸,警告道:“稳住心神。你是见过世面的,绝对不能被他蛊惑了。” 第239章 让他吃瘪 午膳时,李云娘照旧做好饭,让夏芊芊给隔壁送过去。 夏芊芊当时扔下话,不给他们饭吃,岂能出尔反尔。 她不去,李云娘推攘了她几番,不明所以,“平日里,送饭时,你最积极,今日是怎么了?” 夏芊芊好苦恼,又不能实情告知她,气鼓鼓没吭气。 见女儿不愿意动弹,李云娘唯有亲自去送,谁知拎着食盒还没出门,姬子墨抢先一步来了。 “闻着饭菜很香,我们便自觉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坐到了桌前,好似此前在车内的那场意外,从未发生过。 果真,那样的意外,都是男人占便宜。 夏芊芊鼻子冷哼,坐到桌前,自顾自的拿筷子吃饭。 连一旁的元宝也察觉出她的异常,“阿姐,你与墨先生出门一趟,为何回来便不高兴了,怎么回事?” 夏芊芊闷头扒一口米饭,没好气道:“我没事。” 转念一想,好似她也占了很大的便宜。 毕竟,她痴傻之名,名扬在外,又是个待字闺中的恨嫁女,能沾上他的衣角,不知会让多少人为之眼馋。 她不由托腮望着他的侧脸,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么,她到底在烦恼什么。 察觉出她的视线,他用手指蘸了水杯的水,在桌面上轻轻写了一个“1”字。 夏芊芊拧眉,不知他搞什么鬼。 他随即又在后面画了一个“0”。 夏芊芊盯着桌面,他又在后面画一个“0”,继续画一个“0”。 随着“1”后面的零越来越多,夏芊芊一颗心雀跃不止,脸上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 “1”后面画了三个“0”,他终于停下来,侧目望着她,“你看可还行?” 他说这句话,很随意,仿佛在跟她打着商量一番。 此种谦虚的态度,深得她意啊。 夏芊芊长出一口气,抬眸,望一眼姬子墨,灿然一笑道:“够了!” 一千两银子出手,换取塑料油布的制造秘方,很值了。 他将碗递过来,“我还想吃一碗。” 她随手接过碗,热情道:“我过去给你盛。” 一旁的元宝不明所以,“阿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夏芊芊回头瞪一眼,“小孩子家家,不要乱管闲事。” 一千两银子,足够她在江城买一处院子了。 如此,等待阿爹返家的日子,又多了一分保证。 盛好米饭,递到他手中,她转身又到耿忠的跟前,从他手中夺过碗,“耿大哥,你整日跟在我身边,跑前跑后,也很辛苦,我也帮你再盛一碗饭。” 她热情地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比姬子墨碗中的米饭,明显多出了很大一坨。 耿忠坐在远处,手拿筷子,不知该如何自处。 “耿大哥,快吃呀!” 她一边催促,一边又给他盛一碗肉放到跟前,“快吃,别饿着。” 姬子墨碗中的米饭,忽然不香了。 几口将饭菜扒完,他起身,脸色阴沉,看耿忠的眼神也凉凉的,“该走了。” 耿忠望着碗中的红烧肉,一脸愁容。 他还没顾上吃呢! 一旁的夏芊芊招呼着:“耿大哥,不要着急,你吃完了再走。” 没理会二人,姬子墨跨步而去。 夏芊芊在身后喊一声,“墨公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这么说定了。” 脚步一顿,姬子墨连头都没回,“你的东西,我也需验明真假,才算数。” 验明真假? 她能拿假秘方给他吗?能哄骗他吗? 还想说他两句,他抬步,大跨步地往外而去。 耿忠慌乱起身,紧随其后,“多谢夏姑娘,我先行一步了。” 夏芊芊摆一摆手,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憋笑出声。 哼! 跟她玩。 别以为给她几个小钱,她就轻易屈服了。 看着他不高兴的模样,她心情好高兴啊。 “阿姐,他们又怎么了?” 元宝一瞧见阿姐莫名其妙的笑,缩着脖子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懒得解释,夏芊芊伸手给了他一个摸头杀,开心道:“我们又要发财了。” “发财了!发财了。” 元宝只知道发财之后,家里不会再缺衣少穿,不由开心地跺脚,“阿姐,我们可以每日都吃红烧肉吗?” “那是自然。”一千两银子,若要吃红烧肉,每日一碗,能吃十年之久。 一直在厢房待着的李云娘,瞅见两人手舞足蹈的模样儿,摇了摇头,“快吃饭,一会将后院的麻袋搬出来,挑拣一下。” 午膳后,三人借助小拖车,将一麻袋棉花种子推出来,摊开到院子中的竹席上。 尤其有些麻袋淋了雨,气温又高,种子一倒出来,一些冒出小芽,更有一些发生了霉变。 李云娘急得眼角发红,“这该怎么办?再不入土,这些种子全部都会坏的。” 棉花种子本就稀少。 物以稀为贵。 墨鱼从大乾国最东面的樊城买回来,种子钱加上人力路费,这后院的几十袋麻袋,价值不菲。 青山脚底下,又租下来那么大一片地,单论租金的话,也不会便宜。 两者相加,种子钱与租地钱,前期花费了不少银子,都是墨鱼那个家伙出的。 他是有银子,可他的银子也不是白来的。 若是此次棉花种植失败的话,他若揪住她不放,让她赔银子。 恐怕一千两银子,也不够她赔的。 她一向做事严谨,遇强则强,不允许自己失败。 此次种植棉花之事,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娘,不要怕,我们将淋湿麻袋内的种子先倒出来,用水培植,后日我们便开始犁地下种子,不要紧。” 一下午,三人根本没停歇。 太阳快下山时,刘老坐着马车,又赶到她家来。 一下车,他顾不得其他,将夏芊芊拉到作坊的一角,神秘道:“丫头,于赵氏的病情有好转了。” “哦?”夏芊芊眉头一挑,笑道:“那是好事!” “于先生还在于府,我今日去探望了。她高烧下,双腿发软,身子太虚,下不来地。” 说这句时,刘老眼里闪着异常的光泽。 两人对视一眼,夏芊芊哑然失笑,“于先生若是早一步学会示弱,也不会让事情僵持了十几年。” 刘老摇摇头,“丫头,此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啊!” 第240章 假着急 夏芊芊不解,“若是因为贴身侍女怀孕的事情,那是江家自家处理事情不利。” 那贴身侍女的肚子是江承运搞大的,母子二人的命也是江家命人弄死的。 若要怪,只能怪江承运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怪江家人冷血无常。 一尸两命的罪责,凭什么落到于英华的头上,让她来负责。 刘老摆一摆手,摇着头,“孩子,据老夫分析,定是江承运捏着于家的把柄,若不然,于家不会那么决绝将于英华赶出家门。” 疑惑地皱眉,夏芊芊侧头细想,“你说江承运若是喜欢于先生,喜欢到可以杀妾灭子,非得到不可,为何于家将她赶出家门这么多年,他也不曾去找过她?” 这一点,绝非深爱一个人的表现。 在江家与于家之间,定还有不为人所知的事情,发生了。 夕阳西下,门前的廊檐下亮起了灯笼,空气中隐约有饭菜的香味飘荡,刘老搓一搓手,不好意思道:“肚子饿了。” 夏芊芊哑然失笑,“我们待会便开饭,刘老您留下一起吧。” 刘老从衣袖中掏出两张银票递过来,“给,丫头,你拿着。” 夏芊芊一瞅,票面上整整五十两银子,不禁哑然,“刘老,您给的伙食费也太多了点吧。” “是于家给的出诊费。”刘老捋着下颌灰白胡子,乐呵呵道:“他们送到府上,我收了,自然要给你送过来。” “这怎么可以!”夏芊芊虽然爱财,可不能坑老人家的钱,“是您出诊,这银子我如何能拿。” “你不是也去了吗?” “可他们认的人是您。没有您,我根本进不了于家大门。” 两人互相推辞,最终刘老建议道:“我们一人一张如何?” 晚膳时,夏芊芊特意多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元宝去隔壁唤人,身后空空而回,“阿姐,你中午将墨先生他们气走,所以晚膳他们都不在家。” 小孩子家家,怎么竟说大实话。 刘老与李云娘看她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夏芊芊瞪一眼元宝,唇角用力挤出一抹笑,“他们有事情做,总不能天天守着吃咱们这一顿粗茶淡饭吧。” 李云娘有些不好意思,招呼道:“院长大人,您先用餐吧。” 凑巧王大爷也回来了,一进门,兴奋道:“夏丫头啊,告诉你一件高兴事,老李头这两天赶工期,已经做好了两个柜子。” 夏芊芊将他迎进门,“王大爷,铺子那边的事情,最近要让您多费心了。到了饭点,快来一起吃口饭。” 王大爷一见有陌生人,有些拘谨,直摆手,“不用,不用,我待会回去吃。” 刘老和蔼可亲,招呼道:“来吧。老哥们,我也是来蹭饭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坐下吃饭了。 桌面上的菜品,很丰富。 一盘肉末粉条,一盘夹沙肉,一盘素炒青菜,一盘家常豆腐,正中心处,则是一盆野菌鸡蛋花汤,每人一碗米饭。 几个人围拢在桌前,其乐融融地吃完了饭菜。 饭毕,刘老与王大爷都驾车离开了。 村长徐江又瘸着腿跑来寻她。 一进门,他一脸疲惫,有些手足无措,“夏丫头,今日,我寻遍了四面村子里的劳力,稀罕得厉害,竟然没有一个闲人,这可如何整?” 这个徐江,不愧是福安村的村长,对村中的事情尽职尽责,任劳任怨。 这一点上,他倒是值得人敬重。 夏芊芊笑了笑,递给他一小桶子生豆芽,“没人就没人,您别真急啊!” “怎么能不急?”徐江接过小桶,望着里面的豆芽,“这是干啥?” “回家焯水,拌菜吃亦或炒着吃,都行。” 徐江一愣,“这玩意儿,我甚少如此吃过。” “尝一尝,挺好吃!” 徐江一回神,才想起来,这会根本不是谈论吃食的时候,“夏丫头啊,明日我们没有工人下地干活,我们的种子就没办法下地了。” “我们有办法。”她眨着铮亮的眼,“您只管假着急,将心放到肚子里即可。” 这是咋的了! 徐江摇头,完全没有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人锄地,干巴巴等着,为何这个丫头不着急,还让他假着急? 为何要假着急? 他都快真急死了。 “最迟后日,一切见分晓。在那之前,您就一直假装很着急寻人,做做样子即可。” 徐江拎着一小盒豆芽从夏家出来。脑子里云里来雾里去。 莫非真是自己年纪大了,为何年轻人的想法,他理解不了了。 院子中,李云娘望着竹席上一些出芽的种子,声如蚊呐,“芊芊,娘能知晓,你到底是有什么办法解此困局吗?” 夏芊芊打着哈哈,“我累了,去歇一会了。” 看她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当真是有了应对之策,忍不住调侃道:“多保密的事情啊,阿娘都不能知晓吗?” 李云娘稍微有些失落啊。 “我是想给您一个惊喜,若是提前说了,哪里能称之为惊喜。” 她返回自己的住处,刚往榻上一躺,忽又想起来,有一些事情还没办。 起床,来到桌前,摊开一张纸。 她想了想,将熔炼铝过程中的注意事项,逐一写出来。 又摊开一张纸,将如何制造油布的方法,逐一抄写一份。 李云娘凑巧来屋里,见她趴在桌面上,手持毛笔,专注地写写画画,她站在门口,微微出神。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曾经的她,傍晚时分,不睡觉,自顾自地坐在廊下,一手拿着一根柳条,一手一片一片揪着玩,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讲些什么。 不经意间,李云娘暗地里长叹一口气。 夏家的风水再好,焉能养出如此睿智的女儿家来。 她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担忧。 忽然,她打自己一巴掌,吓得桌前的夏芊芊一激灵,“娘,你怎么了?” “蚊子……是臭蚊子落到我脸上想叮我的血。”李云娘掩盖着心虚,招呼着,“芊芊,你先忙,娘去厨房再收拾一下。” 夏芊芊望着李云娘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惊诧。 刚才,娘的神色分明很奇怪啊。 第241章 不要赖上我 翌日,学院的三日假期已至,又开学了。 一大早,姬子墨如往常一般,前来用早膳。 席间,夏芊芊趁李云娘去厢房给元宝整理书包的间隙,将袖口中的两张纸掏出来,递过去,“这是昨日答应你的东西。一张熔炼术的注意事项,一张防水防风布的制作过程。” 姬子墨接过纸张,打开一看,脸色如常,可内心却是惊风骇浪般的惊诧。 他淡淡扫了夏芊芊一眼,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来,“我倒是不知,你父亲仅为一个小小的郎中,为何还知晓其他行业,不为人所知的事情?” 夏芊芊低头,筷子灵活如手一般,快速在碗碟中穿梭,埋头吃饭。 被他盯地时间长了,她方才咽下一口饭菜,“我说过,你不了解我,你还不信?” 姬子墨:“……” 他望向她的眼神中,隐隐又有火苗往上窜,吓地一旁的耿忠,只管低头吃饭。 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深深吸一口气,姬子墨强自稳住自己的情绪,语气平静道:“那你,可否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干嘛?”夏芊芊夹菜的间隙,哼声道:“想要了解我,然后娶我吗?” 姬子墨:“……” 为何他感觉,自己无意间陷入一个谈话的死循环中,无法脱身了。 果不其然,她嘿嘿一笑道:“我现在可不想嫁任何人。” 姬子墨默默地放下筷子,一时间,有掐人脖子的冲动。 同情地望了一眼自家主子,耿忠手底下动作飞快,又扒了两口饭。 青帐马车上,元宝望望墨先生,又望望一言不发的阿姐,默默地从书包中掏出《西游记》话本,开始专心读起来。 夏芊芊依靠在车厢上,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一开始,她思考着小铺子开张了,她要卖一些什么东西。 最初,她想将它做成一个小杂货铺子。 小铺子可以兜售一些日常用品。 目前来看,她的目标消费者是学院中的学生,这些学生到底会喜欢什么,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是她必须要了解的事情。 将小铺子的事情想了一圈之后,她又想到了于英华。 让她在于府装病,长久以往,也不是办法。 她很欣赏于英华,能帮她,她便想要帮她一把。 那么于家与江家的突破口,便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才会促使于家将她赶出门。 此事的突破口,在江承运。 她必须会一会他。 想着想着,她神色一阵恍惚,竟然倚靠着车厢,睡着了。 姬子墨微微侧目,望着她的睡颜。 她清醒时,神色沉稳冷静,分明是个丫头片子,却如张牙舞爪的螃蟹般,时时警惕,一遇到危险,便要伸夹子夹人。 她睡着时,宛若变了一个人,神色平静,可爱。 她微闭的眼上,睫毛很长,宛若长长的扇羽般微微翕动,在眼下投下浅浅的一层阴影。 她的鼻头小巧,或许是依靠在车厢上,睡姿不佳,她睡着时,宛若一只小猫咪般,发出低浅的鼾声。 她的唇轻呡着,樱桃红的色泽,勾人心弦。 姬子墨忽然回忆起,昨日时,这张唇曾经抵在他的唇上。 柔然、馨香、带着令人心悸的触感。 姬子墨不由伸出手,缓缓靠近她的脸,他的手指几乎要触摸到她的唇角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孩提清脆的声音,“阿姐,快醒一醒。” “这个笨呀,头都快蹭出车窗外了。” 姬子墨蓦然回神,闪电般缩回手,转头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神,他尴尬解释道:“我……想扶一扶她的头。” “阿姐,快醒来,你头歪着,墨先生都要帮你扶头了。”元宝将他的解释,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姬子墨:“……”满脸掉黑线,一张脸快要绷不住。 “别吵,我再睡一会!” 她忽然转过身,扑到软塌上,趴到姬子墨的腿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不清醒的鼻音,低沉慵懒。 姬子墨一颗冷硬的心,忽然柔软起来。 元宝瞅着阿姐没脸没皮的模样,简直是没眼看。 他嫌弃地转过头,背对两人,翻开《西游记》,继续看。 不过,他人小鬼大,心中默哀着。 胡大哥,不要怨我。 墨先生人好,家又离我家近,阿姐嫁给他,挺好的。 马车一路颠簸,一个时辰后,到了念仙学院。 耿忠撩起车帘,想唤一声,抬眼看到车内的一幕,吓得退到了车旁边。 元宝背起书包,悄声道:“墨先生,我先走了。” 他自个跳下车,风一般的少年,往学院而去。 不知睡了多久,夏芊芊忽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因为起身的动作太大,动作幅度过快,一下子扯上了脖子,“疼疼……” 她痛呼出声,仰头,捂着后脖子直叫唤。 披在身上的一件黑色披风应声而落,她低头愣愣地看一眼,再仰头时,才发现眼前的人,近在咫尺。 “我这是干什么?”她的半个身子还倚在他的腿上面。 姬子墨似笑非笑,语气调侃道:“昨日说不嫁我,今日却又对我投怀送抱,夏芊芊,你可真长本事。” 这种级别也算投怀送抱,你怕是对投怀送抱有什么误解吧。 夏芊芊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掀开车帘,弯腰跳下马车。 转头,她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儿,福一福,嬉笑道:“不过是借你的腿睡了一会,又不是我整个人与你睡了,你应该不会强迫我,让我负责吧?” 耿忠站在车厢的一侧,吓得不敢吭气。 车厢内,姬子墨又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不想理她。 “不负责任就好!” 她拍着胸口大喘气,差点喜极而泣,“我总怕因为我的一些失误,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赖上我,该如何是好?” “你今日没课了?”车厢中,姬子墨岔开话题。 “有啊!” “你已经迟到了!” 夏芊芊抬头望一眼天上的太阳,暗叫一声不好,“我们到学院多长时间了?” 他面色平静,“你在学院门口,睡了半个时辰。”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顾不得贫嘴,转身往学院中跑去。 祝仙学院有规定,学子无辜迟到早退,是要扣学分的。 分数扣多了,是无法结业的。 第242章 为她出头 祝仙学院内,夏芊芊快跑而入。 坐在耳房门口的莫彦瞅见她,招手呼喊道:“喂,夏学子,你等一等啊。” 夏芊芊陡然停住脚步,一脸着急,“莫先生,何事?” “夏学子,你可知于先生如何了?”莫彦一脸担忧,“她已经两日没有回学院了。” “于先生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夏芊芊宽慰他,转身又要走。 身后,传来莫彦好心地提醒声,“夏学子,莫先生没到校,今日是朱先生给你们班授课。” 夏芊芊进贵字班的时候,朱子荣正在讲台前大发雷霆,将桌面上的一叠纸撕碎,随手一扔,满室皆是纸雪。 “你们是来学院学习的,瞅瞅你们写的都是一些什么?” 他一脸盛怒,呵斥道:“身为女子,自当以夫家,以男子为尊,事事处处为夫君着想,为儿女谋其远,怎能谈及自我,抨击自我牺牲?全部人,全部重新写。” 扭头,看到门口的夏芊芊,朱子荣立刻迁怒道:“夏学子,瞅瞅现在的时辰,你什么都不懂,既然来求学,自然要有求学的态度?” 满室寂静的学堂中,诸多学子被骂得狗血淋头,各个低垂头,无精打采地受着批判。 此时夏芊芊的到来,宛若从天而降的救兵般,让众人私底下长出一口气。 不少人偷偷抬眸瞅向夏芊芊,不知她如何扛过朱先生的雷霆之怒。 夏芊芊深知自己迟到在先,唯有束手垂眸,主动认错道:“朱先生,很抱歉,我迟到了。” “抱歉?一句抱歉就算了吗?” 朱子荣将讲桌上的醒木猛地一拍,势要将最近积压在心底的怒意,一股脑儿发泄出来,“夏芊芊,你以为混入祝仙学院,博一个好名声,你就能嫁出去了?” 这句话一出,满室哗然。 关于夏芊芊恨嫁,没人要的传闻,一直在学子间流传。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学子们私底下在说,谁也没有拿到正面上来谈论。 尤其此话,出自教书育人的先生之口,多少有些牵扯人身攻击。 夏芊芊安静地站着,等朱子荣的怒火发得差不多了,才抬眸,轻问道:“朱先生今年贵庚?” 此话一出,朱子荣微愣。 全体女学子们差点没坐稳,全部扭头震惊地看着她。 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夏芊芊神色如常,平静道:“看朱先生的模样儿,大概也快四十岁了吧?” “谁说的,我哪里有那么老?” 朱子荣一下被激怒了,怒吼道:“我不过三十出头。” “哦?”夏芊芊拉长语调儿,浅浅一笑道:“人常言,男人三十而立,成家立业,我敢问朱先生,您可曾成家?可曾立业?” 这句话语气很轻,可话中嘲讽的意思却分量十足。 朱子荣宛若被雷击中一般,瞬间神色呆滞,也不吼了,也不怒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息间,被按下了停止键。 “你……你说什么?”呆愣了许久,朱子荣方才缓过神,愕然地望着夏芊芊,“你竟然敢质疑本先生?” “不是质疑!”夏芊芊语气平和,“学子认为,朱先生与其担忧我,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 “夏芊芊,你不要太过分。”提及这个,朱子荣更加的来气。 关于他倾慕于英华的事情,学院中的学生们都早有耳闻。 不过,于先生之前有婚约,她之前的未婚夫是江城大公子。 江家,无论是门楣还是地位,都比朱子荣的高太多。 朱子荣心存倾慕,暗表痴心,却一直得不到于英华的回应。 他原本就自卑,现下被学子当面提出来,更加的恼羞成怒。 “你给我滚出去!” 朱子荣怒吼道:“像你如此品性低劣,忤逆师长之人,不配来祝仙学院念书。”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冷冷回应道:“若是在祝仙学院中,我要整日接受如你一般的先生诋毁,摧残,无故谩骂,我情愿不来上学。” 说话间,她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凝重表情,转身,毫不犹豫地跨出了学堂的门槛。 身后,传来愤愤的声音,“你若在,迟早败坏我们学院的名声。” 满室的学子们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争执,吓得大气不敢出,呆愣愣地望着夏芊芊离去的背影。 窗户前,一抹华贵的身影飘然而过,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夏芊芊的衣袖,满眼焦急道:“我不许你走!” 夏芊芊回眸,看一眼习雅兰,诧异道:“院长您……” 在祝仙学院的日子里,习雅兰基本不出念仙院,以至于学院中的学子们,很少有人认识她。 不曾想,她什么时候来的贵字班,亲眼目睹了这一场矛盾冲突。 “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让你走。” 习雅兰陡然间神色严肃,怒视朱子荣道:“朱先生,你怎可无缘无故斥责学子?” 习雅兰的突然出现,吓得朱子荣后退两步。 他双眸震惊望着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我……院长大人,我没有啊!” 关于这位神秘的院长,大前日他刚刚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她可是平阳侯夫人。 朱子荣稳一稳心神,疾步上前,拱手行礼,极力辩解道:“院长,是她迟到,还口出妄语。属下不过教训了她几句,她便恼羞成怒,转身便走。” 朱子荣的辩驳之语,属实厉害。 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就凭他那一张嘴。 夏芊芊嘿嘿干笑两声,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他自来对她有偏见,即便今日她不迟到,他可能也会逮住机会,寻她个不是。 习雅兰稳住心神,站在夏芊芊的身前,满脸严肃,厉声道:“她的为人我清楚,绝不会是无理取闹之人。况且刚才你二人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陡然间变脸,眼神轻飘飘地从诸多学子身上扫过,眸光严厉,“我创办祝仙学院的初衷,是让更多的孩子们有学上,有书念。” 她话语一停,加重语气道:“若是谁不学无术,还恶意中伤学子,欺压学子,无论是谁,必定从学院中驱除出去。” “朱子荣!” 习雅兰虽是一介女子,可一旦神色严肃,全身从内而外散发而出的威压气质,令人望而生畏。 “你因对夏学子存有偏见,在她上门求学时,借故让她去寻参将的推荐信,违反了祝仙学院的入学规矩,此其一。” “你不听刘院长劝阻,执意进入念仙院,违反学院规定,此其二。” “你在给学子们上课时,违背了师长的道德底线,无故对学子进行谩骂,,欺辱,此其三。” 她沉声道:“即日起,我宣布,朱子荣被祝仙学院解聘。” 第243章 求情 此话一出,满室鸦雀无声。 朱子荣双腿发软,往后退了好几步,“噗通”一下,瘫坐在凳子上,口中喃喃低语道:“不,不可以啊!” 他跟着刘老,来到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韬光隐晦整整五年啊。 五年的青春时光,他都耗费在祝仙学院中,兢兢业业地操持着学院中的每一件事情。 他如此勤奋,如此努力,为的便是孝敬巴结好刘老。 他出身贫民,京师中没有一点势力根系,他唯愿攀上刘老这棵大树,可以助力他前程似锦。 他已经三十有二,大把的年华赌在刘老身上,赌在祝仙学院内,怎可凭借一句话,便将他驱除出学院。 一旦从这里出去,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下子从凳子上爬起来,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向着习雅兰使劲磕头,“院长,我知晓错了,求您不要将我驱除出去。” 习雅兰面色冷清,冷冷地望着地上的人儿,没有吭气。 很明显,她主意已定,绝对不会轻易改变的。 “先去我那里!”习雅兰紧拽着夏芊芊的手,往后院而去。 闻讯赶来的刘老与莫彦,一见此情此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子荣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扑过来,抱住刘老的腿,苦苦哀求道:“刘老您千万不能将我解聘啊。我在祝仙学院兢兢业业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刘老一皱眉,心里也是恨得牙痒痒。 这个朱子荣什么都好,不过最近的他,像是入了魔一般,处处与夏芊芊对着干。 夏芊芊是谁啊! 剔除其他人的关系,她也是他刘老的救命恩人。 你朱子荣,怎么就没一点眼色呢? 刘老一甩腿,将他甩在地上,愤愤道:“站起来,当着这么多学子的面,成何体统。” 莫彦赶紧上去,搀扶起他,自语道:“快起来。” 刘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拱一拱手,恭敬道:“习院长,到底发生何事,这开除一个先生,也不能说开除就开除。” 刘老对朱子荣还是有一份念旧情的。 毕竟,祝仙学院开院这么多年来,习院长每年来个一两个月,来了就待在念仙院中,佛系思念孩子。 而他跟着贤王殿下,走南闯北,居无定所。 一年中,他在祝仙学院现身的几率也是屈指可数。 这几年来,学院中的大小事务全部由朱子荣一手操持。 他做事认真,办事稳妥,也让他很放心。 谁知这孩子最近怎么钻了牛角尖,看不出风向到底在哪里? “你过来!” 他拽住朱子荣的后领子,一行人步行到后院无人处。 刘老一把将朱子荣推到在地,当着习院长的面,呵斥道:“你能将院长大人惹怒,是长本事了。” 说话间,他对着他又捶又打,看呆一众人等。 夏芊芊算是看明白了。 刘老舍不得眼前的人儿,明着是打,暗地里却是想替朱子荣说情。 这个老头不坏! 她也不想让他为难。 更不想因为一个朱子荣,让祝仙学院的先生们对她有所芥蒂。 深吸一口气,夏芊芊压下几分脾气,向习雅兰福一福道:“习院长,既然犯错的人,刘老打了骂了,便给他一个机会吧。” 她脾气冷情,很少会替人求情。 刘老见此,深知丫头是给他薄面,又将朱子荣从地上拖拽起身,呵斥道:“还不快向习院长磕头谢恩。” 习雅兰根本还没同意,见两人一唱一和,垂眸望着朱子荣,冷冷警告道:“朱子荣,你记住。这丫头是我身边的人,谁若是动他,便是对我不敬。” 朱子荣听着此话,如遭雷劈。 此时,他再回头望向夏芊芊时,心底彻底慌乱了。 原来,一直是他有眼无珠啊! “噗通”,他竟径直跪下,“夏学子,是我不识姑娘尊贵。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刚才还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叫嚣不断的人儿,这会便匍匐在地,跪地求饶,哀嚎不断。 这样的人儿,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般的小人物而已。 根本不值得她去在意。 “朱先生,请起吧。” 夏芊芊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本无心顶撞你,也无意将你赶出祝仙学院。只要你今后对我,一视同仁即可。” “我一定一定!” 朱子荣起身,连连点头。 习雅兰还想说什么,刘老踹他一脚,愤愤道:“这会是上课时间,你还不滚回去教书。” “是是是!”朱子荣退后往回走。 刘老没眼看,摆一摆手,叮嘱道:“将袍子上的脚印子拍打干净了。” “好好好!”朱子荣灰溜溜地跑远了。 莫彦见此,也拱一拱手,匆匆追着跑走了。 后院中,刘老有些懊恼,拱手行礼:“夫人,莫嫌弃我保下他。这祝仙学院中,诸多事情还需他出马。” “人是好人,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 刘老说情到此等地步,习雅兰也不好说什么,皱眉道:“我是怕不敲打他一下,学院中的先生们都与他一般,养成不好的习性。我……” 她抬眸,望着后院一片桃花林,沉默片刻,方才缓和语气道:“若是失去我办院的初衷,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呢?”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身上,眼神复杂,神色忧郁。 半个时辰后,夏芊芊从念仙院出来,径直去了瀚轩院。 一进门,姬子墨正襟危坐在桌前,手持毛笔,正在誊写她早上送给他的手稿。 夏芊芊走过去,坐到他对面,脸色有些发青。 分明是余气未消。 姬子墨抬眼望着眼前人,“听说,你迟到了,还与先生干了一架。” “干一架?” 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夏芊芊嗤笑出声,“我为何与朱子荣干一架,你心里没数吗?” “我是看你累了,让你多睡一会!”他沉声回答。 “墨先生好体贴啊!”夏芊芊捧心夸赞,“平日里,他对你这个商贾出身的先生,怕也颇多微词吧。” 姬子墨不说话,抬头望一眼夏芊芊,“我若看他不顺眼,他能活到今日?” 夏芊芊暗地里吐一吐舌头。 他的话,她是信的。 只要他使一个眼色,耿忠动一动手指便可将朱子荣废了。 “那我与人争执,吵闹,你也没为我出头,光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双手托腮,抬眸瞪着他,一脸的委屈。 第244章 逛莱偲河看美女了 姬子墨一边手写书稿,一边抬眼瞥她一眼,嗤笑道:“为了一个朱子荣,还轮不上我为你出头。” 他的意思,朱子荣的咖位太低了。 夏芊芊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沉默片刻,方才缓和语气道:“不管如何,朱子荣是刘老的身边人,我也没太计较。” 看他专注地誊写着手稿,她皱眉,“你重写一遍什么意思?” 他抬眼,丢给她淡淡的鄙夷眼神,“你这螃蟹爬的字体,直接送给旁人看,旁人能看懂吗?” 夏芊芊撇撇嘴。 最初,她写毛笔字时,自己也认为很丑。 可写着写着,她就忘记了字丑这个致命的缺点,毕竟,字丑不影响她的发挥。 不曾想,他却这么在意。 “往后每日,你必须在我的监督下,练习字帖两张。”他终于写完,将那张笔墨未干的纸张晾着。 练字帖? 夏芊芊有些不情愿,“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明日,她便要开始种棉花了。 耿忠若是如期交付犁耙,需要用牛拉着犁地耕种。 她算是这个机器的制造者,也算是维修员了,肯定必须在场。 明日祝仙学院,她定是需要请假的。 “时间无论多紧张,也必须腾出一部分时间来练字。” 那张她的手稿,他并没有丢弃,而是将它小心得折叠起来,塞入袖口中。 斜他一眼,夏芊芊假咳两声,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开口道:“上午与朱先生闹得不愉快,下午我也不去上课了。你届时帮我请假。” 于英华已经在于家装病两日了,再拖延时间下去,怕是装不下去了。 所以,今日,她想去会一会江大公子,江承运。 姬子墨没耐心听她瞎扯,“你下午请假去干什么?” “忙活之前,我想先去放松放松。”她一拍手,坏笑道:“你想与我一起去吗?” “不想!”看她的样子,准没好事。 姬子墨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一点余地也没有。 夏芊芊垮脸,“你不陪人家去,人家好失落啊!” 姬子墨板脸,“让肖勇送你去。” 不一会,元宝跑来吃午膳。 关于夏芊芊与朱子荣的恩怨风波,早已风一般的传遍整个祝仙学院。 元宝吃饭时,时不时抬头,偷偷瞄夏芊芊一眼。 被她逮个正着时,他怯怯道:“有学子说,阿姐有三头六臂,连学院中最厉害的先生,也不敢惹你。” 他望着夏芊芊的背后,眼神一亮,“阿姐,你的三头六臂,现在是藏起来了吗?” 夏芊芊哑然失笑,伸手摸一摸他头顶,给了一个温柔的摸头杀,“哎呦,瞧你这好奇样。阿姐若是有三头六臂,你从小在阿姐身边长大,会不知道?” 云宝点点头,“我就说他们是胡说八道。” 他低下头,又抓紧时间扒饭吃。 午膳后,肖勇亲自来送她,谁知夏芊芊说出地名时,姬子墨愣在了原地。 须臾,青帐马车上,姬子墨正襟危坐,一脸铁青。 夏芊芊嘴翘得老高,偷着瞥他一眼,碎碎念道:“你不去完全可以的。” “闭嘴!”姬子墨板脸,呵斥道:“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去的吗?” 夏芊芊嘿嘿笑道:“所以,我才约你一起去。”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眉眼一扬,“你不会也没有去过吧?” 姬子墨闭目养神,实在不愿搭理她。 可莱偲河,她说去便一定会去,他又实在不放心她一人去。 莱偲河,位于江城偏东南方向,有一个与福安江相平行的江河,人们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唤莱偲。 这里的水比福安江的水流缓,水质清澈,所以,江面上除过一些捕鱼的渔船外,更是遍布了许多的画舫船只。 江城在整个大乾国来说,属于偏僻之地。 可偏僻之地,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方。 画舫上,灯火通明,夜夜笙歌,打扮妖艳的女子,依靠在门廊上,挥手召唤,搔首弄姿。 当真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颗朱唇万人尝。 这里是一个销金窟,也是江家暗自经营的产业之一。 青帐马车临近时,天色渐黑,一眼望去,莱偲水面上隐隐有灯火闪烁。 夏芊芊跳下马车,眺望着眼前的情景,不禁伸一个懒腰,“不曾想,我还有机会逛一逛古代的烟花之地。” 古代? 姬子墨侧目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这两个字。 她说着,欢快地便要往前冲。 姬子墨一惊,飞快地抓住她,“你干什么?” 他皱眉怒斥道:“你穿这个样子,会被人抡棍子赶出来。” 夏芊芊恍然大悟,“你等等哦!” 她转身返回青帐马车,不一会,她乔装成小公子的模样儿,手上挥舞着一把玉柄扇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怎么样?” 她有些得意,“待会寻一艘船,叫几个歌女,本公子便是这条河上最靓的崽。” 姬子墨一巴掌拍在她的头顶上,呵斥道:“今日,你是我的随从墨谦。” 夏芊芊抱着脑袋,扭头瞪他一眼,“我怎么又是做随从的命,话说随从能叫歌女陪侍吗?” 姬子墨不想理她,来到一处阴暗处,他与肖勇也各自做了一番乔装。 三人缓步来到江边。 靠岸的地方,停泊着不少的摆渡小船,一见有人过来,热情地召唤着:“公子哥,来,到我的船上来,那边的春月画舫尚有雅间,让奴送你过去吧。” “公子哥,这边秋月画舫不但有雅间,还有新来的姑娘家秀雅儿,身段好,嘴儿柔,保管令你满意。” 夏芊芊一听是秋月画舫,忙迎上前,搭话道:“你确定,那姑娘家嘴儿柔?” 天哪! 哪里有公子哥,赤果果地问这个问题。 姬子墨的脸当下黑了一半,一把拽住她的后脖领子,往后一扔,“规规矩矩在后面呆着。” 他有些后悔,竟然鬼迷心窍带她来这种地方了。 见他真得恼怒了,夏芊芊瘪嘴,不敢吭气,乖乖站在肖勇的一侧。 三人上了小船,船儿在江面上飘飘荡荡,来到一艘画舫跟前。 画舫的船上耷下一块宽木板,三人沿着斜坡木板,上了画舫。 一上画舫,一名风韵犹存的老鸨迎上前,挥舞着手中的锦帕,搔首弄姿地打着招呼,“好俊朗的公子哥,快进来啊。” 第245章 黑暗产业太疯狂 姬子墨嫌弃地往后一退,肖勇冷脸往前一挡,霎时,老鸨的脸色便有些变了。 这两个人真是。 这里是风月场所,怎么能板着脸,岂不是令人起疑? 夏芊芊满眼幽怨地瞪了两人一眼,迎上前,笑呵呵道:“哎呦喂,老妈妈今晚上擦的香,是牡丹凝粉,可真好闻啊!” 那老鸨惯会看眼色,瞅了夏芊芊一眼,僵硬的脸瞬间又扯开笑容来,“还是这位小公子哥识货啊。”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递上前,悄声道:“我家公子初来宝地,难免有些不适应。时间一长,自然便知晓了女人窝内的香。” 话说完,她贼兮兮地一笑。 老鸨接住银子,趁机在她的小手上摸一把,揩了一下油,笑意盈盈道:“放心,小公子,今晚的美女,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说着,老鸨一招手,一名小厮上前,恭敬道:“三位公子里面请。” 夏芊芊再回头时,船尾高挂的灯光光线下,姬子墨的一张脸黑沉黑沉。 暗地里一吐舌头,她笑意盈盈上前去,低声道:“墨公子,你再不走,怕是要露馅了。” 姬子墨冷哼,眼神冷飕飕盯着她,“你曾经来过这?” 夏芊芊哈哈接着话,“我一个农家的丫头,哪里来过这种地方。” 他皱眉,不信,“看你熟络的样子,不像是初次来这种地方。” 夏芊芊扁嘴,摇晃着脑袋,得意道:“这是话本子里常有的桥段啊。” 她乐呵道:“公子哥见了姑娘家,捏着她的小下巴,拧着调戏的眼,乐呵呵道:“让公子爷瞅瞅,哪一个俊俏啊?” 她表演的太过于传神,仿佛此时此刻,自己已然成为了那个调戏女子的公子哥。 姬子墨冷嗤,随手将她拨拉到身后,冲着肖勇呵斥道:“看好她。” 夏芊芊不甘不愿地伸出脑袋,扫一眼他的后背,刚要较真,抬头间,与领路的小厮视线撞个正着。 她立刻眼帘一垂,换上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儿。 三人在小厮的引领下,沿着木制的船舱台阶,来到二楼的雅间中。 说是雅间,其实不过是在船舱上面,每隔一段距离用木板隔开,中间垂落着珠帘,遮挡了人的视线。 小厮将他们领到风字号雅间,姬子墨递一个眼色。 耿忠上前,沉声道:“我们有预定雅间。” 说话间,他从袖口掏出一个信物,递上前。 那小厮一见,将三人再次打量一番,忙点头哈腰,将人引入雪字号雅间。 姬子墨围桌而坐,夏芊芊则与肖勇站在他的身后。 雅间一面临着一楼的大厅,厅堂正中心处,一群姿态妖娆的女子们,正在翩翩起舞。 她们身上的衣服清凉,蝉翼般的锦纱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纤细的肚兜带子,随着舞动时的动作,一紧一松,仿佛随时可能蓦然断裂。 这样的视觉冲击,宛若坐在过山车上,在急速的冲击速度下,令人心跳加快。 四周围,不时传来男子激动地呼唤声,“赏春花,一两银。” “赏芍药,二两银。” “赏牡丹……” 随着此起彼伏的犒赏声,那些载歌载舞的美女们,不经意间撩拨起衣裙的一角,不时往四周围抛着媚眼。 此时此景,让夏芊芊不由想起了现代某些颜色直播中的点赞打赏争榜一模式,两者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越看越来劲,忍不住侧头与肖勇交流道:“你看看,那位姑娘可人儿,待会我们也给点犒赏?” 肖勇一脸黑线,深深地埋下头。 姬子墨侧目,夏芊芊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嫌弃,懊恼,还有怒火等情绪,她赶紧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态度,躬身小声道:“其实,我是想敲打敲打,试探出江承运在哪个雅间?” 姬子墨没有搭理她,只是视线淡淡的投到一楼大厅的歌舞表演中。 夏芊芊心中鄙夷。 切! 他凭借一个信物,便可提前预定雅间,说明是这里的常客。 哼! 还在她的面前,装什么清高。 真是!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小厮将他们领进雅间,转身而出,不一会,桌面上便摆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个青绿色的细脖子大肚子酒壶。 小酒壶,有一个长长的细长嘴,阵阵酒气从其中飘荡而出,勾引着夏芊芊肚子里的馋虫儿。 这到底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 她好奇,趴到桌前,随手倒一杯,扬手便要喝。 姬子墨侧目看过去,冷冷提醒道:“莱偲画舫中的酒,你也敢喝。” “这有什么不敢喝的。”她将杯子举到唇角,轻轻一嗅,不由眉头一皱,“迷幻散。” 这酒水中,竟然下了可以使人产生幻觉的迷幻散。 至于喝下去,那个人到底会产生何等幻觉。 夏芊芊望着一楼那些搔首弄姿,恨不得将自己剥得光溜溜的人儿,嫌弃地丢下酒盅。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酒。” 她一脸愤慨,不由抱怨道:“他们怎么可以光明正大地往酒水中下毒。” “你怎知,这毒药不是宾客们流连忘返这里的缘由?”姬子墨冷冷回应。 这样的经营模式,怎么跟现代的吸食某某,有些类似。 夏芊芊不可思议道:“江承运做着如此肮脏的生意,你相信他会是个痴情的主吗?” 姬子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打着。 “江家的水太深,若要将他绊倒,恐怕要颇费一番功夫。” 这句话中,分明隐藏着一点什么。 夏芊芊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压低声音道:“原来,你现阶段的目标,是江承运。” 打掉江城的一个毒瘤,对于江城的治理来说,非同小可。 想通这一点,夏芊芊眉眼一弯,不由凑上前,笑嘻嘻道:“我们的目标一致,可以互相合作哦!” 他望她一眼,满眼嫌弃:“你能帮我什么?” 这个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他往后绝对不允许她再来。 “我能帮你的地方多了。”夏芊芊自信满满,眉眼一扬,“我们便从整治这个地方开始。” 第246章 喜欢小倌儿 她说得兴致勃勃,一旁的肖勇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我是想……”她刚要解释,门外珠帘一闪,一袭敦煌色衣袍的男子在几名女子的簇拥下,脚步蹒跚而过。 耳畔,有人声若黄鹂,嗲嗲地唤道:“江公子,你可让奴家想死了。” “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男子浑厚的声音,调戏的语气快要一下喷到人的脸上。 夏芊芊不禁原地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承运前拥后抱,几人踉踉跄跄走着,随着隔壁雅间的房门一开一合,隐隐有声响传过来。 夏芊芊转头望向姬子墨,顿时瞠目结舌。 江承运在隔壁雅间,原来他提前预定了雪字号雅间,是早有准备。 看来,墨鱼对江承运早就动了心思。 古代的木板房,隔音的效果并不好。 屋内一阵旖旎之声,夏芊芊竖起耳朵,费力地想听到一些什么。 肖勇关上雅间的门,手指在墙面上轻轻一推,顿时墙面上多出一条缝隙来。 不偏不巧,正好可以瞅见隔壁屋内的主位上。 夏芊芊一见这架势,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姬子墨递一个眼色,肖勇点头,闪身出门,估计是去巡查警戒去了。 夏芊芊蹑手蹑脚凑上前,身后姬子墨紧贴而来,两人趴在墙面上偷看。 仅有的视线范围中,江承运背对而坐。 四个莺莺燕燕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扑,一双双手臂宛若八爪鱼般,在他身上吸附,攀爬,撩拨着他身上每处敏感的地方。 看不清男人的脸,可他分明很享受这种氛围,一双手也如游鱼般,在女人白花花的肌肤上,挨个游走,揩尽油水。 夏芊芊看得正得劲,只觉得后背凉飕飕。 侧目一望,姬子墨的眼眸中似能冒出火光来。 他出手及其快,一下子揪住她的后领脖子,将她拽到自己身侧,用手一摁,脸背对门,将她生生摁在他的怀中。 “你这是做什么?”夏芊芊不满,抗议着。 谁知他不松手,衣袖一甩,宽大的衣袖随即耷拉在她的头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整个身子将她抵在墙面上,一低头,温热的唇落到她的额头间,吓得她大气不敢出。 雅间的门,适时被推开了。 一个小厮的声音,恭敬唤道:“各位公子哥,还需要什么吗?” 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目光一滞。 “滚!”姬子墨薄怒呵斥。 混迹风月场所的小厮,自然见多识广,敛下心头的惊诧,垂眸道:“公子,奴在外面候着,公子若有任何需求,尽管来唤。” 语毕,他倒退而出,行为恭敬而守礼。 待出了门,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距离,迎上适才门口迎接的老鸨。 两人耳语了几番,老鸨的唇角露出一番讥笑,不屑道:“怪不得定了那么久的雅间,不曾来过。来了也不唤姑娘们伺候,原来是喜欢小倌儿。” 她想了想,觉得这单生意还是可以再做一做的,随即一招手,低语道:“去,寻几个模样儿俊俏的小倌儿,随时在门外候着,多在他跟前露露脸。” 说不定,他一高兴,将身后的人儿舍弃,看上了这里的人儿。 一旦看上,这可便是长久的买卖了。 “是!” 屋内,夏芊芊后背抵在墙上,整个身子嵌在他的怀中,隔着单薄的衣袍,彼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伴随着外面传来女人嗲嗲的求饶声,夏芊芊的心莫名地狂跳不止。 怎么回事? 难道是刚才偷看隔壁辣眼睛的场景,让她莫名产生了一丝激动。 他不过是抱了她一下,有那么激动吗? “人走了,你放开我。”她扭着身子,抗议道。 “嘘!不要说话!”他压低声音警告她。 夏芊芊头被蒙着,不知发生了什么,唯有竖起耳朵细听。 她的五官灵敏,隔着嘈杂的人声,隔壁屋内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 江承运喝退莺莺燕燕之后,有人进入屋内,小声禀告道:“公子,请您放心。王峰的妻女在我们的手中,他是断然不敢开口攀咬的。” 此人的声音尽量的克制,可夏芊芊依旧分辨出,说话的人,是门口热情洋溢的老鸨。 他们对话中,提及到了王峰。 夏芊芊吓得心口一跳。 前不久,王峰因为勾结樊山土匪,刺杀曹然,被曹然抓获,听说他入狱后,不辩解不鸣冤,相当于默认了。 谁知,王峰竟与江承运有关联。 莫非江承运与樊山也有关系? 夏芊芊心中一惊,终于明白,为何墨鱼会盯上江家了。 “事情做得干净点,莫要拖泥带水!” 江承运的声音尖细,宛若一个尖锐的铁器在青石板上划过,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男人真是双面人。 刚才女人围拢在他身侧时,他的声音温柔似水,好听得能让人怀孕。 这会谈起阴谋诡异来,声音直接变成鬼见愁。 果真。 此男人才是真正的大猪蹄子。 老鸨沉默一会,又开口道:“于大小姐重回于家了。” 此话一出,犹如烈火上浇灌上了热油,江承运的怒火被一下子点燃了。 “噼里啪啦!” 瓷器落地的声响,盖过了一楼大厅舞女的歌声,众人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正常。 很显然,这种场地,雅间中的动静再大一些,只会引起人们的臆想,却并不会有人去多管闲事。 老鸨低声下气地规劝道:“公子,息怒。她并非以于家大小姐的身份入于家,而是家母病重,他们邀请了刘老出诊,以刘老弟子病重的借口,暂时借住在于家。” “这有区别吗?” 江承运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他于祥是不顾及本公子的颜面了。” “他哪里敢!”老鸨有低语汇报:“今日天没黑,人又被于祥送出去了。这……” 话尚未说完,江承运衣袖一甩,“啪”一个巴掌甩过去,打得老鸨直接扑到一旁的桌子上,身子发颤,半天爬不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说话大喘气,是不是该打!” “是,是老奴的错。”老鸨声音悲惨地认错着。 “呵呵呵……”夏芊芊经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这位江承运的行事风格,倒是奇特。 他与老鸨一唱一和,像在演小品一般,着实可笑。 她正幸灾乐祸时,隔壁雅间,忽又响起一声爽朗的笑声,“江大公子,好久不见啊。” 这个声音好熟悉! 第247章 偷听 是胡棠。 上次见他,还是在聚旺楼中,他相约她下个月初,陪他一起去云岚园赏花。 转眼间,快十日未见他了。 最近,她忙着装修小铺子,也不曾去摆摊。 而他,因为进攻朝廷的锦衣资格多给了一份给胡家,而他身为胡家的二公子,深受胡家家主的信任,一直主管各种生意上的往来。 所以,他其实很忙的。 男人这种动物很奇怪,即便再忙,但丝毫不影响他出入烟花之地。 “呦!是胡家二公子。”江承运语气揶揄,“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你寻我所为何事?” “我是为王峰的事情来的。”胡棠开门见山地讲道。 “王峰?”江承运嗤笑道:“这个人,我没听说过。” “他是我家的大主管。”胡棠接话。 “胡家大主管的事情,为何要跑来询问我家公子?” 缓过神来的老鸨,插话道:“胡公子,若是你今日来,是来寻乐子的。我们秋月画舫欢迎你。若是公子是来寻事的,那么……” 老鸨冷嗤道:“我们秋月画舫从来不怕事。” “哼!”胡棠一贯巧舌如簧,岂会在一个老鸨跟前败下阵来,“我与你家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话,还是说……” 他故意语气一顿,嘲讽道:“一个老鸨,便可以代替江大公子出头。”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江承运不满。 他状似癫狂地一笑,“你爹都不敢上门来质问我,倒是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胆敢来质问我?” 胡棠面不改色,依旧质问道:“这么说,你承认了。王峰是你的人。” “你有证据吗?” 江承运阴阳怪气道:“王峰试图刺杀参将大人,他是胡家奴才,你们胡家自然脱不了关系。参将大人彻查你们胡家,理所应当。” “你不要得意!” 胡棠气得牙痒痒,“你以为,如此你便可以逃脱罪责了吗?” “我有什么罪责?” 江承运冷笑,又逼问一句,“启用王峰的人是你爹,你爹涉嫌与樊山有染,而你呢?” 江承运止不住脱口而出道:“胡棠,你以为你与玉面仙君的那些事情,便无人知晓吗?” 一提及玉面仙君,夏芊芊吓得大气不敢出。 天哪! 墨鱼在这里。 刚才,她希望江承运多讲一些私密的话题,这会儿,她真想让他赶紧闭嘴。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那个玉面仙君与原主有某种内在的联系。 果不其然,一提玉面仙君,胡棠被激怒了,“你知道他,三月,玉面仙君与樊山接头的消息,是你散播出去的?” “谈不上散播!” 江承运倒是很坦诚,“我乃一介良民,知道有人与土匪接头,预对江城不利,自然会以大局为重,如实禀告给曹大人。” “你混账!” 胡棠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知晓玉面仙君,而你不知真正的他是怎样的为人。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放肆!” 两人的争吵达到巅峰之后,便发展成一场不可避免的搏斗。 不过,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斗,不过几个回合,雅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夏芊芊一颗心揪在嗓子眼,小手攀着他的腰间,一点点上移,终于来到脖子处,掀开衣袍的一角,露出一张小脸儿。 “他们不会杀了他吧?”她冲着姬子墨低声询问。 声音轻轻柔柔,似有一股暖风吹拂在脸上,柔柔软软,甚是舒服。 可她话语中,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姬子墨没给她好脸色,“死不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令夏芊芊长舒一口气。 “你很关心他?”他吃味地询问。 “大家认识,也算朋友嘛!好朋友总不能见死不救。”夏芊芊打着哈哈解释着。 隔壁雅间的门,一息间打开了。 走廊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听动静,应该是两个人拖着一个人前行。 又过一会,“噗通”,似有重物从二楼落下,直接被扔到画舫下,掉入河水中。 夏芊芊大惊失色,“是胡棠,他们要杀人灭口。” 不行! 她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夏芊芊想从他怀中挣脱而出,却被他一把搂住,一只手更是直接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嘘!” 墨鱼在做什么,再耽搁一会,人就没了。 正焦急间,走廊上传来江承运冷冷的声音,“将人捞上来。” “哗啦哗啦!”有东西破水而出,伴随着人的轻咳声。 江承运声音冰寒,厉声警告道:“胡棠,这次是给你警告,下次,我可是没有如此宽容。” “你……咳咳……将玉面仙君如何了?”胡棠不死心地询问着。 “若想知晓,便去福安江底去问他吧!” 撂下话,江承运转身离去。 胡棠被气得不行,想要破口大骂,谁知几人上前,将他摁倒在地,嘴里塞上东西,拖拽着上了岸。 待外面终于恢复平静后,姬子墨这才退后一小步,轻轻松开了她的腰。 怀中莫名一空,他的心瞬间也空了一大块。 夏芊芊瞅着他的拘谨模样儿,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嗯,那……他们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等一会!” “嗯?”她不理解,为何要等。 “时间不够!”他瞥过眼,沉闷回答。 时间不够? 夏芊芊暗地里一琢磨,霎时羞红了脸。 雅间内的气氛,让人尴尬到极致。 两人背对背坐在桌前,夏芊芊差点用脚指头,将地面抠出三室一厅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他沉闷的声音来,“我们出去吧。” “哦!” 她轻声回应。 他起身,冲着她招一招手,板脸道:“你过来!” “干什么?”夏芊芊的眼神中,皆是戒备之色。 “我们这样出去,不正常!”他语气无奈,却又认真道:“若是不想让人怀疑,你必须听我的。” 须臾,雪字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大公子衣袍下裹着小公子,两人眼神迷离,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从背后望去,两人仿佛尿急一般,双腿内扣,使劲夹着,动作实在是滑稽而可笑。 两人下了画舫,肖勇站在一艘摆渡船上等着。 摆渡船晃悠悠到岸边,两人又搀扶着上了马车,夏芊芊坐到车厢中的小凳上,方才长舒一口气。 画舫船头,江承运望着岸边,低声道:“如何?” 老鸨低声道:“此人面生的紧。不过,应该是一个喜欢小倌儿的公子哥,所以处处戒备。” 江承运冷脸,望着满江的灯光,幽幽道:“凡是小心为妙,不可大意。” 第248章 又占她便宜 星夜,江城前往福安村的青帐马车上,空气沉闷。 夏芊芊干咽一口唾沫,焦躁地抓了抓鬓发,头顶的发髻不经意间脱落,一头青丝垂落而下。 她慌乱中用手将头发捋了捋,随便编了两个马尾辫,而她身上的男装袍子,根本来不及更换。 姬子墨瞧着她不伦不类的模样儿,挑眉教训道:“那种地方,你往后还敢去吗?” 夏芊芊摇头,眯了眯眼,心有余悸道:“那个江承运好生阴险,胡棠不过怼了他几句,他便将人扔入莱偲河中。啧啧……” “若不是他有胡家四大家族的身份背景,恐怕他们根本不会忌讳,直接将他扔河里喂鱼了。” “你知道就行!” 姬子墨看她一眼,重申道:“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凡事绝对不能逞强,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夏芊芊点点头,随即饶有兴趣地凑上前,“墨鱼,难不成你也忌惮他?” 不能啊! 他可是大乾国威名远播的贤王殿下,当今圣上的九皇叔啊。 想要弄死一个江承运,不,想要弄死江家一大家子,不过是上下嘴唇一张一合的事情,何必弄得如此复杂。 姬子墨拧了眉,沉脸道:“弄死一个人很容易。可搞垮一个暗藏的组织体系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做事情,从来不是紧靠一腔热血便可成事。” 这会的功夫,他倒是学会教训人了。 夏芊芊干笑两声,抬眼望他,“你行,你真行。下次都听你的。”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中有很明显的敷衍意味。 “真的都听我的?”他忽然倾身向前。 一张俊脸骤然在夏芊芊的眼前放大,吓地她往后一退,脑袋“咣当”一声,撞在车厢上,一声干笑卡在嗓子眼,瞪大了眼。 车厢的一角,点着一个引路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唇停在她鼻端不足一寸远的地方,抬眸望去,他幽深的眼眸中,闪着一抹狡黠。 “痛?”她委屈巴巴地控诉,随即威胁道:“再离我这么近,信不信我强吻你。” “你敢?”他眼中眸色更深。 “我怎么不敢!”她将脸往上一抬,刚想要下嘴时,他头往旁边一偏。 “呵呵呵……”夏芊芊得意的笑出声来,“怎么样?怕我亲……” “呜呜……”猝不及防地,她笑得正欢时,他的头又重新扭过来。 两人的唇稳妥妥地亲上了。 这个吻,极其轻,宛若蜻蜓点水,更像是羽毛微微扫过唇畔,却带来一阵阵酥麻感。 夏芊芊触电般往后一缩,用手捂住了嘴,双颊一息间全部绯红,宛若煮熟的螃蟹般。 姬子墨顿住,随即挺直身体坐端正,假装咳嗽两声,又掀起眼皮看了看她震惊的表情,“是你亲我的。” 夏芊芊:“……”刚才,是她亲他的吗?为何刚才的情景,她无法复原演练一遍了。 嘴角抽了抽,她吓了一大跳,“你下次,不许离我那么近。” “我离得近,你也不能亲我。”他据理力争。 夏芊芊:“……”天哪!她竟然无力反驳。 车厢,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青帐马车刚停到夏家大门口,夏芊芊从车上跳下来,径直往屋内跑去。 不一会,姬子墨也从马车上下来,望着关闭的夏家大门,站在门口深思了一会,方才转身,往墨家的方向而去。 肖勇将马车拴好,紧走几步,追上前,提醒道:“公子,三月十一日,玉面仙君与樊山土匪接头,夏姑娘落水。” “胡棠与玉面仙君熟识,对初次见面的夏姑娘热情无比。” “一个乡下的丫头,却懂那么多东西,恐怕不是一个失忆便可解释清楚的事情。” 肖勇面有难色,“公子,您一定要对她有所戒备。” 姬子墨抬头,仰望着天空的一轮圆月,幽幽开口道:“我不管她曾经是什么身份。只要从今往后,她是我的人,我全部都不介意。” 这句话,是阐明自己的观点,更是在警告肖勇,懂得分寸。 肖勇默默低头。 多年来,公子一直孑然一身,不曾想,偏偏对那个丫头动了心思。 罢了! 只要是殿下的选择,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陪同。 夏家,夏芊芊吃了厨房中的留饭,又梳洗一番,便抓紧时间上床睡觉。 李云娘缩在被窝,询问她,“听元宝说,你下午请假没上课,你与墨先生跑去哪里了?” 女孩子家大了,整日跟在一个先生的身后,跑东跑西,难免引人笑话。 她可不想自家姑娘弄得名声不好。 “这……”夏芊芊不知如何解释。 难不成要告诉娘,她与墨鱼跑去风月场所逛哒一圈,他们还亲吻了。 天哪! 此事若被李云娘知晓,说不定哭着闹着,恨不得明日便让她与墨鱼成亲。 “小铺子要开张,我去看看一些小玩意,想要将里面布置一番。”她想一想,其实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李云娘代替她去办。 “娘,你抽时间,也去一趟学院,木匠活干得差不多了,你帮我先看看,照管一下。” 最近家里也不做豆腐了,李云娘泡的豆芽,也可以开吃了。 她正愁没事干,一听此话,开心道:“行!” 一夜好眠。 翌日,夏家大门,敲门声宛若擂鼓。 夏芊芊一开门,神色一愣。 嚯!好家伙,门外的人还真不少啊! “夏丫头。”站在首位的村长徐江,指着身后齐刷刷的四十名村民,开口介绍道:“这是今日跑来应征的劳工们。” “哦?” 前两日,徐江将招工的消息传遍了方圆十里地,却没有一个人跑来应征。 这今日怎么跑来这么多。 夏芊芊眼神淡淡从众人身上扫过,“如此甚好。村长大人您在这些人中挑选出十人来,我们刚好今日很需要劳力。” 徐江面有难色,回头一望那些人,小声提醒道:“丫头,这些人的工钱可不低啊!” “哦?” 夏芊芊视线一转,落到那些人身上,“他们一日要多少?” “一百文。” 劳工中,一个领头的高个,率先开口道:“我们都是能干的苦力,一日一百文,不算多。” 第249章 明抢 他说话间,翻着白眼冲身后的人使眼色。 那拽气十足的模样儿,哪里有半分下苦之人该有的谦卑与本分。 一个劳工,日薪最高三十文。 比如王大爷,每日负责接送姐弟两人上学,还帮着她打点一些事情,她付给他每日十文钱。 十文钱,对于王大爷来说,已经算是很高了。 而这些人,一见面,先狮子大开口。 夏芊芊目光冷冷望着众人,唇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来者不善啊! “这么贵啊!”她笑着长出一口气,面上有了为难之色。 “你不是要请人吗?” 那高个抬着下巴,鄙夷道:“如今我招呼兄弟们跑来,你却嫌弃贵,不想要我们,能说得过去吗?” “不能!”身后的人振臂高呼,“我们白跑一趟,需要给我们赔偿!” “对!每个人至少十文钱路费,赔给我们,我们便走,否则,今日你什么也甭想干。”高个子一脸横肉,开始叫嚣着。 这些人一唱一和间,所有行动行云流水,表演的痕迹太明显了。 他们纠集而来,并非真正来卖苦力的,而是蓄意闹事来的。 夏芊芊站在门口,眼神从他们身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到人群外围。 姬子墨站在自家门口,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一旁的肖勇想要过来,被他伸手拦住了。 这个人真是…… 夏芊芊气鼓鼓,心想这个人变脸可真快。 大前日,他还有模有样地向她告白,想要娶她。 昨日,他在车厢中,还故意亲她。 今日,这么多人来围拢她,蓄意滋事地想要欺负她,而他却站在一旁,冷冷望着。 真是…… 活该单身。 夏芊芊面对一群壮汉,孤傲地站在大门口,一时间身单力薄,没有开口说话。 身后,李云娘早已吓得不成,拽着她的衣袖,小声道:“芊芊,该如何是好?” 一眼望去,大街上,少说站了四十人。 一个人十文钱,四十个人便是四百文钱。 她虽然有些积蓄,可四百文钱,若是用一个背篓五文钱来换算,需要编织八十个背篓,耗费她一个月的时间。 凡是入手的钱,全部是辛苦钱,哪里能随随便便给人。 何况,这会她将铜板给了,下午若是来一百人,两百人,以同样的借口向她讨要铜板,她该怎么办? 也给吗? 那怎么可以。 “想要路费吗?”夏芊芊哑然失笑,“十文钱够吗?” 她这话什么意思。 高个子被她出乎意料的回答,弄愣住了。 身后人拽一拽他,几人窃窃私语一番,他扭头,高声道:“我们刚才合计过了,我们一来一回,半天的功夫耽搁了,所以,你必须给我们半天的工钱。” 半天的工钱,那不就是五十文钱吗? 什么活都没干,还要五十文钱,这跟抢钱有何区别? 简直是坐地起价,欺人太甚。 徐江看不下去了,转身扬声道:“各位兄弟们,此事完全说不通啊。我即便传出消息要招人,可从未确认要招你们。你们不能如此漫天要价,胡乱坑骗银钱。” 高个子一见有人替小姑娘出头,立马变脸,呵斥道:“小老头,说话注意点。这福安村的大道不平整,河道又曲折,很容易摔断腿,掉入江?” 这句话的威胁意味,简直是赤果果。 徐江身为福安村的村长,在十里八村中,还是有一定名声的。 念及他是老村长,好办事,村民们对他都十分的恭敬,哪里会有人跳出来,如此直白的威胁他。 徐江顿时气得花白胡子乱颤,额头青筋暴起,手指那些人,“你们怎么能……” “我们为什么不能?”高个子竖眼,挑衅道:“是你们欺人太甚,不给钱,想赖账,难道我们不能讨要说法?” 两方人马正在打嘴架,站在不远处的姬子墨冲着夏芊芊扬了扬手指。 夏芊芊怔了怔,没料到他会出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颗冷冰冰的心,瞬间又激动地跳跃起来。 她上前一步,拦住徐江,沉声道:“村长大人,莫要生气。不就是几个铜板的事情吗,很好办。我给银子便是。” 说着,她作势从袖口中掏东西。 徐江有些焦急,小声道:“你可别。这种人,打发了便是。你这次给铜板,以后便会寻各种理由,源源不断地跑来要钱。我们给不起。” 他说话的声音小,可那个高个离得近,一字一句全部听到耳朵里,顿时眼里冒火,“少废话,快点给铜板。” “铜板哪里能配上你们,这么多人,少说也需要给银子。”夏芊芊皮笑肉不笑地打断她的话。 随即,她从袖口中掏出三两银子,递上前,“你给他们分了吧。” 高个子眼冒金光,猴急地伸手来接。 夏芊芊手一缩,自言自语道:“三两太多了,给你们二两银子足够了。” “那怎么行!” 给出去的银子,哪里有再次要回去的道理。 大高个一看着急了,伸手一把抢过去,叫嚣道:“剩余的银子,自然是给兄弟们喝茶用的。” “你不能……不能明抢啊!”她语气一顿,后面的话几乎扯开了嗓子喊着。 高个子银子在手,自然心里高兴,不由嘚瑟道:“老子就是明抢,你们能拿我如何?” 她就等着他这句话! 夏芊芊一改刚才的急切神色,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儿,“明抢的话,那是犯了罪,自然交由府衙去论罪。”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脚步声纷沓而来。 一队兵士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动作迅速地跑过来,一下子将众人围拢住。 这些人虽是汉子,可好汉也不敢与官府的人为敌。 众人一下慌了,连高个子也手足无措,眼神乱飘,一时间失了方寸。 一名身着甲胄的小头头快步上前,询问道:“谁在明抢东西?” 夏芊芊定睛一瞅,此人赫然是宫小八。 她忙假装腿一软,身子往门框上一靠,从袖口中掏出一方帕子,捏住一个角,沾了沾眼角不存在的泪,期期艾艾道:“官爷,您来的正好,这个人路过我家门口,抢走我三两银子,他还……” 她手指高个身后的四十人,一时声音委屈中带着哭腔,“他还让我给他们每人三两银子,我一个农家女,哪里来得那么多银子啊!” 第250章 一场闹剧 刚才的她还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儿,不过是给几个铜板。 十文钱不够,我给你们加钱。 二两不够,给你们三两,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儿。 这一扭头的功夫,她的说辞全变了。 在官兵面前,高个子男子不得不怂,张口慌乱解释道:“根本没有的事情,是她自愿给我们银子。我们也没有要那么多。” “我自愿给你们?” 夏芊芊将手帕一放下,跺脚,板脸怒怼道:“你们一群人跑来,什么活都没干,我给你们几两银子,你以为我傻啊! 这句话一出,众人当下被噎住了。 宫小八看着夏芊芊的眼神,也古怪起来。 他将腰间的佩剑用力拔出来,往空中一亮,顿时明晃晃的剑刃吓得众人不敢吭气,“刚才是谁说要明抢的,诸多兵士皆听得一清二楚。” 明抢? 高个子男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他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竟然让人拿住了把柄。 “官爷,真是她自己给我们的。”高个子虽然不情愿,却乖乖地交出了银钱。 按照以往的惯例,如这般小打小闹的欺诈银钱的事情,被官兵逮住了,不过是将银钱还回去,大不了抓回去关上一两天。 不过这么多人参与,官兵们还嫌抓回去占地方,所以,多数情况下,直接放人了。 宫小八接过银子,掂了掂,沉声道:“连狗子,一个人诈骗三两银子,四十人便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哼!” 他冷哼一声,沉声道:“如此数量巨大的欺诈案,前所未见。将所有人拉回去,细细查明他们身上的诸多案件,逐一查办,绝不轻饶。” “没有那么多!” 连狗子一见这位面生的官爷一下子叫出自己的名号,深知他是了解自己底细的。 他连连摆手,有些气急破坏,“是所有人三两银子。何况,我们也不是专门来行骗的,我们是来干活的。” “干活?”宫小八的视线落到夏芊芊身上。 她笑了笑,将身子站直了,方才招呼道:“官爷,我倒是有一计。既然他们承认是来干活的,那么咱们去地里试一试,他们到底是不是干活的料?” “自然,他们若是将地里的活干好了,我会按照市价给他们付工钱。若是干不好,分明是他们起哄,跑我这里欺诈钱财来的。” 这个主意听着,确实很不错。 连狗子一时喜上眉梢,其余众人也连连点头。 “行,本人自会监督。” 说话间,一群人来到地头。 大老远,便瞅见地头上十头大黄牛,低着头正在慢悠悠地吃草。 旁边的地上,放着五个犁耙。 那犁耙一个足有两米长,底端尖锐的钩状一环连着一环,看着复杂而奇特。 耿忠带着十几人已然候在地头。 夏芊芊定睛一瞅,领头的人,竟然是薛头。 不过他今日没有穿官兵服,而是普通庄稼汉的打扮。 她瞬间理解了,那十几人恐怕也并非普通的劳工。 耿忠见宫小八压着一群人跑来,敛眸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快走几步,来到夏芊芊跟前,低语道:“怎么样?答应给你炼制三台犁耙,薛头连夜赶制,硬生生弄出了五台。” 夏芊芊笑了笑,目光往旁边的人身上一瞥,“这是怎么回事?你家公子料定今日会有人来捣乱吗?” 耿忠促狭一笑,“公子心思缜密,自然为姑娘考虑周全。这白来的劳工,不用白不用。” “那开始吧!” 夏芊芊指挥人将犁耙套在牛身上,又让人下去拉着牛犁地。 她侧目望着连狗子,朗声道:“我寻的是擅长锄地耕地的苦力人,既然你们都是来应招的,自然熟悉地里的活,那便去吧。”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街道上的混混,专门干欺男霸女小偷小摸,替人跑腿要账的活计,哪里干过这种活计啊。 可是,他们如今若是不干,被抓进监牢,定将以前做过的事情全部抖出来,届时…… 他们忽然想起了他们的偷偷姜猛。 他便死在监牢,死在此女子的手中。 这一次,他们在连狗子的怂恿下,跑来闹事。 不过是闹事,不打人不骂人,就是来闹一闹,干扰她,原本没有罪名。 法不责众,朝廷又能拿他们如何? 谁知道,怎么突然冒出一群官兵来,这会儿,他们简直是骑虎难下。 没办法了,想要走人,必须试一试干活,只要通过这一关,哪怕不要银子,只要能让走人,便是幸运的。 于是,这伙人在连狗子的带领下,硬着头皮下地了。 接下来,完全就是大型的车祸现场。 有人刚拽住黄牛的缰绳,被牛一个扭头,直接拽到在地上,结结实实摔成狗吃屎模样儿。 有人负责拉住犁耙的后面,结果黄牛刚往前走一步,他身子后倾,一个倒栽葱直接躺在地上,滚成了小泥人。 有人不服气,抄起地上的鞭子,抽打黄牛。 这些黄牛原本便认生,都是有脾气的主,鞭子拎起来,后面的犁耙没有入地,黄牛奔逃而去,后面的人被拖拽在地上,撒开脚丫子使劲地跑,最后又是一个跟头,直接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 真正是丑态频出,让人忍俊不禁。 夏家女要种植棉花的消息,早就在十里八村传扬开来。 最近,徐江急于找人的消息,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村子里赋闲在家的人,不是没想过去干活,也都想要去挣点零用钱。 可一打听,是夏家招人,他们立刻犹豫了。 为啥子呢? 夏家是什么家底,是什么样子,这些村民们谁不知晓。 三年前,夏家男人失踪,到现在生死不明。 夏家女儿痴傻之名远播在外,年方十八,连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她的信誉能有多少。 孤儿寡母的一家子,不知怎么的,夏家丫头落水一次,直接脑子开窍了。 关于她脑子开窍之后的事情,村民间也有传闻。 不过传闻始终是传闻,谁会因为一些传闻便真正相信了,那个痴傻的丫头能成事啊。 在众人犹豫之际,恰好江家茶山招采茶人,这些人迫不及待地跑去茶山干活了。 毕竟,江家家大业大,还能亏了谁那点工钱吗? 今日清晨,他们前往茶山的路上,凑巧看到前面地头黑黝黝的一群人,便都忍不住跑来看热闹。 田地间,十头大黄牛,五个硕大的犁耙,旁边是一群官兵守着,瞅这整个架势,当真是了不得了。 试想,谁家种点地的事情,还能请来官兵前来,把守着。 可再仔细一看,这些人不禁笑弯了腰。 第251章 元宝上场了 这哪里是耕地种地吗? 这确定不是来耍杂耍,现在就差一个戏台子了。 有人认出站在地头的徐江,忍不住凑上前,打招呼道:“村长大人,这就是你让我们来干的活吗?” “我……”徐江望着眼前这一幕,一开口,也不知如何解释。 那人呵呵笑道:“村长大人,我们都是老实巴交干活的人,您这种地的方式,我们即便来了,也干不了啊!” ‘对呀!我们肯定干不了!”有人在一旁附和着。 更有人插言道:“村长大人,他们如此耕地,干一天的话,能拿到工钱吗?” 徐江被问地无语,盯着那些身强力壮却手脚笨拙,没有半分耕地干活经验的人,冷冷道:“拿不到工钱,还要拉过去吃牢饭。” 他说话间,冲着一旁的官兵努一努嘴。 其余人顺着他的视线瞅过去,当下不吭气了。 看来,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夏家是十里八村的贫困户,给他家打工,面子上抹不开,这铜板定也是不好挣的。 夏芊芊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抬眸望着闹哄哄的场景,递给宫小八一个眼色。 宫小八会意,厉声道:“事实证明,你们根本不是做工的能手,却乔装干活的壮丁,前来夏家坑骗讹诈工钱,欺压平民百姓,其心歹毒,来人,全部逮起来。” 连狗子被两名兵士背手压住,他不服气道:“不是我们本事不行,是这耕牛与这犁耙,根本不配,无法干活,才会导致如今的结果。” 他说着,冲着路过的村民,扬声道:“大家快来给我们评评理,你们见过如此的犁耙吗?” 众人将那两米长一米高的犁耙,左看右看,纷纷摇头。 这么一个大家伙,以前属实没有见过! 连狗子一见众人迷惑的眼神,终于逮住机会,辩解道:“一个无法干活的东西让黄牛拽着,我们不会,自然干不了活。这有何稀奇,凭什么以此评定我们不擅长耕地?” 他倒是个能言善辩的。 夏芊芊懒得与他纠缠,拉过身旁的元宝,往地头走。 来到犁耙前,她教导道:“元宝,你来耕这块地。” 一群人高马壮的人都无法驾驭那些黄牛来耕地,单单凭借一个小孩子,能耕地吗? 简直是…… 一旁的人,全部投来鄙夷的眼神。 连徐江的眼中,也闪过疑惑的神色。 李云娘更是不敢置信,将元宝搂在怀中,怯怯道:“芊芊,元宝能行吗?” 那些人在地里干活,控制不了黄牛,直接翻跟头,元宝这么小的一个人儿,如何能控制两头黄牛? 李云娘特别担心,害怕元宝受伤啊。 夏芊芊拉住元宝的手,胸有成竹道:“去吧,像往常牵牛一般,拉着走就行。” 别看元宝年龄小,身板小,可他整日坐着牛车,看着王大爷赶牛,潜移默化中,他特别擅长赶牛。 受到阿姐的鼓舞,元宝挽起裤腿,便下了地。 一旁的耿忠及时下地,帮他将犁耙放好。 众目睽睽之下,元宝上前,首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黄牛的腹部,又转身,来到牛头处。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递上前。 黄牛嗅一嗅,舌头一卷,当下便少了多一半。 元宝哈哈笑着,又抓一把递给另外一头牛。 那头黄牛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元宝趁机在两头黄牛的头顶摸了摸,自言自语道:“该干活了。等你们帮我们犁好地,我让阿姐给你们好料吃。” 那两头黄牛好似听懂了他的话般,冲着他哞哞得叫着。 见此,元宝抓起缰绳,率先走在前面。 两头黄牛见此,迈开脚步,开始往前走。 随着黄牛的前行,它们身后拖拽的犁耙扎入泥土中。 那看似笨拙的犁耙,其内无数钩刀来回翻滚,顿时,僵硬的地皮被翻滚而起,一片连着一片,看得人心情澎湃。 薛冰当兵前,曾经也是庄稼人,尤其此物还是他亲手打造,自然想要试一试它的威力。 他大手一挥,当即两两人为一组,一人牵牛,一人在后面照看犁耙,从这边的地头齐整整往另外一头耕地而去。 “等等!”夏芊芊唤住他,交代道:“这是耕地播种一体机,你们还忘记了一个步骤。” 她说着,转身从小车上搬下来一袋子棉花种子,叮嘱道:“将种子倒入上面的漏斗中,待会注意点,种子若是用完了,要及时填满。” “行!” 众人将小车上种子齐刷刷搬下来,倒入犁耙上的漏斗中,开始干活了。 十头牛,五个犁耙,一下子过去,便是一丈长的距离,直接连耕带播的一遍过了。 十个人十头牛,照着这个速度,这么大一片地,大约一天光景便能种完了。 若是雇人的话,四十个人,锄地松土种植掩埋垄沟,来来回回,大约需要十天左右吧。 这不可能! 对于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一把锄头一把铁锹干活的人来说,这么一个代替人力的工具,简直便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若是人人都用这些玩意,往后谁还会雇佣他们? 一些人想通此时,不由鄙夷道:“这样子,真能种地吗?可别投机取巧,最终弄得贻笑大方。” 投机取巧,贻笑大方? 不错不错! 夏芊芊斜睨一下那个人,不由心中赞叹。 这个人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 不过…… 他就是见识太过短浅。 机器代替人工,乃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 为了生存,唯有越发努力才对。 她懒得理睬她。 耿忠与薛头带领一群人开启了耕地模式。 黄牛在他们的手上,也非常的乖顺听话,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 耕过的地面,地皮不但被锄开,而且土壤变得十分的松软。 徐江经不住跳下地头,弯腰用手抛开地,在离地面三寸许的地方,发现了几枚棉花籽。 他捻起一枚,十分惊喜道:“看,真得自动种植到地面以下了,不过……” 他望着有些色泽的棉花籽,迟疑道:“这个棉花籽的颜色不对劲啊!” 第252章 不要搞深情人设 普通的棉花籽,应该是黑色的。 徐江虽然没有种植过,倒是听人谈及过。 可眼前的棉花籽,黑中泛着彩色,颜色形状都及其不正常。 他将掌心的棉花籽递过去,一脸忧心地望着夏芊芊。 不远处的地头,一直站在原地观望此处的姬子墨,此时缓步而来,低头望着徐江手中的棉花籽,眸色一亮,“你这是……” 夏芊芊莞尔一笑,“我答应过你什么,自然会说话算数。” 她说话间,黝黑的眼眸中发散着自信的光芒。 姬子墨心中惊诧不已。 她曾经提及,要种植出彩色的棉花来,难不成她将棉花的种子染成彩色的,便认为可以种植出彩色的棉花? 姬子墨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这个丫头,他真心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徐江更是看不懂,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移,随即默默地蹲下身子,将那枚变色的棉花籽,重新种入土地中。 夏芊芊举目远眺远处田地间忙碌的人与黄牛,眼前仿佛浮现出,满地彩棉迎风摇摆。 唯有她知晓,这些棉花籽绝非简单的浸泡染色那么简单。 想要用普通的棉花籽种植出彩色的棉花来,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现代,它牵扯着物种与基因序列的改变。 对于古代人来说,连普通的嫁接技术都在摸索阶段,谈何涉及基因的事情。 可对于夏芊芊这个医学博士生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她提前炮制出可以改变基因序列的药水,在种子下地前,经过泼洒沾染即可完成这一复杂的改头换面过程。 不过…… 瞅瞅他们疑惑的眼神,定是对她的做法充满了怀疑。 没关系。 一切等尘埃落定了,他们再来惊讶也不迟。 元宝牵着黄牛依旧在耕地,那些围观的民众们看得起劲,碍于马上要去茶山干活,所以心中存疑,也纷纷转身离去。 宫小八则带着兵士们,押送着连狗子等人,没有返回江城,反而带着他们,冲着练兵营的方向而去。 待黄牛从那边地头再次过来时,元宝冲夏芊芊使劲地挥手,兴奋表功道:“阿姐,你看看,我厉害吗?” 夏芊芊向他竖起大拇指,忍不住赞许道:“没有吃闲饭的小子。元宝,你是最棒的。” 元宝一高兴,干活的劲头越发高涨了。 不一会,王大爷赶着自己的牛车而来,车上装满了待下地的种子。 夏芊芊撸起袖子,帮着将麻袋抬下来。 一麻袋的棉花籽,看着没有多少分量,搬了几袋子,她便开始大喘气了。 李云娘忙伸手过来帮忙,两人一人一头,搬运时的动作艰难又笨拙。 姬子墨递一个眼神,肖勇赶紧跑上前帮忙,接过两人手中的重物,朗声道:“你们歇一会,我来搬。” 李云娘连连道谢。 “娘,你身子弱,不适合干这种体力活,你去一边歇着,待会回家多烧一些水,给他们弄好吃喝就行。” 李云娘颔首点头。 夏芊芊继续爬到牛车上,往下卸麻袋。 姬子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来到牛车前,挥手道:“你下来。” “我帮忙!” “你下来!”自己瘦不拉几的小身板,心里没点数吗? “大家都在忙活,我也不能光看着!” “你的手伤才好。”他的倔脾气上来时,谁说了也不好使。 刚才,她搬运东西时,他分明看到她不经意间翘起了右手的手指。 “你下来,我帮你搬!”他最终妥协了。 一旁的肖勇听到此话,忙阻止道:“公子,这点活不用你来,属下来搬即可。” 他说着,甩开膀子加油干。 夏芊芊哪里敢让那位尊神帮她搬运东西,干苦力,唯有跳下牛车,拍一拍手中的泥土,“我只是想搭一把手,快一些,怕一会犁耙到地头,没有足够的种子。” “不会。”他眺望着远处的黄牛,“一切都赶得及。” 夏芊芊侧目望着他,不禁哑然失笑。 这家伙,干什么事情仿佛都胸有成竹的模样儿,倒是装得挺深沉啊。 她上前几步,凑到他跟前,与他并肩而战,幽幽开口道:“你觉得,今日跑来闹事的连狗子,是受何人指使?” 姬子墨侧目望着她,“你的心中恐怕已经有了答案。” 夏芊芊点点头,“我是想不通,我一个小小的人儿,为何能入了江承运的眼?” 江家家大业大,即便她夏芊芊想种植一些棉花,被他知晓了,恐怕他也不会派人前来捣乱。 对于那种人来说,是不屑与一个痴傻之名远播的人,有任何联系。 他怕掉价啊! “如果,站在你身后的人是我呢?” “怪不得!” 夏芊芊小嘴一嘟,上前一步,跳到他的前面,抬头望着他,眼神幽怨道:“原以为,你会为我遮风挡雨,不曾想,我的风雨全部是你带来的。” 这句话纯属玩笑话,可姬子墨却有些当真了。 他眼神复杂的望着她笑意灿烂的脸,忽然神色凝重,一字一句询问道:“往后的日子,狂风暴雨只会越演越烈,你还会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哎呦妈呀! 这田间地头,身旁还有人,这句话怎么那么煽情,倒真像影视剧中男主向女主深情告白的语气? 自从两人有了小小的肌肤之亲,呸呸! 醒一醒啊! 若是与习以为常的人工呼吸比较,那不过是嘴唇与嘴唇的轻微触碰,沾一下,能算是吻吗? 不算是吻,她来什么劲,胡思乱想个什么头? 夏芊芊稳了稳心神,挤出一个夸张的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有银子赚,什么风雨,我都不怕。”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暴风暴雨之下,自然也会有高个子的双翼护着,她有何可惧怕。 何况,惧怕这个词,在她生命的词典中,尚未存在过。 “今日这棉花籽种下去,连狗子被抓,幕后的人恐怕得气死了。” 夏芊芊沉思一下,提议道:“我们也不能只防守,既然敌人屡次出手,我们不还击,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第253章 不唤媳妇便叫姐 “哦?” 姬子墨知晓眼前的少女,一直是爱憎分明的主,可没想到,面对江承运,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反而想要主动出击。 “你想如何做?”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问我?” 夏芊芊笑得唇红齿白,一脸的无辜,“我心思单纯,怎知如何对付人。我不过是提个建议,难不成咱们只有伸头挨打的分吗?” |“墨公子能将产业做大做强,成为江城的四大家族之一,难不成还没有一点小小的手段?” 姬子墨一听此话,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她到底是在贬低他呢,还是在赞扬他。 “放心吧,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他开口,算是给了她保证。 夏芊芊放下心来,不忘提醒道:“这地是种了,可若是有人气急败坏还想来搞破坏的话,我们也会前功尽弃。” “放心,最近宫小八到练兵营,负责福安江附近的巡查工作,一定会保证这边地里的安全,不会让人来搞破坏。” 他如此说,好似老早便已经料到会有此事发生,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夏芊芊不禁回头望去。 这个人真是好模样儿,气质又好,单单一个侧颜望去,便觉得龙章凤姿,美玉天成。 如此得天独厚的天人之姿,本该高坐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或在雅居之内,舞文弄墨,吟诗作画,过着舒服闲适的好日子。 他倒好,跑到这穷乡僻野,绞尽脑汁地剿匪,种地,与恶霸斗智斗勇。 他或许是…… 夏芊芊联想到那枚有毒的龙翔玉,难不成朝廷之上,有人看他不顺眼。 或许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小侄子忌惮他,所以他也不愿回去? 朝局之争,历来凶险,毫无骨血亲情可言。 他真是…… 可怜……可怜啊! 心中一番感慨,看他的眼神,越发显得怜悯。 “咳咳!” 姬子墨被看得不好意思,垂眸假咳两声,“你在这边守着,练兵营那边,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这么着急吗?” 她抬头望一眼天,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高挂在头顶上,马上便是晌午了。 “要不,吃了午膳再去吧。” “不了。那边滑翔翼的三甲骨架做得不错。我再去监工审查一下,我想尽快试验。” “油布,你们制作的还顺利吗?” 制作油布的工序很简单,他如此着急制作成功滑翔翼,油布的成功也是中间最关键的一步。 “放心!”姬子墨点头,“那边进行的很顺利,不出几日,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滑翔翼,必将成功。” 她很喜欢他做事自信满满的模样,这与她本人做事风格上的频率仿佛发生了共振一般,令她也振奋无比。 牛车上的种子卸载完毕,姬子墨带着肖勇提前离开。 李云娘则跟着王大爷的牛车一同返回家中了。 夏芊芊站在地头,眺望远处,心中沉思着。 种子一下地,这地里太贫瘠了,她需要搞一些农家肥。 福安村人,地里上的肥料全部是自产自销。 可这里人丁稀少,人们吃的东西匮乏,能拉出多少东西化为肥料? 这里是古代,山清水秀的,她也不想用如意镯中的东西,制造出化学肥料,那么唯有的办法,便是利用生物技术,制造出生物肥料。 这个该怎么搞? 她需要列出一条表格,好好想一想。 她正在心中寻思着事情,扭头一瞅,刘二牛拖拽着一个铁锹,从大老远的地方,奔跑而来。 临到她跟前时,他止步,原地呆呆望着她,傻笑道:“媳妇儿,你种地,我来帮你忙!” 最近好长时间,不见刘二牛的影子。 据说,他上次无意中给杏花村赵家盖房子的水泥中,多添了几铁锹的沙子,又将自己娘撞到桥下,差点淹死。 这回,彻底惹恼了他爹。 刘二牛的爹也是一个倔强要强的人,当即将他栓到屋内,皮鞭子狠狠抽打了一顿,害得他半个月下不来地。 那么大的一个人,恐是饿了半个月,精瘦了不少,眉骨上隐隐还泛着青黄的淤青。 瞧瞧,这会他腿脚刚利索,便又出来疯跑了。 “刘牛二,媳妇是跟你吃一锅饭的人,我去你家吃过饭吗?”她必须纠正他对于媳妇的认识。 “你没吃过我家饭。”刘牛二如实回答。 他脑子清楚时,智商相当于五岁多的孩童,与元宝本来一样懂事。 可惜他性情中偏执的一面占了他性格的主使地位,所以他思维固执,举止刻板。 “我没吃过你家饭,往后不要唤我媳妇。若是再唤,我不会理你。”她板脸威胁着。 刘二牛一愣,别开脸,冷哼道:“不唤就不唤。” 曾经他见识过眼前的少女收拾人,他也曾经被收拾过,所以面对夏芊芊时,内心中,他是有些怯懦的。 一生气,他拎起铁锹,宛若撒缰的野马般在地里一阵乱跑。 一会跑到这里,用铁锹铲两下,一会又跑到那头,停下来铲两下,气得元宝大喊着,“刘二牛,你挖了我的棉花籽,我不给你分享我的好吃的。” 一直处于癫狂状态的刘二牛,听到这句话,忽然停下来,怯生生地走过去,来到元宝跟前,撒娇蹭一蹭,“我好乖的。” 元宝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把爆米花,递给他,“尝尝,阿姐才做的,甜的。” 刘二牛双手捧过来,往嘴里塞一大口,连连点头,眼里直冒精光。 “好吃好吃,真好吃!” 他不忘赞美,冲着夏芊芊,甜甜地唤一声,:“阿姐。” 夏芊芊一愣,随即无奈地一笑。 好吧。 阿姐比起媳妇儿,还算好听一点。 由着他吧。 一炷香光景,王大爷又送来一车的棉花籽。 夏芊芊将事情交代给耿忠,自己则先一步回家,与李云娘一起,为众人准备午膳。 耿忠提议道:“要么我们吃上一次的油泼拉条子吧,好吃实惠还抗饿。” “行,没问题。” 夏芊芊一回家,便先和好面,醒着,又开始准备其他的材料。 李云娘则将院子中的连串炉灶生火,将锅内放好水,烧开。 人站在门口,瞧见做工的人往回走时,立刻掀锅盖,下面条。 待众人刚到大门口时,“刺啦”一声,热油倒入碗中的辣椒蒜末上,一股蒜香味升腾而起,直窜人的肺腑。 真是好香啊。 这些人很自觉,全部端着饭碗,站在大门外的墙根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筷子挑着拉条子,一阵吸溜。 不过,夏芊芊为众人添加面汤时,薛冰抬眸瞅了一眼她,嘟囔道:“姑娘好生面熟啊!” 第254章 嘚瑟一下 这句话,有点故意拉关系的嫌疑,薛冰话出口,又觉得不妥,忙摆手歉意道:“抱歉姑娘,是在下唐突了。” 夏芊芊想要解释,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声张。 毕竟,她是以男子墨谦的身份进入的练兵营,教授薛冰他们三角骨架的炼制,犁耙的锻造。 若是此时承认她是墨谦,往后再去练兵营将会更加尴尬。 她的化妆易容术,堪称一绝。 薛冰对她有所怀疑,却不敢认,实属很正常。 没有办法,她唯有微微一笑,算是化解了这个僵局。 下午,众人又齐刷刷去干活。 薛冰很明显对夏芊芊起了疑心,干活时,时不时地瞅她几眼,仔细分辨着。 耿忠心眼多,凑上前遮挡住他的视线,小声提议道:“薛头,既然犁耙入地没问题。你赶紧返回练兵营。三角骨架还需要你倍加用心,监督炼制。” 薛冰一想,此话很对。 犁耙的功效已然试验出来了,墨公子都早早走了,他还真当自己是劳工,光顾着费力干活了。 他直起腰,抓一把地头草,擦一把手上的泥,赶紧撤了。 耿忠带着其余人继续干活,赶在天擦黑,整整一大片地,全部耕种完毕。 这个效率,真是刚刚的。 夏芊芊站在地头,呼喊道:“耿大哥,快跟大伙收工,回家吃饭了。” “好!” 十个人,十头牛,齐刷刷从远处的地头而来。 最搞笑的是村长徐江,一瞅山脚下出口处,摘茶的人下山了。 他瘸着右腿,着急赶到地头,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他啥也不干,寻一块石头坐下,悠闲地望着地里头的人与牛。 那些村民路过地头时,低头瞅一眼松软的地面,不由惊喜议论着,“这片地,耕得很不错啊!” 徐江抬头,一手捋着灰白的胡子,得意炫耀道:“有了那样厉害的犁耙,仅仅一天时间,连耕带种,全部完工了。” “全部完工了?” “这怎么可能?” “直接种上了,这不可能吧?” 众人不可置信地互望着,议论纷纷。 徐江得意万分,一下子神气十足。 哼! 我让你们帮我下地干活,掏银子给你们的时候,你们各个畏手畏脚,犹豫不决,不愿前来。 瞅瞅! 瞅瞅! 缺了你们,我们照样干活,还干得又快又好。 这个世界上,不是谁必须求着谁的。 徐江奔波多日,求爷爷告奶奶想招人干活,却无人愿意前来。 这会瞅着这些人眼中惊诧的神色,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了她总是故弄玄虚,让他招人的事情做做样子,急在表面,实在不用在意的真正用意。 原来,她有人,有牛,有犁耙,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防止有人暗地里使小手段。 今日,连狗子带着一帮人从江城来到福安村,便是有人在暗地里使坏。 徐江作为福安江几十年的村长,自然明白有些事情中的沟沟渠渠,正因为如此,对夏芊芊更加的心悦诚服。 他们弄来地痞无赖,她叫来官兵府衙的人。 这个丫头,确实不简单啊。 夏芊芊瞅着徐江炫耀时的可爱小行径,热情邀请道:“村长大人,今晚上,我家为大家提供大烩菜,您也来家里吃饭吧。” 徐江从石头上蓦然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听说了,这丫头的厨艺了得,做的油泼拉条子甚是好吃。 这大烩菜嘛…… 之前,她家建房子时,她也曾经给工人们做过。 当时,他从墙外过,一吸鼻子,便闻到了大烩菜的香气,馋得直淌口水。 当时,他碍于面子,也不好进门讨要一碗尝一尝。 这会,这丫头盛情邀请,他自然是不能错过了。 “好!” 徐江起身,拍一拍身后衣服上的灰尘,朗声道:“这活干得好啊!田间地头,不停送水送吃的,干一天活,还管两顿饭,不限量,管饱了吃。真是舒坦啊!” 他说着,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那傲娇的架势,仿佛那条瘸腿,不知不觉间也好了很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摇头,走人了。 有什么好? 他们若是给夏家干完好,还不知啥时候能拿到工钱。 管饭能当工钱吗? 众人嗤之以鼻,路过夏家大门口时,只见夏芊芊站在大门口,一边招呼众人入院子吃饭,一边手捧着铜板,挨个将一大串铜板递上前。 赶牛干活,其实并不累。 按照一般工人的工钱,一天三十文已然封顶,可细细瞅,夏芊芊给出的一串铜板,足有三十五文钱。 有人提出质疑,“夏姑娘,说好了三十文,怎么又多给了五文钱。” 夏芊芊莞尔一笑,爽快道:“我原本预计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干完活,没想到你们提前干完了。这多出的五文钱,算是我给弟兄们喝茶用,不要嫌弃啊!” 主家多给银子,原本便是意外之喜,谁会嫌弃少啊。 众人乐呵呵地收下,又是一人一大碗烩菜,一盘子三五个大白馒头,端到大门口,蹲在墙根吃。 路过的人,看得那叫一个香啊。 谁也没想到,给夏家打工,有这么多的好处。 既有多余的铜板拿,还有丰盛的饭菜吃。 而在茶山干活呢,一天也就三十文钱,可一天站着,弯着腰摘茶叶,特别的费腰。 中途,他们连喝水放水的机会都没有。 渴了,忍着。 想入厕了,更要忍着。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休息的时间了,众人抓紧寻个地方入厕,着急忙慌喝上两口凉水,吃上自己带的干硬馒头,这就算是午膳了。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下午又开始摘茶叶。 期间,还要忍受监工不停地催促,辱骂,甚至有些监工脾气暴躁,动不动便拿树干打人。 监工打人,有些人很想撂挑子走人, 可一旦走人了,这干了一天的活,铜板没拿到手,岂不是吃了更大的亏。 况且,一旦你反抗,这家主人将你赶出去,往后传出去,你是个不服管教的人,谁家请人帮忙,还会要你。 这不等于自己生生挖了自己的生路吗? 所以,那些人,即便在茶山上挨打受委屈,却依旧咬紧牙关,继续干下去。 毕竟,是个人都需要生活。 需要生活,自己便要弯下腰,忍着痛,活下去。 夜晚,江府书房内,江承运将桌面上一杯热茶直接扔过去,砸到手下人的额头上,恶狠狠道:“马三,你能耐了,到底办的什么事情?一个臭丫头,你也处置不了了。” 第255章 开始反抗 马三跪在地上,头上被砸了一个大包,滚烫的茶水烫灼下,整个脸一片通红。 被呵斥怒骂,他匍匐在地,颤抖求饶:“公子,谁也没有料到,墨玉那个小子竟然可以请动府衙的官兵。我们的人刚去,便被他们全部抓去了。” “我们的人,是谁?” 江承运眸中闪着寒光,“你将江城那些混混,当成我们的人,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马三满脸烫红,被质问的一句话不敢说。 江承运坐在书桌后,伸手抵到鼻端,冲着掌心中一枚香薰深吸一口气。 一股清香的气息吸入肺腑,他缓缓闭上眼,待那股馨香平复了他心中焦躁的情绪,方才磕眼,缓缓道:“不要小瞧一个丫头。” “一个姜猛被她弄入府衙,失了性命。连罗洪都因她被送入监牢,若不是他正妻力保,恐怕这会还在地牢待着。” “一个市井流氓,一个府衙官员,斗不过一个福安村的痴傻女,她必定是有自己独特之处。” “要么她自身厉害,要么她背后的人厉害。” 被提点,马三忽然抬头,笃定道:“公子,夏芊芊现在是祝仙学院的学子,墨玉是先生,刘老是院长,前不久于英华返回于家,便是刘老与夏芊芊一手促成,您说,这其中必定是有关联的。” “墨玉!”江承运咬牙启齿地念着,“他的手伸得够长,想要管我江家的事情。哼,本公子定要给你一个警告。” 马三一听来了兴致,竖起耳朵等着公子吩咐。 江承运又深吸一口掌心中的香薰,忽然勾唇,冷冷道:“你说那个夏芊芊还未嫁人?” “是!” “明日,你便派人去提亲,让她做本公子的第八房妾室。” “啊?”马三一时呆愣,没反应过来。 江承运自语道:“征服女人不变的法则,便是娶进门,慢慢耗着,再烈的性子,也会被磨去棱角。” “是!” …… 翌日一早,附近村庄的村民依旧如约去茶山上工,谁知人刚走到入山口,便被江家的家丁拦住了。 “去去,我们茶山现在不需要劳工了。”家丁不耐烦地摆手,示意这些人赶紧走。 “不对,昨日我们还来上工了。”有村民反驳道。 “上工?” 那家丁嗤笑道:“昨日将你们采摘的茶叶送回去,经过专人检查,发现你们的手太过粗糙,残叶碎叶,断叶的情况特别多,好好的高端茶叶全部成低廉的东西,卖不了几个钱。” “不可能,我们采摘时,都很用心。”有村民辩驳,“那我们的工钱怎么算?” “工钱,你们这些好赖不分的家伙,还敢提工钱。” 家丁手指众人,骂得狗血淋头,“主家仁慈,不让你们赔银子都算了,还敢提工钱。” 说话间,江家家丁们拎起棍子,将众人一番轰打。 可怜这些人,起早贪黑干了好几天活,累死累活,最后换来了一顿好打。 众人心中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待要转身离去时,其中有人将后槽牙一咬,冲上前理论道:“凭什么说我们摘的茶叶是次品,昨日我们交出茶叶时,可没那么说。” “我们全部是按照规格要求去采摘,绝对没有问题。” 他据理力争着,其余人见此,也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们江家克扣劳工的工钱,这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干了五日活,凭什么一个铜板都没有。” 众人的情绪宛若沉睡的火山一般,岩浆一直在其内聚集,翻滚,积攒着能量,一旦遇到一个引子,一个压力契机,便一下子爆发了。 一个人胆敢站出来说话,其余人也不再沉默,开始站出来反抗了,“还我们工钱。” 若不是江家执意要他们,他们若是去给夏家干活,昨日便该拿到工钱了。 如此一想,后悔伴随着不忿,终于将这些人的男子气概激发而出。 “给我们工钱。” “还我们工钱。” “黑心的江家,恶意拖欠我们工钱。” “……” 众人振臂高呼,气势逼人。 江家这群家丁,干多了仗势欺人的事情,如今看到劳工们胆敢反抗,自然容不下他们。 很快,他们手持棍子,扑过来乱打。 这些劳工们没有拿到工钱,还被一顿狠揍,一时也急红了眼。 “凭什么打我们,我们不服。” 有人高声呐喊,随即夺过家丁手中的木棍,也打回去。 很快,山脚下,家丁与劳工们发生了激烈的混战。 江边巡逻的兵士们及时发现,将两方人马全部逮住,押送去了江城府衙。 福安村到江城的大道上,夏芊芊掀开车帘,望着路上鼻青脸肿的众人,啧啧道:“此计有些两败俱伤啊!” “要寻江家的错处,总需要有一个契机。” 姬子墨一边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一边沉声道:“事情交给曹然处理,光明正大的查一查,总能查出一些什么。” 夏芊芊放下车帘,往车厢上一靠,“顺便查一查江家与于家的业务往来,于先生又被赶出了家门,待会去学院,我还不知该如何向她交代?” 姬子墨微微拧眉:“于家与江家恩怨已久,你最好不要插手,免得惹祸上身。” 这丫头,现在是越发胆大,若是没有人提点她一下,她一个人冒冒失失地乱闯,万一遇到危机…… 不知何时,他忽然很担忧她的安危…… 一个时辰后,青帐马车停到祝仙学院大门口,夏芊芊从车内一跃而下。 她想先去看看小铺子,谁知迎面围拢上一群人。 簇拥在首位,乃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嬷嬷。 她满头的簪花珠花,随着她的走动,在头顶上乱颤着,随时有可能掉落的危险。 一瞅见夏芊芊,她立刻眉眼舒展,甩着手中的帕子,扭着腰肢凑上前,“这位姑娘,可是夏芊芊,夏姑娘?” 夏芊芊眼皮一掀,望了她一眼,神色戒备,“这位老妈妈是……” “老妈妈乃江城东街最有名的孙媒婆啊!” 孙媒婆眼神将夏芊芊上下一番打量,眉开眼笑道:“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第256章 成为香饽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7章 流言蜚语猛如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8章 发现她的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9章 保护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这堂课,朱子荣讲得很用心。 若是按照他讲学的认真劲头来说,他算是一个知识渊博的先生。 《江县县志》里,讲述江城从古至今的发展史,地理位置变迁等发展过程。 对于一群小女生来说,这些有关历史地理的事情,根本不在她们关注的范围之内。 课堂中,众人不敢光明正大的窃窃私语,却一个个宛若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地靠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的思维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唯有夏芊芊,听得聚精会神,特别是当他讲到樊山的地理地形时,她听得特别认真。 其中,讲述到樊山附近特殊的气候变化时,夏芊芊几处地方不懂,还特意举手提问一二。 朱子荣心中惊诧,忙不迭地将自己所学,全部如实地讲出来。 夏芊芊听完后,思索一二,又提问道:“青山与樊山的直面距离能有多长,若是以人奔跑的速度来算,多长时间可以从青山跑到樊山?” 这个想法,有些奇特。 朱子荣任教这么多年来,从未有学子向他提出如此奇怪问题。 他心里一虚,想一想,露出一抹苦笑,“理论上,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哦!” 夏芊芊低声应一声,没再刨根问底。 朱子荣的脸上,却火辣辣的烧。 从前,因为小师妹的嘱托,也因为他对她的偏见,从未睁眼瞧过眼前的少女。 可一眼望去,满室的女子中,唯有她的学习态度是值得每个人学习的。 那日,他那么卑微地跪在地上求情,她也算给了他一分薄面。 可一转身,她并没有恃宠而骄,见到他时,也仿佛忘记了那件事情一般。 这一点,朱子荣有些意外了。 一节大课,在众人昏昏欲睡中结束了。 朱子荣收拾起桌面上的书本,夹在腋下,飞快地走出了学堂。 他刚一走,身后的课堂中,众人哗一声,开启了嘈杂的议论声。 原本,今日议论的焦点人物,应该是夏芊芊。 因为江公子纳妾的事情,她的风头正劲,可众人对她心生畏惧,均不敢光明正大地谈论她,反而将焦点转移到王月月的身上。 任媛儿冲着夏芊芊白了一眼,阴阳怪气道:“你们知晓王月月为何今日没来上学吗?我可是有最新的消息。” “什么消息?”众人将她围拢到中间,各个怀揣八卦的心情,激动地询问着。 “他爹被抓入官府了。”任媛儿压低声音,语气嘲讽道:“犯人的女儿,自然是不能与我们一同上课了。” “犯人?他爹犯了什么罪?”有人惊恐地推测道:“难不成是杀人了?” 任媛儿没回应,有人插话道:“听说他爹是胡府的管家,试问,世家大族的管家,谁的手中没有一两条人命案?” “啧啧,如此一想,好可怕。我们竟然与杀人犯的女人在一起。难怪她平日里那么趾高气昂,凶巴巴的,原来是有一个杀人犯的爹。” “就是……” 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原本就多。 尤其是任媛儿这种人,偏爱嚼人舌根。 夏芊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蓦然起身,冷冷道:“任媛儿,你知晓这世上为何会有哑巴吗?” 任媛儿一愣,没反应过来。 其余人也怔愣住,全部扭头望向夏芊芊。 夏芊芊一脸淡然,唇角衔着一抹坏笑,“在地狱里,黑白无常会将曾经在阳间乱嚼是非的长舌妇,舌头割下来,放到油锅中煎炸,以示惩戒。” \b“所以,那些人再次投胎为人时,便会天生哑巴,说不了话。”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那一字字一句句宛若惊雷一般,响彻在众人的耳畔。 这些女学子们对于鬼神之说,最大的启蒙便是话本子中的书生与各路妖精之说。 至于什么阴差地狱,那样的书本子,从未涉猎过,所以一听夏芊芊如此说,立刻吓得鸦雀无声。 “你……你……”任媛儿心中有怨气,“你胡说吧。” 这语气,分明是有些动摇了。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夏芊芊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表情柔和,“那你可以试一试。” 任媛儿气得跺脚,却吓得禁声。 谁也不敢用自己的下辈子做赌注。 见此,夏芊芊收拾好东西,转身出了贵字班的门。 这整日与一群孩子闹腾在一起,累得人脑壳疼。 下午放学后,祝仙学院大门口,夏芊芊领着元宝,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一旁桃树下的青帐马车。 耿忠一甩马鞭,马儿飞驰而去,留下一堆议论纷纷的人儿。 夏芊芊表情委屈,幽怨地转头,“明日,你必须对人家更好一些,势要表现出你非我不娶的决心来,若不然,江承运如此一闹,我又被人低看了好几分。” 姬子墨闻言,低叹一口气,“我对你好,原是出自真心实意,又并非要替你挡住江承运的灾。” 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脾气倔强起来,更是十头牛都拽不过来。 他一会神色严肃地说想娶她,一会又神色淡淡,自言不过是一番戏言而已。 如今,夏芊芊也分不清楚,他到底对她有几分真。 扭着身子往他身边蹭了蹭,她歪着脑袋看着他,“你对我的真心,我自然是懂得,若不然,我们先谈一谈再说?” “谈一谈?”他有些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夏芊芊一脸笑意,向他解释道:“谈一谈,便是谈恋爱。我们先做男女朋友。” “男友朋友?”他拧着眉,望着她。 “对!”若是与一个古代人谈恋爱,会怎样呢? 夏芊芊心情雀跃,有些蠢蠢欲动,“比如说,你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那么你便由我的单一的异性朋友,发展成情侣中的男性朋友。” “你成为我的男朋友,我亦是你的女朋友,道理相同。” “我们为了彼此以后迈入婚姻,可以先试行交往一段时间,彼此再深入的了解一番。” “这期间,我们可以一起聊天,逛街,吃饭,赏景赏月……很多事情可以尝试着一起去做。” “这频繁的相处过程中,若是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浓,达到一定的程度,我们便可以提及婚嫁。若是有一方心存迟疑,对对方不满,便可一拍两散,互不相欠。” “恋爱是婚姻最好的试路石,你看如何?” 夏芊芊一脸笑意地讲着,姬子墨闻言,脸一沉,瞬间黑了,“你瞎扯什么?” 第261章 搞点破坏怎么样 这怎么能是瞎扯呢? 现代人,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盲婚哑嫁之后,一路演变,转化为自由恋爱。 经过那么多年的实践,婚前恋爱,是势在必行的趋势。 甚至,现代现在已经施行了婚前同居 不过同居此事,她还不敢与墨鱼提,她怕古人的脑子转不过弯,认为她轻贱。 瞅瞅,她刚刚说一个恋爱,他已经气恼了。 撇一撇嘴,她嘟囔道:“不愿意便不愿意,恼什么!” 姬子墨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元宝则忽闪着水灵的眼睛,提议道:“阿姐,要不我当你男朋友吧?” 车辕处,驾车的耿忠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 夏芊芊伸手拍一拍元宝的脑瓜子,“你是我弟弟,我们不能成亲,你自然不能成为我的男朋友。” 元宝的表情委屈巴巴,“可我也想与阿姐一起聊天逛街吃美食……” “你作我弟弟,已然可以啊!” 夏芊芊哑然失笑,白一眼身侧的人儿,撇嘴道:“你这个臭脾气,恐怕也寻不到女朋友。” 姬子墨轻哼一声,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本书,又猛地关上了。 暗格的小门发出一声脆响,动静很大,吓得夏芊芊一个哆嗦。 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真奇怪。 搞得她都快忘记,最初她为何提议让他做男朋友了。 元宝也吓得不轻,缩到车厢的一角,不敢吭气。 青帐马车一路而行,临到半路上时,忽然前方出现拥挤的人群。 马车一晃荡,停下了。 夏芊芊掀开车帘往外一瞅,大道旁的深沟里,斜躺着一辆马车。 几名家奴将一个妇人拖拽而出。 那妇人上了年纪,一身艳丽的裙子在地上拖拽,蹭得满身灰尘。 头上的发髻散了,头发遮挡住了脸,发髻上的银簪子珠花横七竖八得斜插着,看着狼狈十足。 待将人拉到路边,往地上一扔时,那人长出一口气,一手拨开了脸上的发丝,露出一张喜庆的苦瓜脸。 是她。 那个孙媒婆。 夏芊芊惊诧,松开手中的车帘。 马车继续往前走,只听到孙媒婆抱怨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去夏家提个亲,竟然马车翻到沟里去。我……我与那夏芊芊命中犯冲啊!” 马车内,夏芊芊偷偷瞄一眼身侧的姬子墨,“谢谢啊!” 他板着脸,没吭气。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袖,晃一晃,“这件事情,你办得漂亮。你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 夏芊芊“哎呦”一声,一拍脑袋,“我不该说出那番的混账话。说让你假装对我好,平白委屈了你一颗真心。” 姬子墨轻哼一声,心照不宣道:“你知晓便好。” 夏芊芊又往他跟前凑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道:“那贼人不死心,回头孙媒婆摔断一条腿,那还有李媒婆,张媒婆……” 她侧脸过去,一张清瘦小脸上闪着几分忧愁,淡粉色的唇微张着,嘟嘴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快些想办法,拖住他,让他无暇顾着我。” 一旁的元宝有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究竟。 夏芊芊踹他一脚,“去,车辕上坐着去。” 元宝不情不愿地起身,刚掀开车帘,便被耿忠一把揽到怀中,小声叮嘱道:“来,坐这里,我教你驾马。” 元宝与王大爷学会了驶牛,在种植棉花时,大显身手了一次。 听耿忠要教他驾马车,他一时来了兴奋,高兴道:“谢谢耿大哥。下次教我骑马,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 马车内,姬子墨望着身侧一脸坏笑的少女,微微一愣,眯了眼,“你有办法?” 夏芊芊一挑眉,直起腰靠在车窗上,“你觉得,江承运最在乎什么?” 姬子墨没吭气。 夏芊芊狡黠一笑,“若是秋月画舫上的人,今晚上忽然全部窜稀,你说,他会不会着急上火?” 窜稀? 她可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来。 “能入秋月画舫的人,均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想要下毒,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用下毒。” 夏芊芊胸有成竹道:“他们喜欢在酒水中下毒,我们却只需要借助一场风向,便可将有毒的气体传入画舫中。” “你有那么厉害的香毒?”他神色微诧,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夏芊芊嘿嘿一笑,调侃道:“不要用毒这个字,我这可不是毒。只是与他画舫中的酒水之物相碰时,会引起人的不适而已。” 说话间,她手腕一转,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竹盒子,递过去,“让人在上风处点燃,十丈之内,全部有效。” 姬子墨接过竹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宛若筷子一般的香整整齐齐排列着,竟然有十枚之多。 “这么多,你提前多少天准备的?” “前日,咱们从秋月画舫出来,我便想着,该怎么让他家的生意一落千丈,随手弄了这些玩意儿。” 她说得轻巧,可要炼制这么多的香,岂是那么容易做到。 昨日,她还忙活了一天,又是种地,又是忙活着给劳工们做饭。 她一天天地不嫌累,现在吃得多,吃得好,却不见身上挂一点肉。 姬子墨将盒盖子盖上,冷脸道:“往后,这种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这人真是,若不是替他着想,她能想尽法子要绊倒江承运吗? 他却不知感恩,在这里说风凉话。 气极反笑,夏芊芊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当真以为我愿意瞎操心,还不是为了你。” 姬子墨一愣,随即又觉得他刚才的话,有些重了。 想了想,他补上一句:“阴谋算计之事,一个我就够了。你只需种好地,上好学,足以。” 这句话,怎么有种宠溺的感觉。 夏芊芊侧目望着姬子墨,眼神在他的脸上流连忘返,直至看得他脸上泛起红潮。 她才“噗嗤”一声笑了。 这人的忽冷忽热,都将她搞神经了。 青帐马车停到夏家大门口,夏芊芊跳下马车,提醒道:“那香无色无味,一晚上用两支,连着用五日。” “五日后,他若不暂时停业,我可以再行炮制。” 第262章 求帮忙 夏家,夏芊芊一进门,长廊下的几个人蓦然起身,转身迎上前。 首位的王李氏很突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向她深深得磕几个响头,再抬眸时,她满脸泪痕,声音凄惨道:“夏丫头,我错了。” “是我以往对你有偏见,跟在张翠翠的身后,整日地乱嚼舌根,对你百般诋毁,我是真错了。” “张翠翠一死,我心中万般愧疚,一下子病倒,便再也起不来床榻。” “那日,我爆发重疾,求医无门,也是你亲自出手,救我的性命。” “我们一家子,对你感激万分。月儿她更是……” 王李氏一把将身侧的王月月拽过来,解释道:“她一直对你崇拜有加,更是因你上了学堂,吵着闹着也要去。” “月儿她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掏心掏肺地想要追随在你的身后。呜呜呜……” 王李氏跪地不稳,一下瘫坐在地,抬起衣袖哭泣道:“可怜月儿他爹,不知为何被官府抓去监牢。近几日,我们娘俩四处奔波,到处求情,想要搭救他,可是……” “我们去胡家,根本没有人搭理我们。还说是因为月儿爹,连累了胡家。她爹是为胡家办事,他们怎能如此辩解,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 “我身子弱,她爹若是死在监牢里,我们一家子,孤儿寡母到底该如何活,这不是逼我们寻死吗?” 王李氏哭泣着,一旁的王月月也抬起衣袖,不停地抹眼泪儿。 李云娘将夏芊芊拉到一旁,小声道:“她们在屋里待了一下午,一直等你回来。这……这该如何是好?” 夏芊芊低头,望着嚎嚎大哭的王李氏,又见王月月可怜万分的神色,她也不忍心,可搭救王峰,谈何容易。 清清嗓子,她上前将王李氏搀扶起身,“李大娘,你找错人了。王峰入狱,参将大人自然会彻查清楚,若他是清白的,也会放他回来。你来寻我,也无济于事。” “怎会无济于事?” 王李氏不气馁,擦一把眼角泪,“你认识参将大人,又与墨公子熟识,只要你在参将大人跟前说一句好话,他肯定能……” “王峰所犯之事,不是一两句好话能解决的事情。”夏芊芊断然拒绝。 若是不能替人办事,宜趁早打消她的念头与希望。 “你知晓他犯了何事?”王月月神色惊诧,突然抓住她话语中的漏洞。 夏芊芊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而开口道:“他幕后定是有人的,可他不开口。一人独自抗下了所有罪责。如此没有人能帮他。” “芊芊。” 王月月激动地一把抓住夏芊芊衣袖,“求你,带我去见见父亲。我去劝解他。” “只要他开口,将功赎罪,是不是便有释放的可能性?” 王月月对王峰还抱有一丝希望,她想救爹爹。 可她爹犯下的罪责,岂是他三言两语开口坦白,便能减免释放的。 夏芊芊没吭气,王月月越发急躁了,摇晃着她的手臂,“芊芊,求求你。帮我见见爹。帮帮我。” 说话间,她膝盖一软,便要跪下。 夏芊芊赶紧出手,搀扶住她,“我回去帮你周旋,可我能力有限,不一定能成功。” 她这算是应承下来了。 王月月一时喜笑颜开,搀扶起王李氏,开心道:“谢谢你。” “我需要时间,三天内我给你准信。” “行!” 王月月搀扶着王李氏,母女俩心情雀跃,开开心心回家了。 门口,元宝将门一关,插话道:“阿姐,她爹是坏人,你也要救他吗?” 小孩子家家,特别能记仇。 当初,王峰拿着一张地契,要将夏家母子一同赶出家门时,从那时起,他在元宝眼中,便是穷凶极恶的坏蛋。 他讨厌坏蛋。 坏蛋被抓起来,也是坏蛋的错,为何还要救他。 夏芊芊拉过元宝的手,蹲下身子,注视着他眼,“元宝,月月姐姐是好人吗?” “嗯!”元宝乖顺地点点头。 “我只是要帮她,见见他爹而已。到底他爹爹是好人还是坏人,需要府衙中的官老爷说了算。” 元宝有些不懂。 帮月月姐与帮大坏蛋,那不是一样的吗? 瞅着他迷茫的眼,夏芊芊伸手揉搓了一下他头顶的发,“好了,你年纪小,长大就知晓了,先回去吃饭。” 母子三人围坐在桌前,开始晚膳。 席间,元宝嘴快,将江承运去学院提亲,想要纳阿姐为妾室的消息,一字不差地透漏出来。 “阿娘,今日许多同学围拢着我,恭喜我。可我喜欢墨哥哥,想让他娶阿姐呢!” 李云娘一听此话,一时间花容失色,心有余悸道:“芊芊,那江承运可不是好相处的。” 她放下碗筷,一时间失了食欲,“我曾在江家茶园干过活,那些婆子们嘴碎,整日提在嘴边的便是这位江家大少爷。” “除过娶进门,在外面的妾室之外,他房中的贴身丫头就没断过。” 扭头一看元宝竖起耳朵听,李云娘推一把,“元宝,你吃饱了,去灯下读书去。” 元宝不情不愿,放下碗筷走了。 李云娘这才拉住夏芊芊的手,低声道:“那些进他屋的丫头们,有些头一晚进去时,好好一个人,第二日是被人抬出来的。听说被折磨地不轻,遍体鳞伤,有些人更是死相很惨。” “没有人管吗?”夏芊芊拧眉。 “谁会管呢?” 李云娘低叹一口气,“世家大院中的婢女,命贱如草,都是街上几两银子买回来的,死了就算了。没有亲属的人,直接扔到乱坟岗。若是还有亲人,大不了赔上几两银子。” 李云娘越说越来气,“隔壁杏花村的姑娘香儿,家里太穷,送去江府做了婢女,那丫头从未有攀龙附凤的念头,只想着攒够银子,赎身给老两口子养老送终。谁知被那江承运醉酒拉上床,一番反抗,便丢了性命。” “她死得那叫一个惨,全身没有一块好肉。老钱头夫妻俩也是硬脾气,隔一段时间,便去江府大门口闹一场,让还他们女儿的命。” “又能如何!去一趟,被打一次。伤养好了,再去一次,再被打着扔出来。” “哎嘘!江家不过是碍着参将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将人直接打死了,若不然……” “老两口就这一个女儿,失去女儿,本就伤心欲绝,被打得次数多了,脑子昏昏沉沉,早已有些痴傻疯癫。” “可即便疯癫,也不忘去江家找女儿。” 李云娘越说情绪越低落,“芊芊,给那样的人做妾,身份不比那些婢女们高几分。实在不是女人该有的好归宿啊。” 第263章 全体失态 李云娘算是农家妇人中通情达理的主,换做张翠翠那般的女人,只管眼前利益,恐怕巴不得女儿攀上那样的高枝呢。 可她并不那么功利,一心只为女儿着想。 夏芊芊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拍一拍,“娘,我在家,咱们不愁吃不愁喝,我还要开铺子挣钱,这么好的生活,干嘛要跑去江府,给人做牛做马,受人闲气。” 她嘿嘿一笑,“我不傻,懂得如何抉择。” 李云娘见她如此,手指一戳她的脑门,嗔怪道:“就你贫。” 她望着夏芊芊,一脸怜惜道:“芊芊,女人嫁人那是一辈子的事情。娘没本事,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孩子,你前头这十几年过得太苦,娘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好,我们都甜美的过生活。” 福安村的夜来得早,人们早早入睡了。 墨家大门,悠然打开,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迈步而出,行到青帐马车前时,抬头,犀利的目光望向一旁的树梢,厉声道:“下来。” “嗖”一下,一阵清风飞过,树梢轻微地晃悠一下,地上立刻跪着一人,“卑职参见贤王殿下。” 姬子墨的目光冷冷落到那人的背部,一双眼无波无澜,“你为何在这里?” “禀殿下,是侯夫人派属下来保护夏姑娘。”清风如实回答。 姬子墨闻言,眉头微皱,沉默一会,转身上了青帐马车。 尾随而来的耿忠,走到清风跟前,弯腰提醒道:“那丫头机灵得厉害,注意隐秘,莫要被发现。” 他一个金甲护卫,曾经奉命追踪夏芊芊,期间,可没少被戏弄吃苦头。 所以,他望向清风的眼神有些怜悯。 寂静的大道上,一路撒下车轱辘与马蹄快速的奔跑声。 车辕上的耿忠,一边驾马,一边询问道:“殿下,清风在夏家护着,那我们的暗卫……” 最近人手实在不够,派在夏家四周围的暗卫便有十人,全部是金甲护卫中一顶一的高手。 “我们的人也不能撤,有清风在,便会多一重保证。”姬子墨眸底一暗,“肖勇那边如何?” “禀殿下,已经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走,我们去看看。” 夜色浓郁,暮色中的苍穹中,悬挂着一轮圆月,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灰色的光芒。 一入江城西城门,街道上灯火通明,街道上依旧人群攒动。 号称四大家族的江家大门口,宽厚的红色大门上,拳头大的铜钉在檐下的灯笼照耀下,显得庄严富贵。 门口两侧杵立着两头大石狮子,双目通红,威严森森,让人望而生畏。 八名身强力壮的护卫,腰部斜跨大刀,守护在大门两侧,一双双眸子警惕地望着街道上的行人。 今日是个好日子。 江府的老爷子江德明今日六十岁大寿,江城内外的亲朋好友纷纷应邀前来赴宴。 江家大门口,一时间车水马龙,从晨起到夜幕,依旧不停歇。 在江城,贺寿的主场在晚宴上,此时江家汇集了江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宾客,众人齐聚在江家大院中。 灯火通明之下,众人举杯,笑意盈盈,纷纷冲着首位上的人举杯祝贺。 江德明红光满面,腆着肚子笑呵呵,一脸慈祥地冲着众人点头道谢。 他经过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将江家的产业做大做广,大儿子三十而立,虽未娶妻,可经商的能力超群,生意场上的事情不用他操心。 站在身侧的小儿子,刚刚八岁,眉目清秀,一身贵气,自小接受私塾教导,学业上刻苦勤勉,深受私塾先生看中,未来将会前途无量。 主位旁边,是他的正妻童倾韵,温柔贤惠,将家中诸事操持地井井有条,一旁的偏位上,整齐坐着五名妾室,各个花容月貌,身段傲人。 江德明在众人的恭维下,一时高兴,从早到晚上,一枚精致的青瓷釉酒杯不曾离手。 与这个碰完杯子,又笑呵呵地走到一旁,与另外一人碰杯,忙得不亦乐乎。 江家大院中,一派祥和的热闹场景。 江家大院外,一辆青帐马车缓缓而过,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缓缓掀开车帘,深邃的眸望着屋檐下的大红灯笼,眸色一暗。 “来人。” 暗影中瞬移般闪出一个黑影。 一个东西从车内扔出来,准确投入暗影的怀中,“依计行事。” “是!” 瞬间,暗影抱着盒子原地消失。 车厢内传来一声低叹,随即传出姬子墨低沉的声音,“我们回墨府看看小公子!” “是!” 青帐马车穿梭在大道上,不一会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江府中,众人酒至三巡,纷纷有些醉意。 童倾韵招呼婢女小厮们领路,将宾客们往客房中领。 其中一名宾客忽然面容痛苦,双腿一夹,面露尴尬之色,“快,扶我去茅厕。” “快领着去。”一名小厮受命,上前搀扶住人儿,速速往茅厕的地方而去。 大院中,人们忍不住哄堂大笑。 江德明笑得大肚子颤抖,替他打圆场道:“李兄定是喝多了,不胜酒力。不胜酒力啊。” 他也有些喝多,说起话来,舌头在嘴里打结,吐字有些不清。 众人闻言,又是一片笑声。 “李员外是为您高兴,高兴啊。”溜须拍马的人,赶紧附和着。 更有人扬声提醒道:“今日,凡是在此喝醉的人,若是失态都不为过,乃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气氛使然啊!” “对对对!” 这些人与江德明在生意上多有往来,吹嘘拍马是他们的强项。 众人恭维声中,江德明更是乐得红光满面,喜不自禁。 正高兴间,又有一人面色一紧,“砰”一下放下酒杯,双手捂住肚子,双腿猛地一夹,脸色涨红,口齿不清道:“失陪失陪,我要去茅厕。” 说话间,他弯腰夹腿,一手捂住后腚,狼狈地往茅厕地方向飞奔而去。 众人一时怔愣,随即再次爆发出大笑声。 有人不禁放声调侃道:“他也是,当真将酒不醉人人自醉演绎到极致。” 岂料话音刚落,宛若附体一般,说话的人也面色一紧,眉头一拧,双腿一夹,一脸难受,“我……我告辞一下。” 如前人一般,他双腿宛若螺旋一般,在身前来回打转,飞奔向茅厕。 这是…… 众人全部愣住,这次都没有笑。 江德明忽然心生不妙。 他刚想开口询问,忽然脸色一变,随即腹中翻江倒海般的痛。 那些腹中的酒水仿佛一息间发酵,膨胀,化为一股巨大的冲力,往身后的大门以排天倒海之势横冲直撞而去。 第264章 谁下毒 江德明心中暗叫不好,双腿加紧便要往茅厕跑。 一旁的童倾韵察觉出他的异常,小碎步跑过来,“老爷,您怎么了?” 江德明冲着她直摆手,“我去去就回。” “老爷,您去哪里?” 童倾韵拦住他的去路,眼露为难,“这里还需您主持大局。” 说话间,越来越多人身体出现了异样,纷纷扔下酒杯,急匆匆往茅厕跑去。 江德明实在受不了了,加紧双腿也往前跑。 谁知他站在大厅的台阶上,夹腿往下走时,磕绊一下,一旁的小厮想要扶他时,自己腹中一阵绞痛,伸出的手便晚了一会。 就那一会,江德明一个不稳,从台阶上滚落而下,腹中的那股子巨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倾泻而下。 “噗嗤!” “噗嗤!” “噗嗤噗嗤!” 水过气声响彻整个院子,遂之一股浓重的屎臭味升腾而起。 再看江德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下的锦袍下,一滩污浊的东西逐渐蔓延开来。 这是…… 蒋老爷他拉裤子了。 如此变故来得简直是太过突然了,院中众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那些刚才还溜须拍马的人,鼻端的皮肤皱了皱,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主动将地上的江德明搀扶起来。 童倾韵吓得脸色大白,一旁的小妾们更是用锦帕捂住鼻子,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唯有江家小公子几步跑上前,拉住江德明的手,哇哇大哭道:“爹,你怎么了,你怎么拉裤子了。” 孩子童言童语,不惧旁人的眼光。 可趴在地上的江德明却一瞬间羞红了脸,恨不得当场挖个洞,将自己给埋了。 从后院匆匆赶来,晚到一步的江承运,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厉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童倾韵看见自家儿子来了,一下子又寻到了主心骨,“承运,你快来。宾客们身体出现异常,你爹也摔倒了。” 江承运几步来到江德明跟前,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况,急促呼喊着:“爹,你怎么样?” 童倾韵也跑过去,一边翻转江德明的脸,一边心焦呼唤,“承运,怎么办,你爹昏迷不醒了。快,来人,去唤府中医者。” 说话间,童倾韵伸出手指,死死掐着江德明的人中。 江德明被掐得呲牙裂嘴,后背冒冷汗,可他就是不愿醒来。 他醒了,该如何? 他的老脸都没了,他该怎么面对这么多人。 他打定主意了,一定要装死,绝对不能清醒。 谁知一旁的小妾们,大呼小叫之后,纷纷出声提议道:“夫人,老爷叫不醒,那是不得了的事情,您快用头上的发簪扎人中,救老爷的命才是要紧事。” 用发簪扎? 江德明气得要吐血。 这些平日里乖顺的小妾们,各个声若黄鹂鸟,冰雪聪明儿,可此时,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的蠢? 她们是想要害死他吗? 一想到粗粗的发簪往他人中上扎,他还不痛死吗? “哎嘘!” 他长长舒一口气,眼睛却死死闭住,不愿睁开。 一旁的江承运发现了异常,一时冷脸,吩咐道:“来人,快,将老爷扶去后堂。” 四名小厮上前,七手八脚搀扶起江德明,往后院的方向而去。 而江德明始终紧闭眼睛,身下湿漉漉,所过之处,众人皆情不自禁地掩鼻退后,场景十分的尴尬难看。 大院中,江德明被拉走,又有一些人纷纷往茅厕跑去。 此时,就算是脑子再笨拙的人,也明白发生了何事。 树下的暗影中,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厉声道:“江公子,看来是有人在江家人的饭菜酒水中动了手脚。” 此人身着暗黑色常服,粗狂英挺的脸上,一双眸子闪着犀利之光。 有人认出来,他是参将府的护卫长,罗洪。 罗洪是官府中人,他的话必定有几分可信之度。 身子不适的人,纷纷逃去了茅厕,剩下身体健康无碍的人,瞬间心慌了。 江府并非久待之地,趁着自己尚未中毒,早离开是好。 于是,有人站出来,拱手行礼道:“江公子,既然府中还有要事要处理,在下先一步告辞了。” 说话间,来人便要离开。 罗洪站出来,伸出手臂拦挡住那人,冷冷道:“现在,下毒之人尚未寻出,阁下便要离开,是为不妥。” “下毒?你怀疑我?”那人一下子急了,“我是得了老爷子的请帖,特意跑来给他祝寿的。” “这里的人,哪一个人不是来贺寿的。” 罗洪语气调侃:“有人下毒,老爷子中毒,不慎摔倒,情况堪忧。我们绝对不能让下毒之人,逃之夭夭。” 那人被气得满脸涨红,“江大公子,我们与江家生意往来十几年,咱们彼此都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若是你怀疑我们在江老爷子的宴席上,故意下毒捣乱,实在是令人寒心。” 他话一出口,其余人纷纷点头。 有人不忿道:“我们来赴宴,却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难道你们不该首先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厨子手脚不干净,你们自己的饭菜有问题吗?” “对呀!” “要调查,也要先调查江府内部的人。” “对……” 众人齐刷刷地附和着。 童倾韵的脸,一时间青红交加,难看地要命。 后厨的事情,归她管。 她一向对府中奴才管理严格,怎会出现如此事情。 “不会的。今日,能够经手府中饭菜酒水食物的家奴,全部是经过我精心挑选,他们中的人,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你的家奴没有问题,难道问题便在我们的身上吗?” 童倾韵的话,一下子激怒了这些人。 江承运毕竟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冲着众人拱拱手,笑着解释道:“诸位,息怒,并未我们刻意怀疑大家的一片诚心。不过家父办寿宴,出了此等事情,实属我们江府的责任。” 说话间,他向众人鞠一躬,客套道:“不让大家先行离开,也是为了大家安危着想。若是有人在此处身体好好的,一出江家大门,忽然发病,暴病而亡,那该如何是好?” 第265章 秋月画舫被查 暴毙而亡? 这四个字多多少少有些威胁的意味。 院中的众人,与江承运也算打过多少次的交道,对他的行事风格也很了解。 若是今日,他们强行离去,说不定明日便会被人发现,不知死在那个旮旯犄角。 这下子,这些人全部禁声,再也没有人反驳了。 见此,江承运招呼道:“娘,您先派人将各位安顿到客房,好生招待。” “好!” 童倾韵又开始忙活,召集婢女们将贵客一个个带走。 不一会,前院中的宾客们全部撤去,仅剩下满桌的残羹剩菜,一些被踢翻的板凳,地上一堆破碎的杯子。 还有,台阶下的一堆污物。 众人离去后,江承运的情绪才逐渐显露,抬眸望着罗洪,咬牙启齿道:“查,快给我查,我一定要搞清楚,是谁胆敢在我江家的地盘上撒野。” 不一会,罗洪的几个亲信官兵,身着便服,悄无声息地进了江府大门,开启了侦查事宜。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停到江府大门口,来人翻身下马,疾跑入江府。 一见到江承运时,一脸惶恐,趴在他的耳畔低语几声。 一霎那,江承运的脸色大变,双眸似能冒出血来。 莱茵河上,他的几十艘画舫中的客人与歌姬们,全部出现了与府中众人相似的症状。 到底是谁,胆敢如此与他作对。 双手紧握,他气得全身发颤,勒令道:“让老鸨照顾好画舫中的客人,速速追查缘由。” “是!” 这一夜,江家府中,人仰马翻。 江老爷被扶入内堂之后,因为羞于见人,始终未曾出面。 后院收留宾客的厢房,几位医者忙前忙后,厨房前的小灶全部生着火,灶上的药罐子一排排摆着,各个冒着热气。 一碗碗的汤药送去后院厢房,可药效却不尽如人意。 前半夜,后院厢房的门,开门与关门声此起彼伏,后半夜,诸人拉得虚脱,一个个躺在榻上,累得直喘气。 江大公子坐镇,罗洪辅助,将府中人员,一个个筛检一遍。 童倾韵更是毫不手软,凡是涉及餐饮酒水的丫头小厮,不问缘由,全部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整个后院,一片棍棒抽打皮肉的声音,伴随着凄惨的哭喊声。 江家真正是闹腾了一晚上,可晨起时,罗洪却依旧没有检查出任何毒素的来源。 秋月画舫那边更是闹腾得厉害,老鸨从未见识过这种架势,因为远离岸边,大夫去得晚,那些人救治不及,粪臭味差点将整个画舫包围住了。 而江边其他的画舫,眼见秋月画舫热闹非凡,纷纷划船前来围观。 但见船上众人哭爹喊娘,各个狼狈不堪,真是开了眼界。 有人报官,参将府来人,将秋月画舫赶到岸边。 曹然捂住鼻子上了画舫,待见一个个人的狼狈模样儿,勒令道:“定是有人蓄意下毒,将这里的酒水全部收回去,令医者细细检查。” 老鸨大惊失色。 那酒水有没有毒,她不清楚。 可那酒水中,却有他们秋月画舫特制的迷幻香。 这种香,人们一旦沾染,便会很难戒除。 所以凡是来过秋月画舫的人,均成为这里的常客,经年累月,秋月画舫才能在莱偲河上生意火爆,恩客不断。 可这种东西,朝廷上有公文,不让私底下使用。 他们能明目张胆地用,实在是江城山高皇帝远,没有人检查而已。 若是被这位参将大人查了去,他要较起真了,该如何是好! 老鸨想着,着急扑过去,试图将船舱中的酒水罐子打碎,谁知官兵们眼疾手快,一下将她擒拿住。 曹然一张脸森寒,厉声道:“急于销毁证据,难不成是你下毒不成?” 老鸨吓得直摇头,她有苦难言,唯有将嘴紧紧闭住。 不一会,秋月画舫中的人,该抓的抓,该放的放,整个画舫灯火通明,一走近,却臭烘烘地厉害。 无人胆敢走近画舫。 听闻,画舫中被人恶意投毒,凡走近者,必定上吐下泻,生命堪忧。 福安村,夏家,一夜好眠。 夏芊芊起得很早,与李云娘打声招呼,便出了门。 前日,棉花种子刚入了土,出苗期大约需要7-15日,这是最普通的棉花生长过程。 可她的棉花种子不同。 因为她提前改善了它们的基因序列,从而缩短了它的出苗期,这些种子大约需要三日便可出苗。 而她家里的种子,因为遭遇雨淋,气温适宜之下,其实有些种子已经有出苗的迹象了。 如此,这个出苗期的时间,或许更短。 一些小幼苗,只需要顶开头顶的泥土,便可破土而出。 今日,她想趁着上学前,去地头看一看。 苗种到地里,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需要每日观察,若是犁耙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种子用光却没发现的情况,那么地面上便会出现缺苗的情况。 若是缺苗严重的话,必须提早补苗,移苗。 这其中的过程,容不得半点马虎。 否则,很可能导致亩产量下降的情况出现。 做手术,她是认真的。 那么种地,她肯定也会是最认真。 清晨,乡间的小路上,空气清新,混合着泥土特有的气息。 夏芊芊背着背篓,一路沿着小路,来到地头,跳下田地,蹲下身子,伸手拨开一层土。 三寸许的地方,一粒粒五彩的种子尖端,冒出一个个鹅黄色的小芽儿,看得人赏心悦目。 嗯!不错。 地头的棉花种子出苗了。 大约过上一两天,相信这一片地上,定会一片翠绿绿。 心中高兴,她嘴里哼唱,背起背篓,往山脚下而去。 五月的天,一场大雨过后,密林的树荫下,又冒出许多的小蘑菇,翠绿的野菜儿。 错过这个季节,野菜长老了,便不好吃了。 她打算再弄一点。 走到山脚下,她一眼便瞅见一大片野菜,心情那个激动啊。 脚步飞快地往过跑,谁知草丛中忽然一阵窸窸窣窣,吓得她一激灵。 眼神警惕地望着那里,她厉声道:“谁,出来。” 一团灰色的影子往里缩了缩,发出呜呜的声响来。 “谁?出来。”夏芊芊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握在手心中,警惕地观望着。 第266章 想报仇便去指认 草丛中,那一团灰色的东西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从依稀的模样儿来看,倒像是一个人。 夏芊芊伸出手中的棍子,小心翼翼拨开前面遮挡的树枝草叶,缓缓露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儿,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她。 夏芊芊心中一凛,是她。 张小花。 她是罗洪受宠的妾室,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聚旺楼中。 她尾随在罗苗氏的身后,一副乖顺的模样儿。 谁知,她今日却衣衫褴褛地躲在青山中。 张翠翠死了,张大奎在监牢中半死不活,而她如今又变成如此模样。 夏芊芊没有吭气,转身便要走。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来,“有吃的吗?” 夏芊芊转身,她从草丛中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好饿,我四五天没吃上一口饭了。” 深吸一口气,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几个馒头,递过去。 张小花眼眸发光,扑过来,接过去,没命般使劲往嘴里塞。 期间,由于吃得太快,被噎住,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心口。 夏芊芊又默默递给她一个水壶。 她接过水壶,一阵狂喝猛灌,模样儿实在狼狈得厉害。 夏芊芊淡淡看了她几眼,再次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身后的人儿终于缓过劲来,扬声道:“夏芊芊,我现在沦落为如此模样,你不该嘲笑我一番?” 夏芊芊侧目望着她,神色淡淡,“你什么样子,与我无关。今日,即便是不认识的人,想我讨要吃食,我也会给她,你不用放在心上。” 瘫坐在地上的人儿,忽然一声惨笑,“你倒是大度,可我的命为何那么苦。” “那个人在床上时,曾经告诉我,他会一直疼我,爱我,为何到最后,伤我最深的人,便是他。” “男人,当真是靠不住的。” 一向关注自身容貌与仪表的张小花,一脸污渍,哭得满脸黑色的泪痕,“夏芊芊,你说得不错。我娘并非在监牢中淹死的。” “她是被勒死的。被罗洪与我爹,活生生勒死的。” 她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监牢中,我爹生死不明,也是罗洪害得,是他怀揣一颗歹毒的心,处处利用,利用完便抛弃,我爹怕也命不久矣了。” 夏芊芊没有开口回应。 关于罗洪,关于他所犯的桩桩件件肮脏的事情,其实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转身,又要走。 身后传来张小花声嘶力竭地呐喊声,“夏芊芊,他对你恨之入骨,必定会想法子杀了你。” 张小花嘶吼完,一下扑在地上,忍不住呜呜地哭泣。 那日,她被毒打一顿,扔到了柴房之中。 那些下人们,不给她吃喝,要活生生地弄死她。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于是一天夜里,她趁机从后院的狗洞中钻出来,一路逃回了福安村。 可她却不敢回家。 那个家,大门紧锁,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担心罗苗氏派人去家里寻她,唯有连夜躲在青山中。 这一躲,便是好多天。 好几次,她好怕,害怕被野兽吃掉,害怕自己饿死在这里。 夏芊芊静静地望着她,直至她发泄完情绪,她方才一字一句询问道:“若是罗洪被抓,你敢当着曹大人的面,揭发他吗?” 哭泣的人儿,忽然一愣神,一双眸子呆滞地望着她。 夏芊芊冷嗤,“既然恨他入骨,却又不敢与他撕破脸,怎么?舍不得?你难道还奢望他能回心转意,再次给你荣华富贵?” 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既还奢望他给你恩泽,便不要在旁人的面前抱怨人生不公,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话撂下,夏芊芊再次转身,便要走。 “夏芊芊,你等等。”张小花似下定了决心,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身来,“我愿意。” 夏芊芊眼神如水,淡淡扫过她的脸,“你可知后果?” 张小花紧抿着唇角,没有吭气。 夏芊芊开口提醒道:“若是一招即中,罗洪深陷牢狱之灾,或许会死。届时,你赖以攀附的大树倒下,此生,怕是再也没有大树愿意让你攀附,你可愿意?” “若是罗洪罪不至死,他或许会报复,你的下场或许比现在更加凄惨,或许死无葬身之地,此种风险,你可愿承担?” 一行泪从张小花的眼角滚落而下。 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几岁,一生命运的抉择,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些难。 夏芊芊没有再强迫,“若你想清楚了,罗洪被抓时,你便来参将府击鼓鸣冤,指认罗洪。” “若是你不愿冒风险……”夏芊芊从背篓中掏出一件普通的衣服,三两碎银子,几个馒头的油纸包,“那就走吧。” “天涯海角,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再也不用回来了。” 对于眼前人,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夏芊芊缓步往前行了一段距离,身后传来张小花笃定的声音,“我知道你不是她。” 夏芊芊头也没有的往前走。 张小花瘫坐在地上哭,越哭越伤心。 若她真是那个痴傻的人儿,她不会输地这么惨。 现在的她,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归宿! 夏芊芊背着背篓,也没心思挖野菜了,径直返回了家。 夏家大门口,青帐马车已经等着,李云娘一见她回来,上前便抱怨道:“你说去一会,怎么耽搁了那么久。” 她说着,眼神往青帐马车一瞥,“墨先生等你很久了。” 说话间,车帘被掀开,姬子墨望着她。 衣服上沾染了露珠,裙角上都是泥土的印记,一双绣花鞋更是夸张,鞋梆子上都是泥土。 夏芊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瞅,歉意道:“稍等一会,我去梳洗一下。” 她疾奔回家,将手脸洗干净,又换上一套干净的粉色裙子,斜挎上一个小布包,这才出了门。 大门口,李云娘塞给她一个油纸包,叮嘱道:“拿上包子,路上吃。” 夏芊芊接过包子,上了马车。 昨日,耿忠教元宝驾马车,他兴趣盎然,今日依旧选择坐到车辕上,想要继续学习。 夏芊芊一上车,姬子墨便拍一拍身侧的地方,“坐过来。” 今日的他,身上冰寒的气息散去不少,整个人的周身荡漾着暖暖的光泽。 他的心情不错。 第267章 不是不愿做她男朋友 夏芊芊上车,依旧坐到原来的位置上,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怎样,事情很成功?” 姬子墨眉宇间闪过一丝喜气,“没料到你的药那么厉害。昨夜江府与整个秋月画舫甚是热闹,折腾了一晚上。” 夏芊芊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呵呵笑道:“凡是服食江家特制迷幻剂的人,才会身体不适。” “这怪不得我,要怪就怪自己,不知晓节制。” 姬子墨愕然。 她小小年纪,总是能把一些男人也无法拿到台面上讲的事情,顺其自然地讲出来。 “那你……你为何知晓这么多?” 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难不成也是她爹教给她的? “我喜欢研究啊!” 夏芊芊一双眸光潋滟的眼,带笑瞧着他,“我对药材很敏锐,鼻子吸一吸,便能分辨出其成分。” “既然知晓其成分,那么寻找出与其拮抗的药材,自然很容易。” “这次,不过是让他们身体不适,若是厉害一些,还可在无形中取人性命。” 她说着,双手成爪样,忽然扑倒他的脸前,做了一个抓挠的姿势,吓唬道:“啊呜!有没有害怕得瑟瑟发抖啊!” 他板正的脸,一向无波无澜的眸中闪现出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眉眼儿凑近了看,很是耐看。 一颦一笑间,都藏着吸引人的特殊魅力,让你不知不觉间被她所吸引着。 姬子墨干咽了一口唾沫。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给她用了什么药。 一手嫌弃地将她推开,他神色收敛,闷声道:“你明知,我指的不是这些?” 让他直白地讲出来那些话,他有些羞于开口。 而她一副懵懂的模样,靠着车窗托腮想一下,不明所以道:“那你想问什么?” 姬子墨:“……” 装傻! 她始终在他的面前装傻。 好! 很好! “那我问你,你昨日曾讲起的男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他回去辗转难眠,想了很久。 关于这个理念,是这个时代世俗根本不会容纳的。 怪不得她双九年华还不曾定亲,现在他有些怀疑,不是旁人不愿娶她,而是她的要求太苛刻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将就的人。 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个男人,当真是太别扭了。 表面上,他一本正经,好似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对于情感之事,一点也不在乎。 可内心里,他还是有些介怀的。 莫非是对自己有意? 夏芊芊眉眼一扬,好笑道:“你不是不愿意成为我男朋友吗?又何必深究?” 姬子墨脸一黑,“我只是觉得,你此种想法很是荒诞。若是男方与女方相处一段时间,断然拒绝,离身而去,那女方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很简单。 夏芊芊看白痴一般地瞥他一眼,“他走了,女人难道还需等在原地?” “自然是转头,在人群中巴拉巴拉,碰上对眼的人,继续处男女朋友,若是处的好,然后再谈论婚嫁,处的不好,继续寻找对眼的有缘人。” 她的理念,当真是叛逆大胆,前所未有。 姬子墨越听越生气,一时间埋在心里头的话,脱口而出,“若是我不愿意,你是否便要去寻胡棠了?” 他的语气生硬,带着某种不满的情绪,甚至,夏芊芊嗅到了空气中浓浓的醋酸味。 死鸭子嘴硬,最受罪了。 夏芊芊心中憋笑,贝齿轻咬一下唇角,小声道:“那……你不愿意,总不能让我一辈子不嫁人了。” “谁说不让你嫁人了,你嫁人也需了解对方的品性才情如何,怎能轻易便嫁了?” 话一出口,姬子墨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与她谈及的男女朋友的含义,不谋而合了吗? 他瞪她一眼,她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道:“刚才我上车时,你还心情舒畅,怎么这一会的功夫,又沉着脸?” 他别过脸,不愿理她。 眼珠子一转,夏芊芊转移话题道:“江府昨夜闹腾成那样,依着江承运的脾气,必定要抓住幕后黑手才是。” 她缩一缩肩膀头,状似害怕道:“人家年龄还小,还没有谈恋爱,没有成亲,没有生子,人家的生命还没有真正的开始。” “人家还不要死啊!” 她侧身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摆一二,声音软糯,嗲嗲道:“你要护人家周全啊!” 姬子墨瞅着衣袖上的手,望着她眨巴眨巴的眼,一腔的怒气在不知不觉间又全部散去了。 不知为何,她总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却也能轻易地逗他开心。 他的心绪总能轻易因她而波动,他极力想要克制,却总是心不由己。 他不是不想做她的所谓男朋友。 他是怕…… 万一有一天,她若告诉他,他们不适合做男女朋友。 那他,还如何待在她身边。 姬子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提议道:“今日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夏芊芊眼眸一亮,“带我逃课去看?” 现代时,她从未逃过课,如今到了古代,为何想一想,就那么刺激呢? “好啊。我们一起去。” 不一会,青帐马车到了祝仙学院。 夏芊芊将元宝送到大门口,叮嘱道:“中午时,照旧去瀚轩院吃饭,我与墨先生有事,就不去了。” 元宝委屈巴巴,可一想到阿姐与墨先生若是在一起,便心情喜滋滋,欢快地跑进院中。 夏芊芊与门房的莫彦先生交代了几句,见王大爷与木匠老李头正在安装家具柜子,又叮咛了几句,这才反身回了青帐马车。 青帐马车在街上一阵疾驰,不一会来到一处酒楼的后院。 两人从侧门进入,沿着贵宾的通道,进入一间雅间,落座在窗前的桌前。 夏芊芊推开窗,往外一望,不由乐了。 从这里望去,江府的大门口与偏角的侧门,尽收眼底。 当真是视野极好。 此时江府大门紧闭,依稀可见府中人影攒动,好不热闹。 小厮端上了热茶,稀粥,并几样拿手的小菜。 夏芊芊喝一口稀粥,吃几口小菜,激动道:“还有什么节目,该上场了!” 第268章 闹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揭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抓捕江承运 于洋的话,宛若从天而降的一道惊雷,闪着亮光劈砍而下,将众人劈得思维无法活跃。 众人惊叹于他竟然胆敢将如此爆炸性的消息,当众讲出来。从今往后,再想反悔,便没有机会了。 继而,众人心中揣测着,经此一遭,江城于家与江家,或许该末路了。 谁知长久的沉默之后,江承运一双森寒的眸子,望着于祥,冷冷道:“于祥,你的女儿胡搅蛮缠,污蔑我们江家,连你也开始了胡言乱语。”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来,“曹大人在此,我们江家岂容你无缘无故地泼脏水。” “你说我们利用你们于家配置致幻剂,好,你拿出证据来,让我们江家心服口服。” 江承运的话,令于洋的神色呆滞住了。 这会多年来,他为何不敢揭发江承运。 那便是,他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每次,他们来接货的人都不同,并非以江家的名义来取货。 那些人来一次,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根本不知去向。 所以,他的手中只有一堆取药的凭证,并无一个人证,可以证明哪些药物,是送给了江家。 于洋为难之际,曹然大手一挥,冷冷道:“江承运,需要证据的话,我参将府多的是,昨夜我们查封了秋月画舫,封了所有的酒水,待会到了府衙,你再慢慢解释吧。”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于祥傻眼了。 刚才,他若是有一丝犹豫,没有开口讲实话的话,江家必被查,而他也会沦为江家人的幕后黑手,罪责加一等。 而他将事实全盘而出,反而成为了举报者,可以减刑几分。 此时,于祥望向女儿的眼神一下子柔和起来,瞅着她脸侧的手指印,愧疚自责不已。 另外一方面,他对她更是深深的感激。 是她强硬得不近人情的行为,救了他,救了于家一大家子啊。 于祥感慨之际,曹然扬声勒令道:“来人,将江承运带走,其余在江府的人,凡是与江家有生意往来之人,也带去参将府调查清楚,再行放人。” 一声令下,一群官兵冲入江家。 这下子,江家人来人往,比昨日还热闹非凡。 官兵们带回来一群人,其中包括身着常服的罗洪与几名兵士。 曹然鹰隼般的眼神审视着罗洪,冷冷道:“原来,我们参将府果真有人接了江府的邀请帖子。” 罗洪有些惶恐,拱手行礼,努力保持镇定,“禀大人,昨日属下带着诸位弟兄在街道巡逻,偶然发现江府大乱,情急之下进入府中查看,发现有人蓄意在府中的酒水中下毒。” “属下与诸位弟兄们,连夜开始侦查案情,所以才会逗留在此。” 关于江府寿宴中发生中毒事件,原本是府中的秘密,不得外泄。 可危急时刻,罗洪顾不上维护江承运,将一切事情和盘托出。 听闻此事,吃瓜群众的震惊一波又一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曹然双眸微眯,并未当场揭穿他,呵呵笑道:“你可调查出什么?” 罗洪尚未回答,一旁的江承运急不可待地唤道:“罗护卫长。” 他仅是唤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可罗洪却知他这一声呼唤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他沉默一下,冷言道:“禀告参将大人,事关重大,请容属下回参将府再行汇报。” “行!” 曹然没有强求,一挥手,下令道:“我们走。” 诸多兵士们压着一群人人浩浩荡荡地往参将府的方向而去。 于英华搀扶着娘,跟在于祥的身后,也往参将府而去。 江家大门内,一个老头脚步蹒跚地跑出来,脸色惨白地呼唤道:“承运啊。承运。” 他脚下一软,瘫倒在门槛上。 童倾韵小碎步上前,搀扶住他,一时间梨花带雨,哭泣着,“老爷,咱们江家绝对不能没有承运啊。”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不少人曾经遭受了江家的迫害。 那时江家家大业大,势力雄厚,不敢回击。 眼见曹大人要对付江家,此时墙倒众人推,众人不忘来一波落井下石的骚操作。 “哼!挣黑钱的江家。” “挣黑心钱,不得好报。” “没脸没皮,老天终于开眼了,要收江家了。” “打死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人。” 老钱头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头,狠狠扔过去。 小石头块不偏不巧砸到江德明的脑门上。 江德明脑门一热,顾不得疼痛,伸手一摸,睁眼一瞅,立时整个脸都变色了,“血,是血。” 他何曾被旁人打破过头。 “是血。” 老钱头怒瞪着他,“那些被你们害死的无辜的姑娘们,她们流淌了多少血,你们必须还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继续向江德明扔去。 童倾韵花容失色,吆喝着,“快,将老爷扶进来,关上门,关上门。” 江家大门仓促关上,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拥过来。 拍门,砸门,往门上扔石子…… 一时间,这些吃瓜群众将埋藏在心底里的委屈与压抑,全部释放出来。 门内,一群人帮着江德明擦额头上的血,被吆喝换来的府中大夫,也着急忙慌的给他包扎伤口。 短暂的慌乱之后,江德明逐渐冷静下来。 待头上的伤口包扎好,他大跨步地往书房而去。 身后,童倾韵尾随而来,一脸发愁道:“老爷,承运被抓,我们该如何是好?” 江德明侧目,一脸森寒,“我们江家还未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天,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算什么。” “去,让府中每一个人闭紧嘴巴,安生点。江家不垮,便有他们的荣华富贵,若是江家倒了,没有他们一丝半点的好处。” 江德明回到书房,摊开一张纸,执笔写了一些内容,将纸条卷成卷。 他来到书房外的鸽子笼前,打开其中的一个笼子,抓住一只鸽子,亲手将信件塞入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内。 伸手一扬,江德明望着天空中越飞越远的鸽子,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想设计弄死我们江家,到底谁先死,还不一定。” 第271章 又遭人欺负 江家大门口的喧哗告一段落,可酒肆茶楼中的热闹谈乱才刚刚开始。 夏芊芊收回目光,望着对面的人儿,不由捧心赞美道:“厉害啊!当真是一场好戏啊。” 姬子墨恍若未闻,端起桌面上的青瓷釉茶杯浅酌一口,“若是没有你引蛇出洞的药,参将府没有理由光明正大进入江府搜查,算来也有你一功。” 夏芊芊拱手笑呵呵:“公子客气。我仅出了一点点小力,还是公子运筹帷幄,方才将他们一并拿下。” 她笑得谄媚,却有一事不解,“参将府搜查一个管辖中的府邸,能有那么难吗?” 姬子墨沉默,手指在茶杯的边缘缓缓划动,“江家在京城中有人。” 夏芊芊大吃一惊。 到底是什么人,让堂堂的贤王殿下也有所顾忌。 她忽然后背一凉,顿时觉得这个功劳的背后,沉甸甸。 干咽一口唾沫,她颔首低头,赶紧喝一口茶压一压惊。 也不敢开口询问,到底是什么人。 反正,墨鱼此时能收网捉拿江家的人,定是已经做好了应对那位神秘人的应对。 这件事,不是她应该担心的事情。 她抬眸,不由关心询问道:“那于先生她的家人?” 那日,于英华与她立下契约,要一起出手对付江家。 没想到,她会以如此壮烈的方式出手。 这不仅是豁出她一个人的性命,而是将于家大大小小的性命全部压在上面。 “对于炼制致幻剂,于祥最初事先不知,只是提供药材,当知晓时,为时已晚,却被江家提前捏住证据,诬陷他为主谋的书信。至此,要挟了于家许多年。” 夏芊芊有些不信,撇嘴,反驳道:“于祥被诬陷,却还一再陷入其中,屡次为江家提供药材,甚至炼制好的药材。” “于英华这个人我信,可于祥,怕也是人为财死的主。” 姬子墨摇头道:“这一点你算是看错了。这些年来,于祥每每出义诊,服务于穷苦的百姓,甚至给他们免费发放药材。他不是敛财的主。” “他或许也知晓江家背后有人,生怕自己不服从,于家便会大难临头。所以当女儿不愿嫁给江家,他宁愿断绝父女关系,将于英华赶出于府,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原来,于祥也是一位身不由己的主。 夏芊芊眼珠子一转,一脸诧异,“这么说,于家若是有罪,不会判刑太重?” 姬子墨望着她,“若是于祥表现有功,应该只是舍些钱财,家中的生意一落千丈,人或许还是能保住的。” 听他如此说,夏芊芊松了神色,“那就好。我挺敬佩于先生,也希望她往后余生能幸福。” 两人算是从头到尾看了一场闹剧,一出酒楼的大门,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的全部是江家的事情。 原本停在后门的青帐马车没在。 肖勇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候着。 她低声道:“肖护卫定是有事汇报,你去吧。” 姬子墨望她一眼,叮嘱道:“你在这里候着,待会我们一起回。” “行!” 她满口答应,姬子墨转身离去。 夏芊芊站在原地候着,不经意的抬眸间,瞅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罗苗氏。 她脚步匆匆而来,临到江府门口时,向周围人打探道:“适才,罗大人是否在这里?” 那人眼神上下打量一番来人,“他被曹参将带走了。” 闻言,罗苗氏整个脸黑沉下来。 又被曹参将带走了。 他这个夫君,当真不是省油的灯。 她才从监牢中将他捞出来,他为何一刻不消停。 昨夜他一夜未归,她便心生忐忑。 刚才得到江府大公子被抓的消息,她急匆匆赶来,果不其然,罗洪也被抓走了。 整日里,这个男人都结交了一些什么狐朋狗友。 丧气得厉害。 罗苗氏气得面红,转身又往参将府赶。 迎面,不期然地一抬眸,碰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罗苗氏一见,眉心直跳,一上来便呵斥道:“你在这里作甚?” 夏芊芊微怔。 这个人真是,野蛮霸道得厉害。 这里是大街,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走动的地方,她在这里怎么了。 夏芊芊白了她一眼,转过身。 谁知罗苗氏一腔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顿时被夏芊芊的傲慢激怒了。 她径直走过来,伸手便来抓她的手,试图将她扳过来。 夏芊芊察觉出身后的动静,一个急速转身,敏锐地躲过了她的手,“大胆,你作甚?”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倒是将罗苗氏吓了一大跳。 她一愣神,随即变脸道:“夏芊芊,说,是不是你设计,将我夫君骗入江府,害他被参将大人抓去?” 罗苗氏咄咄逼人,一双杏眼似能喷出火来,“走,你与我一道去参将府,与大人说个清楚?” 罗苗氏不依不饶地缠斗过来,身后的一些嬷嬷见状,也围拢过来,试图抓住她。 “你们做什么?”夏芊芊步步后退,呵斥道:“你们再对我动手动脚,我便喊人了?” “给我抓住她!” 夏芊芊的挑衅彻底激怒了罗苗氏,她一声令下,一群嬷嬷冲上前,一双双老手伸长了往她身上扒拉。 电光火石间,“啪啪啪”,空中响起几声脆响,一个个石子落到那些咸猪手背上,打得嬷嬷们嗷嗷大叫,纷纷缩回了手,吓得缩回到罗苗氏的身侧,一声不敢坑。 罗苗氏目光警惕望着四周围,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谁躲在暗处行凶,快出来。” 人群中走出一袭月白色锦袍的翩翩少年郎,目光冷冷的望着罗苗氏,神色淡漠,语气冰寒,“大庭广众之下,这位老妈子到底要对这位姑娘家作甚?” 罗苗氏的目光落到眼前人的身上,眼神一下痴呆住了。 那日聚旺楼的雅间门口,她曾经匆匆间瞥见他一眼。 那样出尘的气质,矜贵的面容让她久久无法忘怀。 他便是她曾经期待中的夫君啊。 可罗洪的出现,狠狠地粉碎了她的少女梦。 今日,再次见到他时,她的心还是怦怦跳个不停,可听到他唤她老妈子,罗苗氏的一颗心瞬间被千万把尖刀刺中。 细碎细碎! 第272章 讨价还价 “这位公子,你不知详情,莫要平白为心思歹毒的人做了辩护?” 罗苗氏尽力想要抹黑夏芊芊,谁知眼前的少年郎根本无视她的存在,伸手拽住少女的手,“我们待会还要逛街,莫要与不相关的人掰扯。” 夏芊芊挖了挖耳朵,真不敢相信,这样偏袒十足的话,会从他的口中讲出来。 她冲着姬子墨笑了笑,故意一脸娇羞,小拳头锤一锤他的手臂,声音嗲嗲道:“你怎么才来嘛!人家等你等得好着急啊!” 罗苗氏愕然地望着她,又望向翩翩少年郎,俨然忘记自己有夫之妇的身份,嫉妒红眼道:“你竟然看中她?” 夏芊芊挑眉,双手抱住姬子墨的胳膊不撒手,“我怎么了,他偏偏就是喜欢我。” 罗苗氏惊了惊,扫一眼姬子墨,没想到他竟然眼神宠溺,伸手摸了摸夏芊芊头顶的发,“乖!快走。” 他根本是不屑与罗苗氏解释,更不屑将眼神丢给她一寸。 一股风吹拂而来,明明是温润的风,罗苗氏却全身一抖,后背的寒意升腾而起。 罗苗氏愣在原地,身后的诸多嬷嬷们也一个个看傻眼了。 他们从罗苗氏小时候便伺候在侧,善于揣摩她的心思,此时明白她心中的小九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夏芊芊拖拽着姬子墨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挑衅地望一眼,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来。 可罗苗氏却还是看清楚,她在提醒她:“莫要肖想我的人。” 罗苗氏气得干瞪眼,恨不得冲过去,撕烂她的嘴。 一群人站在街上,引得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 罗苗氏在京师时,曾经也是人人艳羡的大家闺秀,不曾想,一场错误的婚姻让她沦落成如此模样儿。 怔愣了片刻,她才想起身后四周围全是异样的目光,“我们回去吧!” “夫人?”嬷嬷不解询问,“那老爷那边。” “我们回府。” 罗苗氏神色淡漠,身子僵硬,双腿机械地往前走。 大街上,夏芊芊凑到一个小摊贩前,拿起一串糖葫芦,“摊主,几个铜板?” “两个。” 姬子墨递过去一两银子,吓得夏芊芊慌忙拦住他,“人家一个铜板,你给一两银,这该如何找你?” “不用找了。”他语气淡淡,说出去的话却很豪横! “别闹!” 在小摊贩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她将一两银子收到手中,嗔怪地瞪他一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两银子的糖葫芦,我能吃得下吗?” 她从随身的小斜包中,摸出两枚铜板,递给商贩,“您拿好了。” 小商贩无奈地摇着头,“姑娘好会过日子。” 夏芊芊笑嘻嘻,一脸自豪:“日子本就是精打细算,才能过好的。” 她转身,拽住姬子墨的胳膊,便往前面逛。 两人在街道上逛了几大圈,购买了一些东西,临到一处装饰的摊位前,夏芊芊盯着一个匕首的装饰物,看了又看。 那匕首的造型小巧,匕首的顶端编织着一抹流苏,分外的醒目。 这匕首一看,便是男子使用的配饰。 “你喜欢它?”姬子墨走上前询问道:“想买吗?” “嗯!”夏芊芊伸手抚摸着匕首,上下打量着,“你说这个东西送人,怎么样?” 送人? 一个男士的配饰送人,难不成是要送给他? 姬子墨的心一跳,脸上的微表情有些泄露他内心的雀跃。 “很不错。那人定会很喜欢。”他望着她掌心的东西,笃定道。 只要是她送的,他定会喜欢的。 何况,她的眼光不错。这个匕首在集市上很少见。 那匕首轻轻一合,刀刃可以藏到刀柄中间,平日里挂在腰间,扇柄上,很是不错。 “摊主,这个匕首多少铜板。” 小商贩见两人一心想要,扬了扬手,做个手势,“一百文” 一百文,纯粹是讹人钱财。 夏芊芊的手触电般缩回来,“那我不买了。” 她拽着姬子墨,转身毫不犹豫地便走。 姬子墨有些懵逼了。 不就是一百文吗? 给本殿下购买一百文的东西,你还嫌贵? 你也太抠了。 小摊贩一见也傻眼了。 这个小匕首饰品,搁在他手中纯粹是积压货,甚少有人问津。 这好不容易遇到有人问,眼前的两位,看着又像是人傻钱多的公子哥与丫头,没想到脾气如此倔,说不买就不买了。 “姑娘,慢步,慢步!” 小摊贩着急吆喝挽留道:“那你说说,到底要多少铜板?” 夏芊芊原地止步,并未往回走一步,蹙眉道:“那小玩意最多十文钱,愿意卖,我便买,不愿意卖,我便走。” 说话间,她拽着姬子墨无所谓地往前走。 姬子墨沉脸,低声道:“一百文,根本就不贵。” 夏芊芊做一个嘘的姿势,“我们有钱是一回事,被旁人坑是另外一回事。你掏一百文,他这会高兴,回头还认为你傻。所以,一定要还价。” “你不想要吗?” “想要啊!” “想要你还走?” “他会继续叫咱们的。” “会吗?” “自然会!” “姑娘姑娘,慢走,十文钱就十文钱,权当我们认识一下。” 小摊贩热情介绍道:“你看看摊位上,你还喜欢什么,我都算便宜卖给你。” 夏芊芊冲着姬子墨得意一笑,转身慢悠悠地将小匕首拿到手心,打量一番,这才从袖口掏出十文钱,递给摊主。 “姑娘,再瞅瞅这些玩意……” 夏芊芊又挑选了一个铜制的小狗,在手中掂了掂,“多钱?” 这次,摊贩再也不虚报了,爽快道:“五文钱。” 夏芊芊付了铜板,在姬子墨殷切的目光下,将小匕首与小狗全部放到自己的随身小袋中。 姬子墨垮了脸,“你那个小狗是送给谁的。” 他其实很想问,难道小匕首不是送给他的吗? 夏芊芊没懂他的意思,很自然的回答:“送给元宝的。他喜欢小狗。我还琢磨着,过阵子给家里养一条狗。” “那……”姬子墨还想问,巷子口,耿忠驾着青帐马车一声长吁,停了下来。 夏芊芊手中拎着其他东西,激动地往马车跟前跑,一边跑,一边唤道:“耿护卫,快帮我一下。” 耿忠搭一把手,将东西放到车内。 夏芊芊在车旁等着姬子墨,待他上车,她也尾随而上,一时间眉眼喜色,提议道:“我们去趟参将府,如何?” 第273章 试探 按理说,曹然将江府一干人等全部掳去了参将府,此时定是加班加点地开启了审讯模式。 他们这会去,他定是没有时间招待的。 “你想去找曹然?”姬子墨眼神幽深,“有事?” “我找他,自然是有事的。”夏芊芊说一句,留半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姬子墨没有细问,勒令道:“耿忠,去参将府。” 青帐马车在街道上一阵奔驰,不一会来到参将府。 夏芊芊跟在姬子墨的身后,在府中小厮的带领下,径直进入了曹然的书房。 不过一刻钟,曹然便从府衙返回,大步流星而来,见到姬子墨时,刚要拱手行礼,扭头一瞅,又看到了夏芊芊。 他尴尬地收了手,假咳两声,“你们来寻本官有何事?” 姬子墨的目光望向夏芊芊,她赶紧迎上前,福一福,继而从衣袖中掏出那枚小匕首,递上前,“是我在街边铺子上,发现这个小匕首,觉得大人定会喜欢,所以特意买来送给大人。” 一枚小匕首躺在她的手心中,匕首把柄上的红色流苏特别鲜红。 曹然看到这个物件,神色微愣。 姬子墨别开头,整个脸黑沉沉的。 原来,这匕首不是送给她的。 曹然性子直爽,伸手接过小匕首,上下一番打量。 他以为是贤王殿下授意夏芊芊送给自己的,自然忍不住赞美道:“这小玩意不错,看着稀罕,随后我戴在自己的佩剑上,定会不离身。” 姬子墨一张俊脸上的精致五官,皱成了一团。 见曹然收下礼物,夏芊芊向他福一福,开口道:“大人,其实我是有事相求。王峰的女儿王月月,是我的好友。” “王峰被抓,她心急如焚,想要见父亲一面,知晓我与大人相熟,便来寻我!” 夏芊芊如实相告,“所以,我买了礼物,行贿大人,想让大人通融一二。” 曹然脸一沉,“你可知,王峰是重要的人证?” 他处世严谨,朝廷的公务事情,他是不会徇私的。 可眼神一撇,瞅见一旁的姬子墨,心神又一荡。 这位姑娘可是贤王殿下认准的人,今日既然殿下陪同而来,定然是认可的。 那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同意了她的请求。 随即,曹然哈哈笑道:“姑娘既然送我礼物,又来拜访,若是能让你那挚友说服她爹开口,指认江承运,戴罪立功,也算是一桩好事。” 夏芊芊福一福,喜笑颜开道:“多谢曹大人。” 说话间,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习雅兰疾步而来,一进门,一眼望见夏芊芊,顿时眸色柔和,“夏姑娘来参将府了?” 夏芊芊怔愣住了。 她没料到习院长会在此处。 她赶紧福一福,问安道:“夫人好。” “你这个丫头,就是客套。” 习雅兰上前来,情不自禁地挽住夏芊芊的手,慈爱道:“这会还有事吗?” 夏芊芊摇了摇头,“我刚拜托曹大人一件事,这会事情已经说完了。” “那你可有空闲?”习雅兰有些激动,“不如随我在后院逛一逛,让他们男人说说话,如何?” 夏芊芊侧目望向姬子墨,有些拘束。 这位习院长每次见到她时,都特别的热情,搞得她不知如何回应了。 她希望墨鱼带她走,谁知他沉着脸,“你先去吧。我与曹大人还有事相谈。” 夏芊芊无奈,唯有假笑道:“好,你们聊,我们去逛一逛。” 她被习雅兰拽着出了书房门,一路顺着长廊,往后院的花园而去。 抓在手腕的手很暖,带着某种说不上的温暖感觉,习雅兰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道:“后院花园中的芍药花开得正艳,我们去瞅一瞅。” “好!” 夏芊芊努力放松心态。 到底习院长是何时开始对她如此亲热了。 是自从那次,她发现了自己手腕处的蝴蝶状印记。 她好似认识拥有此等印记的人。 习雅兰不揭穿,她也不说破,目前为止,习雅兰对她并没有半分敌意,这是最万幸的事情。 两人一路往后院走,习雅兰有意无意询问道:“夏丫头,你娘可曾对你提及,生你时的情景?”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夏芊芊犹豫一下,没有回答。 习雅兰轻笑,“我们只是随便拉一拉家常。很多家庭的母亲总会向孩子谈及出生时的情景,比如说,你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是河里捡来的,等等……” 她这句话问得唐突,解释之言分明有些牵强。 夏芊芊想了想,摇头,“我不是土里挖出来的,亦不是水里捡来的,我是我娘生的。” 她笃定道:“我听娘说,生我时,她疼了三天三夜。我出生后,得了肺病。” “幸亏我爹是医者,及时为我医治,才将我的命保住,可惜早产加重病,所以,从小我的脑子浑浑噩噩,被人唤作傻子。” “你娘亲自生了你?”她似乎有些不信。 这句话,好诡异! 夏芊芊将习雅兰的反常看在眼中,不禁哑然失笑道:“我自然是我娘亲生,若不然,家里那么穷,穷得家徒四壁,揭不开锅,我娘也没丢下我这个傻子,无论日子过得多么艰难,都将我留在身边。” “你现在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出,原来竟然会有痴傻之症?”习雅兰目露心疼,依旧不愿相信她的话。 或许那个李云娘向她撒谎了,或许这其中还有隐情。 她很相信自己的猜测。 “两月前,我不慎落水,鬼门关走一趟,忽然清醒了。这或许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吧。” 夏芊芊将自己的事情,全盘而出,希望可以打消习雅兰眸中的希望。 “原来如此。” 习雅兰性子沉稳,不动声色地挽着她的手,“孩子,你苦尽甘来,总会有好日子的。走,花园在不远处,从这里拐弯。” 夏芊芊跟在习雅兰的身后,尾随她在后花园逛了一大圈。 期间,习雅兰总是有意无意地套她的话,她很机敏,谈话间,一丝不漏,甚是谨慎,没有露出一点点破绽。 习雅兰见问不出什么,还令丫头起了疑心,唯有收敛心神,将她又送到前院。 夏芊芊直至上了青帐马车,方才长舒一口气。 第274章 送礼物 五月的阳光透过车帘照到车厢中,斜斜打在两人的侧脸上,车厢中很静,唯窗外街道上传来阵阵马蹄声。 夏芊芊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软塌上的人儿,自从进入参将府,他的脸便一直沉着,也不知发生何事。 她小声地询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回祝仙学院吗?” “回练兵营。”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便沉默了。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感觉情绪有些不对头啊! 夏芊芊又小声询问道:“御品阁那边,油布造出来了?” “嗯!” “滑翔翼的骨架也造好了?” “嗯!” “那今日是要开始试飞了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激动。 “是” 她接连问了一连串问题,他每次都只是用一个字来回答。 她便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厢中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压抑。 夏芊芊察言观色下,询问道:“既然事情都很顺利,可你好似不开心?” 姬子墨回眸,望着她,“我没有不开心。” 她但凡顾念他的心思,便不会当着他的面,送旁人礼物了。 他默默转过头,板着一张脸,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夏芊芊将他变脸的时间段,细细一想,不禁莞尔。 这个男人,傲娇又闷骚。 不就是一个小礼物吗? 她想了想,手作势伸入随身携带的斜包中,实则从如意镯中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瞅瞅这个如何?” 姬子墨淡淡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黑漆漆的家伙上,“这是什么?” “这是袖箭,别名天女散花。你等等,我给你演示一番。” 夏芊芊掀开车帘,唤一声,“耿护卫,将马车停到路旁边。” 夏芊芊跳下马车,抬眸望向远处练兵营大门上的横匾。 “你说,我能击中它吗?” 她手指那个门匾。 从这里距离那个门匾,大约有六十丈远,完全超出了普通箭矢的射程。 姬子墨望着她手中的袖箭,没有吭气。 一旁的耿忠凑过来一看,笃定道,“定能击中门匾。” 凡是出自夏姑娘手中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差过。 夏芊芊摇了摇头,笃定道:“我说的不是门匾,我是说,门匾后的那棵柿子树上的那只麻雀。 什么? 她不但挑战了不可能的距离,竟然还想射击活物? 这东西有那么神吗? 耿忠有些迟疑了。 姬子墨看她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你来试一试!” 夏芊芊拽过姬子墨的右手,亲手将袖带戴到他的手腕间,“你看好了,这袖带中的这个点,起到瞄准功能,射击目标必须与它在一条直线上。” “待你瞄准之后,按动这个按钮。一枚暗器按一次,发射多次按两次。” “来,你来试一试。” 她说着,轻轻举起他的手,瞄准落在枝头的一只鸟,专注道:“射击。”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动了那个按钮。 “嗖”,微不可见的破空音之后,前面树梢间一阵乱扑腾,随即一只麻雀从树梢垂直落地。 耿忠眼中闪着惊喜。 姬子墨也心惊不已。 一旁的夏芊芊却毫无察觉,炫耀道:“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是很厉害?”姬子墨没有料到,她不但医术了得,对于制作暗器,也如此拿手。 到底,什么是她所不会的。 “送给你了!” 夏芊芊细心帮他盖好袖带的保护罩,语重心长道:“你名义上是一个商贾之子,却成日里出入练兵营,参将府,免不得惹人怀疑。” “你又冒险住在福安村,那些被你对付的人,定是恨透了你。他们万一对你出手,你该如何自保?” 说话间,她一脸忧心忡忡,“为此,我夜不能寐。一想到曹然曾经被暗器所伤,差点见了阎王,我真怕你也遇到危机。” 她越说,语气越沉重,嘟嘴难受道:“所以,我四处寻找有关暗器的书籍,巧思冥想,花费大功夫,方才造成这个袖箭。” “只要你戴着它,即便危险之人在远处,你也能将它立刻放倒。” 一讲起她的发明制造,她的眉眼中,闪烁着睿智之光“我这个暗器,银针为武器,刚才涂抹的是一般的麻醉剂,自然,你也可搭配使用毒药。”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头,“放心,毒药的方子,我正在研制,你是要一剑封喉,还是立刻毙命,还是七窍流血而亡,全部可选择。” 她说话时,眉眼飞扬,一副自豪无比的模样儿。 这个东西是她担心他的安危,亲自为他所做。 比起那个在小摊上,花费十文钱买的小匕首来,要贵重太多。 一颗沉寂郁闷的心,又活泛起来。 “既然要送我东西,为何现在才拿出来?”平白让他难受了好一会。 夏芊芊哑然失笑,“我只是觉得,那些毒药还没有配备齐全,这样拿出来,好似有些不完美。” “我很喜欢!”他由衷地说道。 “你喜欢便好!”夏芊芊歪着脑袋,心中暗舒一口气。 不远处,练兵营的大门忽然打开,一群兵士手持刀剑,气势冲冲地跑出来。 夏芊芊跳脚,躲到姬子墨的身后,懊恼道:“不好了,定是麻雀落地,被官兵发现了。” 她瞅一下,自己现在还是女子的打扮,一会被人瞧见,该如何自圆其说。 “我去换一下衣服。” 她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厢。 不一会,薛冰带着一群兵士跑过来,看到姬子墨时,方才收回刀剑,拱一拱手,“墨公子,你来时,可曾见到有人路过?” 姬子墨神色如常,淡淡道:“何事?” 薛头摊开手掌,掌心中一只麻雀扑腾着翅膀,却始终无法飞起来,“刚才树梢的麻雀跌落,属下查看一番,发现它的身上有暗器。” 他说着,手指捏着一枚银针,眼神警惕道:“此暗器能击中麻雀,亦能击中旁人,甚是危险。” 姬子墨接过那枚银针,将其收好,淡定道:“是我试一试旁人所送的暗器,惊扰了薛头。” 薛头双眼灼灼,他说:“太不可思议。你们站在此处,竟然可以击中树梢的一只活麻雀,到底是如何厉害的暗器?” 第275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的眼神在姬子墨身上徘徊,想要寻到传说中的那枚暗器。 可惜,他大失所望。 对方好似并没有拿出来,让他大开眼界一下的意愿。 薛冰有些失望,忙收敛心神,提议道:“公子,滑翔翼今日已经组装完毕,您是否去查看一番。” “行。”他要走,转身冲着青帐马车唤一声,“墨谦,快一点。” 车厢中,夏芊芊快速地褪去女装,换上男装,又将头发打散,在头顶盘上一个男子的发髻。 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她方才跳下马车,冲着薛冰拱一拱手,问安道:“薛头,多日不见,你好!” 薛冰疑惑的目光将夏芊芊上下一番打量,心中越发奇怪。 这个墨谦与福安村那个夏芊芊身上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甚至五官眼眉上也有几分熟悉,不过她的声音却分明是男音。 薛冰的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脖子上,一瞅脖子间的喉结,彻底打消了自己的那份执念。 姑娘家如何会有喉结,是他多心了。 “墨小公子!”薛冰热情招呼着,“你上次的犁耙图纸,当真是厉害。造出的犁耙用于耕地,简直是秒啊。可惜你没有亲眼所见。” 她怎么没有亲眼所见,她就在当场。 不怪薛冰眼拙,而是她的化妆技术娴熟,以假乱真,旁人根本瞧不出端倪来。 “我们将滑翔翼组装成功了,待会你再瞅一瞅。” 薛冰对夏芊芊特别的热络。 姬子墨不动声色地将夏芊芊拉到身侧,两人并肩而行,将薛冰挤到了后面。 薛冰一脸懵,被一旁的耿忠直接拽到怀中,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吆喝道:“快走,快走,我都迫不及待看一看,组装成功的滑翔翼了。” 四人一路而行,进入练兵营,来到了炼器营中。 不远处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十个组装成功的滑翔翼。 薛冰紧走几步上前,蹲下身子扶起一个滑翔翼的一翼,激动道:“看看,这些布料与三角骨架按照图纸,完美的组装在一起。适才有弟兄试飞一下,效果不错。” 他提议道:“墨公子,只等哪日到山顶去试一试。” 夏芊芊上前用手摸了摸布料,啧啧称奇道:“这布料能做成如此,也算合格。” 她扶起一个滑翔翼,提议道:“要不我先站在那边的坡道试一试?” 姬子墨疾步而来,从她手中将滑翔翼夺过去,“哪里是你能试的道理?” 这丫头当真胆大得厉害。 姬子墨递一个眼神,耿忠冲着不远处的山坡挥一挥手。 夏芊芊抬眸望去,远处一个黑点忽然迎风而起,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而来,临到这边时,身后降落伞升腾而起,随即落在他们不远处的地面上。 抖落掉身上的降落伞,肖勇迎上前,拱手行礼道:“公子,试飞非常成功,属下确定,若是站的地方再高一些,风再大一些,定可以飞得更远。” 姬子墨怔怔盯着她,“你成功了。” 这表情,仿佛是之前并不认为她会成功,这会终于确定了,所以有些不敢置信。 夏芊芊没有丝毫的欢喜,摊一摊手,“我的图纸那么详尽,只要按照上面的去做,成功是必然的事情。” 她越是镇定,站在她旁边的四个男人越是心惊。 薛冰上前,一锤头便要捶向她的胸口,被姬子墨凌厉的眼神一瞪,他立刻收回手,讪讪道:“墨谦公子,年纪虽小,却才智双全,能力非凡。” 薛冰一番夸奖,忍不住八卦道:“小兄弟,你可曾婚配,不瞒你说,我还有一个妹妹,我……” 他还想继续说,耿忠真是恨铁不成钢,一个胳膊肘将薛冰的脖子夹住,往一旁跑,“走走,试飞成功了,你还不快些去干活,尽量多赶出一些功来。” “可是……”薛冰扭脸望着夏芊芊,还想说。 “没有可是!”耿忠连拖带拽,将人拖远了。 夏芊芊摸了摸脸,好笑道:“我还真挺招人喜欢的。若是嫁不出去,娶一个如何?” “胡闹!”他伸手揪一下她的脸蛋。 夏芊芊慌忙伸手捂住脸蛋,嗔怪道:“作甚,我有功劳,你不奖赏便算了,还欺负我。” 他走在前面,仰头望着天上的太阳,不由露出了长久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夏芊芊紧追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抱怨道:“你那手作甚,手指扎得慌,我的脸好疼。你得补偿我。” 她嘟嘴,跺脚,抗议道:“以后不许掐我脸蛋。” “你的脸蛋滑滑的,摸着很舒服。我喜欢!”他戏虐回答。 这人怎么没脸没皮起来。 “你不害臊。你耍流氓!”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一直到上了青帐马车。 耿忠一直尾随在其后,吓得一声不敢吭。 青帐马车快速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姬子墨收敛神色,正经道:“有一件事情,想经过你的允许?” “你说?”她扬眉望他。 情绪多变,这会怎么又变得如此客气? 他沉吟一会,开口道:“犁耙的构造很实用,若是在大乾国推广的话,可以省去很多人力,对于农业发展来说,更是有力。所以,我想将图纸送到各处城池,令他们炼制,以便方便民众。” 墨鱼这个想法不错。 工具造出来,便是为人民服务的。 她很爽快地答应道:“图纸在你那里,你可以让人拓印,可以照着你的办法去做。” 他以为她会向他讨要一笔功劳费,不曾想,她想了想,提出一个棘手又现实的问题,“若是大乾国的土地,都用上了犁耙,人力是省了,可对于那些靠劳力吃饭的人,却失去了生计。” 她一脸严肃,“你可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姬子墨一愣神,不曾想一个小小的人儿,考虑问题会如此全面。 “我深思熟虑过,省下的劳力,可以推广,让他们去砖厂造砖,烧砖。毕竟耕种土地,仅忙活农忙一段时间,季节性很强。可造砖烧砖,却是一年之中,都可干活。” 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家伙,是将她的产出全部利用了殆尽。 “你想用我发明的造砖术?” 姬子墨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必须将规模做大,做强。大乾国多洪灾,一般的土坯房木头屋子很容易被洪水冲垮,造成严重的灾害。” “若是都会青砖建造房屋,会不会不一样?” 第276章 她是与众不同的 不愧是坐在位置上的人,想法总是与旁人不一样。 大乾国当今的皇上,听说仅是一个八岁刚过的黄毛小儿,他的治国之道到底有几分手段与谋略,不必细说。 听说先皇,即墨鱼的哥哥病逝前,亲自指定了几名护国大臣,其中便有贤王。 这些关于京师的小道消息,自然不是偏远山区的江城人所能接触到的事情。 夏芊芊还是有一次与刘老闲聊时,无意间得知的情况。 造福百姓,自然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前世,她凭借一身精湛的医术,整日站在无影灯下,一抬手术接着一台手术,拼命地做,不也是为了救死扶伤吗? 现如今,人在古代,能用自己的知识改变这里人们的生活状态,也是她乐见其成的事情。 “你这个建议很不错。若是每个地方都有一个专供平民百姓的砖窑,用于房屋的改建,自然是挺好的。” 夏芊芊顺着他的话,畅谈下去,“不过这里面又有问题了。” “哦?”姬子墨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继续询问道:“有何问题?” “你刚才说,要将砖厂做大做强,那你可曾听说过,瓦匠头上无片瓦的故事?” “既然你要搞这个事情,在做大做强的同时,必须将砖瓦的价格打压下来,足够贫民可以使用,甚至对于贫困户要进行补助。” “一些贫苦人家,比如刘二牛家。刘二牛他爹身子硬朗,却没有活干,朝廷可以帮这些人找活,付给他们工钱。” “比如刘二牛,脑子不好,可真正干活的话,他身强力壮,也是一把好手。” “每个地方的官员,若是能关心这些特殊的家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但教,还要提供给他们生活的技能,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受益。” 姬子墨愣愣望着她,一时间,不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心中所想。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喃喃道:“这些事情,又是谁教给你的?” 夏芊芊扬起脸,笑得很甜,“倒不是一个人所教。” 她低头开始掰手指头,“首当其冲的人,应该是村长徐江。” 他瞅着刘家一地鸡毛的日子,常常恨铁不成钢地提议着,“若是有人管着那父子二人,而不是由那王氏惯着,他家的日子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还有王大爷,他帮我制窑烧砖,轮到自己时,却疼惜那几个铜板,不愿翻新屋子。若不是我送给他一些砖头,强行让他修好了屋子。这次大暴雨,他家定是被淹透了。” “再比如村里那些老人们,明明兜里有银子,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将银子藏着。” “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银子,很多是他们棺材本,丧葬费。因为他们无儿无女,已经丧失了劳动力,如何再去挣银子。” “所以,朝廷关心贫苦人家的时候,也多关心关心那些失独老人,关心一下孤儿寡母。” 她的一番话落地,连坐在车辕处的耿忠听着都心有感触。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何殿下对夏姑娘是不同的。 因为她,原是与那些闺阁中的大家闺秀是截然不同的。 沉默了半晌,姬子墨朗声道:“你的建议很不错。” 没有半点的邀功与得意,她灿然一笑,“这些不是我的建议,而是那些身在其中,不知寻谁求救的人们的心声,我代为转述而已。” 话题说道民生大计时,便有了几分沉重。 夏芊芊不愿锋芒毕露,手不经意间扫过小桌上的一个空茶杯,讪笑道:“我好渴。” 姬子墨看破不说破,唇角一弯,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出神色中的宠溺之色,“等会。” 他用火折子将桌下的小炉子点燃,又在小炉子上放好小茶壶,开始烧水。 不一会,茶壶嘴冒热气,他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及其优雅,举手间,纤细修长的手,宛若从漫画中伸出来的男主手。 夏芊芊在一旁出神望着,直至一杯热茶递到她的跟前,她才反应过来。 接过茶杯,轻呡一口,她挑眉一笑,眉眼弯弯,“当真是好茶。” 姬子墨随手端起一杯茶,也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青帐马车飞快,不一会便返回了福安村。 时辰尚早,元宝尚未放学回来。 马车刚停稳,王家大门一开,王月月闪身而出,望见姬子墨时,她的神色有些躲闪。 “我先回屋了。” 姬子墨转身,带着耿忠往墨家而去。 王月月这才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一把拽住夏芊芊的手,急切道:“如何?” 她没说何事,可夏芊芊明白她的意思。 “曹大人同意了。”夏芊芊拍了拍她的手背:“他提点我,若是想救你爹,必须让他招出幕后主谋,说不定可以量刑减免罪责。” “我一定会努力说服我爹的。”王月月双眸激动地泛着泪花。 “何时去?”她急切道。 “明日,我送你去参将府。” “芊芊,我实在是太感谢你了。”王月月说话间,眼角垂泪,双腿一软,便要跪。 夏芊芊忙搀扶住她,“你这是作甚。我帮你,仅是因为你是我朋友。莫要如此。” “好!”王月月点头,“我这就将好消息告知我娘。” 她抹一把眼角泪,疾步奔回家。 夏芊芊转身,往家走,谁知身后一声吼,“夏丫头,夏丫头。” 这声音急促而粗狂,将她吓一大跳,惊得李云娘从院子跑出来,失声道:“芊芊,出什么事情了?” 夏芊芊回头一望,是村长徐江。 他瘸腿疾奔而来,一张脸笑成了花,越发觉得皱纹纹路深邃了。 夏芊芊挑了挑眉,镇定道:“村长大人,出了何事?” 徐江走近,笑呵呵道:“夏丫头啊!我今日去地头瞅了瞅,才短短三日,棉花种子不少都冒了头,出芽了!” 福安村人虽然不曾种植过棉花,可听说这东西精贵的厉害。 若不然的,四大家族中江家以茶山桑山为种植大户,但论起价值来,棉花种植时间短,价值高。 若是棉花那么容易种植的话,那江家不是老早便下手去做了吗? 第277章 被误会 对于徐江来说,从未涉猎过的棉花种植,福安村人第一次种,其中难免会有一丝波折,谁知第一次试种,种子竟然如此早便发芽了。 他可是几经打听,方才知晓了棉花种植的一些浅薄的知识。 据说,棉花种子入土之后,需要五天以上才能出芽,可这仅仅三天啊,就出芽了。 可谓是神速啊。 徐江觉得惊诧,可这些对于夏芊芊来说,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她微微一笑道:“我今晨去地头看了。长势挺不错。不过后期幼苗必须灌溉与施肥。” 夏芊芊提议道:“水,我们很方便。福安江的水很适合灌溉棉花,不过这肥料……” 徐江也有些为难,“往日里,村民都是将自家肥运到地里,可如今咱们租赁下这么一大块地,恐怕一时间也难以凑够这么多农家肥。” “没有农家肥,也可以用其他的肥料代替?” “其他?”徐江有些不解,“那是什么?” 夏芊芊莞尔一笑,“村长您忘记了,福安江那边的烟湖滩,那里常年生活着一群水鸟,旁边的林子里更是鸟儿成群,长年累月下来,树林下,浅滩里,到处都是鸟粪。” 她眸色发光,滔滔不绝道:“烟湖滩的鸟,都是吃小鱼小虾长大的,它们的粪便堆积在树下,与腐烂的树叶虫子残骸等混合在一起,便是上好的肥料。” 徐江一听,顿时眼前一亮,“你说得极是。可那烟湖滩地处沼泽地,有不少的陷阱。” “曾经有人尝试去树林中,却无功而返,为了一些肥料,冒生命危险,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徐江提出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这个我可以解决。” 夏芊芊想了想,提议道:“不过,这次我需要劳工。最好是会牵牛。自然,若是有人愿意用扁担挑,我也可以按照一笼子的价格,付工钱。” “那真是感情好啊!”徐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你是不知晓,最近我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哦?”李云娘惊诧十分,“到底是何事?” 她在村里,怎么一丁点消息没听到? 夏芊芊却好似料到了,似笑非笑道:“都是之前拒绝你的人,前来寻你找活干?” 徐江一脸无奈,呵呵笑着解围道:“夏丫头,你也不要怪他们。都是为了糊口而已。之前是对你没有信任,经此一事,定会老实本分,好好干活的。” 夏芊芊并不在意这些,认真嘱托道:“村长大人,你识人无数。对方圆十里地的人都了解。我需要的是肯实干,不会偷奸耍滑之人。” “所以,前来干活的人,也请您给我把好关。活干好了,我允诺的铜板一个都不会少。可若是活干不好,甚至是耽搁我的事情,我若是计较起来,我怕他们也吃不消。” 经过最近几件事情,这个丫头的处事风格,徐江也多少有些了解。 听她如此说,忙不迭地点头,“放心,墨公子将地里的事情交给你打理,又让我协助你,老头子定会好好严格把关。” 徐江说完,喝着小曲,乐呵呵地往回走。 李云娘望着徐江的背影,不由笑道:“多久没见村长心情好了。” “是啊!” 福安村是江城附近的一个贫困村,徒留下一些老年人驻守着,没有一丝活气。 若是村里经济发展好,或许一些年轻人便愿意回来了。 夏芊芊随娘回了屋,两人一起张罗着晚膳。 莫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王大爷的牛车停到大门口,元宝蹦蹦跶跶地返回家。 夏芊芊迎上前,先给王大爷递上一大杯凉茶,“快喝两口,解解暑。” 王大爷接下,埋头将一碗茶水喝完,这才乐呵呵道:“丫头,你今日不在,铺子那边已经布置完毕,你明日过去,可以先看看。” “好。王大爷,最近几日,真是多亏你了。” 王大爷憨憨一笑,“你这孩子,说话多见外。我这么大岁数,一年中甚少有活计,是你给了我一口饭吃。” “王大爷,你这话更是见外了。” 李云娘见两人在屋檐下闲唠嗑,忙招呼道:“快,都洗一把手,进来吃饭。” 王大爷也不推辞,几人坐到桌前,匆匆用了晚膳。 席间,王大爷小声询问道:“近几日,不见隔壁墨公子来吃饭?” 夏芊芊一愣,抬头一看王大爷的表情,好似有些别有用意啊。 她没回答,李云娘抢答道:“最初他们刚搬来,没有起灶。近日,也开始开火做饭,所以没有再来吃饭。” 王大爷眉头一皱,没有吭气。 吃饭完,夏芊芊在厨房中收拾碗筷,听到王大爷与李云娘在大门口窃窃私语。 “夏家媳妇,我瞅着那位墨公子好似对你家丫头有意思。” 王大爷尽量压低声音,“夏丫头也不小了,旁人如她一般年纪,孩子都抱在怀里了。” 这是王大爷,什么时候跟街道上的大妈们一般,开始催婚了。 李云娘生性敏感,紧张道:“可是外面有何风言风语?” 王大爷低叹一口气,“你莫要问。我只是多嘴一下,墨公子那人还不错。其余人,你还是慎重考虑。” 其余人? 李云娘抓住了王大爷话中的漏洞,逼问道:“可是芊芊在外面惹出什么祸事?” 王大爷的声音越发低了,“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话毕,他赶着牛车,急匆匆地往回赶。 顿时,李云娘一颗心七上八下,转身回了屋内,拽住夏芊芊的手,紧张道:“芊芊,到底发生何事了?” 夏芊芊见瞒不过去,直言道:“昨日,江家派媒婆去祝仙学院门口堵我,想让我给江承运做妾?” 做妾? 李云娘的脑子“嗡”一下,一片空白。 江承运最爱强占民女,他在江城四处都有女人,哪里缺一个妾室。 给他做妾,不是送死吗? 李云娘慌神,急得在屋里打转转,“芊芊,我们赶紧收拾东西逃吧。” 她是绝对不会让女儿给旁人做妾。 见娘吓得不轻,夏芊芊慌忙解释道:“莫慌,江承运今早被参将大人抓进大牢。他性命不保,恐怕再没有心思要纳妾了。” “被抓了?”李云娘更加惊恐,小声道:“是墨公子干得?” 夏芊芊点头,“是!” 事实确实如此。 不曾想李云娘一下子误会了,一脸惊喜道:“墨公子,他竟然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第278章 女怕嫁错人 李云娘这句话一出,夏芊芊瞬间明白,娘是误会的。 “江承运被抓,可与我无关啊!” 不对呀! 也不能说与她没有关系。 毕竟,投石问路的香药是她提供的。 他算计她,她也反手算计他,两人算是两清了。 这件事情,若是解释起来,比娘误会的内容,更让她忧心。 算了。 误会便误会吧。 夏芊芊收拾梳洗一番,便打算早早睡了。 可李云娘陷在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中,缓不过神来。 江承运可是江城响当当的四大家族之中,江家继承人。 他穷凶极恶那么多年,受他迫害的人,只能背地里咬牙切齿地痛骂他,恨他,诅咒他,谁也不敢与他正面对峙。 那于家的婚事,女方不同意,不是被逼得离家出走,与家中断绝关系? 这么多年,这些事情在民众之间,私底下传播及其广。 于家不敢反抗,江承运刚想娶芊芊,墨公子便将他送入监牢了。 那这位看似无依无靠的墨公子,身后的实力到底有多大? 他到底对女儿的真心有几分,是否是值得托付的人。 …… 纷杂的信息在李云娘的脑中来回徘徊,最终,她忽然惊醒般,冲到厢房内,掀开被子,一把抓住夏芊芊的手,将她摇晃起,“那江承运怎么认识的你,为何要娶你?” 自己姑娘好是好,可像江承运那样的人渣,定是喜欢搔首弄姿的莺莺燕燕,怎会缠上自家素颜平常的姑娘家? 夏芊芊睡得有些迷惑,喃喃回应道:“我也不知啊。或许是,他看中我会种地。” 这算什么破理由? 种地好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花几个铜板的事情,却要大张旗鼓的跑来纳妾? 李云娘躺在榻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委。 辗转反侧之际,她决定从明日起,一定要将女儿看紧了。 她绝对不能再让她惹出祸端来。 翌日一大早,李云娘顶着黑眼圈将大门一开,顿时吓得惊呼一声。 夏家大门口,同样有顶着黑眼圈的母女两人。 王李氏一见李云娘,激动道:“夏丫头起身了吗?” 李云娘平息一颗狂跳的心,接话道:“她起身了,你们来屋里坐。” “不用!” 王李氏直摆手,“我们在外面等她就好,今日还要拜托她带我们去参将府。” 听她如此说,李云娘才知晓原委。 “李大娘,吃了吗?进屋吃个便饭吧。”李云娘热情相约着。 “谢谢你!”王月月将手中的食盒一掂,眼角泛泪花,“我们起得早,用过了,还亲手做了一些父亲喜欢的吃食,想要带去给他吃。” “不要紧,我们便在门口候着,即可。” “这……” 李云娘劝不动,转身回屋,将门口的情况讲一遍。 有人在门口候着,李云娘很不自在。 一声吼,将赖床的元宝从被窝里揪出来,“快些起身,今日要早点去上学。” 元宝咧嘴想哭,他有些无辜,“那也用不着早起半个时辰。” “我给你炸了爱吃的糖糕。 李云娘一诱惑,元宝瞬间清醒。 一家三口着急忙慌,围在餐桌前用膳。 期间,李云娘将想了一晚上的想法提出来,“芊芊,你那铺子的家具摆好看,我今日去瞅一瞅,给你打扫一下卫生,你看如何?” 夏芊芊没有反对,“行,待会你与元宝坐牛车一起去,顺便将家中我前些日子购买的一些碗碟家具,都运过去。” “行!” 这些年来,李云娘足不出户,甚至连最近的江城,她也很少去。 饭吃到一半,撂下筷子,开始翻箱倒柜。 前段时间,她们去御品阁做了几件衣裳,她逐一拿出来比划,一边对着铜镜挑颜色,一边焦急道:“快帮我看看,哪一件衣裙好看?” 第一次上祝仙学院,她想穿得体面一些,不要让旁人笑话去。 挑来挑去,她最终还是取出平日里常挂身上的那间灰色裙子,有些悻悻道:“待会与李大娘一起出门,她家遭了变故,我若是穿得花枝招展,难免惹得她难受。” 李云娘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很是周到。 夏芊芊放下碗筷,起身道:“娘,你与元宝坐王大爷的牛车走,我带着她们母女坐马车,你晚一会出来即可。”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你想怎么穿便怎么穿,待会不用顾忌旁人眼光。 夏芊芊将挂在门栓子上的斜挎包取下背好,便出了门。 不一会,门口响起马嘶声,继而马蹄阵阵,逐渐远去。 李云娘跑到门口观望一下,瞅见青帐马车的背影,这才折返回屋,又在铜镜前照了许久,这才选了一件素雅的玫红裙子,穿上了。 两人在屋内候了一会,门口才响起王大爷的呼唤声,“夏家媳妇,元宝。” 李云娘一手挎着一个竹篮子,一手拉着元宝,出了大门。 王大爷眼前一亮,“夏家媳妇,你这是……” 李云娘神色自豪,朗声道:“芊芊让我替她先去铺子收拾东西。我随您一起去。” “行!上来坐。” 李云娘拽着元宝上了牛车,王大爷吆喝着牛车往前走,小声打听道:“我刚才远远瞅见,夏丫头与王家母女两人上了青帐马车……” 关于王家,李云娘不愿多说,低头“哦!” 王大爷整日往江城跑,自然消息特别的灵通,他忧心提醒道:“夏家媳妇,王峰被抓,江城中有传言,他是因通匪,刺杀曹大人有关,这无论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 “夏丫头,她人好,热心肠,背后有墨公子撑腰,自然是不怕什么。可若是帮错了人,最后惹来一身骚,可如何是好?” “我也害怕她受牵连,才提醒你,私下里,你也提点一下她。” 王大爷的担心,不无道理。 李云娘连连点头,将元宝凑过来的头往一旁一拨,小声道:“王大爷,多谢提醒,我会交代芊芊小心的。” 江城,参将府监牢中,大牢的门锁一响,狱卒唤一声,“王峰,你亲属来探望。” 昏暗角落中,王峰抬起头,眯着眼睛望过去。 王李氏在王月月的搀扶下,扒在监牢的栏杆前,哑着嗓子唤道:“他爹,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啊!” 第279章 探监 监牢中,脚镣的声音响起,角落中,一人蓬头垢面,蹒跚而来,隔着栏杆,一手抓住了王李氏的手,“你们怎会来?” 王月月望着眼前落魄的爹,眼泪刷一下流下来,“爹,是我求了芊芊,她去求了参将大人,大人仁慈,才让我们来见你一面。” “爹!”王月月一边难受的抽泣,一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地上,掀开来,拿出一个油酥饼,递上前,“这是我与娘一大早亲手刚烙的饼,还热着,你快些吃。” 王峰张大嘴,猛咬一口,囫囵吞枣般强咽下去,模样儿狼狈十足。 王月月一时心酸,劝解道:“您知晓什么,都告诉大人。大人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定会放过你的。” 王峰望着女儿的脸,默默摇了摇头。 王李氏一下反握住王峰的手腕,“娃他爹,你要好好想一想,你可千万不要当那个冤大头,替旁人背了黑锅。” “我们家不愁吃不愁喝,你犯不着与土匪为伍,我实在是不相信他们所言。” 听了王李氏的话,王峰忽然哈哈一笑,眼神深沉,“咱家为何不愁吃不愁喝,你心里没数吗?” 王李氏一愣神,“你在胡家当管家,自然有月俸,你每月都给我家用的。” “胡家家大业大,为何会让一个出身农家,没有根基的人当他们家的管家?”王峰再问。 王李氏的心莫名地开始慌乱了。 “那是有一次,胡老爷遇到山匪,是你救了他。他感念你的救命之恩,所以才……” “你不好奇,我出身农家,父母早死,为何会有一身武艺傍身,为何山匪见了我,没打几下,就逃了吗?” 王李氏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那怎么可能?” “那怎么不可能!” 王峰凄惨一笑:“十八年前,我被山匪冯卫看中,是他教会我武功,是他让我潜伏在江城,随时候命。” “不,不会的。”王李氏使劲地摇头,一旁的王月月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峰冷嗤一声,“我知晓,总有一天,我会落到如此地步,所以,我们有了月儿之后,我是又窃喜又难受。” “窃喜她是女子,若是我受罚,她受到的责罚能少一些。” “这些年,我一直将你们母女放在福安村中,甚少回去,也是想与你们尽量撇清关系。若是我落网,你们也能全身而退。” 王峰一脸呆滞,语气绝望道:“并非我一心想当土匪细作,而是我一直身不由己,落得如此地步,我无话可说。” “不……”王李氏不甘心,“只要你坦白一切,曹大人是会饶你一命的。” 王峰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没用的。你们回去吧。” “爹,你千万不要放弃。”王月月双手扒住栏杆,哭得歇斯底里。 王峰森寒的眼神越过她,望向监牢外的甬道,嘶吼道:“夏芊芊,老子终于成为了阶下囚,这下你该满意了,你跑来,是来看老子笑话的!” “爹,你不要这样。”王峰的语气令王月月胆寒,若不是芊芊,那些人根本不会让她们母女进来。 “夏芊芊,你这个小人,你给我出来。”王峰继续怒吼着。 监牢长长的甬道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夏芊芊缓步而来,目光淡淡望着监牢中的人,“你寻我?” 王峰站在监牢正中心的位置,头顶处的小窗户上,斜斜投影下来一缕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一向严肃阴森的脸,在昏暗的监牢中,面容憔悴,神色却柔和了几分。 “月儿她是个好孩子,她不该受到我的拖累。” “曹大人惩罚分明,我想他不会连累无辜,误判好人。” “我家婆娘,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有坏心眼,所以月儿才会像她,品性上用不着我操心。” 王峰的话,似乎在交代后事。 夏芊芊听出端倪,冷言道:“他们好坏,与我无关。” “你是月儿的好友,若你不愿意帮忙,今日我也见不到她们。他们两人,我便托付而你了。” “那是你的妻女……”夏芊芊强调,“我承担不起他们的安全?” “你承担不起,自有你身后的人可以承担。” 王峰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幽幽开口道:“我信你,所以……” 他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外墙中添加了一处捕猎夹,你回去小心点,莫要夹住脚。” 夏芊芊眉头一皱,不明白他的意思。 王李氏早已哭瘫在地,被王月月搀扶着,口中喃喃:“怎么会,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儿,不是的,不是的……” 王月月一边回头望着监牢中的爹,一边低头望着怀里的娘,一时间被吓懵了。 “你们走吧!” 交代完事情,王峰仿佛卸去了肩头的千斤重,双腿一软,往后踉跄几步。 伴随着铁链的声响,他瘫坐在地,眼神呆呆望着天空,变得麻木而呆滞。 “爹,爹!”王月月一声声地唤着。 一旁的狱卒上前,催促道:“探视的时间到了,几位快些出去吧。” “好,我们这就走!”夏芊芊将王月月搀扶起,叮嘱道:“扶你娘起身,我们要出去了。” 三人互相搀扶往外而行,走了几步时,王李氏忽然回头,望着蜷缩在墙根处的人儿,眼角的泪泉涌而下。 这一别,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李氏心明如镜。 他对她不薄,自从成亲起,从未让她缺衣少食。 自己生下女儿后,他也从未嫌弃,视若珍宝,她一直觉得,她是幸运的。 虽然她生活在福安村中,可男人却在江城大户人家做事,在村子里,那是及其长脸的。 可谁知道,突然噩耗传来,她宛若坠入深渊之中,迟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神色恍惚,王李氏双脚宛若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被女儿拖拽着,出了监牢的大门。 大门口,夏芊芊将她们送上马车,叮嘱道:“好好看着你娘。” 王月月摸一把泪,搀扶着王李氏上了马车。 身后,姬子墨缓步上前,询问道:“王峰最后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在他家外墙下放了捕猎夹,让我小心点。” 姬子墨接话道:“这是一句暗语。肖勇,你去看看,那里可有异常。” “是!” 夏勇领命而去。 夏芊芊沉思一会,开口道:“今日,王峰将妻女托付给我,定是用他送来的东西作为交换,如果你见了东西,满意的话,便派人暗中保护好她们的安危。” 王峰一直不愿交出东西,定是因为有人用妻女威胁他。 如今他有了她的保证,才愿意倾囊而出。 第280章 她的画成考题了 在参将府耽搁了一会,待夏芊芊再返回祝仙学院时,上午的课程已经讲到一半了。 青帐马车刚停到门口,李云娘从小铺子中小跑而出,迎上前,“芊芊,怎么样?” 她询问的,自然是王峰的事情 夏芊芊点点头,“见到人了。” “那……”李云娘想起王大爷的话,心中担忧却不知如何讲。 “王峰全部都招了,能见到妻女最后一面,他也算了了心愿。至于最后,他的命运如何,便看曹大人如何判了。” 李云娘神色慌乱,忙不迭地点头,“是呀。剩下的事情,交给官爷去处置,你一个姑娘家也莫要管了。” “快来小铺子看看,娘归整得怎么样?” 夏芊芊随着李云娘来到小铺内,一眼望去,东西摆放地整整齐齐,购买的碗碟也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柜子隔断中。 除过这些东西,东面墙壁上张贴着一张财神爷的画像,画像下面,恭敬地燃着香烛。 墙边的西面一角,则供奉着水神的画像,依旧是点着香烛。 夏芊芊哑然失笑,“娘,咱们这小小的铺子,您一下子请来两位大神,您也不怕香火不够供奉啊!” “碎嘴,呸呸呸!” 李云娘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臂,随之双手合十,冲着东墙角拜一拜,又冲着西墙角拜一拜,碎碎念道:“两位神仙保佑。小女年龄小,不懂事,莫怪莫怪!” 夏芊芊没办法。 唯有双手合十,也冲着两位神仙拜了拜,小声道:“两位只要保佑我的铺子生意兴隆,我定每日都给两位供奉好吃的。” “说什么呢?”李云娘又是一下拍在她的肩膀头,“即便生意不兴隆,我们该供奉也该用心供奉。” “行行,你说了算。” 夏芊芊躲闪间,一回头,一袭华贵衣裙的女子站在耳房的门口,愣愣地望着这边,神色间有些失神。 夏芊芊收敛心神,上前几步,福一福,“习院长,您好。” 在学院中,她还是尊称习雅兰为院长。 习雅兰望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落到李云娘的身上。 看着年纪,不过三十有余的妇人,乌黑的发丝,简单得插着一株银簪子,耳畔垂落着银色的耳环,一身素雅的玫红色裙子,虽朴素却十分合身得体。 见她望向自己,她也稳了稳神色,上前福一福,客套道:“见过习院长。” 习雅兰心中一凛。 她便是夏芊芊的娘,可…… 习雅兰的目光在李云娘的脸上一寸寸地审视着,试图寻找出母女两人有何相像之处。 李云娘被打量着,面上维持着笑意,心中却有些慌乱了。 见此,夏芊芊挡在李云娘的身前,笑着介绍道:“习院长,这是我娘,往后会在小铺中帮我忙。” 习雅兰一下回神,淡淡一笑,上前几步,很随和地牵住李云娘的手,“你的女儿救了我阿弟的性命,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往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李云娘不曾想习雅兰如此热情,忙抬眸笑道:“习院长您客气了。您能腾出地方,让我们母女做小生意糊口,依然是我们的大恩人,多谢了。” 两人开启了互吹互捧的模式。 习雅兰见夏芊芊还杵在原地,忙不迭地提醒她,“你怎么还在这里,再耽搁下去,上午的课都要下课了。快去,我与你娘唠唠家常。” “这……”习雅兰的过度热情,总是令人无法拒绝。 “怎么,我堂堂祝仙学院的院长,还能将你娘吃了不成?” 李云娘连连摆手,“院长哪里话。” 她杏眼一横,催促道:“芊芊,快去!” 夏芊芊无奈,摆一摆手,转身疾步而去。 身后,响起习雅兰热情地邀请,“后院的桃花开得不错,我们转一转,赏赏景吧。” 李云娘在家中,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为着生计操持,哪里有心情赏景? 她想要推辞,可习雅兰没给她机会,“去吧。我近几日新学了几样点心的做法,今日凑巧做了,你也来尝尝我的手艺。” 在福安村中,李云娘遭受到的皆是欺辱与蔑视,她麻木性地过着被人指责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了。 忽然,被身份地位如此高贵的人热情对待,令她一时受宠若惊。 “那怎么可以?我怎么……”李云娘呐呐自语,想从习雅兰的手中缩回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拿着抹布擦桌椅,她怕弄脏夫人娇嫩的手。 “怎么不可以!” 习雅兰淡淡一笑,“我们走。” …… 贵字班内,众人正在专心地练习临摹书画。 夏芊芊刚走到门口,讲台上的朱子文侧目望向她,神色有些无奈。 这丫头,为何每每在他的课堂上迟到早退,这…… 这让铁面无私的他,该如何处理? 朱子荣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那笑多少有些苦涩,“夏学子,你来了,快坐吧。” 夏芊芊向朱子荣福了福,转身返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抬眸一望讲台,她一时间愣神了。 讲台的正中心处,悬挂着一幅《嫦娥奔月图》 她细看之下,竟然是她送给聚旺楼,用来招揽生意用的《西游记》中,嫦娥仙子奔月图的临摹画。 朱子荣站在讲台上,望着愣神的夏芊芊,开口叮嘱道:“今日我们的作业,便是临摹这幅仙女图。” 夏芊芊看了看那副画,又望了一眼朱子荣,心中憋笑。 让她临摹自己的画,真是好搞笑。 斜对角的任媛儿瞅见夏芊芊唇角的那抹笑意,心中越发不服气,阴阳怪气地吆喝着:“朱先生刚才说了,规定时间内,谁的临摹画画不完,画不好,便算不达标,本次科目考试便算不及格,要连着一个月打扫班级卫生,直至补考过关,才能结业。” 夏芊芊瞠目结舌,表情复杂。 这…… 她随手一个人设画,怎么成为了学院学生的毕业作业? 简直…… 罪过罪过啊! 夏芊芊取下背包,慢悠悠地将画纸摊开来。 任媛儿瞅着她,神色中有几分得意,“夏芊芊,还有一炷香功夫就下课了,你来迟了,可先生规定的时间却快到了,今后一个月,便要辛苦你了。” 她话音一落,诸多学子们怯怯私语,更有人偷偷憋笑着。 第281章 都想看她笑话 祝仙学院上午一共两堂课,每堂课半个时辰,一般由一个先生来授课。 第一节课,先生主要是传授知识点,第二堂课,基本是学子们的练习时间。 比如丹青课,现代称绘画课。 第一课,朱子荣将《嫦娥奔月图》的画作悬挂出来,向诸多学子讲授画作的来历,绘画时的笔法,以及在临摹它时的注意事项。 第二课,则是让学子们照着他所讲授的内容来练习。 此时,整个贵字班女学子的桌面上,那副嫦娥奔月的画作,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 一炷香的功夫,诸多学子们基本上是可以按成完成的。 可夏芊芊刚坐下,一张白纸上,什么也没有。 她既没有听老师授课,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此次绘画比试,她定是最后一名无疑了。 朱子荣也料定如此。 不过他现在一心维护夏芊芊,忙摇手,袒护道:“夏学子今日有事请假,她若是没完成,可以不用受到惩处。” “那怎么行!” 任媛儿虽心怯夏芊芊,可她就是看不惯所有人都向着夏芊芊的模样儿,“她既是我们贵字班的学子,自然也受这一点制约。何况她来了学堂,还有时间让她画,为何她要例外,这一点不公平?” 任媛儿的话,引得旁人窃窃私语。 贵字班中的女学子们,有许多的胡棠粉,墨鱼粉,连那个烂人江承运也有受虐狂沉迷在他的美色之下,成为他的粉。 而这三个人都与夏芊芊有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所以这群女学子们都对她这个插班生心生嫌隙。 任媛儿一搭话,其余人也纷纷议论开来。 有人酸溜溜道:“上次我考试途中有事,落下了,还不是乖乖接受了惩处,也没见先生网开一面。” “对呀!凭什么旁人不行,就夏芊芊可以,难不成是因为她与院长有何关系?” 有人神色严肃,傲娇发难道:“我爹与院长也是老友,我也没利用这层关系,博取优待,这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啊!” 这句既显摆自己,又嘲讽旁人的话,立刻得到一群人的连连赞许。 朱子荣的面子有些撑不下去了。 可他能说什么呢? 夏芊芊这个人,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啊。 将脸一沉,他厉声道:“吵什么吵,瞅瞅你们手中的画画完了吗?是不是都想当最后一名?” 谁想当最后一名? 谁也不想当啊! 若是说,夏芊芊还未迈入学堂时,这些人还暗中较劲,拼时间,拼画工,努力将画画好,画完。 而现在,夏芊芊一来,诸人心中长舒一口气。 一炷香的时间,夏芊芊注定是画不完的。 所以,唯有她参与进来,她们只要保证自己画作完工,那么最后一名铁定便是夏芊芊了。 夏芊芊将彻底将那个随时可能落在任意人头顶上的惩罚,死死地焊在她的头上了。 所以,这些人愿意出声附和声援任媛媛,都有各自的私心。 可谁知,朱先生会如此地袒护她,越发触发了这些女学子内心的愤怒。 眼见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为了自己争吵起来,夏芊芊眉头一皱,轻咳一声,“不过是一幅画而已,我画就是了。” 她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朱子荣一脸踌躇,真想提醒她几句。 一炷香的时间,以她的水准,估计连画都画不完,更不提染色了。 这一场分明会输的比试,她为何要接受。 天哪! 若是这丫头输了,被罚清扫学堂一个月,院长知晓了,会不会又要痛骂他一顿? 这丫头,分明是给自己找麻烦。 朱子荣急得抓耳挠腮,其他学子们却心中暗喜。 这下子,最后一名的名额算是定下了。 此时,她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手拿笔,慢悠悠地开始绘画,涂色,有些人画得快,对自己有信心,更是停下笔,侧目望向夏芊芊。 她们倒要看看她满口答应,到底一会该如何应对? 夏芊芊将白纸铺好,用砚台压好,瞅着空白的画纸,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太过放肆。 她给砚台里添加点水,拿着墨条开始慢悠悠地磨墨。 慢条斯理地磨好了磨,又将一旁的丹青盒子拿过来,仔细辨认染料的色泽。 这慢悠悠的一番操作,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而她桌面上的那一张白纸,依旧是一张白纸,什么也没有。 讲台上的朱子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疾步奔下来,来到她的桌前,开口想呵斥,又强自压下那股子怒火,和颜悦色道:“夏学子,你再不开始画,真是来不及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那个咬牙启齿啊。 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都想要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毛笔,替她去画。 其余人则偷偷捂嘴笑起来。 夏芊芊拿起一旁的毛笔,点墨,抬眸,认真道:“那我开始画了。” “画啊!” 朱子荣急得脸都红了。 再不画,他想偷摸给她打个高分都不成。 “嗯!” 夏芊芊颔首低头,笔尖落到了画纸上,开始疯狂地勾勒。 白纸上,留下一条条或轻或重的线条,那些线条横七竖八,看起来没有一丝连贯性,与讲台前的那幅《嫦娥奔月图》一点都不像。 这哪里是画,分明是乱七八糟胡乱涂改。 任媛媛高昂着头,尖尖的下巴冲着夏芊芊,眼神俾睨着她,鼻子发出一声冷嗤,“她连讲台上的画作看都没看几眼,焉能画出什么?” 对于夏芊芊,她是留心观察过了。 她坐下后,不过瞟了那副画几眼,研磨的时间都比看画的时间长,而这学堂中的其他人,谁不是将画作观察了又观察。 这幅画的真品出自聚旺楼幕后的神秘公子。 据说,他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心有丘壑,不但凭一己之力写出了《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等脍炙人口的话本子,那绘画的技术,更是一绝。 这幅《嫦娥奔月图》便是出自《西游记》中的嫦娥仙子形象,其画笔柔和,画风柔美,仙女的神韵风采在他寥寥几笔的勾勒中,完美地呈现出来。 他的画作当真厉害了得。 如此厉害之画,你夏芊芊,单凭瞄几眼,便想将他临摹成六七分相像,简直是痴心妄想。 第282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 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夏芊芊丝毫不为所动,手中的画笔在图纸上一番飞速旋转,完全处于一种忘我的境地之中。 站在一旁观看的朱子荣,焦灼的神色中露出一抹无以言表的苦涩。 这幅《嫦娥奔月图》的画法,本就独出一格,手法新颖而难以揣摩。 他也是去聚旺楼闲逛时,无意间在其墙壁上发现了此画作,初见,便一下子惊为天人般眼前一亮。 经过寻问方知晓,这幅画竟然有拓印版本,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购买。 欣喜之余,他也买了一幅,挂在书房间,日日临摹,画了整整十日,方才领略了其中意境,画出来的画像,也算是有了几分神韵。 今日,他将其拿来学堂,让学子们临摹。 光讲课就讲解了半个时辰,这夏芊芊没有听课,直接上手来画,难免领略不到其中的精髓,不懂其中章法,如何能画得成功。 朱子荣一番惋惜,撇开眼不愿看,脑子里正在思考着,待会该如何向院长交代。 谁知忽然听得学子们一声惊呼,他有些莫名其妙,转头一瞅,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张铺满乱七八糟线条的白纸上,少女手中的毛笔忽然将其中两个线条一连接。 不过更改了线条的走向,几乎在一息间,嫦娥仙子的面容栩栩如生的呈现而出。 随之,她的笔尖又往下一落,在白纸正中心出胡乱划拉两下,画面逐渐显现出仙子飘移出尘的身姿,再然后是她青葱细手…… 不过眨眼间,一幅栩栩如生的《嫦娥奔月图》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静! 静! 静! 学堂中,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专注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沉迷在她出神入化般的笔底春风中。 惊叹! 震撼! 继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羡慕。 这画工,这手法,这表现力…… 啧啧…… 恐怕连朱先生也要望尘莫及了。 再看朱子荣,弯腰趴在夏芊芊的书桌前,双眼灼灼地紧随毛笔的走向而游走。 每当她落笔,勾勒出全新的图画成,朱子荣不由点着头,口中啧啧称奇道:“妙,妙,简直是妙。” 怎么会有如此奇特的画法。 在临摹画像的途中,她并未抬头去看讲台上的画作,而是专心自己手下的线条。 可当那些线条巧妙联系到一起时,众人震惊的发现,她课桌上的画像与讲台前的那副画竟然是一模一样。 “夏芊芊画完了,用时不到一盏茶。” 说用了一盏茶功夫,实则还是多算了。 她光是摆弄白纸,研磨,研究颜料都花了半盏茶功夫。 准确来说,她画画的时间,不过用了半盏茶功夫而已。 半盏茶的功夫,她不但画完了,还与那副临摹画画得几乎一摸一样,没有一丝瑕疵。 这下子,学堂中的学子们一下子慌神了。 这些人中,有些人的画尚且未画完,有些人画完了,可打眼一看,谁的画属于上乘,高低立现。 更何况,他们还没有上色。 此时,那柄悬在夏芊芊头顶的惩罚之剑,从她的头上偏移,又开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盘旋。 危机感,不知不觉中又在学堂中蔓延开来。 她们纷纷拿起手中的画笔,尽量静心,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画作上。 可好奇心使然,又忍不住时不时偷偷去看夏芊芊涂色得如何。 她能画得那么好,那么快,那么她的涂色技巧,有没有更加绝妙的方法? 任媛儿脸色难看,低头瞅着自己桌面上的临摹画。 以前,她自诩在贵字班中,她的丹青之术,无人能敌。 因为自小,她便勤练琴棋书画,尤其在绘画上,她打心底里喜欢,所以便更加的用心研学。 无论是严寒酷暑,只要有空闲,她便执笔画画,花鸟虫鱼,人物素描,她都有涉猎。 上了学堂,每次的丹青课,她的画作每每总是作为精品样板进行展示。 所以,任媛儿对自己的画作,有着长久以来的自豪与满足感。 可此时她望着桌面上的画作。 她其实画得也不错,与讲台前悬挂的《嫦娥奔月图》几乎是一模一样。 可细看之下,又是有所不同的。 不知为何,她画中的嫦娥仙子好似缺少了一股仙气,面容也显得单板了很多。 她拧眉细想时,那边朱子荣发出一声惊叹。 任媛儿回头望去。 夏芊芊手持画笔,点上染料,细细涂抹,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画作便涂色完毕。 要说快,她真得好快。 涂色其实也是一个技术活。 要想与原图所涂的色泽一样,每一处地方都要注意,还有注意颜色的渐变过程。 所以,其余学子们在涂色阶段,基本上是抬头看一眼,低头画一笔,速度及其慢。 而她,一直埋着头,不停歇地涂,速度上自然快很多。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大半。 夏芊芊慢悠悠地放下笔,冲着画卷缓缓吹上一口气,抬眸望着朱子荣,“朱先生,我画完了,可以提前交卷了。” 朱子荣望着她,简直是惊为天人,不迭地点头,“好好好,快快快!” 简单匮乏的词语,却描绘出了他激荡不平的内心。 一听夏芊芊交卷了,其他人更是着急了。 一时间,学堂中一片安静。 夏芊芊手肘托腮,悠闲地望着众人奋笔疾书的模样儿,眼神不经意间与任媛儿回望的目光相撞。 她眉头一挑,似在挑衅。 不是嘲讽我画不完吗? 瞅瞅,我不但画完了,我还画得很好,比你尽心尽力在那耗费半日画得还好? 那样赤果果的戏虐眼神,瞬间刺痛了任媛儿一颗敏感的心。 她愤恨地瞪她一眼,转过头,笔头在砚台上狠狠一点,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笔尖往画作上而去。 “滴答。” 饱蘸墨水的笔尖,忽然一滴墨水滴落而下,落到嫦娥仙子的面容上。“啊……”任媛儿惊呼出声,想出手挽救时,已然太晚了。 不过是一息间,墨汁晕染,整个仙子的头像化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墨团子。 “这该怎么办?” 任媛儿慌神,双手抓住画作的边缘,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失措,逐渐一点点暗淡下去。 第283章 再次见证奇迹 没有用。 挽救不了了。 一幅人物画,最重要的便是人的容貌。 而她手中的一滴墨滴落而下,凑巧滴落到仙子的脸上,毁了她的容貌,也毁了整幅画。 无论画作的其他地方,多么好,有了这一个致命的错误,一切都完了。 她输了。 彻底输了。 输给了一个没上过几天学堂的农家女。 据说,她曾经还是个痴傻女。 那她算什么? 以往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她根本什么也不是。 怪不得,胡公子会喜欢她。 怪不得,那么多人会站在她的一侧。 不得不承认,她是比她优秀很多。 心灰意冷的任媛儿,双手扯着画作的一角,手上一用劲,便要撕…… 谁知斜刺里一只手压在她的手上,“你这幅画,画得很不错。” 是夏芊芊,她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撕画。 “你没看到,她的容貌毁了吗?” 任媛儿的一股怒气正愁无处发泄,一把打开她的手,呵斥道:“你是准备看我出丑,好,很好,你已经看到了。” 任媛儿委屈的泪在眼眶中打转转,“我的画毁了,不用说,我是最后一名,该受的罚,我会受,用不着你在这里嘲讽揶揄我。” 被一顿喝斥,夏芊芊没有怒,神色如常,转头询问道:“朱先生,我有一个问题请教?” “你说?”朱子荣还沉浸在她刚才展露绘画技术的惊艳中,对夏芊芊的态度,越发和蔼和亲。 “这幅画是任媛儿所绘制,若是我在局部添上两笔,那么这幅画还算她所画吗?” 这个问题有些拗口。 可朱子荣不假思索回答道:“既然大部分是她所画,你添上几笔,亦然可算她的画作。” “那行!”夏芊芊说话间,执起桌上的毛笔,在砚台上抹了抹,落笔便要画。 任媛儿一脸震惊,“你要作甚?” “既然是《嫦娥奔月图》,哪里有画不好便撕掉的道理?” 说话间,她的笔落到画作上那一团黑影上,轻轻一涂,晕染开来,随即又轻点几下…… 学堂中,诸多学子均顾不上自己的画作,纷纷扭过头来,观望着。 只见少女的笔尖在那团浓墨上推开,勾勒出浅浅脸型…… 众人屏气凝神间,她又重新换上一支笔,轻点朱砂,笔尖在那团晕染的墨汁上再次晕染开来。 奇迹在那一刻发生了。 原本一团墨汁的仙女面部轮廓,忽然面部线条若隐若现,随即一抹淡淡的粉色面巾从她的耳垂部滑过,遮掩住了她下半张脸。 而粉色的面巾上方,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灼灼地望着众人。 怎么评价这幅画呢? 如果说,夏芊芊那副仙女画,精致绝色的五官令人叹服不已。 那么这幅画,神秘面巾遮盖了她的倾世容颜,可画龙点睛的一双眼,却令人对面巾下的容颜多了一份期盼与向往。 两幅画,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神韵,其中滋味,令人无法一一阐述分明。 朱子荣望着桌面上的这幅画,已然失去了基本的语言表达能力,口中直嚷嚷着一个字,“妙,妙!简直是太妙了。” 任媛儿根本没有想过,一副被她放弃的画作,经过夏芊芊的一双巧手,又起死回生,赋予它全新的生命。 此时,她心中虽憋屈,可也不得不承认。 在丹青绘画上,她是自愧不如。 朱子荣激动不已,不由询问道:“夏学子,你的绘画技术不同,你可以向大家讲一讲,你是如何做到的?” 夏芊芊莞尔一笑,将手中的画笔一放,大大方方道:“实不相瞒,我自小跟着爹学习医术,每认识一种草药,便会将它画下来,以便日后采摘时辨别。所以,我很小便开始画草。” “我画不同的草,根茎叶之类的东西,有些很类似,为了寻找出不同,所以需要特别仔细地观察,容不得一点疏忽。” “经年累月之下,那些花花草草,我只要扫一眼,便能辨识。” “画了草药,我又发现许多昆虫可入药,比如蜈蚣,土鳖,蚯蚓……于是我又满山遍野找虫子,画虫子。” “这些画完了,又轮到病症了。一个人得了不同的病症,会有不同的表现,即便是一个简单的头痛,每个人的表现也不一样。” “于是我便开始绘制人们的病态面容,经年累月,我对人物的绘画便又有更深一层的理解。” “你们看一个人,观察的是她的五官,我看过去,观察的却是她的面容状态,因此独这一点上,我才略胜你们一点。” 一点? 这哪里是一点啊! 经过夏芊芊一番解释,诸多学子一时羞愧难当。 她们自以为,夏芊芊刚进学堂,胸无点墨。 其实,她在家中所学的那些,远远超过她们的认知。 她们所学习的绘画,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点点皮毛而已。 “铛铛铛!” 正当众人陷入深思之中,院外的大钟敲响,下课了。 一些学子双肩一松,瘫坐在凳子上,懊恼十足。 她们比不过夏芊芊,任媛儿的画作毁了,却经夏芊芊一双妙手,起死回生,这下子,那惩罚怕是要落在她们其中哪一个人的身上。 打扫学堂一个月,这个惩罚对于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来说,着实太苛刻了。 夏芊芊明白众人的心思,沉吟一下,提议道:“朱先生,有一事我想与您商讨一二。” 朱子荣一愣,“你说!” 别客气,单凭你画出这幅画,你说啥就是啥,我绝对不反对。 夏芊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诸多学子,朗声道:“我觉得,绘画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是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才会一点点精进。” “而且,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领悟不一样,所以水平定是有差异的。” “单凭一节课的时间,让学子们去学习,另外一堂课让诸人去临摹绘画,又定下惩处的条例,我想大家在绘画时,所考虑的事情皆不是如何全身心地去投入绘画。” “他们恐怕心中更多的是攀比之心。” 她摇摇头,“绘画,是养人心性之事。越是浮躁,越是画不好。朱先生,我认为此举有些欠妥。” 她所言极是。 朱子荣心悦诚服,也顾不得面子,“那你觉得该如何?” 第284章 找你有事 朱子荣的态度,委实令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易容成朱先生的模样,着实与以往严肃严苛的他,截然不同。 夏芊芊的目光扫过全部学子,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淡淡说道:“惩罚本就并非先生的本意,想要让他们在绘画上技能精进,才是先生所愿,所以为何不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朱子荣也有些迷茫。 他是个循规蹈矩的先生,以往的教学风格皆如此,从未想过改变,压根不知她在想什么? “你说?”他对这位丹青妙手的学子,倒是多了一分好奇。 “咱们不如换惩罚为奖励?” 夏芊芊挑眉,“比如,卫生可以大家平摊做,而谁若画得好,可以少做,甚至不做。甚至谁画得好,可以得到一些更加好的奖励,比如刘院长亲手所赠的奖品,一支毛笔,一幅画等等小玩意,都可以。” 这些小玩意只要得到,婚后,往夫家眼前一显摆,那是何等荣耀的事情。 诸多女学子们一听,纷纷激动地双眼冒光,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 朱子荣一听,心里也有些动容。 刘院长所赠之物,连他都想要,更别提这些学子了。 “可院长怎会?”他怕刘院长不会同意。 “只要先生去提,院长为了大家,定也是会同意的。” 这个社会,只用规则去惩处人,收获甚微。 什么事情,唯有竞争是助长成长最快的方式。 朱子荣看看夏芊芊的画,瞅瞅任媛儿的画,来到讲桌前,将那幅拓印版的画取下来,默默卷起来。 “罢了!今日所说的惩戒,就此作罢。” “啊啊啊……”学堂中,爆发出一片惊呼声。 朱子荣板脸,严肃道:“不过,今日的课业你们必须完成且上交。我给予你们充足的时间。” 话撂下,他接过夏芊芊与任媛儿的画作,陆续又有几人上交了画作。 最终,朱子荣抱着一摞画卷,喜滋滋地出了门。 先生一走,这些平日里规矩的女学子们,立刻暴露了原本的面貌。 “太好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绘画不好,被先生惩罚了。” “我吟诗不成,往后是不是也不用受罚了!” “我女红不好,是不是也可以逃过惩处?” “……” 众人激动之余,将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身上。 她们不得不承认,夏芊芊在此次的绘画课上,不但一鸣惊人,还成功地替众人谋了福利。 大家望着夏芊芊的眼神,潜移默化中,发生了一丝丝改变。 尤其是任媛儿,望向她的目光,少了一分嫉妒,多了一分尊重。 有人围拢过来,腼腆道:“夏学子,你的绘画手法很特别,可以教教我吗?” 众人屏气凝神,都在等夏芊芊一个答案。 她神色如常,语气淡淡,“教不敢当,我们可以互帮互学。下次,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她当众爽快答应,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放入斜包中,冲着众人点点头,径直往外走。 走廊上,留下一个瘦小的浅浅身影。 有人从窗户伸出脑袋,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着:“太难得了,这怕不是天上要下红雨,日头要从西头升起来?” 有人伸手将她拽回来,嬉笑打趣道:“你到底是说谁,朱先生还是夏芊芊?” “你不觉得,他们两人变化都挺大的吗?” 出了贵字班的大门,夏芊芊去了大门口想寻娘。 娘不在小铺子中。 耳房的桌旁,莫彦一边喝着茶,一边专心致志地读着手中的《西游记》手写书。 不知他看到哪里,激动地满脸发光,口中激动叫嚷着:“吃俺老孙一棒!” 此时此刻,他仿佛孙悟空附体一般,那兴奋的劲头,就差给他发一根金棍棒了。 莫彦抬头间,瞅见夏芊芊站在门口,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仪,忙不迭的起身,再次恢复以往正经的模样,“你娘与习院长,去后院赏花看景,尚未回来。” “哦!” 夏芊芊要走,大门口的拐角处,一袭蓝色的身影忽然窜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吓得她一哆嗦。 回头一望,是胡棠。 上次,她与墨鱼去莱偲河,在秋月画舫遇到他去找江承运理论,最后被江承运扔到河中,落汤鸡般地送回了胡府。 事后,她也打听过,他返回府中,受了风寒,一直称病在府中养着。 养病是一回事,估计也因王峰的事情,牵扯到了胡府,连累胡老爷,甚至整个胡府被调查。 那位胡老爷也是严苛的主,定是将他禁足在府中,免得他再惹出什么祸端。 不曾想,江承运刚被抓,他便跑出来了。 “你怎么了?”多日不见,他一脸疲倦,眼神中闪着焦灼的光。 “我要与你单独说会话。”他神色严肃,拽住她便往一旁跑。 此时,恰逢下课时候,两人不妥的举止自然引得一些人指指点点。 夏芊芊奋力将手臂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压低声音道:“注意你的举止。旁人看着呢!” “时间来不及了!” 胡棠急得跺脚,“去东面墙根桃树下,快。” 他不给她任何拒绝的理由,转身便走。 夏芊芊皱眉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公子被关了几日,怎么越发毛躁了? 自己何时又要乖乖听他的话了。 可想了想,她还是移步,紧跟在他的身后。 站在门口的莫彦望见,在她身后急唤:“夏学子,待会你娘寻你,我该怎么回?” “我去去就回!” 祝仙学院的外墙很高,沿着外墙约莫三米处的地方,整齐地种着一排的桃树。 自祝仙学院建院起,这些桃树便种植在此,年年花开,年年花落,见证了多少学子的青葱岁月,如花年纪。 微风拂面,花瓣乱飞,他行在前头,她尾随其后,没有说话,匆匆的脚步声暴露了前方少年焦灼的心绪。 避开门口人的耳目,夏芊芊闷头行在他的身后,心中猜想他来此的目的,不设防的,他忽然转身,她止步不急,一头撞过去。 一个清爽至极的怀抱,很暖,很干净,与他常年花丛流连的花名,竟然是不否的。 第285章 我要做你男朋友 短暂的触碰之下,夏芊芊条件反射般地弹跳而出,倒是胡棠。 他仿佛被吓着了,双手保持着想要搂抱却扑空的架势,怔愣在当下了。 “你……” “我……”夏芊芊神色恢复如常,绷着脸,“寻我何事?” 胡棠怀中一空,心中也失落了一番,可此时他也顾忌不了什么儿女情长,开门见山道:“江承运被抓了。” 这件事情,仿佛对他很严重。 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抬眸望去,“他被抓,不是很好吗?” 她可清晰记得,胡棠那日寻去秋月画舫,恨不得将江承运掐死的架势。 “是你做的!”他一脸凝重,语气笃定。 这是…… 夏芊芊真是奇了怪了。 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女,怎么去对抗大门大户的江承运? 为何江承运一出事,身边人都认为是她出手的。 王大爷如此,娘如此,现在连几日未曾见面的胡棠也如此。 他来寻她,不是来询问,而是笃定此事定是她所为。 夏芊芊一个白眼翻到他脸上,“我的本事忒大,能将他绊倒?” “你的本事,足够将他绊倒!” 胡棠的眼在她的脸上徘徊,细细打量她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这下,你恐怕做错了。” 夏芊芊做事历来干净利索,不喜欢神神秘秘地搞半天推理,径直询问道:“你在忧心什么?江承运被抓,应该是江家人担忧,为何担忧的人是你?” “我并非担忧我!”胡棠有些气恼,“澜玉,我在担心你!” 天哪! 这家伙又来了。 她一直以为,他已经辨别出,她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澜玉,他的玉面仙君,为何此时此刻,他又唤她澜玉了。 她当下变脸,“我很忙,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她的话,分明刺伤了胡棠。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神色忧伤,“我知晓,恐是遇到变故,你才一时失忆,所以才想不起我。” “澜玉,可你想不起来,并不代表,以前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并不存在的!” 以前她能做什么事情? 原主不过是一个农家女,在旁人的眼中,痴痴傻傻,经常受人欺负。 若是她真是澜玉,她那么有本事,怎能容忍家徒四壁,自己的娘拖着病体四处下苦力,弟弟饿得皮包骨头,连自己也养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所以,胡棠定是认错人了。 而她,绝对不会与那个澜玉有任何牵扯。 夏芊芊眉头一蹙,在胡棠目光的逼视下,转身便走。 “你别着急!” 胡棠疾步上前,拽住她的衣袖,语气急促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有一事,我一定要提醒你。” “江承运他知晓我与玉面仙君有交集,甚至他手中握有玉面仙君的有关信息。他一旦落网,向曹然招供,恐怕,你自身难保。” 夏芊芊不想听这些话。 胡棠又拽着她的衣袖,往后一拉,语重心长道:“澜玉,信我。我不会害你。即便你失忆,不记得我,我也想要保护你的安危。” 他一双凤眼里泛着殷切的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中,目光一对上,夏芊芊神色一松,一时间竟再也说不出狠话来。 “你先松开我!” “不松!”他竟如元宝般,耍赖地拽住她,不让她走,甚至,握住她手臂的手,更加地紧了。 他好怕,那个与他曾经并肩而战,肆意行事的少年郎,犹如那夜福安江中的江水般,一去不复返。 倘若他一松手,她便永远地消失了。 他不懂他对他曾经是何等的感情,可他现在懂了,他对她到底是何等情愫。 当知晓她身陷危机时,他想方设法躲过府中家丁的盯梢,从后院的狗洞中爬出来。 他是心气何等高贵的人儿,可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喉咙微紧,胡棠还想说什么,背后却多了一道杀气。 “小心!”夏芊芊将他一把推开,自己也随着她一下子倒靠在院墙上。 肖勇没有出剑,可劈掌打过来的力道,带起的掌风,生生将两人隔开了。 “做什么?”胡棠气得便要伸手拔剑。 肖勇眼神冷冷盯着他的手,眼神往一旁一斜。 夏芊芊回神,心里暗叫不好,回头冲自己身后望去,不禁手心发凉。 姬子墨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定定望着两人,一双眼中波涛翻滚。 “呵呵……” 夏芊芊干笑着站好,推一下胡棠,解释道:“真是好巧,一出门,我们凑巧碰上了。” “凑巧?”姬子墨语气沉沉,淡淡反问。 “不凑巧!” 一旁的胡棠不知死活地接话道:“我是专门来寻她,想见她,想与她说一说话。” 说着,他斜睨一下肖勇,冷嗤道:“墨玉,你的属下太无理,若是下次再敢冲我出手,莫怪我不留情面。” 这个胡棠。 夏芊芊急得跺脚,当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你个眼拙的家伙,你将我错认成澜玉,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可眼前的人,是谁呀! 你竟然认不出来,还敢威胁他,你是有几条小命啊! “肖护卫哪里是无礼!” 夏芊芊慌忙打圆场,“他是没看清是谁,他是忧心我的安危,才会出手相助。你莫要胡说。” “怎会没看清!” 胡棠简直是一根筋的脑子,他望向姬子墨,眼神及其不友善,“他分明是受了他主子的意,才会故意敌对我。” “芊芊,我们……”他伸手,想拽住她,寻个没人的地方,继续刚才的话题。 谁知不远处的人儿,仿佛瞬移般来到两人的跟前,一把拽住夏芊芊,往怀里一勾,随即,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他低头,一双眸子紧紧望着她的眼,逼问道:“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啊?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让她一时失神,不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愣神间,一只手指忽然点在她的唇瓣,找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眸凝望他的眼,那双深邃的眼仿佛一个幽深的黑洞,一息间吸住了她的神智,耳畔响起他一字一句的承诺,“我答应做你的男朋友。” 啊? 夏芊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望着眼前的盛世美男。 之前她曾经提及过男女朋友的理念,他不是嗤之以鼻,极其不屑吗? 这是…… 怎么这会,又主动要当她的男朋友了? 以他清心寡欲的性子,必定是不屑做这些与当下伦理婚恋无关的事情。 不过…… 一想到有一个贤王殿下当男朋友,当靠山,那她在大乾国,还有什么事情可怕? 夏芊芊莞尔一笑,爽快答应道:“好啊!” 第286章 太受伤 他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的答应,目光深深望着她的眼,“不许反悔!” 夏芊芊哑然失笑,“是我占了便宜,我为何要反悔?” 说话间,她刻意往他怀里一钻,头靠在他的肩膀头上,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心情愉悦道:“既是男朋友,以后一定要尽到男朋友的责任哦!” 男朋友的责任是何? 姬子墨不懂,但她当着胡棠的面,对他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他郁结在心头的怨气,一下驱散了,“先去吃饭。” “啊!”她抱着他一个胳膊,撒娇道:“首先,往后一定不能对我沉脸,要笑。” 说着,她伸出手,放到他唇角,往两边一扯,强行将他摆弄出一个嘴角向上弯曲的微笑模式。 一旁的肖勇,简直想自戳双目。 这还是以往那个铁面无私,杀伐果断的贤王吗? 谁敢在他脸上胡乱动弹,不亚于拔老虎的胡须,这夏芊芊简直大胆得厉害。 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慌忙转过头去。 一旁的胡棠望着她倒在旁人的怀里,嬉笑撒欢,不由想到适才她不小心闯入他的怀中,立刻如触电般躲开了。 人与人的差异,真得这么大吗? 他才是她的知己,是她放在心上的人,为何一场变故,一场失忆,所有事情全变了。 “夏芊芊!”他略显憔悴的脸上,一双桃花眼藏着伤痛,脚步踉跄往后退两步,双拳紧握,故意提高音量唤她。 肖勇很是同情的望了胡棠一眼。 自家主子看中了夏姑娘,那夏姑娘对主子也有意,两情相悦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阻拦。 这位胡公子,注定要落着徒增烦恼与悲伤的地步。 也是个可怜人啊! 夏芊芊被他冷冷的呼唤惊出一身冷汗,从姬子墨的怀中转过身,往前走两步,朗声道:“你也看到了。你也该明白我心有所属。莫要做傻事,回府好好待着,我不会有事。” 她言辞温和,态度认真,可胡棠望着她背后的姬子墨,又转头对上她的眼,“你当真认准了他?” “你可曾了解他?”胡棠情绪受伤,手指姬子墨,一字一句道:“墨府虽在江城存在快十年之久,可他行踪不定。这里并非他的祖籍。” “他到底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府中是否有父母妻儿,你根本一无所知,你如何敢信他?” “若他是……他是……”他没有说破,可夏芊芊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怀疑墨鱼是樊山或者是朝廷派来卧底的人,以自己为诱饵,诱钓出传说中的玉面仙君。 而在胡棠的认知中,夏芊芊便是玉面仙君。 “不会!”夏芊芊赫然打断他的话,“我会慢慢了解他,至于你所担心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的事情。” 胡棠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但愿,你不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转身,步伐沉重地往回走。 夏芊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与那个澜玉的关系,或许真得很好,所以才会备受打击。 正愣神间,身后的人儿靠拢过来,紧贴着她的后背站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哑声道:“你与他,好似有很多故事?” 这句话,听着怎么一股酸酸的味道。 夏芊芊转身勾唇,抬头望着他,“我与你才会有更多更好的故事。” 她催促道:“快,我们回去吃饭。” 她没有回头看他,径直往祝仙学院的大门而去。 落在后面的姬子墨,稍微停了一会,方才追上她的步伐。 她与胡棠之间,到底隐藏什么,总有一天他会知晓的。 夏芊芊先去后院寻娘,走到一半时,正巧碰上娘与习雅兰并肩而来,两人说说笑笑,看似聊得很开心。 她迎上前,两人也发现了她。 习雅兰率先开口道:“夏学子,今日与你娘相谈甚欢啊!” 夏芊芊也随之笑道:“那感情好。往后我铺子开张,娘也会时常来祝仙学院走动,若是院长还在,可以时常与她一起聊天。” “那真是太好了!”习雅兰十分热情,拉住李云娘的手,“明日你还来吗?我想与你学做糖糕。” 夏芊芊的话,不过是客套话,谁知习雅兰竟然当真了。 这习院长对她,对她的家人,让夏芊芊觉得,总有一种热情过头的感觉。 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一时却说不上来。 李云娘讪讪笑着,扭捏道:“我明日还来。若是院长喜欢吃,我明早给您做一些带来。” “那感情好!”习雅兰学夏芊芊的语气,笑呵呵道:“我想留你娘在我那里用膳,可她想等你们一起。”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习雅兰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她人刚一走,李云娘便拉住夏芊芊的手,紧张道:“芊芊,这习院长对我热情至极,让我有些不自在。” 李云娘心思单纯,连她都察觉出习雅兰的态度有些奇奇怪怪了。 “曹然是她亲弟,两人自小感情好。我救了曹然,她必定是从心底里感激我,继而对我的家人也十分好。” 两人说了会话,这才返回瀚轩院。 元宝守在拱门处,瞅见两人进来,小短腿跑过来,“娘,阿姐。” 夏芊芊抬头望去,前堂大厅内,空荡荡。 “墨先生不在?” “墨先生说他有事,出去了,让咱们一起吃饭。”元宝拽住李云娘的手,“娘,快走,我都饿了。” 夏芊芊愣在当下。 刚才是谁火急火燎跑过去拉她回来吃饭,这会她回来了,他却走了。 怎么回事? 生气了? 母子三人坐到桌前,开始用午膳。 李云娘望着满桌的饭菜,眼神惊诧,“你们平日里也吃这些吗?” 元宝连连点头,“跟着墨先生,我们每日都吃这些好吃的。” 李云娘一时间,心中太多的过意不去啊。 这些饭菜,都是酒楼里出来的,换算成银子,最少也需一二两银子。 孩子们午膳时跟着墨先生吃,晚膳时,墨先生跟着他们吃。 她总觉得,两家子水平花销是持平的。 可今日一瞅这伙食,分明是墨先生倒贴银子给自家儿女增加营养了。 怪不得元宝最近身子壮实了很多,身上有肉了。 芊芊的脸蛋也圆润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与生机。 李云娘望着满桌的佳肴,不安道:“上学这一个月,都在这里吃,这该算多少银子啊!” 第287章 一些琐事 夏芊芊执筷,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她的碗中,叮嘱道:“娘,你尽管吃,银子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李云娘见女儿说得如此笃定,低下头专心吃饭,没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毕竟,她这个女儿比她有主见。 既然她可以处理的事情,她便不会多加干涉。 三人用了午膳,又在瀚轩院溜达了一会,李云娘又操心去前面铺子整理东西。 夏芊芊没拦着,她与元宝则返回各自的课堂。 下午是两大节自习课。 夏芊芊一到课堂,立刻引起了诸多学子的围观。 不少人拿着自己的作品,希望她能够指点一二。 她没有藏着掖着,态度很诚恳地帮每一个前来求教的人,指出问题所在,并细心地提出改进的意见。 诸多学子第一次与夏芊芊如此亲近,经过接触,这才发觉,平日里那个看着高傲的少女,实则是多么的平易近人。 经过今日临摹画像一事,一下子拉近了夏芊芊与诸多学子间的关系。 就连入学后,一直与她针对的任媛儿,也坐在她的位置上,侧目望过来,细心地听着她的每一次讲解,眼神中倾慕的星星越来越多。 下午放学后,王大爷来接他们,莫彦在门口传话道:“墨先生有事没回来,让你先回家。” 夏芊芊拢眉,嘴角不经意得扯了扯。 到底是中午的气没消,还是真有事? 难不成在王峰家墙外的捕兽夹下,真的发现了什么? 心中各种猜测,夏芊芊压下情绪,微笑道:“莫先生,我知晓了。” 莫彦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午后,我听说了今日丹青课上的事情。” 他话没说完,冲她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许,“朱先生那人,性子高傲得厉害,能得他刮目相看,你真是有本事。” 夏芊芊讪讪一笑,“先生过奖了。” 今日天气晴朗,下午放学时,太阳还高挂在西面的天空上,江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李云娘很少来江城,夏芊芊并不着急回去。 她让王大爷赶着牛车到西城门口等他们一会,她带着李云娘到大街上闲逛了一会。 元宝好久没逛,拽住李云娘的手,左看看又看看,望见卖糖葫芦的商贩,直接迈不开腿。 夏芊芊上前买了四串,一人一串,给王大爷也买了一串。 一路而行,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半箩筐土豆,两斤肉,半斤盐。 三人走到一处卖烟草的地方,买了一点烟草叶子。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三人才走到西城门。 上了牛车,夏芊芊将烟草叶子与那串糖葫芦递给王大爷,他一时间受宠若惊,“给我买了烟草叶子也就算了,怎么还买了小孩子家家吃的东西?” 他拒绝,就是不好意思收。 夏芊芊一把塞到他手中,“回去的路上,无趣得紧,我们每人一串糖葫芦,怎能少了您的,拿着吃吧。” 从江城到福安村的路上,牛车慢悠悠。 晚霞中,众人哼着小曲,返回了福安村。 牛车刚拐过弯,一眼望去,夏家大门口前,站着一群人,各个引颈观望。 王大爷一看,鞭子一甩,神色凝重道:“夏丫头,是村长带着一群人在你家大门口,不知为了何事?” 定是村长给她寻的挑肥的劳工! “我们去看看!” 牛车刚在夏家大门口停稳,徐江便凑上前,“夏丫头,这是我挑选的人,一共十五人,你看看如何?” 夏芊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都是一些穿着普通的庄稼汉子。 每个人笔挺地站着,手中拿着一把铁锹,一副精神十足的模样儿。 她点点头,“村长大人认准的人,自然是好的。” 她声音清脆,缓缓开口道:“这次的任务是去烟湖滩密林中,挖取鸟粪。论工作强度,算是重体力活,又要钻林子,所以工钱算三十五文钱一天。这一天中,你们负责将肥料挖出来,放到牛车上,有专门的人来回转运。” 她眼神扫过众人,朗声道:“若是你们愿意,咱们可以当着村长大人的面,签下契约。” 这些人全部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听要签契约,总以为是夏芊芊不相信他们,于是纷纷摇头道:“不用不用。我们信你。” 夏芊芊点头,诚恳道:“感谢父老乡亲的信任。不过这契约铁定是要签下的,届时我将需要注意的事项,写在上面,你们也可以提出条件,我们双方同意之后,签下字。你们干好活,我付好工钱,我们都放心。” 这丫头痴傻之名远播,不曾想一接触,却是个精明人。 众人连连点头,对她的印象变了又变。 徐江站在一旁乐呵呵。 瞧瞧,他适才给这些人讲夏丫头的聪明,他们还不信。 这一张契约签下去,万一有人偷奸耍滑,也有契约为证,不怕他们闹哄,届时说不清。 “那什么时候开始干活?”有人提问。 马上要开工挣银子,谁会嫌早啊! 夏芊芊并不着急,想了想,开口道:“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我需要事先去烟湖滩探一探路,最晚不超过后日,定会给你们准信。” 她并不勉强,“诸位若是等得及,可以等一等。若是在这期间,还有什么好的活计,也可以去,我也不敢耽误大家太多的功夫。” 这句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群庄稼汉中,有人出言道:“姑娘哪里话,既然你给了我们准信,后日以后的时间,我们定是留给姑娘你的。” 夏芊芊又与他们寒暄了几句,最终徐江带着他们,又离开了。 人群散去,夏家门口留下了一脸忧伤的王月月。 她一见夏芊芊,嘴巴委屈地一撇,直接哭出声来,“芊芊,我娘一回来,便病倒了。她一直梦魇,口中一直嚷嚷着,我爹定是活不了了。我……” 她一下扑过来,抱住夏芊芊,呜呜地哭着,“我真得好害怕。若是我爹死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呜……” 王月月双肩颤抖,恸哭不止。 王峰的结局,已经没有悬念了。 夏芊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第288章 劝人活 对于王家来说,王峰的倒下,势必预示着,母女两人往后的生活,将会越发艰难。 李云娘因为夏池的失踪,过了三年这样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嘲讽是寡妇的悲惨日子,自然很明白其中的滋味。 她很主动地跑去王家探望了王李氏,丝毫没有在意之前王李氏对她的刁难。 厢房的炕上,王李氏躺在拐角的地方,蜷缩着身子。 五月的天,紧闭门窗的屋内,闷热闷热。 可她依旧将一床被子蒙在头上,将整个人裹成一个蝉茧般,不愿露出头来。 李云娘上前轻拽被子,呼唤着:“李大娘,你这样会捂住病来的。” 王李氏死命地拽着被子,被窝中传来她低声的哽咽声,“我病了好,我死了更好,大不了一了百了,省得活在这世上,如此受罪。” 王李氏活了半辈子,一直宛若一株菟丝草,紧紧地缠绕在王峰这个大树上,才活得如此滋润美好。 一旦王峰这棵大树一倒,她失去了依附物,唯有等待死亡的降临。 所以,她一时间万念俱灰,没有生存的希望。 李云娘平日里性子软弱,可此时却固执地厉害,一把将被子扯掉,厉声道:“你死了,孩子怎么办?” “都不活了,都不活了。” 王李氏发疯般从榻上坐起,双臂乱舞,愤愤道:“他死了,我与月儿便去死,我们去陪他。” 王月月站在炕旁,听着娘歇斯底里的话,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吓得失声痛哭起来。 “啪!”室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响,惊得众人心颤颤。 王李氏抬头,望着冲上炕,扇她一巴掌的人儿,惊诧的眸中,闪着不可思议,“你既然敢打我?” “为何不能打?” 李云娘居高临下地瞪着她,那张平日里始终温润的面容,此时凝结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你想死,大可以陪着王峰去死,可月儿呢?” 她手指一旁哭泣的人儿,厉声道:“她还没有成亲,她还有大好的年华,你凭什么,让她陪着你去死?” 她的话,坠地有声,将站在门口的夏芊芊也吓着了。 自从她穿越而来,在她的眼中,李云娘性子温和,即便受到人的欺辱时,她也常常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可此时,她陡然间变了一个人般,全身充满了莫名的力量,连说话的分量也一息间增加了几分。 “起来。” 她将被子一把拽过来,扔到一旁,厉声道:“老人言,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人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一直不善言辞的李云娘,说起狠话,讲起大道理来,丝毫不逊色旁人。 “你家男人现在监牢,迄今,你还知道他活着。我男人呢?生死不明消失了三年了。” “若是他活着,早该回来了。若是他死了,坟头草早该祖孙三代都一人高了。” “我该如何,带着孩子都去死吗?” “李大娘,不要说不负责任的话。孩子是你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下来了。生她下来,你便要为她负责。” “李大娘,你要记得,无论遇到何事,你是她娘,是娘便该为孩子撑起一把伞,而不是让年幼的她,为你撑伞,为你遮风挡雨。” “起来!” 她一把将她从炕上拽起身,命令道:“过几日,地里的棉花苗出来,要施肥。你起身,帮忙做饭,我会让芊芊给你付工钱。” 王李氏抬头,第一次望着李云娘,眼神中有了一丝怯意,“我……我不太会做饭。” “不会的东西,可以学!” 李云娘盯着她,倔强的神色间,眼眶有些泛红了,“没有男人了,我们必须学会如何生存?” 王李氏十分委屈,“光给你家帮忙几日,我也挣不够往后生活的银子。呜呜呜……” 她根本没有任何生活的技能。 她不像李云娘,还能帮人浆洗衣服。 她连自己的衣服都浆洗不干净啊! “先帮佣几日。福安江水退去,江边的竹林露出来了,我们去砍伐竹子,我教你编织背篓。” “我哪里能会卖啊……呜呜呜。” “现在隔壁村里很多人都下江去打渔,放鱼的地笼很紧缺,我们编织好,去集市上卖,总能卖上几文钱。” “几文钱,哪里够我们活下去……” 王李氏瘫坐在炕边上,呜呜大哭。 她自成亲起,从未受过苦,每月王峰都会给家用。 她大手大脚惯了,平日里也没攒下多少银子,这下子彻底慌乱了。 “没有做怎么知晓不成?” 李云娘呵斥道:“办法我都交给你了。往后的日子,想怎么活,你自己看着办。” 说话间,她望一眼王月月,“若是我实在说不动,你想死,我也不拦着。你死了,最终苦的是这个孩子。” 她跳下炕头,趿拉上鞋子,疾步往出走。 路过夏芊芊跟前时,眼角的泪不争气地往下淌。 “娘!”夏芊芊唤一声,她摆一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室内的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夏芊芊上前拍了拍王月月的肩膀,叮嘱道:“看着你娘,莫要让她出事。” 她转身,走到院子时,厢房中传来母女抱头痛哭的声音。 返回夏家时,李云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交代道:“芊芊,娘刚才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替你应承了李大娘的事情。” “无碍!”夏芊芊明白李云娘的用心。 当初,她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因为尝遍了其中的酸苦,所以才会在旁人遇到同样的问题时,替她分担。 仿佛,是想帮助曾经的自己一般。 李云娘默默放下手中的碗筷,低叹一口气,“王峰,真得会判死刑吗?” “不说勾结土匪,单单一个刺杀参将大人,也够判他死刑了。”夏芊芊清冷回答。 “我总觉得,他在胡家做管家,日子过得如此好,犯不着去勾结土匪,或许是有隐情。” 夏芊芊接过李云娘手中的碗筷,“无论何等隐情,事情是他做的,后悔已然太晚了。” “哎嘘!”李云娘长长的低叹一声,小声低吟着:“你爹若在樊山,他若回来,官府会追责他吗?” 第289章 大胆告白 今日的晚膳,夏芊芊原本在集市上买了二斤肉,打算做红烧肉。 经王家事情一弄,也没了心情。 三人熬粥吃馒头就咸菜,草草应付了一顿。 饭后,元宝在烛光下温习科目,李云娘又将后院剩下的一些竹篾子找出来,试着编织一些小簸子。 最初,她是不太会编织的手工,可每次夏芊芊做事,她便在一旁细心地观看。 时间一长,她也慢慢摸索出其中的窍门,编织的手法也与日俱进。 现在的她,不但会编织背篓,小簸箕,小笼子,还用竹子编织放在江水中抓鱼抓虾的地笼。 其实,李云娘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儿。 烛光下,夏芊芊在桌面上摊开一张纸,开始构思,她的小铺子要卖什么东西。 上次,她说要提前将小吃摊的菜品写出来,供学子们点评。 可惜最近事情太多,她一时没有空闲。 今日,她坐到桌前,开始写计划表。 因为她上学后,小铺子只有娘一人撑着,王大爷可以帮着打下手,所以她准备的东西,最好是可以提前做好,保存时间长,这样他们两人只要负责给东西,收银子便行。 不过,现在是五月,天气热,一般的食物又不能放置时间过长,很容易坏。 到底该选什么呢? 夏日里,卖的最好的便是饮品。 各种各样的花式饮品,冰淇淋等物,她可以从这方便开发想象一下,捣鼓出一些饮品。 若是能冰镇一下,效果或许会更好。 如何解决古代无冰箱的问题,这个先打一个问号? 接着她还想做一些小甜品,各种小甜品汇总…… 她每想到一条,便将那一条写到白纸上,不一会,便写满了一张纸。 小铺子上的事情,告一段落。 她又摊开一张白纸,开始考虑生物化肥的事情。 那块积满鸟粪的密林在烟湖滩的正中心处,四处是浅滩。 福安江每日都有潮汐,涨潮时,浅滩被淹没,落潮后,浅滩露出来,才可以走人,去密林。 所以,说是一天的工,实则还要看潮汐的情况,如此下来,除过等待的时间,恐怕只有半天工。 即便如此,夏芊芊还是给了劳工高薪水。 因为去密林开工,要走过一片湿地,要冒风险,所以给他们加薪水,也是应该的。 最近几日,她要天天去一趟烟湖滩,观察一下潮汐情况,再亲自走一趟,将路线试探出来。 这些事情有些危险,可对于前世喜欢探险的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她将关于如何挖取鸟粪的施肥计划,也写了一番计划书出来,详细列举了许多方案,进行了比对。 将这些方案写好,村中的狗叫了几声,随即她听到隔壁墨家的门响了响。 是墨鱼。 他回来了。 夏芊芊将东西收拾好,撒腿便往外跑。 身后,李云娘唤道:“芊芊,这么大晚上,去哪里?” “去瞅瞅!” 李云娘心一跳,追上前,人已经顺着墙角的梯子爬上去,半个身子趴在墙面上。 李云娘想要大声喊,又怕旁人听到,疾步来到梯子下,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个丫头,越发没有规矩了,快下来。” 夏芊芊冲她摆一摆手,“我跟他说句话。” 李云娘还想说什么,一直沉浸式读书的元宝,忽然跑过来,一边将李云娘往屋里拽,一边劝解道:“阿姐要嫁给墨大哥,迟早是人家的人,娘就不要费心了。” 李云娘被一个小孩子教训,瞪他一眼,警告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一边好好学习去。” 元宝撇撇嘴,不吭气。 墙头上,夏芊芊冲着走过来的人儿,招一招手,“嗨!墨鱼,你终于回来了,吃饭了吗?” 姬子墨抬头望去,不禁哑然。 月色下,她双手趴在墙头,皎洁的月光在她的脸上撒下一片光泽,衬得她的肤色很白。 不,她不单单是肤色白,拢起脸前的刘海,她的一双眼尤其的亮,宛若黝黑的两颗黑宝石中,藏着闪光的星辰。 她笑着冲他招手,笑颜之下,梨涡浅浅。 一直郁结的心,在她灿烂的笑容下,一下子被治愈了。 “怎又爬到墙头,也不怕摔下来!” “我不怕。” 她勇气满满,神色间没有一丝怯意,反而多了一丝自豪,“趴墙头,可以最快地看到你。” 这句话,很撩人。 姬子墨紧绷的嘴角,不由抿着,眉眼间也露出一丝柔色。 “放心,我吃过了。” “那就行!”她朗声道:“明日,贵字班是你的书法课,你还去吗?” 他漫步来到墙角下,抬头望着她,“我去。” “我明日想请假!” 她明日要去烟湖滩观察潮汐,没有功夫去上课。 “为何?”他负手而立,摆着一副先生的模样,教训道:“你的书法很差。不,你写的那些,根本称不上书法。” 她的字是不好,那是因为她不习惯用毛笔写字而已。 “我明日有事!”去烟湖滩密林探路,有些危险。 她怕他不让去。 “你最近请假次数太多,我不许!”他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 夏芊芊有些无奈,唯有如实相告道:“棉花苗出来了,施肥阶段,我想去烟湖滩的密林下,挖一些鸟粪。” 挖鸟粪当肥料? 这种事情,唯有她能想的出来。 “这种事情,耿忠去做就行。” 尾随其后的耿忠,内心哭唧唧。 他一个金甲护卫,即犁地种地之后,又开启了挖粪工作。 “我不但要去试探路径,还要观察潮汐?”她不愿意,有些事情,为了保证百分百的无误,她愿意亲力亲为。 “观察潮汐这种事情,耿忠也顺便效劳了。”他冷脸,直言道:“明日,你必须按时去上课。” 这个人,态度强硬起来,宛若霸道总裁附体,其决定容不得旁人置啄。 夏芊芊撇一撇嘴,“行行行,让耿忠去做。” 说话间,她双手在身侧一划拉,随即在头顶比心,莞尔一笑道:“做得不错。我的男朋友。” 姬子墨不懂她的意思,愣愣地望着她出神。 夏芊芊瞬间明白,这是古代人不懂的浪漫,随即笑颜道:“这个动作叫比心,意思是,我喜欢你哦!” 第290章 让他比心 月色下,她笑颜如花,梨涡浅浅的脸上,一双黑眸中荡漾着星辰大海般的光泽,令人心动不已。 她的言行举止总是那么的大胆,说出来的话也是那么的直白。 我喜欢你。 多少大家闺秀,即便爱的再深,也无法轻易说出口,而她如此轻易地说出来。! 姬子墨本想呵斥。 一个姑娘家家怎能说出如此轻浮的话? 可她神色坦然,语气真诚,竟让人一时沉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夏芊芊见他愣神,一时兴起的独家告白没有得到回应,她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拽起墙头的一块小石子,她扔过去,娇嗔道“爱慕应该是双方的,快,学我,你也比划一下。!” 姬子墨眉头紧蹙。 他平日是多么严肃沉稳的一个人,怎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负手而立,姬子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夏芊芊自讨没趣,实在是不服气。 她趴在墙头,叫嚷道:“你迟疑什么,快些做。我还等着呢。” “答应做我男朋友的人是你,既然选择了就要配合我呀,我们才能互相了解往下走呀。你这个样子感觉是我剃头刀子一头热。” 他依旧没有动弹,她一时恼了,“若你只是一时兴起,那不做也罢!” 说着她一甩袖子就要下楼梯!。 站在门口的耿忠干着急。 皇室中礼仪最为重要,殿下从小便为皇室人,板板正正地长成这么大,怎会跟着她这般胡闹。 夏姑娘此举,不是诚心让殿下为难吗? 殿下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即便做她男朋友,即便再宠她也不会改变本性。! 谁知那丫头刚下了两节梯子,一直负手而立的姬子墨忽然动了。! 双手在身侧一滑,随即在头顶做了一个心形的动作,沉声道:“你看到了吗?” 耿忠惊地呆在当下,差点想自戳双目。 “哇哈哈……” 夏芊芊一手扶着墙头,一手叉腰,仰起头,笑得前仰后合。 那得意十足的神色,令姬子墨一下黑了脸。! “看到了看到了,这才对嘛!” 她大笑之余,不忘拍他的马屁:“你的心比得比我摆正,我看是你爱我多一些。” “放心吧,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这句话说得十足猖狂,也颇有歧义。! 姬子墨还来不及呵斥,隔壁院中响起李云娘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个死丫头,大黑天,你在这笑啥笑,不怕将人惹来吗?” 说话的间隙伴随着手掌打在身上的声音! 夏芊芊不服气,反驳:“大黑天的,哪有人守在别人家墙角听动静。” 这句话本来没毛病。 谁知她话音刚落,街面上就响起刘二牛大声的嚷嚷声:“谁?是谁在本大爷的地盘上瞎狂叫。” 说话间,那声音忽然窜到夏家大门口。 夏芊芊一下子噤声,不敢吭气了! 翌日,李云娘起个大早,在厨房里一阵捣鼓,等芊芊梳洗好去厨房一看。 碟子里一个个宛若鸡蛋般大小的糖糕炸的金黄酥脆,泛着焦糖的香气,令人垂涎三尺。 她紧走几步伸手就要捏,被李云娘手中的筷子打在手背上,呵斥:“先去洗手” “我这刚洗过手!” 夏芊芊再次伸出手,捏起一个,浅浅地咬一口,满足地啧啧称叹:“娘,您的手艺越来越好,我看往后小铺开张,咱们就卖糖糕。” 李云娘的脸上扬着一抹笑意,谦逊:“我这小手艺怕是入不了学生们的口。” “怎么会?娘的手艺这么好。” 她一边吃一边说道:“习院长一定会喜欢吃的!” 李云娘被说中心思,脸皮上浮上一抹羞赧,“那样的人不是我能结交的,可人家对咱们的好与热情总要铭记在心的!” 一大早,青帐马车候在夏家大门口,赶车的不是老司机耿忠,而是肖勇! 夏芊芊一开门,肖勇拱手行礼:“公子先一步去学院了,让我候着你们!” 从今往后,李云娘要跟着她一起去学院。 姬子墨一个外男,若是再与他们坐一辆马车,实属不妥! 或许是因此,所以他先行离开! 李云娘心存歉意,将夏芊芊拉到一旁小声叮嘱:“明日我们还是坐王大爷的牛车一起走吧!” 夏芊芊拽住李云娘的手,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青帐马车到了祝仙学院大门口时,莫彦率先迎上来,“你们可来了。” 说话间,他冲着自己的耳房使眼色。 夏芊芊顺着目光望过去,发现习院长坐在桌前,正在认真地翻阅着那本《西游记》的手抄本。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抬起头来,望见夏芊芊时,眸色一亮,“来了。” 她起身,“今日我闲着无聊,便四处逛一逛,不曾想来到莫先生这里,瞅见他这本书甚是好看,一时竟看得入了迷。” 说话间,她上前拉住夏芊芊的手,上下一番打量,关切道:“晨起,吃饭了吗?” “用过了!”夏芊芊转身望向李云娘,“我娘还给您带了好吃的糖糕。娘,将车上的食盒拿来吧。” 李云娘瞅着习雅兰对女儿的亲切,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竟是不知如何表达。 女人的第六感,特别的敏锐。 那习雅兰望着女儿的眸光,不像是望着救命恩人,倒想是看着自己的女儿。 多一个人疼爱女儿,原本是没有错。 可那是自己的孩子啊。 她的心情,怪怪的。 夏芊芊一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忙转身从车厢中拎出来一个食盒,递过去,“习院长,您尝尝,还热乎。” 从食盒中取出一碟子糖糕放在桌面上。 从福安村到祝仙学院,路上半个多时辰,论说糖糕早该凉透了。 可这个食盒,是夏芊芊亲手所做。 食盒共分为两层,中间夹层是棉花,一路而来,掀开盖子时,还有热气。 习雅兰惊诧之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品尝之下,不由赞美道:“真是不错。” “我做的东西,能入夫人的口,是我的荣幸。”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习雅兰又邀请李云娘去逛街喝茶。 李云娘唯唯诺诺,不愿去。 习雅兰热情介绍道:“我们去聚旺楼,最近他们那里的说书先生,新得了一个话本子,名唤《新白娘子传奇》,甚是好听。我想去听,又没人陪我,便想起你。” 李云娘连连摆手。 坐雅间吃茶听话本子,如此贵妇人干的事情,岂是一个农家妇人能干的事情。 “位置我已经约了,你不过是作陪,怎么,是我做得不好,你不愿意陪我去吗?” 第291章 被偏爱 李云娘迟疑间,望向夏芊芊。 夏芊芊斟酌一番,冲着她点头道:“娘,既然院长与您投缘,您便随她去吧。” 转头,她免不了担忧:“习院长,我娘在家一直辛苦,从未去过这种场合,还请您多多照顾。” “哪里的话。”习雅兰笑意盈盈,“我一定会好生照顾她。” 说话间,门口停下一辆青帐马车,车帘掀开,容嬷嬷从上面下来,福一福,“两位夫人,请上车。” 习雅兰在另外一位嬷嬷的搀扶下,上了车。 李云娘从未遇到如此大的阵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容嬷嬷伸手来搀扶她,吓得她不敢动。 她不动,容嬷嬷却主动搀扶住她的手臂,将她送上了马车。 一直目睹全过程的元宝,挠了挠头顶的发,不可思议道:“那位夫人对娘可真好,难不成她欠阿姐银子?” 莫彦撇了撇嘴,插话道:“整个祝仙学院都是习院长的,她怎会欠人钱。这世上啊,欠银子好还,最怕的是欠人情债。” 说话间,他侧目望了一眼夏芊芊。 夏芊芊望着绝尘而去的青帐马车,眸色暗了暗。 一个脑瓜崩落在元宝的脑门上,“小孩子家家,到了学院门口,怎还不着急去班里?” 元宝被弹疼了,揉了揉脑门,不满道:“人家耽搁一会嘛。” “快去上课!”她瞪他一眼。 元宝吓得抱头就跑。 夏芊芊转头正要进门,眼神不经意间一瞥,熙熙攘攘的学子之间,院墙外那一抹大红色的裙子特别引人注目。 是于英华。 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儿,沿着墙根往前走,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一点摔倒,引得旁边的学子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夏芊芊疾步迎上前,扶住她,“于先生。” 于英华视线涣散,待看清眼前的人儿时,唇角挤出一抹笑意,“夏芊芊,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释然地笑着,眉眼中的惆怅之色,顿时烟消云散了。 于英华如此说,必定是江承运那边的案情有了进展。 短短三日,于先生一直待在参将府,陪着爹娘,想必也是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煎熬。 “我先扶您回去休息。” 夏芊芊搀扶着于英华,将她扶回祝仙学院的住处,安置在床榻上。 于英华始终拽着她的手,不松,“夏芊芊,我们赢了。可我好怕这是一场梦啊!” “不会是梦!”她分明比她小十几岁,却好像一个大人般安慰她。 “好好睡一觉吧!”她帮于英华退去外衣,盖上被子。 眼睛刚闭上,于英华又猛地睁开,“帮我给李院长请假。” 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学院了。 夏芊芊转身,“他估计很忙,我最近都没见过他。” 刘老,估计在墨府。 毕竟,那个神秘的墨府中,还有一个性情古怪的小公子。 上次,墨鱼曾经提议让她救治那人。 她不想冒太大风险。 于是,她将救治过程中的危险全部告知他,如果让她救治,所有的事情必须听她的。 她在等他的回应。 可惜半个多月过去了,他再也没有来寻她,仿佛那件事情不存在一般。 “那便算了!” 她小声嘀咕一声,随即翻身睡过去。 夏芊芊出了厢房,转身关上门。 小院子门口,朱子荣急匆匆而来,见她从里面出来,面有羞赧,假咳两声,“我……我听闻于先生回来,特意来瞧瞧她。” “她累了,睡了!”夏芊芊淡淡回复。 “哦!那……那我先回去了。待……我先走了。”朱子荣一时间语无伦次,结巴解释,随即脚底抹油般离去了。 朱子荣喜欢于英华,这不是祝仙学院的秘密。 于英华家遇变故,他一个倾慕者跑来关心送温暖,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 夏芊芊摇摇头。 算了,旁人的事情,本就不归她管。 夏芊芊转身,赶紧往贵字班而去。 来到班级门口时,讲台上,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手持书本,早已开始讲课。 她刚出现在门口,学堂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落到她的身上。 大家心中感慨万千。 祝仙学院中的老师,一个比一个严肃。 眼前这位墨先生,也是出了名的严师。 往日里,谁若是迟到了,定会被罚站了。 今日呢? 会如何? 果不其然,讲台前的墨先生,眉头一蹙。 大家心中一沉,夏芊芊要倒霉了。 谁知墨先生望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朗声道:“进来吧。” “谢先生!” 夏芊芊麻溜地返回自己的座位,从包中掏出书本,翻开,认真听他讲解。 说起来,墨鱼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可当他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他却顷刻间变了一个人般,侃侃而谈。 这节课讲了一些书法家的故事。 又将书法的不同种类逐个讲解了一番。 最后,他令众人选择一种字体开始练习。 夏芊芊选择了小楷,开始抄写《诗经》中的一段。 忽然一个黑影附上,手指白纸上一处,“这个字,起笔应该如此?” 他说着,从她手中接过毛笔,执笔在白纸上重新写下那个字。 “嘶!” 偌大的学堂中,忽然听到一阵倒吸气声。 任媛儿等人,望着如此平易近人的墨先生,眼睛差点脱框而出。 不行啊! 偏爱也不是如此偏爱吧。 平日里,墨先生偶尔来上一两节课,站在讲台上,冷冰冰地讲完,再冷冰冰,沉着脸离开。 他从未下讲台看过这些学子们的课业完成的如何,也从未如此近距离亲切地指导过任何人。 怎么轮到夏芊芊这里,全都变了。 算了算了。 众人一下子死心了。 夏芊芊被偏爱,总是有原因的。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学生们对夏芊芊再也没有半分嫉妒,反而是发自内心的羡慕。 一些女学子们更是双眼冒光地望着夏芊芊,心中不禁幻想着。 若是有一天,自己能变成夏芊芊那般,人人疼爱,该有多好啊。 两堂课,很快结束了。 夏芊芊又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拉着元宝进入瀚轩院吃晚膳。 元宝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将两人落在后面。 夏芊芊开口解释道:“今日晚到,是因为碰到于先生。那边的事情,似乎进行得很不错。” “嗯!”他点头,道:“在王家墙外的捕猎夹下,搜查出了许多信件。” “信件?” “江承运与樊山冯卫之间的往来信件。” 夏芊芊不明所以,“王峰怎么会有两者之间的信件?” 第292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承运与冯卫之间的信件往来,应该是极其保密的事情! 一般像这种保密的信件,双方在收到密电阅览之后,是会及时销毁的! 他们的信件并未销毁,却在一个下属的手中,当真奇怪! 姬子墨开口解释:“王峰是两者之间的联系人。每次江承运来的密电,王峰经手时,会将信件替换下来,冯卫递过去的信件也会被他替换。” “所以江承运与冯卫最后接到的信件虽然每次及时销毁,但其实真正的信件是在王峰手中!” 夏芊芊呵呵一笑:“这个王峰倒也不笨,倒是留了一手!” 见她神色轻松,姬子墨想开口提醒,想了想又闭口没谈! 瀚林轩大堂内,三人愉快用餐。 期间,元宝抬头,忽闪着大眼睛,好奇询问道:“墨先生,我们班的学子们不见我去厨房吃饭,又见我整日往瀚林轩跑,询问我与你的关系?我到底该如何答复?” 夏芊芊怔愣住,抬头一看姬子墨,他手持筷子动作停滞,或许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吧! 元宝这个臭小子,无意间这句问询的话,倒像是逼婚似的,令人尴尬不已! 夏芊芊伸手一个脑瓜崩落到元宝的额头上,呵斥:“你与墨先生自然是师徒关系!” “可那些学子们与墨先生也是师徒关系,但他们从未踏足过瀚林轩!” 元宝怼人的功底也升了一个台阶:“一个简单的师徒关系,根本无法解释我们的关系!” 这句话十足拗口! 夏芊芊又要发怒,岂料身旁的人,神色淡定,“告诉他们我们是家人!” “什么样的家人呢?”元宝步步紧逼! 姬子墨侧目望了一眼夏芊芊,“你说呢?” 这个? 怎么将问题抛给了她? 她不愿回答,给元宝加一坨肉塞到碗里:“这么大的饭碗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外人的问题你一定要答吗?” 元宝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悻悻然没有再吭气! 三人用餐完毕,从瀚林轩出来的时候,不巧碰上了一名学子。 那学子望见三人时,仓促地低下头,羞赧问好:“莫先生好!” 姬子墨淡淡地点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应! 那小学子埋着头,偷偷瞥一眼元宝,随即转过身撒腿就跑! 元宝拽住夏芊芊的衣角,撇嘴抱怨道:“看到了没有,一会儿我回到学堂时,他们定会围拢过来问东问西!” 对这种日常被审问的生活,元宝很是无奈! 下午的课是自习课,没有先生在课堂,学生们很自然地变得自由懒散! 贵子班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围拢在一起闲聊,正所谓男生谈女生,女生谈男生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最近大家的话题自然要提到曾经在江城名声赫赫的江承运! 他虽然花名远播,但是丝毫不妨碍他在众多女人心目中的地位! 很多女人都有一个通病,总觉得那个花心的男人是没有碰到一个如自己一般迷人的女人! 男人越是有钱越是花心,喜欢他的那个女人总以为她会是男人花心的终结者! 谁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此男人的身上,总是在上演着,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戏码。 即便江承运欢心,江城中却不乏她的倾慕者! 以往他花心也就罢了,众人心里还有期盼! 可这回不一样了,江府被查,江承运被抓,往后江城四大家族,或许就剩下三家了! 大家谈论的焦点,江承运会被判刑吗?判多大的刑罚?他还有些机会出狱吧? 这其中,不免要谈起,江承运在外面养的那些莺莺燕燕们! 她们得知他被抓的消息后,纷纷收拾行囊,卷着金银细软,躲藏得无影无踪。 众人哗然! 听说最近三日,江府大门紧闭,江老爷卧病不起,江家谢绝一切来客! 事态到底如何发展,众说纷纭,没有定位! 说完了江承运,话题不免提到了胡家! 听说胡家也被查,胡老爷性情耿直,敞开大门,让参将府随便查! 如此看来,关于胡家与樊山土匪勾结之事,想来是谣传! 胡家的问题聊完了,话题又落到墨府身上! 众人不由悄悄偷眼去瞧夏芊芊! 她端坐在书桌前,手持毛笔,正在专心致志地写字! 八卦之余,众人对夏芊芊认真学习的态度十分叹服! 她的书法虽不好,可她一直在认真地练习,单凭这份毅力,便叫人欣赏。 怪不得墨先生会愿意亲自指导她! 午后下课,夏芊芊收拾东西到大门口与元宝汇合,正巧一辆青帐马车停在学院门口! 车帘一掀开,习雅兰从上缓缓而下! 她瞅见夏芊芊,抿嘴一笑:“真是凑巧,我与你娘听完话本子刚回来,行了,坐我的车送你们回去吧!” 夏芊芊想要推辞,耐不住习雅兰的热情,唯有遵命:“一会墨先生出来,烦请转告他,我先走一步!” “行”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夏芊芊挥一挥手,马车拉着三人往西城门的方向去!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姬子墨出现在学院门口,却不见母子三人的身影! 莫彦端着一杯茶站在耳房门口,搭话道:“习院长的马车已将夏家母女送回去了!” 姬子墨忽然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姬子墨顺着台阶疾步而下,厉声呼唤:“耿忠,快,我们追!” 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莫彦端着茶杯,望着两人匆匆而去的身影,喃喃道:“这又是怎么了?” 马车出了西城门缓缓往福安村的方向去! 街上的行人由熙熙攘攘逐渐变得稀少,赶车的车夫是个中年汉子! 他沉默寡言,一路上并不与他们搭讪! 马车行至半途时,车辕上的汉子忽然出声道:“夏姑娘,抓紧坐好!” 他话音一落,右手一甩,空中响起清脆的鞭子声! 马儿一声长嘶,四蹄飞快奔跑! 车厢内一阵摇晃,李云娘一手搂住元宝,一手慌忙扶住车厢中的横木,“芊芊,出什么事了?” 夏家经受过几次土匪与逮人的袭击,李云娘变得特别敏感与警觉! “娘,您坐好,我去看看!” 夏芊芊一番叮嘱,伸手撩起车帘往外瞅,谁知,一枚箭矢飞窜而入! 她吓得一低头,箭矢擦着她的头发丝射入车厢内壁,吓得李云娘与元宝一声惊呼! 第293章 遇险情 有刺客! “快趴下!”夏芊芊将两人按在车厢底部,自己也趴在旁边。 她右手一甩,从如意镯中掏出一枚防狼电棍,小心翼翼地挑起车帘。 元宝一见阿姐手中神出鬼没的黑棍,顿时眼里冒星星,“阿姐。” 他没有遇到危机时的恐惧,眼神中竟是激动神色。 倒是李云娘,将元宝搂在怀中,小声叮嘱道:“芊芊,小心点。” 车帘被掀开,马车旁,几名黑衣人骑着快马并驾而行。 天际边最后的一抹残阳还未落尽,头顶处一弯小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日月同辉的美景之下,黑衣人手上的刀尖上闪着寒光。 中年车夫训练有素,一手抓住缰绳驾驶马匹,另一手鞭子猛得一挥,鞭子尖尖狠狠抽向身侧的黑衣人。 有人中招,惊呼着,坠马而落。 马车在乡间大路上颠簸而行,更多黑衣人风涌而上,手中的弓箭齐齐射向马车! 路上偶有行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纷纷逃窜! 形势如此严峻,若是再拖延下去,最终会被黑衣人围剿! 夏芊芊回头望着趴在车厢中的母子二人,心中担忧不已! 这种情况下,她能护住自己已是万幸,如何能保娘与元宝的安危! 到底该怎么办? 危急时刻,她想到了墨鱼! 心中不禁懊恼:若是今日与他一起回家,或许就不会遇到此等事情!” 大道上,马车颠簸着疾驰而过,车后箭啸声四起,箭矢纷纷落在车厢上,黑衣人几次三番追赶上来,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夏芊芊的手紧紧地握着防狼电棍,风吹开车帘,迎面吹在她的脸上! 和煦温暖的风,却令人感到后背发寒! 她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前世的她见惯了生死,对生死之事本就淡薄。 何况她已经死过一次,多活的几个月时间,都算是她赚的! 她伸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李云娘的手:“娘,待会我拖住他们,你带上元宝先走!” 李云娘颤抖着喘息:“不,我跑不快。就算先走,最后也会被抓住,倒不如你带着元宝走。” 她身子虚,腿脚确实不如夏芊芊快。 无论是干活,还是在家务农,她从来干得都是慢活。 她哪里能干带人逃跑的活。 说着,李云娘拽着她的手,轻轻哭起来,“芊芊,你带着元宝,一定要活着逃出去。一定要等到你爹回来。” 元宝从最初的兴奋状态,眼见两人神色凝重,他终于感受到危机的来临。 一把拽着夏芊芊胳膊,他难受地哭唧唧:“娘,我们都要死了吗?我不要离开娘,我不要丢下阿姐,呜呜…………” 车厢内,面对生死离别,三人经不住悲痛不已! 谁知,车厢外,忽然刀剑相碰,哀嚎不止! 怎么回事? 夏芊芊掀开车帘,探头望去! 马车旁,高头骏马之上,一袭月白色锦服的少年,面色严肃,手持长剑,剑光飞舞的同时,几名黑衣人纷纷落地! 是墨鱼,他来救她了! 夏芊芊激动不已,冲着他的背影呼唤道:“千万要小心! 他回眸望她一眼,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一阵刀光剑影之后,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一掀开,姬子墨眼神关切,:“如何?身上可曾受伤?” 夏芊芊摇了摇头,“我们很好,人抓住了没?” “留了一个活口,其余都自尽而亡!” 夏芊芊叮嘱李云娘待在车上别动,自己则跳下车去查看! 大道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黑衣人,其中唯有一人尚且能喘气! 她来到那人跟前,用脚踹一踹,“说,为何要杀我们!” 那人死死咬住嘴不吭气! 夏芊芊冷哼一声:“别以为你不开口,我便不知幕后主使是谁?” “是江府,江老爷子让你来杀我? 她呵呵笑着:“不管是不是,这笔账我都算在他头上!待会将你送入参将府,我相信参将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不一会儿,一对官兵从远处而来,将地上的人全部拉走了! 夏芊芊望着姬子墨,由衷感谢:“今日多亏你出现,要不然我们母子三人性命堪忧!” 她说着,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眼睛眨了眨,心中甚是奇怪! 刚才那树底下,分明有一位青衣的少年,为何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墨鱼身边的护卫,她大多数都见过! 除过肖勇与耿忠外,其余人现在都安插在练兵营与参将府中! 刚才那个人看着面生得很! 一场生死危机,在墨鱼的及时到来下,完美解决! 马车一路将母子三人送回夏家! 车夫将车上的箭矢拔下来,又赶着马车重新返回! 李云娘对墨鱼的感激之情又上了一层,上前亲切地唤道:“墨先生,待会我去做红烧肉大米饭,一会儿让芊芊给您送过去!” 其实每次,夏芊芊要给墨鱼送饭时,李云娘是不乐意让她去的! 她总认为男女有别,墨鱼并非女儿所托之人,所以并不愿意他们有任何牵扯! 可如今她态度大变,竟然主动开口让夏芊芊去送饭! 难不成她的心里,也认定了墨鱼! 姬子墨点了点头,转头对夏芊芊说:“我有事与你交代!” 李云娘很识趣,赶紧揪着元宝的耳朵拽回了家! 夏芊芊瞧着好笑,开玩笑:“怎么的,今日我遇到危险,你担心了吗?” 他望着她,眸色中有担忧,更有怨气:“为何不等我一起回?” 夏芊芊一时竟无法回答! 姬子墨盯着她,继续逼问道:“你可知,自你引荐让王月月去监牢见王峰一面后,那幕后黑手便开始了刺杀行动。” 夏芊芊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我真心不知道” 姬子墨的神色中有一丝无奈:“江家本来并不在意你!” “而你为王家出头,替王月月搭线,便引起了江家的注意。” “他们容不下江家母女,自然也容不下你了。” 夏芊芊没想到,为了王月月,竟然将自己搭进去了。 自己身陷险境不要紧,却也不能连累娘与元宝。 好! 很好! 江家,我夏芊芊,与你死磕到底。 对我亲人出手,接下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第294章 反戏弄 暮色降临,一向平静的福安村忽然沸腾起来! 关于大道上的刺杀事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传遍了十里八村! 徐江带着一群人匆匆赶到夏家门口,关切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可否受伤?” 夏芊芊摇了摇头,宽慰道:“不要紧,一些流窜的土匪而已!已经全部被参将府的官兵抓走了!” 徐江警惕心很强,招呼众村民:“近来土匪流窜,危及村民安危,我们必须负起责任! “今后,每日两人到村口留守站岗!” 徐江安排一众村民,赶紧严防死守 夏家,李云娘拽着夏芊芊的手,担忧询问道:“芊芊,那些黑衣人是否是冲着咱们来的?” “怎么会!” 夏芊芊失口否认! 李云娘心眼小,心里不搁事儿,若是让她知晓自己是被刺杀的目标,估计从今往后,她会睡不着觉! 夏芊芊故作镇定地回答:“咱们今日坐的是院长大人的马车,很有可能他们是冲着院长去的!” 她偏头,又很认真的推测:“也或许,他们是随机作案,谁碰见谁倒霉!” 李云娘不明所以,“土匪打劫总要图什么,可是这些人是来要命的,他们要我们的命有何用!” 夏芊芊抿嘴,沉吟一会儿,接话:“或许江大公子被抓,听闻他与土匪勾结!或许土匪是想弄出一些动静,分散官府的注意力!” 夏芊芊的这些无端推测,不过是想打消李云娘心中的疑虑! 晚上,三人将门窗锁好,忐忑不安地睡在床上! 元宝从被窝里露出脑袋,小声道:“阿姐,要么我们在墙根处,再做一些陷阱吧!” 夏芊芊安慰她:“放心吧,有墨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祝仙学院,清风跪在地上,将今天大道上的刺杀事件逐一汇报! 习雅兰坐在桌旁,搁在桌面上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的人谁敢动!” 一息间,她褪去平日慈眉善目的模样,神色一下子变的凝重而严厉:“查出幕后之人,我绝不放过!” “是”清风领命,闪身而去! 容嬷嬷从身后上前,小声提醒:“夫人,夏丫头确实不错,可您在她身上付出的心血着实过了,侯爷前日来信,催促您尽快返京,我们再也不能耽搁了!” 习雅兰坐在桌前,面色沉稳:“我女儿近在咫尺我却无法相认,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抛下她!” 容嬷嬷脸上有些为难! 夫人最近性子执拗得厉害,非要将那夏芊芊认作去世多年的孩子! 单凭手腕间的一个蝴蝶状胎记! 可他怎知,这世间万物,相似之物多不胜数! 她一直试图说服她,却始终无法令她回头! 此次,明明到了返京的日子,却迟迟未归! 侯爷连着几封信来催,,她也无动于衷! 一个男人对女人即便再宠爱,也难以容忍她十几年的冷情对待! 容嬷嬷甚是担心。 夫人到了这个年龄,不顾夫君心情,对死去的孩子偏执地寻找,会损了夫妻感情! 可惜她一劝再劝,夫人却执意如此! 无奈之下,容嬷嬷唯有在无人处,冲着花草长叹一声! 翌日,夏芊芊一打开门,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耿忠! 他头发蓬乱,脸上有泥,衣服的下摆湿哒哒的,整个人有些狼狈不堪! 夏芊芊惊愕:“你这是…………” 耿忠一本正经地汇报:“我昨日一天一夜都守在烟湖滩前,一直在关注潮起潮落,经过一天一夜的监视,又询问了此处长期捕鱼的老者,总算将潮落的时辰确定下来!” 说着,耿忠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夏姑娘,你瞅瞅!” 夏芊芊伸手接过来,摊开一看,神色激动:“落潮之后,前滩外露,一天总共有三个时辰,如此足够我们挖取鸟粪!” 她眉眼带笑,感激道:“谢谢,你辛苦啦!” 耿忠憨憨地挠一下头发,“这是我应该做的!” 啥时候金甲护卫要干这些活,耿忠也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帮夏姑娘干活,相当于替殿下卖命! 两人说话间,李云娘来到院子里,抬头看到耿忠,忙伸手招呼:“快进来洗漱一把,我晨起熬了小米粥,煎了鸡蛋,蒸了馒头,还热了红烧肉,待会给你馒头夹肉夹鸡蛋,再喝一碗小米粥!” “胃里一旦舒坦了,整个人全身也变热乎乎了!” 耿忠历来不见外,进门自己端起盆子,兀自到井旁边打水,不但将自己梳洗一番,更是将屋檐下的水缸,一并打满水。 待走到桌前时,李云娘将一些饭菜打包好放到食盒里,絮叨道:“这些饭菜,一会儿送给墨公子吃!” 耿忠手拿一个肉夹馍咬一口,含糊不清:“待会儿我顺道拿回去!” 李云娘瞥他一眼,将手中的食盒转身塞给了夏芊芊,“你现在就去,过一会儿饭菜都该凉了!” 夏家与墨家一墙之隔,送食盒不过是出一个门进一个门的距离,如此短的时间,饭菜放在食盒里怎么会凉! 经过昨日的刺杀事件,李云娘对墨鱼的态度简直是180度大转弯! 以往,他对墨鱼是有戒备的! 现在变得如此热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思! 夏芊芊一时哭笑不得,接过食盒转身就进了墨家! 她将盒子往桌面上一放,掀开盖子,拿出一碟馒头,一碟煎鸡蛋,一小碗红烧肉,又端出两碗小米粥! 望着站在窗前的少年,她吆喝:“快来吃吧,这是我娘对于你昨日救命之恩的谢礼!” 姬子墨走到桌前,望着桌面上简单的饭菜,不免调侃:“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你不会想拿这一桌饭菜便抵消了吧?” 夏芊芊没料到,一向严肃无比的他,竟然也学会了开玩笑! 他这话什么意思,想让她以身相报吗? 心里腾地窜起一股邪念,夏芊芊颔首低眉,手指缠绕着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一脸娇羞:“若是公子愿意,人家必定以身相报!” 说话间她抬眸,冲着他抛一个媚眼! 姬子墨又被震惊住! 平日里,她也算是板板正正的人儿,面对胡棠那般优秀的公子哥追求,她总能淡漠应对! 若是换做一般女子,早在他热切的追求之下,浑然不知地陷入其中! 可她不同! 她总能站在外人的角度,准确地分析利弊,清楚地看清内心,然后淡漠地拒绝他! 此等心性,绝非平常女子可比! 第295章 准备开张 谁知,她对自己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在他的面前,她有时冷静,睿智,令人不由刮目相看。 有时,她又如这般,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口中说着没羞没臊的话,甚至于,在言语与举止上,占尽了他的便宜。 到底,什么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姬子墨正愣神间,夏芊芊莞尔一笑,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儿。 偌大的厢房中,她纤细的身形站地笔直,自有一副卓然出尘的气度。 “怎么,据说男子都喜欢如此娇滴滴的女子,难不成墨先生不喜欢?” 原来,适才的一切,都是她在戏弄他。 一个一直将旁人玩弄股掌之人,忽然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心中自然是不悦的。 “你如此刁钻,嫁不出去,是有道理的。” 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太毒舌了。 讲话时,专挑扎心窝的话说。 不过,夏芊芊并不在意,忍笑回应道:“我若是早早嫁人了,哪里还有你什么事儿。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姬子墨语噎。 他倒是忘记了,她怼人的功底,着实是令人叹服。 姬子墨坐到桌前,举止优雅地开始吃饭。 而夏芊芊则坐到他一侧,托腮望着他,眼神一瞬不瞬。 仿佛,刚才两人的斗嘴,根本不曾存在过似的。 被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姬子墨咽下口中的馒头,慢条斯理道:“往后,王家的事情,你不必再管了。” 他是怕江家再对她出手? 夏芊芊只笑不答,将桌上的红烧肉递上前,“将馒头掰开,夹肉吃,特别香,你试一试?” 若此事确定是江家所为,她定不会饶过他们。 他照着她所说,将桌上的饭菜各自吃了一些,摆一摆手。 候着的肖勇忙上前,将东西全部撤走了。 夏芊芊接过空碗碟,逐一往食盒中放,忽然开口询问道:“上次,我在墨府见到的那位公子哥,现在如何了?” 姬子墨抬眸望向她,“你……” 夏芊芊被盯得心中一慌,将碗筷往食盒中一扔,摆手直言道:“我并非要主动出手救治他,只是一时好奇,多日未见刘老了,想着他是否守在墨府。” “是!” 夏芊芊将食盒的盖子盖好,开口道:“是于先生,昨日我看她精神不太好,那朱子荣又很殷勤,我是怕……” 她昨日都遭遇了生死攸关的大事,竟然还关心于英华。 这个丫头…… “你放心。于家家主今日已然返回家中,估计晌午不到,便会将于英华接回去住。”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心中便安定了很多。 临出门时,身后传来姬子墨的声音,“若要医治小公子,风险太高,我总该让他的家人见他一面,才是。” 他这是…… 怕她怀疑,不让她医治小公子,是对她不信任。 这种事情,大可不必了。 夏芊芊转头,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 从耿忠处得到了潮汐的准确时间与前往烟湖滩的准确路径,干活的事情,推不到后日,即刻便被推上了日程。 夏芊芊从墨家出来之后,径直去了村长家! 她与徐江一番商讨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后,那些劳工们也被召集在一起! 原本夏芊芊打算请假,今日随他们一起去,可姬子墨不同意,耿忠也让他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如此简单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既然手下人如此得力,夏芊芊便放手让他们去做。 今日,她坐着王大爷的牛车,一起去了江城! 将元宝送入学校,她依旧去学院请了假,然后带着李云娘去了集市! 沿着集市的东头一直逛到西头,凡是合适的水果蔬菜,她都买了一些! 不一会儿,牛车上便放了好几个筐子! 李云娘惊得目瞪口呆,不住地提醒他:“这些东西都够我们吃半个月了,实在是太多了!” 夏芊芊不以为意,解释:“娘,我打算明日先试营业,这些东西是为明日做的准备!” 试营业? 这也有些太突然了吧! 李云娘尚不知他们的小铺能卖些什么! 一旁的夏芊芊提醒:“娘,现在天气酷热,我们用这些水果做凉茶,定能很受欢迎!” 凉茶? “对,不但有凉茶,还可以卖珍珠奶茶,女孩子家家一般都喜欢喝! 女儿口中的这些名字,李云娘从未听说过! 她既好奇又疑惑,不过因为这个女儿给过她太多的惊喜,所以她对她十足信任! “芊芊,你说如何做,娘帮你一起!” “行!” 王大爷拉着一车东西到祝仙学院门口时,为小铺子做木工活的李老头,也赶着一辆马车来到了大门口! 马车上放着两个笨重的柜子,夏芊芊从牛车上跳下来! 她疾步来到马车旁,目光在柜子上一翻打量,不迭点头:“李大爷,您的手艺真不错!” 说话间,她从袖口掏出一串铜板递过去:“这是您的酬劳!” 李老头接过铜板,在手中掂了掂,笑呵呵:“这柜子你是要放哪里,我这两个徒弟跟我来送货,让他们帮你将东西放好!” 话音一落,马车上跳下来两个小伙,冲着夏芊芊点头哈腰! 夏芊芊连忙道谢:“那感情好!” 两个小伙帮着把柜子抬到小铺内,夏芊芊指挥他们放好,又给两人各自三个铜板,算是小费! 李老头与王大爷闲聊了两句,便带着人与马车走了! 王大爷一进门,望着两个笨重的箱子,不明所以:“丫头,你这柜子是做什么用?” 夏芊芊笑一笑,手指牛车上的筐子:“放蔬菜水果呀!” 李云娘瞅瞅柜子又瞅瞅筐子,一脸忧愁:“这么热的天,这些蔬菜水果放到柜子里,闷热闷热的,不出一晚上,明日定会馊掉!” “这柜子我改装一下,可以保鲜食物,定不会输掉!” 太阳刚爬上头顶,习雅兰准时出现在耳房旁,见到夏芊芊时,眸色柔和了几分! 听闻她明日想试营业,她一时激动,将伺候她的几个嬷嬷全部唤过来帮忙! 小铺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贴对联的贴对联,装饰的装饰,清扫的清扫,李云娘则坐在铺子一旁,负责清洗水果蔬菜! 习雅兰想帮忙,李云娘忙制止住,“习院长,您坐在一旁看着即可。” 习雅兰望着夏芊芊忙碌的背影,不由感慨道:“你这个女儿的性子,倒是与你半分不像。” 李云娘择菜的手,忽然停滞了。 第296章 秘密 习雅兰不经意间的问话,令李云娘的心不禁揪到了一起。 最近,这位高高在上的院长大人,对女儿的关切之情非比寻常,连带着对她也亲密有加! 可李云娘内心是惶恐的,她总觉得曾经那个被她深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仿佛要被一双无情的手,狠狠地撕裂开来! 她讪笑着,手指轻轻拨弄着菜叶,慢悠悠道:“芊芊的性情,到底是随她爹多一些!可惜她爹…………” 余下的话没有说,便戛然而止! 福安村的人都知道,夏芊芊的爹夏池,在三年前,官府与土匪的江上混战中,失踪不见。 是生是死,现在尚没有定论! 见李云娘情绪低落,习雅兰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扯着! 下午的时光飘然而逝,很快放学了。 学子们从学堂里出来,眼见旁边的小铺张灯结彩,不免都凑到跟前张望! 夏芊芊将一张红纸贴在门边的墙上,纸张上,从上而下陈列出小铺贩卖的东西名称! 人群中,任媛儿见夏芊芊一日未曾上课,此时却在小铺中忙活! 她凑上前,掐腰打趣道:“夏芊芊,你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卖东西的?” 经过上次丹青课互相切磋,任媛儿对夏芊芊的态度转变很多,可说话时语气却仍免不了以往的调侃! 夏芊芊并不在意,回怼道:“我既要上学还要挣嫁妆,所以比你们要辛苦很多!明日有空来我小铺看看,给我捧捧场!” 她张罗着,其她人附和笑着:“那是自然!” 不一会儿,下课的学子纷纷返家而去! 习雅兰在这呆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是没有理再留下,这下带着嬷嬷们离去。 经过昨日刺杀事件,姬子墨对夏芊芊的安全也特别上心! 祝仙学院墙外的青帐马车,肖勇环臂带刀,从午后起,一直坐在车辕上候着! 夏芊芊让李云娘与元宝先上车,自己慢一步! 将小铺的小门关上时,她从如意镯中取出鸡蛋般大小的两个水晶球! 那球体通体蔚蓝,闪着水光,周身泛着一股寒气! 她将冰寒球放入储存水果的柜子底部暗格中,这才关上门窗上了马车! 念仙院中,习雅兰守在小小的墓碑前,一言不吭! 须臾,空中青影闪过,落在地上,一名青衣少年跪地禀告:“夫人,青营那边传来消息,是有关夏池的!” 习雅兰神色晃动! 容嬷嬷忙接过他手中的密电递上前! 习雅兰打开密电,目光在上面一扫,顿时手指颤抖,纸张从手尖轻盈滑落,掉落在地! 迎风而下的花瓣掉落在地,点缀在那一层密密麻麻的黑字上! 细看之下,那黑字上赫然写着,夏池,虚无大师弟子,人称空灵公子! 关于这位空灵公子,习雅兰是有印象的! 坊间传闻,他容貌俊朗,身姿挺美,貌比潘安,更难得的是,他为人聪慧,据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在医术上颇有建树! 十八年前,紫薇楼事变,虚无大师遇害,他名下的这位传奇弟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曾想,他竟来到了这穷乡僻野之处,娶妻生子,安于一隅。 习雅兰脚下一双,缓缓瘫坐在地,思绪有回到了那年痛彻心扉的一幕。 叛贼抢了襁褓中的仙儿,曹然紧追不舍,将他们逼至山崖边。 逆贼猖狂,手举襁褓中的婴孩,叫嚣着让侯爷退兵,不然便要加害孩子。 京师中,谁人不知,侯爷爱子如命,特别是唯一的夫人生下三个光头小子之后,又为他添了一位千金小姐。 他对这个女娃娃更是疼爱的不得了。 不曾想,此时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竟被人捧着手中,当做了人质。 侯爷急红了眼。 他拼命地想要搭救她。 可念想越是强烈,便越是着了敌人的道,一路追击而来,折损了不少兵士。 若是再因为女儿,放跑了这些逆贼。 放虎归山留后患。 一个女儿家,哪里抵得上国泰民安,皇室圣上的安危! 于是侯爷痛定思痛,命曹然亲手拉弓射箭,一箭射穿了襁褓中的婴孩。 逆贼震惊,襁褓脱手而出,坠入崖下的滔滔江水之中。 那一天,鲜红染红了整个崖边。 侯爷与曹然拎剑上前,杀红了眼。 而她的心,也从那一刻开始,彻底浸泡在黄连之中。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那样的困局之下,婴孩定是没命的! 可现在忽然有了转机。 若是那婴孩被空灵公子出手搭救,会如何? 习雅兰可以确定,她的孩子定是可以救活的! 只是不知,为何李云娘对自己夫君的身份毫无所知,对女儿的身份也从未怀疑过! 这一点属实令人费解! 难不成李云娘当真生下女婴,不过那女婴因病死亡,所以夏池才将自己的孩子李代桃僵!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习雅兰的心不禁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翌日,马车路过烟湖滩时,夏芊芊撩开车帘,远远望去,耿忠与徐江带领一众人等,正在忙活不停! 浅滩旁边的大道上,停着好多辆牛车! 这些挖好的肥料,运回福安村后,倾倒在特定的地方,需要进行晾晒,待幼苗长到一尺高低时,方可作为肥料,洒在田地间! 看着她们干得热火朝天,夏芊芊点头赞许:“最多10天的工作量,便足够青山那边的土地使用!” 身旁的他,看着她自说自话的模样,朗声道:“听莫彦说,你的小铺今日要开业?” “对,所以我才着急赶去小铺,先去做准备!” “人手够吗?” “足够,需要准备的东西昨日我已备好,你放心!” 马车来到祝仙学院门前时,整个大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东边的天际泛着一点鱼肚白,那最闪亮的启明星尚挂在天上,不忍离去。 今日,他们来得很早。 夏芊芊动作灵敏的从车上跳下来,开了小铺的门,便开始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今日想做珍珠奶茶,一切原材料她早已准备妥当! 打开木柜子,因为冰寒球存在,整个柜内寒气森森,大约在三五度之间! 此冰寒球乃最先进的科技产物,它自身能产生恒定的寒气。 将它放在一个密闭空间内,可以降低其温度,所以这个密封的柜子在它的作用下,变成了可以储存食物的冰箱! 第297章 生意兴隆 夏芊芊从柜子里将昨日买好的木薯淀粉取出来,又拿出一包红糖! 小铺子的左边有一个小炉子,她生火放锅,倒入清水,将红糖煮融化,快速倒入木薯淀粉中! 另外一只手用筷子不停的搅拌,不一会儿,盆中的木薯粉变成了絮状物! 她将手清洗干净,下手将木薯粉揉成稍微硬一点的面团,放在面板上揉搓光滑,改成手指粗细的圆条,用刀切成一个个小块,再细心的将小块揉成一个圆球球! 这边锅里又烧上水,水开后开始煮珍珠! 另外一边煮上红茶,倒入牛奶,待珍珠煮好过凉,将三者倒入一个小碗中。 她动作娴熟,晨起的一缕霞光斜斜地照在小铺的门口,映在她的半边脸上! 她白净的脸上抹上了一抹红晕,小小的耳垂上,带着一枚小星星的银钉子! 在霞光的映衬下,反射着红色的光晕,很是引人注目! 姬子墨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总是能令人眼前一亮。 他曾见过,遇到土匪时,她手持黑棍,神色肃穆,一副超越年龄的杀伐果断气质令人为之震惊! 他也见识过她救人时的情景,无论病患何等危急,她总能游刃有余,做到心中有数! 而此时,面对着手中的美食,她的眼神专注,动作娴熟。 这哪里会是人们口中的痴傻女。 所以,要么是以前的她隐藏得太深,要么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夏芊芊做好了地珍珍珠奶茶,倒入一个浅浅的杯中,双手递给眼前的人:“来你先尝一尝!” 姬子墨接过小碗,一股奶香与茶香相融的味道窜入鼻腔,用勺子搅拌一下,一粒粒红色的珍珠漂浮其中! 他舀一勺奶茶,就着其中的几个珍珠放入口中! 奶香丝滑,珍珠k弹有嚼劲,后味是浓郁的红茶香气! 这些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大乾国东部与西部的饮食差异很大,饮茶的习惯与讲究也各不相同! 可他从未品尝过如此的饮品! 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亮光,他不由点点头,称赞:“这个味道很好,你从哪里学的?” 医术是从父亲那里学的,难不成这煮茶的功夫,也来自夏池! 夏芊芊但笑不语,被他逼问地紧了,方才开口:“我这个人最喜欢摆弄吃食,每日晚间躺在床上,便一心琢磨着怎么吃如何吃!” “一天天想的多了,便忽然会有灵光一闪的时候,于是便有了这道珍珠奶茶!” “我试做了一下很好喝,便想着可以用它来卖钱!” 她说话时,十句话中八句真两句假,真真假假间,姬子墨有时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不由调侃道:“小小女儿家,你是钻到钱眼里了吗?整日总想着如何赚钱?” 这句话本是一句打趣的话,谁知却戳到了夏芊芊的心窝里! 她冲他嘟嘴,撒娇:“你忘记我家曾经是怎么家徒四壁,揭不开锅的?” “穷人家的孩子自然脑子里始终想的都是如何赚钱,养家糊口,这有何错!” 若是与她论起理来,姬子墨很难占据上风,不由反驳:“以你现在的家当,应该是不愁吃喝,你应当将心思往旁的地方放一放?” 夏芊芊剜他一眼,“什么意思?” 他负手而立,眼神打量着他,加重语气提醒:“你忘记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只要嫁给我,我的便是你的!” 这嘴里抹油般的花言巧语,若是说给一般女子,定会心花怒放,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可是夏芊芊不同,在银钱方面,她拎得很清! 现代人结婚,都讲究婚前财产,何况是古代? “自己挣的才是自己的!”她不理他,转身又开始烧水煮茶,煮珍珠! 此时祝仙学院门口,学子们陆陆续续来上学,看到小铺子开门时,不约而同涌过来! 夏芊芊笑脸迎对,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的新饮品! 与此同时,王大爷赶着牛车过来,李云娘与元宝也过来帮忙! 小铺子前热闹起来! 姬子墨缓缓地后退,来到门口旁的桃树下,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此时生意红火,根本顾不上他,也并未在意他的离去! 姬子墨神色失落! 这是将来要当他正妃的女人 贤王府高门大院,他乃皇亲贵族,府中地契田产铺子多不胜数! 换做一般的女人,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奉承谄媚自不必说! 可她对他的东西,从来不屑一顾! 这个丫头当真是固执得厉害! 这样也罢,待她将小生意经营得头头有道,往后管理贤王府的各项事宜来,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盯着自家的小媳妇,他越看心中越欢喜,脸上的神情不由柔和了几分! 树下人影一闪,有人低声汇报道:“公子,曹参将那头来信,请您过去一趟!京师里来人,有人要保江承运!” 姬子墨脸色骤变,肖勇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两人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匆匆赶往参将府! 参将府内,曹然正在书房内大发雷霆,将手下人一番呵斥! “江承运所经营的秋月画舫,在酒水中使用了朝廷禁用的药物,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能翻供?” 那手下人被呵斥的面红耳赤,无法搭话! 许久未见的罗洪在边上看着,拢着袖子喃喃:“此次围剿秋月画法,因事先画舫中人有中毒迹象,所以他们一口咬定,是有人陷害!” “加之江府寿宴当中,众多宾客中毒,两者相加,被人陷害的疑虑更深!” “姜老爷子在京师中有人,一番周旋下来,竟有人在朝中弹劾大人!” 罗洪将事情原委逐一汇报,拱手行礼:“大人,江家存在于江城数十年,既存在,必有他存在的原因!您任期将满,何必再大动干戈!不如顺其自然得好!” 罗洪跑到这偏远山区,到参将身边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长! 他目的纯粹,便是想来此处镀一层金,将来返回京师时,想靠着剿匪的功劳,在京师中牟一官半职! 谁知行差踏步,不但监狱中走一遭,还差点被江家连累! 此时的他,只想平平稳稳地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明年开春,他便要托关系返回京师! 所以现在,任何的变动都可能引起变故! 第298章 纠结忧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脚踏两只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帮你找记忆 桃花的花期本不长,经过半个多月纷纷扬扬的坠落,树枝上的花瓣儿稀稀落落,偶有枝头上,露出指甲盖大小的绿色果实! 这些小果子,并非最后个个都能成果,还要经历一场又一场的风雨之后,最后依旧坚挺在枝头的果子,方能成为甜美的桃子! 树下,湛蓝衣袍的少年回头望着她,桃花眼中的落寂藏也藏不住! 夏芊芊将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褪去身上的围裙,不顾李云娘的阻拦,低语道:“我去看看!” 她莲步微移,在离他五步远之外,停下脚步,忖了忖方道:“如果你不能证明我是澜玉,便不要将他的事情牵扯到我身上!” 胡棠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永远是一副清醒的状态,有时候太清醒难免让人觉得薄情! 而曾经的澜玉,他不但清醒,他还很热血与偏激! 两个人的身影总是会重合在一起,让他产生了混淆! 当他想否定眼前的姑娘并非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侠士,可一次次,他又从夏芊芊的身上看到了澜玉的影子! 这种似是而非,模糊不堪的定论,让他的思绪左右摇摆,难受不已! 思量一番,他终是下了决心:“你随我走一趟吧!” “去哪?”她与胡棠虽相识不久,但对他这种性子的人却很了解! 这种人,对你好时会掏心掏肺得好! 可一旦他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他的心理极有可能变得扭曲,甚至做出偏激的行为! 所以,夏芊芊对他是有戒备心的! 正是她的这种戒备,让胡棠的心再次受到了重创! 他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不是澜玉吗?去一个地方,我帮你找记忆!” 找记忆? 夏芊芊站在原地,迟疑不决。 胡棠苦笑:“放心,不管你是不是澜玉,我均不会伤害你!” 他的眼神真诚,语气中没有一丝怨气。 夏芊芊信他的话。 可是对于这种要证明我就是我,我不是他的可笑行径,她有些不屑为之! 但转念一想,若是她与澜玉的关系,不能有清晰的鉴定,恐怕往后,胡棠还会因澜玉的事情,找种种理由来寻她麻烦! 何况,她也有私心! 如果她真的是澜玉,一旦危险来临时,她也知道该如何自保! “好,你等我一下” 她向李云娘交代了几声,便小跑着追上了他! 胡棠一招手,唤来一辆马车,两人一起上了车,往西城门的方向去! 小铺内,李云娘急得直跺脚,嘴里絮絮叨叨道:“这个死丫头,真是不听劝,若是与那胡公子扯出什么关系来,那可如何是好?” 她一时心神不宁,做出来的木薯珍珠丸,也没有之前的圆润了! 马车在大道上疾驰而过,车厢内两人闷声不语! 胡棠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夏芊芊拧着眉,双手紧握在膝盖前的裙子上! 最终,她受不了他目光的注视,抬眸,轻轻牵动了下唇角:“我总是好奇,澜玉是侠盗,盗窃而来的金银财宝数不胜数,若我是他,定会让家人吃饱穿暖,衣食无忧!” “而你瞅瞅,夏家过的什么日子?” “自我清醒时,家中缸中无米,袋中无粮,李云娘卧病在榻,连治病的草药,也需临时去山上挖取!” 夏芊芊摊一瘫手,无奈道:“况且,你口中的澜玉是男子,而我真真实实的女子,难不成,你们相交多年,你连他的性别都未曾搞清楚?” 一连串犀利的提问将胡棠怼得面红耳赤。 他虽然常年流连花丛之中,可却是一个没干过实事的花架子。 若不然,快二十岁的人儿,府中别说正妻,连个妾室也没有。 关于女人,在他的观念中,有两种。 一种是百花楼中、或者画舫中的姑娘们,还未见人,先闻其声。 一眼望去,她搔首弄姿,笑意盈盈,待走近时,她满身香气,说话时,语调变得娇而软,嗡哝的红唇趁你不备,便会很自觉地往你脸上凑。 这种女人,最初会令男人悸动不已。 可时间一长,便会腻了,倦了,没有新鲜感了。 另外一种女人,是深藏闺阁的大家闺秀。 她们见到你时,会娇羞地低下头,眼神会躲闪,明明中意你,却还要拿捏出闺阁女子的傲气,不理你,疏离你,淡漠你。 心中不知怎么巴巴地盼着你,盼你多看她一眼,多与她说一句话。 可澜玉不同。 她完全是男子的打扮,言谈举止上,也与男子无二。 虽然,他从没看过他银色面具下的脸,可心中却始终将她归类为男子。 因为他的举止,与他认知中的女子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相干。 直至,他遇到了眼前的女子。 胡棠伸手撩起车帘,探头朝外看一眼,“到地方,你便知道了。” 他原本便生得白净,日头一晒,又被她一怼,脸颊上隐隐泛出红来。 他既然不愿明说,夏芊芊也不继续逼问。 马车在大道上疾驰而过,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直至马车来到一处,从大道拐弯,进入一处小道。 车厢颠簸地厉害,不一会,马车悠然停下来。 “到了,我们下车吧!” 胡棠率先下车,夏芊芊紧随其后。 她抬眸望去,马车进入一处密林中,不远处的小道旁,有一个凉亭。 她心中微诧。 这个地方,她来过。 上月,福安江附近发生大暴雨,她跑到此处避雨,谁知遇到一个陌生黑衣人,冲上来不管不顾,想要她的命。 严格来说,这是她来到异世,遇到的第一场刺杀。 夏芊芊顿时警惕起来,“你带我来这里作甚?” 那个刺客是樊山细作,已经被抓住了。 “这山顶处,有一座寺庙,我带你去看一看。” 夏芊芊不懂胡棠的用心,忡忡道:“你带我去寺庙作甚?” 胡棠沉默良久,最后咬牙道:“你不记得,可我记得,那里有你曾经留下的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山峰云层上,白云翻滚,流逝,像极了此时性情多变无情的她。 第301章 澜玉的秘密 那里真有东西可以证明她的身份。 原主若是澜玉,她一个人,瞒着身边最亲近的人,以痴傻的模样示人,却做下那些令官府追踪无果的事情。 真正的夏芊芊,该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日上三竿,日头一寸寸穿透云层,斜照而下,林荫下的小路尽头,是连绵起伏的一节台阶。 胡棠行在前段,她拎起裙摆,拾阶而上。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均沉默着,没有吭气。 行到山顶时,一棵树冠茂盛的迎客松后,露出一个寺庙的屋角。 胡棠转身,招呼她,:“到了。” 夏芊芊哦一声,抬眸望去,牌匾上,写着“大兴寺” 胡棠上前敲门,一个小沙弥开了门,一见是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胡公子,您来了。” 听这句话的意思,他们是熟识。 “我来上香,顺便取寄存在此处的东西。” “请施主随我来。” 胡棠抬手回礼,迈步而入,转身见身后无人,又折返,冲着她叮嘱道:“快跟上。” 夏芊芊心中惶惶,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上来。 他们去了大堂,先去上了一炷香。 随即,小沙弥从佛像的身后,取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地上前,“公子,您的东西。” 胡棠接过盒子,又道一声谢。 小沙弥双手合十,躬身退后了。 胡棠转身,将手中的东西,郑重地递过去,“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夏芊芊不明所以。 “是你的!” “是什么?”她追问。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失忆前,特别珍贵。曾经想要寻一处地方寄存,我说最好的地方,便是佛祖的脚下,于是我替你将它寄存在此处。” 夏芊芊伸手便要打开,他忽然出手,遮挡住了,“你回去再看吧。” 失忆前,她不曾让他看过这个箱子。 失忆后,他也不愿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看了她箱子中的东西。 夏芊芊蹙眉,抬眸不解望着他,“你真如此确定我是他?” “若我非他,拿走他最珍贵的东西,那该如何?” 她从来不是爱占便宜的主,也从来不愿做这种不清不楚的事情。 “你等等,我看一眼。”她打着商量,“若是看过了,不是我的,你再放回去。” 很普通的小木箱子,年代久远的缘故,其上的红漆掉落,露出斑驳的木制表面。 箱子上,挂着一把奇特的铜锁。 夏芊芊抓住锁子摇晃了一下,拧住了眉。 这是一个古代的密码锁,必须扭动机关,铜锁内凹凸纹路相撞,严丝合缝的情况下,才可能打开它。” 她开口想问密码,谁知那把锁头落到手心时,熟悉的触感令她心中一颤。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手指开始娴熟地拨动锁芯上的机关,繁琐的十次输入之后,“咣当”。 这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的清脆。 胡棠望着她的眼神中,浮现出得意的神色,“若不是你的东西,你如何知晓密码??” 是呀! 她若不是澜玉,为何会知晓他箱子的密码。 一时间,夏芊芊的心更加的忐忑,手中轻飘飘的箱子,一息间变得犹如千斤重。 这个看似普通的盒子,或许便是另外一个潘多拉盒子,一旦她打开,里面的真相,她到底能否接受,是否有能力承受。 她不清楚。 她不过是异世的一缕幽魂,无意间来到这个世界上。 穿越重生一次,她只想要自由自在地活着。 可这个盒子一旦打开,澜玉的标签贴在她的身上,接踵而来的问题,将会将她的生活彻底打乱。 夏芊芊内心是拒绝被迫接受一些东西的,可此等形势下,她却不得不打开她,以分辨她当前所面对的行事。 她捧着箱子,迈步而出,寻到院中一处僻静处,轻手掀开了箱子盖。 阳光下,尘土飞扬,一股陈旧的霉味与经年累月香烛熏染留下的气息,扑鼻而来。 夏芊芊的鼻子微皱,视线落在箱子中。 其内铺着一个发黄的缎面小被子,或许是时间太长,已分辨不清真正的颜色。 她伸手拽住被子的一角,一个带血的小衣抖落而出。落在地上。 这是…… 夏芊芊不明所以,伸手捡起那个小衣。 淡粉色,对襟系带,看大小,它曾经的主人大约是个月子里的婴孩。 不过…… 夏芊芊的目光落在衣物的脖颈处,手指轻轻揉了揉。 是血迹。 陈旧的衣服,并不能掩盖它的质地,上好的锦缎小衣,脖颈与腋窝处有一块破损,沾染着点点滴滴的破损。 她十分地不解。 从衣服的质地来看,它的主人应该出生于富裕人家,衣服上的破洞预示着曾经的她,可能家里遭遇到变故。 这箱子是澜玉的,那这件衣服也定是澜玉的。 而原主夏芊芊,整个福安村的人,几乎都可以作证。 她是李云娘的孩子,土生土长的痴傻女。 所以,夏芊芊并非澜玉。 心中一松,夏芊芊将小衣叠好,待要重新放入箱子中,突然耳旁脚步匆匆。 她抬眸望去,大殿的屋檐下,不知何时,习雅兰站在那里。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中的衣物,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 记忆中的习雅兰,在人前很少失态,可此时的她神色忡忡,那双忧郁的眼眸中,一时间被惊喜,忐忑、忧愁等等情绪瞬间填满,让她的举止也变得纠结与矛盾。 她疾步而来,临到夏芊芊跟前时,又忽地放慢了脚步,眼神望一下夏芊芊,又落到那件衣物上。 “夫人,你这是……” 夏芊芊不明所以,却条件反射般地将手中的衣物往背后藏。 这一下,似乎触动习雅兰的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她发疯般,忽然冲过来,双手颤抖地捧着那件小衣,一双眸子几乎在一瞬间涌上了一层白雾。 可是不能啊。 这么多年来,她哭得眼泪都快干了。 若是此时眼泪上涌,分辨不清小衣,该如何是好? 习雅兰抬袖,也顾不得平日里贵妇的矜贵与礼节,径直将眼泪抹在袖口上,这才睁大眼,翻开衣服的一角,露出一个桃花瓣的刺绣来。 她手指摩挲着那个桃花刺绣,一时间泪水涟涟。 她的女儿出生在桃花盛开的三月,所以她所有的衣服衣角上,她都亲手绣上了一朵桃花的刺绣。 她自己的手法,即便过了多年,她依旧能够一眼认出来。 这是仙儿的小衣啊。 第302章 地位悬殊 午后的阳光,照在静谧的山顶寺庙院中,墙角的高耸银杏树稍上,知了扯着嗓子嘶吼着。 分明是一个燥热烦闷的正午时分,可小院中的人却神色严肃,静静站在当下,谁都没有优先开口。 习雅兰将手中的小衣翻看好几遍,又将箱子中的襁褓小被子捂在怀中,珍惜地搂着,随即扭头,抬眸望向院中粉色衣裙的少女。 昼夜更替,日月更迭,十八年的时光犹如白驹过隙。 曾经,那个自己抱在怀中,脸蛋红扑扑,眉眼淡淡的小婴孩儿,如今站在树底下,亭亭玉立,眉目清秀。 她一直在自己的眼前,可她却不曾第一眼认出她来。 自责,愧疚,难受,失而复得的惊喜一下冲击着习雅兰的心。 她强自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哑着嗓子,开口道:“孩子,我是你的娘啊!” 夏芊芊怔愣在当下,扭头望向胡棠时,他的神色也是不解。 习雅兰手捧小衣,翻到那枚桃花刺绣,激动地介绍道:“孩子,你瞅瞅,这桃花瓣是娘亲手为你缝制,这桃花的黄蕊儿是我抽取了特制的金蝉丝缝制,色泽鲜亮,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变色啊。” “仙儿,你是我的仙儿啊。!” 她踉跄上前,动作迟缓地伸出手,手指放到她的脸侧,迟疑着不敢触碰。 “仙儿,多少个午夜梦回,娘一直梦到你回来找我,牵着我的手,声声唤我娘亲。” “十八年过去了,多少人告知我,你死了,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可我们母女连心,我一直认定了,你还活着呢!” “仙儿,我的仙儿啊!” 冰凉的手指,终于落在夏芊芊的脸上,细细抚摸,最终,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将夏芊芊一把抱在怀中。 她紧紧地搂着怀中的人儿,“呜呜呜”,恸哭不止。 而夏芊芊被习雅兰的情绪渲染,不知何时,眼眶也湿润了。 “夫人。”她抱得太紧了,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夫人,我是你娘!” 习雅兰纠正她的称呼,将她从怀中松开,四目相对,她热切道:“乖,仙儿,唤我一声娘,可好?” 夏芊芊嘴唇嚅嗫,颤着音,提醒道:“夫人,您怕是认错人了!”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会认错人!” 她拉过她的手,撩起她右手腕处的袖口,将那条樱桃红的袖帕往上一卷,一字一句解释道:“我的仙儿生下来时,右手腕处便有蝴蝶状的胎记。” “你的身上亦有同样的胎记,你有她小时候的衣物,你的容貌与少女时的我有太多的相像,你怎会不是我的孩子?” 这一次,她轻揽她入怀,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与情绪,温言暖语道:“孩子,过去了,都过去了。” “不管曾经在你身上发生了时候,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娘会疼你爱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半分委屈。” 习雅兰抱着夏芊芊,安静的寺庙中,传来女子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夏芊芊身躯僵硬,呆呆站着,任由她抱着,发泄着心中的委屈。 一旁的胡棠神色迥异,很明显,他也未曾料到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夫人,外头日头大,我们上屋里再细说吧。” 屋檐下,一声男子清冷的声音传来。 夏芊芊扭头望去,朱红色的柱子后闪出一个身形。 是墨鱼。 他总是如此,无论碰到何等情景,总是能遇事不惊,泰然处之。 姬子墨盯着她失措的模样儿,心中藏着万千情绪,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大概没见过如此没心没肺的丫头。 他是她的男朋友,而她对旁的男人的邀约,非但没有畏惧回避,还胆敢孤身一人,与他来此陌生的地方。 她难道忘记了。 山脚下的凉亭,她曾经遭遇暗杀,差点丢了性命。 瞅见姬子墨,夏芊芊又瞥一眼胡棠,苦恼地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他眼神冷情地望着她。 夏芊芊沉默。 或许是最近诸事繁多,他的脾气多少有些不好,说出来的话,总感觉有一种闹脾气的倔劲。 “我来……”她轻手推开习雅兰,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在两人面前,若是提及胡棠帮她寻记忆,找身份,那等于间接承认,她是澜玉,是一个通缉犯。 她眼神瞟一下胡棠,不由撒谎了,“胡公子的朋友,在此处寄存了一些东西。他想取出来看看,可惜锁子打不开。呵呵呵……” 她讪笑着,摸了摸鼻头,“你清楚,我这个人对什么都有一些研究,特别擅长干这种开锁的活计。哇哈哈……” 这个解释,实在是太牵强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均神色严肃地盯着她看。 胡棠想了想,开口道:“我的朋友就是你。这些东西也是你的。” 这个胡棠,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三人目光的注视下,夏芊芊颔首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你们三人,是怎么相约着一起来大兴寺的?” 姬子墨算是听明白了。 这丫头是将他们看成一伙,怀疑是他们给她设下的陷阱? 他气得眸光凌厉,低声道:“这么多年来,想当平阳侯嫡女的人,能从京师排到福安村,你以为我们要诱拐你吗?” “仙儿,你莫要拒绝娘!” 习雅兰拽住她的衣袖,沉声道:“我知晓,你心中定有太多的疑惑。同理,我亦然。” “当年,你在襁褓中,到底发生了何事?待会娘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至于遇险之后,你到底如何活下来,又如何被李云娘认为亲女儿,此事复杂,让我们一点一点调查清楚,可以吗?” 说话间,她牵住夏芊芊的手,软言细语道:“我们上那边的厢房去谈。” 两人收拾好地上的箱子,手牵手往院后的会客厢房而去。 胡棠站在原地,脑中始终回荡了一句话。 平阳侯嫡女。 澜玉她,怎会有如此显赫的身份? 以前,觉得两人的距离很远。 一个农家女与世家公子,定是得不到府中人的同意,可只要他努力坚持,或许两人还有希望。 可若地位颠倒,他一个偏远城镇的世家公子,如何能配上平阳侯的女儿。 第303章 身份揭晓 突然的变故令胡棠全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去了一般,他无力地屈膝,后退,坐到廊下的大石头上。 眼前地面上,浮现一节月白色的锦袍。 他抬头望去,少年绝色的容颜上,一双眸子宛若寒潭下的水,冰冷刺骨,令人为之胆寒。 “你认识失忆前的她?” 胡棠心里乱成一团,“我们曾经是挚友。” “若是挚友,你最好当那个人死了!”姬子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应该明白,那个身份不适合她。” “你……”胡棠被激怒了。 那个人,她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如何能当她死掉了。 可是,一想到澜玉的身份可能带给她的祸事,他沉默了。 “你都知道什么?”胡棠不甘心地质问着。 “我都知道。”姬子墨垂眸,冷冷道:“关于她,关于玉面仙君与你的一切。” 他的话,宛若往油锅中哗啦倒入一碗清水,顿时水油相遇,飞溅开来。 胡棠蓦然起身,眼神再次落到眼前的少年身上。 他不过是近几年,在江城生意做得正好的年轻才俊。 因为墨玉的出现,原先江城附近,产业以三大家族相抗衡的局面,发生了质的改变。 茶馆酒楼,田产服饰,但凡他涉猎的产业,都生意兴隆,很有建设。 作为竞争对手的他,自然将他的底线调查的底朝天。 他来自东部墨家大族一个几近凋零的旁系一脉,父母早逝,唯有一个独子。 这样身份的人,如何能与平阳侯的夫人在一起? 胡棠一脸惨淡,抬起下巴,望着姬子墨,“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记住我的话,最重要!” 寺庙大殿中,袅袅的香烛气息飘荡而出,隐隐传来小沙弥诵经的声音。 整个寺庙似乎恢复了宁静,实则,每个人的心里皆翻滚起惊涛骇浪。 夏芊芊坐在窗前,被习雅兰拉着手,听着她讲那些陈年往事中的恩恩怨怨,心情也是起起伏伏,久久无法平静。 她重生而来,总是觉得原主夏芊芊实在是很可怜。 出生贫苦之家,父亲失踪,母亲多病,自己还是一个痴傻儿,好不容易长到十八岁,尚未成亲,便溺水而亡,还被异世的她穿越而来,白白占了她的躯体。 这是个多么令人心疼的苦命女主剧本啊! 原以为,这已经够凄惨了。 谁知,在她尚未满月时,还遭遇了被歹人劫持,被父亲抛弃,被亲生舅舅射杀的悲剧戏码。 这个…… 实在是太狗血了。 习雅兰一边讲,一边抹眼泪,不一会,一双美眸中,全部红肿起来。 一旁的容嬷嬷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道:“夫人,您的身体不好。情绪不宜过于激动,小心伤了心肝。” 见此,夏芊芊顺坡下驴,劝解道:“您先保重身体要紧,我……” 她低下头,一副失神的模样儿:“夫人怕是不知,两月前,我不小心失足落水,关于以前的事情,我属实不记得了。” 她的手落到桌面上的红漆小箱子上,“所以,这箱子到底是不是我的东西,我根本没有印象了。” “我体恤夫人寻找女儿的一片痴心,可我也不敢贸然认了您,万一……”她踌躇一下,认真道:“万一我并非您的女儿,岂不是让您白欢心一场。” “不,不会的!”习雅兰的泪再一次涌出来。 夏芊芊低叹一口气,轻语道:“夫人,您也认识我娘。我父亲生死不明,娘一人拉扯我们姐弟实在不易,若是忽然有人跳出来,说我并非她的亲生女儿?” “那么她的亲生女儿到底在哪里?她如何能受得了。” 夏芊芊的脑子经过短暂的错乱之后,又恢复冷静“此事,她定是不知情的。凡事都需等待寻到我爹,问了他,才能真相大白。” “在那之前,我们都守口如瓶,如何?” 习雅兰泪水涟涟,一双手紧握着夏芊芊的手。 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可她也深知,丫头所说,是对的。 唯有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主意。 不知不觉间,日头偏移,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小寺庙中,平日里香客很少,今日突然来了好几位。 住持不在,可寺庙中的小沙弥却十分得热情。 不一会,桌子上便摆放了几样素菜膳食。 习雅兰将夏芊芊拉到桌前,亲自为她布菜,眼神根本离不开她的脸。 被人如此盯着,如何能吃下东西。 她局促地端着碗,讪讪道:“胡公子与墨公子,他们可曾用膳?” “放心吧!” 习雅兰身后的容嬷嬷,慈眉善目地笑道:“小姐,在隔壁的厢房中,也给他们设了午膳,两人正用着呢!” 墨鱼与胡棠一起用膳,那个场景,想一想,还蛮可笑的。 一炷香时间,几人匆匆用了午膳,便起身告辞。 小沙弥又将他们送到寺庙门前,拱手行礼道:“施主,您明年还会来吗?” 习雅兰望着身侧的人儿,一时眉眼带笑,“这次,待我回去准备一下,请人给佛祖再塑金身,感谢它听到了弟子的祷告。” “阿弥陀佛,施主修建此庙宇,年年来拜祭,佛祖普度众生,定是被施主的真心所感动。” 两人又相互双手合十,回了礼。 下山时,五个人一起走。 胡棠行在最前端,姬子墨紧随其后,夏芊芊与习雅兰并肩而行,他们身后跟着容嬷嬷。 前面的两人一直没吭气。 夏芊芊则被习雅兰问东问西,一时也没有功夫与墨鱼搭上一句话。 直至几人行到山底,小道的旁边,停着两辆青帐马车。 一辆马车前站着肖勇,一辆马车前是习雅兰家的车夫,那人夏芊芊认识,曾经送过她。 那辆拉她与胡棠来的马车,因为是临时在街上唤来的人,或许是久久等待,不见两人下山,那人便驾车提前走了。 怎么回江城,一时犯难了。 习雅兰想让夏芊芊与她一起坐,可落下的胡棠怎么办? 夏芊芊心中猫爪挠一般难受。 今日习雅兰与墨鱼的出现,实在是太突然了。 她尚未与胡棠说上一句话。 她有些担忧,胡棠是否会露馅,将她是玉面仙君的事情,抖落给墨鱼? 她心中更加担忧,他若是知晓她,不,是原主曾经是个侠盗,该如何看她? 第304章 进退两难 夏芊芊正发愁间,胡棠上前几步,冲着习雅兰深深鞠一躬,“这位夫人,说来也巧。若不是今日我带她来取箱子,恐怕您也无法确定她是您的女儿。” 他神色柔和,气质翩翩,“现如今,我没有马车入城,可否与你们同乘一辆车?” 习雅兰望一眼不远处的姬子墨,待要开口拒绝。 可他来到车辕处,拍一拍,退一步道:“自然,未免不便,我坐在车辕上即可。” 他如此一说,习雅兰实在没有推辞的道理。 “那公子随意!” 习雅兰在容嬷嬷的搀扶下,率先上了马车。 夏芊芊站在原地,冲着远处的姬子墨微微一笑。 日头西斜,凉风习习,绿水青山的美景,都化在她的笑容中。 姬子墨心中即便有太多的情绪堆积,刹那间,也被她甜美的笑容所治愈. “芊芊,你也上马车啊!” 身侧的胡棠出声提醒,夏芊芊转头时,他对着她眨一下眼,笑嘻嘻道:“这次,我帮你寻到亲娘,你该如何奖赏我?” 奖赏你个头。 夏芊芊没有被泼天的尊贵身份转变而惊喜,反而觉得身上多了一层枷锁。 毕竟,古代的女人,自由原本便很少。 若她的原身真是侯门嫡女,怕是往后的日子更加不清闲了。 她道:“好吧!她曾经跟你提及过寻找亲生父母吗?” “没有,她都没有让我见过她的真容,又怎会让我知晓她的真正身份。” 冷不丁的一句话,直击人心。 夏芊芊噎住了。 到底原主夏芊芊是个怎么样的人? 人前的人设与隐藏的人设,简直天壤之别,令人无法理解。 她愣在当下。 车厢内,习雅兰催促道:“芊芊,快上来。” 夏芊芊与胡棠擦肩而过时,低语道:“墨公子知晓澜玉吗?” 胡棠不由哑然失笑,故意凑到她跟前,低语道:“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夏芊芊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马车缓缓而行,车厢中习雅兰一直紧张地紧握着她的手。 马车后,肖勇站在原地,望着一直沉默的主子,开口提醒道:“公子,我们也该走了。” 姬子墨站在原地,眼神始终追踪在那辆前行的马车上,沉声道:“给乔展飞鸽传书,快速确定日子,我们要尽快拿下樊山。” 肖勇神色惊诧,“公子,练兵营那边的滑翔翼制造了不足百个,若是给足时间,人员与装备都准备充足的话?” 那胜算自然是大的。 “我等不及了,必须尽快寻到夏池。”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夏池。 肖勇不吭气,拱手行礼道:“是。” 当朝皇帝,不过是八岁小孩儿。 其辅佐他的大臣中,首当其冲者便是那位在京师中,名声赫赫的平阳侯。 他虽在朝中没有实际的官职,可凭借太上皇亲封的侯爵,在朝堂上,稍微跺脚一下,整个京师都会抖三抖。 历来,姬子墨与他的政见不合,两人有些水火不相融的敌对。 姬子墨的眼神深了深,掀开衣袍,上了马车,“追上前面的马车。” 两辆马车,在大道上疾驰而过,不一会,便返回到祝仙学院。 胡棠跳下车,伸手去扶夏芊芊。 夏芊芊怕姬子墨瞅见,婉拒道:“我可以。” 胡棠脸色发青,极其难看,伸出的手僵持在半空。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他总是充满了各种的戒备。 他依旧清楚得记得,曾经的他们是何等的畅所欲言,开心无比。 顺着她的目光,胡棠缓缓转向车后的姬子墨身上,直言道:“你是认定他了吗?” 夏芊芊没料到,当着习雅兰的面,他说话竟然如此直白,一时愕然。 她有时候,换位思考一下,也挺体会胡棠的心情。 毕竟,忽然身边最亲近的人不理你,还故意疏离你,你还有两人共同愉悦的过往记忆,而那个人却无法与你感同身受。 这一点上,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是她亏欠他了。 “胡公子,对不起。我……” “你有何对不起?” 胡棠越想眼眶越红,忽然大声道:“都是我的错。若是那一日,我没有爽约,你也不会变成这样。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夏芊芊被他忽然的失态自责,弄得一愣,一时哑然。 一旁,容嬷嬷嘀咕着:“这位胡公子,你这是……” 胡棠忙收敛起外漏的情绪,拱一拱手道:“夫人,最近胡府突遇变故,我心中沉闷。今日,又突见好友寻到至亲,一直心有感触,失态了。我这就先回去了。” 不待习雅兰回应,他转过头,转身疾步而去。 这个胡棠,情绪来得太快,令人应接不暇。 习雅兰紧随其后下了车。 祝仙学院耳房旁的小铺子前,一群学子将门口围拢地水泄不通。 透过拥挤的人头,可以清晰地瞅见,李云娘头戴一块花帕子,手脚麻利地给众人打包珍珠奶茶。 喧闹的人声中,依稀可以听到元宝稚嫩的声音,“这位小姐姐,您的红糖口味,一杯,您拿好,总共十文钱。” 看来,今日的生意很不错。 生意好,自然进账多,银钱多多啊! 夏芊芊一扫之前的烦恼,开心道:“习院长,我去帮我娘卖奶茶了。” 她脚步飞快地跑上前,口中嚷嚷道:“让一让,我帮忙给大家装。” 人群内,响起李云娘嗔怪的声音:“你这个丫头,野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夏芊芊笑呵呵,打马虎,“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这位学子,你想要什么口味,凉的?常温的?” 习雅兰静静望着忙碌的身影,身后的容嬷嬷上前,小声道喜道:“夫人,小姐的性子好,是您往后的福气啊!” 习雅兰的脸却沉下来,“当年,我们那样的寻仙儿,那么多人知晓,夏池定也是知晓的。既如此,为何他要将仙儿藏起来,害我揪心寻找多年,我一定要当面向他问个清楚。” 一甩衣袖,她莲步微移,来到姬子墨跟前,“殿下,若是攻打樊山,我平阳侯山庄外的府兵三千人,自愿协助殿下,已尽一臂之力。” 姬子墨听闻,一时眸色复杂。 第305章 哄男人 平阳侯的府兵,各个都是精英。 三千府兵,其实力堪称三万精兵。 曾经,樊山告急,他也曾向平阳侯夏承安借兵过。 不过,他对冯卫的处置态度不清,似乎并不想斩草除根。 所以,借兵之举,根本不可能。 此时听习雅兰主动提及,他眸中一喜,目光中更多了一分胜算,“夫人愿意出一份力,自然是极好的。可是不知,那府兵可会听夫人的命令。” 这句话,话中有话,习雅兰是聪明人,自然可以听懂。 她冷嗤一声,“朝廷的事情,我一个妇人,无权插手,可既然是府兵,我乃府中夫人,自然可以号令。不过……” 她语气一转,面色严肃道:“我有一个要求。” “一旦樊山被破,请你们务必寻到夏池。我一定要亲见他一面。”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姬子墨也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 他默许地点头,“那是自然,有很多事情,我也想问一问他。” 两人交谈一番,算是达成了协议。 一炷香时间后,小铺中准备的奶茶全部兜售一空,其余没有买到手的学子们,失望而走。 夏芊芊冲着众人的后背,拍着胸脯向人家打包票,“明日早点来,我定多准备一些。” 待所有人离去,她将收钱的小盒子掏出来,关上门。 门内,母子三人头凑头,“哗啦”,将盒子中的铜板全部倒到桌面上,兴奋地一一清点。 越是数,三人的兴奋劲越足。 元宝乐得原地手舞足蹈,“发财了发财了,阿姐,明日可以给我买《红孩儿》绘本书吗?” 元宝这个年纪,对《西游记》表示出了无与伦比的狂热喜爱。 夏芊芊连连点头,“行行行,买买买!” 一杯奶茶卖了十文钱,卖出去一百杯奶茶便是一千文,那就是一两银子! 小铺试营业第一日,便挣了一两银子,成本算一半,那也赚了五百文。 这个收益,顶李云娘曾经给旁人帮工半个多月的辛苦钱。 如此一算,众人自然是欢喜无比。 李云娘激动道:“芊芊,明日娘再起早一点,多做一些,定还能卖得更多。届时,我们挣了银子,再买奶买木薯,再卖奶茶,如此循环一番,娘一定能给你攒下一大笔嫁妆钱。” 我的娘啊! 李云娘最近,对她真是恨嫁得不得了。 三句话不离嫁人,离不开嫁妆。 无论她提什么话题,总能七绕八绕,最终落到嫁人上。 “娘,我们今日赚了银子,先去给你买几样首饰,再去聚旺楼吃一顿,怎么样?”夏芊芊提议。 “才挣了一两银子,你便要去聚旺楼吃吃喝喝。那聚旺楼,进去一趟,少说也得三四两银子的饭菜,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去浪费。” 上次,李云娘陪着习雅兰去了一趟聚旺楼,听了一段说书先生所讲的《新白娘子传奇》,又喝了茶,用了一些饭菜。 临走时,她亲眼所见,容嬷嬷给了小厮十两银子。 当下,她宛若被挖去了心头肉。 实在是,太贵了。 李云娘的话,将夏芊芊逗笑了。 “娘,您也知晓一两银子什么也干不了。这才赚了一两银,您便想着给我做嫁妆,嫁女儿,是不是太早了。” 两人在屋内又打趣一番,李云娘小心将铜板收拾好。 再打开大门时,不远处的大道上,青帐马车旁,一袭月白锦服的少年,负手而立,听到门响,缓缓转过身来。 李云娘瞅瞅身侧神色不对的女儿,眉头一挑,提议道:“今日,你与胡公子刚走不久,墨公子便来寻你。我无法隐瞒,唯有如实相告。” 李云娘语气责备:“孩子,男女之间,情情爱爱本就复杂,有时,一个小小的误会,错过了,可能便是一辈子。” 她打着商量,“你到底心里如何想,定要告诉他心里话。” 说完,她拉着元宝,往前行了一段距离,向姬子墨打声招呼,两人上了不远处王大爷的牛车。 夏芊芊将门锁好。 她低着头,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跟前,一副知晓自己做错,虚心受教的样子。 姬子墨望着她精致的侧颜,忽然伸手在她头顶胡乱揉一番,直接弄乱了她一丝不苟的发髻。 她慌乱地伸手去挡,抬眸拧眉望着他,不解道:“要打要骂,都可以。你弄乱我的头发,算什么吗?” 倒不是她多么珍视她的头发,而是她不太会梳理古代的发髻。 所以每日,她的发髻都是在李云娘的协助下,梳好的。 而她为了少麻烦人,尽量保证头发的整齐。 有时早上起床,头顶的发髻用清水一抹,将下面睡觉弄乱的头发梳理一下,也就那样了。 一个发髻,要撑三日。 这个头型,明日还能保持一日,今日弄乱了,明日该如何? “我只想你刘海披散,遮挡住你的脸。我只想要我的女朋友,不要被旁人觊觎。”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两人都死死盯着对方的脸。 近在咫尺的脸,近到连她纤细的睫毛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清冽的凝神香气,气味悠长的龙涎香,两种气息混合在一起,萦绕在微不可查地呼吸之间。 这旖旎的气息,忽然让他想起两人在车厢中那个不经意的吻。 他的视线,不由落在她樱桃红的唇上,一颗心忽然跳得越来越厉害。 终于,姬子墨支撑不下去,率先撇开目光,“你轻易与旁人出去私会,你说,你错了没错?” 他这是吃醋了? 夏芊芊哑然失笑。 上前,小手指轻轻拽住他衣袖的一角,缓缓地摇晃着,“是胡棠将我错认成他的朋友。我想自证清白,便随他去了。谁知……” 接下来,更加说不清楚了。 “刚才在山顶上,你可是解释过,你是受邀,帮他去开锁的?” 他紧绷着脸反问,“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开锁的借口,自然是假的。”她着急辩解,一脸赔笑。 若是他信了,她又何必再说出实情,啪啪打脸自己。 “这么说,刚才在山顶时,你是在骗我?”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哎嘘! 这个男人,他又生气了。 夏芊芊唯有强装笑脸,小手又轻轻地来回摇晃着他的衣袖,嗲嗲道:“人家是怕你误会,才说了谎。不要生气了嘛!” “你撒谎,该罚!” 他面色清冷,一挥衣袖,她的手顿时落空了。 天哪! 这个男人不好哄! 夏芊芊心头一跳,往后悄咪咪退两步,“你先忙,我……我还想去逛一会街,一会自己回。” 她转身便要逃,谁知后脖领子被人拎起,吓得她大叫,“墨鱼,你冷静。冷静。我与他,可是什么也没做。” 第306章 闹别扭 她这句解释,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 姬子墨挑起俊眉,瞪着幽深的眼,一副很凶的模样儿,拎小鸡般将她扔到车厢中,随即自己也闪身上车。 他倾身而来,吓得夏芊芊一下子退到软塌上,后背贴着车厢壁,双手上前,抵在他的胸前,讪笑道:“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他这回没有给她狡辩的机会,厉声道:“你与胡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天哪,这是刑讯逼问的节奏啊! 夏芊芊吓得一激灵。 她眼珠子一转,想要再次寻个由头搪塞过去,谁知他静静地盯着她。 那样的眼神,仿佛一把利剑,一寸寸地割掉你身上的衣物,直至将你拨得寸缕不着。 夏芊芊缩着身子,牙齿轻咬嘴唇,喃喃道:“没有东西要瞒你!” 他显然不信,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你是他的挚友,你还将自己那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你还说没有?” 夏芊芊的心一颤,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嘟嘴撒娇道:“不是我,是她啊!” 风吹过车帘的一角,落日的的余晖撒入车厢中,少女的眼眸出奇地好看,似揉进了漫天星光,平日里清冷的眼神中,一息间闪烁着一丝丝的胆怯,反而多了一丝少女的娇弱。 他的手,不经意地触碰上她的侧脸,缓缓地落到她的眼角。 夏芊芊不知他要做什么,脑中胡思乱想,慌忙解释道:“我说过,我落水清醒后,失忆了,对以往的事情记不清了。” “那胡棠非说,我失忆前曾经与他相识,还说有东西可以证明。” “我……我是想证明,我并非他认识的人,想让他今后不必在纠缠我,才会去的。” 她竖起手指在脸侧,发誓道:“我所说,句句属实。” 她信誓旦旦,而他恍若未闻。 那双修长白净的手又滑回到她的脸侧,将一缕乱发轻轻别到她的耳后。 温和的触感抵着她的耳垂,令她全身不由颤栗。 他盯着她的眼神,恍惚间有了一丝丝迷离。 低沉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动听,可语气莫名的哀伤,肉麻地不符合他以往清冷的气质,“我嫉妒胡棠那小子了。” 他忽然一手落到她的脑后,将她的头紧紧抱在他的怀中,粗重的呼吸喷撒在她的头顶,炙热的胸膛贴在她的脸上,耳畔是他狂跳不止的心跳。 “一个世家公子是如何与一个人人口中的痴傻农家女,成为挚友的?” 他怀疑她与胡棠的关系。 夏芊芊一动不敢动,讪笑道:“我记不清了。” 他好似有些气恼,大掌按在她的后腰处,将她往怀里一带,“做平阳侯的嫡女,你好似不开心?” 这个人说话时,跳跃性特别大。 你若脑子转地稍微慢一些,定会脱口而出自己心中所想,而毫无所知。 夏芊芊收敛心神,“自我记事起,我爹叫夏池,我娘唤李云娘,我有一个弟弟唤元宝。那个福安村的屋子即使再破烂不堪,也是我的家。” 她这句话是实话,所以经得住他的拷问。 “你可知认了这门亲,往后便是泼天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他步步紧逼地问,她从善如流地答。 很显然,他很满意她的回应。 身子一倒,他忽然斜躺而下,头枕在她的双腿上,兀自闭眼,轻声道:“我头疼,你帮我揉一揉。” 这家伙,是赖上她了。 夏芊芊一回神,发现刚才的自己真是太怂了。 她到底在怕什么? 甭说她与胡棠没干什么,就算是干了什么,也不带这么心虚的。 她是答应与他谈朋友,可身为她的男朋友,如此怀疑她,步步紧逼地审问她,这样的人,换做现代,分分钟,她便会闹着要分手。 如此一想,她忽然有了底气。 竖眉,她伸手在他腰间拧一把,“你把我当什么,刚才是犯人,这会是你的丫鬟婢女吗?” 末了,不忘粗声粗气道:“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私有品,你无权让我事事毕恭毕敬地汇报给你。” 她说话的语气中,带着说不清的怨气。 头枕在她双腿上的人儿,并未睁开眼,可他略显粗重的呼气,预示着他此时正在极致克制的怒气。 与人吵架时,最怕遇到的对手便是,你叽叽歪歪讲了一堆大道理,而对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真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令人挫败感顿生。 夏芊芊不知,他拒绝回答到底是几个意思。 于是,忍不住出手又在他腰间拧一下,呵斥道:“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手忽然从她的脑后往下一压,夏芊芊头猛地一低,唇角好巧不巧压在他的唇上。 两个人就那么不期然地亲上了。 前世里,夏芊芊整日忙于学习工作,身后追她的人不少,可却从来没谈过男朋友。 临死时,她还坚挺得保存着自己的初吻。 对于亲,准确来说,男女之间的亲吻,她虽未曾切身感受过,可广泛的各种言情剧中,各种男女之间亲吻撒糖的戏码,总是怀揣少女心的各位老阿姨的心中宠,她亦然看过不少。 她本以为,从医学的角度来讲,亲吻便是两个人体器官碰撞之后,引起男女体内激素地陡然升高,从而促使两者情不自禁发生某种不可描述的事件。 至于这种化学反应,是如何发生的。 她不曾亲身经历,所以不曾了解。 而她与他,在这辆青帐马车上,曾经亲过两次。 前两次,他都是倾身向前,啄了她一下。 那样的吻,宛若蜻蜓点水地碰一下嘴唇,她虽事后想起来羞答答,脸红一阵,也没有什么余味。 毕竟,她来自现代。 见多识广之下,她并不曾太过在意。 可此时,她的唇盖在他的唇上,他的唇软软的,令她不由嘴唇嚅嗫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无意识地举动,是如何得天雷勾地火。 姬子墨一向沉静的心中,宛若燃烧了一把火。 他蓦然睁开眼。 她离得很近,他们鼻尖相抵,呼吸相融。 近看她,她的眼,她的眉,她的一切都是纤尘不染,完美无瑕。 他的呼吸急促,情不自禁复又吻上来。 第307章 认定你 唇齿相依间,男人的气息,幽幽的,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充斥着她的大脑,扰乱着她的思维。 让她,一下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沉溺在他突兀的举动中。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他仿佛一个孩子,终于品尝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棒棒糖,眉宇间充满惬意,满足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夏芊芊脑子短暂的空白,待反应过来时,她又羞又恼,用手一下捂住唇,“你做什么?” 这个吻,分明是他的蓄谋已久。 “这是对你的惩罚!”他起身,头再次凑到她的脸前,威胁道:“看你下次还敢不敢甩下我,跟旁的男人跑!” 平日里,墨鱼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儿,这会儿,他却像极了耍赖的登徒子。 夏芊芊有些哭笑不得,红着脸,低下头,慢吞吞道:“你分明是在欺负人!我要告诉我娘。” “哪个娘?” 他语气调侃,仿佛一下拿捏住了她的短处,“李氏最近对我态度改观,瞧她的模样,恨不得我今日下聘礼,明日便将你娶过门。至于习院长……” “平阳侯的嫡女,嫁给我,也算不上吃亏。好事一桩,他们定会乐意促成此等美事。” 夏芊芊一愣。 婚姻大事,在古代,原本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的意见,很少会被采纳。 她气得咬牙启齿,“我还没有观察好,还没有下定决心嫁给你。” 这个丫头,真是不知足。 “天底下,难道还有比我更好的人吗?”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带着一丝幽怨。 错觉! 定然是她的错觉。 “你好不好,与我愿不愿意嫁,是两回事。” 她郑重强调道:“不要痴想,你亲我,我便会一心一意地嫁给你,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丫头。 为何她的想法,总是那么的另类,那么地与众不同。 姬子墨怒极反笑,眼神打量她一番,清清嗓子,适时开口道:“刚才是你亲的我,所以,是你要对我负责!” 夏芊芊盯着他。 这个文质翩翩的公子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厚颜无耻。 她撇过头,拒绝与他再次争论。 姬子墨沉默一会,无奈叹声道:“江承运在监牢中,供出胡棠与玉面仙君有往来。现在的胡棠,一举一动都在参将府的监视之下。他的旧日好友,恐怕要挨个摸查一遍,查一查是否与玉面仙君有关。” 他语气一顿,“你一个靠卖奶茶养家糊口的学院学子,若是因胡棠,与什么玉面仙君牵扯上关系,总归是不好的。” 夏芊芊吓了一大跳。 她总觉得姬子墨的话中有话,难不成他察觉出什么。 当下,她不吭气了。 姬子墨继续凑过来,面色柔和了几分,“不管你是不是他的挚友,是不是平阳侯的嫡女,我都看中了你。” 最近,他总是很喜欢如此直白地向她表白。 试想,你即便是再铁石心肠,怎能经得住帅气的霸道总裁一而再再而三地深情告白。 她“小刺头”般冒出来的情绪,又渐渐稳定下来。 “可我……”她拉不下面皮,还想再争辩一两句。 他忽然又躺下,这次依旧枕在她的腿上,闭上眸,慢悠悠道:“你可以随意观察我,我们可以慢慢地磨合。就像你所说,我们先做男女朋友。” “我不是随意的人,既然答应做你男朋友,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认定了你,想要与你经过男朋友的阶段,一起携手入洞房,生儿育女,相携一生。” 他的话,说得极其认真。 关于男女朋友之事,夏芊芊当时没有多想。 在她的意识中,谈了这个男朋友,如果不合适,是可以换一个人的。 她将他放在他未来生活的规划中,而他却从未是她唯一的规划。 而他不同。 她从未想过,他对未来的构想中,她已然站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这样的认识,让夏芊芊不得不重新审视她与墨鱼之间的关系。 她愧疚地埋下头。 他分明没有睁开眼,却好似发现她的动作,唇角一勾,慢悠悠道:“丫头,我头痛,帮我揉一揉。” 夏芊芊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伸手,两指按在他的太阳穴上,手法轻柔地帮他揉起来。 青帐马车慢悠悠地出了西城门,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日升日落,风掠四野,残阳宛若一层染血的细纱,触目可及之处,全部染上了一片红晕。 半个时辰的路程,将近走了一个时辰才行到福安村村口。 远远的,传来耿忠焦急的呼唤声,“公子,夏姑娘,你们回来了。” 夏芊芊忙停下手中的活,掀开车帘往外望去。 大道上,十几辆牛车一前一后鱼贯而行。 耿忠站在一辆牛车的车辕上,兴奋地冲着青帐马车挥手打招呼。 马车与牛车快靠近了,吓得夏芊芊慌忙推攘腿上的人儿,“快些起来,莫要让人瞧了去。” 两车终是相遇,夏芊芊从车窗处,探出脑袋,神色有些慌乱,“怎么样?落潮的功夫,能挖出几车鸟粪来?” “这些全部是今日挖的。”耿忠的衣袍上,到处是污渍。 可他丝毫不曾在意,憨憨笑道:“我今日还有意外的收获啊!”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一个小篮子,显摆道:“瞧瞧,全部是鸟蛋。今晚我们可以美美地加餐了。” 本以为夏芊芊会笑,很开心,可她当下板脸,似乎很生气的模样儿。 “夏姑娘,你这是……”耿忠不明所以。 夏芊芊不怪耿忠。 毕竟,古代人露营在外,打鸟掏鸟蛋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 她沉吟一下,郑重道:“若是你每日去挖鸟粪,将鸟蛋都掏回来,用不了多久,没有繁衍的情况下,更多的鸟儿会选择离开,寻找更适合的地方生活,届时,我们从何处寻找鸟粪,作为肥料。” 这里面牵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问题。 古代人虽物资匮乏,却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那我这……”耿忠拎着篮子,犹如烫手山药般,不知该怎么办? 第308章 人生目标 一篮子鸟蛋,对于有密林历练经历,逮鸟抓兔子狩猎虎狼的金甲护卫来说,那是再也不能小的事情了。 可如今,耿忠拎着小篮子,眼见眼前的姑娘面有不悦,车窗的缝隙间,更是瞅见自己主子沉着脸。 不行不行! 无论多小的事情,落在夏姑娘身上,那也算是天大的事情。 “别急!我这就将鸟蛋放回去,明日去干活,定会小心点,绝对不伤着鸟儿,不碰着鸟蛋。” 他说着,从牛车上跳下来,拎着篮子便跑。 “你等等!” 夏芊芊出声疾呼,却怎么也唤不回人影。 她是想告诉他,鸟蛋一旦从鸟窝中被取出来,鸟妈妈闻着气息不对,便会弃巢不要了。 谁知耿忠跑得太快,根本听不见了。 罢了! 做人事,听天命吧。 不一会,青帐马车在夏家门口停下来。 夏芊芊与李云娘打一声招呼,便要去地头去瞅一瞅。 “你忙了一天,歇着吧。我让肖勇去!”他看出她的想法,直接拦住人。 夏芊芊望了一眼他身后的肖勇,有些迟疑。 说实话,肖勇平日里挺严肃的一个人,一直负责墨鱼的安危,一些杂事全部是耿忠去做。 所以,像种田施肥这种活计,恐怕他不在行。 谁知,夏芊芊怀疑的目光刺痛了肖勇。 他拱手行礼,“是,公子,属下这就去盯着。” 盯着将鸟粪卸下来,这么简单的事情,耿忠能去干,他难道干不成? 他也是要面子的。 肖勇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人都走完了。 夏芊芊站在墨鱼跟前,脑子不由想起刚才两人在车厢中的那个吻,一时间红着脸,低声道:“那我回去了。” “墨公子,来家里吃晚饭啊!” 李云娘站在大门口热情招呼,夏芊芊有些慌,却强自镇定道:“你的护卫都不在,午膳又吃的都是素斋,定也饿了,来我家吃饭吧。” 他没有推辞。 小厨房旁边的作坊正中心,摆放着一张大桌子。 李云娘先一步回来,桌面上摆放着四菜一汤,熬了小米粥。 古代人,原本很讲究,什么男女不同席等。 可这里是乡下,倒没有那么多讲究。 四人围坐在桌前,闷声吃了一顿饭。 饭后,夏芊芊又泡了一杯清茶,两人坐在桌前喝茶,李云娘在一旁收拾碗筷,元宝则用剩饭搅拌菜叶子,给小鸡喂食。 室内沉默了一会,姬子墨率先寻了一个话题,“你们今日生意不错。” 夏芊芊点头,比较得意,“是,我与娘决定,明日在小铺子门口放一串鞭炮,再多做一些,搞一个促销活动,算是小铺子正式开业了。” “你们打算只做珍珠奶茶吗?”他浅酌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询问道。 “单做奶茶的话,品种太单一了。周边的人起初喝个新奇,一旦喝得多了,便会腻了,生意定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关于做生意,夏芊芊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我们现在人手不足,先做珍珠奶茶,也可以每日逐次地开发一些新饮品。只要花样多,又符合大众的口味,相信可以一直吊住众人的口味。” 姬子墨微微点头,“你那个铺子也太小了。” “小是小了点,可一切大生意都是从小生意开始的。” 夏芊芊信心十足,眼中闪烁着光彩,“我与娘先干着,待生意好一些,我再找一些帮工。再好一些,我便在江城寻一处地方,开一家分店。” “分店若是生意好,便再开一家,若是继续很好,继续开。开到隔壁城池,隔壁的隔壁的城池,一直开到京师去。” 她的想法简单,目标倒是挺远大的。 一个小小的门店,才试营业一天,便想着开到京师去。 姬子墨望着她那双发光的眸子,不知为何,他信她。 “好,若是你开到京师去,我便给你题字,为你的奶茶店亲封名字。” “那感情好啊!” 若有那么一天,她的酒楼店铺有贤王殿下护佑,她怕谁? 整个京师,她还不横着走。 哇哈哈! 单是想一想,便觉得甚是欢喜啊。 夏芊芊忽然觉得,她的身上似乎被赋予了某种使命。 她要做一个会开店做生意的厨子柳叶刀。 理想很美好,生活很充实,连带着一夜好眠。 第二日,她起身时,身侧的床榻上空空如也,不知李云娘何时已经起床了,另外一侧,元宝勾着身子,蜷缩成一团,身上的被子被他踢到了床脚边。 夏芊芊哑然失笑。 爬过去,将被子拽上来,给元宝盖好。 自己穿好衣服,趿拉上鞋子,推开了门。 五月中旬的天,晚上睡觉前,屋内有一些闷热,可清晨的空气中却带着一股凉意。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衣,穿过院子,往作坊而去。 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来,屋内,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 “像这样,用手掌揉搓一下,凑成一个个小球。”这是李云娘的声音。 “像这样的吗?”这个声音怯怯的。 夏芊芊侧耳细听,是王李氏。 她凑到窗前,往屋内望去。 作坊的桌前,李云娘手把手地教王李氏揉搓木薯小珍珠。 微黄的烛光下,王李氏退去一贯自大清高的模样儿,俨然化为好学的学子。 她手指捏着木薯条,听着李云娘的指挥,动作笨拙地在揉搓着。 分明是一个很简单的活计,却被她干出了做高端手术时的小心翼翼。 倒是一旁的王月月,很认真地观察,自己揪下一团面,随手一团,便团出一个小球球来,惹地李云娘不住地夸奖着:“对,就是这样做。王丫头真是心灵手巧,这往后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原本融洽的气氛,在她不经意的催婚下,一下子显得莫名的诡异。 夏芊芊不由摇了摇头,抬脚迈步而入,“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来干活?” 三人一见她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 王李氏神色局促,不由低下头。 毕竟,以往与夏芊芊打交道时,她没给过她几分好颜色。 曾经,她怨恨隔壁住着一个傻子,拖累的自家女儿没人娶,甚至一度,她还私底下设计,想要将夏芊芊嫁给村西头的刘二牛。 如今一想到这些腌臜事情,她实在是无脸见人。 可自家男人在牢中,往后生死由命。 她整整躺在炕上好几日,自暴自弃,真想随男人去了。 可转眼看到炕边垂泪的孩子,她又心软了。 第309章 王李氏的小心思 人这一生,总是有软肋。 她的软肋便是从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 她若死了,女儿这个大姑娘,没有嫁人,没有依靠,失去父母之后,她往后的日子该多苦啊! 思来想去,她在李云娘狠狠的一个巴掌下,有些醒悟了。 之前,她一直是杵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瞧不起李云娘这个软蛋,更是看不上夏芊芊这个痴傻女。 谁知,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夏家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 痴傻女不傻了,还懂得挣钱了。 李云娘不用去帮工了,自家编织竹篓,磨豆腐做豆浆卖早点开铺子。 那个整日流着鼻涕,浑身滚成泥蛋蛋的元宝,真成为了元宝。 不但从头到脚换了新衣服,还背起书包,每日车接车送去了江城的学院去上课。 夏家的变化之快,只在眨眼间。 陡然,王李氏心中又冒出一丝丝希翼的火苗来。 或许,自家男人的事情还有转圜呢? 万一,女儿也如夏芊芊一般,遇到一个好人家,不是墨公子,而是李公子,田公子…… 人与人的关系原本便很玄妙。 往前推三个月,李云娘就算是去佛祖跟前,烧辘轳粗的香烛也不敢奢望,那样矜贵的豪门世家公子,能看中自家姑娘,放着城里的宅子不住,非要巴巴地住到隔壁来。 可如今呢? 李云娘望着隔壁墨公子的眼神,分明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一天中,她做好了饭菜,一声召唤,隔壁便跑来吃饭,俨然已经是一家人的架势。 王李氏是又羡慕又眼红啊。 回头瞅瞅自家的女儿,她长得俊,身段好,十八岁的姑娘家,宛若春风中初开的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正是让人欣赏采摘的时节,怎能白白错过了光阴。 万一,女儿寻到一门好亲事,他们王家不是又爬起来了吗? 想及此,王李氏一下抖擞精神,天不亮便来敲门,寻思着到夏家来帮忙,顺便在隔壁公子哥眼前,刷一刷存在感。 当不了正妻,给那样仙人般的俊公子,做个妾室,也是一件美事啊! 夏芊芊并不了解王李氏的心思,只当她终于想通了。 毕竟,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很多坎,只要活着,有一口气,还是要想法子过下去。 四个人围拢在桌前,一起帮忙揉面团,不一会,整整弄出两大盆子的小珍珠。 小铺子中的炉子很小,可夏家院子中,却有串联的一排回风灶炉子。 夏芊芊添柴生火,烧开水,将木薯珍珠丸全部放到锅中煮熟,再放到凉水中拔凉,最后再倒入木桶中保存。 待会去江城时,可以装在桶中运去。 至于制作奶茶时所需要的鲜奶,则是王大爷联系了一户有奶牛的农户,每日清晨去他家取。 期间,李云娘又抽空磨豆子,做豆浆,蒸馒头。 将所有事情都做完了,天刚蒙蒙亮。 大门口,村长徐江带着昨日干活的劳工又来了、 隔壁屋门一响,传来耿忠爽朗的声音来,“大家听好了。从今日起,我们去烟湖滩挖取鸟粪时,一定要万般小心,尽量不要惊动鸟类,更要避开它们的鸟巢鸟蛋,听懂了吗?” “听懂了!”一群人齐声答应着。 李云娘听到动静去开门,招呼道:“村长大人,带各位乡亲们先来喝一碗豆浆。一人发两个馒头。” 夏家请他们来做工,是付了工钱的,并不管吃喝。 来的劳工们,每个人腰间别着一个水壶,带着干粮。 待会正午时分,他们肚子饿了,或站或坐,将就吃一点就是他们的午膳。 曾经的李云娘也是那样过来的。 如今,家里的光景好一些。 两葫芦瓢豆子便可以做一大锅豆浆,两大盆面便可蒸两锅馒头,做这些东西花出去的银子,与小铺中一天的收入相抵充,相当于少挣一些。 可若是这些人,干活时卖力一些,麻利一些,只要少干一天活,一个人省下的工钱,可就是三十五文钱。 李云娘心细,也会精打细算,所以对这些劳工们,没有摆一丝架子。 大家一听有豆浆喝,又有热馒头吃,踌躇着不敢动。 他们出来干活,挣得是辛苦钱,生怕被克扣掉一星半点。 徐江最懂劳工的心思,他招呼道:“主家让吃,大家都来吃一些,定是不会要你们半个铜板的。” 李云娘也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扬声道:“我一个妇人家,也帮不上大家什么忙。顾念大家为我家出力,今日特意做了一些简单的吃食,以表谢意。都来吃吧。决计是不会收你们半个铜板的。” 大家一听她如此说,纷纷放下手中的锄头铁锹,笑哈哈地簇拥上来。 小院中,王月月站在锅前,拿大勺子将豆浆盛到黑碗中,一个个递过去。 王李氏则站在厨房门口的桌前,从大笼子中,给每个人递过去两个馒头。 这些劳工们,每人一手端黑碗,喝一口豆浆,一手拿两个馒头,就这咬一口,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淳朴的笑容。 李云娘要等劳工们吃完饭,王大爷取了牛奶才能一起去江城。 夏芊芊将两桶木薯珍珠丸放到青帐马车后面,要提前去学院。 临到门口时,元宝追出来,想跟她一起去,被李云娘硬生生地拽住,“你帮娘收拾院中的碗筷,待会坐王大爷的牛车去。” 元宝嘟着嘴,有些不情愿。 坐牛车哪里有坐马车舒服,可是…… 娘坚持着,他悻悻然地又跑回去了。 院中,王李氏推攘着王月月,提醒道:“快去,问一问。去吧。” 青帐马车前,夏芊芊刚要上车,王月月小跑过来。 她没跟夏芊芊说话,而是腼腆地低下头,手捏着衣服的一角无措地揉搓着,:“墨先生,最近因家中出了变故,我一直未曾去学院,也没有来得及请假,不知院长可曾怪罪,我……我还能继续去学院上学吗?” 姬子墨的眼神清冷地从她身上扫过,“有事去学院,问朱先生。” 祝仙学院幕后院长习雅兰,明面上是刘老,可实际管理学院中各项事务的人,却是朱子荣。 “那我……” 王月月还想再询问,谁料那人弯腰上了马车。 车厢中,响起他清冷的声音,“夏姑娘,你再不快些,要迟了。” 第310章 她在乎我吗 他很少唤她夏姑娘。 在学院众人面前,他唤她夏学子。 私底下,他唤她芊芊。 可刚才,他却突然唤她夏姑娘。 这样的语气中,隐隐中包含着愠怒。 夏芊芊不明所以,眼见王月月哀伤地低下头,忙伸手牵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抚道:“我会替你向朱先生请假的。你娘的情绪若是稳定了,你随时便可来上学。” 王月月望着她,感激道:“芊芊,谢谢你。” 夏芊芊冲她点头,转身上了青帐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王月月一直站在夏家大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 王李氏小碎步跑上前,拽住她的衣袖,小声道:“如何?” 王月月一脸的失落,摇了摇头:“墨先生说让我去学院寻朱先生。” “他就没好好看你一眼?”王李氏不死心地询问道。 今晨,她特意给女儿挑了一件粉色的纱裙,一头乌丝也精心地梳了发髻,还特意插上两枚亮眼粉色珠花。 “墨先生为人冷情,与我说上两句话已然是靠着芊芊的脸面,怎会多看我一眼。” “你笨呀!” 王李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段有身段,何必要靠夏芊芊。” “娘,你这是……” 王月月恍惚间明白了娘的用意,懊恼道:“娘,你莫要痴心妄想,那样的人不是我能肖想的。” 她脸一沉,一跺脚,转身往屋里去了。 王李氏懊恼万分,见李云娘瞅过来,她忙笑脸迎上前,“月儿那孩子,也想上学了,都怪我身子不好,拖累了她。” 李云娘一边收拾院中桌面上的碗筷,一边劝解道:“我以往身子不好,也常常拖累孩子。李大娘,莫要灰心。将身子养好了,以后才能与孩子过好日子。” 好日子? 王李氏一想起她憧憬的美好时光,不由一笑道:“那感情好。” 说话间,她也跑来帮忙收拾。 福安村前往江城的大道上,青帐马车疾驰而过。 姬子墨端坐软塌之上,看着手中的一本书,认真得程度,令人不禁怀疑,仿佛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日子。 可你仔细看,他端着那本书很久,却不曾翻过一页。 夏芊芊瞅着他的模样儿,心中憋笑不已。 她凑过去,坐在他脚下的小杌子上,双手往他膝盖上一趴,硬是将头塞到书本内面,仰头,眉眼带笑道:“适才,为何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他懒得看她,冷不丁道:“我从墨府调来一个小婢女来帮忙,今日,你务必去上课。” “不用的!” 夏芊芊一听,有些急,“我那铺子本就小,昨日生意兴隆,可收益也不多。我哪里有多余的银子雇一个人。” “不算你雇,算我!” “那怎么行?”她反驳道:“那是我的铺子,我要自力更生,哪里能事事都仰仗你。” 他忽然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有些气恼地逼问道:“说,你不仰仗我,到底想要仰仗谁?” 这个人,脾气来得快,莫名的醋意来得更加快。 男子的浑厚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又想起昨日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吻,顿时慌神了,“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抿嘴,贝齿轻咬着下唇,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实在是令人心神荡漾。 姬子墨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对于女人,他自以为一直清心寡欲,有很强的自制力,可自从第一次吻了她,接着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每多吻她一次,他便越沉醉于她的气息,宛若上瘾一般,他不由自主凑上前,又想噙住她的樱桃小口,好好摩挲一番。 这样出格的想法,令他心神一晃,一出手,一个脑瓜崩弹在夏芊芊的额头上。 “啊!” 夏芊芊吃痛,往后一缩,手捂住额头,瞪他一眼,“做什么?” 她噘嘴,撒娇,瞪人的那一眼,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显得很幼稚。 “你离我太近了!”他一脸正气地看着她,“万一我对你做出什么,你又不愿负责,该如何?” 这个人现在说话,越来越毫无顾忌了。 夏芊芊眯眼,故意又将脸凑上前,“做什么?你想做什么?” 她那一副得意的模样,实在是给人拱火。 姬子墨手一扬,吓得她赶紧后退回去,双手牢牢捂住额头,警告道:“疼。你弹多了,我会变傻的。” “我看你自始至终便不傻!”他揶揄道:“刚才王月月的意图,你难道没看出来。” 夏芊芊撇嘴,“即便她有那个心思,只要你没有,我又怕什么。” 姬子墨颇为无奈:“你倒是很放心我。” 夏芊芊抿嘴,抬眸,定定望着眼前的这个人,许久才道:“我们既愿意尝试着走向婚姻,自然要对彼此心存信任。” 她这句话,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她给予他极高的信任。 暗喻,他也必须信任她。 这个丫头,事事都要压他一头。 那样不在乎他的模样儿,仿佛在一次次地告诫他。 在她的心中,他并非独一无二,并非无法取代。 这样的认知令姬子墨的心慌慌的。 可回头望她,一双杏眼中盛满三月春风,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儿。 真是,没心没肺的丫头。 他扭头,不想理她,拿起书本继续看书,可一时心烦意乱,怎么也看不进去。 半个时辰后,青帐马车停在祝仙学院大门口。 耳旁一侧的小铺子门口,垂手站立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小丫头,莫约十三岁,穿着丹红色裙子,梳着小辫子,规规矩矩地站着。 门口的另外一侧,则站着一位老嬷嬷。 看年纪五十岁上下,灰白相接的头发梳得溜光,藏青色的粗布偏襟衣服,看着材质粗劣,但却打理地万分平整,一看就是个干净能干的人儿。 夏芊芊刚下马车,两人望见她,双双疾步而来,冲着她福一福,“姑娘,我们是来给小铺子打下手,帮忙的下人。” 夏芊芊望一眼小丫头,目光又落到那名嬷嬷身上,冲墨鱼眨眼,“怎么?怕一个人不够用,又寻来嬷嬷帮我?” 这哪里是想要帮她,分明是想要将她架空吗? 第311章 开业贺礼 姬子墨一愣神,没开口说话。 那嬷嬷又福一福,恭敬道:“夏姑娘,是容嬷嬷遣奴婢前来给姑娘帮忙的。” 容嬷嬷代表的人,便是那个现阶段不知真假的娘。 夏芊芊皱眉:“这个铺子很小,需要干得活也少,用不上这么多人。” 她这是拒绝了。 嬷嬷低头,连连搭话道:“姑娘,您不要看老奴上了年纪,可老奴在后厨干了半辈子,无论是粗活细活,老奴都拿手,请姑娘放心。” “奴婢,奴婢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那小丫头眼瞅姑娘不要人,嬷嬷又那么能干。 她一个小姑娘家,没有任何的做事经验,唯一的好处便是年轻,不怕累。 她着急向夏芊芊介绍自己,唯恐她不要她,着急地便要跪下。 “行了!”夏芊芊虚扶一下,想了想,沉声道:“都跟着吧。” 两个人,便是两份心,任意一个,她都不好推辞。 可待会该如何向李云娘解释。 墨鱼送来一个丫鬟,可以说成他思慕她,怕她累着,送来一个人帮忙。 那嬷嬷呢? 习院长送来一个嬷嬷,怎么说也说不下去呀。 夏芊芊反应了一下,询问道:“这位嬷嬷,您如何称呼?” “姑娘唤我桂嬷嬷即可。” “桂嬷嬷,往后您便是我在街上寻来,我们小铺子的首席管家嬷嬷。” 习雅兰送给她一个嬷嬷,她承情了。 不过,她现在还不想让人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李云娘。 桂嬷嬷是个明白人,福一福,恭敬道:“姑娘,嬷嬷明白。” “那我们赶紧开始干活吧!” 祝仙学院门口,陆陆续续有学子前来上学。 肖勇帮她们将木桶拎到小铺子内放好。 墨鱼最近好似很忙,他没有去学院,两人驾马车走了。 夏芊芊站在门口眺望了一下,转身招呼道:“先生火烧水吧!” 夏芊芊将工作流程简单介绍一番。 桂嬷嬷为人做事老练,听一遍,她便弄懂了整个过程,不一会,工作的主力由夏芊芊自然而然地转移到她的身上。 而那小丫头,名唤花珠儿,聪明伶俐,手脚麻利,她给桂嬷嬷打下手。 两人一忙活,完全没有夏芊芊下手的机会了。 待李云娘来时,见到铺子中的两人,自然惊诧不已。 她心疼请人要花钱,又担心小铺子才开张,没多少生意,如今请人,花销大,害怕根本包不住。 夏芊芊安抚她,“若是做不了,铺子关了门,人自然是请不起。可现在,你我两头忙,实在是顾不上,先用上一段时间再说吧。” 今日,算是小铺子开张第一天。 王大爷抱着一串鞭炮上前,笑呵呵道:“丫头,啥时候放鞭炮?” “王大爷,你待会将鞭炮拖远一点,学院门口有女学子进出,别吓着她们。” “行!” 王大爷抱起鞭炮,往大门外的墙角处走了走,不一会,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鞭炮按照长短贩卖,王大爷刚才怀中的那一捆,花了一百文。 按理来说,不过几个呼吸间,便会放完了。 谁知墙头那边的鞭炮久放不熄,不但引得路人纷纷围拢过来瞧稀罕,也急得李云娘直跺脚。 “天哪,怎么还没停,王大爷到底买了多少鞭炮啊!” 夏芊芊站在门口,举目远眺,街头的一角,他看到一身常服的曹然。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穿过人群肩膀,两人四目相对,曹然的眼神躲闪,伸手想向她招一招手。 手举在半空中,迟疑着,终是无力地垂下了。 他冲着她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离去了。 夏芊芊颔首低头,心中陡然升腾起一股说不上的感觉来。 若原主真是仙儿,那个人,该是她的亲舅舅。 命运总是那么爱捉弄人。 十八年前,曹然狠心拉弓射箭,将那个婴孩射下悬崖。 十八年后,他危在旦夕之时,却是那个婴孩出手,救下了他的命。 此时,知道真相的两人,再没有以往相处时的舒坦了。 那边鞭炮声尚未停止,这边,来了几个小厮,递上两个小盒子,恭敬道:“这是我们替主人送来的贺礼。” 东西放到桌面上,夏芊芊上前打开箱子。 第一个箱子中,放着十两银子。 众人睁大眼,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份礼,定是刘老送她的。 这老头子知晓她爱银子,送什么礼物也比不上送银子实惠。 何况,他也嫌麻烦,与其花费心思选贺礼,还不如直接送银子来得直接。 翻开银子底下的金丝绒,不出所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唯有一个字,刘。 夏芊芊摇了摇头,又掀开另外一个盒子。 金丝绒的盒子正中心,放着两方粉红色的袖帕,其上分明绣着鹤望兰与针垫花的图案。 是胡棠。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颤,抬眸望向街道上的行人,极力想在人群中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目光所及之处,并未见他本人。 鹤望兰与针垫花图案,是她曾经遗失的画稿。 被轩雅阁的画师盗用,谁知在参展会上,她令水纹图案显影,更是令胡家失去了进贡布匹的资格。 他送她这样图案的袖帕,到底是何用意? 对于胡棠,这个或许曾经与原主关系紧密,对原主十分了解的人,夏芊芊莫名的有些心虚与忌惮。 若是失忆梗无法隐瞒她的身份,那第一个可能揭露她的人,或许便是胡棠了。 身旁,毫不知情的李云娘凑上前,将帕子接到手中,诧异道:“这帕子真好看,不知是谁送的?” 李云娘怕是误会了,以为是墨鱼赠送的。 不是墨鱼。 他送来帮忙的婢女,花珠儿便是他的贺礼了。 夏芊芊忙将东西收拾好,从袖口掏出几枚铜板,给了小厮赏钱。 街道上的行人,被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吸引而来。 夏芊芊站到大门口,朗声道:“各位宾客,大家好,今日是我们《大家发》小铺子开业之际,为了回馈各位宾客的来临,所有饮品,买一赠一,前十名更是尊享续杯一份的优惠。” 众人对续杯优惠,不甚了解。 可一听可以买一赠一,纷纷围拢过来。 “给我来一杯子。” “请给我来一杯。” “我也要,我也要……” 第312章 闯荡出名声 一时间,小铺子门前,围拢上一群人纷纷抢着购买珍珠奶茶。 这些人中,有祝仙学院中的学子们,更有昨日试营业之后,被珍珠奶茶的香味,被鞭炮吸引过来的路人。 李云娘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忙递奶茶杯子,一旁与王大爷低语道:“本想让墨公子替小铺子起一个文雅的名字,谁知芊芊非要叫什么大家发。还真是大家发。” 一时心喜,李云娘干活的劲头越发足了。 耳房门口,最难受的是莫彦。 每日,他晨起总会生火烧水,煮上粗茶,喝一大碗,吃几个包子,草草打发了早餐。 这下可好,他耳房隔壁开一个小铺子,往后他的生活,将会是人的意志力与诱惑力相抵抗的艰难时光。 此时,隔壁浓郁的奶香味一股股地往他耳房传。 四周围,总有人吸一口奶茶,吃一口木薯珍珠丸,激动地砸吧嘴,传出阵阵赞美声,令他的心,情不自禁地开始背叛他的茶水了。 终于,他抵挡不住诱惑,放下茶杯,跑出门,垫高脚尖,排在人群后,高声道:“给我也来一杯。” 屋内,夏芊芊瞅见他,哑然失笑。 她随手倒了一杯,要往外走。 李云娘拽住她的衣袖,又将她的包塞到她手中,叮嘱道:“这边我们忙得过来,你快去好好上课。” 夏芊芊还想再待一会,毕竟离上课尚有一段时间。 一旁的桂嬷嬷恭敬道:“姑娘,您去吧。这边的事情,无需操心。我们定会照料好。” 花珠儿也连连点头,“姑娘,我们一定能办好的。” 他们都是墨鱼与习雅兰精挑细选的人,她是放心的。 “行。那我走了。” 夏芊芊从小铺子后的小门而出,正好进入耳房的侧门。 她将珍珠奶茶往桌面上一放,唤一声,“莫先生,这是给您的。这是凉的,您若是喜欢喝热的,可以放到锅中熬煮一下。” “凉的好啊!”五月的天,酷暑难当。 人一喝水,便是一身的汗水。 并非他爱喝热茶,而是他必须煮水泡茶,还没等茶凉了,他便渴得受不了。 总体而言,莫彦工作中不拘小节,生活中并非一个很会料理事务的人。 他抓起桌面上的杯子,喝一大口,浓郁的奶香与茶香味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莫彦满足地眯了眼,随即目光的注意力放到手中的杯子上,迟疑道:“这……这是什么杯子?” 夏芊芊怔愣一下,随即有些心虚道:“纸杯子。” 古代没有一次性的杯子,喝茶喝汤所用的东西,皆是陶瓷烧制的瓷杯瓷碗。 所以,古代人吃饭喝茶,多是堂食。 店家开铺子,即便再简单的街边摊,也会摆一张桌子,并几个椅子。 来顾客了,大碗茶端到桌面上。 顾客喝完,起身走人,碗筷是会留下的。 而她的小铺子本就很小,门口的大道上,学子上课,人来人往的。 她是不能占道经营的。 所以,她售卖的东西,必须可以带走。 之前,她卖豆浆时,将竹子一节节砍下来,利用中间的分节,做成一个个小桶,当成打包带走的杯子。 可今后,她要卖奶茶,杯子的需求量太大了,不可能耗费心力,再一节节地去做竹筒子,当杯子。 所以,她想到了现代最方面的纸杯子,塑料杯子。 这种杯子经过万千演变之后而来,既方便又快捷,还容易携带,真是太好用了。 “什么?”莫彦端着纸杯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稀罕地不得了,“这个纸张,竟然还可以制作成杯子。” 现代社会,因为造纸技术的先进,所以纸制商品的衍生物多不胜数。 夏芊芊没法一一解释。 她背着书包要上课,莫彦追出来,“夏学子,你这个杯子哪里买的,我改日也买一个去。” 夏芊芊摆一摆手,“改日我送给您几个。” 这东西,只有我这里有,您想买,跑遍整个大乾国,恐怕也买不着。 夏芊芊信步往贵字班而去,一路上,偶有碰到学子,纷纷向她招手,打招呼。 她也微笑颔首,算是回应。 如今在祝仙学院,她已然大名鼎鼎。 此大名鼎鼎,不光是她曾经凭借一己之力,在念仙院门口,历战朱子荣。 更是她在朱子荣的丹青课上,以一手绝妙的妙手丹青之术,赢得了包括朱子荣在内,所有人的认同。 更何况,她与一直性子清冷,有冰美人之称的于英华交情匪浅。 曾经,众目睽睽之下,她搀扶着于先生返回住所,那个人人畏惧的于先生,竟然搂抱着她期期艾艾地哭泣。 还有人直言,每日她来学院,乘坐的都是墨先生的马车。 这个人间极品夏芊芊,收服了学院一众奇葩先生之后,又在校门口开了一个“大家发”小铺子。 小铺子售卖的珍珠奶茶,滋味悠远,令人回味悠长,尤其是盛放奶茶的杯子,乃是纸制品。 纸在大乾国,价格不低。 众人皆想不通,夏芊芊的脑子,到底装着多少奇特的东西。 大家对夏芊芊的态度,从最初的冷眼旁观,到好奇,探究,直至如今的叹服,甚至于惊叹,羡慕,皆而转变为敬仰。 这个过程,耗时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而已。 念仙院中,厢房的桌面上,摆放着十几杯奶茶。 习雅兰坐在桌前,望着这些杯子,眼神中揉着化为水的柔情,“她遗失在外,经商的才能比起三个哥哥来,倒是精进不少。” 身后,容嬷嬷也笑了,“夫人,老奴总觉得这是一场梦。我们寻了那么久的人儿,怎么一下子便蹦出来了。” 习雅兰的手指放到纸杯上。 这是一杯热奶茶,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递到她的指尖,同时温暖了她的心,“我相信命运,之前的分离是命运,之后的相聚更是命运的安排。” “夫人,那我们何不快马加鞭,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侯爷?”容嬷嬷有些不解,“寻到小姐,侯爷定会开心。” 习雅兰脸一沉,有些抱怨道:“仙儿生死未卜这么多年,除过头几年,他还帮我一起寻找,十年之后,他早就当她死了。” 第313章 遭人嫉妒 这件事情,她原本没有特意埋怨过侯爷。 毕竟,当年襁褓中的婴孩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下山崖,坠入江水中。 最初时,他们疯狂寻找,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生存的可能性越来越少,人的心,也由最初的热血,一点点地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的人,必须面对的一个现实便是,一个受伤的婴孩落入滔滔江水中,如何能活啊。 不但侯爷认定她死了,她在心底中,也慢慢地接受了,孩子是去了。 旁人的痛是暂时的,而母亲的痛是永远的。 那孩子,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于是,她来到江城,隐姓埋名地开始做善事。 她私底下以曹然的名义捐建了“大兴寺”,希望孩子可以原谅她的仇人。 因为那个仇人,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亲弟弟。 她也恨过他,骂过他,揍过她,可当他跪在她面前,痛苦道:“长姐,仙儿落入歹人之手,我是不愿她多受罪啊!” 是呀。 她的女儿,即便一出生便是侯爷的女儿,可当她与朝廷的稳定放在一起比较时,所有人都会舍弃她。 而弟弟他,只是当她沦为弃子时,给了她一个痛快的死法。 十八年来,没有人清楚习雅兰的内心中,到底藏了多少的委屈与难受。 端起手心中的珍珠奶茶,她浅酌一口,温热的液体在唇齿间留香,奇妙的感觉在舌尖上跳跃。 她的眼前渐渐湿润了,“命运待我不薄,一切都来地刚刚好。此事,待我调查清楚后,再向侯爷禀报吧。” “可是……”容嬷嬷提醒道:“夫人,侯爷来信,一直催着您快些回去。” “他现在来多少信,也不及我的女儿重要。” 习雅兰低头又喝一口奶茶,“这里风景不错,我要多待一些时日。” 她一定要亲眼看着樊山被破。 她定要见夏池一面,当面向他问清楚。 “夫人,我是怕清风……”容嬷嬷有些担忧。 青影暗卫是侯爷派在身边,保护夫人安危的人,他们的口风或许不会那么严。 “不必担心!”一向温和的习雅兰,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我会留在身边的人,都是能效命于我的人。” 她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又端起另外一种口味的珍珠奶茶,喝了几口,连连点头。 “我的丫头,不曾想手艺竟如此好!” 如任何一个母亲一般,她为自己的女儿骄傲无比,“容嬷嬷,将这些奶茶给其他嬷嬷分发下去。” 她想了想,叮嘱道:“明日,你派人站在门外观察着,若是顾客少了,便让人前去购买。” 容嬷嬷喜笑颜开,不忘夸奖道:“夫人,小姐的生意甚好。这些奶茶还是咱们的人,排了老半天的队,才买回来的。” 说话间,容嬷嬷瞅着桌面上的杯子,好奇道:“真不晓得,小姐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杯子,看着像是纸做的,真是精致啊。” “老奴瞅着,今日一半的人,都是冲着这个奇特的杯子去的。呵呵呵……” 她一笑,后面伺候的人也跟着轻笑起来。 习雅兰的唇角也勾起,不由笑起来。 上次,她有幸见证了女儿高超的医术,这次又见到她卓越的经商天赋。 这个丫头,还有多少惊喜让她去发现。 习雅兰的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期盼。 “大家发”小铺子开张了,短短一日的光景,便传遍了整个正街。 待到下午时,前来小铺子购买珍珠奶茶的顾客,便由大多数学子们,逐渐转化为路人甲乙丙丁了。 李云娘做惯了待在后院浆洗衣物的活计,若是换了从前,绝对不可能抛头露面,站在人前吆喝着,卖奶茶。 可自从,她跟着女儿编织背篓,磨豆腐,一起在集市上摆摊吆喝卖东西,一番历练之下,她也逐渐性格开朗,颇有几分小商贩的机敏,再也不胆怯了。 一见到来顾客,她便喜笑颜开地迎上前,热情招待,一旁的桂嬷嬷与花珠儿,更是与她配合的十分密切。 烈日炎炎之下,众人喝着冰凉凉的饮品,被奶茶奇特的味道所征服,自此,“大家发”小铺子在江城人口中,通过口口相传,名气一点点高起来。 街头的拐角,有人望着那头热闹的场景,一脸阴沉,吩咐道:“去,将每样口味的奶茶各买一杯。” “夫人?”身后的嬷嬷迟疑。 “让你去你便去!” “是!” 江城罗府,罗苗氏将桌面上十几杯珍珠奶茶逐个打开,浅尝一口。 怪不得那么多人会去购买。 这个味道很奇特,甜而不腻,让人欲罢不能。 罗苗氏将杯子往桌面上一丢,不屑道:“一个农家痴傻女,不知得何人指点,弄出这些饮品来,开一个小铺子,竟然生意如此之好。” 好得令人嫉妒地发狂。 罗苗氏身边的李嬷嬷插言道:“夫人,她身边那翩翩少年郎乃是江城四大世家之一的墨府独子,墨公子。” “听闻那墨公子不但容貌超人,经商的手法也高人一等。更传闻他深受曹参将赏识,多次进出江边的练兵营。” 说道练兵营,李嬷嬷刻意压低声音道:“老爷似乎很想去练兵营。毕竟,参与到了樊山剿匪事件中,一旦将来剿匪成功,圣上一定会论功奖赏。” “可老爷与江家来往过密,之前又遭陷害入了监牢,如今不得曹参将欢心,连那个练兵营,他也没资格去。” 一提起罗洪,罗苗氏便一肚子气。 罗洪,他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枉顾她顶着京师中各种白眼嫁给他,又一心为他各种谋划,奢望他再次入京时,能够谋得一官半职。 可瞅瞅他现在的样子,连一个参将身边的护卫长,他都干不好,她还能指望他什么? 不行! 她必须为自己的将来,重新谋划了。 罗苗氏的眼前,又闪出那个谪仙一般的人儿。 首先,她要让他注意到她。 收回目光,罗苗氏唇角带笑,戏虐道:“李嬷嬷,我记得我名下有间铺子在正街上,位置还特别好。” “那件铺子我们租出去了。”李嬷嬷提醒道。 “收回来,快点收拾一番,我也要卖珍珠奶茶。”她信心十足道。 “夫人!”李嬷嬷有些不可思议道:“可我们没有配方!我们怎知如何制作?” “你忘了?”罗苗氏唇角的笑,越发浓郁了,“凡是我喝过的饮品,我均可以尝出其中的配方来。” “去,将笔取来,我要将这些配方一一誊抄下来。” 第314章 催更小可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5章 他凉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6章 诸事繁忙迫人心 当前,对墨鱼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攻打樊山。 夏芊芊一时清醒,心跳如擂鼓,后背陡然冒冷汗。 也对! 自上次大暴雨,福安江大涨水,官兵驾船逼近樊山,驻扎在樊山入口处,与被困樊山中的土匪,对峙了快一个多月。 久攻不下,是兵法大忌。 时间一久,尤其是战场上风向瞬息万变,极易发生突变情况。 如今,墨鱼有了滑翔翼的炼制方法,经过半个月的准备,恐怕也小有成就,所以他想搞突袭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夏芊芊查看四下无人,慌忙从如意镯中,亮出自己的特制手机。 开机,打开小程序,查看天气情况。 五日后,有大风。 五日后,他要攻打樊山。 夏芊芊心里一沉,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他要攻打樊山,便跑来冷落她? 他当她是什么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吗? 何况?她的爹夏池还在樊山,生死不明。 各种思绪涌上夏芊芊的脑子。 五日时间,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夏芊芊收拾好心情,跑到地里头去查看棉花的长势如何。 这些五彩棉的种子经历了基因突变的培育,对比普通的种苗,它们更易成活,出苗率也更高一些。 抬眸望去,地里绿油油一片,每株幼苗都有三寸高,有些长势喜人的幼苗都快窜到人的膝盖处。 不远处,福安江边的一处空地上,堆积着一个个小土堆,三名劳工正在用铁锹将堆积的鸟粪一点点摊开晾晒。 夏芊芊望了几眼,一个闪身,来到一棵大树后,从如意镯中取出背篓,背在身后。 沉甸甸的背篓,压弯了她的腰,她疾步迎上前。 劳工们见到她,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有人好奇询问道:“姑娘,这些鸟粪作为肥料,当真可以令棉花苗结出好果子吗?” “光靠纯正的鸟粪,还不能够。”夏芊芊说话间,将背后的竹篓取下来。 她奋力地拎出一个袋子,丢在地头,叮嘱道:“待会你们将鸟粪摊开时,将这这些东西撒到鸟粪中,充分拌匀了。。” 有人跑过来,掀开袋子一瞅,黑漆漆的小颗粒状东西,越发好奇,“这是何种东西?” “生物混合肥” 夏芊芊解释道:“这些微量元素与活性菌与鸟粪中的物质结合后,能生成更加利用植物吸收的混合肥。” 众人不解,夏芊芊也不多加解释。 “耿大哥何时能过来?” “今日,烟湖滩那边落大潮,估摸着他们会再干一会才会回来。姑娘放心,我们定会按照你的吩咐行事。” “那,多谢各位叔伯,让你们劳心了。” 夏芊芊算是他们的雇主,从未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雇主。 古代乡下做苦力的劳工,大多数人没念过书,不识字,可却最懂人情世故。 夏芊芊敬重他们,他们对她越发尊敬,干起活来,也丝毫不偷懒耍滑。 都是正正经经下苦力干实事的人。 对此,夏芊芊也十分放心。 在地头耽搁了一会,眼见太阳马上下山,夏芊芊赶紧往回赶。 临到家门口时,花珠儿与桂嬷嬷都在门口守着,翘首以盼。 夏芊芊迎上前,两人方才长舒一口气。 桂嬷嬷冲她福一福,“姑娘,您回来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你们怎么都杵在门口?” 两人还未搭话,院子中,响起李云娘拔高的声音来,“放学了,也不早点回来。桂嬷嬷与花珠儿吓得守在门口,就差跑出去寻人了。” 不早点回来? 这事怎么还怨上她了。 夏芊芊迈步而入,反驳道:“娘,是谁将我扔到祝仙学院门口,自己先跑回来的?” 李云娘自知理亏,却不忘解释道:“你不是坐着墨先生的马车吗?人家马车老早就到了,你人呢?” “我去地头看棉花长势如何了?” “看一眼就回来了,你守在地头,它也不能被你盯高了。” 夏芊芊一时间语噎。 以往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时,李云娘说话时唯唯诺诺,期期艾艾,语不成调。 可如今,家里的状况稍微好一些,瞧瞧,这个以往说话磕磕碰碰的娘,忽然间变得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了。 果不其然。 金钱是人的底气,是人自信的来源。 夏芊芊哑然失笑,也不再抬扛了,“娘,我饿了。” “快洗手,我们等你不急,先吃过了。饭菜给你在锅里温着。” 一进门,花珠儿弄好了一盆水,放到院中的小石桌上,又放好擦手的方巾。 夏芊芊来洗手,她又一声不吭,跑去厨房帮桂嬷嬷摆饭。 院中,仅剩下夏芊芊时,李云娘赶紧凑上前,小声询问道:“芊芊,那桂嬷嬷与花珠儿,往后是要与我们住一起吗?” “嗯!”夏芊芊洗一把手,又开始洗脸。 “那她们是……”李云娘压低声音,“我们是雇人来帮忙,怎么还住到家里来了?” “因为他们无家可归,以后便是我们家里人了。” “我们的人?”李云娘颇有些为难。 今日,她要坐牛车往回时,那两人执意要跟着,她就觉得不对劲。 哪里有帮工,跟着主家回家的道理。 “她们又没卖给我们,怎能是一家人?”只有大户人家才有银子买丫鬟婆子,帮忙伺候干活。 他们家从揭不开锅,到现在有稀饭馒头吃,这才不过两个月的光景,实在是没有那个实力。 “算是卖了吧。”夏芊芊将手擦干净,站起身,“他们愿意跟着我,我便答应给他们一碗饭,一个栖身之所。” “这……”李云娘颇为难。 自家才脱贫,再养两个人,属实有些困难。 可一想到,一个老太太,一个年幼的姑娘家,没有亲人,没有家,若是将她们赶出去,她们该如何活。 苦日子熬过来的人,特别能理解,身处苦日子中的人。 她思前想后,郑重点头道:“行。咱家日子渐渐好起来,只要小铺子的生意好,家中多两双筷子的事情,也不能让这一老一少睡大街去。” 夏芊芊往厨房去时,顺嘴询问道:“墨公子那边给送饭了吗?” “送了!”李云娘回应道:“他们一回来,我便送过去了。” 李云娘眉头一拧,“不过,你们最近是否课业太重,墨公子一直在埋头批阅作业,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夏芊芊脚步微顿。 第317章 抓紧更新 远在京师朝堂上的圣上,不过八岁稚子。 朝廷中,诸多事宜,怕是都需要他来定夺。 怪不得,坊间酒楼中,人们总是在传言,这位神秘的贤王殿下,才是大乾国真正的幕后掌权者。 不过,夏芊芊与墨鱼接触时间不长,却可以确定。 他对权利没有太大的野心。 可他不得不伸手掌控权利,或许是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奸臣当道,国家沉沦。 当稚子长大,可以独当一面,他或许便会彻底地放权了。 “娘,最近多买一些鸡鸭鱼肉,多做一些好吃的。” 夏芊芊侧目,“大家都很辛苦。多犒劳一番,也给他送一些鸡汤,补一补。” 自家女儿,知晓关心人了。 李云娘虽然心疼银子,可一想到墨公子将自己的午膳,分给他们食用。 不是一餐,而是每餐。 她心中便有万般的不好意思。 “行!” 饭毕,李云娘带桂嬷嬷两人去收拾东厢房,准备腾出来,给两人住。 可东厢房,历来是主家的上房,两人死活都不愿意去住。 没有办法,李云娘便只能提议去西厢房旁边的耳房,即小书房去睡。 果不其然。 夏芊芊被赶出来,带着一堆笔墨纸砚,来到了东厢房内的密室中。 从现在开始,她要做的事情很多。 夏芊芊先摊开一张纸,磨墨,执笔,聚精会神地开写《西游记》的后半部分。 《西游记》在聚旺楼的人气,久涨不停。 其实,好几次,她坐马车路过聚旺楼门口时,看见乔掌柜要么在门口站着引颈观望,要么便伸手入门口的石狮子口中,一遍遍地摸着。 不是她不给力,忙是一回事。 拉满观众的热情值,期盼值,才能达到长久的预期值。 这一点上,有点像男女朋友之间谈恋爱的精髓。 男追女,若是困难重重,跋山涉水,历经艰辛得来的感情,其后总会倍加珍惜,更加情真意切。 可若是,男女双方一见面,便扑倒拍手。 当第二日太阳升起时,女生亲眼见识了男生睡觉时放屁磨牙打呼噜说梦话,男生见过了女神拉屎尿尿卸妆后的素人脸,恐怕两人都要一声惊呼,弹跳开来。 自此,爱情神话就此破灭。 所以,世间诸事,骨子里都是一场暗地里的博弈。 明白了这场博弈的真正含义,你才能游刃有余地去掌控它。 夏芊芊决定,这次爆更三回,以感谢诸多人对《西游记》的喜欢。 毛笔字不好写,特别费手腕。 半个时辰后,终于,她将《西游记》的后三回,写完了。 想了想,她不应该厚此薄彼,《新白娘子传奇》原本便更得晚,更是更得少。 这个文的受众,基本上都是女子,诸如闺阁女子,府中夫人、嬷嬷等等。 古代社会,等级森严。 尤其对女子来说,压迫在人身上的几座山,妇女们不得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活着,有些人甚至连大喘气都不敢。 《新白娘子传奇》这篇文,给了众人活下去的某些希望。 她们从未想过,以往她们痛恨的妖精,有一天会幻化为如此一个容貌绝色,善心难得的人儿。 她身为一个蛇妖,却一边悬壶济世,一边与黑恶霸权做斗争。 如此新奇的人物设定,一下子让白娘子成为了女子们心中的大英雄。 夏芊芊落笔,写下《新白娘子传奇》第六回讯配,“却说知县虽知妖怪利害,但是库银被盗,事关重大,只得亲自前去踏勘……” 眨眼间,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她仅仅写出了两回。 放下笔,夏芊芊揉着手腕,不禁哀叹不止。 若是换成现代,她只需要用复印件复制打印一下,再不济,她用电脑打字的速度贼快,一会功夫,也能搞定了。 可这毛笔写字…… 实在是太磨炼人的心性了。 正揉着手腕,墙外响起轻微的敲击声,夏芊芊按动按钮,墙壁推移开来。 密室的门外,站在花珠儿。 她双手捧着一杯茶,毕恭毕敬道:“姑娘,我来给您送茶。” 夏芊芊接过茶,那丫头始终低着头,不敢抬眼瞧她。 “花珠儿,你识字吗?” 她颔首低头,规矩回答道:“珠儿自小家里穷,四岁时,我家乡遭灾,父母姐弟都饿死了。我一人流浪,一直到遇到公子,是他收留了我。” 她口中的公子,自然是指墨鱼。 “公子收留我们,请先生教我们识字,习武。所以,珠儿起先是不识字的,不过现在,珠儿倒是识一些字。” 习武? 夏芊芊对这个技能比较好奇,“难不成你是公子培养的杀手?” “不不不!” 见姑娘误会,花珠儿将头摇成拨浪鼓:“我并非杀手。乱世之中,女子难免成为受人欺负的对象,公子让我们习武,只愿我们多一些防身术而已。” 挺好,这个丫头识字还懂一点武术,往后潜力无穷! 夏芊芊仿佛挖到了宝,点点头,催促道:“明日晨起还要忙活,你先去睡!” “可是姑娘您……” 花珠儿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桌面,又规矩地颔首低头,“烛光下写字,特别费眼睛,姑娘也该早点休息。” “嗯,你去告诉我娘,我还有课业要完成,不用送茶水,你们先去睡。我一会便来。” “是,姑娘。” 眼见花珠儿离开,夏芊芊返回到桌前,暗室的门随即又闭上了。 喝了一杯茶,她双手托腮,望着烛光,脑子中思绪纷乱一团。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她低声叹息一声。 五日后,墨鱼要攻打樊山,此去凶多吉少,怎能不令她担忧。 那群逆贼盘踞在樊山,整整十八年之久,朝廷派兵久攻不下,自然是有各方面的原因。 而最重要的原因,恐怕便是樊山的地理位置加上他们修建的繁琐工事。 短短时间内,墨鱼想要靠滑翔翼穿过入山口的峡口,直冲入山内,一举迁灭樊山土匪。 这其中的部署与规划,耗费多少心血自不必说。 单凭他在江城多年,最近又就近住在福安村,不分昼夜,亲自监视樊山来说,已然是做到了极致。 他或许会有他的谋划,有他的思量,有他的胜算。 可夏芊芊觉得还不够,她想要给他多一重保障。 密室中,她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出了夏家大门口。 屋外,守在白桦树树梢上正在打盹的清风,忽然一个激灵,忍不住揉了揉眼。 他没看错吧? 那个黑色的身影,为何像极了夏姑娘? 第318章 守护者 他打起精神,从树梢跳跃而下,冲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一直隐藏在夏家附近的金甲护卫们,也互相传递信息,一个个紧随其后而去。 墨家厢房的门,蓦然打开。 一袭月白锦袍的少年迈步而出,抬头望着远处的树梢,神色复杂。 身后,肖勇急促道:“殿下,容属下去瞧瞧。” “那么多人跟着她,不会有事的。” “可是……”夏勇脸色难看。 殿下,她若是玉面仙君,便是樊山的细作,如此紧要关头,她的一举一动及其有可能影响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殿下……”肖勇开口,想要提醒。 可姬子墨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随手关上门,“那边的折子还很多。去,再掌一盏灯,今日我要将其处理完毕。”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他定会很忙碌。 肖勇无奈,唯有转身照办。 姬子墨回头,透过窗户,望着天际边的一轮圆月,久久无法回神。 许是想了很多可能性,他最终重新返回桌前,开始批阅折子。 可或许,因为她的突然行动,令他的心绪难宁。 他盯着一张折子看了很久,忽然发觉他受到她的影响太大,随即强自稳定心神,继续专注地做事。 出了夏家大门,夏芊芊一跃跳入乡间小道,沿着被荒草掩盖的路面,一路疾步而去。 待来到福安江边时,她稍微放缓了脚步。 头上一轮圆月,微风吹拂下,田间地头偶有蛙鸣虫叫之音。 她微微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的静谧,风过耳畔,她听到了风中的一丝异动。 是脚步声。 她虽不曾习武,可天生五官灵敏。 有人在跟踪她。 夏芊芊敛下眼眸中的凌厉。 夏家附近常有不知名的人,暗地里潜伏。 这是她很久之前便知晓的事情。 她生性自由,更不愿被人监视,可经过一次次遭遇暗杀之后,她逐渐明白一些道理。 她以为的监视,很可能是一种保护。 她可以不要这种别扭的保护,可娘与元宝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遇到危险,无法自保,这些人便是他们求生的机会。 所以,明知这些人及其有可能是墨鱼的人。 她也选择看不见听不到。 不过今日,她出来办事,这些人一窝蜂地追着她来,让她还如何成事。 眼珠子一转,夏芊芊一个闪身,藏到一棵大树之后。 借着树干的隐秘,她从如意镯中放出一只蛾子般大小的无人机,抓紧时间在手机的操控面板上一番操作。 那只蛾子振翅高飞,径直往樊山的方向而去。 随着蛾子飞到樊山的地界,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樊山的高空俯瞰图。 夏芊芊心中一喜,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击,设定好各种参数,调整好方向与飞行模式等等。 原本,她不愿将现代的太多东西拿来古代随意使用。 但如今,为了助他一臂之力,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个飞蛾无人机的可操控范围有限,而福安村与樊山的具体距离,她并不清楚。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唯有来到江边,尽可能地离樊山近一些,以免飞蛾离得太远,失去了控制。 如今,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距离指标,她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很好! 樊山在飞蛾的巡逻范围之间,即便她在村里,也能如愿地控制它。 夏芊芊察觉到周围的气息越来越近,她设定好一切参数,将手机快速放入如意镯中。 不理会藏在草丛树稍上的人儿,她沿着乡间小路,一直朝棉花地的方向而去。 月色下,地头杵立着一个黑影。 他身材魁梧,手上拄着一个铁锹,面向棉花地站着,一动不动。 起初,夏芊芊以为那是扎得一个稻草人。 毕竟这个时辰,谁会傻傻地站在地头,微丝不动。 她心中一番碎碎念。 谁知,她刚走近,那稻草人忽然转过头,明亮的月光下,一双黑漆漆的眼,怒瞪着她。 “是谁?”说话间,他拎起铁锹冲着她,威胁道:“再敢靠近一步,看我不扎你?” 夏芊芊吓一大跳,定睛一瞅,竟然是村西头的刘二牛。 “刘二牛,你怎么在这里?” 她向他招手,“我是夏芊芊,你可别动粗。” 她不怕他能伤得了她。 她只怕他尚未出手,万一四周围的暗卫们出手,伤了刘二牛。 一听是熟悉的声音,刘二牛皱着眉头,“你是村东头的媳妇儿。” 媳妇儿! 呸呸呸! 刘二牛或许认定了她的名字唤作媳妇儿。 上次,她已然警告过他,不许乱叫她,要不然她揍他。 可傻子毕竟是傻子,前脚记住的东西,转身即忘。 之前的警告,怕是对他也无用了。 夏芊芊懒得再解释,“你站在地头做什么,捉山鸡吗?” 有些山鸡是睁眼瞎,晚上从山上误跑下来,在田地里乱窜,寻不到落脚地。 “我在守护这一片田地。” 夜风下,棉花苗叶子随风飞舞,像极了一层层连绵不绝的波浪。 “为何要守护这片田地?” 刘二牛好吃懒做惯了,平日里自家地里的活都不干,却自愿跑来此处守地。 “这地是我帮忙种的。我要看着它长苗抽杆结果子,我要让我娘给媳妇儿做大棉袄穿。这样,她冬天便不会冷了。” 天哪! 夏芊芊一时间哑然了。 这么动情的情话从一个傻子的口中说出来,你不会觉得被亵渎,而是被他真诚的态度,纯真的情感所折服。 夏芊芊微微一笑道:“回家吧。夜里,棉花苗也要睡觉,你站在旁边,会吵着它们。” 刘二牛歪着脑袋,不解道:怎么会?我一直没说话。” “你是没说话,可守护它们的精灵,特别激灵,很怕见到人。你站在这里,它们根本不敢来。” “那我……”刘二牛信了夏芊芊善意的谎言,拎起铁锹,悄咪咪地说:“那你也回家,悄悄得,莫要吓着它们。。” 他丢弃了以往拽着铁锹,蹭出刺耳声音的陋习,反而将铁锹抗在肩头,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跑。 夏芊芊一路尾随他而回。 临到村口时,狭路相逢,碰到了刘二牛的亲娘王氏。 第319章 乔装个寂寞 她望一眼一袭夜行衣的夏芊芊,显然被吓了一大跳,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了,“原来,他……他每晚出去私会的人,便是你!” 刘二牛一听娘的话,不知深浅,乐地只会傻笑。 夏芊芊额头掉黑线,冷脸警告道“王大娘,你莫要胡言乱语。” “我是发现自己地头有人,唯恐有人因为不服气我,对我的棉花苗起什么坏心思,着急跑去一看。” “谁知,我竟然碰到了这个小子。于是将他赶紧追回来,送上门。” 她一边解释,一边不忘提醒:“青山脚下那一片地皮,是墨公子租赁的,棉花种子是墨公子提供的,种田的人也全部是他出银子请来的。” 说话间,她目光一瞥傻笑的刘二牛,“他去看苗,我不反对。可他性情不定,若是动手肆意破坏的话,恐怕墨公子会不答应。” 王氏:“……”这丫头在赤果果地威胁她。 可惜…… 她却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原地,傻傻地听着。 成功转移了王氏的注意力,夏芊芊转身便往家的方向而去。 身后,传来王氏歇斯底里地控诉声:“我的傻儿子啊。你若是乱跑,犯了事,你是要娘的命啊!” 刘二牛根本不管王氏的怒火,冲着夏芊芊的背影,吼道:“媳妇儿,棉花一开花,我便帮你摘,帮你做花棉袄……” 他憨憨地笑着,语气中均是孩童般的稚嫩。 夏芊芊一路返回夏家,爬上树,翻过墙,脚刚落地,屋檐下站着一抹轻飘飘的人影,将她吓一大跳。 定睛一瞅,是花珠儿。 很显然,花珠儿也认出了她,“姑娘,这么晚了,怎么……” “嘘!”夏芊芊断然喝止她,“我出去走走。现在就去睡觉。” 夏芊芊有些无力感。 今夜,她换上夜行衣,偷偷摸摸跑出门,好有挫败感。 一路上,被暗卫们跟踪,被刘牛二遇到,被王氏撞破,这会还被一个丫头逮住了。 真是……好丢人啊。 她洗漱一番,返回厢房睡觉。 夜里,她睡得很不安稳。 临近天快亮时,窗户前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她起身一看。 李云娘又先一步起床了。 她穿好衣服,推开窗户,一个小飞蛾围拢在她身边直打转。 夏芊芊摊开手掌,飞蛾落入掌心中。 她又再次关上窗户,掌心轻握着飞蛾,出了屋门。 院中的一小片地面上,撒下了一缕烛光,作坊中,时不时传出女人小声的说话声。 夏芊芊转身进入东厢房,进入密室,将电脑从如意镯中取出,将飞蛾搜罗来的信息一一输入电脑中。 随即,她又取出一张白纸,执笔,照着电脑上的景色,开始画起来。 一炷香过后,她面前的白纸上,俨然是一副樊山的地形图,各处关隘的地方,都做了特别的标识。 可还有一些地方,依旧有一些欠缺。 一夜的探查,不足以了解樊山中的具体情况。 她必须多探几次。 今夜,飞蛾要继续行动。 待白纸上的墨迹干涸之后,她折叠起来,将所有东西都放入如意镯中保管好。 等她出了密室门,家中几人都围拢在餐桌前,准备吃早膳,其中隔壁的王李氏与王月月也在。 见她出来,李云娘嗔怪道:“快去洗手,我们等你好半天了。” “哦!” 一众人等用了早膳,王李氏将王月月往夏芊芊跟前一推,提议道:“夏丫头,我身子骨也好多了,也能干活了。家中无需月儿留着,让她跟着你一起去上学吧。”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 李云娘也喜笑颜开,拽住王月月的手,热情道:“凑巧了,我家新添了两口人,珠儿年龄小,一路上,她与我们大人说话也会无趣。让月儿陪她一起说说话,挺好的。” “你是说,让月儿与你们一起坐牛车?” 王李氏皮笑肉不笑,思量着开口,“我见夏丫头坐墨公子的马车,我想墨公子既是他们学院的先生,定也认识月儿,让他们一起,一路上也有闲聊的话题。” “何况……”王李氏有些不好意思,“月儿最近一直在家里,拉下不少课业,学业赶不上众人,我也十分着急。” “若是这路上,能得到墨先生一两句的指点,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她推攘一下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王月月,催促道:“月儿,你说是不是?” 王月月羞得脸红到了脖子根,尬笑道:“我坐王大爷的牛车……” “王大爷的牛车,哪里能坐下那么多人!” 王李氏淡然否决了她的提议,将王月月往夏芊芊身边一推,一张脸笑成花,“夏丫头,你应该会帮月儿的,是不是?” 这个王李氏! 夏芊芊原本以为,经历过自家男人的变故之后,她能洗心革面,重新为人。 谁曾想,她还是如此事事算计,将旁人当成傻子。 “我自然会帮她!”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王月月,你便与我一起吧。” 她率先往墨家门口的青帐马车而去,王月月有些不愿跟着。 王李氏一推她,愤恨不满道:“走路不要磨磨唧唧。” 行到马车旁时,肖勇掀开车帘,恭敬道:“姑娘请进。” 夏芊芊一看车内,竟然没有一个人,“你家公子他……” 肖勇行礼,回答道:“公子有事出门,叮嘱我送姑娘去学院。” 有事? 夏芊芊回眸,望着远处青黛色的青山山峰,莫名的心疼。 那个家伙,莫不是清早又去悬崖边,查看地形去了。 “姑娘,请上车。” 肖勇的声音换回了她的思绪,她默默地爬上了车,王月月紧随其后,也上了马车。 或许是因为车内没有墨鱼,王月月反而显得越发放松。 一路上,她又恢复了以往欢快的性子,叽叽喳喳询问了夏芊芊很多问题。 夏芊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心中却在想着墨鱼。 时局紧迫,此一战,不知他有几分把握。 当夏芊芊领着王月月站在贵字班大门口时,全部女学子都震惊了。 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关于王月月的爹被抓坐牢一事,早在学院中传开了。 此时见到王月月如常来上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百态,不足以用言语来形容。 第320章 磐涅重生的心志 感受着身上火辣辣的眼神审视,王月月的脸也火辣辣地烧红烧红。 自从她决定来上学,她便预料过自己可能会遇到各种白眼与冷遇。 可是,当真正面对那些刁钻审视的目光时,她在家中一直给自己建设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站在门口的脚,迟迟不敢往前迈一步。 夏芊芊侧身,目光扫见她的囧迫,低声道:“去你座位上坐好。” “可是我……”王月月毕竟是个脸皮薄的女子,她以为自己可以经受住旁人的异样目光,可现实…… “去坐好!” 夏芊芊冷言道:“你爹入狱,已然是事实。若是往后你还想抬头挺胸地做人,现在便是你迈出去的第一步。若不然……” 她语气稍顿,冷冷道:“往后你只能缩在自己的壳中,屏蔽视听过一辈子。” 夏芊芊的话很冷,可她所说的是事实。 王月月颔首低头,沉默了一会。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鼓起勇气,抬起头,大跨步地往自己的座位上而去。 身后,夏芊芊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来。 谁知王月月刚坐下,任媛儿便阴阳怪气地询问道:“王月月,你家出了何事,为何没来上课,你不知咱们同窗们都为你担心呢。” 曾经,任媛儿看不上夏芊芊,总是敌对她。 每次,都是王月月替夏芊芊出头,怼得任媛儿脸色青一块紫一块,气得直跺脚。 如今,任媛儿终于逮住王月月的把柄,怎么也得将曾经所受的那一股邪气,再送回去。 她哪里会真正关系王月月的死活,不过是将她家的事情,当成笑话,当着全部学子的面,重新抖落出来。 这好比,当众人的面,揭旁人的伤疤,实在是阴险恶毒得厉害。 夏芊芊想开口,谁料王月月拦住她。 她面色平静地望向任媛儿,语气平和道:“多谢任学子的关心。我家中确实出了一点事情。我爹因故被抓入监牢,现在生死难料。” “我娘因为忧心忡忡,一下子病倒在榻,不思饮食,汤药无救,一心也想随爹去了。” “我被迫无奈,唯有在家守着娘,为她端茶送饭,照料她的身子。” 她每说一句话,在停顿的片刻,教室中便传来声声倒吸气声。 这样的变故,若是放在在场任意一人的身上,怕是只会哭哭啼啼,意志消沉,再也无心学业了。 可王月月竟然坚持下来,还来上学了。 “王月月,那你娘的身子可好点?” 终于,有人开口询问道:“我家中有府医,医术精湛,若你愿意,我可以让府医去你家,帮你娘瞧一瞧病。” 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虽然女人堆里是非多,可她们根子里的心性并不算坏透了。 王月月微微一笑,郑重地向那人福一福,感激道:“谢谢你。我娘的身子大好,我才敢来上学堂。” 她的目光从诸多学子身上扫过,一字一句道:“在我的心中,我爹是一位威严的父亲,我敬重他,深爱他。这一点不会变。” “可爹爹在外面做了坏事,官爷将他逮入监牢,是帮他弃恶从善,改邪归正。这是喜事。” “既然他做了恶,我身为他的女儿,自然应该还给世间善念。所以,我要来学堂,要读好书,将来我还要学习医术,悬壶济世,做让人敬仰的人。这便是我最大的善念。” 她讲完话,坐到桌前,身子端正,将书本在桌面上放好,静等先生的到来。 可贵字班的学子们,脑海中却久久地回荡着她的话。 这些姑娘们,能被家中送来上学,府中尚且有一些家底,谁家也不曾遭遇过重大变故。 所以,这些孩子们整日聚拢在一起,谈乱的话题,无非是男女之间的是是非非。 文雅一些,她们会说,哪位姑娘倾慕哪位公子,哪位公子看中了哪位姑娘。 低俗一些,她们也会咬牙启齿议论着,哪个贱蹄子狐狸精又勾引良家公子哥。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谈论的话题,无非便是这些家长里短,男女之情,甚至是,谁往后要嫁入哪家府中,都成为了攀比的资本。 她们来上学的目的,无非是博取好名声,将来嫁人后,做一家的好主母,做会讨人心的好妾室。 她们一门心思只想着,往后的日子里,如何讨好公婆,博得夫君的欢心,养育好儿女。 甚至,一些许配人家的姑娘家,私底下还在谈论着如何可以生养一个儿子。 她们从未想过,学了知识之后,如何地为社会大众做一些什么。 比如,身为一个女子,去做令人低看一眼的医者,却还倍感骄傲。 这是她们从未想过的。 众人心中五味陈杂。 对于王月月,不知是该敬佩,还是该惋惜。 毕竟,亲生父亲是罪犯,身为女儿的她,恐怕往后嫁给婆家,日子也不会好过。 不对! 双九年华都未出嫁的人,家中突遭变故,这辈子,恐怕也只能嫁给山野樵夫,一般府中,夫君若是还想要博取功名的话,恐怕是不会娶她了。 众人看王月月的眼神,不禁由看戏转换为同情。 王月月这辈子算是毁了。 可坐在王月月前面的夏芊芊,却满心欣慰。 这个孩子,在地狱般的深渊中,心里终于磐涅重生,有了进一步的升华。 她可以不用为王月月操心了。 今日来上课的人,是朱子荣先生。 他依旧教授大家画丹青,挂在讲台前的一幅画,赫然是《孙悟空大闹天宫图》。 这张图,还是她上次为了搞促销,拉拢人气,特意画出来,送给乔掌柜。 之后,乔掌柜将这幅画拓印了很多份,在聚旺楼中兜售,获得大家的一致好评。 讲台前悬挂的画,赫然是拓印版。 夏芊芊摸了摸鼻尖,心中腹诽。 这位朱先生,是想集齐《西游记》的所有人设卡图吗? 她也没有料到,莫彦先生是《西游记》话本子的忠实粉丝,而眼前的朱先生则是《西游记》图册的忠实粉丝。 若是今晨两堂课的内容,便是学习画这幅画,那她可不可以请假? 毕竟,让自己学习自己的画作,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朱子荣仿佛看出夏芊芊眼中的无奈,他敛眸提议道:“谁今日若是能首先画好画,经过先生我的认可,今日的课她便可自由活动。” “我权当是给她放了假,要干什么,全部由她。” 第321章 暗自神伤 这句话,颇有鼓励的意义。 毕竟,都是学生,都是贪玩的年龄,谁不爱多出去走一走,去桃花树下吹一吹风,也比坐在沉闷的学堂中好多了。 朱子荣简单地介绍画作时的注意事项,众人迫不及待地拿起笔来涂绘。 经过上次比画的事件之后,朱子荣特别关注夏芊芊。 只见她掏出纸笔,摊开白纸,眼神往讲台上的画作上瞟了一眼,随即便埋头开始画。 朱子荣刚想凑上前看几眼,一旁有学子呼唤道:“朱先生,我今日忘记带纸,您可否再给我一张?” “行!”朱子荣转身回到讲台,从下面的隔断柜子中,掏出几张纸,将其中一张递给那名学子,又询问道:“谁还需要纸?” “先生,请给我一张。” “我也要!” “……” 朱子荣将手中的纸张挨个给学子们分发下去,再转身回到夏芊芊的座位前时,一下子瞠目结舌了。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那桌面上的一张白纸上,陡然被泼染成一幅《孙悟空大闹天宫图》。 这幅画中的线条与讲台上的那一幅,无论是画风与涂色上,简直快要一模一样了。 朱子荣再定睛一看,心中一松。 不对! 两幅画虽太相似,却还有一丝不同。 讲台前的那副画,笔锋刚硬了一些,是出自男子之手。 可这幅画,笔锋柔和,细微处可见真章,却也不逊色那一幅。 朱子荣忽然有一丝挫败感。 这幅画,他整整临摹了五日,最终的成品才像了七八分,为何这丫头这么短的时间,却能达到如此高的造诣。 果然,人的后天努力很重要,可天赋也不容小觑。 诛心! 太诛心了。 夏芊芊落笔,抬头望向朱子荣,“先生,您看我的画作,可能通关?” 朱子荣点头如捣蒜,“可以,你完全可以通关。” “那行,我去忙一会。” “忙什么?”朱志荣忍不住脱口而出。 “去‘大家发’小铺子帮忙。” 她将东西收拾好,背好斜挎包,与王月月打一声招呼,“你慢慢画,莫要着急。” 王月月望一眼夏芊芊的画作,再看一眼自己的白纸上,仅仅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孙悟空原形,心中不禁告诫自己。 你与她的距离很远,一定要更加努力地加油! 夏芊芊出了贵字班,沿着长廊往出走。 不远处的桃树下,一袭华服的女子围着桃树,来回地转圈圈。 忽然一抬眸,望见夏芊芊,她一脸惊喜,往前行几步,眉眼慈祥,“芊芊,你这会怎得会出来?” 这会是上课时间。 夏芊芊淡淡一笑,解释道:“朱先生让画画,谁画得好,便可以自由活动。” 所以,她是因为画画好,才会被老师恩准可以随意走动,而不是因为旁的原因。 她竟然还不知,她的女儿是丹青高手。 “那你这会要干什么?” 习雅兰试探性地询问着,语气中藏着一点点小心翼翼。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想出门一趟。”她昨日答应莫彦今日要更新《西游记》的下一回。 昨晚,她熬夜写好稿子,这会,她想送去聚旺楼。 她要见一见乔掌柜,顺便将她的稿费与分红取回来。 当然,这些事情自然是不能让习雅兰知晓的。 “我能随你一起去吗?”问这句话时,习雅兰的语气有一丝丝卑微。 夏芊芊怔愣一下。 她嘴角挤出一抹苦笑,解释道:“平日里,我一旦出门,前拥后簇,街边上的风景,不曾好好看一看。” “若是我们两人去,彼此有个照应,我还想去小集市上逛一逛,那里总有人意想不到的小玩意。” 夏芊芊哑然失笑。 不曾想,堂堂的侯爷夫人,竟然是一个购物逛街狂。 古代的女子,特别是世家大族的女人,要遵守许多规矩,自然不能够到处去野。 想了想,她点头道:“行吧。” 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自然要为她做些什么。 对习雅兰好一点,相当于替原主行孝道了。 一直在小铺子中忙活的李云娘,一抬头,瞅见女儿与习院长并肩而来,她一愣神,手中的勺子陡然落入木桶中,“噗嗤”,溅起水花,撒了她半个围裙。 “你们这是……”不经意间,她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软了。 “娘,今日的生意如何?” 李云娘回神,向习雅兰打一声招呼,微笑道:“挺好的。” “别累着自己。”夏芊芊叮嘱。 “不会的!”李云娘夸赞道:“有桂嬷嬷与花珠儿帮忙,一点都不累。” “这会上课时间,你这个丫头,怎生乱跑?”李云娘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 “我完成今日的课业,先生特批准了我的假。”夏芊芊热情相邀道:“娘,要不我们仨去小集市上逛一逛?” 我们仨? 李云娘望一眼一旁的习雅兰,心中莫名有些苦涩,“这里生意忙,走不开。要去,你们去吧。” “这会没人,让桂嬷嬷与花珠儿守着,可以的。”夏芊芊依旧提议。 李云娘微微低头,勉强一笑道:“铺子是咱们开的,刚开业,怎能事事都靠旁人,这是咱们养家糊口的命根子,我一定要守住了。” 见李云娘坚持,夏芊芊也不好说什么。 叮嘱了几句,便与习雅兰一同上了马车。 李云娘站在门口,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呆愣了好一会。 花珠儿不明所以,兴奋道:“夫人,那位便是传说中的习院长,不曾想她对咱们家姑娘这么好。往后,姑娘在学院中,您也不用太操心了。” 李云娘没吭气,转身落寞地来到桌前,开始动手搓木薯丸。 谁知,案板上的木薯丸子被她搓得大小不一,扁圆不等。 桂嬷嬷善会看脸色,默默上前,提议道:“夫人,您去歇一会,我来搓。” “可我……”李云娘望着案板上的木薯丸,默默退后,转身又坐到凳子上,发呆。 十八年前的那个怀疑,仅仅是怀疑而已。 那是她的芊芊,是她的,不会错。 所以,她的一切担忧都是杞人忧天,不会成真的。 李云娘的心中,不断地否认着那个猜想。 不管她曾经脑子混沌,四处闯祸,还是她如今聪慧伶俐,遭人喜欢。 她都是她的女儿。 第322章 偶遇 马车拉着两人穿过正街,往西街口的小集市而去。 路上,习雅兰的目光一直含情脉脉,护犊情深。 夏芊芊颇有些不自在,撩起车窗帘往外望。 好巧不巧,主街的一家店铺,小厮伙计们正在往出搬运东西。 拆卸牌匾,整理货物。 习雅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由“咦”一声。 “停车!” 她撩起车前的门帘,叮嘱道:“去,问一问,那家店铺怎么了?” “是,夫人。” 小厮跳下车辕,小跑上前去询问。 夏芊芊好奇道:“夫人,有事吗?” 习雅兰皱着眉头,“这江城的胭脂水粉铺子很多,就这家店铺的润肤油香气清淡,作用温和,很是好用。” “每年,我从京师来江城,轻车上路,每每来到这里,总要买他家的东西。这……前几日容嬷嬷还去逛了,怎么今日却要卸牌匾了。” 小厮疾跑过去,不一会,又跑过来,拱手行礼汇报道:“夫人,这家铺子昨日便关门了。” “今日起,一些伙计来收拾,据说卖胭脂水粉的老夫妇,并非此店铺的所有者。房主要收回房子留作它用,给了他们一笔银子,便将屋子接收过去了。” “哎!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习雅兰摇头,无限惋惜道:“这铺子虽小,可开了很多年。江城很多夫人们都是他家的常客。” “可知他们铺子搬去哪里?” 小厮摇头,“属下询问过了,他们也不知。只说是人走得急,并没有下落。” 习雅兰颇无奈,逛街的热情一下子消去了一大半。 夏芊芊向铺子门口望去,一些小厮正往店中搬运一些锅碗瓢盆等物件。 这铺子难不成由胭脂水粉店改为了酒楼饭店? 夏芊芊心中腹诽。 这铺子的位置在正街正中心处,人流量大,位置极好。 不管是做什么生意,客流量不会少。 不过,正街上的酒楼客店很多。 几乎是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酒楼,饭菜价格合适,菜品味道好,有固定的客源。 在这里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若是没有其特色的话,很难吸引来客源。 倒不如原先卖胭脂水粉来的会选址。 男人们在酒楼喝酒聊天,女人们可以来此逛一逛,精心挑选适合自己的东西。 正所谓,互惠互利,互相依存,各取所需。 夏芊芊摇了摇头,宽慰道:“夫人,若是您累了,我们去前面的聚旺楼坐一会。” “好啊!” 习雅兰无论去哪里,只要与自家女儿能够独处,她便很开心。 说话间,马车停到聚旺楼门口。 乔掌柜一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儿,激动地快要一蹦三尺高。 这位姑奶奶啊! 这都啥时候了,他盼她的稿子,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可此时,她以姑娘家的身份出现,他心中着急,却也不能随意揭穿她的身份。 “习夫人,夏姑娘,里面请!” 他迎上前,激动地心尖尖狂跳。 夏芊芊让习雅兰在前面走,自己尾随在其后,待习雅兰上了台阶之后,她佯装脚步踉跄,扶住了一旁的石狮子。 袖口一松,手稿顺势滑入石狮子的口中。 走在前面的习雅兰不见她回来,转头询问:“芊芊。” 乔掌柜赶紧挡住习雅兰的视线,拱手道:“夫人先请。” 习雅兰眉头一皱。 夏芊芊几步追上前,打着哈哈道:“适才我见街上一人眼熟得厉害,以为碰到熟人,多看了几眼,原来是认错人了。” 两人又相携着往楼上而去,路过天字号雅间门口时,木门虚掩。 鬼使神差地,夏芊芊扭头,偷偷地往里面一瞅。 虚掩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双少年幽深的眼与她的眸对视上了。 双方都微微错愕一下。 他率先开口,“你此时为何在这里?” 夏芊芊吓一跳。 今日的墨鱼,一脸的严肃,眼神中更是少了以往少有的柔情。 “我在丹青课上表现好,朱先生准了我的假,我陪习院长出来逛街。” 其实,不是她陪习院长,是习院长来陪她。 姬子墨此时才注意到,她的身旁站着一脸诧异的习雅兰。 他微微点点头,习雅兰也微微点头回应。 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堂堂的贤王殿下,一个是平阳侯的夫人,关系特殊,当着夏芊芊的面,一时也不好表露。 “墨先生,这聚旺楼的话本子讲得很好,我便相邀芊芊一起来听。” 夏芊芊一边得意嘟嘴,一边不满道:“你还不是。说是很忙,自己却在聚旺楼中,喝茶听曲,我看生活滋润,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她这句话,有些揶揄口吻,吓得习雅兰暗地里捅了捅她的手。 眼前的人,可是贤王殿下。 她身为平阳侯夫人,也不敢在他的面前放肆。 可夏芊芊毫无所觉,依旧用挑衅的目光回瞪他。 姬子墨望着她,不知昨夜她暗地里又在捣鼓什么。 他既想询问她,又怕她万一不愿告知他详情,随意扯谎,岂不是心中更加起疑心。 这么多年来,他善于揣测人心,可偏偏她的心,他怎么也揣测不透。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习雅兰察觉出姬子墨周身的怒气,微微收敛神色,提议道:“墨先生,你若忙,我们先去隔壁雅间了。” 她递给夏芊芊一个眼色,转身往隔壁雅间而去。 夏芊芊尾随其后,临走时,又回过头,冲着他挤眉弄眼,小声道:“你现在对我如此凶,定会后悔的。” 待她将樊山准确的地形工事图送给他时,看他羞愧不羞愧。 姬子墨目光深深望着她,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身后,肖勇提醒道:“公子,暗卫们尾随她身后,虽没发现她做过什么可疑事情。可这正是最可疑之处。” 肖勇一张严肃脸,“公子莫要被人的表象所迷惑,失去了判断力。” 姬子墨沉默,整个人仿佛一座沉睡多年的火山般,岩浆在其内翻滚,燃烧,试图爆发而出。 耳畔,一楼大厅传来乔掌柜激动人心的声音,“各位宾客,今日,《西游记》开讲下两回,之后我们将会为大家讲述《新白娘子传奇》的后两回。” 大堂中,诸位宾客激动万分地鼓掌,催促道:“快点讲,快点讲,我们都快等不及了。” 姬子墨的脸一沉。 能写出如此文采的话本子,她本人的心思该有多深。 难不成,他以往真得太轻看她了。 第323章 安慰人 雅间靠窗的桌前,夏芊芊一边听着大堂中的《西游记》,一边吃着点心。 习雅兰温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见她喜欢吃桃花酥,她不禁莞尔一笑。 这个孩子,连与她的喜好也一模一样啊。 她心中一喜,不由将桃花酥的盘子往她跟前放一放,建议道:“马上到午膳时间,要么我们在这里一起吃了。” 夏芊芊还未回答,她便冲身侧的容嬷嬷递一个眼神。 容嬷嬷退后,不一会,桌面上摆放了十菜一汤。 这个…… 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吧。 夏芊芊收敛心神,心知习雅兰对她的好,来自对女儿的亏欠。 所以,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她有些受之有愧。 两人听着《西游记》的故事,一边享用美食,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拉着家常。 夏芊芊感谢习雅兰给她送来了桂嬷嬷。 更是夸奖那位嬷嬷手脚麻利,十分能干,现在小铺子的大部分活计,都是她与花珠儿一起干。 因此,李云娘便轻松很多。 提及李云娘,夏芊芊沉默一会,开口道:“其实,我落水苏醒时,也不记得她是我娘了。” 她的语气沉重,勉强扯着嘴角,笑道:“听说,她得知我落水,家中没有成年男子去搭救,她便在村里,挨家挨户跪着去求救。” “我也很命大,被人发现在江边昏迷不醒时,她拖着年幼的弟弟,硬是踉跄着将我背回家。” “我身子弱,又受了风寒,高烧不退,躺在榻上三天三夜,郎中说我活不过来了。” “是她守在榻前,寸步不离,将家中唯一的一些草药,一遍遍熬煮好,硬是灌给昏迷的我。” “于是,我清醒了!” 说道这里,夏芊芊不禁眼眶湿润。 李云娘对她的真情,令她感恩戴德,所以之后,她才会时时刻刻以她为中心。 习雅兰的眼也再次红起来。 她本以为,襁褓中的女儿遭受的那一箭,便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恶行。 可听到她曾经遭遇的种种,她才知晓,她的女儿到底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 夏芊芊迟疑一下,抬眸望着对面的贵妇人,“那日,大兴寺事件之后,我曾经私底下调查过,我娘在十八年之前,确实曾经生过一个女婴。” 她沉默一下,语气艰涩,“若我是您的女儿,那她的女儿在哪里?死了吗?” “我不知道!”夏芊芊低叹一口气。 “她对我,是挖心挖肺得好,从未怀疑过我不是她的女儿。所以,这件事情,肯定是有隐情的。” “我之前患有痴傻之症,之后落水又失忆,所以我对过往,没有特殊记忆。” “我对大兴寺的盒子没有印象,所以单凭手腕上的胎记便断定我为您的女儿,实属有些太武断了。” “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相像的人都很多,何况是区区一个胎记。” 夏芊芊表情严肃,笃定道:“此事,若我娘不知情,那么知情者,定是我爹夏池。” 她冷静地分析着事情地来龙去脉,“所以,唯有寻到夏池,才能得知事情的真相。” 习雅兰望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万般情愫搅合在一起,五味陈杂无法形容她内心所想。 “曾经的你患有痴傻之症,被人嫌弃,难道你从未在意过?”她低喃询问。 夏芊芊莞尔,“痴傻之症,脑子本就混沌,无论是何等欺辱与谩骂,我都不记得了。” “所以,认亲之事,请恕我暂时无法配合,也无法改口唤您一声娘。” “夫人,我们在小集市上偶遇,又在祝仙学院重逢,我们是有缘分的。” “这份缘分,我很珍惜。” “我不愿因为其中若有误判,或者是偏差,最后导致我们连这份缘分也失去了。” 她一边解释,一边抬头望向习雅兰,认真道:“自然,我今日与您说这一席话,也是想要您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娘失去了丈夫,她为我付出了很多,即便我往后真是您的女儿,但我依旧还是她的孩子。” “夫人,请您理解我这份心。” 听着眼前少女字字真言,习雅兰又难过又开心。 难过的是,明明女儿就在眼前,她却不能够上前相认,她还要克制自己,需要耐心地等待。 她等待了十八年之久,她等得太久,实在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结果。 所以两难境地,她实在是太难受了。 开心的是,她的女儿遭受了命运那么多的不公,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可她的心却依旧懂得感恩。 若是旁人,能成为平阳侯的嫡女,泼天的荣华富贵等着,多少人都曾经假冒仙儿之名,前来巴巴地认亲。 唯有夏芊芊,在诸多证据之前,保持着难得的冷静。 她知晓自己需要什么。 或者可以说,她并没有迫切地想成为平阳侯的嫡女。 甚至,她还有些许排斥。 因为,一旦认定她为平阳侯之女,那么李云娘的女儿去了哪里,事情的结果很可能会是一个悲剧的故事。 她不愿那个跟着她吃苦的娘受伤,所以宁愿不认从天而降的富贵娘。 这样懂得感恩的孩子,到底从哪里找。 她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她是她的女儿。 习雅兰稳定心神,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中,轻轻地摩挲着,“孩子,你放心。李云娘对你有恩,便是对我有恩。我绝对不会亏待她。” “你暂时不想认我,我不会强迫你。此事来的突然,我也需给你时间接受。” “至于我对你的好,那是母亲对女儿发自内心,不由自主地好。我无法藏着,所以,你不要躲我,拒绝我,可好?” 平阳侯的夫人,在京师中,那是贵妇圈子里,哼一声,众人不敢大喘气的人。 如今,她低声下气地向一个姑娘家,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如此卑微。 桌旁,容嬷嬷不禁难受地掏出手帕,抹着眼角泪。 夏芊芊伸手,将习雅兰轻拥入怀,感受着她轻颤的双肩,低语道:“莫要伤心。我很好。” “那些年不好的事情都过去了,无论你我,我们都往前看。好不好?” 她小小一个姑娘家,既然宛若大人一般,在劝慰人。 憋在习雅兰心头的那股委屈,终于控制不住,她的双肩抖动地越发厉害,低低呜咽起来。 第324章 商议买宅子 午后,待两人返回祝仙学院时,“大家发”小铺子门口,宾客甚多。 夏芊芊与习雅兰打一声招呼,匆忙赶过去帮忙。 三大桶的木薯珍珠丸子做成珍珠奶茶,这一次卖出去足足两百多杯,事后清点铜板,这次净利润足足有二两银子。 喜悦在李云娘脸上已经无法自控,脸笑成了花,嘴笑得合不拢,连带着整个人全身上下都荡漾着一股无法明说的振奋。 “芊芊,我们一会去街上买几样好菜,回去好好吃一顿。”很难得,李云娘如此大方,不吝惜花铜板。 夏芊芊莞尔一笑,“改日再买,今日我在聚旺楼打包了饭菜,我们回去一起吃。” 李云娘一愣,木讷道:“是习院长出的银子?” 夏芊芊摇头,“不,是我。” 她上前将李云娘的手握到手心中,解释道:“她倒是想出,不过被我拒绝了。上次,她请娘去喝茶听故事,今日我请她,也算是还了她的人情。” “那感情好!”李云娘一听如此,暗地里长舒一口气,“这份情,是该还了。” 她眸色深深望向夏芊芊,继而又担忧道:“那你身上带的银子够吗?” “够了!”夏芊芊低语道:“娘,您忘记了。上菜去于府诊病,刘老匀了我一半诊费。” “那就好!”李云娘欣慰道:“咱家的银子都在我这里放着,等回头娘交给你,你好生保管着。” 夏芊芊哑然失笑。 李云娘手头的银子,无非是最初因为凝神香,她从墨鱼那里讨要来的一百两银子。 之后,家里盖房买菜买米,全部家用都花的那份银子,粗粗一算,现在她手头,最多还剩下六十两银子。 娘手中的银子,之前是光出账,没有入账。 现在开了铺子,每日大约能有一两银子的入账。 而她则不同。 因为御品阁与轩雅阁之间的布匹花样之争,她与他们豪赌,净得三千两银子。 之后,于府的诊费,聚旺楼中的稿费加分红费用,这些算起来,大概有了二百两。 所以,她手头有三千二百多两银子。 这些银子,可以让一个四口之家,过着小康生活,每每过一世。 不过,这些银子对李云娘来说,犹如金山银山,她迄今不敢一下告知她。 银子多了,对李云娘来说,是喜事。 可银子太多了,对李云娘来说,便是一种负担了。 比如,家里最初多出来的三大箱米面油箱子,害得她几天几夜没有睡好觉。 所以,关于财产增加的事情,必须一点点侵入式让她来接受。 下午放学后,墨鱼依旧没有返回祝仙学院。 这次,连青帐马车也不曾派来接送她。 夏芊芊心中也有些郁闷。 这个人,怎么像小女生般,爱生气,小家子气。 于是,一大帮子人都坐了王大爷的牛车。 半个时辰后,返回了夏家,一行人又高高兴兴用了晚膳。 饭毕,李云娘将夏芊芊拉到屋内,两人坐在桌前,她小心翼翼询问道:“芊芊,你与墨先生怎么回事?” 娘还挺敏感,一下子察觉出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气氛。 夏芊芊佯装不知,故作惊诧道“什么怎么回事?” “他为何没与你一起回来,为何今日连马车也没有?” 夏芊芊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娘,我们一直搭乘墨先生的顺风车,时间一长,自然会不好意思。” “何况墨先生他不过是住在咱们隔壁,没有义务与责任,天天接送我回家。” “这……”李云娘沉默,不放心道:“孩子,你与墨先生,到底是如何想的?” 夏芊芊颔首低头,沉默了。 她与他的关系,很微妙。 虽然两人有过稍微亲密的动作,比如亲吻。 可古代人年少老成,身为堂堂的贤王殿下,他思虑的东西,或许会更多。 所以,他对她忽冷忽热的态度,令夏芊芊属实不满。 至于他们二人会不会有往后,以后会如何?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规划的事情,总会出现变故,所以她现在只着眼于眼前的状况。 “娘,我们一大家子人,每日从福安村到江城往返,实属不便。我看,我们不如在江城买一处宅子,将大家安置下来。” “届时,大家也不用顶着日头来回,路上耽搁的时间,熟识太长了。” 买一处宅子? 李云娘望着夏芊芊,仿佛在看着一个稀世珍宝。 这买宅子与买青菜不一样啊。 她去街市上买青菜,方要货比三家,讨价还价。 买宅子? 江城中的宅子是他们能买得起的吗? 西城门外的宅子,偏僻,人少,仅一处院子,两间厢房,估计也需要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不是三两银子。 李云娘摇摇头,“芊芊,娘也知晓住在江城方便,可我们家里有毛驴,有鸡有兔,青山脚下还有一大片地需要看管,我们怎能出去住?” “再说,万一你爹回来,寻到家中,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最后,她低叹一口气,“芊芊,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买宅子的事情,稍后在议吧!” 李云娘的各种担忧,夏芊芊全部想清楚了。 她一脸自信,“买宅子的事情,您只需要点个头便可。银子的事情,无需您操心。” “家中的家禽也可带去江城院中,继续饲养。至于青山脚下的地。” 夏芊芊颔首,沉吟道:“可以拜托村长帮忙照料。我也可以来回往返,如此你与元宝无需奔波,也是好的。” “至于我爹,届时我们在门口写上乔迁后新地址,他若看到定会前去。况且,我们也不是说,往后不回来了。” “我只是不想大家每日频繁奔波……” 她所说,句句在理。 李云娘犹豫道:“你哪里来的银子?” “你忘记了。我现在替墨先生做事,他会付给我银子。 “你给他作甚?” 自家娘竟然对自己的女儿如此没有信心。 夏芊芊得意炫耀道:“上次的牛拉犁耙,那高科技的犁耙便是我设计的。墨先生是生意人,将犁耙的设计图卖出去,狠赚一笔之后,分我一半。” “这一半银子,足够在江城的繁华地段,买一处宅子。” 李云娘望着夏芊芊,干咽了一口唾沫。 第325章 哄人 这个丫头,怪不得不要她的银子。 她跟着墨先生,到底赚了多少银子。 李云娘心中震惊,又有些担忧,“芊芊,你那犁耙的设计图,值一处宅子吗?” 娘还是不信她。 夏芊芊拍了拍她的手背,“墨先生是生意人。生意人重利益,若是不值,他定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可……”李云娘尚在犹豫。 夏芊芊打断她的话,“娘,此事您放心,交给我来做。” 傍晚时分,墨家大门口,马蹄声渐渐靠近。 夏芊芊疾步出门,大门口,只看到肖勇正在拴马。 她应上前,打着招呼,“肖护卫,墨先生回来了。” 肖勇点头称是。 望见夏芊芊,他才想到,昨日公子交代的事情。 今日,他便将祝仙学院附近宅子挨个看个遍。 要寻找一处适合夏姑娘居住的宅子,又要是一个适于隐藏身形,易于防守,不利旁人潜入监视的宅子,自然是难上加难。 还好,经过他不屑的努力,已经将宅子寻到了。 只是…… 要他怎么开口,让他们母女三人乖乖跟着搬家。 这个理由,让他想得脑壳快要炸裂了。 直至现在,他还在努力寻找着合适的理由。 “公子在屋里!”他回答道。 夏芊芊微微福一福,客套道:“其实,不用寻你家公子也行。我想找肖护卫帮我一个忙?” “我?” 人与人之间,那种疏离的态度是能够感应到的。 肖勇对夏芊芊有戒心,所以比起他来,她更愿意凡事找耿忠。 “何事?”他板脸询问,目光更是打量着她的神色。 “也并非要紧事情!” 夏芊芊低声道:“家里人口增多,地方小,每日又要往返江城,所以,我想直接在江城买一处宅子。” “买宅子?”夏勇一颗沉静的心,不由欢快地跳动着。 这不是歪打正着吗? 他僵硬地点头,装模作样道:“你想要怎样的宅子,大概需要多少预算?” 夏芊芊一见肖勇没有拒绝帮忙的意思,忙从袖口掏出一沓纸,递过去,“这是我设想中的院子大概结构,你帮我参详一二。至于银子……” “五百两银子左右吧。” “行!”肖勇接过纸,满口答应,“我会帮你看一看,一有消息,定会告知你。” “实在太感谢了。”夏芊芊笑嘻嘻地从袖口掏出一个竹盒子,递过去,“将它交给你家公子。” “这是……”肖勇迟疑。 “比凝神香更好一些的聚魄散。”她仰头,正视他的眼,忍不住抱怨道:“我看他最近甚是忙碌。一个人,管得事情太多,势必劳心劳力,损耗心神。” “我今日瞅着他眼皮下又淤青,又易动怒,乃肝火过旺之症。这个可以帮他好好调理一番。” “你为何不亲自送给他?” 夏芊芊一摆手,闷声闷气道:“我也不知他怎么了。从昨日起,他对我态度冷淡,忽冷忽怒,我实在是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你去告诉他,他如此的性子不改,定会注孤老。” 肖勇或许是被她吓着了,堂堂一个护卫待在原地,双眼闪过惊恐,随意埋下头。 “肖护卫,你也不用怕。我是实话实说。”夏芊芊用脚一踢地上的一枚石子,踢出去老远的距离。 她打心眼里觉得无趣,闷声道:“你若是不敢对他说,我也不怨你。等改日我亲自对他说。” “我与他的那个约定,还是算了吧。” 这个恋情属实谈得有些心累。 夏芊芊正在唏嘘,忽然觉得身后一股寒意袭来。 她猛地打个哆嗦,心中暗道:“不会吧。这么邪门!” 玩归玩,闹归闹,她在肖勇跟前讲得那一通话,多半是耍嘴皮子,图了一时的痛快。 若是真与墨鱼杠上了,她属实也捞不着好果子吃。 缓缓地转过身,果不其然,墨家门口,他负手而立,一脸阴沉地望着她。 刚才的话,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 夏芊芊撩起衣袖,擦了擦额前的冷汗,讪笑道:“呦呦。你这人,身轻如燕,怎么走路不带风的。” 姬子墨万分嫌弃地望着她,“我看你让人捎话捎得多,还不如我本人出来,你一次性告诉我,免得捎话人传话时,少了多了,也不好。” “我那不是……” 这个臭小子一发怒,她怎么就怂了了。 她是多么高傲的一个现代女性。 夏芊芊将这一切归结为她身在古代。对方是身居要为的贤王殿下,而她现在身份低微,所以不能硬怼硬,最后容易吃亏的人是自己。 背后说人被抓包,夏芊芊属实觉得尴尬,眼珠子一转,她冲着他直眨眼,“我是见你辛苦,不忍打扰你而已。” 她这话听着,分明比刚才的话,语气不知柔和了多少倍。 一旁的夏勇听着,心中鄙夷不已。 抬眸一瞅殿下,他慌忙后退,足尖一点,一息间不见踪迹。 见此,夏芊芊提着裙子,慌里慌张地冲入院子,连门口的人也一下子拽进去。 “你……”姬子墨刚要说话,被她一下子挤到墙根。 她抬眸望着他的眼,伸手抱住他的腰,嘟起嘴,不满道:“说,你为何昨日故意冷淡我?” 说话间,她伸手捶一下他的肩膀。 姬子墨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继续捶他一下,质问道:“为何对我忽冷忽热,你是对我有何想法吗?” 小拳头捶胸口,是个男人也经不住啊。 她还不信了,他能无动于衷。 果然。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反身将她压制在墙角处,低头望着她的眼,“你对我,可曾真心?” 发生了何事? 为何他会怀疑她的心意? 夏芊芊恍神间,心里一沉。 难不成他对昨夜她身穿夜行衣出门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所以,他一直与她闹脾气,直至现在。 这个傻瓜。 她足下一踮脚,跳起来,一个吧唧亲在他的嘴角边,眸色闪着亮光,“我对你的真心,比金子还真。” “你……”他被她勾引地心跳加快,很想低下头,将这个浅啄的吻,进一步加深。 可…… 肖勇说得对。 他必须保持冷静。 “你别以为亲了我,我便不会与你计较。” 这个男人,怎么比女生还难哄。 第326章 挖墙脚 “芊芊。” 隔壁的墙头,响起李云娘的呼唤声。 夏芊芊慌忙推开身前人,一时又羞又恼,低语道:“我娘唤我,我先回去了。” “哦!”他望着她,目光灼灼。 “你记得,虽然我们没有成亲,但男女朋友之间,与夫妻之间,缺少的仅是一份婚书而已。” 她郑重交代道:“所以,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关系,绝对不能遇到事情,便将我一下子推开了。” “墨玉,你这样的处置方式,实在是太小儿科。” 她叉腰教训他一番。 “芊芊。” 隔壁,李云娘又唤一声。 姬子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夏芊芊瞪他一眼,撒丫子往家跑。 不一会,隔壁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李云娘压低声音的警告,“天黑了,哪里有大姑娘家往人家公子屋里钻的?” “娘,你不是希望我嫁给他吗?” “死丫头,嫁人是一回事。女孩子的名声也很重要,还不快去,洗洗睡了,明日还要出门。” “知晓了,娘!”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小,姬子墨伸手,落到自己唇角的位置。 那个浅酌的吻,柔软,温和,湿漉漉的,令他莫名的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自语道:“莫非是大战在即,我才会患得患失。” 躲在门外的肖勇听到,吓得大气不敢出。 殿下这是,再次被那个丫头征服了。 仅凭借一个轻吻? 这天下简直是太没有天理了。 夜里,屋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之中,夏芊芊悠然睁开眼,转过头,望一眼身侧的人。 很好,他们睡得很熟。 夏芊芊悄悄起身,趿拉上鞋,披上衣服,来到窗前。 将窗缝推开一条缝,她手臂一抖,一只飞蛾小型无人机从袖口飞出,展翅飞起,冲着福安江对面的樊山而去。 今晚,她要将樊山东面的地形再探查清楚一点。 夏芊芊通过窗户,望向院外树梢上上的黑色阴影,心中暗忖。 这些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对飞蛾起疑心? 她想得入神,忽然室内响起一声轻唤,“芊芊,你在作甚?” 她吓得一激灵。 果不其然。 心虚的人,最容易被吓尿。 她一手捂住心口,吓得直喘气,“有蚊子咬我,我怕窗户没关严实,过来看一看。” “我关严实了。”李云娘催促道:“现在才两更天,快过来睡觉。 “哦! 夏芊芊乖顺地返回床榻前,重新钻入被窝,缓缓闭上眼,不一会便沉沉入睡。 翌日,她起身时,身侧的娘又不在了。 自从李云娘的身子好一点,家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李云娘的干劲便越发足了。 夏芊芊梳洗一番,见天色没有大亮,她来到作坊,向李云娘打招呼,“娘,我去地头瞅一眼,再去学院。” 王李氏一见,将正在搓木薯丸子的王月月捅一下,提议道:“天还没亮,地里人少,月儿,你去陪陪芊芊。” 王月月一见有理,忙一边往下解围裙,一边接话道:“芊芊,你等等我,教教我如何观察棉花苗的长势。” 夏芊芊要去江边收回飞蛾,整理资料,带着王月月很不方便,“不用。” 她拒绝道:“清晨乡间小路上,树叶上的露水很重,你若跟着,你身上的衣服铁定是不能穿了,我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她背起背篓,转身便要走。 王李氏一听,忙拦住她,“夏丫头,话不能这么说。比起你的安危来,一件破衣服能值多少银子。” 她说话间,推攘着王月月。 王李氏如此行事,属实令人十分的厌烦。 她以为,她出门是要与隔壁的墨先生私会吗? 夏芊芊冷脸,当即决绝道:“我想一个人走走!” 留下一脸尴尬的王李氏,夏芊芊转身出了夏家大门。 身后,王月月小声道:“娘,您真是……” 夏芊芊从大道跳到小道上,顾不得一旁青草拨拉着自己的裙角,她脚步匆匆往福安江的方向而去。 寻了一处隐秘地方,四下无人,她从如意镯中取出手机,手指飞快轻点一番,不一会,一只飞蛾快速地飞过来。 落在她的手心中。 夏芊芊立刻将它收回如意镯中。 飞蛾中的信息,她必须回家录入电脑中,方可绘制。 又办成一件大事,她割了一些青草,跑去棉花地头转一圈。 正巧,迎面碰到了村长徐江。 他捋着花白胡子,乐呵呵道:“夏丫头啊!这棉花苗长势喜人,我是越看越欢喜啊!” “村长大人,这片地得亏您时常来关照,才会如此茂盛,过几天,那边地里的鸟粪经过晾晒之后,也需要您找人将它均匀的撒在地头。” 夏芊芊打保证道:“村长您放心,只要众人的活干得好,工钱是绝对不会缺少的。” “夏丫头,你放心。只要这片地的棉花收成好,卖出好价钱,咱们福安村的村民将棉花一起种起来。” 徐江憧憬着未来,越说越兴奋,“说不定过上几年,咱们福安江也能脱掉贫困村的帽子,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 “丫头,这可是我这个老头子,干了一辈子的村长,时刻想要看到的好景象啊!” 夏芊芊想着种植好棉花,最后要挣多少银子。 可村长想得却是如何带动整个村子富起来。 人与人的想法不一样,格局高低立现。 夏芊芊脸颊发红,转头望着隔壁地头的庄稼地,“那些玉米长势也很喜人。” “嗯!玉米产量高,耐饥饿,所以村民们一年种植出两茬玉米,只是维持活着而已。若想生活好,咱们福安村还是需要改变啊!” 一老一少,两人站在地头,望着庄稼地,感受着迎风而来的泥土气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不一会,夏芊芊返回家,将背篓往地上一放,将其内的青草往兔子笼,鸡笼内各放了一些。 在李云娘的督促下,这才梳洗一下,又换了一身裙子,这才坐下,吃了早膳。 今日,王李氏母女未曾留下吃饭。 夏芊芊正喝着稀粥,李云娘叮嘱她,“芊芊,那王大娘失去了丈夫的依靠,这会将你我当成她的救命稻草,想要抓紧抓牢,这种心情可以理解,往后你便多担待着点。” 夏芊芊将碗筷一放,抬头望着李云娘,“她眼中的救命稻草,并非你我,而是另有其人。” 李云娘吓得一哆嗦,歪头想一下,说话都结巴了,“她不能这……这样挖墙脚啊!” 第327章 容我有秘密 须臾,夏家大门口,夏芊芊往青帐马车而去。 身后,王李氏一推王月月,劝解道:“快,去与墨先生一起坐马车啊!” 王月月扭捏不堪,待要挪步时,李云娘一把抓住王月月的衣袖,提议道:“月儿,昨日,你说想向我学习编织背篓?” 王月月连连点头。 李云娘接话道:“桂嬷嬷编织的手艺,更加精妙,待会我们在牛车上闲着无事,便一起学习编织,你要么与我们一起。” “行!”王月月眼眸中闪着光芒。 转身便往一旁的牛车跑去。 王李氏气得咬紧后槽牙,心中更是恨铁不成钢。 与这般的女人搞在一起有什么用。 学会了编织背篓,又能卖出几个铜板。 还不如跟在公子身边,多多露脸。 就算公子看不上,嫁给一个侍卫长之类的人,也行啊。 自己的女儿,为何如此死心眼。 与她念叨了多少遍,为何她还是不开窍。 王李氏又气又急。 自家男人现在还关在监牢中,江家的案子一直悬而未决,也算是好事。 人虽被关着,至少人还活着。 夏芊芊一上车,神色微诧。 一向端坐在软塌上人儿,此时正弯腰往小桌子上的小炉子内添加木炭,炉子上的茶壶内,水将沸未沸,发出滋滋的声响来。 桌上,一字排开,摆放着几个小碟子,碟子中则是各式精美的糕点。 夏芊芊刚探头进去,他突兀伸手,一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手不经意间落在她的腰眼中。 夏芊芊怕痒。 慌乱中掐住他的手,哭笑不得道:“等等,呵呵呵呵,痒痒痒,有事说事,你莫要动手动脚。” 在她的认知中,他从来都是很板正的一个人。 他传统观念很强,被世俗礼节所束缚,怎会对一个姑娘家,一上来就动手动脚。 何况,前日的他与今日的他,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热情似火。 夏芊芊有些怀疑,眼前的人还是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芊芊,莫动!” 他从后背将她拥入怀中,更是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头。 说话间,温软的气息吹在人的耳畔,一阵颤栗从耳朵传遍了全身。 夏芊芊轻吸一口冷气,伸手将他往一旁推,“我……你若借机占我便宜,我便去坐牛车。” 她这句话,颇有威胁的意味,却缺少了一丝底气。 “我岂是随意占你便宜。” 他依旧搂着她,低语着,“不知何时,我总会因为你而失去方寸,患得患失。” “芊芊,我很想保护你。可我不知对你怎样的保护,才是最好的保护。” “我冷淡你,想要推开你,是怕我做事会分心,怕你为我担忧而做出傻事。” “可谁知,越是想要将你推开,我的思绪会越乱,越不知如何是好。” “我才知道,我是如何的在乎你。” 听着他发自肺腑的字字句句,夏芊芊的心蓦然一痛。 眼前的人儿,不过二十出头,却经历了父母早亡,兄长惨死。 他以一己之力助侄子坐上皇位,一直辅佐他,可惜从那带着辐射的龙翔玉来说,朝中局势定是步步惊心,有人暗地里想要他死。 他的命运多舛,身边充满了巴结、觊觎、仇恨之人。 所以,他沉稳的背后是冷血。 他冷淡的面具下,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不是不爱,而是怕被背叛。 所以,他才会对她如此反复无常,喜怒多变吧。 了解事情真相后,夏芊芊便释然了。 她伸手落在他的脸侧,轻抚安慰道:“你平日里不会这般,为何今日却……” 青帐马车在大道上疾驰而过,坐在车辕上的肖勇如坐针毡。 “殿下,殿下,你要冷静,千万不要讲明事情。” 车内,姬子墨沉吟一会,开口道:“三日后,我要一举攻打樊山。” “哦!”她没有诧异,低声答应了一个字。 姬子墨神色一愣,不由松开了她,“你怎会知晓?” 夏芊芊在一侧的小杌子上坐好,沉静道:“这是迟早的事情。” “墨玉,你要攻打樊山,我亦要寻找我的父亲,我们互惠互利,所以,我为你们提供了滑翔翼的设计图,想助你们一臂之力。” “从滑翔翼打造成功,已半月有余,时机成熟,自然是攻打樊山最为要紧。” 姬子墨原本以为,瞒着她,她便不会知晓。 谁知,她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如何能瞒得住。 “是!” 他承认了,“此事兹事体大,我原本是要瞒着你。”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他,“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他沉默,嗓音低沉,“我始终是信你的,可……” 他一双黑眸,神色复杂地望向她,“芊芊,你有太多的秘密。” 他所说的,皆是事实。 她来自现代,她是有太多秘密无法向旁人诉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要允许对方藏有不愿提及的秘密。” “墨鱼,一些事情,我无法如实告知你。但我能告知你……” “我想相助你的心,对你好的意,全部是真诚的。” 车厢内一阵沉默,唯有车轮疾驰而过,碾压在地面上,发出的骨碌碌声响。 小矮桌上的水开了,热气蒸腾,茶香袅袅。 他终是动了。 亲手斟茶,递到她的手中,郑重道:“芊芊,我可以不在意你的过去,可你的未来,我一心想要参与,容不得你的隐瞒,你可能做到?” 这个人,终究是霸道的。 不问过往,已经是他能容忍她的极限了。 夏芊芊接过茶杯,莞尔一笑,“我……答应你。” 两人闹一通别扭,此时将话讲开,心中的郁结之气驱散之后,彼此的心更加近了。 剩下的路上,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糕点。 不一会,祝仙学院到了。 夏芊芊跳下马车,开心地冲他挥手,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凑到马车旁,撩起车帘,叮嘱道:“不要忧心,最迟后日,我定会送你一份大礼。” 撂下话,她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夏勇一脸莫名其妙,严肃道:“殿下,她说的大礼是什么?” 姬子墨沉默。 他又如何能知晓。 第328章 捧场被识破 上午的课业,讲台上出现的人,赫然是许久不见的于英华。 她见到夏芊芊时,冲着她点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释放出发自内心的解脱与自由。 夏芊芊也冲她点头微笑,算是回应。 今日,她讲课的内容是《大乾国史学》,重点讲述了一位被全民崇拜的英勇女将军。 古代的女子,大部分的成长轨迹都是,少时,人藏在深闺之中,学习各种女戒,女红,家庭条件好的人,则可以请私塾教授琴棋书画。 社会逐渐变迁,到现在,这些女学子们能够光明正大地来学堂上学,已是最大的进步。 从学院中毕业,她们即将嫁人生子,再次开启人生的另外一个阶段。 可惜,她们的一生都在围绕着父母夫君子女而活,从未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听着于英华口中那名女将军,身穿铠甲,策马扬鞭,在血腥的战场上,与敌人搏杀。 那壮观的场景,仿佛在眼前,令诸多学子热血沸腾。 夏芊芊默默望着讲台上的人。 或许,曾经的于先生也有那样的向往吧。 她这个人的思想,超前无畏,原本便与这个社会有些格格不入。 故事很精彩,两节课很快过去了。 下课后,于英华特意唤住夏芊芊,“我有几句话与你交代。” 夏芊芊尾随她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依旧站在上次两人谈判的那棵桃花树下。 于英华浅浅一笑,“芊芊,因为江府的事情,我们于府或许会遭受重创。” 一件难过的事情,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她的神色中,却没有一丝悲伤的意味。 “可我却很庆幸!”她心有余悸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爹一直将府中的事情隐瞒着,才会被江承运借机抓住把柄,一直制约着他。” “若是他一早发现,及时揭发,或许我们父女关系也不会僵持到如此地步。” “此事,越陷越深,若不是此次的契机,再拖延下去,对于府来说,将不会是生意上的重创,而是家族人命的重创。” “芊芊,我这次要特别地感谢你。” 她语气真诚,夏芊芊回礼道:“于先生,客套了。这一切都是您努力换来的结果。” 两人相视而笑,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门口的‘大家发’小铺子是你买的?”于英华转化话题,“听说那独特的奶茶很好喝,我也去喝一杯。” “行!” 两人又相携着来到大门口。 平日里,小铺子门口总是挤满了学子,可今日门口的客人却稀稀落落,统共才有五个人。 夏芊芊迎上前,招呼道:“娘,帮于先生弄一杯红糖珍珠奶茶。” “行!”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李云娘慌忙起身,动手。 桂嬷嬷在一旁分工帮忙。 须臾,一杯红糖珍珠奶茶递出来。 于英华慌忙接过来,一边道谢,一边低头喝一口,满意道:“哦!真得很好喝。” 李云娘一脸喜色,感激道:“是先生赞美了。” 李云娘又帮忙将其他几人的奶茶做好,递出去。 不一会,铺子前的客人全部走光了。 夏芊芊发觉有些不对劲“咦?平日里下课时间,来购买奶茶的学子很多,今日怎么这么少?” 李云娘颔首低头,闷闷不乐道:“今日,不但来喝奶茶的学子很少,连街上常来的散客也少了很多。。” 她情绪低落:“难不成,短短四天时间,大家便对咱们家的奶茶失去了兴趣?” 李云娘的心情,很复杂啊! 这些人喜新厌旧的性子怎么这么快? 为了招待好客人,他们才请了桂嬷嬷与花珠儿两人帮工,这生意若是黄了,多了两张嘴吃饭,这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李云娘的心思,夏芊芊与她待久了,自然都明白。 现在,她家的奶茶论品种来说,总共有十种,还分为热饮与冷饮。 分量大,奶制品新鲜,口味好,回头客应该很多的。 毕竟,现代城市的大街上,随处可见奶茶店,也没见谁家倒闭,每日喝奶茶的人,大有人在。 所以,人们的热情绝对不会如此快地被耗尽了。 这里面定是有问题的。 夏芊芊脑子中想着这些问题,眼神不经意间瞅见,街头的一角,有人偷偷摸摸地往这边打量着。 不一会,那堵墙的后面,涌出来两三个人,直直来到他们小铺子前,吆喝道:“掌柜的,来上五杯纯奶奶茶。” 忧心的李云娘一见又来了客人,之前的烦恼一扫而空。 她笑脸相迎,客套道:“客人请稍等,马上好。”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去干活,一边催促花珠儿,“快,将杯子都拿过来。” 这会,她也顾不上夏芊芊。 夏芊芊敛眸细想,觉得有怪异,于是踱步往那边的墙角而去。 于英华也察觉出问题,紧随在她身后。 她慢慢靠近,此时拐角的墙头,传来一位老嬷嬷的叮嘱声,“你们记住了。只要铺子前没人,你们便及时派人去买,莫要断了。” 这是…… 夏芊芊紧走几步,速移拐过墙角,两人目光对视,一下子愣住了。 身后,于英华惊诧道:“容嬷嬷,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容嬷嬷替夫人办事,历来稳妥,从未失手过。 此时,被抓了正着,她的一张老脸霎时红了。 她向夏芊芊微微福一福,低声道:“夫人想喝奶茶,便差遣奴才们去买。这又怕李夫人尴尬,不收钱,所以才出此下策。”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 明眼人一看也知怎么回事。 于英华惊诧于容嬷嬷对夏芊芊的态度,见她冲夏芊芊福一福,更是惊地差点掉下巴。 祝仙学院的幕后院长,乃习雅兰。 关于习雅兰乃是当今平阳侯夫人的事情,她是为数不多知情者之一。 平阳侯夫人身边的嬷嬷,因主子的关系,自然身份也比较尊贵。 无论是论年资,还是论身份,她都比一个乡下女的身份强了不知多少倍,可她面对夏芊芊,竟然低声下气,身段莫名矮下去一截。 这真是不可思议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夏家生意不好,为何习院长要暗地里买奶茶,帮她? 第329章 卖力宣传 于英华心中惊涛骇浪,可夏芊芊却面色如常,风淡云轻道:“嬷嬷,若是夫人喜欢喝,您派人来取便可。” “我会告诉娘,生意人开门做生意,遇到熟人,可以请送,可时间一长,自然是不行的。她会收银子的。” 她诚恳道:“您买这么多,拿回去又喝不完,岂不是浪费了我们一早上的心血?” “不不不!”容嬷嬷面对一个小屁孩的指责,竟然有些慌乱了,“这些奶茶,我们都是喝了的。喝不了,便送给平安街上的孩子们,他们很爱喝。” 平安街上的孩子,是特指一些没有父母的流浪儿。 因为习雅兰丢失了孩子,所以她对那些孩子们也特别关照。 她特意出银子,在平安街建了一处宅子,专门收留无处可去的孩子,又给他们提供免费的食物,助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算起来,因为仙儿的失踪,更多的孩子受了益处。 “他们若是爱喝,您帮我联系一下,我会定期给他们提供。” 容嬷嬷婉拒道:“你们小本生意,本就不易。夫人给了他们吃穿,活着对他们已然是最大的恩惠了。” 容嬷嬷再次福一福,带着一帮人离开了。 于英华站在一侧,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那个容嬷嬷,之前每次见到我,都眼高于顶,从未与我正面交谈过几句,她为何对你如此恭敬?” “是习院长看中我了吧!” “习院长为何看中你?” “或许是因为我救了曹然的命吧!” “你怎么救得曹然的命?” “他快要死时,我帮他拔出了胸口的毒箭。” “你的医术竟然如此高深?” 夏芊芊转头,望着化身好奇宝宝的于英华,“我若医术不要,刘老能请我去你家,帮你母亲诊病吗?” “我以为,他只是……”只是在旁人跟前做做样子。 这丫头舌灿如花,才会说服刘老带着她去于府,利用她的巧舌,成功劝了母亲。 于英华的眼光,让夏芊芊瞬间明白了一些道理。 她哑然失笑,双手叉腰,气鼓鼓道:“您莫非认为,我救了刘老的命,也是我们故意设局?” 刘老可是豁出性命去帮于英华啊。 这一点,于英华不敢有丝毫的质疑。 “不不不!”她终于知晓,曾经的她,是有多小看眼前的丫头。 夏芊芊摇头,转身往小铺子而去。 身后,于英华追上来来,小声道:“莫生气,我不过是一时好奇。” “没生气!” 夏芊芊进入小铺子里,于英华守在门口,依旧不安道:“别与我一般见识,你说,我能帮你什么,什么都可以。” “您什么也帮不了。” 夏芊芊将她未喝完的奶茶递给她,“先生,您快走吧。你守在门口,学子们都不敢上来买奶茶了。” 于英华慌忙接过奶茶杯,从袖口倒出几枚铜板,往桌面上一放,自语道:“夏学子,有事尽管说,我今日寻你,最主要的是,为了感谢你。” 说着,她转身,冲着远处观望的学子,低头喝一口奶茶,扬天长叹道:“好喝,真好喝啊!”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于英华手捧奶茶杯,一路走,一路喝,一路夸张地仰头赞许道:“这‘大家发’的奶茶,当真是好喝宛若瑶池仙露啊!” 此时正值课间休息时间,她故意从每处院子前经过,故意让学子们都看到,更离谱的是,她还跑到男弟子的学院门口溜达了一圈。 于是,学院中立刻流传开有关奶茶的一切八卦消息。 “‘大家发’售卖的奶茶,堪比瑶池仙露。” “谁说的?” “学院四大金刚之一于先生。” 号称四大金刚的于英华在诸多学子的印象中,平日里教学严谨,不苟言笑,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无法靠近的女佛爷印象。 不曾想,曾经的女佛爷不知怎么回事,坠入凡尘,竟然如此喜欢小铺子中的珍珠奶茶。 喜欢就喜欢,她竟然还不顾平日设立的威严形象,挨个学院跑一遍,宣传一番。 这真是…… 要么便是‘大家发’小铺子的珍珠奶茶,当真好喝,要么便是于英华先生受了胁迫,才会来帮忙宣传。 能胁迫于先生来宣传的人,必定是小铺子的主人,夏芊芊。 天呀! 她不过是刚入学院两个月的学子,继收服了铁面金刚朱子荣先生后,这又收服了美女金刚于英华。 这位传说中的夏学子,到底是有何等的魅力。 难不成她长了三头六臂,开了天眼,方才如此厉害。 祝仙学院中,学子大约有几千人。 整个学院分为东院与西院。 东院的门口,便是莫彦在守着,夏芊芊开了小铺子。 而西院则在街道另外一头,许多离西院门口近的学子们,纷纷从西门进入。 所以,关于东门口的事情,他们也不过是从学子之间,道听途说。 他们没喝过‘大家发’珍珠奶茶,也从未见过夏芊芊。 经过于先生如此这般的神操作之后,众人对两者都产生了深厚的兴趣与探究。 午膳时,夏芊芊与众人围在铺子后的小桌前正在吃饭。 李云娘闷闷不乐道:“芊芊,平日里,都是早上的生意好一些。这会才卖了一桶珍珠丸子,剩下的两木桶,下午恐怕是卖不掉了,这该怎么办?” 夏天,食物原本便不好储存。 即便将珍珠丸子放到冰箱中,明日的口感也会失色很多。 “莫要急!”夏芊芊宽慰着,“下午,我们能卖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您做好打包好,做上标记,我带到集市上去卖。” “我与你一起去。”元宝眨巴着眼睛,兴奋道:“阿姐,你忘记了,元宝最会卖东西了。” “行!”夏芊芊伸手滑一下他的鼻头,赞扬道:“我家元宝最厉害了。” 几人正说着话,门口有人唤一声,“请给我来一杯珍珠奶茶。” 夏芊芊心中一喜,拦住众人,“你们坐,我去接待。” 她闪身而出,手脚麻利做好珍珠奶茶,将杯子递出去。 那学子眼神直直盯着她的脸,在夏芊芊的提醒下,方才尴尬地接过纸杯,扔下铜板,撒腿便跑。 院门口,听到一群人低语道:“她就是夏芊芊。” 第330章 发现猫腻 这些人在做什么? 夏芊芊来不及疑惑,又有几名学子凑上前,购买珍珠奶茶。 夏芊芊笑脸相迎。 那些学子们凑在一起,一边偷眼打量着她,一边暗地里议论着。 “她很普通,也没有三头六臂。” “她定是不一样的。” “听说她医术很高。” “听说,她丹青很好。” “我是听说,她胆子大,整日敢往瀚轩院跑,向冷脸先生讨饭吃。” “……” 这些人,原来并非为了她的奶茶而来,而是因她的传言而来。 夏芊芊尽量表现出自己和蔼可亲的一面,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前来围观她的人。 见客人又多起来,李云娘的情绪再次好转! 她又开始在小铺子中忙前忙后! 那个令他操心无比的两大桶木薯珍珠丸,在一顿操作猛如虎下,半个时辰不到又卖空了! 人生无常,惊喜连连啊! 李云娘数着手中的铜板,乐不可支! 珍珠丸子一卖空,众人心情大好,又一起帮忙收拾清理餐具。 夏芊芊心中并不乐观,开始反思生意不好的缘由。 是自家的木薯珍珠丸口感不好? 是奶茶的味道不鲜美? 还是说,顾客对这些珍珠奶茶还有什么更高的口感要求! …… 一系列问题,必须想透彻。 及时发现影响销量的地方,及时发现及时改正,往后的生意才能步步高升,而并非靠一些外在的运气来提高销量。 “娘你们先收拾,我去街道上转一转!” 她决定去市场做个调研,顺便散散心。 遇到一些问题,她总是先放空自己,先去做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于是,脑中的细胞在高兴时,总是会给她满意的答案。 沿着学院前大大街,拐弯来到主街,不知不觉间,来到聚旺楼门口。 此时的聚旺楼门前,车水马龙,客人络绎不绝,从大堂中隐隐传来了说书先生阴阳顿挫的声音! 她侧耳细听,这会正讲到《西游记》中孙悟空与金银角大王对战的场景。 台上人讲的津津有味,台下人听的情绪高昂,大笑声中伴着鼓掌与喝彩声! 聚旺楼的生意这么好,除过幕后老板的善于管理外,还有他独特的经营理念与模式! 比方说,除了菜色之外,这位说书的孙先生在这里好多年! 他独特的嗓音与讲述话本子时惟妙惟肖的形体表演,让人犹如身临其境,不得不叹服! 最近,《西游记》与《新白娘子传奇》两个话本子,故事新鲜又独特,狠狠抓住了人的心,又采取了隔一段时间更新的方式,让人欲罢不能。 每日太阳升起时,痴迷者在家里吃饭走路睡觉时,一旦想起那个未知的结局,总是心痒痒地要跑来听一听。 所以,聚旺楼的生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火爆,根本是其他酒楼无法比拟的。 聚旺楼挣钱,画本子挣钱,连带一些话本子的周边衍生物也销量惊人! 单单聚旺楼中的稿费分成,夏芊芊得到的收入就惊人! 不过现在,这些收入只能为隐性收入,不能明晃晃地让李云娘知晓。 毕竟,曾经的原主几斤几两,李云娘最为熟悉。 一旦现在揭穿,李云娘怕是要怀疑她的身份了。 夏芊芊在聚旺楼门口,帮元宝买了两个金银角大王的木偶,转身便走。 身后不远处,站在二楼的乔掌柜看到她的背影,不禁揉一揉眼,“我没有看错吧。” 他着急忙慌跑下楼,直冲到门口的大狮子前,伸手在嘴里一阵乱摸。 可惜,空空如已,什么也没有。 “哎嘘!” 乔掌柜好失落啊。 他还以为那丫头多勤快,这会来送稿子。 实则,她就是路过。 路过啊! 夏芊芊在街上溜达着,一抬头,不远处的铺子前,张灯结彩,门口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字,“雅岚茶馆”。 这不就是昨日习院长惋惜的那家铺子吗? 前日胭脂铺子才关门,一天一夜的修整,直接开了一家茶馆。 这速度,真是神速。 夏芊芊站在门口观望,门口迎客的小厮热情介绍道:“姑娘,来我们店里坐一坐,我们这里有新出的珍珠奶茶,每杯仅需8文钱” 夏芊芊心中一颤! 在古代,饮品的数量很多,名称各异,可关于珍珠奶茶这个名字,却是她从现代世界引来的! 可这间雅岚茶馆中的饮品,也称为珍珠奶茶。 夏芊芊眸色一暗,待缓过神来,踱步而入。 茶馆不算很大,可大堂中却也可以坐下百十人。 屋内的装修古色古香,目光微微一扫。 这茶馆的格局,应该是依着以前的胭脂铺子格局,稍微改动一下,放置了一些桌椅,挪进来一些屏风将座位与座位之间稍加遮挡一下。 不过遮挡的仅仅是一个个雅间的位置,整个大堂是相通的。 大堂中,清一色的黄衣小褂小厮,在桌与桌之间穿梭,忙着招呼宾客。 夏芊芊的目光落到一张桌上的茶具上,不禁诧异。 他们盛放珍珠奶茶的杯子,竟然是各色的琉璃杯。 奶茶倒入杯子,透过色彩斑驳的杯子,呈现出不一样的颜色来。 夏芊芊心中有些叹服了。 在如此优雅的环境中,用琉璃盏喝一杯简单的奶茶,让人享受到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怪不得大堂中的客人,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惊喜与欢乐。 顿时,她觉得自己那个简单小铺子,确实有些out了。 她来自现代,也曾经出入高档场所,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却总是用保守的心态,来对待自己遇到的每件事情! 不管是经营店铺,还是对待情感,她都太保守了! 蜷缩在夏芊芊这具原主的身躯内,顶着她痴傻女的称号,她做事畏手畏脚,不果断,不坚决,才会让古代人占了上风! 见她愣神,小厮上前招呼:“姑娘,请问你要哪一种饮品?” “给我来一杯红糖珍珠奶茶!” “好勒!马上来!” 须臾,一杯奶茶放在她的面前! 夏芊芊端起琉璃盏,先放到鼻端嗅了嗅,味道清新不甜腻,空气中仿佛都有淡淡的奶香! 她低头浅酌一口,霎时奶香与红糖的味道在舌尖跳跃! 她慌忙用勺子搅拌一下,捞起几粒木薯丸子放入口中,熟悉的口感令她的心更加地颤抖! 这杯奶茶,无论是从奶香与茶香的比对,还是木薯丸子的口感上,都几乎与她贩卖的东西一模一样! 天下相同的东西很多,若要想奶茶具有不同的口感,奶量与茶量的配比是有严格要求的! 夏芊芊在现代配方的口感上,剔除了一些古代人可能不喜欢的元素,经过很多次的试验,才研制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珍珠奶茶配方! 这配方,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第331章 恶人先告状 每次,她都是将珍珠奶茶配好,作为最基础的原液! 客人需要不同口味时,只需在原液的基础上再加入另外的东西即可! 所以,她的配方不可能泄露。 若是没泄露,为何一个古代的茶馆与她现代人所配置的奶茶口感,如此相似? 这绝对不是巧合。 正在她疑惑间,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吆喝道:“哎呦喂,这位姑娘是谁呀?怎在我们的茶馆来喝茶。”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实在刺耳得厉害。 夏芊芊抬头望去、 大堂的门口,几个矮胖不一的嬷嬷簇拥着一个少妇缓缓而来。 那少妇,上身穿着浅粉红施毛针直袖蜀衫,下身双面绣凤仙裙,披了一件浅宝兰披风,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珠光宝气的发簪。 莲步微移,她缓缓而来。 而那个揶揄的声音则来自她身侧的嬷嬷之口。 此人正是罗洪的正妻,罗苗氏。 这间茶馆,没想到是她开的。 真是冤家路窄! 夏芊芊轻瞥她们一眼,云淡风轻道:“你开门做生意,我是客人,自然可以进来消费。” 说话间,她从袖口掏出几个铜板扔到桌面上。 伸手,将琉璃盏端起来,浅酌一口,嘴角一勾,“这味道,独特虽独特,可与‘大家发’的奶茶味道相比,还是稍微差了少许。” “你胡说!”罗苗氏最见不得眼前的少女,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儿。 她踱步而来,冷嘲热讽道:“夏芊芊,这是我们后厨的柳嬷嬷,新研制出的饮品,怎么?你那边的东西卖不出去,跑来我们铺子喝东西,想要窃取我们的秘方不成?” 这个人,还真是会倒打一耙。 虽然夏芊芊无法确定,罗苗氏是如何知晓这个秘方。 可她可以确定,这个配方与她的配方,几乎相差无二。 “这配方还需窃取吗?” 夏芊芊鄙夷一笑,“我铺子中的珍珠奶茶配方,早在此配方的基础上,进行了淬炼与升华。” 她说着,将琉璃盏在空中摇晃一二,“这种等级的口感,不过是我的基础款,我盗来何用?” 她放下琉璃盏,背好斜挎包,不屑与她们争辩,抬脚便要走人。 “你等等!”罗苗氏瞪她一眼,“你说你的好喝,那好,你敢不敢与我们柳嬷嬷来一场比试?” “比试?”夏芊芊侧目,望着罗苗氏。 不知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对!”罗苗氏冷脸,斩钉截铁道:“我们所卖的饮品配方相同,自然需要分个上下高低,若不然,你空口白牙说我们的饮品不过运用了你们饮品的基础款,破坏了我们雅兰茶馆的声誉。” 这个人真是…… 夏芊芊不过是想做个小生意而已,为何总有一些人,嘤嘤嘤地跑过来,肆意地想要打压她。 她没有回答。 雅岚茶馆中的宾客却被两人的对话吸引过目光。 霎时间,整个大堂中响彻着众人的议论纷纷。 “这哪里来的小丫头,真是胆大。” “确实,这雅兰茶馆请来的后厨柳嬷嬷,她可是曾经御膳房中的厨娘。” “对,听闻曾经的她是御膳房的一把手,先皇与妃子们每日饮用的汤羹等物,都是出自她之手。” “啧啧!你还别说,这里的东西确实好喝。尤其是各种奶茶的滋味,让人流连忘返,我家内人与孩子们也甚是喜欢。” “对!雅岚茶馆的饮品与那小铺子贩卖的街边饮品,怎能同日而语。”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夏姑娘还敢嘴硬,称‘大家发’铺子卖的东西好喝,实在是井底之蛙,见识太少了!” “瞧瞧,罗苗氏一提比试,她便不呛声了。” “蔫了,蔫了。”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停嚷嚷着。 “你们乱说什么?”凭空中,忽然传来少年清脆的声音。 说话间,门口闪过来一袭湛蓝色锦袍的少年。 他拦挡到夏芊芊的身前,怒瞪议论纷纷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罗苗氏的身上,“你们雅岚茶馆后开张,而‘大家发’小铺早你们几日开张,若是两家饮品的口味相似,也该是你们抄袭她家的。” “呦呦!我当是谁呢!” 罗苗氏望着将夏芊芊护在身后的胡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有才有貌的翩翩公子,各个都是瞎眼了吗? 为何都巴巴地往夏芊芊跟前走,她到底有何魅力? 一想到此,罗苗氏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我若记得没错。当初服侍展览会上,轩雅阁曾经抄袭御品阁的图案,此事历历在目,世人皆知。” “如今,一个曾经犯过抄袭之罪的人,前来担保旁人没有犯抄袭之罪,岂不可笑。” 罗苗氏此话一出,胡棠一下子语噎。 这件事,是他接收家族产业来,唯一的黑点,如今不但父亲常常拿此事教训他,旁人也处处可以提及,跑来取笑他。 “你……”他一怒之下,额头的青筋暴涨,便要冲上前,扇罗苗氏。 他一向儒雅惯了,可若是犯浑起来,谁惹他,他打谁。 夏芊芊一把抓住了他,冲他摇摇头。 胡棠的过激行径,越发激怒了罗苗氏。 曾经,她也是混迹在京师贵妇圈子里的大人物,女人间的那些小把戏,她曾经不屑为之,现在却信手拈来。 伸手挡在额前,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声音弱弱道:“胡公子,你不能如此啊!” 她的尾音拉得很长,声音带着某种无法言表的悲凄。 “这是江城,是参将大人管辖的地方,也是有律法的地方啊。我不过是讲了事实而已,你……你为何气恼,为何要对我动手啊!” “呜呜呜……我从京师而来,带着柳嬷嬷,一早便计划好,利用铺子,开一间奶茶饮品店。” “前几日,嬷嬷上街时,将写有奶茶秘方的钱袋子遗失。” “我们本没在意,小偷偷去了钱袋子,不过是舍了几两银子而已。难不成他还能拿着你的秘方单子,开一间珍珠奶茶店不成?” “谁知,我们这边正在计划如何整理铺子内的物品,那边,‘大家发’小铺子便开张了。而且,她贩卖的的东西与我们遗失的配方单子一模一样。” 罗苗氏的嗓音本就有着女子的柔弱,若是带着一丝委屈巴巴的嗲音,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大堂中的人,听她一席话,纷纷点头,赞同着,望向夏芊芊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鄙夷。 见达到预期的效果,罗苗氏转过头,不说话了。 她身侧嬷嬷,扯开嗓子大骂道:“小贱蹄子,我家夫人知书达理,不与你计较这般。” “我们本想报官,夫人也拦着我们。” “她自言,你一个乡下的丫头,为了上学,为了养家糊口,使一些手段,去谋生,也是可怜,便由着你去了。” “谁知,你今日竟然跑来我们雅岚茶馆闹事,难不成,盗取了我们秘方,还想到我们店内,再窃取一些什么?” 第332章 报官 她此话一出,整个雅岚茶馆中,一片唏嘘之音。 罗苗氏勾唇一笑,艳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妖娆得意的笑意来。 她为何开铺子卖茶,费心费力? 她是为了银子吗? 不,她不缺银子花。 她开茶馆的目的,便是要将眼前的农家女比下去。 强过她,便是她最终的目的,为此,她扔出去多少银子,均是自愿的。 李嬷嬷一见自家夫人开心,她越发得猖狂,抬高下巴,趾高气昂道:“快,从雅岚茶馆滚出去,我们不欢迎如你一般无耻之人。” “放肆!满口胡言乱语!”见夏芊芊被屈辱,胡棠火冒三丈。 “啪!”,他猛地一扬手,空中响起清脆的巴掌声,惊得大堂死寂般安静。 被甩到一旁的李嬷嬷缓过神,捂住被扇的右脸,嘴角淌血,一脸不可置信:“你竟然敢打我……” 她是罗苗氏的奶娘,跟在主子的身边作威作福惯了,一旦犯错,自然有自家主子替她挡着。 京师中,她惯用的行事风格,每次都能将对方气得半死,替主家出气,谁也不曾动手,让她吃亏。 谁知,她来到穷乡僻壤,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着众人的面,扇了一巴掌。 这口气,让她如何能出。 “你竟然敢打我?”李嬷嬷的眼眸中发恶光,“我今日与你拼了。” 她气势汹汹地扑过来,伸手便来拽胡棠的头发。 女人打架,无非是撕头发抱腿撕咬。 胡棠是男人,胡家的二公子。 从来,家中奴才嬷嬷们犯事了,他气不过一脚踹过去,那下人唯有跪地上磕头求饶,谁也不敢反抗。 谁料这李嬷嬷可不是他府中听话的奴才。 他大惊失色之下,拽住夏芊芊的手便要跑。 一直稳如泰山般的夏芊芊一时蒙圈了。 这丫的,弄半天,根本不是打架的料啊! 她眸中凌厉之光一闪,拽住胡棠的手臂,借助他的身体力量,双脚一跃,踢到李嬷嬷的胸口。 “哎呦!”李嬷嬷一声惊呼,身子往后一倒,直接躺在地上了。 少女的脚力不轻,踹地她胸口发闷,心脏蹦蹦蹦狂跳不止,屁股尖尖直接杵在地上,整个后腰宛若断了一般疼起来。 “要命啊!简直是要命啊!” 李嬷嬷躺在地上,开始了鬼哭狼嚎,“这江城,还是不是讲理的地方。” “打人了,打人了。两个盗窃抄袭的贼人,联合起来欺负奴家。” “夫人,快些报官。老奴我……我的腰怕是被她踹断了。” “呜呜呜……” 疼是真得疼,可她将这一分疼,成功地演绎成了十分痛。 原本,夏芊芊不过是跑到茶馆来喝一杯奶茶,现在却弄成了抄袭盗窃与伤人案件。 真是…… 令人头疼不已。 罗苗氏眼见火候到了,指派一名小厮赶紧去报官。 雅岚茶馆的大堂中,宾客们望着她与胡棠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门口,则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路人,大家窃窃私语,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毕竟,江城很小,新鲜事不多,能供人茶余饭后闲扯的谈资少得可怜。 胡棠拧着眉,低头询问道:“芊芊,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祸,可是他闯下的。 “谁让你对女人下手?”夏芊芊翻白眼,瞪他一眼。 “那是女人吗?” 胡棠不满地抗议道:“简直是胡搅蛮缠,满口喷粪的家伙,无论男女,都该让她消停消停。” 夏芊芊摇头。 胡棠与墨鱼之间的本性,有很大区别。 他没有端着架子,无需俾睨众人,所以,当他与所有人平面而站时,眼中的喜恶也不会因为对方的性别,而发生改变。 比如,以往的他认为澜玉是男的,很喜欢他。 现在,他又发现澜玉是她,是女人,他没有任何别扭,继续喜欢着。 “看你待会该如何向参将大人解释?”她反驳他。 一提及见曹然,夏芊芊的心“咯噔”一下,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须臾,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曹然身着甲胄,威风凛凛地往大堂上一站,勒令道:“出了何事?”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很显然,罗苗氏没料到曹然会亲自来。 毕竟,像茶楼中发生的,客人与主家仆人发生的小摩擦,只需要派一个小队长,领着一两个官兵前来问询一下,也就是了。 谁知…… 她心惊之余,瞄见曹然身后,自己的夫君罗洪也赫然在列。 罗苗氏越发不自在起来。 她冲李嬷嬷递一个眼色,李嬷嬷见此,忙匍匐在地,向曹然磕几个响头,哭诉道:“大人,您听我说……” 李嬷嬷哑着嗓子哭诉一番。 在她的讲述中,夏芊芊成为了偷盗秘方的无耻之徒,还刻意跑到秘方的主人店铺中,试图再次窃取机密。 而胡棠则与她狼狈为奸,不但出言损害雅岚茶馆的声誉,更是出言不逊,出手打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最后,她又将脑门往地面上,狠狠一磕头,委屈十足哭喊着:“请参将大人为奴婢做主啊!” 曹然听着她的话,却不曾丢给她一个眼色,目光深深望着眼前的少女。 面对控诉,她挺身而立,素雅的裙装却掩盖不住她身上卓然的气质。 他第一眼见到她时,便觉得她眼熟。 直至她用出神入化的医术,将他从鬼门关中抢救而回。 他对她感激异常,还曾经邀约,让她教授参将府医者外科手术…… 他们相谈甚欢,他总觉得他们是有缘人…… 却不曾想过,她便是那个孩子…… 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曹然面色如常,语气平和,“你可有话要说?” 夏芊芊敛下心神,冲着他福一福,浅声道:“今日,我闲来无事,逛街行到此处,发现新开了一家茶馆,累了渴了,便想进来歇歇脚,喝杯茶。” “茶水是喝着了,不曾想半道中杀出这位夫人与嬷嬷,一进门,便是各种夹棒带棍的话,专门挤兑我。” “我本无意争吵,便要离去,谁知他们拦住我,刻意为难我,这位胡公子看不过一群人欺负我一人,上来搭言了几句。” 她摇摇头,“便被这位嬷嬷拦住,一顿狗血淋头般的言语欺辱。毕竟是年轻公子,气性大,忍不住便动了手。” 第333章 争当见证人 相对于李嬷嬷描述事件时的泼墨重彩,她便讲得过于轻描淡写。 罗苗氏一下被气红了眼。 李嬷嬷一见,“砰砰砰”,向着曹然又磕了几个响头,哭天抹泪道:“大人,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她手指夏芊芊,愤恨道:“他们并非动手打人一项罪名。” “是她,盗取了我们雅岚茶馆的珍珠奶茶配方,先行开业,如今又跑到我们茶馆,肆意宣言我们茶馆的饮品不如他们小铺子。” “为了力证清白,我家夫人提议与她比试一番,她赫然心虚,不愿比试。” “大人,请大人查明事情原因,还我们茶馆清白,勒令‘大家发’小铺即刻起关门,不许营业。” 即刻关门,不许营业? 一直心情平静的夏芊芊,被李嬷嬷的几句话,彻底激怒了。 弄了半日,原来罗苗氏主仆打得如此如意算盘。 他们盗取了她的配方,如今还想倒打一耙,将所有的罪名扣在她的头上。 今日,她若是在场面上输了,往后还如何在江城做生意,还如何取信旁人?“好!” 夏芊芊站直身子,冷嗤一声,郑重道:“我与你们比试。” 不管他们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她一个新新人类,还能输给一个古代人不成? “不能比!” 胡棠断然拒绝,“你一人与他们比试,谁知他们会不会在比试过程中动什么手脚?” 胡棠眼神凌厉地扫过罗苗氏与李嬷嬷,“我不信你们。” 胡棠的担忧不无道理。 若是她输了,再多的言语都无法洗刷掉她抄袭的罪名。 可若不答应,岂不是更加坐实了他们口中乱编的罪名。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罗苗氏转头,神色中有一丝傲慢,“我有御膳房的柳嬷嬷,你不过是来自乡野的一个丫头,你以为你有几分胜算?还需我们暗地做手脚?呵呵呵……” 她用一条帕子捂住嘴,呵呵呵笑起来。 站在曹然身后的罗洪,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这个惹祸精,开一间茶馆,他竟然一无所知。 开张第一日,便搞出如此事情。 她到底能不能安生点。 大堂中的宾客们,听到罗苗氏的话,传来一阵阵嘲笑声。 “一个乡野丫头而已,平日里的饮食,不过是地里抠抠搜搜出来的那点东西,果腹而已,你还真以为她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来。” “没听说吗,她家里原先很穷,缸里能有米有面,已算恩赐。奶茶,我估计她小时候,连奶都喝不起……” “哇哈哈哈……” “……” 穷、果腹…… 这些稍显贬义的词语在曹然的耳畔回荡着,宛若一把重达千斤的铁锤,,一下下击打在他的心尖上,令他愧疚难当。 眼前的少女,她是他的亲外甥女,是平阳侯府唯一的嫡女。 她本该拥有这世上难得的恩宠,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却因为他那一箭射过去。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成为了乡野的一个丫头,整日破衣烂衫,家徒四壁,食不果腹,还遭受着全村人的轻视与谩骂。 都是他。 是他造成了这一切,是他害了她。 衣袖下的手指更加紧握,指尖将掌心扎得生疼生疼。 曹然强忍心中的疼痛,目光幽幽望向夏芊芊,“你若真愿意与她比试,我便给你做见证人。” 他信她,信她有这份实力。 “这……”夏芊芊在那样炙热的目光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杵在一旁的罗苗氏察觉出异常,瞅一眼罗洪,又瞅一下曹然,微微一福道:“大人,我们雅岚茶馆的柳嬷嬷……” “一个见证人若是不够的,我来做第二个。” 女子威严的声音在茶馆大堂中响起,随即门口的人群分开,习雅兰在众人的簇拥下,迈步而入。 她眼神一扫大堂中的众人,目光落在罗苗氏的身上,冷言道:“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苗家娘子。” 罗苗氏原名叫苗曼丽,是苗家唯一的小女儿。 父亲就职翰林院,兄长任职大理寺。 以她家两个男人的官职,她在京师贵女中的地位,中等偏上,一般官宦亲眷之间的游园聚会,总有她的身影。 习雅兰失了女儿,所以平日里并不热衷聚会。 不过眼前的人儿,曾经对自家儿子很是上心,京中有人也试图撮合,奈何自家那三个儿子,各个沉迷武术古文行军打仗的兵书等等,对女人并无感。 所以,此事不了了之。 后来,听闻在一次游船中,苗曼丽不慎落水,众人着急打捞,一名护卫不惧生死,潜入湖中搭救。 待两人上岸时,救人时,护卫不慎撕扯了衣物,两人几乎是赤诚相见。 此事,苗家硬生生压下风声,不过暗地里,众人还是议论纷纷。 没过多久,京师中便传开了。 苗家女子的风评便不好起来。 谁知过了不久,为了报答那名护卫的搭救,苗曼丽不嫌弃他布衣出身,以身相许嫁了。 自此,京师中那些嘲讽的话消失殆尽,继而传来一段官家小姐与救命恩人的爱情美谈。 被当众唤一声苗娘子,苗曼丽当场傻眼了。 这世界,当真是太小了。 在这穷乡僻野的地方,竟遇到京师中的熟人。 此人不但知晓她的底细,还是她曾经倾慕之人的母亲。 苗曼丽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转眼一看夏芊芊,她的恨意不由从心底升腾而起。 为何连侯夫人也向着她,为什么? 夏芊芊一见习雅兰,莞尔一笑道:“习院长,您怎有空来此处?” 习雅兰俾睨众人,一字一句道:“祝仙学院门口的小铺子是经过我的同意设立的,你们‘大家发’小铺子所售卖的东西,亦是多数卖给了我们学院的学子。” “现如今,有人质疑‘大家发’铺子东西的真伪,那便是质疑我所信任的人,我自然要替你出头,更是要让人知晓……” “我们祝仙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即便是学院门口售卖东西的铺子,也本着诚实本分的心念,老实经营,绝不欺诈。” “来人,在桌子一字摆开,你们就在这大堂中,随意调出不同口味的奶茶,以供众人品尝,辨识。” 第334章 针尖对麦芒 “慢着!”宏厚的男声从大堂的雅间传来,遮挡的屏风撤去,走出一位身材魁梧,器宇轩昂的老者。 他一身灰黄的暗金纹常服,一双虎目在大堂中一扫,顿时嘈杂的大堂中,鸦雀无声。 是他。 大乾国威名赫赫的振国大将军赫北。 苗曼丽仿佛见到救星般,小碎步上前,福一福,亲切道:“赫叔伯,许久不见,您身子可好?” 赫北眸光凌厉,落到罗曼丽身上时,却多了一分柔和,“你怎跑到此处,还抛头露面做起买卖来?” 这赫叔伯与自己的父亲是故交,两家关系熟稔,如今他乡遇故交,对孤助无援的罗曼丽来说,自是心中激动又暖心。 “赫叔伯,我是随夫君来此处。” 说话间,她扭头冲罗洪使一个眼色。 罗洪忙从曹然身后出列,冲着赫北深深鞠一躬,请安道:“赫叔伯。” 赫北点头,目光又转向了习雅兰与曹然,冷嗤一声,“没想到能在此处遇到你。” 十八年前,紫薇楼事变时,负责镇守京师安危的人,便是赫北。 他自恃掌控全局,步兵森严,谁料却在平阳侯府的守卫上出了偏差。 因为他的疏忽,贼人潜入府中,劫持了习雅兰的女儿。 对此,习雅兰一直耿耿于怀,赫北则心生愧疚。 这种情绪的转变发生在三年前。 官兵剿匪樊山。 赫北的儿子赫鸿飞,原本是京师中一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突然跑到江城,加入剿匪行动中,事后被樊山土匪劫持扣押。 赫北调查之下,发现儿子离开京师前,曾见过平阳侯。 于是,他认定是平阳侯夏承安怂恿了儿子。 自此,两府人算是结下宿敌。 这三年来,无论是在朝廷上,还是在贵妇圈中,男人与男人,女人与女人都互相怼着,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习雅兰神色肃穆,语气冷淡:“能在此处遇到赫老,当真是稀罕。” 他们来此,各有各的目的,在大众面前,都很默契没有暴露彼此的真实身份。 曹然见到赫北,忙要上前行礼,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老夫一介百姓,受不得旁人的大礼。” 他是断然不愿与他沾上半分干系。 曹然又默默退到一旁。 赫北无视他,冲习雅兰道:“夫人为那丫头做见证人,我身为这个丫头的叔伯,势必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这是要与自己对着干。 “行!” 习雅兰一点不怯场,冷言道:“我们都是有身份,有脸面的人,相信待会比试时,谁也不会昧着良心去说话,对不对?” 这句话,相当于将了赫北一军。 赫北板脸,不屑说话。 刚才,他在雅间中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农家女与御膳房后厨经验丰富的柳嬷嬷相比,到底谁更胜一筹,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两人彼此对视,气场一下子全部打开了。 看着这架势,是要来一场斗茶表演了。 江城这种小地方,人们消遣的东西很少,譬如斗茶这种达官贵族中小姐们才会干的事情,这里的人不会干,也没有实力干。 如今,却有御膳房的嬷嬷来表演斗茶绝技,此消息一出,雅岚茶馆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人挤人,人看人,一个小小的铺面,根本容纳不了,不一会,秩序全部乱了。 曹然带来的兵士们负责伸臂维持秩序,可惜依旧抵挡不住人们热情地拥挤。 嘈杂的环境中,耿忠从外面进来。 夏芊芊一见他,顿时激动起来,拼命向他挥手。 耿忠凑过来,夏芊芊压低声音交代道:“你去聚旺楼找乔掌柜,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耿忠一脸懵,她身侧的胡棠更是懵逼地人格模糊了。 “你这样做……” 夏芊芊思路清晰地向耿忠一番交代,临了,不忘交代道:“告诉乔掌柜,此事若没有我,他定是挣不到银子。所以,除去成本,我六他四,这是我最低报价了。” 耿忠听着她的主意,对她的脑子佩服的五体投地,一息间,眼中跳跃着兴奋的火苗。 “放心,我马上去办。” 他凑到曹仁耳畔,低语了几声。 曹然点头,扬声道:“此处地方狭小,若不然,咱们移步到前方,聚旺楼门外的空地上。” 曹然征求赫北的意见,赫北望向罗曼丽。 罗曼丽望向罗洪,点头道:“行!” 随即,她又转身冲李嬷嬷叮嘱道:“快去通知柳嬷嬷跟着一起去。” 于是,一众人等又往前移了好几家商铺,往聚旺楼门前而去。 习雅兰拉住夏芊芊的手,私底下询问道:“孩子,不要怕。即便你输了,你依旧是最棒的。” 输了,怎会是最棒的。 夏芊芊不置可否,勾唇道:“放心,我有赢的把握。您派人去‘大家发’小铺子,帮我取一个小红箱子。” “好!” 聚旺楼前,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门口空地上,此时不见一辆马车。 有小厮从大堂中搬出凳子椅子来,不一会,一个简单的比试场地,便搭成了。 一旁是三名评委的八仙桌八仙椅,另外一处地方,则摆着两张桌子,桌面上摆放着一些茶杯茶壶等物。 夏芊芊站在门口,抬头望去,不期然的与二楼窗口中的某人眸光对视上了。 她就知晓,耿忠来了,他定是知晓了她在雅岚茶馆里的情况,让人给她撑场面来了。 心中,莫名暖暖的。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午后的阳光撒在窗前的瓦楞上,映在他的脸上。 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在余晖下,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冲着她微微一笑,顿时整个天地都为之失色。 真是绝了。 这个颜值,让人好磕,好喜欢。 夏芊芊沉醉间,一旁的胡棠凑过来,往上一瞅,径直来到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比她微微高了一头,望着她时,便有些俾睨的意思。 夏芊芊扭过头,不再眺望了 实在是脖子太累了。 胡棠心中有些小窃喜,又担忧她一会斗茶的输赢,忍不住忧心道:“待会斗茶,你该怎么办?” “擂台都摆下了,自然是与她斗了。” “你怎会斗茶?” “我怎不会斗茶?” 夏芊芊反驳,望着广场外黑压压的人群,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两两白花花的影子。 她从衣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暗地里交给胡棠,叮嘱道:“记住,待会若是开了赌局,你一定帮我压上一百两银子,我赌我会赢。” 胡棠:“……”眼前的女子,行事风格令他越来越不解了。 从前的他,根本不屑与此。 第335章 斗茶 嘈杂的现场中,聚旺楼乔掌柜站到大门口,冲着众人拱一拱手,朗声道:“听闻‘大家发’小铺子与雅岚茶馆要举行斗茶大会,我们聚旺楼愿意为两位提供方便。” 他冲着众人乐呵呵地招呼道:“待会我们聚旺楼还会提供免费的小茶点,希望大家喜欢。” 说话间,聚旺楼大堂内外,又摆设了许多的桌椅板凳,更是提供了瓜子花生等小零嘴。 胡棠看着这个架势,撇嘴道:“你确定,你待会真能赢?” 夏芊芊信心满满,“待会拭目以待吧。” 众人议论一番,乔掌柜便宣布,斗茶开始。 首先是雅岚茶馆的柳嬷嬷上场。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妪,头戴少许发簪,面容慈祥,一身精致的孔雀蓝裙子,举手投足间,动作优雅。 曾经在宫里待会的人,一言一行之中,都带着宫中的规矩,礼仪举止方面,经年累月的积攒之下,完全是刻在骨血之中的。 这种宫中的女子,虽是奴才,可比外面一般府中的主子还要矜贵。 她们被放出宫门,若是无意嫁人,自然成为朝中官员府邸争着抢着要的人。 毕竟,她知晓主子许多爱好,向主子谄媚,投其所好时,这些人往往能派上大用场。 所以,柳嬷嬷一出宫,便应邀进入了苗府。 此时,面对众人目光的审视,她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怯懦,唯有目光落到习雅兰与赫北时,惊诧之色一闪而过。 见两人没有表明身份,她自然识趣,也当做不知。 来到桌前,她安静地坐到旁边,先照顾着桌面小炉子内的火苗,将一个水壶放到其上,先烧水。 下一个夏芊芊上场。 她在等她的木箱子,可却迟迟不见来。 正当所有人都望向她时,李云娘带着“大家发”一众人等赶来。 李云娘彻底被眼前的架势吓着,一见面,一巴掌先拎到夏芊芊的胳膊上,惊慌道:“你说到街面上逛一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要与人打擂台?” 李云娘以为的打擂台,是要出手打架的意思。 “娘,我要斗茶,我的木箱子带来没?” “姑娘,您的箱子。” 桂嬷嬷将手中的箱子递过去,转头望见场子中心处那熟悉的身影时,不自觉地“咦”,一声。 夏芊芊没在意,将娘推到她跟前,“嬷嬷,帮我看着我娘,我去去就回。” 她背着小木箱子,来到属于自己的桌前。 身侧,柳嬷嬷掀开一个精致的檀木香箱子,取出一套青瓷釉描金边的杯子。 这套茶具,简单一看,材质上好,白柚白如雪,其上小小的方寸之间,墨笔描绘的海上日出图案,惟妙惟肖。 柳嬷嬷拎起小炉上的人说,往其中一倒,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杯面上的海上日出图,幽兰的海水忽然波涛汹涌,那枚水墨的太阳,一息间发散出金灿灿的光芒。 众人一下看傻眼了。 “好!” “妙!” “简直是绝了!” 一声声赞美声,不绝于耳地传过来。 斗茶的第一关,茶具,这位柳嬷嬷以这样亮眼的开头,分明站了上风。 聚旺楼二楼,耿忠站在姬子墨身侧,急躁道:“殿下,早知道,咱们应该将墨府仓库中的茶具随便拎出来一套,也好帮一帮夏姑娘。” 姬子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场地中心处的少女,淡淡道:“她根本无需我出手相助。” “怎么无需?”耿忠是个急性子,“她屋里有多少家当,我们住在她隔壁,能不清楚吗?” “大黑瓷碗喝粥,小白瓷碗吃米,如此条件,她还能拿出何等厉害的茶具?” 现在是关心这件事情的时候吗? 肖勇瞪一眼耿忠,“你今日不忙吗?鸟粪挖够了吗?” 耿忠被他怼地犹如河豚鱼,却又无法搭话。 肖勇这才小心翼翼道:“殿下,不曾想赫老将军竟然来了此处,他寻到我们是迟早的事情,小公子那边……” 姬子墨沉脸,缄默着,可全身上下却笼罩在一层冰寒之气中。 场地正中,习雅兰看到柳嬷嬷的茶具,冲身后的容嬷嬷递一个眼神。 容嬷嬷忙退后,让人去念仙院取高档茶具。 李云娘站在人群最前端,自然看清了那套茶具的神奇之处,顿时泄气道:“这丫头就会逞强,待会输了会如何?” 桂嬷嬷与花珠儿闭紧嘴,没吭气。 元宝窝在李云娘怀中,只顾着看热闹。 唯有站在一侧的胡棠,望着夏芊芊,认真回答道:“那边赌坊开了赌局,所有人都赌柳嬷嬷赢,芊芊与我各出一百两银子压她赢。” “啊呀呀呀!这可如何是好?”李云娘一听此话,急得脑仁都冒烟了。 她家姑娘几斤几两,她能不知晓吗? 这下子,可要赔惨了。 一百两银子? 这丫头啥时候有这么多银子,这眨眼间,又要没了。 “胡公子,还能退吗?”李云娘着急了,“芊芊,还想在江城买处宅子,这要是输了,宅子便没了。” 胡棠摇头,“买定离手,不能退了。” 李云娘又悔又急,转头望向夏芊芊,又莫名给自己勇气,碎碎念道:“芊芊,你一直给娘惊喜。这次,一定还可以,可以,可以……” 围观的众人,见识了柳嬷嬷的茶具,自然再次将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身上,想看她的茶具到底是何物。 夏芊芊手搭在竹编的小箱子盖上,迟迟未动手。 一旁的苗曼丽,淡淡一笑,“夏姑娘,你住在福安村,祖祖辈辈都是福安村的村民,若要强行让你拿出精美的茶具,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她上前一步,冲着三位见证人,茶言茶语道:“不如这样,这斗茶的第一步,斗茶具这一环,便就此略过吧。” 斗茶时,茶具,煮茶的水,还有茶叶,乃是最关键的三个评判标准,怎能无缘无故便去掉一项。 赫北身为武将,一生做事磊落。 这斗茶他虽不精通,可斗茶与打战,也有相通之处。 赢了便是赢了,输了便是输了。 难道两军对垒,我方会因为对方的武器不够精良,便自愿放弃自己手中的武器,与对方肉搏吗?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既是斗茶,便要严格按照斗茶的评判标准来核对,怎能轻易略过,你说是不是,习院长?” 他板脸,冲着习雅兰,故意挑衅地询问道。 第336章 比不赢 习雅兰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适才,是她强调了,大家都是有脸面的人,比试时,谁也不会昧着良心去说话,这会她自然无法改口。 可是…… 容嬷嬷派回去取茶壶的人尚未回来,仙儿她哪里会有什么厉害的茶具? 面对赫北的挑衅,她没有吭气,目光落到场中的少女身上。 这会儿,不止她,而是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芊芊身上。 夏芊芊手搭在箱子上,迟迟未掀开盖子。 她并非窘迫地拿不出好杯子,而是她有些选择困难了。 如意镯中的茶具,随意拎出来一套,都可以轻易地将柳嬷嬷那花里胡哨的茶具比下去。 可那些茶具,无论是工艺还是造型上,都是这个时代不曾有过的东西。 它若轻而易举地出自一个农家女之手,委实说不过去。 届时,她又要面对一众人的审问。 谎言说多了,势必会被揭穿。 要想在这个时代存活,她唯一的技能便是藏好了自己的尾巴。 在这个迷信成瘾的时代,要活着,既要有实力,还必须藏好自己的秘密。 犹豫一番,她将盒盖掀开一角,手伸入其中,掏出好几个纸杯来。 这白色的纸杯,与“大家发”小铺子售卖时所用的纸杯,一模一样。 按理说,“大家发”贩卖时,所用的纸杯子,在江城这地方,算是稀罕物。 毕竟,曾经的大家都未曾见识过。 可“大家发”铺子开了好几日,众人中,也有人买过奶茶,研究过那个杯子。 那纸杯,不过是用一些厚纸做成杯子的形状,强行按压塑形到一起。 初看,纸杯很新奇,看得久了,自然觉得不过是一些纸而已,有什么好稀罕的。 何况,现在是斗茶,比试谁的茶具好,她随意取出这些普通的纸杯,分明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哎! 农家来的丫头,哪里会有好东西。 众人心中一片唏嘘。 一旁的柳嬷嬷见了,微微侧头,神色中多看几分胜利的信心。 二楼雅间窗前,耿忠又急了,“完了完了,斗茶的第一步,她便输了。” 姬子墨眼神静静地观望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幽幽开口道:“那倒未必。” 场地中心处,夏芊芊丝毫不理会众人轻看的目光。 她伸手,又从小箱子中拿出一个小架子,将纸杯一个个放置到架子上,又在每个纸杯下放置一个蜡烛。 她这是要做什么? 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个疑问。 只见她不慌不忙地从箱子中取出一个瓶子,往纸杯中挨个倒上水,随即用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蜡烛的火焰一点点炙烤着纸杯的底部,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在作甚?” 有人惊诧道:“蜡烛之火虽小,却也可以燃烧任何纸制东西。” “她以纸杯为茶具,用蜡烛燃烧,待会纸杯被点燃,水便会撒一桌。这场斗茶,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听此人一分析,众人纷纷点头。 原来以为这会是一场实力相当的对决,不曾想,是那位柳嬷嬷的独自表演。 众人笃定夏芊芊会输,随即将目光均放到柳嬷嬷的身上。 可夏芊芊毫不在意。 她又掀开箱子的一角,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茶饼。 “咦?她的茶饼好奇特!” 站在人群前面的胡棠发出一声轻呼,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那茶饼巴掌大的圆形,用精美的油纸包裹。 大家明显感觉到,夏芊芊的茶饼与外面贩卖的茶饼完全不一样。 习雅兰饶有兴趣地询问道:“你的茶饼是……” 夏芊芊莞尔一笑,将手中的茶饼举起,向四周围的人展示道:“这茶饼是我自己晾晒茶叶,亲手所制的茶饼。” 市面上,多有成品的茶饼售卖,甚至有碾碎的茶粉售***如此时柳嬷嬷取出来的茶饼,大小样式,一看便是在外面直接购买的。 除非对茶有特殊爱好的人,不会费劲心力去自己晾晒制茶饼。 “可以让我们嗅一嗅吗?”习雅兰提议。 “自然。” 夏芊芊将茶饼碾碎一些,取出一些分成三份。 小厮用小碗盛着,放到三位见证人,即评审员跟前。 三人端起茶杯,放到鼻下轻嗅,眉目不由都放松起来。 这个茶粉的气息,有茶香,有草香,仿佛尾香中还带着一股春雨甘露般的甘冽味。 习雅兰不由激动道:“快泡一杯尝一尝。” 一旁的赫北将杯子重重往桌面上一放,“咣当”,“将柳嬷嬷的茶叶也分出一些,让这位夫人嗅一嗅。” 小厮又将柳嬷嬷的茶粉递过来,三人依次嗅一嗅。 柳嬷嬷的茶饼世面上都有售卖,三人又都是经常喝茶之人,所以一嗅便知,气息熟稔,没有缺陷,却也没有惊喜。 赫北将杯子放下,一声不吭。 夏芊芊将茶饼快速碾成粉,倒入一个小瓷杯中。 侧目,望着一旁架子上的水杯。 随着蜡烛燃烧的时间越来越长,杯子里的水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一股股的热气来。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惊呼道:“天哪!她的纸杯为何在火焰之上,无法燃烧,真是太神奇了。” “对呀!好神奇。”有人附和道:“想不到,一个普通的纸杯也能被她玩出另外一种意境来。” 其余人纷纷点头。 苗曼丽听着这些话,脸色不好看起来。 夏芊芊将纸杯子取下,将沸水倒入茶杯中,搅拌一下,又将茶水倒入一个小茶壶中,放到小炉子上继续煮沸。 另外一边,她取出几个纸杯,待茶水煮好,用篦子剔除茶粉,又将煮好的木薯粉倒入其中,添加牛奶,最终熬煮好珍珠奶茶。 将熬好的奶茶依次倒入纸杯中。 此时,一旁的柳嬷嬷已经完成了奶茶的制作,分成三杯,命小厮端给了三位评审员。 三人举起茶杯,浅酌两口,又用小汤勺轻轻搅拌一二,品尝了一口珍珠丸。 不得不说,雅岚茶馆的这杯奶茶,所用的材质皆是上乘,这杯珍珠奶茶的口味,着实令人惊艳。 那夏芊芊的奶茶又如何呢? 夏芊芊不紧不慢地,熬煮了一些黑色的浓汤,随着锅内东西的沸腾,散发出诱人的气息。 这是…… 第337章 斗心 围拢在四周围的人伸长脖子,鼻子使劲地深嗅着,这种味道很独特。 带着一点焦糊味,一点说不上来的馨香。 大家纷纷好奇地垫高脚尖,往这边望着。 夏芊芊用木勺子搅拌一二,待锅中的咖啡达到一定的浓度时,她将其分配在不同的杯子中,又掏出一个杯子,将奶泡轻轻地倒入其中。 随着她的的动作,纸杯里的液体表面,逐渐呈现出一个百合花的图案来。 “啊……好神奇!”街边,有女子惊呼出声。 夏芊芊不慌不忙,手中的奶壶转移到另外一个杯子前,不一会,液体表面呈现出一片树叶图案。 “啊啊!好厉害!”站在一旁的元宝,毫不吝惜自己对阿姐的赞美之情。 罗曼丽的脸沉下去,一旁的李嬷嬷鄙夷道:“现在是斗茶,谁会在意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 夏芊芊勾唇一笑,“斗茶中,分茶术也算是一门艺术。” 她转头望向评审台的三人,微微一笑,随即手中的奶壶一动,杯中的黑色液体快速沉入奶茶杯中。 她缓缓起身,用托盘将三杯奶茶托着,亲自送过去。 三杯奶茶液体表面上,原本没有任何图案。 她递给曹然一杯,“曹大人辛苦为民,这杯奶茶祝您早日评定樊山,达成夙愿。” “咣当!”奶茶杯子在桌面上猛地一撞,将众人吓一跳。 一个小丫头在大人面前,送茶时,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放肆了。 可大家还没来得及质疑她的动作时,赫然发现那杯奶茶液体表面上,底部的微红色茶奶翻滚,冲破黑色的液体表面,赫然化为一把脱鞘而出的大刀。 那把刀惟妙惟肖,刀柄颜色深沉,刀身发亮,刀刃泛红。 “妙!实在是妙!”有人惊呼出声。 曹然近距离地望着眼前的少女,一想到长姐言明,她还不想认亲。 曹然的心便揪在一起。 “你放心,我定会成功!” 若是没有樊山那帮兔崽子们祸害,他当时怎会被迫出手,她可是他的骨血至亲啊! 众人不明白,为何一个参将大人会向一个丫头去保证着什么,但另一个问题,令众人的心,更加急迫。 另外两杯奶茶图案,会是什么? 心中揣测,大家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期待。 一下子,偌大的街道上,竟然一息间鸦雀无声了。 夏芊芊将第二杯奶茶递给习雅兰,“习院长,祝您好事连连,心想事成。” 她的祝福很简单,手中的茶杯快要触碰到习雅兰时,手指微微一荡漾,奶茶表面的黑色液体随之荡漾开来。 继而宛若风吹过湖面,涟漪荡漾中,一朵粉红的桃花活灵活现地呈现在奶茶表面上。 习雅兰望着杯中的图案,心中一喜,朗声道:“谢谢,甚得我心。” 谢谢! 我们没听错吧! 堂堂祝仙学院的院长,当着众人的面向一名普通的学子说谢谢。 这个夏芊芊到底是何等的才华横溢,才能征服那位院长啊! 托盘中,仅剩下唯一的一杯奶茶。 赫北盯着夏芊芊,虎目一竖,毫不留情道:“小丫头,习院长既愿意为你做见证人,定与你熟识,既如此,你定与曹然也熟识。” 他冷哼一声,直言道:“你们既然都是一伙的,又何必在众人面前演戏?” 夏芊芊听着他的话,心中暗忖。 这个老头子,有些看她不顺眼。 不,他是与习雅兰有过节,顺带看她不顺眼了。 夏芊芊皱眉,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打量他的眉眼。 那直愣愣的眼神,将赫北看得越发心中厌烦。 “你要作甚?”他浓眉一拧,厉声道。 “我在想,您的这杯奶茶上,会是何等图案?” “你这奶茶中的图案,不是已经绘制好了吗?” “不!”夏芊芊莞尔一笑,“这图案并非我绘制,而是根据各位的心境,自然生成。” “自然生成?”赫北身为老将军,对敌时,什么阴谋诡异没见过。 此时,面对一个小丫头片子,岂会上她的当。 “那你觉得,这杯奶茶上,会是何等图案?”他不答反问。 到底是野丫头,乡下地方小,待惯了,以为什么坑蒙拐骗的伎俩,旁人都无法识破。 在他面前耍大刀,当真是可笑。 “您接过奶茶杯子,自然会知晓。”夏芊芊笑盈盈地将茶杯递过去。 赫北目光盯在那茶杯的液面上,稍微迟疑下,却还是伸手去接。 手指刚触碰到茶杯的边缘上,夏芊芊随即松手。 “请赫老爷拿稳了。”她清冷的声音提醒着。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奶茶的表象上,期待着,到底会出现何等的图案。 赫北的手很稳,杯中的奶茶在倒手之后,水面几乎没有荡漾涟漪。 几个呼吸的短暂暂停之后,杯面上无一丝变化。 苗曼丽心中冷嗤,挑眉开口,又茶言茶语道:“赫老先生的心性沉稳,所以旁人根本无法在他的面前,故弄玄虚。” 她话音刚落,一旁有人惊呼道:“快看!” 赫北手中的那杯奶茶表面,水面底下开始翻腾,继而一轮红色的日出从水底缓缓升起,高悬在杯子液面的一角。 罗曼丽刚才被打脸,见此,揶揄嘲讽道:“大家快看,她根本是在抄袭柳嬷嬷茶具上的图案。” 众人看着那轮太阳,纷纷点头。 这图案,与柳嬷嬷茶具上的图案,确实有几分相像之处。 夏芊芊被质疑,她不恼,平静质问道:“柳嬷嬷茶具上的图案,自来便有。而我这里的图案,代表的却是饮用者的心境。” “哦?”赫北不信,语气不善道:“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老夫的心境到底如何?若是你说中了,这斗茶,老夫便认定你赢。” “赫叔伯!”一听此言,罗曼丽不乐意,慌乱出声。 赫北将手一扬,制止她说话,朗声道:“小丫头,若是你没有说对,便承认你确实抄袭了旁人的秘方,自愿关闭自家铺子,往后小心做人,用心做事,绝不能有怨言。” 他郑重提出了条件。 天哪! 这斗茶的最后,实际上,已非斗茶,而是斗心。 让一个小丫头去猜测一个老者的心境,还要百猜百中,这…… 简直是太为难人了。 第338章 诛人诛心 众人心中揣测,若是换了自己,定是不会答应如此蛮横的要求。 二楼雅间中,姬子墨望着场地中心处的人儿,眸中闪着复杂的神色。 此刻,耿忠气得直眼,连一向沉稳的肖勇,也忧心道:“殿下,夏姑娘很在意她那个小铺子,为此也费尽心血想要经营好,若是因赫老将军而关闭,那么……” “依夏芊芊睚眦必报的个性,更是不愿出手救治小公子了。” 雅间里,一阵沉默。 姬子墨的目光一直凝在夏芊芊的脸上,注意着她每一个微妙的神色变化。 此时,场中的少女脸上,没有一丝惊诧或迟疑,她的双眸中依旧荡漾着一直以来的自信与张扬,“赫老先生的条件似乎不对等。” 她立马反被动为主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雅岚茶馆诬陷我抄袭他们的秘方,若是我比试输了,要承认莫须有的罪责,还要关店门谢罪。可若是我赢了,证明了我并未抄袭剽窃他们的秘方,反过来,他们诬陷我抄袭,该如何处置?” 夏芊芊浅浅笑着,“既然是比试,有输必有赢,这输赢间的奖赏与惩处,也必须是平等的,不是吗?” 夏芊芊反过来,将了赫北一军。 赫北没料到这个丫头如此伶牙俐齿,沉声道:“你想如何?” “很明显啊!”她神色冷情,不吭不卑道:“我输了,认错关店,那她输了,该如何?” 她直接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苗曼丽。 站在一旁的苗曼丽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审视下,一时间,脸上的表情不自然起来。 这秘方到底是谁盗取谁的,她心底明如镜。 可她一心想要赢这场比试,自然不愿在气势上输掉半分。 “行,若是你赢了,我雅岚茶馆也自认有错,即日起关门,不再售卖珍珠奶茶。” 她此话一扔,心中却颇为得意。 她怎么可能会输! 单论柳嬷嬷的技术,绝不会比夏芊芊差。 再则,现在赫叔伯为她撑腰,只要待会这丫头说出什么,老将军都不认可,那么她便赢定了。 “好!”夏芊芊见此,爽快答应。 一旁的习雅兰与曹然却暗地里为她捏了一把汗。 夏芊芊望着赫北面前的珍珠奶茶,沉吟一会,开口道:“太阳花纹,是吉兆。一般代表的是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儿子。” 夏芊芊目光落在赫北的脸上,继续道:“不过,这轮日出旁有黑色线条状阴影,这代表,您或者您儿子正在受病痛烦恼。” 此话一出,周围一阵倒吸气声。 赫北的脸色没有变,可内心却泛起不小的涟漪。 “我瞅老先生,虽声音洪亮,看似身强力壮,可眉宇间却藏着一抹病气。” “敢问老先生,近一个月内,是否曾经重病在榻,刚刚恢复一些……” “放肆!” 赫北身后的贴身护卫上前,厉声道:“老爷的身子,岂容你胡说八道。” 夏芊芊不为所动,一双黑眸中闪着笃定的光泽,“我是提醒这位老人家,人的身体宛若种在地里的秧苗,长高长壮是好事,万万不可图一时之快,使用揠苗助长的方式,最终受损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说话间,她两指一弹,落在杯身上。 杯身微微震荡下,杯中奶茶表面的太阳图案四周围,那层黑晕逐渐散开,一点点晕染。 最终,晕染而成的花纹与太阳图案结合起来,化为了一朵向日葵花。 “这又有何讲究?”习雅兰对女儿的话,简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夏芊芊眼眸深深望向赫北,“向日葵,又名向阳花。它的一生都在追寻着心中的太阳。所以,也可以隐喻为太阳之子,您的儿子。” 衣袖下,赫北的手紧握成拳,一双虎目更是森森地望着夏芊芊,“关于我儿子,你知晓什么?” 夏芊芊摇头,往后退两步,福一福,“这位老先生,我才疏学浅,所能看到的有限。” 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淡淡道:“请您品尝我的珍珠奶茶,做出公正的评论。” 赫北一向沉稳的心境,在小姑娘神秘的三言两语中,被拨弄得有些慌神。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刚放到口边,身后的随从提醒道:“老爷,您……” 那随从分明是不愿他去尝试。 习雅兰见此,淡笑道:“大庭广众之下,您既然作为评判员,自然必须要尝过之后,再做评断。” 她率先端起自己的杯子,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浓郁的奶香,茶香,咖啡的味道混合到一起,在味蕾上形成难以形容的滋味。 她喝了一大口,情不自禁又喝一大口,顺带着用木勺子搅拌一二,捞起一勺子珍珠丸子,放入口中。 她一边吃,一边赞美道:“真是好吃.” 一旁的赫北见此,不顾身后随从阻拦,喝一口奶茶,又吃一口珍珠丸子。 一直沉默的曹然,也在其后端起杯子,逐一品尝一番。 对男人来说,这种珍珠奶茶的口感,有些偏甜腻,并不在他们的味蕾触感喜好上。 可夏芊芊将熬煮的咖啡掺杂其中,抹去了奶中的甜味,突出了咖啡略微苦涩的香甜味,后味更加的悠远,绵长。 曹然喝完连连点头,不由赞美,“比起雅岚茶馆的珍珠奶茶来说,其味道的层次感更加深厚。” 很明显,曹然与习院长均将优等票投给了“大家发”小铺子。 但最后,最关键一票,乃是那位老者。 赫北端坐桌前,沉默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罗曼丽有些耐不住性子,提醒道:“赫叔伯,您觉得……” 赫北挥手,制止了她发言。 伸手,将桌面上那杯雅岚茶馆的珍珠奶茶,取过来喝一口。 沉默一下,再端起“大家发”小铺子的奶茶,再喝一口。 一阵艰难纠结的心理斗争之后,他眸色深深,望着夏芊芊,沉声道:“你赢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向着他深鞠一躬,朗声道:“先生能够秉持公道,小女子感激不尽。” “不可能!” 苗曼丽不服气,手指夏芊芊,厉声道:“你们定是串通一气,知晓赫叔伯家的小公子遭遇不测,才故意寻个由头,特意提及,以此威胁。” 她说这句话时,赫北的脸色一下黑了。 不远处的罗洪冲着罗曼丽使劲使眼色。 可惜,罗曼丽从小没有母亲,一直娇养在府中,平日里任性惯了,遇到事情时,一时怒气冲头,便不管不顾了。 第339章 大获全胜 “赫叔伯”。 她上前一步,抑制不住内心的挫败感,厉声道:“您作为评审见证员,最应当以公平公正为准则,您……您不能听她胡言乱语几句话,便……便认定她赢了啊!” 赫北堂堂的大将军,统领几十万军马,在人前说话,那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性子。 此时被一个小姑娘当面质疑,瞬间脸色铁青,一手狠狠地敲在桌面上。 杯中的珍珠奶茶泼溅而出,吓得苗曼丽当场闭嘴,其余人则屏气禁声,大气不敢出。 罗洪身为侍卫长,自然清楚惹怒眼前人的后果是什么。 他疾步上前,向着赫北拱手行礼,认罪道:“赫老爷,是内人不懂规矩,胡言乱语,请您莫要怪罪。” 赫北被气得不轻,朗声道:“既然你不信我,那便让民众来做品鉴。” 这个注意好! 苗曼丽心中一喜,忙吩咐道:“柳嬷嬷,快,将你备好的珍珠奶茶分发下去。” 这边,夏芊芊也毫不示弱,用一个个小杯子盛放好珍珠奶茶,又让花珠儿帮忙分发出去。 那花珠儿人俏嘴儿甜,递给路人时,不忘热情介绍道:““这是我们‘大家发’特制的珍珠奶茶,分为不同的口味,如若好喝,请大家一定要前来光顾。” 对垒的双方,都在分发各自的东西。 夏芊芊不慌不忙,从箱子中掏出一套蒸馏提纯的玻璃管道系统,在一边倒入酒水,慢慢地提纯着。 待将两边的珍珠奶茶皆尝过之后,不少人又拿着杯子跑到夏芊芊这边,希望再来一杯。 柳嬷嬷那边,却无人问津。 “不可能!”苗曼丽有些不信,“一个乡野丫头的珍珠奶茶,如何能比过来自宫廷后厨中的柳嬷嬷?” 一向对自己厨艺深信不疑的柳嬷嬷,也产生了怀疑。 她莲步微移,来到夏芊芊桌前,微微点头,认真道:“这位姑娘,即便是输,也需让我输地心服口服。” 夏芊芊明白她的意思,特意调制了一杯奶茶,递给她。 柳嬷嬷接过去,低头嗅一下,又喝一口。 她脸色一下变了,慌忙用勺子捞起珍珠丸子吃几口,细细品味一番,她沉默着。 在场的民众,全部望着眼前这位嬷嬷。 柳嬷嬷抬眸间,忽然瞅见了人群中的桂嬷嬷,她站在夏芊芊娘的身后,姿态恭顺,宛若对待自己的主子。 柳嬷嬷眼眸中闪过惊诧,慌乱,继而转变为释然。 今日,她确实是输了。 可她输得并不冤! 苗曼丽等着柳嬷嬷反驳,可她却将杯中的奶茶一口一口喝掉,随之将杯子放在桌面上,冲着夏芊芊恭敬道:“这位姑娘的手艺,确实不错。在下愿赌服输。” “怎么可能!” 柳嬷嬷一说输了,彻底将苗曼丽心中的那束火苗熄灭了。 她狠咬着后槽牙,当着众人的面,一时间又羞又恼,不知如何反应了。 赫北见大局已定,自己也失了颜面,一时起身,便要走。 习雅兰同样起身,不忘叮嘱道:“赫老,注意身体,今后莫要管闲事了。” 赫北脚步微滞,侧目瞪一眼,气得一甩袖子,大跨步向前而去。 一旁的曹然起身,望着罗洪,冷言道:“罗护卫长,此事,你觉得当如何处理?” 罗洪因自家女人,颜面丢尽,一时心中憋火,当下立下军令状,“我们愿赌服输,是我们不对,不该肆意诬陷‘大家发’小铺子,回头便立刻关闭雅岚茶馆,绝对不再售卖此种珍珠奶茶。” “你怎么能……”自家的窝囊废男人,还敢跑来替她做主。 苗曼丽气得便要冲上前撕扯,气得罗洪一把扭住她的手,威胁道:“大庭广众之下,莫要再丢人现眼。” “李嬷嬷,快,将夫人带回府去。”他压低声音,威胁道:“若是夫人做错事,你们这些个奴才,便一个个杖毙。” 罗洪从未在苗曼丽跟前发过如此大火,将她一下子吓傻了。 在两位嬷嬷地簇拥下,一群人狼狈地离开了。 而夏芊芊的摊位前,众人一下围拢过来,望着桌面上的塑钢玻璃制品,眼中冒着惊奇。 夏芊芊将一个小杯子放在容器的一头,待接够一小杯酒,朗声道:“这是‘大家发’特制的醇酒,比世面上一般的酒水纯度高,味道更加精纯,谁想试一试?” 一群男人立刻围拢过来,争先恐后要尝一口。 二楼雅间窗前,望着被众人围拢起来的人儿,姬子墨眉头一皱,“耿忠。” 耿忠识趣,转身下楼,奋力挤进人群,来到夏芊芊身侧,朗声道:“来来,我负责给大家倒酒。” 说着,他递给夏芊芊一个眼色,“去二楼。” 夏芊芊心领神会,从人群中退出来。 李云娘忙抓住她的手,神色间难以置信,“芊芊,娘没想到,你遇事如此沉稳,刚才说那位老先生的话,差点将娘都骗过了。” 她的女儿,哪里会算命占卜啊。 夏芊芊不接话,拉着她的手,冲众人道:“今日,我们在聚旺楼用晚膳,大家走。” 夏芊芊将娘安置到一旁雅间,这才推门,来到隔壁的雅间。 桌面上,饭菜已经摆好。 他静静坐在桌前,见她进来,冲她挥一挥手。 他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对于她刚才的表现,好似没有半分好奇之处。 也难怪,他这个人,无论遇到何事也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夏芊芊左右看一看,凑过去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他招呼她,“坐下先吃饭。” “哦!你不怪我刚才多嘴!”她坐下来,道:“那位赫老先生,是否与你府中的小公子,有关系?”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 姬子墨点点头,一边帮她布菜,一边解释道:“是小公子的父亲赫北,乃镇国大将军。” “他与平阳侯有过节?”她又问。 姬子墨挑眉,头也没抬,“两人在政建上有所不同。”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她反驳。 姬子墨低叹一口气,如实道:“当年,赫北负责京师安危,逆贼却从府中劫持走了婴孩。三年前,小公子自愿参加樊山剿匪,被劫持,听闻他最后去见的人是平阳侯。” 原来如此。 两家的仇,便是如此结下的。 夏芊芊一边吃饭,一边自语道:“我的身份尴尬,现在恐怕不是我愿不愿意救治小公子,而是他爹愿不愿意让我救?” 这件事,便有点意思了。 第340章 赚银子太快 这边,夏芊芊正吃着饭,雅间的那边,小厮鱼贯而入,一盘盘的好菜尽管往桌面上。 李云娘看着,心中着急啊。 这哪里是菜啊,分明是一盘盘的铜板,一碟碟的碎银子。 “等等……”她慌忙阻止道:“快别上了,我们就三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子,够吃,不能再上了。” 可小厮哪里敢做这个主,向她恭敬的鞠一躬,礼貌道:“这位夫人,这些饭菜全部是我们乔掌柜让我们送来了。” 乔掌柜? 李云娘也没听说过这个人。 她生怕待会没有银子付账,急吼吼地要寻夏芊芊。 听到隔壁的动静,夏芊芊放下筷子,低声道:“我娘不习惯来这里,我还是陪她吃饭吧。” 若无其事地起身,往门口而去,临出门前,她转过身,望着姬子墨,“我好心提醒一下,那位赫老将军, 原本顽疾在身, 看他的神色,定是服用了某种增强精气的药物。不过……” 她语气一缓, 解释道:“一些药物,可以暂时地提高人体的耐受力,压制顽疾,不过因是压制……” “有压制必定有反弹, 若是他还继续服用, 那么造成的后果,宛若回光返照,维持的时间稍纵即逝,之后再想要搭救, 恐怕神仙也难了。” 夏芊芊摇着头, 出了门。 姬子墨听到她的话,手中的筷子默默地放到桌面上,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在桌面上画圈圈, 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门口的肖勇大跨步而入,拱手行礼,“公子,已经联系到赫老,他想即刻见到小公子。” 姬子墨起身,一甩袖,“我先去会一会他。” 剿灭樊山土匪的日期,早已定下, 此时他来到此处, 不知是喜是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聚旺楼的大门, 不一会, 身影便淹没在人群之中。 隔壁的雅间,夏芊芊刚一出现, 李云娘慌得抓住她, “芊芊, 快看, 这么多饭菜,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夏芊芊莞尔一笑, 一旁的门口,乔掌柜适时出现, 拱手行礼道:“夫人莫要着急,今日你们的饭菜,我们聚旺楼做东。” “这天下哪里有如此好事?”李云娘反驳。 她是一个踏实务实之人,从来不贪便宜,更不会白白受了旁人恩惠。 乔掌柜满面笑容,拱手道:“这些是夏姑娘赢得的。夫人请坐,待我慢慢细讲。” 众人回屋内,坐到桌前。 乔掌柜方才开口道:“适才姑娘将围观的众人引到我们聚旺楼来,我又按照姑娘所讲, 四处摆上桌椅,以斗茶为名, 邀请众人喝茶,并送上了花生毛豆等小菜。” 于是,大街上, 聚旺楼总共摆放十个桌子,招待了上百号人。 在高谈阔论中,大家不知不觉吃完了桌面上的东西。 第一盘东西全部是免费的, 若是还想要,自然是需要付费的。 于是,不少人有让小厮上了其他吃食,有些人还要了酒水。 宾客们只要点餐,聚旺楼又再免费送上一盘子酸辣爽口的小咸菜。 这酸辣舒爽的舌尖美味,令人欲罢不能。 于是,不少桌面上,又点了馒头,面条米饭…… 吃着吃着,大家觉得既然已经开吃了,倒不如将晚膳直接在此解决了。 于是, 今日的聚旺楼生意,简直是空前绝后得好。 后厨的吃食一下子卖空了。 不得已,小厮们又重新去库房,重新搬运蔬菜, 开始从新备菜。 整个后厨的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乔掌柜更是乐不可支,激动道“夏姑娘,我是真没料到。二楼靠窗位置的桌面位置,适才为了看清比试经过,不少人竞相争抢。” “价高者得,单单靠窗的位置,今晚便平白卖出去一百两银子。” 乔掌柜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打,最终笑道:“我既与姑娘约定,所挣得的银子,与姑娘六四分,迄今为之,今晚多余的收入为三百两银子,姑娘应得一百八十两。” 说话间,乔掌柜从袖口掏出一叠银票递上前,“姑娘,请你收下。” 夏芊芊神色如常,伸手接过银票,提议道:“其实,我还有一个项目,想与你们聚旺楼合作。” “什么?”与这位姑娘奶奶合作,每次他们聚旺楼总会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乔掌柜一脸兴奋,“姑娘请说。” “我们‘大家发’小铺子在西街,与主街的聚旺楼相距甚远,没有客源上的争抢,所以我想要你们聚旺楼成为我们‘大家发’铺子的加盟商,你看如何?” 加盟商? 这个说法很是新颖。 乔掌柜有些不明白。 其余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夏芊芊坐到桌前,喝一杯水,润润嗓子,解释道:“也就是说,我负责给聚旺楼提供秘方,甚至是一些特殊的材料也由我们‘大家发’小铺子提供,你们可以将饮品放到聚旺楼售卖,所得的收益,我们依旧是按照一定的比例来分配,你看如何?” “这个……”乔掌柜沉吟一下。 聚旺楼中的客人,原本以男性居多,不过因为《新白娘子传奇》的话本子流传开来,前来听书的女宾客也越来越多。 若是为这些女宾客们提供女子喜爱的特制珍珠奶茶,一定会备受欢迎。 “这个自然好。”乔掌柜满口答应,随即又反应过来,“夏姑娘,门口你那一套机关,做出来的醇酒十分受大家欢迎。” 他双手摩擦着,“我们能否也成为‘大家发’铺子酒水的加盟商呢?” 这个提议,正中夏芊芊之意。 她点头道:“那行,之后关于加盟商的合约,我们拟定一份合约。” “届时,所有的义务责任,还有收益分成,全部按照合约办事,您看如何?” “那自然好!”乔掌柜一边答应,一边热情道:“夏姑娘,待会还想吃什么,你尽管吩咐小厮,聚旺楼做东,就当祝我们合作愉快。” 乔掌柜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乐滋滋地走人了。 夏芊芊将李云娘拉回饭桌,又招呼桂嬷嬷与花珠儿,“大家快吃,一会凉了。” 李云娘望着桌面上的银票,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着,赚了一百八十两银子?” 她怎么觉得不那么现实呢? 第341章 沾光的人不少 “咣当!” 雅间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了。 胡棠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疾步来到夏芊芊跟前,摇晃着手中的银票,乐呵呵道:“芊芊,看到了吗?三百两银票。” 胡棠身为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一千两银子从他手中花出去,也不会眨眼的。 可如今,他手拿区区三白两银票,却满脸荡漾着说不上的愉悦,“芊芊,这是我刚从赌坊兑换来的银两。” “你是不知道,关于这场赌局,赢了的人寥寥无几。我从赌坊兑换银子出来,多少人看着,羡慕得不得了。” 他将银票往桌面上一扔,随即吩咐门口的小厮,“去,给本公子拿一副碗筷来。” 自己则抄起桌面上的茶壶,倒一杯茶,牛饮起来。 李云娘小心翼翼地拿起桌面上的银子,仔细分辨真假。 翻来覆去地看,确定是真的,她更加不可思议:“这……这……”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激动的心情。 “快收着吧!”夏芊芊叮嘱道:“娘,这两笔银子,足够咱们在江城买一处院子了。” 胡棠一听她们要买院子, 热情道:“我对江城比较熟, 你说说,想要怎样的, 我帮你寻。” 他是好意,可夏芊芊有些地方拎得清。 “多谢了!”她将桌上的一盘酱猪肘往他跟前推一推,“吃吧。这件事情,我心中有数。” 胡棠有些不乐意, 端起小厮递过来的碗筷, 一边吃一边嘟囔道:“你定是拜托了墨玉。我在你跟前,当真如此无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吃醋的模样,属实有些过了。 “吃就吃, 不吃便先回去。哪里有一个大男人与一帮女人同桌的道理。”夏芊芊冷脸提醒。 胡棠心知, 在她的面前,他能上桌吃饭,已经是得到优待了。 挑衅地一瞪元宝, “怎么能是我一人,那不是还有一个男人。” 元宝被提名,不服气道:“我是小孩子。” 他一边表明自己的身份,一边又替胡棠央求道:“阿姐,就让胡棠哥哥一起吃,他不是还给你跑腿了吗?” “臭小子,还算你有点良心。” 胡棠抄起筷子,一边吃, 一边挑衅地望一眼夏芊芊。 “替我跑腿, 你定也不吃亏!”夏芊芊给他夹一块肉,“你跟着我, 铁定也压银子了?” “一百两。” “恐怕没有那么少?” “二百两” “估计比这还多一些吧?” 这丫头, 怎么什么都知晓啊! “五百两。”胡棠亮了底牌。 一百两变成三百两,那五百两岂不是一千五百两。 同桌的众人全部瞠目结舌, 一时间忘了夹菜。 花珠儿拽住桂嬷嬷的衣袖, 激动道:“我们要卖出多少珍珠奶茶, 才能赚那么多银子。” 夏芊芊望着那家伙, 眼神挑剔。 怪不得这个家伙,一进门, 那么激动。 她喝一口茶,调侃道:“原来, 今晚最大的赢家,是你啊!” “别别!”胡棠连连摆手,如实坦白道:“我原本是想与你一般,压上一百两银子,谁知去赌坊时,那耿忠也在,他二话不说,便压了五百两。” “我一时气不过,也将身上的银票全部掏出来压上了。” “要说今晚谁是最大的赢家, 非墨玉莫属。他可是什么也没做。” 抱怨归抱怨,若不是他赌口气, 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要不,我沾了你的喜气,这挣的一千两, 我们一人一半。” 他倒是个不吝惜钱财的。 “不要!”夏芊芊爱财,可也没钻钱眼中。 雅间内,众人边吃边聊, 气氛融洽而愉悦。 江城墨府 烛光下,赫北望着榻上的人儿,手指颤抖着抚摸着赫鸿飞的侧脸,喃喃道:“以往,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这一张小白脸。” “我总是说,往后要送他去军营历练。” “可我一直忙着,没有空闲,谁知他就……” “贤王殿下!”赫北抓着儿子鸡爪般骨瘦如柴的手,心痛如绞,“微臣很感谢殿下将犬子从樊山救出来。但微臣现在要带他走。” 赫北艰难开口,“微臣要带他回京师,请最好的医者, 一定要治好他的病。” “老将军!”姬子墨开口, 规劝道:“鸿飞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长途跋涉的话,唯恐会加重他的病情。” “可微臣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赫鸿飞脸色难看, 额头的青筋不知不觉中暴涨而起。 这样的气色…… 姬子墨想起了夏芊芊对他的提醒。 “老将军, 刘老曾经是御医院院士,他的医术在京师中数一数二。现在,他一直守在鸿飞的身边,替他疗养。” “这个穷乡僻壤,物资匮乏,即便刘老的医术再高超,也没有好药给他。” “不急!”姬子墨安抚他,“老将军,您先休息一下,我们再做打算。” 赫北想了想,望着榻上的人儿,一时心疼儿子,遂点头答应,“好!待微臣准备好一切,再带他走,届时还望殿下莫要再阻挡。” “行!” 赫北一直守在榻前。 姬子墨退出来,出了门,肖勇迎上前,“殿下,已经派人将夏姑娘一家送回了福安村。” “嗯!” 姬子墨侧目,望着窗户上的人影,踌躇一会,往下走,“练兵营那边如何了?” “所有事情准备就绪。殿下,后日,只等您一声令下。” 姬子墨边走边吩咐,“去参将府,将曹然找来。” 肖勇追上前,小声道:“殿下,曹大人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这个曹然,鼻子也听灵敏的。 “走!” 书房内的桌面上,铺开一张卷轴纸,硕大的桌面竟然铺不下,卷轴纸的两端还耷拉着。 这张卷轴纸上,赫然是樊山的地形图。 姬子墨手指其中的地形,神色严肃道:“经过我翻阅各种《地志》中的插图,又在青山上观察了一月余,画下这张地形图。” “你看……”姬子墨手指其中的地势,“以往的地图,这些地方因为樊山土匪们做工事,全部发生了变化,现在我已经一一改正。” “不过这里……” 他手指樊山其内的地方,语气遗憾道:“樊山属于盆地地形,外面的地形我们摸清楚了,可这其内的地形,经过这么多年的变迁,我们根本一无所知。” “若要攻打樊山,没有这里的地形图,便是我们的致命点。” 第342章 秘密行动 福安村,夏家。 李云娘一回屋,揣着怀中的几百两银票,不知该往哪里藏。 满屋子寻地方,墙角的地都被她掰开好几遍了。 将银票与之前的银子放到同一个瓮中,埋在墙角处。 人在床上还没躺一会,又起身,抄起铲子挖出来,数一数,页数对,自言自语道:“老人言,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这……” “万一咱们一出门,有小偷跑进屋,发现墙角的秘密,岂不是将我们所有的家当都偷走了吗?” 前半夜,李云娘根本没有消停住。 夏芊芊等不及她睡着,她起身去了密室。 将密室的出气孔打开,她手脚麻利地将飞蛾放出去,自己则将得来的信息全部录入电脑中。 一旁的桌面上,一张樊山内部的地形图,越来越清晰。 再等这一晚,明早飞蛾返回,这幅地形图便可完美了。 心里有了着落,她收拾好东西,返回西厢房。 一进门, 李云娘端坐在榻上, 吓她一大跳,“娘, 你怎么还不睡!” “这银票,还是你来保管吧!” 李云娘将银票往床上一放,难受道:“这么大数目的银票放我跟前,我怕贼惦记, 根本睡不着。” 夏芊芊哑然失笑, “行,给我,您睡吧。” 她将银票收起来,卷入袖口中, 趁机放入如意镯中, 顺势人躺好,不一会,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 耳畔响起李云娘小声地询问:“芊芊,你将银票放哪里了,安全吗?” “安全!”她含糊不清地回答。 不行。 明日,她一定要将宅子赶紧买下来,将银票花出去,若不然,娘天天担心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 身侧的床边开始有了动静。 李云娘偷偷摸摸地起身,一个人出了门。 不一会, 窗外的院中, 亮起一抹光线,作坊的窗户上, 映出两个身影来。 李云娘手脚麻利地开始生火烧水, 一旁的桂嬷嬷则开始和面, 开始做木薯小丸子。 李云娘顾念桂嬷嬷上了年纪, 不忘叮嘱道:“嬷嬷,往后您不用起太早, 多睡会,这些活我年轻, 能多干一些,就多干一些。” 桂嬷嬷也是一个好脾气的,乐呵呵道:“夫人,我上了年纪,瞌睡少,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倒不如起来帮忙干点活,让姑娘多睡些。”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干活。 夏芊芊也起身, 一出门,正巧碰到花珠儿一边揉着眼睛, 一边往出走。 她的突然出现,将花珠儿吓一大跳。 “姑娘,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 夏芊芊呵呵一笑, “睡不着了,我去研究一下奶茶的配方。” 她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拎一桶水, 给盆子倒一些,直接用清水洗一把脸,顿时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姑娘。”花珠儿体贴,给她递上一杯热水。 夏芊芊接过杯子,一边喝一边进了密室。 熟练地打开出气孔,她从如意镯中取出手机,手指在其上飞快地轻点几下,不一会,一个蛾子从外面飞过来,落入她的手心中。 夏芊芊抓住它,放到桌面上,迅速取出电脑,倒出飞蛾体内的数据。 将它录制的内容在电脑屏幕上扩大,随即生成一份地形图的稿纸。 其中, 樊山内的地势地形,一目了然。 夏芊芊将这幅画缩印好, 仔细折叠成两寸长的纸条, 再放入如意镯中。 地图有了,但这幅图纸,该如何送到墨鱼手中? 直接送? 不现实! 那个人心思难测,又多疑,万一又怀疑她的身份,岂不是得不偿失? 间接给? 到底如何间接给?通过何人的手给他,可以取信他? 她正想着,院中,李云娘唤她,“芊芊,该吃饭了。” 夏芊芊赶紧将东西收拾好,出了密室,来到作坊,与众人一起吃饭。 席间,李云娘嘟囔道:“芊芊,可能是你昨日说话重了一些,所以王李氏说要与我学习珍珠奶茶,编织背篓,可今日却迟迟没来?” “这……待会你给她家送几个菜包子。” 李云娘心善,无论对谁都是掏心掏肺得好。 夏芊芊却很有原则,遇到绿茶婊,她绝对不会惯着。 “娘,咱们小铺子才开张,最近很忙,你也顾不上编织背篓。” “怎么能顾不上?”李云娘反驳道:“从福安村到江城,来回路上便有两个时辰,坐在牛车上,闲着也闲着,倒不如手底下干点活。” 这个李云娘,过惯了苦日子,所以一刻都不闲着。 “悠着点做!”夏芊芊叮嘱:“身体好,才是干活的本钱。” “你放心吧。” 饭毕,夏芊芊拎着四个菜包子,去了隔壁王家。 一敲门,是王月月开门。 “我娘让我送过来的。”夏芊芊将包子递过去。 王月月慌忙接过来,木讷地说道:“谢谢你。” 夏芊芊瞅着她不对劲,:“怎么,最近在学校里,受旁人欺负,心里不好受?” 她这句话,算是戳到了王月月的泪点上。 一双清澈的眼眨眼蓄满了泪水,滚珠般往下落,“夏芊芊,我下定决心回学院,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接受冷嘲热讽的心理准备,可是……” 她呜咽着,恸哭道:“明明说过不在意的,可谁知……我根本是在意的。” “芊芊,我都……” “你若不想去,便不要去了。”夏芊芊赫然截断了她的话,“你娘若是不想学编织术,也可以不用去学了。” 她神色冷情,语气淡淡:“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旁人可以帮你,搀扶着你起身,却没有能力让你真正地去走。” “所以,凡事靠自己。你若是不想坚持,我没有义务硬逼着你做什么。” 她放下包子,转头就走。 王月月愣愣地站在大门口,“哇”一下哭出来,哭得痛不欲生。 屋内,王李氏被哭声吓地跑出来看,一见女儿的模样,也吓得不轻。 她一把抱住她,不停地捶打着她的后背,“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吓死娘了吗?” 过一会,夏家一家人收拾齐整,又要出门时,王月月顶着一双红肿的眼出现在牛车旁。 第343章 广告效益真是好 她手中拎着一把小砍刀,语气坚定道:“李大娘,今日我自己带了砍刀,您先从最基本的劈竹篾开始教我吧。” 李云娘喜出望外,将她拉上车,“来,坐这边,咱们一会慢慢学。车上不稳,先学编织小件篮子。” 一群人坐着王大爷的牛车先行一步。 夏芊芊则落后一步,手脚并用,上了青帐马车。 车内,他这次既没有假寐,也没有假装读书,而是端坐在软塌上,见她进来,伸手一拽她的手臂,径直将她拽到了怀里。 夏芊芊想要反抗,他却扬声道:“肖勇,我们走。” “咣当”,“咣当”,车轮碾压大道上,发出震荡的声响。 “又怎么了?”她抗议,想从他怀里逃出去。 “你要买宅子?”他问。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我帮你选好了!”他回答道。 “这么快!” “我办事,自然快。”他将她抱在怀中,依旧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我带你去看看。” “昨日, 我刚营销了‘大家发’小铺子,给我家的珍珠奶茶来了一次空前绝后的广告营销。我今日的生意铁定会很火, 我很忙的。” 宅子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是势在必行之事,却并非最要紧之事。 “那早上忙完, 下午我带你去看看。”他不依不饶, 继续要求道:“今日,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他这是怎么呢? 难不成是大战前,担忧综合征? “行!” 为了让他放心,她唯有满口答应, “那边的事情, 准备的怎么样了?” 她的话很隐喻,而他却毫无障碍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准备好了。” 或许,此战有一些变故, 让一向冷静的人儿,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放心,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夏芊芊真想将如意镯中的地图拿出来,塞到他手中,然后亲眼见证一下,他是如何狂喜的。 可惜…… 她不能…… 她很乖顺,任由她抱着。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的怀中,温热的气息撩拨着他的感官神经, 令他一时之间, 不知该如何是好。 抱了好一会,仿佛是从她身上汲取了足够的能量, 他终于松开手。 夏芊芊红着脸, 坐到一旁,假咳两声, “你……, 呵呵, 我以为你喝醉酒了。” 今日的“大家发”小铺子, 真是超级忙。 昨日,斗茶的结果, 经过一夜的发酵之后,一夜之间, 几乎传遍了整个江城的旮旯拐角。 谁都知晓,雅岚茶馆那么大排场的地方,其推出的珍珠奶茶,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小“大家发”铺子的奶茶。 这场比试,看似是一场普通的比试。 实则引起的震荡,宛若是火山爆发,震天动地了。 江城,一个远离京师的穷乡僻壤之地,众人几乎都没出过远门, 没去过京师大酒楼喝过好茶好酒,那宫中厨娘的手艺, 更是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尝试。 谁知,江城忽然来了一位宫中的厨娘。 最初,雅岚茶馆生意好, 全靠御膳厨厨娘的名声,招揽顾客。 谁知,‘大家发’铺子的夏芊芊宛若从石头缝中蹦出来的怪才一般, 她烹饪的珍珠奶茶,竟然比厨娘的还好喝。 那么,此种连宫中贵人都无法尝试过的味道,到底如何? 怀揣这种想法,一大早,一群人挤在‘大家发’门口,差点将那扇小门挤爆开了。 夏芊芊带着娘与众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原本一天卖三桶木薯丸子,今晨特意多做了一桶,结果一上午时间,全部卖完了。 李云娘一边送走失望而走的客人, 一边兴奋道:“芊芊,明日我们再多做一些,可好?” “不好!”夏芊芊解下围裙, 叮嘱道:“明日还是做三桶木薯粉足矣,一桶也不要多做。” “为何?”李云娘不懂,“还有那么多人喝不上, 眼巴巴候着,来了又走了,多可惜啊!” “就是要他们喝不着,他们才会想着要来喝。这算是一种饥饿营销!” “什么意思?”李云娘觉得女儿的想法越来越奇怪了。 “照我说得做,准没错!” 她整理一番衣角,“娘,今日生意好,大家都辛苦了。您带着桂嬷嬷与花珠儿去逛一会街。” 夏芊芊掏出五两银子,递过去,“拿着,想置办什么便置办吧。” 李云娘受宠若惊,拿着银子开心道:“那你呢?” “我去一趟聚旺楼。”她解释道:“关于与聚旺楼合作事宜,昨日还未与乔掌柜合计好,今日我再去聊一聊,将合约谈一下。” “那娘与你一起去?”李云娘总认为夏芊芊是孩子,害怕她上当受骗。 “不用!”夏芊芊婉拒道:“那乔掌柜昨日能依约给我银子,是个讲信用的人。我一人去即可。” 夏芊芊在学院请了假,出门街道上溜达一圈,来到聚旺楼。 乔掌柜热情接待她,两人就有关奶茶与酒水合作的事宜相谈一番,立好字据,写了合约。 昨日,她的那套塑钢玻璃提纯器皿,并未带走,而是将它放到聚旺楼的大堂显眼处。 凡是大堂中,哪位宾客点了酒水,可以加银子放到里面加工一番。 酒水在容器中,经过沸腾,升华,凝结,提纯,最终再滴答而出的酒与水分离,入口的酒纯度高,口感更加浓烈。 凡是尝试过这种酒水的人,纷纷赞不绝口。 乔掌柜看着这稀罕玩意,试探性询问道:“夏姑娘,你这东西可还有多余,我们聚旺楼可以出高价买?” 出高价买,一旦东西到了聚旺楼手中,岂不是挣脱了她的牵制。 夏芊芊摊一瘫手,“此乃我师父送给我的传世之宝。我根本不知它是何等材质所做,也不会做。仅此一个。” 乔掌柜失落异常,踌躇道:“那这东西……” “我可以租借给聚旺楼!”夏芊芊十分爽快,“我那小铺子开在学院门口,学子们不宜喝酒,更不宜将喝酒的人引来。倒是您聚旺楼可以。” “那这租金?”乔掌柜怎么有一种,他给旁人打工的感觉。 “租金您看着给就行!”夏芊芊强调道:“我们既然合作了,将传世宝放到您这里,也算是我的一份诚意。只要你帮我保管好。” “那是自然。” 与乔掌柜谈好了合约,夏芊芊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 待会,墨鱼要引她去看宅子。 她脑子又开始思考,如何在明早之前,将地图送到他手中? 第344章 该如何原谅 在大道上闲逛了一会,不知不觉间,走到参将府门口,瞥见一个身影。 夏芊芊眉头一蹙,转身便要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夏姑娘?” 夏芊芊脚步一滞,僵硬着后背转过身。 不远处的大门口,曹然站在石狮子旁边,身着甲胄,金色的头盔下,仅露出半张脸来。 依旧是那双深邃宛若鹰隼般的眼,可此时的眸中,万般情绪纠结在一起,神色中多了一丝悲伤与惆怅。 缓了缓,他疾步上前,在离她几步远停下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一身铠甲之下,越发显得他身材魁梧。 可他站在她的面前,却宛若犯错的孩子般,微微低头,无措地搓着手,“来了参将府,进去坐一会。你娘……不,习院长也在里面。” 他的声音怯怯的,与之前那个威风凛凛的参将大人, 一点都不符合。 “我只是随意走走, 马上……” 夏芊芊的话还未说完,他却立马接过话, “昨日,你调配的珍珠奶茶很好喝,酒水我也尝了,很烈。” 说话间, 他摇晃了一下腰间的酒壶, 显摆道:“我昨日灌了一壶。” 一壶普通酒需要半个时辰,出来的酒水不过一小杯。 他这满满一壶酒,昨夜聚旺楼的那套酒水提纯器,难不成一夜也没闲着。 “其实你不必……”夏芊芊微微抬头, 望着他, “曹大人,您若是想喝,我可以亲自为您调配。” 一声曹大人, 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远。 是呀。 这个孩子脾气倔! 现如今,连自己的娘还不愿意认,他……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太麻烦你了!”他的眼盯在在她的脸上。 曾经,他艰难射出去的那一箭,彻底射去了他们之间的血缘亲情,如今,他又假惺惺得来关爱她。 这不是很可耻吗? 曹然羞愧难当,再也寻不出任何辩解的理由。 两人之间的气氛, 十分的尴尬。 恰好, 耿忠驾着青帐马车而来,见到夏芊芊, 扬声道:“夏姑娘, 我们走!” 青帐马车停到两人的身侧,姬子墨撩开车帘。 曹然慌忙收敛起失落情绪, 微微低头。 姬子墨点头, 望着一身素雅裙装的少女, 唤一声, “说好了在聚旺楼等我,怎到处乱跑。” 夏芊芊慌忙回神, “我在聚旺楼等了你好久,不见人, 我便想随便逛一逛。” 姬子墨的眉眼温软下来,叹气道:“上来吧。我都找了你一条街了。” 夏芊芊手脚并用地爬上来。 青帐马车往前而去,她掀开车窗帘的一角,远远的,曹然依旧站在原地,宛若化为一座雕像般,一动不动。 夏芊芊放开手,低下头,神色恍惚着。 “其实, 他一直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耳畔,忽然想起墨鱼温和的声音来, “曹然自幼丧母,是长姐一手将他带大。” “长姐如母,他们姐弟的关系可想而知。可因为十八年前的事情, 那一箭,是一道鸿沟,横在姐弟之间, 再也无法消除。” “最初的几年,他过得恍恍惚惚,之后他清醒后,便一门心思地想要剿灭樊山土匪,替那孩子报仇。” “后悔吗?他定是后悔的。若是旁人杀了那个孩子,他还有可恨可报仇的人。” “可送那个孩子走的人是他,他一直在恨自己。” “但当时他若不听令,她孩子或许会死得更惨……” 今日,墨鱼的话特别的多,他是想要劝解她。 夏芊芊抖落了一下衣袖,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那处宅子在哪里?” 她不是原主夏芊芊, 所以,她不能替她去原谅任何人。 见她不愿提及, 姬子墨也没辙。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并非他所愿。 他颔首,声音朗朗,“转过这条街,便到了。” 车内,两人再也没有搭话。 不一会,青帐马车停在一处宅子前。 姬子墨率先下车,夏芊芊紧随其后。 这处宅子在巷子的一处角落,属于中间户,门前四通八达,没有任何的遮挡物。 宅子的大黑门上,岁月斑驳的痕迹落在其上的每枚铜钉上,显得陈旧又复古。 夏芊芊伸手拉住铜铁环,往内一推。 正对门的是一个镂空砖制大屏风,屏风上,绘制着一些花鸟虫鱼等色彩斑斓的图案。 不过时间一久,经过风吹日晒,那些画上的染料也有了风化晕染的痕迹。 夏芊芊迈步而入。 屏风后是一处小院子,东面是花园,其内有假山荷花池,池边种植着一些花花草草。 后面是三间大房。 中间为会客厅,两侧分为东西厢房。 大厅旁有廊,穿过圆形的拱门,后院与前院一模一样的建筑,再往后,则是一处大院子。 院子很大,挨着墙,搭了很多个窝棚。 如此,放柴火,放毛驴,养兔子小鸡仔的地方都有了。 偏着西墙的一面,还建着一处厨房。 厨房很大,比她家厨房与作坊连起来的面积都要大。 夏芊芊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宅子不但大,布局也好。”夏芊芊转身,望着尾随其后的人,开口道:“不过,我的预算有限。” 她眺望着高高的院墙,院中高耸入天的白桦树,转身,莞尔一笑道:“这处宅子虽年代久远,可家中东西应有尽有,达到了拎包入住的程度,价钱定是不菲的。” “何况……”夏芊芊语气一顿,“闹市中的一静,这静也是用银子买来的。” 她摊一摊手,“如此,这种地方,我恐怕是买不起。” 这丫头真是! 姬子墨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仅我记得,你手中便有三千两银子。买这处宅子,足够了。” 夏芊芊点头,又摇头,“三千两银子,听起来多,用起来,并不算多。” “若是我一下将所有银子都用来买宅子,往后生活该如何?我不会孤注一掷的。” 说着,她迈步便要往外走。 姬子墨听地皱眉,唤住她,“行了,这处宅子一千五百两银子,我已经替你买下了。” 夏芊芊微微勾唇,转过身,眼里泛着亮光,“一千五百两,这也太贵了。我还不知什么时候能还得清。” 第345章 出事不怕事 姬子墨薄唇轻启,“算我送给你的。” “送我?” 夏芊芊歪脑袋一想,小跑到他跟前,调侃道:“为何要送我宅子,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企图?” 他确实对她有企图。 他实在是太贪恋眼前这个人了。 “这宅子,算是你为我们设计出滑翔翼的奖赏。” 什么嘛? 夏芊芊踮脚,瞪着他,“我若助你们破了樊山,这点奖赏也太少了吧?” 这点奖赏确实少了。 他想给她的太多,可时间紧迫,一时间,真不知该给她哪一些。 他忽然伸手,搭在她的腰间,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夏芊芊没防备,脚下踉跄一下,整个人扑倒在他的怀中,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嘴,一下子哑然了。 他将他抱得很紧,这突然的举动让夏芊芊不知所措,一张脸霎时滚烫滚烫,心脏也跟着狂跳不止! 这种感觉很奇怪! 前世里,在各种言情小说与偶像剧中浸泡长大的人,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谁知仅仅是对方的一个拥抱,却能让她的心摇摆不定! 夏芊芊的腰后挺, 身体僵硬, 任由他抱着,求助的眼神投向门口的耿忠与肖勇。 谁知, 他俩见到主子如此,迅速低头弯腰后退而走,顺带还关上了门! 夏芊芊又羞又恼,梗着脖子, 娇嗔道:“墨鱼, 你不要以为送我一套宅子,你便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这宅子,你说了,是给我的奖赏!” 她从他怀中挣脱而出, 后退一步, 双手叉腰,杏眼一竖,“我可是良家闺女, 甭想着将我养在外面,如此这般,便算打发了我!” 姬子墨回过神了,又好气又好笑:“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我们既是男女朋友,我送你礼物,你还给我一个怀抱,不是应当的吗?”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着:“你也曾说过,男女朋友之间, 原本便是朝着成亲的目的去相处!” “我们亲都亲过了, 难道还不能抱一下吗?” 这个人,你跟他讲道理时他胡搅蛮缠! 这回你胡搅蛮缠了, 他却跟你讲道理! 而且他的道理, 还是之前你讲给他的道理! 你说这个气人不气人! 在他一句句的质问下,夏芊芊竟无言以对! 她站在原地, 气的双腮鼓鼓, 一时之间却拿他没办法! 一旁的姬子墨盯着她的模样, 紧张不安的心绪却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闹也闹了, 吵也吵了, 该交代的事情还是得交代给她! “明日便搬来住!”姬子墨叮嘱:“这里的东西都是现成, 回去收拾一下,便来吧。!” “明天搬家, 会不会太仓促?”夏芊芊愣神了。 即便他明日要亲自出发攻打樊山,也不必非要让她搬来江城住。 “出事了?”她历来比较敏感,尤其在这个特殊时期。 “不算大事!”他倒是镇定,“江承运被放出来了。” “啊?”那个坏蛋被放出来,还不算大事啊! 夏芊芊的脑仁开始疼,“人赃并获,曹大人怎能将他轻易放出来?” “王峰交出来的书信,经过比对,并非江承运的笔迹。于祥交代的事情, 他一口咬定,一概不知。” “那秋月画舫中的违禁药呢?”夏芊芊的心一下子揪住了。 “他不承认。倒是那位老鸨, 揽下了所有的罪责。”姬子墨如实告知她。 夏芊芊气得脑仁疼,“咱们真拿他没办法了。王峰的口供也不管用吗?” “只有口供,没有任何的物证, 根本证实不了他在罪责。” “所以……”夏芊芊原地踱步,“你是怕他出狱之后,寻我麻烦?” “你身边, 我派了暗卫保护,本不担心。”姬子墨牵起她的手,“可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我怕照顾不上你。” “你就因为此事,心中纠结?” 夏芊芊想明白一切,忍不住笑了,“那个江承运,铁定与樊山有关,这一局,我站王峰。” “你担忧我!”夏芊芊想明白一切,坦然一笑,“上次, 他敢派人来暗杀我。我看他身陷牢狱, 有官府处置,我没有动手。” “哼!”她冷哼一声,“他若还敢冲我动手, 我定不会手软。即便我弄不过他, 你不是还派暗卫保护了吗?” “你不信我,难不成还信不过暗卫吗?” 一番话,将姬子墨心中的顾虑打消了一半。 他伸手揉搓了一下她头顶的发丝,“江承运是小鱼,我们也想让他翻腾一下,倒腾出背后的大鱼来,所以才会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我明白,即便要弄死他。我也不会悄无声息地弄,必须给他弄出一个罪名来,这个我懂!”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笑了。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 两人又上了青帐马车,往回赶路。 行到福安村附近时,夏芊芊撩起车帘,唤一声,“等等,耿忠,快停车。” 马车稳稳停下。 夏芊芊跳下车,站在大道上,眺望着远处的江面。 姬子墨紧随其后下车,站到她的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你在看什么?” “那江边的水草间,有东西在闪,你们看到没?”她手指着远方,“我在车上时,一直看它在闪烁。” 几人定睛一瞅,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在那边,我去瞅瞅。” 夏芊芊几个跳跃,沿着大坝滑下去,从岸边捡起一个树枝,便去拨弄岸边的水草,将水拨拉地巴拉巴拉响。 姬子墨站在岸边,瞅着她的背景,神色复杂。 “你们快来看!”她闪开身。 经过她一阵捣鼓,江水的草丛间,浮上来一个透明的瓶子,其内隐隐有亮光闪烁。 “我来看看!”姬子墨跳下大道,来到她身边。 夏芊芊故作镇定,将手中的树干递给他。 一旁的耿忠窜过来插手,“公子,让属下来。” 耿忠平日里毛手毛脚惯了,夏芊芊忙将棍子递给墨鱼,“你来,莫要弄碎了。” 姬子墨没说话,耿忠倒先一步接话道:“碎了就碎了,一个瓶子而已。公子的库房中,比这稀罕的东西多了去了。” 你个傻耿忠,你知道个毛线。 再生气,她也不能发怒,反而委屈巴巴,拽着姬子墨的衣裳角,“我先看到的,我喜欢,我就要,你帮我捞上来嘛!” 她冲着姬子墨撒娇卖萌,声音嗲嗲。 第346章 真图 这个真是…… 以往,姿容绝色,气质高贵的贤王殿下,无论是在京师中,还是隐姓埋名在民间行走,总有女子心悦于他,眼巴巴地倒贴而来。 那些女子的的手段,比起夏姑娘拙劣的手段来,不知高上多少倍。 可无论是如何地献媚投怀送抱,眼前这位爷,从未用眼角夹对方一下。 谁若胆敢跑上前,没事拽袖子,恐怕人还未近身,衣袖一甩,早给女人扔到江水里喂鱼去了。 这种案例不是没有过。 谁知夏姑娘不但拽住了殿下的衣袖,好似也揪住了他的心。 小手轻轻摇曳了几下,嗲嗲的声音不过唤了几声,一下便融化了殿下冰封般的心。 “往后站一下,我来取!” 他不但没将她甩江里去,还语气温和地叮嘱她,害怕她失足掉入江里去。 耿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虽然隐隐察觉到主子与夏姑娘之间有什么,可却不明白,那个什么已然重要到如此地步。 他讪讪然地退后了好几步, 眼神投向一旁的肖勇。 肖勇瞪他一眼, 耿忠忙识趣地往后再退了一大步。 姬子墨用树干将瓶子拨拉到岸边,弯腰用手捡起来。 夏芊芊兴奋地跑过去, 激动道:“我看看,这是什么?” 透明的瓶子中,装着一个发光的小球,小球发散着淡紫色的荧光, 瓶子的口中, 塞着一个橡皮塞子。 “快打开,我们看看!” 夏芊芊一脸激动。 姬子墨用手使劲一拔瓶塞,塞子打开,那光亮的珠子从瓶内滚落而出。 “小心!”肖勇不放心, 试图阻止姬子墨用手去接。 谁知一旁的夏芊芊比他的动作更快, 一双小手捂住瓶口,径直将小光球捂在手心中。 “这是什么球,好神奇。” 她把玩着小光球, 一脸的兴奋。 姬子墨打量一番那个小光球,看似很普通,却好似并不普通,根本不知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 青帐马车上,夏芊芊手捧着小光球,宛若得了宝贝般,翻来覆去地看,激动道:“若是我将它送给元宝, 他定会很开心。” 车厢前端, 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小球上的光线投射在车厢壁上, 映出一些模糊的暗影来。 每当夏芊芊将小球的位置挪动一下, 暗影的形状便会发生一丝变化。 这变化…… 姬子墨起先将注意力放在小球上,当目光不经意间地落到那些暗影之上时, 他的心, 猛地一颤。 “你慢点转!”他俯身凑到她跟前, 轻声叮嘱着。 “慢点转, 你也喜欢它?” 她灿然一笑,注意到他关注到影子上, 又呵呵笑道:“我们是要玩投影的游戏吗?” “慢点转!”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嘴唇紧绷, 目光一刻也不离那些暗影。 不一会,青帐马车返回了福安村。 夏芊芊将小球一握,便要塞回袖口内。 “等等!”姬子墨拽住她的手,凝视要求道:“此物是我帮你捞出来的,放我这里先玩几日。” 夏芊芊一挑眉,“耿忠可说过,你府中的宝贝比这个玩意好多了,莫要再贪我的宝贝儿。” “不会贪,我定会还给你!” 夏芊芊面色无奈, 却还是将它递给他,“记得还给我, 过些日子是元宝的生日,届时,我想将它当成礼物送给他。” “行!我一定还!” 他一脸凝重的许诺道。 夏芊芊随即将小球递过去, 拍一拍手,转身小跑进家门,反身迅速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 她长长的舒一口气,随即,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隔壁墨家,书房中,漆黑一片。 耿忠要点灯,却被姬子墨喝止。 他来到一面墙跟前,手掌缓缓松开,露出掌心中的小球。 看似一颗普通的小球,其上发散而出的淡紫色光线投到一面墙体之上,最初时,呈现成一团模糊不清的暗影。 可随着姬子墨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那面墙体上,赫然出现了一幅山体鸟瞰图。 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樊山地形图。 这怎么可能? 可眼前的景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宛若真景一般。 耿忠身为一名金甲护卫, 跟在贤王殿下的身边, 见识过数以万计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望着眼前这个小玩意时,他顿时化为了井底之蛙。 不经意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目瞪口呆道:“这小球为何能映出樊山的地形图来。” 他弯腰凑到姬子墨的手旁边,眼睛看了又看,双目圆瞪,连下巴也惊地快要合不拢了。 “这小球是什么构造,地形图是如何放进去的,为何它投出来的图像如此清晰,宛若……我们站在樊山山顶俯瞰一般,简直是……” “简直是太神奇了!” 耿忠震惊的心情,也代表了在场其余两位的心情。 姬子墨眸色深深望着墙面上的投影。 马车之上,它呈现出一团漆黑的暗影,他便一眼认定它是樊山地形图。 他的眼力如此敏锐,得益于他这几年对樊山地形,坚持不懈地研究。 无数《地志》上的地形图,每日他站在青山之上,用千里眼观望对岸,多少次在心中勾勒樊山的地理地形,才会当它仅是一团模糊暗影时,也能清楚地分辨出它的轮廓,认定是它。 姬子墨眼神复杂地望着这幅图,心中的情绪宛若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定。 肖勇激动之余,却十分的冷静,“殿下,这幅图或许有诈。” 他们计划明日攻打樊山。 众人谋划了那么久,便是想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缕东风便是樊山内部的地势地形图。 这天底下,真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他们缺什么,想要什么,上天便给他们送什么! 肖勇的怀疑不无道理,可姬子墨却一挥手,眼神盯着山顶处的一棵树,自语道:“这是真图。” “为何?”肖勇不解。 “你看那棵树……”他手指那处暗影,语气笃定道:“此处的树冠被削去了一半。” “前几日,我在青山上观察时,那棵树一直挺立,没有变化。可今日晨起去看时,那棵树的树冠一端,被人生生砍掉一半。” “所以,这幅画不是蓄谋已久的绘制,它形成的时间在昨日到今日之间。” 第347章 来得及时 肖勇听明白了殿下的的意思,“所以,那人或许知晓我们的行动,仓促之间,想要给我们传达消息。” 除过曹然,知晓他们要攻打樊山确切消息的人,或许便是隔壁的夏芊芊。 而这个来历不明的小球,也是她最先发现,率先要求去捞起来的。 三人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吭气。 “殿下,她定是那个传闻中的玉面仙君无疑了。” 除过那个神龙见头不见尾的玉面仙君,肖勇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这种本事,可以搞到樊山的内部地形图。 可那个玉面仙君,传闻中他与樊山土匪有勾结。 如此,这张地形图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一旁的耿忠心口一震,沉默一会,郑重道:“殿下,我不相信夏姑娘是玉面仙君。即便她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们与她相处这么长时间,对她的人品也有所了解。她若不是想帮着咱们,根本不用搞出这么一出,将图纸送给咱们,还让咱们怀疑她。” “玉面仙君是何等狡猾的一个人,如此得不偿失的计谋, 他如何会去做?” 耿忠的话刚落地, 肖勇立马出列拱手,“殿下, 您要三思。” 姬子墨将小球小心翼翼放置到一旁的小杌子上,自己则返回桌后,袖口一抖,冷言道:“点灯, 取笔墨。” 耿忠回神, 弯腰点燃一盏灯过来,放到桌子的一旁。 微弱的光线下,姬子墨摊开一张纸,眼望一下墙上的图纸, 执笔在白纸上描画着。 不消一会, 整个墙上的地形图被他完整的拓印在白纸上。 “这是什么?”姬子墨盯着墙面上最下端一团黑影。 最初,他以为那团暗影是一片树叶,但临摹时, 却发现它并非一片树叶,倒像字体。 “耿忠,去,将小球缓缓挪动。” 耿忠弯腰过去,照吩咐行事,随着小球的移动,那树叶状的暗影逐渐清晰,映出两个字了。 在场的三人全部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夏池!” 那团暗影是落款, 写着夏池两字。 如此, 此枚小球是夏池扔到福安江中,被夏芊芊发现, 被他们捡拾过来的。 若此物真是夏池所有, 一些疑惑便减少了许多。 毕竟,夏池乃虚无大师的得意门生, 享誉大乾国的空灵公子, 以他的才学与悟性, 能捣鼓出如此厉害的玩意, 不足为奇。 可这个小球被扔入福安江,从江对岸漂浮而来, 落入江边水草之中,凑巧被夏芊芊发现, 这个过程实在是有些耐人询问。 假若,他们今日没有晚归,不曾路过那边,夏芊芊不曾发现那个球。 那么这个信息传递的过程便会失效。 这个小球根本不会到达他们之手。 夏池那么聪明的人,怎会想不到? 还是说,他如虚无大师一般,能掐会算,逮住机遇,将瓶子扔入江水中, 那是算准了,他们今日能路过此处, 凑巧女儿能发现瓶子,而有人也能一眼看出小球中的秘密? 此事真是令人鄙夷所思,费解万分。 姬子墨沉思一会, 将桌面上临摹好的地形图交给肖勇,命令道:“即刻将其带去参将府,亲手交给曹然。命他在明日出发前, 将此图上的内容传递给每一位去围剿的兵士。” 他手指图纸上的几处地方,吩咐道:“看清楚了,这些我作为标记的地方,全部是他们的暗哨,其余这些标志则是明哨,让所有人一定要小心行事。” “是!”肖勇接过图纸,闪身出了门,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踪迹。 姬子墨转头吩咐耿忠,“明日的行动,你不必参加。” “殿下!”耿忠急了, “这些年,属下一直跟在殿下身边, 从未有过离弃。如今樊山之战, 我们筹划多年, 殿下怎可抛下我。” “你留下,护着夏姑娘, 其余暗卫我要带走了。” 耿忠一听其余人都走,就留下他,急眼了,“殿下,夏姑娘明日便会搬去江城,她身边有侯夫人派去的清风,有花珠儿,她自己身手也不错,她能自保。我一定要与您一起同生共死。” 姬子墨瞪他一眼,“你守住她,便是护着我的后背,免去我的后顾之忧。你的责任很重大。” 耿忠还想说什么,却在姬子墨严厉的眼神下,兀自闭上嘴。 隔壁夏家,夏芊芊正在桌前吃饭,一旁的李云娘手头一边编织着背篓,一边嘟囔着:“芊芊,珍珠奶茶如此好卖,你又不让我们多做。” “若是上午我们卖空了东西,下午又闲着,你看我编织一些小玩意,下午放到摊位上零卖,你说,行吗?” 夏芊芊一边吃着晚膳,一边心不在焉道回答道:“行。” “那你说,我卖什么好,是做一些手工布件,还是这些竹子的东西好卖?” “嗯,加糖可以!”她含糊不清地回答。 一旁的李云娘笑了,“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夏芊芊将筷子往桌面上一放,“娘,我吃好了,我还有事,去密室研究配方。” 她放下碗筷,疾步往密室而去。 身后,李云娘向桂嬷嬷控诉着,“这个孩子今个回来,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 桂嬷嬷一边收拾桌面上的碗筷,一边劝慰道:“小姐事务繁忙,您便体谅一下。” “她一天能有什么事?” 李云娘絮叨地啰嗦着,转念一想,那些做买卖的主意,那些稀罕的酿酒造酒东西,全部出自女儿之手。 要想出它们的造型,再造出它们的模样,那得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女儿自然是繁忙的。 一想到此,李云娘忙又吩咐花珠儿,“珠儿,小灶上的火没熄,你将砂锅放上,熬上一点桂花银耳汤,待会给姑娘送去喝一些。咱们这一大家子,还靠着姑娘的鬼点子,生存活命呢。” 花珠儿浅浅一笑,规规矩矩道:“知道了,夫人。” 小丫头嘴甜,做事认真又负责,还会识字断文,不但深得李云娘喜欢,连元宝也喜欢让她陪着念书。 密室内,夏芊芊从如意镯中掏出手机,打开视频,眼见隔壁厢房门一开,一个黑影从墙头飞跃而出。 她一颗悬挂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第348章 准备搬家 这个消息,传递得实在是太累人。 好在,姬子墨聪慧,立即发现了小球的秘密。 樊山地形图算是完整传递给他了。 关于传递的过程,她想了很多种方式,最终时间紧迫兵行险招。 图纸以夏池的名义传递而出,若是夏池真在樊山,万一做了什么事情,以这个功劳,或许还能免除一死。 而整件事情,她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定会受到他们的怀疑。 怀疑便怀疑吧。 没有真凭实据,他们又能拿她如何? 何况? 一想起,今日宅子中,他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他体内那种压抑难受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她。 攻打樊山,是他的心结。 现在,也变成了她的目标。 夏家,太需要一个男人。 给李云娘一个丈夫,元宝一个爹,也算是她还了原主一些再生的人情。 从密室出来,全家人都在作坊中干活。 乡下的天,很早便黑了。 之前,他们为了省蜡烛,煤油, 很早便睡觉了。 可现在, 一帮女人要帮忙编织竹笼等物,还要为明日铺子的事务做准备, 元宝还要温习第二日的课业,所以大家便会在晚膳,再忙活一会。 夏芊芊寻个地方坐下,神色郑重, “大家停一下, 我有一件事情想说。” “什么事?”李云娘率先放下手中的活计。 “娘,前几日我与您商量过,咱们一大家子住福安村,白日还要去江城做生意上学, 路上实在不方便, 所以便想在江城买一处宅子,去那边住。” “是商量过!” 那事情,三日前商量过。 昨日, 李云娘亲眼见识了女儿如何短短一晚上挣了三百八十两银子。 今夜,她便提买宅子的事情,难不成,有看好的宅子? “宅子我买了,离祝仙学院不过一条街,走路过去半柱香,十分近。” 买了?这就买了。 李云娘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知女儿接下来的话,令她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们明日便搬去那边住。” “怎么这么快?” 李云娘原地打转转, 一时想不通, “为何我们要那么着急去江城住?” “江承运放出来了!” 夏芊芊没有隐瞒,如实道:“之前, 他曾经想要纳我为妾, 被我拒绝。” “墨先生派人推翻了媒婆的马车,又想法将他送入监牢, 可惜他命不该绝, 王峰的口供也治不了他的罪。” “他被放出来, 若是回过神, 想要找我们报仇。” 夏芊芊不想吓唬李云娘,可有些事情必须让她知晓厉害关系, “福安村离江城远,大道上, 又有几个人,若是他想做些什么,届时防不胜防。” “那该怎么办?”不出所料,李云娘慌神了。 “我们搬去新宅子住,那边在闹事区,离参将府与祝仙学院都近,江承运若要报复,也会掂量一二,有所顾忌。” “我们急匆匆地搬去江城, 岂不是将肉往狼口中送?”李云娘瘫坐在椅子上,差点哭出来。 “娘, 放心,参将大人正在收集他的罪责,过不了几日, 定会将他再次抓获归案,所以,这几日, 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女儿的话,总是有某种力量,让李云娘莫名的心安。 一家人决定搬到江城去住,李云娘又开始操心着,这家里的东西该如何搬运去。 两个月时间,他们才辛辛苦苦修葺了房屋。 这新房子还没住几日,又要换地方了。 李云娘也顾不上编织竹篓,窜入厢房中,开始收拾她的东西。 这件看看,需要带走。 那件看看,也需要带走。 不一会, 屋子中的东西,几乎被她整理地干干净净, 一件也舍不得扔掉。 夏芊芊忙制止她, “娘, 那边宅子的家具都有,你只需带一些随身物品。这福安村作为我们的老宅子, 往后还回来住。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便全部留下吧。” 这一夜,折腾得够厉害。 全家人睡得晚,起得早,晨起起身时,连元宝都顶着一双熊猫眼。 一大早,李云娘将后院的毛驴喂饱,将小鸡仔兔子也喂饱放到笼子里。 王大爷一大早来接人,望着门口的一堆东西,傻眼,哈哈笑道:“怎么,铺子的生意特别好,你们是打算住到附近,好照顾摊子吗?” “是啊!王大爷,我们今日便要搬到江城去住了。”李云娘束手站在门口,说话时,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么多日子来,多亏王大爷的照顾与帮扶。 如今,一大家子要离开福安村,倒像是将这位老大爷抛弃一般。 王大爷没料到一句玩笑话,竟然成真了,“那……那你们去江城,住哪里啊?” “芊芊昨日买了一处宅子,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今日便催着我们搬家,当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隔壁,王家母女听到这边谈话的声音,慌忙窜出来。 王李氏拉着李云娘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简直不像以往的她,“夏家媳妇,你还说要教我如何编织竹篓,要带我去集市上卖东西,这……” “这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说话间,王李氏捻起衣袖,蘸着眼角泪,“那……墨先生也跟着搬走了吗?” 李云娘心情也不好受,摇头道:“墨先生不清楚,没听他说起过。” “啊?哦!” 王李氏一听此话,收起期期艾艾的模样儿,眉眼中挤出一抹笑意,反过来又劝慰道:“夏家媳妇,你也莫要难过。你搬去江城住,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意。这福安村的房子新盖的,你啥时候想回来,也可以回来。” 两人正说着话,夏芊芊从地头回来,身边跟着村长徐江。 夏芊芊向徐江福一福,恳切交代道:“青山底下那片地,便拜托您多看着点,那边该付的工钱,墨公子定不会少您的。” 徐江脸上有惋惜,却也有兴奋:“丫头,听说你在江城的奶茶生意红红火火,厉害得不得了。” 夏芊芊谦虚地摆手,随即又叮嘱道:“后日,那边的鸟粪您一定帮我找人给地用上,施肥这一关,一定要把好关。” “你放心!”徐江拍着胸脯打包票,“老村长我干了一辈子地里的活,这点事情,我一定能办成。” 夏芊芊莞尔一笑。 徐江随即又讨好一笑,“丫头,听闻你特酿了一种酒,特别好喝,在聚旺楼里,一般人都买不着。” 徐江上了年纪,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平日里爱喝点小酒。 可惜,他喝得酒,全是是劣质的低浓度酒,提不上台面的。 他一提这件事,夏芊芊憋笑,“下次回来,我给您带一壶,送给您喝。” “好好好!” 徐江一听这话,干劲更足了。 夏芊芊又想起一事,“村长大人,我家后院那一片空地,我想买下来,你觉得如何?” “买地?”徐江不解:“你不是要搬去江城住吗?为何要买地?” 第349章 未雨绸缪 “我想开个厂子,养几头奶牛。” 徐江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不可思议道:“你可知,一头牛的价钱是多少?” 牛在古代算是劳动力,一头牛的价钱在二三十两银子不等,一般的人家连一头牛都养不起,何况还要养几头牛。 “您只需要给我地,银子的事情,我来解决。” “好,行!”徐江满口答应,“你等着,这一两天我便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行,您丈量好地皮,准备好契约,届时直接让那些劳工们帮我将围墙围起来,盖好棚子。” 夏芊芊叮嘱着,“我会给图纸,照着图纸上的盖。地皮银子与工钱,我不会少。” “好!”这丫头做事,干脆利索,徐江答应地也毫不含糊。 不远处,王大爷听到两人的对话,踱步而来,“丫头,为何突然要养牛了?你是对我给你寻找的奶牛有不满之处?” “不是!” 夏芊芊十分感谢王大爷在她创业之初, 一直在她的身边, 支持她,帮助他。 “‘大家发’铺子出的珍珠奶茶, 不但要卖,往后还要给聚旺楼提供配方,必要时,会提供半成品。您寻到的那户人家, 仅此一头奶牛……” 她语气一顿, 反问道:“若是他家的奶牛无法提供牛奶,那我们整个生意便会陷入瘫痪停摆状态,这个风险太大,我不愿承担。” 丫头说的话在理, 王大爷无可反驳。 毕竟, 他们一家子搬到江城去住,往后也无需他接送了,王大爷内心中有一丝失落。 夏芊芊明白他的感受, 提议道:“王大爷,往后您帮我养牛,我付您工钱,可行?” “养牛?”王大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流露出种种不可思议,“让我养?” “自然是让您帮我养啊!” 夏芊芊抿嘴,郑重道:“我们一家子都没养过牛, 对养牛之术, 也不懂。建了牛场,养牛, 是想我们所做的珍珠奶茶有纯正的牛奶, 不必受旁人制约,那么这养牛人, 铁定要交给我最信任的人。” 夏芊芊打包票道:“您放心, 这养牛的活, 也挺繁重, 割草打水,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们再请人,您就帮我照看着, 当一个技术指导。” 一听此话,王大爷犹如被打了鸡血,兴奋不已,“丫头,你给我工钱,我怎能再去请旁人,让你多费银子。我定给你好好干!” “行!”夏芊芊将宽慰的话,全部撂下了,“我们搬去江城住, 是想老人与孩子不必来回奔波,太过辛苦。今后, 我们还会不定期回来,毕竟我们的根还在福安村,地里的庄稼, 屋里的家禽还需要人照顾。” 与王大爷深谈一番,夏芊芊回身,望见家门口的一堆东西时, 傻眼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要赶着去‘大家发’铺子做买卖,这些东西带着全部是累赘。” “可是……”这里的东西,李云娘一件也不舍得丢下。 “我们先走,这些东西,往后我每日带一点也就是了。” 李云娘想抗议,在夏芊芊目光的逼视下,又将东西放回原处了。 一来一回,时间便耽搁了。 李云娘想督促夏芊芊先走,一回头,发现隔壁墨家门口, 不见一个人,连平日里停放在门口的青帐马车,也不见踪迹了。 “这……墨先生昨日送你回来, 今日什么时候走了?” 夏芊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抬眸远眺着远处的山峰, “起风了, 他应该很早便走了。” 几人将大门锁好,上了王大爷的牛车。 老黄牛沿着福安江边的大道上,慢悠悠地往前行。 今日,江边巡逻的兵士比起往日来,明显增多。 江面上,不少官船来来往往,从岸边望去,可以清晰地看清船上的兵士们,手持长毛,身穿铠甲,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元宝一时激动,不时想站起来,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娘,我长大了,也要去当兵,您看,他们多威风啊!” 在孩子的眼中,只知道一身戎装潇洒帅气,并不知道,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是何等的责任与重担,要面临的是何等的风险与牺牲。 李云娘将他死死拽住,不停叮嘱道:“快坐好,莫要从牛车上摔下去。” 回神间,她望向船上的兵士时,眼神中是说不出的惆怅。 这个架势,是又要打仗了吗? 王大爷一边赶牛,一边对身侧的夏芊芊叮嘱道:“搬到江城,便好好在宅子里待着,莫要乱跑了。江城中的世道,也并不太平啊!” 有些事情,老人家看得透彻。 “嗯!” 车厢中,桂嬷嬷与花珠儿忙着绣香囊包。 桂嬷嬷真是行走中的百科全书,这世上仿佛没有她不会的东西。 李云娘要编织背篓,她抄起竹篾子便会干,编织出的竹篓花纹多,更加好看耐用。 花珠儿想要学女红做香囊,她拿起针线一块小碎布,不一会,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便跃然而上。 这一下,连李云娘也被折服,几个女人围在桂嬷嬷的身边,一一向她讨教着。 前世,夏芊芊虽然整天与针线打交道,不过她缝合地都是人们的皮肉,至于缝补衣物,她委实不在行。 现在,她更是懒得去学了。 她坐在车辕处,伸出手,风吹动着她的衣袖,撕扯着她的头发。 今日的天,阴沉沉的,起风了。 岸边的树木摇晃着树梢,树叶发出哗哗哗的声响来。 夏芊芊望着青山的方向,喃喃轻唤,“墨鱼!” 牛车一路颠簸,来到江城。 今日,江城宛若平日一般,热闹与繁华。 可细看之下,街道上巡逻的兵士增加了不少,繁华的气氛之下,是一股压抑中的沉默。 牛车沿着原来的路线而行,堵住了。 王大爷上前打探一番,原来是街口有马受了惊吓,马车侧翻,出了事故,不知什么时候能过。 于是,牛车转了方向,往一旁的小巷而去。 出了小巷,来到正街,凑巧路过雅岚茶馆大门口。 两日前,茶馆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今日,茶馆大门紧闭,不见一个小厮。 李云娘见了,不免唏嘘,“其实,她卖她的东西,我们卖我们的东西,两家犯不着弄得你死我活,这又是何必,这下子,定是亏了不少银子。” 夏芊芊没吭气,却敏锐地察觉出,有一道目光死死盯在她的身上。 她回头望去,眼神快速从临街的各个窗户前扫过去,却没有发现那道阴狠的目光。 第350章 安排人保护她 雅岚茶馆二楼,望着街道上那辆牛车缓缓而去,最终淹没在人群之中,端坐在窗前的罗曼丽,手指紧紧搅动着掌心中的一抹方帕,一双杏眼快要喷出火来。 她阴森森地强调道:“看清楚了吗?” 站在她身后,束手而立的柳嬷嬷低眉顺眼,肯定道:“是她,我的师姐桂嬷嬷。” “堂堂御膳房后厨的领事嬷嬷,怎会跟在一个乡野农女的身边,你确定没有看错?”一旁的李嬷嬷逼问着。 “我与桂嬷嬷一起工事二十年,她化成灰我都认识,定不会看错的。” 柳嬷嬷笃定道:“五年前,我们一同出宫,我来到苗府,而师姐不知所踪,却不曾想她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柳嬷嬷眼神中闪过落寂,“所以,此次比试,我并非输给一个乡野丫头,而是输在师姐的手下,如此,老奴也算输得心服口服!” 柳嬷嬷,” 苗曼丽眸光一闪,命令道:“既然你们的关系很好,你便去寻她,让她来我雅岚茶馆,来本夫人身边,我定不会亏待她。” 柳嬷嬷有些迟疑,“我师姐一生性子寡淡,执拗,我怕她……” “你放心,即便她来了,我也并不会亏待你!” 罗曼丽交代道:“我现在想要的,便是赢了夏芊芊,搞垮‘大家发’小铺子,狠狠出一口气。” “是!”柳嬷嬷低头答应。 罗曼丽冷哼一声,又询问道:“李嬷嬷,两天了,你还没查清楚,‘大家发’铺子所用的牛奶来自哪里吗?” 她恨铁不成钢道:“若是没有牛奶,我看她还怎么卖奶茶?” 李嬷嬷忙低头,“派去的小厮一直跟着她,并未发现牛奶的出处。” “你们一群人,怎么都傻啊!” 罗曼丽将满腔的怒气,发泄而出,“她整日上学,念书,闲逛,哪里会去亲自取牛奶?” “那个赶牛的老头,整日接送他们,去跟着他。” “是!” 今日,“大家发”小铺子的生意依旧很好。 不过,李云娘执意让夏芊芊去上学,不让她帮忙。 夏芊芊也没有推辞,上午是朱先生的课,此次还是丹青课。 没有任何悬念,夏芊芊依旧以第一名的速度率先交稿,出了课堂。 她一路闲逛到祝仙学院大门口,被莫彦一眼瞅见。 他疾步上前,弯腰嬉笑道:“夏学子,那日你说《西游记》会在翌日更新,果不其然,第二日中午时,真就更新了。” 莫彦凑近她,神秘道:“你告诉先生,你是否认识那位书生,能否引荐一二?” “没有没有!”夏芊芊摇手,无奈笑道:“我猜的,只是巧合,巧合而已。” 若是让莫彦知晓她是写书人,那他定会整日追在她的身后,要更新。 她忙得很。 写文完全是她的副业而已。 “巧合啊!” 莫彦有些失落,“我将这两回看了好几遍,研究了三日,这后续内容宛若一根绳子,牵着我的心,让我魂牵梦萦,夜不能寐啊!”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夏芊芊安抚着,“你想看到精品文章,也总得给人家时间去构思不是,若是他一着急,写潦草了,写烂尾了,您不是更加糟心。” 这句话,说到莫彦的心里头。 他手拿《西游记》手抄本,点点头。 “明白明白!”他一边往耳房走,一边碎碎念道:“真想自己操刀写,要不我试一试写后续……” 这个莫先生,因为《西游记》快要走火入魔了。 夏芊芊摇头,出了学院大门。 “大家发”门外,宾客足足排到了二十米开外。 夏芊芊心中欢心,却并未上前帮忙,而是转身,沿着桃花大道,一路往主街而去。 街角拐弯处,一抬头,正遇到一辆青帐马车,车辕上坐着耿忠。 他神色恹恹,见是她,强打起精神,凑上前,“夏姑娘,你要出门?” 夏芊芊也有些纳闷,“你家公子出远门,你怎么没跟着?” 耿忠被质问,心中积聚的怨气更难受,“公子让我保护姑娘。” “我在江城,有何危险?”她对他的擅作主张,也有些不满。 “江承运的手段了得,公子是怕姑娘……” “那是江承运没见过我的手段……” 夏芊芊跳上马车,“我们去聚旺楼!” 樊山那边的事情,她一时半会帮不上忙,唯有将这边的事情办好,那个江承运,碍眼得厉害。 墨鱼顾不上收拾,便让她来收拾。 不一会,青帐马车来到聚旺楼。 门口的小厮,一见她,机灵地将她领到二楼雅间,上热茶。 夏芊芊招呼耿忠坐下,询问道:“你说说看,现在的江承运,最怕的是什么?” 耿忠喝一口热茶,冷言道:“他身上通匪的嫌疑并未清除干净,自然是怕再与土匪有任何联系。” 夏芊芊手指轻敲桌面,“你说,若是樊山土匪冯卫知晓江承运背叛了他,会如何?” “夏姑娘,你想如何?”耿忠的心跳得猛了。 夏芊芊狡黠一笑,“我想栽赃陷害人。” 话音一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 乔掌柜乐呵呵地拱手而入,“夏姑娘,你来了。” 夏芊芊也不见外,询问道:“乔掌柜,昨日的酒水卖得如何?” “简直是太火爆了!” 一说起酒水生意,乔掌柜便有说不完的话,“不过,就是那容器稍显太慢,等得人太多,难免会有摩擦与怨气。” “容器,借此一份!”她赫然断绝了乔掌柜的痴念,“不过,我却有另外一种可以解决此问题的办法?” “如何?”乔掌柜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 夏芊芊沉吟一下,故作神秘道:“不瞒乔掌柜,师父他老人家也酷爱饮酒,曾经传给我一套独特的酿酒术,我可以为你们聚旺楼提供酒水。” “这么好!”乔掌柜自从与这丫头合作经营,生意是越来越红火。 他对她是信任的。 毕竟,殿下看中的人,岂会错。 “那行!”夏芊芊开口道:“此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奶茶我给你们了,不过还有一事需要乔掌柜帮忙?” “何事?” 第351章 打算收拾人 “珍珠奶茶里,最货真价实的三样东西,便是茶叶,牛奶,木薯丸子。” 夏芊芊一一列举道:“江城的茶叶与木薯粉很多,可奶牛却并不多。这个产业若是要做大,必须有属于自己的奶牛场,提供最新鲜的牛奶。” “我打算在福安村买一块地,用最新鲜的草,喂养最好的奶牛,产最好的牛奶,让这件事情,形成一个产业链。” “地的问题,我解决了。江城的奶牛太少,乔掌柜做生意,人脉广,您帮我到附近的城池,收购十头奶牛,可行?” “行,此事不难!” 乔掌柜一口答应,继而又有些担忧,“夏姑娘,十头奶牛的产奶量,若是我们全部做成珍珠奶茶,恐怕一天的销量根本消耗不了。” “这个您不用担心!”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许多食材的制作,都需要牛奶。比如蛋糕,冰淇淋,奶酪棒,酸奶等等,我害怕届时产量不够呢!” 蛋糕,冰淇淋……为何从姑娘口中所说的东西,他都未曾听说过。 乔掌柜心中太多不解,待要询问时,夏芊芊却起身了,“我今日有事,先走一步。酒水的事情,我前期会先少做一些,送来这里,先让宾客们尝试一二,若是他们喜欢,再协商办酒厂的事情。” 出了聚旺楼的大门,夏芊芊来到石狮子旁,趁着没人注意,将一叠纸扔入石狮子口中。 随即,她爬上青帐马车。 车辕处,耿忠询问道:“夏姑娘,我们去哪里?” “去轩雅阁找胡棠。” “夏姑娘,你这是……”耿忠的心一跳。 夏姑娘趁着殿下不在,跑去找胡棠,若是被殿下知晓是他送过去的,还不扒了他的皮。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不会坐以待毙,等着江承运来找茬寻事。你不走,我下车叫马车去。” “别,我去!” 耿忠服软,青帐马车一拐弯,来到轩雅阁的门口。 夏芊芊下车,迈步上前。 门口的小厮见了她,转身撒腿往里跑,不一会,胡棠神情慌乱地跑出来。 在她的印象中,他衣裳华贵,姿容绝色,尤其是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总是泛着令人心动不已的摇曳色泽。 那是一个可以令万千女人一见挂心,再见痴心的男子。 可如今的他,那袭平整顺滑的湛蓝色锦袍,却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上,脖子口的纽扣,或许是走得匆忙,根本没有系上,露出一节麦色的肤色,越发显得他脖子长,下颌角的弧度带着一股无法诉说的迷人。 夏芊芊看着,不由呆住了。 一旁的耿忠一时气恼,不由重重假咳两声。 夏芊芊回神,开口调笑道:“怎么,才平白挣了一千两银子,这会便不思进取,躲到哪个温柔乡里快活去了。” 胡棠一愣,随即脸色难看起来,站直身子,不满道:“难道我像是那种……那种花花公子吗?” “呵呵呵……”这声质问太没有底气,直接将夏芊芊逗乐了。 在这江城之中,谁不知胡家的二公子整日流连在花丛之中,是个浪荡公子。 被调侃,胡棠没笑,反而神色严肃道:“你……你从未主动来寻我,今日,是有何事吗?” “嗯,是有事。我这会方便进去吗?” 她还是不信他。 “进来吧!” 他将她从正门请进去,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处大厅。 两人在桌前坐下,小厮们送上热茶。 胡棠望着站在她身后的耿忠,心底有些不舒服,“这位护卫,请你到偏殿去喝一杯茶,稍等片刻,我与夏姑娘有要事相商。” 他的语气傲慢,耿忠何曾受过如此气。 “你……”他气愤,当场要发飙。 夏芊芊忙拦住他,劝解道:“耿大哥,你先过去,我确实有要事与胡公子谈一谈。” 夏姑娘是个主意正的人,耿忠无法改变她的想法,唯有压下心中的郁结之气,小声提醒,“夏姑娘,你小心点。” “嗯!” 屏退四周围的下人,胡棠这才恢复以往的精气神,“澜玉,你说,这么急来寻我,到底何事?” “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询问你!” 夏芊芊喝下一口热茶,“你既认定我是澜玉,那你如实告知我,澜玉是否与樊山土匪勾结,她是否与江承运有交集?” 一听夏芊芊终于肯正视澜玉的身份,胡棠心中十分的开心。 “真正的澜玉是个劫富济贫的侠士。世人皆传他与土匪勾结,实也不实。” “之前,我只知她对樊山土匪之事感兴趣,可从未听她谈及,他要与土匪共谋,直至三月份。” 胡棠的语速越来越缓慢,神色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他告诉我,那夜,他要去福安江与那边的人接头。” “我不愿他去冒险,曾试图去阻止他。” “可惜那晚,我的马车还没出城门,便一头栽到路旁的暗沟中,我也昏死过去。” “当我再次清醒时,已然是第二日的午后。” “听说那晚,曹然大人接到密电,派人前去江面上围剿。” “自此,我再也没有见到澜玉,不知他生死。” 他眼神深深望着她,语气悲凉道:“直至那日,我见你在小巷中,搁倒了几个地痞,无意间看到你手腕上的印记,才认出了你。” 他说完,大厅中,陷入一阵寂静。 一阵沉默之后,胡棠又开口道:“澜玉,我从未想过,你是那样的身份。” 他轻扯嘴角,挤出一抹苦笑,“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你苦了那么多年,若是成为了侯府小姐,那么你……” “你也……不必过那般的苦日子。” 夏芊芊望着手中的茶杯,神色愣愣,忽然开口道:“你可知,澜玉与山匪接头的信物?” 胡棠眉头一紧,还是如实回答道:“一个木偶吊坠。” 木偶吊坠? 夏芊芊忽然想起元宝脖子上戴着的那个木雕小人儿。 “我明白了!” 她蓦然起身,莞尔一笑道:“胡公子,多谢你了。” 转身,她大跨步往外走。 胡棠回神,追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你疯了,你想作甚?” 第352章 寻信物 夏芊芊望着手腕处的手,淡淡一笑,清澈的眼眸回望着他,“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你不做傻事,打听这些作甚!” 胡棠不放心,深吸一口气,叮嘱道:“以往的你,不过是饱受生活疾苦,才会想要成为一代侠士,劫富济贫。” “那些人对你的误传,你完全可以不予理会。” 胡棠急红了眼,“澜玉,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不必为了那些不重要的人,毁了你现在的生活。” 夏芊芊轻拂他的手,淡淡一笑,“你既是澜玉的挚友,自当清楚她的为人。遇不平事,自会处理。何况,那人可能危及我的家人,触碰我的底线。” 她给他一个安抚的笑,转身大跨步往外而去。 行到长廊,唤一声,耿忠从屋梁上跳跃而下,紧跟上。 出了轩雅阁,青帐马车又返回到祝仙学院。 两人在门口稍等片刻,大门一开,学子们鱼贯而出。 这是放学了。 李云娘等人早早收拾好东西,在‘大家发’门口候着。 在她们的脚边,放置着几个小箱子,还有两三个包袱,全部是待会要搬去新宅子的东西。 一见青帐马车过来,几人拎起地上的东西围拢而来,放入车厢内。 李云娘神色舒缓,感激道:“耿护卫,这么多日子来,多谢你家公子与你们的照拂,如今我们要搬到江城来,往后啊,你们若是想吃我做的饭菜,便常来府中玩玩。” 耿忠杵立在原地,规矩又不失礼貌地笑着。 青帐马车中,元宝激动地询问着:“阿姐,我们的宅子在哪里,大不大?” “我若是将我的小鸡仔与小兔子带来,可以吗?” 这会的他,十分地激动,“那我们的毛驴呢?总不能将它们丢在福安村,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 家里三番两次地遭遇歹人惦记,元宝对偷盗贼深恶痛绝。 “不会。”夏芊芊回答道:“我们不在家,王大爷答应住过去,帮我们守着家。” 夏芊芊回答他的问题时,眼神始终落在他脖子上红色的系带上。 上次,大暴雨之中,元宝不小心遗失了那个小木人的吊坠。 他返回去找,才给歹人可乘之机。 她记得很清楚,元宝说过,那个东西是爹给他的。 她不由伸手,抚上那根线,将小木人从他衣服中掏出来,仔细端详一番。 梨花木所制的小男童模样,宛若年画上的送财童子般,眉眼活灵活现,一脸的喜庆。 “阿姐,你怎么了?”元宝将小人儿往自己手中一拽,戒备道:“这是爹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儿,仿佛是她在觊觎他的东西。 李云娘见此,莞尔道:“芊芊,你的小人娘帮你收起来了,若你想要了,娘再给你。” “我也有?”她眉眼一挑,有些不可思议。 “那是自然!” 李云娘一笑,随即脸色又掩了一层失落,“自小,你虽是女子,身子弱又病着,可你爹却甚是疼爱你。” “他总是竭尽全力给你最好的东西,元宝有的东西,你自然是有的。” “那个小木人,你爹亲手雕刻了两个,一个男童一个女童。” “上次,你不慎坠落福安江,被救回来时,手心中便紧攥着那个木人儿。” 李云娘提及往事,仍然心有余悸,“我吓得不轻,又觉得你能清醒,是你爹在保佑你。” “那东西,我便一直留着。” 说着,她将一旁的小木箱拿过来,打开,一番寻找,从其中的一团碎布中摸出一个小木人,递给她。 “它的细带断了,娘又亲手帮你编了一个。” 夏芊芊望着手心中的小人儿,指腹轻轻摩挲着它背后的纹理,手不知不觉握紧了它。 不一会,青帐马车停到一处宅子前。 几人迅速下了车。 李云娘小跑着上前,望着眼前厚重的木门,有些不可置信,“这确定便是咱们往后的家?”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一时间,被宅子内的景象所震撼。 别看元宝小短腿,跑得比任何人都快,一路而去,留下他一声声的惊叹,“快看,这里有个大池塘,有荷花!” “啊!池塘中还有鱼!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 “哇!这棵树好大,比我们家院子里的柿子树还要粗,不知活多少年了,比我还老吗?” “……” 李云娘跟在他的身后,心中也是感叹万分。 福安村,那个家徒四壁的家,经过改造一番,有门有窗,能够遮风挡雨,在她的心目中,已然是最好的地方了。 她是真没想过,短短三个月后,在江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们还能有这么一处好宅子。 她心思一转,回身将夏芊芊拽到一旁,低声询问道:“芊芊,这宅子值不少银子。我们怎么可能买得起!” 她心中戚戚然,语气却决绝道:“莫不是那墨公子看上你,想要纳你为妾,才会给你买一处宅子?” “孩子啊!” 李云娘眉眼中闪出一抹坚毅,将她的手一拽,“这种事情,娘不愿意干。嫁到富贵人家又如何,夫妻之间,最要紧之事是感情,若是他真心仪你,便不会如此作践你,让你为妾。” “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女儿受那般委屈。” 说着,她便要甩手走人。 夏芊芊无比感慨。 即便原主家穷,可上天却给了她一个好母亲。 这个母亲,还很可能不是原主的亲身母亲,可她却一直一心一意地爱着她,给予一切她所能给予的爱。 夏芊芊拽住李云娘,哑然失笑道:“娘,什么纳妾,您看看你女儿,心性如此之高,会给人做妾吗?” “那这是……”李云娘依旧不愿相信所见,“你怎么会有……” “娘,您忘记了……” 夏芊芊解释:“我要与聚旺楼合作,一起卖奶茶。聚旺楼是什么,那可是全江城最大的酒楼,乔掌柜给我的报酬定不会少。” “幸得乔掌柜信任,我又预先支付了一些报酬,这处宅子的原主凑巧缺银子,出手急,赶巧了,我便捡漏,得了一个大便宜。” 李云娘将信将疑,不过只要女儿不是情愿给人做妾换来的住所,那么她便不怕了。 “房契有吗?”她问。 第353章 被他套路了 “有啊!”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房契递过去。 李云娘接过来一瞅,激动地语无伦次,“确实,这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房契,娘便收着吧!”夏芊芊提议。 “不不!”李云娘将房契递过去,“你收着,放在我这,我怕丢了,费神。” 新到一处住所,每个人都很兴奋, 大家将前后院转一个遍,四处打量一番,均十分满意。 桂嬷嬷将东西一番收拾,站在屋檐下,打量着高高的院墙,“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不知隔壁住着谁,若是遇到一个好邻居,也算咱们的好福气。” 站在大门口的耿忠,脸皮子紧了紧,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 李云娘招呼他,“耿护卫,不是我赶你,可天色已晚,你还要回福安村,天黑路不好走。” 耿忠扯着嘴角,“其实,我家公子,在江城也有住所。” “哦!” 墨公子在江城自然是有住处的。 李云娘并不奇怪,“那你若是不赶时间,不如留下吃饭?” “行!” 一家子女人,一起动手,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膳。 因为家中也没有其他人,也就不讲究什么礼数。 全部人上桌,美美吃了一顿。 饭毕,夏芊芊送耿忠出门。 人刚走到院子,一墙之隔的隔壁,陡然间传来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伴随着语无伦次地喊叫,“呜呜呜,出来!出来,%¥%¥!” 李云娘被吓得不轻,疾步出门,侧耳细听。 其余人也跑出来。 元宝缩在李云娘怀中,小声道:“娘,我怕,那人怎么了,为何喊叫的那么凄惨?” 李云娘心惊胆战,拽住夏芊芊的衣袖,“芊芊,你买这处宅子时,可曾打听过隔壁住着谁?” 她脸色难看,一脸上当的神色,“若是那人整日如此嚎叫,谁能受得了,这……这宅子还能退吗?” 其余几人站在李云娘的身后,也纷纷点头。 可夏芊芊听着那人的声音,尤其是他最后嘶吼的那几个含糊不清的几个字,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玉面仙君!” 这个人的声音。 夏芊芊转身,望着低头的耿忠,沉脸道:“是小公子!” 不是询问,是肯定的语气。 耿忠点头,“是!” “我的宅子,在墨府的隔壁。” 耿忠扯着嘴角,如实回答道:“这处宅子原是墨府的一部分,姑娘想来江城住。肖勇其实已经帮你寻到了住处。” “是公子,他不放心你。所以将原有宅子的偏院,隔出来,卖给了你。”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芊芊,那这……” 李云娘一时之间,既被墨公子的心意所打动,另外又不知这宅子,到底该住不该住。 “既然卖给了我们,便是我们的家产,娘,你们放心住。” “可是……” “莫要害怕!” 夏芊芊宽慰道:“是墨公子的弟弟,他与我原先一般,得了病,神志不清,所以发病时,才会嘶吼。不碍事。你们收拾,我看看。” 她转身,“耿大哥,前面带路吧!” “好!”耿忠率先大跨步地往大门而去。 李云娘追出来,依旧不放心,“我们……”。 “我们住在这里最安全。”夏芊芊接住她的话。 确实,江承运对她有敌意。 她可以不在乎,她身后拖家带口这么多人,却不得不顾忌。 如今,有墨府的护卫护着,她也省心不少。 夏芊芊跳上车辕。 青帐马车前行几步,来到路口时,往里一拐,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宽阔了。 原来,十字的交叉口,内八字分开,面向着两家大门,看着很远,实则两家不过隔着一堵墙而已。 青帐马车停到门口,夏芊芊跟着耿忠快步进院子。 二楼中传来的嘶吼声,依旧响彻夜空。 疾步上了台阶,来到门口时,室内一地狼藉,摔碎的碗,泼洒而出的汤药,凌乱的脚印。 明亮的油灯下,刘老试图按住榻上乱翻折腾的人儿,谁知那人力气很大,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床榻边,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一把将人抱在怀中,一时间老泪纵横,呼喊道:“鸿飞,我的儿,你醒醒,醒醒啊!” “呜呜呜,……出来出来!” 今夜的赫鸿飞,脸色灰败,双眼怒瞪,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处于亢奋状态。 他挥舞着双手,不管不顾地乱翻乱挠,直接将抱着他的人,头发撕扯开来。 如此场面,实在是混乱不堪。 刘老急得双眼赤红,焦头烂额间,猛然一抬头,瞅见门口的夏芊芊,一时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他直接踩着地上的瓷碗碎片而来,湿滑的地面,差点将他摔倒,他也顾不上了。 “丫头,你来了。太好了。小公子发病了。” 一向沉稳的刘老,说话时,声音竟然在发颤,“我们根本控制不住他。你快看看!” 夏芊芊被拽到床榻前,望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 赫北被撕扯的头发披散而下,头皮发疼,可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的儿子在痛,痛在儿身,也痛在他心。 他恨不得自己替他去痛,替他去死。 此时,听到刘老的声音,以为来了一位绝世医者,一回头,不料看到一张稚嫩的脸。 烛光下,那张娃娃脸上,唯有那双黑眸,透出一股与年龄不否的睿智与冷静。 “是你!”他认出了她。 “是我!” 夏芊芊并不理会,右手一出。,指尖银芒立现。 “你想作甚?”赫北大惊失色,出手想要阻止,谁知赫鸿飞死死拽着他的头发,所以他的动作便稍微慢了一步。 夏芊芊手中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赫鸿飞的脖间,顿时,他整个身子宛若破败的布偶般,瘫软下去。 “你对他做了什么?”赫北怒发冲冠,一挥掌,正对着夏芊芊的面门。 “我不过是让他歇息一会。” 这个人,真是不识好人心。 夏芊芊快速一闪,一旁的耿总更是及时出手,挡在了夏芊芊的身前,“赫老爷,这位姑娘是公子的贵客。” 耿忠直接表明了夏芊芊的身份。 毕竟,贤王殿下身边的女贵客,可不是任何人可以当的。 赫北望向夏芊芊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 他看她,夏芊芊也望着眼前的老者。 斗茶会时,两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当时的他,一心想帮罗曼丽,与她处于敌对地位。 但老爷子不愧是老将军,性格刚正不阿。 所以斗茶的最后,夏芊芊才能凭借赫北一声赞,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哼!” 压抑的气氛之下,沉默片刻,赫北的鼻子中挤出一声冷哼,质问道:“你早知犬子的病症,所以那日分茶时,你对我所说的话,全部是妄语。” 第354章 他病得更重 这个老爷子,为何思想如此偏执与固执 夏芊芊躲在耿忠的身后,不满反驳道:“斗茶之时,你我并不相识。我见你眉宇之间有病气,自然,我也会一些占卜看人之术,才会一语中的。” “什么一语中的?” 赫北匆忙探查一番怀中人儿的气息,见他只是沉睡而已,一颗悬高的心,方才落地上。 “刘老,一个小丫头片子,你竟然也让她来给鸿飞瞧病。” 赫北站起身,呵斥道:“耿忠,去,准备车马,老夫即刻要带他离开。” “不行!”刘老慌忙上前阻拦,“公子身子弱,经不起长途跋涉的艰辛。” 耿忠也是一脸为难,拱手行礼道:“赫老爷,此事还是等公子回来,你们再相谈吧。” “老夫等不及!”说话间,赫北弯腰,便要将赫鸿飞抱走。 那架势,仿佛是墨鱼即便在此,也无法阻拦他的决定。 “刘老,您便让这位老爷将儿子带走吧。” 夏芊芊不劝着,反而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这会出门,明日天亮便可准备寿衣,若是来得及,后日便可发丧,你们准备准备,带着纸钱去拜祭一二,也算是尽到了相识一场的缘分。” “你是何意?” 唯一的儿子,是赫北的心头肉。 如今,被眼前这个黄毛丫头咒着去死,他岂能容忍。 当即,他将人往床榻上一放,拎起桌面上的一把宝剑,拔剑出鞘,便要动手。 “啧啧!” 夏芊芊咂咂嘴,语气嘲讽道:“堂堂大乾国的大将军,手持剑刃,对准地并非是敌人,而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赫老将军,外界关于您的盛名传说,看来不过是传说而已。” “你知晓老夫什么?”赫北一大把年纪,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 一般人,听到他的威名,都会对他恭敬几分。 可这丫头,明明知晓自己是谁,竟然无一丝畏惧,甚至…… 甚至对他还有一份挑衅。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夏芊芊转到桌前,拎起茶壶,倒一杯茶,浅喝一口,润润嗓子,“我原来以为,依着老将军的性子,应该是一位睿智的老者,不曾想……呵呵呵!” 她这句意犹未尽的打趣话,任谁听了,都有几分嘲讽在里面。 赫北的眼眸更深,眼神中隐隐有杀气闪现。 毕竟,对于一个征战沙场的人来说,杀人,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情。 何况,是杀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人,谁会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只要有人胆敢顶撞他,杀了便是。 刘老吓得大气不敢出,耿忠则是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之上,时刻警惕着对面的人。 夏芊芊则毫无所惧,低叹一口气,“小公子落难受伤,你以为只有身为父亲的人,才会忧心担忧吗?” 她开口,不紧不慢地质问道:“他可是公子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是刘老废寝忘食地照料,才一直活到现在,您瞅瞅刘老的脸?” 众人顺着她的话,视线落到刘老那张憔悴的脸上,“半月前,刘老炼丹时,曾经遭遇爆鼎,自己在阎王殿门口转一圈,差点让小鬼架走。” “他醒转过来,来不及休息,便来此处照料小公子,短短几日不见,胡子也白了,脸也消瘦了,连握银针的手,也不准了吗?” 说话间,她的目光从刘老脸上一转,与赫北的一双黑眸对上了,“刘老的医术在大乾国是出名的,小公子病发,为何老将军不让刘老尽心救治?” “用银针扎穴,让他昏睡,只会让血脉不通,更加加重他的病情。”赫北声音冰寒,质问道:“我不能让他担此风险。” “愚蠢!” 夏芊芊毫不示弱,冷言道:“银针扎穴,是暂时切断他的血脉,抑制他发病。并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夏芊芊冷言直怼道:“术业有专攻,该谁干的事情,让谁去干,为了你的儿子,老将军还是要学会放手,相信人。” 赫北活了这么大,从未被人呵斥过,何况眼前的人,还是一个黄毛丫头,“你找死?” “我不想死!” 面对对方的激怒,她依旧神色淡然,“不过,你若杀了我,你的儿子便死定了。这天下,能救你儿子之人,除过我,恐怕寻不出第二人。” 她这是撂下大话了。 赫北神色一愣,望向一旁的刘老,喃喃道:“这就是你们口中那位神医?” 刘老默默点头。 “哼!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赫北望着夏芊芊,冷冷道:“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成为你的试验品。” “他那种病情,作为我的试验品,还差一点。” “你……” 夏芊芊才不管赫北怎么想,一甩手,径直往外而去,临到门口时,转头叮嘱道:“刘老,今夜他不会再发病,您去好好睡一觉,我们也能睡个好觉了。” 她这么一说,仿佛是因为赫鸿飞的吼叫,搅合了她的美梦,她才会出手,直接将他扎睡着了。 赫北气得不行,拎起剑便要砍掉这个狂妄丫头的脑袋。 耿忠忙迎上前,拽住赫北的手臂,“将军大人,公子的手刚才好似动了一下,您快去看看。” 这么一分神,赫北陡然丢掉手中的剑,又重新趴到床边,抓住赫鸿飞的手不松开。 耿忠暗地里长舒一口气,悄悄退出门外,疾步而下。 终于,他在大门外,追上了夏芊芊,“夏姑娘,小公子病重,老将军心急,你往后千万不要随意激怒他!” “我若不将他的怒火激一激,发泄而出,怕是小公子没救活,这位老将军率先驾鹤西去了!” “夏姑娘,你这话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老将军他……”耿忠不明所以。 “他病得更重,可能暗地里服用了猛药。之所以称为猛药,是因为可以在短期内提升人的精气神,可却消耗了血脉的根基。” 夏芊芊摇了摇头,惋惜道:“你瞅瞅,堂堂一个老将军,情绪阴晴不定,喜怒,动不动喊打喊杀,这便是那药物的副作用,完全改变了一个人的心性与处世原则。” 第355章 挖墙脚 一听她此话,耿忠惊得合不上嘴。 “赫老将军他足智多谋,英勇无比,为了国家民众,一直镇守在边关,他怎会?” “他怎会乱了方寸,失去理智乱服药?”夏芊芊缓步上前,喃喃低语道:“因为爱!” 一个男人,前半生为国为民抛家舍业,如今人一旦上了年纪,便会思乡情切,更加贪恋家人的亲情。 听闻,赫鸿飞是他唯一的儿子,原本该是赫府的继承人,谁曾想,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位老父亲思儿心切,救人心急,所以,他才会做出如此不合情理的事情来。 耿忠紧追几步,赶到夏芊芊一旁,着急询问道:“那老将军的病……” “时不时气一气他,让他将郁结在心中的情绪发泄出来,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这个处方,着实令人为难。 殿下不在府中,赫老将军无论算年资,还是身份地位,都不是他们几人胆敢触怒的。 “夏姑娘,那这气人的事情……”耿忠可怜巴巴地上前。 夏芊芊摆一摆手,“没看到他拎刀,要杀死我吗?” “他活不活,死不死的,干我何事!” “夏姑娘,您不能这么说?我家公子不在府上,这府中事情,还需您出面打理啊!” “我算什么?” “……”耿忠接不上话。 夏姑娘,您算什么,您心里不清楚啊。 夏芊芊返回家里,众人还聚在大厅中等着她。 “不用担心,人没事。今夜可以睡好觉,不过往后,他会不定期地发病,大家多担待一些吧!” 李云娘长叹一口气,“哎嘘!也算可怜人儿。纵使家财万贯,却无法换的家人的健康平安。” 这句话,是实话。 几人心中感慨,纷纷返回各自屋子歇着。 搬了新家,夏芊芊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单独的一间厢房。 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她轻扯脖间的细线,将那个小童的木雕人儿拿出来,在手中摩挲着。 这个小人儿,仿佛再一次证实,曾经的原主,确实是玉面仙君。 可她拿着这个小人儿,在江面上,会与谁汇合? 夏池。 这个木头人,是夏池所雕刻,所以对他是有意义的。 难不成,夏池已然叛变,成为土匪中的一员? 那么,那日江面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原主会落水,为何原主落水后,与他碰头的夏池不曾前来搭救? 一些疑问闪过夏芊芊的脑海,令她的脑子越发清醒。 闭上眼,她被思绪捆着,反而越睡脑子越清晰了。 清晰的大脑,不禁想到了那个人。 他现在在哪里? 按照今日的风速,此刻滑翔翼已经带着兵士们,从青山一路滑翔,滑过福安江,滑入樊山的内部。 樊山内部的地形图,她清晰地表明了各处明哨暗哨的准确位置。 他们定能一一分辨,解决掉明哨,处理掉暗哨。 夏芊芊很少见到墨鱼出手。 甚至于,曾经的她还将他压制在地面上,用电棍电晕了他。 算起来,她是厉害的角色。 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她胜了他,多少是占了几分运气。 若不是来自现代的武器,她如何能胜他? 若不是她会胡搅蛮缠,让他分心,她又如何能赢他? 那个人,在她的面前,无论何时,从未真正地放手去与她争论高低过。 想着想着,她笑了。 这一仗,墨鱼定是赢定了。 翌日,太阳从东面升起时,院子中的大槐树上,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欢快地唱歌,令人心旷神怡。 江城的早上与福安村的早上,完全是不一样的。 那个偏僻的小山村中,晨起是此起彼伏的鸡鸣声,狗吠声,除此之外,虫叫蛙鸣,好一派田间乡野的浓郁气氛。 江城的早上,起先是寂静的,唯有几声鸟叫声,接着整个大地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街道上,各种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接着原本萧条的街道上,人们仿佛一下子从天地间涌出来一般,大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夏家一帮人,吃过早膳,拎着东西上了青帐马车,不一会到了‘大家发’小铺子门口。 马车刚停稳,几人正在手忙脚乱地将食材往屋内搬,门口,有人轻唤一声,“桂嬷嬷。” 夏芊芊直起腰,望过去,不禁神色惊诧。 是前几日与她斗茶的柳嬷嬷。 她踱步而来,离桂嬷嬷几步远时,停下来。 李云娘戒备地站到桂嬷嬷身旁,“你想作甚?” 她分明认出了柳嬷嬷,生怕她挖墙脚。 柳嬷嬷唇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眼神望向桂嬷嬷时,有一份温和,“故人相见,只是想说几句话而已。” 故人? 这位柳嬷嬷听闻是皇宫中御膳房的厨娘。 桂嬷嬷是女儿在乡下集市买回来的,她们怎会是故人? 李云娘心中担忧,目光探寻般望向夏芊芊。 夏芊芊看一眼桂嬷嬷,再看一眼柳嬷嬷,点头道:“桂嬷嬷,您若愿意,请自便。” 桂嬷嬷向她福一福,“姑娘,我去去就回。” “行!” 桂嬷嬷不吭不卑,上前走到柳嬷嬷身前时,“我们去那边谈。” “好!”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李云娘凑到夏芊芊跟前,担忧道:“芊芊,桂嬷嬷她……” “她会回来的。”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去搬木桶。 侯夫人身边的人,岂会因为罗曼丽给的一点小恩小惠便会轻易变节。 何况,与桂嬷嬷相处的这些日子,她也能感受到,桂嬷嬷人品很好。 她对她,因为习雅兰的缘故,定是百分百的忠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街角的一处,桂嬷嬷神色冷情,“有话便在这里说吧。待会铺子很忙,我还有事要做!” “师姐!”柳嬷嬷终是忍不住,上前牵住桂嬷嬷的手,一脸疼惜道:“我怎么也没想过,您在御膳房时,曾经是何等风光,最后却沦落到如此地步。” “沦落”二字,是对桂嬷嬷极大的嘲讽。 她神色疏离,将握在她手腕的手,轻拂而去,“若你仅是叙旧,你安好我亦安好!” 她语毕,转身便要走。 “师姐,你愿意来罗院士府中做事吗?” 第356章 心思恍惚念着他 “苗院士?” 桂嬷嬷转身,望着束手而立的柳嬷嬷,“我记得,你追随的人是苗曼丽,她嫁入罗府,而罗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护卫长而已。” 桂嬷嬷纠正的话,宛若一个狠狠的巴掌,印在柳嬷嬷的脸上。 柳嬷嬷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依旧嘴硬道:“我当初入的是苗府,现如今苗府小姐下嫁,才会来到罗府。不过……” 柳嬷嬷极力争辩道:“罗大人不会永远是一个小小护卫长,而我们翻过年便会回京师。” “师姐,我们都是繁华地里出来的人,拘在这穷困之地,怎能过余下的生活,你还是随我一起回去吧。” 桂嬷嬷静静看着眼前人,一针见血道:“你自小心性高,永远想要与我争个高低,如今,又怎会愿我与你一同去罗府?” “我自是不愿!” 柳嬷嬷敛眸,丝毫不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不过我家主子想要赢了那丫头,带你走,自然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哼!”一向目光温和的桂嬷嬷,眸光忽然凌厉,“你总是如此,自以为是的聪明!” 说完,她不愿理她,转身大跨步地折返而去。 柳嬷嬷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低叹一口气,“你也总是如此,永远地固执己见,才会将日子过得如此悲催。” 她们两人,无论是当初在宫中,还是如今在宫外,永远无法心平气和地共事。 住得近,就是方便。 同样的时辰出门,从家到‘大家发’铺子时,离上课时间还有足足一个时辰。 趁着这个时辰,大家将铺子里一番收拾,又将各种食材分门别类的准备好。 李云娘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站到门口,探头往外面瞅,嘴里碎碎念道:“桂嬷嬷,怎么还不回来?” “她前脚刚走!”夏芊芊提醒。 李云娘有些不放心啊! 最初,她对家里忽然多两个人,有许多的顾忌。 怕饭不够吃,怕没地方住,怕家里条件差遭人嫌弃……可直至与桂嬷嬷待久了,她才深刻地体会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深刻含义。 桂嬷嬷绝对不是普通的乡野村妇。 她人好,性子好,识文断字,最总要的是,这家中里里外外,无论是各种活计,还是为人处世方面,没有她不懂的地方。 所以,她也从未将桂嬷嬷当成家中的奴仆,而是家中的长者,是一个需要她不断向其学习的睿智老者。 她既然是家人,所以情感上,她很害怕桂嬷嬷会选择离开。 毕竟,罗府与夏家的情况,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两人正说话间,桂嬷嬷从远处而来。 李云娘慌忙迎上前,关切道:“嬷嬷,怎么样?” 桂嬷嬷浅浅一笑,礼貌道:“闲聊了几句。” “啊?哦!” 李云娘没心没肺,见桂嬷嬷神色无异,一颗心瞬间落到实处。 “桂嬷嬷,那这些东西,需要放冷藏吗?这木薯粉中,您看,我放这么多水,合适吗?” “让我来吧!”桂嬷嬷系好围裙,接过李云娘手头的活,开始和面,“你先看着。” 夏芊芊站在一旁,不禁莞尔。 上午的课,讲师是于英华。 课业的名字为论茶。 第一节课,是于英华给大家讲解茶叶的起源,品种等等。 第二节课,每个学子的桌面上都准备了实物,大家需要按照点茶的步骤,来练习一番。 点茶的基本技艺大致分以下几步: 1.把烘干的茶饼碾成粉末,放入茶盏; 2.冲入沸水,把茶粉调成糊状; 3.用特定的茶筛子不停地搅拌,出沫为止。 出沫的过程中,谁若是能将沫点拨成画,这便是斗茶的最高境界了。 大家兴致盎然,干劲十足。 前几日,夏芊芊与柳嬷嬷在大庭广众之下斗茶,还赢了。 更因为,那位柳嬷嬷顶着御膳厨厨娘的门号,所以相应的,夏芊芊斗茶的名声也水涨船高,传扬出去。 贵字班的课堂中,学子们此时关心的并非茶叶的品种与如何泡茶品茶,而是最后一项。 如何通过分茶,占卜品茶者的心境。 按年龄来算,班里的学子们全部是怀春的年纪,自然对占卜,不,说白了是对另外一半,对自己的前途命运有一种莫名亢奋的期待感。 这种期待感不知如何去表达,去发现,惟愿用这种占卜,拜佛等等最淳朴的方式,表现出来。 这种现象,有点像现代社会,有些人痴迷于星座算命,气运推算等等。 人与人,古代与现代,在这一方面,倒是没有多大的区别。 任媛儿率先凑到夏芊芊跟前,小声道:“夏学子,你可以给我分茶一下,算一下我的心境前程吗?” 其余学子听到她的话,全部都围拢过来。 毕竟,任媛儿干了大家都想干的事情。 夏芊芊淡笑,“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任媛儿不可置信。 毕竟,她对夏芊芊说话时的语气态度,比起以往来,温和卑谦了不知多少倍。 “与人占卜算卦,都需讲究机缘巧合。而现在,没有机缘,所以不可以。!” 她的话很玄幻,却让人听得很明白。 那便是分茶占卜之事,她不会轻易给旁人做。 认清这些现实的学子们,一颗颗蠢蠢欲动的心,霎时又退回去了。 任媛儿被当面拒绝,脸面上不好看,口头上丝毫不认输,“不愿意便不愿意,你那点伎俩,还不如街头瞎子算命的先生呢!” 她这句话有些损。 不过,夏芊芊并不在意。 低头,手拿木勺,轻轻搅拌着杯中的茶水,望着起起伏伏的翠绿色茶叶,心中不禁又想到了那个人。 照着昨日的速度,今日,他们应该可以占领樊山谷内。 即便战事再激烈,只要利用滑翔翼滑过去的人,成功打开樊山内的大门,守在出口处的乔展便可带着人冲进去。 届时,里应外合,攻下樊山,不过是时间问题,不是明日,便是后日。 最多不超过五日。 如此推算一番,她端起茶水,浅酌一口。 五日时间,也足够她收拾江承运了。 正想得入神,有人手指轻敲桌面,夏芊芊抬头,正对上于英华那双迷人的魅惑眼,“课后,在后院的桃花树下等我。” 她低语一句,转身又上了讲台。 这堂课,有些难熬。 课后,夏芊芊将东西一收拾,径直往后院儿去。 经过一月的桃花纷飞,枝头上的那抹粉红落得差不多了,但光秃秃枝头上,郁郁葱葱的翠绿却不知不觉间冒出来,给这个明媚的春光增添了几分颜色, 一袭红衣的于英华站在桃花树,艳丽的容颜上,那双勾人心魄的眸色中隐着几分担忧。 “于先生,出何事了?”夏芊芊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第357章 突生异变 “江承运放出来了。”她的语气中,压制着藏不住的怒气。 “我知晓!” “他坏事做绝,为何还能放出来,曹大人他是怎么……”气愤之下,她说话时,有些口无遮拦。 发觉失言,她慌忙又止住话,“芊芊,我们该如何?” 上次,是于英华站出来,指证江承运的罪行。 如今他被放出后,往后定不会放过她。 “证据不足释放了,但我想将他的罪证定死了,再将人送进去。”夏芊芊神色冷淡地说道。 “真的可以吗?”于英华有些不确定。 “自然可以!” “如何做?” “等着瞧!”夏芊芊接话。 第二日,江城的赌场黑市中,传出来一条消息。 有人贩卖舒心凝丹丸。 听闻,此丹比起原先秋月画舫中的货物更加纯正,效果惊人。 凡是药物,必定有成瘾性。 秋月画舫中使用的药物,亦有成瘾性。 所以,曾经在秋月画舫中醉生梦死之人,因秋月画舫被抄家,失去了药物来源,药瘾犯了,没有秋月画舫,这些人无处买药,一个个猴急猴急,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黑市中贩卖的药物便成为了他们的救星。 许多人,愿意出高价购买。 使用后的人,对其赞不绝口,不过两日时间,便将名声扬出去了。 中午,刘老特意跑一趟学院,直接将夏芊芊从班里拎出来,两人躲到一处墙角,窃窃私语道:“丫头,那药供不应求,卖的实在太快了。” 夏芊芊从袖口又掏出两盒来,“这次提高价钱,减少数量,最好造成哄抢的架势。” “行!”刘老将药往怀里一揣,心有感慨道:“这些人或许永远都不知晓,是你的药,救了他们的命。” “只要服下此药,他们今后便不会被秋月画舫的药物所控制,那么你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们,这是解药,而非那种药的替代品。” “对付赌徒一般的人,他们关心的不是如何戒毒,而是如何去赌更大的一局。” 这丫头,说话为何越来越深奥了。 刘老摇头,“我帮你办此事,那小公子那边?” “我现在住在你们隔壁,有事你唤我一声即可。” 夏芊芊爽快答应,同时不忘提醒道:“不过您关心小公子的同时,不要忘记那个固执老头,不要让他死在前面了。” 刘老:“……” 这丫头说话口无遮拦,贼大胆,问题的关键,她所说皆是事实,他竟无法反驳。 午膳是在‘大家发’的后窗前,与大家一起吃的。 花珠儿将饭菜盘子摆放好,李云娘便来盛饭。 每次吃饭时,第一碗饭,定是先盛给桂嬷嬷。 桂嬷嬷是个懂规矩,识趣的人,每次都惶恐地起身阻拦,可每次都抗议无效。 一圈轮过来,最后才轮到元宝。 而他人小,性子也温和,从不吵闹,规规矩矩先将好吃的放桂嬷嬷跟前,让她先动筷子。 在座的人,到了饭桌上,都遵循着尊老爱幼的原则。 桂嬷嬷望着眼前的人儿,心头不由一热。 她一生未嫁,不曾生育儿女,可眼前的人儿,宛若她的儿女,孙子,让她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天伦之乐。 这样的家,她如何肯离开,如何能离开呢! 午膳后,大家将东西收拾了一番。 夏芊芊站在小铺子门口,眺望着远处的青黛山脉,神色愣愣。 李云娘做了一段时间生意,人也活络了几分,激动道:“芊芊,最近生意特别好,你瞅瞅,有一户人家,每次来,都是让下人预定十几杯奶茶,说是府中的夫人小姐,都特别爱喝!还说他们往后还要定,说不定预定的数量会很多。” “嗯!” 娘在桂嬷嬷与花珠儿的帮助下,完全可以打理铺子,她的心思便不在生意上。 她唯一担心,墨鱼在樊山,到底状况如何了。 四天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幽幽的目光落在山脉之间,恨不能将里面的情景尽收眼底。 “轰!” “轰!” “轰!” 忽然,几声惊天动地的声响划破天空,远处的山脉,在震天的巨响之下,一朵黑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绽放在湛蓝色的天空下,巨大而诡异。 喧闹的街道上,人们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发出惊恐的喊叫声,开始四处逃窜。 夏芊芊的目光却直勾勾望着远处的天空。 那个黑色蘑菇云? 是炸药。 墨鱼。 她一颗心,当下全慌乱了。 “耿忠,耿忠,快备马!” 她从屋檐下,疾步奔跑,一边跑一边喊。 身后马蹄声阵阵,耿忠赶着马车而来,呼喊道:“上!” 夏芊芊一跃而上,跳上了车辕处。 身后,李云娘奔跑追上来,“芊芊,你去哪里。” “娘,你与大家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去去便回。” 风将她的话传过去,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颤音。 樊山中,炸药爆炸,如此强烈的震感,声响,巨大的蘑菇云,那需要多少炸药啊。 墨鱼他…… 一想到他的安危,夏芊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中。 人,是她用滑翔翼送进去。 她以为等来的,会是他们的捷报,不曾想,却横生变故。 “耿忠,快一些!” 青帐马车从大街上飞速疾驰,沿着大道,一直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耿忠急得目呲欲裂,“我们该去哪里?去练兵营,那里有船,可以搭乘我们去樊山。” “不行!去青山。” 夏芊芊纠正道:“船只到了樊山入口,却不得而进。我们必须从空中进入。” “可我们没有……”耿忠的话尚未说话, 夏芊芊钻入车厢中,拉出来一个包袱,“我们什么都有,快,去青山。” 青帐马车疾驰而过。 半路上,巨大的声响之下,到处是惊慌四窜的人群,临到西城门口时,前面一辆马车在惊慌中,挡住了青帐马车的去路。 耿忠试图控制马车转弯拐过去,对面车辕处的车夫却一甩鞭子,径直冲着青帐马车前的马头抽打而来。 夏芊芊吓得惊呼一声。 身侧的耿忠眼疾手快,一甩鞭子,手中的鞭子与那人甩过来的鞭子缠绕在一起。 他猛地一拽,竟是将那车夫直接从车辕处拽下来了。 第358章 入樊山 耿忠手中的马鞭再次一甩,径直打在对方的马头上。 马儿受到惊吓,前蹄腾空,身子直立而起,慌乱地闪到一旁。 谁知一个力度没掌控好,整个车厢连带着马匹直挺挺地侧翻了。 马嘶声夹杂着人的惊呼,在尘土飞扬而起时,有人从车厢上面的窗户中钻出来,一身狼狈,叫嚣道:“废物,作甚?” 这个声音好熟悉。 夏芊芊侧头一望,心中一凛。 是江承运。 她看向他时,正巧他也看见了她,“夏芊芊!” 他咬牙切齿地唤她一声。 “你流鼻血了!”危急时刻,她不忘提醒,“让你家车夫,走路看着点。” 青帐马车绕过江承运,一路疾驰而去。 “夏芊芊,啊呸呸!” 马车扬起漫天的尘土,江承运一开口,便灌了一嘴,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端流淌而下。 江承运一惊,伸手一摸,指尖上一抹鲜红。 他真流血了。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江承运慌神了。 他对所有的香气有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痴迷,所以秋月画舫中,旁人是喝酒引香,而他则是通过嗅觉,得到身体上的满足。 对于嗅觉的追求,让他最是珍爱他的鼻子。 江承运一手捂住鼻子,急躁道:“快,备马,回府请医者。” 那车夫兼护卫的人,提醒道:“大公子,我们今日若是不去黑市,那舒心凝丹丸便卖完了。” 江承运听闻,猛地踹过去一脚,“去黑市,快发信号,让医者在黑市门口等我。” “是,公子!” 福安村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疾驰而过,路上偶有行人,纷纷避让。 不过半个时辰,青帐马车停在青山脚下。 夏芊芊从车厢中拖拽下一个手提箱。 耿忠心中存疑。 这青帐马车是他赶过来的,来时并没有东西,那车上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疑问放到平日里,那是顶天的大事。 可此时,面对人的生死问题,根本不足为道。 “我们先将衣物换了。” 夏芊芊抱住一团衣服,转身进入车厢中,不一会,车帘一掀开,跳出一个黄脸的小子。 这个化妆术,堪称一绝。 耿忠乔装一番,出来看见她时,眼前一亮。 “我们爬上青山,想办法去樊山看看。” 两人拖拽着行礼,一路爬到山顶处。 今日,天晴,是个有风的日子。 呼呼的大风之中,远处樊山之中,滚滚浓烟升腾而起,浓烟在山体四周环绕,让视线不清楚起来。 耿忠望着对岸,虽心急如焚,却也保持了一分冷静,“我们白日飞过去,若是被对岸的弓箭手发现,必死无疑。” “那便天黑了去。” 两人沉默,分别坐在山顶的一处石头后,静静观望着对岸的情景。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的煎熬。 耿忠微微侧头,望着身侧的人儿,忽然突兀地询问道:“夏姑娘,你对公子是真心的吗?” 她的真心,需要如此被人质疑吗? 夏芊芊不明所以,“若我不真心,何必冒着生命危险想要去樊山?” “公子是真心的!” 耿忠眼望对面的樊山,一向有些油嘴滑舌的他,此次神情严肃,“我从未见过,他会为一个姑娘家,费心费力如此!” 话说完,他转头,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他不会认错人。”狂风之中,传来少女幽幽且认真的话语声。 今日的太阳,特别得慵懒。 它从头顶,一点点往西面而去,一寸寸地落下山头,让人等得不耐烦。 直至,樊山遮挡了最后一缕夕阳,夏芊芊才从原地站起身,俯身弯腰,打开地上黑色的手提箱。 手伸入箱子,拉出来两个瞬间膨大的滑翔翼。 “这是……” “快点穿上,待会起风时,我们一起走!” “你会控制滑翔翼?”耿忠惊诧。 “东西是我设计的,我自然知晓如何做。” 她快速地穿上滑翔翼,站在离山崖边不远的地方,一阵清风吹来,她疾奔而前,临到崖边时,骤身一跃。 一旁的耿忠心中惊诧,盘旋着太多的疑问,可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紧随她而去。 两个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飞上天空,向着对面的樊山滑翔而去。 忽然,一道身影疾驰而来,落到空无一人的山崖上,望着远处的两个黑点。 一向沉稳的人儿,忽然一脸急躁。 生平中,第一次追踪人,跟丢了。 衣袖下,清风的手紧握成拳,一个转身,他快速向江城而去。 他要赶紧将这个消息,告知给夫人。 …… 风,从耳旁刮过,带着浓重的火药气息,伴随着烧灼的气息,一直往人鼻腔中乱窜。 一入鼻,涌入肺中,让人咳嗽连连。 不行! 他们必须寻一个安全的角落着落。 夏芊芊暗地里开启手中的如意镯,打开导航系统,定位一个无人之处。 她冲耿忠打手势,示意他紧着他。 两人的身影宛若燕子版,悄无声息地飘过福安江,越过山体前方,降落到一处山体偏僻处。 将身上的滑翔翼胡乱的折叠一番,塞入一处地方,用乱草遮挡一下,做好标记。 耿忠站在山头一番观察,冷声道:“姑娘,你随我来。” “嗯!” 两人顺着山体,拽着崖边的藤蔓,往山下移动。 不远处的山中,远远望去,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月色皎洁,大洞中,残存的浓烟依旧滚滚而来,遮挡着一片月色。 “小心点!”耿忠叮嘱。 夏芊芊手拽着藤蔓,往下爬,在一阵焦灼的气息中,她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 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她凝神再嗅一遍。 猛然间,睁大了眼。 是引魂花,它便是秋月画舫中,那些迷幻散的原材料。 它的作用类似于曼陀罗,不过它作用更甚,仅凭香气即可令人中毒。 她的手扒住一处岩石,沿着岩缝,寻着花香的气息往外挪了挪身子。 视野一转,明亮的月色下,满山的岩石缝隙中,半山各色的花朵在月色下,摇曳盛开。 一阵风而过,浓郁的香气再次卷席而来,令人阵阵沉醉。 夏芊芊手掌一番,递过去一枚丹药丸,“耿大哥,花香惑人心,快服解药。” 那边,耿忠没有动静。 夏芊芊扭头一看,耿忠的脸上,已然出现了痴迷呆滞的神色。 第359章 好大一阴谋 “啪!”随手一个响亮的巴掌,瞬间打在耿忠的脸上。 耿忠呆滞的目光一回神,待要出手时,忽然发现眼前的人儿,无措道:“我怎么了?” “快吃药!” “哦!” 他接过药,慌忙吞服而下。 直至温热的药丸入腹,耿忠方才觉得刚才混沌的脑子,得到了一丝清明。 “那是什么?” “花阵! 将花草按照五行八卦的方式,种植而下,此阵法先困住人,那些看着赏心悦目的花草,自会散发出独特的气息,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念仙院门口的迷幻阵法,又可称之为桃花阵。 便是利用种植的桃树为阵,令走入其中的人迷路,在花香中失去自我,从而激发出心底最担忧最恐惧,甚至是最绝望的情绪反应。 这樊山之中,也有懂此阵法之人。 好在墨鱼一直使用她调制的凝神香,如此,这些引魂花的香气,对他是无用的。 “耿忠,你懂阵法吗?” “跟我来!”耿忠信心十足地说道。 能追随在贤王殿下身边的人,即便再普通,也不会普通到哪来去。 夏芊芊跟在耿忠身后,两人在花海中谨慎前行,绕来绕去,终于寻到一处下山的去路。 一番警惕查看,路上并无人看守。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而行。 走了几里路,渐渐有人手持长毛,在路上设卡检查路过之人。 每个人通过时,不但被搜身,似乎还有什么暗号。 夏芊芊神色紧张,“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分明离得很远,可那些人却好似听到了她的声音,一声怒吼道:“谁?” 夏芊芊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过去看看!” 一群人手持长毛,刀剑,往这边而来。 耿忠将她护在身后,手搭在剑鞘之上,叮嘱道:“待会一旦打起来,你先跑。” “耿忠!”夏芊芊担忧出声。 “出来!” 那守卫又唤一声,脚步越来越近,手中的刀剑更是毫不犹豫地地砍着四周围的草木。 宝剑锋利,一挥而下,不少草木被拦腰砍断,一团团阴影裹挟着杀气卷席而来。 黑暗,压抑,带刀的土匪,鼻端隐隐的火药味,夹杂着阴森森的风,这所有的一切,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夏芊芊将身子缩在山体中的一处凹陷中,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嗖嗖嗖!” 不远处的山窝中,忽然传来异动,引起了那些山匪的注意。 “谁!” 没有人吱声,却有逃窜的声响。 那些兵士们瞬间被吸引住,“追!” 一群人冲着另外一个方向追打而去。 夏芊芊暗地里舒一口气,斜刺里一道亮光一闪,吓得她差点惊呼出声。 耿忠眼疾手快,拎起宝剑一挡,两人不约而同惊呼。 “耿忠!” “公子!” 月夜下,他一袭夜行衣,整个人的五官隐在斗笠中,唯有那双眼,犹如天际边最亮的星辰,一下子照亮了她的心。 “墨鱼,是你,太好了!”她激动地跳出来,风中,她的声音被撕扯着,发着颤。 “你怎会在这里!”姬子墨待看清人时,压抑的声音比她的声音更加得颤。 此时的夏芊芊,乔装成墨谦的模样儿。 “午时,这里发生了大爆炸,我担忧你的危机,所以才过来看看。”夏芊芊忙解释。 “胡闹!”他分明在斥责她,一双眼却狠狠地瞪向耿忠。 “哪里胡闹!”她眼尖,发现了她衣袖上的破损,“你受伤了。” “死不了!”他的语气不善。 夏芊芊心中翻白眼,径直将他的手臂拽过来,将撕扯的布条缠绕住伤口,“抓住冯卫了吗?”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稍后再谈!” 夜风中,他抓住她的手,脚踩岩石缝,攀着山体,往另外一边移动。 五月的天,白日里分明很热,可夜风却很冷,吹在人的身上,不一会,衣物被吹透,夏芊芊冷得上下牙直打颤。 而他的手,却很暖, 甚至于,他的掌心很烫,滚烫的触感紧贴着她的手心,让她在周身冰寒的状况下,寻找出一丝热源,不禁紧握住他的手。 不一会,三人攀岩到山体的一处洞穴处,阴森森的风,从洞内刮出来,带着哨音,更是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姬子墨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率先沿着岩壁往里而去。 夏芊芊抓着他的手,紧随而去。 山洞内潮湿阴寒,阴冷的风迎面吹来,风力之大,呛得人快要呼吸不上来。 越往洞内走,岩壁上越是潮湿,有些地方甚至渗出水来,沾染上衣物,更深的寒意越发令人受不了。 她将他的手,攥地越发紧了。 而他似乎察觉出她的不适,堪堪站直,用身子替她遮挡了一些风,让她才得以喘息一二。 那条黑黝黝的山洞,他们沿着人声,一直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亮光一闪,视野终于开拓了。 这是山体下的一处大溶洞。 洞内面积很大,而他们处于洞顶上侧的一个往外蔓延的小洞之内。 俯瞰而下,洞内四周,点燃着火把,将其内的景色照得一清二楚。 很多人拥挤地蹲在洞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少说也有上千人。 那些人的外围,则是一群手拿大刀,身材魁梧,露着大膀子的粗衣汉子。 他们各个手持大刀,怒目而视,正对着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这是…… 眼前的情景一目了然。 官兵闯入樊山,这些土匪们狗急跳墙,便将平日里抓来当做奴仆的民众,全部劫持而来,当成了人质。 那外面…… 为何土匪的人还在设卡查人?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处山脉地段,墨鱼根本无法带兵杀过来,才会暗夜里,独自前往查探情况。 夏芊芊心中将此事想了一个大概。 洞内,突然传来一名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夏池,外面如何?姬子墨被炸死了吗?” 夏芊芊心中一颤,但见洞中一角,有人影闪烁,一袭粗布黄袍的人儿上前一步,冷冷道:“那么大的威力下,只要他在,根本没有生还的几率。” “那我们现在就冲出去,杀他一个片甲不留。”坐在大洞前方首位的人,犹然起身,一把拍在身旁的大石头上,“像老鼠般躲在底下,我是受够了。” “冯公子莫急!” 因为是背对,所以看不清他的容颜,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夏芊芊的耳畔,“今夜引魂花盛开,明日的樊山谷中,凡是有幸活着的兵士,都将成为公子的傀儡,包括姬子墨!” 第360章 信任危机 他说这句话时,身子微微一侧,让人看清了他整个面容。 夏芊芊的脑海中,偶尔会蹦跶出原主一些记忆的碎片来,可关于夏池这位父亲。 她是没有印象的。 可此时,看清他的脸,她不得不感慨基因的伟大与神奇。 无论是眉眼间的神韵,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角。 元宝与他实在是太相像了,仿佛是一个模子,雕刻出一个人的不同年龄阶段。 是夏池! 可他在做什么? 夏芊芊的一颗心宛若掉入寒潭一般,拔凉拔凉。 依照他们对话的语气,外面的引魂花是他授意种植,他为冯卫出谋划策,他完全成为了土匪中的一员。 夏芊芊心乱如麻,慌忙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瓶子,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两个字“解药。” 这些全部是凝神香片,可以解引魂花的气息。 山洞空旷,他们所在的位置处于山洞上方的出气孔,稍微出一丁点声音,都会被放得很大。 所以,她唯有写下来。 跟在两人身后的耿忠,接过瓶子,用手比划着,示意他去交给外面的人。 不过…… 他将手中的瓶子颠了颠,摇了摇头,意思解药太少,怕不够。 夏芊芊摊一摊手。 这些解药是她全部的存货了。 若不是墨鱼偶尔也需要用一些,她根本不会一下子炼制出一大瓶来。 姬子墨沉吟一会,用手指在地上的沙土上,写下两个字,“焚烧,可否?” 凝神香片,本就靠在室内点燃,熏香而起作用。 外面地方大,香片的浓度便无法保证。 可正因为地方大,若是一下子点燃,众人在下风口吸入,却可一下子让很多人受益。 夏芊芊点头,赞许了。 耿忠眼眸一亮,将药瓶踹入怀中,弯腰躬身,往外而去。 小洞中,仅剩下两人,静静地守着,警惕着下方的情景。 今夜,仿佛特别得漫长,山洞前方的冯卫靠坐在一块石头前,幽幽开口道:“夏池,你说她这次会来吗?” 冯卫口中的她,不知是指谁。 夏池却语气笃定,“她将滑翔翼的图纸给了姬子墨,姬子墨又带着打造好的滑翔翼与兵士飞入了樊山。” “他们入了樊山地界,我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一切都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那便说明了,她定然是取得了姬子墨的信任。” 此时的夏池,神色中露出极度的骄傲与自豪,微微扬起的下巴,让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耀眼的光晕之中。 而夏芊芊的心,在坠入寒潭之后,又被无数的冰锥击中,心碎了,连带着整个人都仿佛死了一般。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曾经,他也无数次以别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警惕,审视,试探,之后,他的眼神中逐渐有了柔情,宠溺。 而刚才,他发现她来到樊山时,眼神中是恼怒与疼惜。 恼怒,是因为他不愿她涉险。 疼惜,则是因为她因他涉险,吃苦,而心底自责不已。 可此时呢? 那双疼惜的眼眸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呆愣。 对,是呆愣。 他是一个及其沉稳镇定之人。 无论遇到何事时,他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临危不惧,无论遇到何等的困境,他也能游刃有余地去解决问题。 可此时,听到夏池的话,他的神色呆愣住了。 四眸相对,两人均没有说话,可他们都明白,夏池口中的他,便是夏芊芊。 无助地摇了摇头,夏芊芊的眼神中全部是委屈。 她从现代穿越而来,原主之前所做之事,她一无所知。 她却不得不替她背负下所有的罪名。 这件事,她很冤枉。 而更加令她感觉到冤枉的事情,便是,她精心为他谋划,为他设计滑翔翼的图纸,为他炼制三角骨架。 这一切的一切,全部是她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他。 帮他攻克樊山,帮他剿匪,顺便帮原主找回爹,帮李云娘找回男人。 她的一颗心,天地为证,日月可鉴,绝对没有一丝一毫是想欺瞒他,想要害他啊! 紧握住她手的那只手,忽然一松。 冰冷的身体上,唯一的一处热源被突然撤离,夏芊芊只觉得,洞内湿冷的风,一下子穿透她的衣物。 不! 是穿透了她的灵魂。 她整个人的灵魂冻得颤抖。 “你不信我?”她幽幽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言表的伤痛。 “你……”姬子墨尚未开口,大洞内,忽然传来一声怒吼,“谁在上面?” 他们被发现了。 一枚火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堪堪滑过夏芊芊肩膀的衣物,击打在对面的墙壁上。 短暂的光亮之下,底下的人更是将两人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抓住他们!” 冯卫一声令下,几名山匪手持火把,几个跳跃,沿着山洞壁攀爬而来。 危机时刻,姬子墨忽然出手,再次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疯狂往外而行。 山路本就湿滑,后面追兵急速而至,夏芊芊感受着那只手强劲有力的力度,一颗心宛若泡在苦水中,再也愉悦不起来。 来时,三人小心翼翼。 回去时,两人疯跑而去,中途中,夏芊芊几次脚下打滑,摔到在地,可却被他一把拽起来,再次一起逃跑。 不一会,两人从山洞中逃出来。 五月的夜空,皎月高挂,繁星似锦,隐藏在暗夜中的树木,树枝随风摇摆,耳畔蛙鸣虫叫,好一派宁静祥和的夜晚。 而若一转头,便会看到山窝里的大坑,坑中袅袅升腾起的烟雾,还有半片山的引魂花。 一切宁静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暗潮与危机。 好比如今,在敌人追逐而来时,他依旧拽着她的手,依旧不愿丢弃她。 可他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 她不懂了。 “墨鱼,他的话,你信吗?” 犹豫一番,她终是开口,艰难询问。 “那个人是夏池,是你爹!”他回神凝视着她。 他比她高一头,站在她的面前,背对着月光,整个人的脸掩在阴影中。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只问你,你信我吗?” 第361章 她弃了他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霸道与无礼。 毕竟,现实摆在面前。 夏池亲口所说的一切,也都是夏芊芊一直在做的事情。 唯一不同的,她做这些事情的目的不同。 并非为了欺骗他,而是为了帮他。 气氛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周围的蛙鸣虫叫,好似也消失不见了。 整个天地间,好似就只剩下两个人,在月色下,互相对视着。 这诡异的气氛,令人一下子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时间,只感觉到一颗心疯狂地跳跃着。 “我信你!”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远,他终于开口,幽幽说道:“只要你说,我都信。” 不过是几个字,一下子击垮了夏芊芊心中所受的寒气攻击。 一颗死寂般的心,霎时又缓缓的热起来。 山洞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姬子墨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拽住一条藤蔓,冷言叮嘱道:“抓紧了。” 她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部。 姬子墨足下一蹬,两人的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往山下飞速而去。 夏芊芊微微抬头,凑巧看到他的侧颜。 他的容貌绝对称得上绝顶的帅气,放到古偶剧中,妥妥的男一号。 或许是她古偶剧看多了,所以特别磕他的颜。 也或许是磕他的颜,才会一步步地靠近他。 知晓他的抱负,她也想帮他去实现。 即便,让自己深陷危机,也在所不惜。 或许…… 她对他,是有那么一丝丝的…… 来不及多想了。 眼看两人的身子离地三尺,飞速向下滑动,夏芊芊忽然一松手,手指更是毫不犹豫地点在他手臂上的麻穴上。 随之,她的身体以自由滑落的方式,掉落而下。 她在山坡上滚了几滚,抓住一棵树干,终是站起身来。 “芊芊!” 姬子墨试图跳下去,她却冲着他诡异一笑。 随之土匪紧追而至,夜空中,他听到她冷冷的声音,“去,告诉冯卫,玉面仙君来了。” 玉面仙君。 她终于是承认了。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身形一路滑到地面,他转身回望而去。 山顶上,她站在大石头上,俯视他一眼。 四目相对,她眸中的神色,他再也看不懂了。 “我们走!”面对土匪,她毫无所惧,竟然还命令那些人。 暗夜中,姬子墨站在原地,久久望着山头,直至火把的光亮再次消失不见。 身后暗影一闪,肖勇抱拳行礼,“殿下,夏姑娘所给的凝神香果然有用,一干人等全部恢复体力。” “殿下,午后的炸药威力十足,樊山入口的阵法也被波及,乔展已经趁机攻打进来,与我们汇合了。” 此时此刻,只要他们一拥而上,攻上山顶的洞穴,活擒冯卫,便会大获全胜。 “殿下,请您下令!” 姬子墨宛若石雕一般,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个山头。 攻打樊山,活剿冯卫,是他多年来的宿怨。 为此,他筹谋多年,付出无数的心血与劳力,可如今,他的她在里面啊。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手段与狠辣,在面对那个她时,却无法尖锐起来。 “冯卫劫持民众为质,我们需想办法救出人质。”他冷脸,一甩衣袖,“先回去商议。” 两人一路疾奔,来到山底下的一片空地上。 樊山内部的空地上,依次建造着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屋舍,与外面的村庄没有多大的区别。 而在这些屋子的最东面,则有一座宏伟而古朴的宫殿。 石墙,青石板的地面,雕刻精美的窗棂,门窗,与一旁低矮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姬子墨刚到门口,一身铠甲的曹然迎上前,笑呵呵道:“殿下,山脚下的余孽全部束手就擒,那边的陷阱阵法全部破解,只等您开口,便可攻上山顶,拿下冯卫。” “进屋再说!” 他声音低沉,大跨步往内而去。 落在后方的曹然,明显察觉出殿下的不喜,疾步追上前。 几人一前一后来到屋内。 四周围的烛光,将室内照得一清二楚。 姬子墨坐在石桌前的首位上,脸色阴沉。 其余人则分列坐在一旁,心中揣测不解,却也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 此时,屋外响起耿忠炫耀的声音来,“要不是我拿着解药回来,这会你们还在原地迷糊呢?” 乔展脾气硬,说话更是直接,“论功劳,是夏姑娘第一。没有她的药,你跑得再快,也无用。” “哈哈!这个自然!” 耿忠笑着迈步而入,当看到室内肃穆的一幕,一时有些傻眼。 他忙收敛神色,拱手行礼道:“殿下,属下已圆满完成任务。” 说话间,他偷偷侧目,眼神在四周围一番寻找,却没有找到那一抹纤细身影。 外面也没见人,怎么室内也没人。 耿忠心直口快,“夏姑娘人呢?” 他这一句话,室内的温度陡然间又冷了几分。 曹然适才听到耿忠的话,此时也疑惑道:“殿下,夏丫头也来了?” “来了啊!”耿忠不疑有他,激动道:“是她自制了滑翔翼,带着我从青山上一跃而下。” “曹大人,夏姑娘真是令我叹服。她区区一个丫头,将滑翔翼往身上一套,从青山顶端往下跳时,比我还干脆勇猛。” 耿忠啧啧道:“若不是她,我们无法入樊山,引魂花的香毒,我们也没办法解。” 攻打樊山,讲究一个速战速决。 若不然,强龙难敌地头蛇。 在这里耗费的时间越久,冯卫依仗熟悉地形等优势,势必反攻。 打仗的时间越长,麻烦便会越大。 耿忠一番夸奖,不禁又提道:“今日午后,樊山发生大爆炸,我们来不及吃喝,一路飞奔到青山,这会天黑了,我饿地抓心挠肺,刚烤一只野鸡,祭了五脏庙。” 说话间,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给夏姑娘留了两个鸡大腿,让她尝尝鲜,垫吧垫吧。” “啪!”耿忠的话刚落,一直阴沉着脸的姬子墨,忽然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那青石板的桌面上,在烛光下,扬起细碎的粉末。 “她被抓了。” 他的语气冰寒如凌冽的寒风,吹过众人的心头,一下子将一腔热血全部冻住了。 手掌下传来的阵阵痛意,令姬子墨一直麻木的心,又阵阵刺痛起来。 她不是被抓。 她是自愿被抓。 他清晰的记得,她冲着追杀而来的土匪,宣告道:“去,告诉冯卫,玉面仙君来了。” 第362章 深入虎穴 曾经,她身上有太多可疑的地方,他也曾经怀疑过,她便是玉面仙君。 甚至,他一度认为,她即便是玉面仙君,他也可以容忍。 只要,她一心一意地对他,只要她与他一条心。 那么玉面仙君,那个传闻中的人,便让他沉入海底,再也不要提及了。 可如今…… 怀疑是一回事,但她亲口承认是玉面仙君,是另外一回事。 而他,一旦开始怀疑她对他的用心时,一颗心便再也无法平静了。 “夏姑娘被抓了。”耿忠率先不淡定起来。 一旁的曹然更是坐不住了,“殿下,属下速速集结兵马,我们立刻冲上山顶,救她出来。” 说这句话时,曹然已然急得目呲欲裂。 可坐在首位的人儿,却依旧纹丝未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空无一物的石桌面上。 沉默许久,他冷冷道:“等!” 等! 众人不解,等是何意? 现在夏姑娘落在山匪手中,命悬一线,哪里有时间空等。 “曹然!”他蓦然起身,命令道:“明日起,你带领所有兵士,将通往山外的路口清扫干净,将俘获的山匪逐一交给山外兵士,逐一转移。 曹然抱拳领命,“遵命。” “乔展,你负责转运余下的那些民众,将他们妥善安置。” “属下遵命。” “耿忠,肖勇,你们带人,负责先用土石将那片山上的引魂花逐一掩埋,注意……” 姬子墨强调道:“绝对不可焚烧。焚烧后引魂花的毒性会更强。” “属下遵命!” “其余人,负责镇守住这里,各司其职。欲速则不达,我们需要等一等。” …… 樊山山体中的溶洞中,夏芊芊在几名土匪的推攘下,被押解而入。 洞内正前方的大石头上,一袭铠甲黄袍的少年郎,一双虎狼般的眼,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着野兽般狩猎的光泽,“你是玉面仙君?” 此时的夏芊芊,乔装成了一名黄脸小子的模样,与传说中的玉面仙君,在样貌上,确实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冯卫,冯首领!”夏芊芊抬眸,揶揄道:“难不成我稍微乔装一下,阁下便不识得我了吗?” 她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副银色的面具,戴在脸上,冷笑道:“如此,可行?” 冯卫见到那副银色的面具,蓦然起身,一脸凝重。 他从台阶上缓缓而下,直至走到她的跟前时,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不同墨鱼。 同样是冷淡的眼神。 可墨鱼的眼神中,传递出身居高位之人的矜贵,疏离,俾睨天下般的傲气。 而他不同。 他的眼神,是嗜血的凶兽扑向猎物时的獠牙,带着死亡的威胁与生命流逝时的死亡之冷。 即便夏芊芊,曾经在手术台上,无数次地与死神打过交代,但在此人的面前,却依旧有些心怯。 他不是死神,他的眼神却比死神的眼神更加地冷酷,令人胆寒。 一抬手,一只手忽然紧紧钳住她的下巴,冯卫咧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曾想,你真会来。” 这个瘦弱的家伙,几年不见,还是如此瘦弱。 不过,她好似比以往对他,更加得冷了。 冷得好似,他们从未相识过一般。 “冯首领不是盼着我来吗?” 夏芊芊毫不胆怯,一双眸子凌厉地回视着他的眼。 “可你方才放走了姬子墨,你……”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很不乖!” 这个人的行事,阴狠又油腻。 夏芊芊一手搭在他的手腕间,稍为用力,按在他的麻穴上,冷冷道:“不是我放了他,而是我从他的手中逃出来。” 手腕一痛,冯卫陡然松开手,待要伸手抓她的手腕时,一旁的夏池上前一步,拦在他的身前,“信物。” 信物? 这个原主的爹真可笑。 自己的女儿,不过三年不见,见面还要用信物方可放心。 夏芊芊心中讥笑,将脖子间的红线拉出来,绳子的一端露出一个小女童的小人儿。 夏池仔细端详一番,眉目舒展,不由朗笑道:“三年未见,你的易容术当真如火纯青。” 他与冯卫对视一眼,两人不由自主地笑了。 夏芊芊的心却一沉。 原来,玉面仙君便是夏芊芊,夏池与冯卫一早便知。 甚至于,原主身手不错,又懂医善毒,甚至于与樊山勾结,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很可能出自夏池,甚至说冯卫之手。 面对两人得意的笑,她站在原地,没有吭气。 山洞中空旷,潮湿,阴冷的风,令她的全身湿冷。 她望着眼前衣袍褶皱的夏池,举手投足间充满算计与得意的夏池,无论如何想象,均与李云娘口中那个性情温和的夏池,无法重合。 一番自证身份之后,夏池领着她,沿着山洞中的甬道前行,不一会,眼前视野开阔,出现另外一处山沟。 山沟中,错落着许多屋舍,而她被领到了其中一间。 一进屋,便有婢女送上水盆,带来衣物,让她更换。 那衣物,竟然是女子的裙装。 夏芊芊唇角一抿,心中冷笑不止。 低头瞅着身上这件男装,不但湿透,在她挣脱墨鱼的手,从高处坠下时,又在泥地上滚了几滚,身上的衣物泥泞不堪。 她又冷又饿,实属难受得厉害。 可她,并不后悔现在的选择。 她放松心情,来到水盆前,用温水洗去脸上污渍与伪装,又将身上的衣物退去,重新换上女子的衣裙。 那是一水蓝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鹅黄粉嫩的各色野花儿,淳朴而具有乡野风气。 将男子的束发放下来,她不太会梳理,将头顶的发丝抓住一团,编成一个马尾辫子,其余的发丝则随意地披散开。 “我饿了!” 她冲守在门口的小婢女唤一声。 “吃的来了!”门口一声欢愉的笑声,随之黄袍一闪,夏池端着托盘而进。 一眼望见夏芊芊时,他俊朗的眉眼中,闪过一抹惊叹,“三年不见,我的女儿长大了。” 他感慨万千,眼神中多了一分慈爱。 夏芊芊却没有回应他的感慨,迎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托盘,“谢了。” 她端着托盘,径直来到桌前。 饭菜很简单,一碗粥,一碟子碎花生坚果与野菜碎搅拌成的咸菜,一碟子中是两条晒干煎好的小黄鱼。 夏芊芊丝毫不介意,拿起筷子,端起碗,便开始吃饭。 她的态度,令夏池有些猝不及防。 愣神一下,他走过来,坐到桌前,一边看着她吃饭,一边询问道:“你娘与弟弟,可安好?” 第363章 迷雾重重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夏芊芊有些懒得理睬他,低下头一阵狂扒饭,待安抚住饥肠辘辘的五脏府,她方才放下碗筷,将托盘往旁边一推,冷言道:“他们过得不好。” “不好?”夏池剑眉往上一扬,好似不信她所言。 “怎能好?” 夏芊芊神色淡淡,“你走了,娘整日靠给旁人浆洗衣物赚取银钱,她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下彻底垮了。” “她垮了,阿弟饿得受不了,跑到山脚下挖野菜,摘野果吃,吃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还被村里人欺负,差点活不了了。” “不可能!”夏池的眼死死盯着夏芊芊,“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我生来便是痴傻儿,我不出去捣乱,便是极好,我还能做什么?”她反问。 “我明明治好了你的病!”夏池陡然站起身,伸手便要去掐夏芊芊的脖子。 这个土匪窝中的人,怎么回事,怎么都有这种癖好。 这次,她有了刚才的经验教训,身子往后一仰,堪堪躲过了他的那只手。 “你是谁?”发觉不对劲的夏池,眉目森寒,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玉面仙君啊!” 夏芊芊神色比他的还冷淡,“三月二十一,你我曾经在福安江上接头见面,你难道忘记了?” 夏池看夏芊芊的眼神,越发得复杂,“你在怨爹,没有出手救你?” 夏池的眼神中,终是闪过了一抹疼惜,“我曾经试图去救你。可你落入暗潮之中,我寻了很久,也没有寻到你。后来,官府的船只追踪而来,我不得不返回。” “芊芊,事后,我也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三日后,我在樊山收到消息,你还活着,你不知爹有多开心。” 这会,他试图与她拉近关系。 “我累了,先睡了!”夏芊芊没有与其攀亲的半分想法。 转身将鞋子一脱,往榻上一趟,拉着被子一盖,直接闭上了眼睛。 夏池望着榻上情绪异常的人儿,低叹一口气,转身一步步走出屋外。 屋外的不远处,冯卫站在一棵大树下,见他出来,不解道:“怎样?” “她好似很生气。不愿搭理我!”夏池喃喃道。 “哈哈哈!” 冯卫大笑,“此次办事,她十分辛苦。如今事成,她或许经历一番困苦,心中郁结。待我们明日抓住姬子墨,返回江城,一切都会好的。” “走,夏谋士,我们去那边喝一杯,如何?” “行!” 两人相携而去,一路传来冯卫阴森至极的笑声来。 猝然间,躺在榻上人儿,睁开眼,掀开被子,起身站到窗户前。 门口,有小婢女守着,不远处,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山匪。 冯卫对玉面仙君,还是有戒备之心的。 通过与两人刚才的相处,夏芊芊解开了一些心中的疑问。 比如,夏池与冯卫均知晓,夏芊芊是玉面仙君,更甚至,玉面仙君便是他们一直培养在江城的一个探子。 这些年来,一直与他们有联系,为他们办事。 原主之前为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她不懂。 可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她可以保证,根本未曾告知过夏池。 所以,夏池是如何知晓,她为墨鱼做了滑翔翼,在她的帮助下,兵士们会飞翔而来。 太多疑问等着她去解惑,这便是她要亲自设险,前来一探一二的缘由。 想及此,眼前闪现出他受伤的眉眼,自己的心不由的一痛。 曾经,她也天真地以为,只要她不说,胡棠不说,便没有人知晓她是玉面仙君。 她可以是福安村的农女夏芊芊,亦可是侯爷失踪之女,无论哪一种身份,她都可以很好的生活下去。 遇上心爱的人,组建幸福的家庭,度过平安幸福的一生。 可一旦她与玉面仙君牵扯上关系,一个劫富济贫,被官府通缉,与土匪串通,甚至,名义上的爹也与土匪有染。 这是世界,她注定不能如此轻松地度过了。 推开窗户,夜风习习,阵阵凉意吹在人的脸上,让她睡意全无。 一旁的小婢女警惕地转过身,询问道:“姑娘,需要什么?” 她一出声,远处的看守闻讯而来。 夏芊芊见此,摇了摇头,又默默地关上窗户。 她翻身回到榻上,脑中却响起冯卫所打的如意算盘。 今夜引魂花开放,通过花香味,让所有人中毒,成为他的傀儡。 可他应该没有料到,她已然将解药送出去了。 明日,应该会有一场硬战要打。 她躺在榻上,闭目眼神,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浅睡眠中,有人来到她的榻前,阴寒的气息铺洒而下,令她的呼吸一滞,差点睁开眼。 那人的手,缓缓地滑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耳垂部,冰寒的触感,令她全身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想通过假寐,让他离开,谁知他的手,意犹未尽,忽然伸向了她的衣领。 猝然,她睁开眼,与此同时,手指尖的银芒冲着来人的双眼狠刺而去。 来人一声惊呼。 他出手极快,铁钳般的手箍在她的手腕间,制止了她的攻击。 “澜玉,你对我是越来越绝情了!” 他离她很近,说话间,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榻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冯卫。 夏芊芊冷言瞪着他,冷哼道,“我爹忠心对你,若是知晓你对我如此,会如何?” “他能如何?”冯卫醉意熏熏,朗声笑道:“他是我的人,他的女儿也是我的人。很早之前,我便说过,会娶你为妻,你不记得了?” 夏芊芊的眉头蹙在一起,没有吭气。 关于他说过要娶她为妻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你真不记得了?” 他好似很在意这件事情,又再次将脸伸过来,一脸受伤道:“你说过,今生非我不嫁。” 夏芊芊一双眸子紧盯着他的脸,看着他尽情地表演,始终没有回应他。 将手使劲一甩,从他的禁锢中挣脱而出,她冷笑,“官兵围剿樊山,你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 “你即便抓住了姬子墨,又如何?这个天下,只要皇位上的主子姓姬,你这辈子都将逃亡。” “这个樊山,到底能给你几分安全保障?” 第364章 送信 “闭嘴!” 夏芊芊的一番话,彻底激怒了冯卫。 他一甩袖子,不过是一息间,五官挤在一起,整个人的面容狰狞起来。 “你以为我想如此吗?” 他反问她,“曾经,我冯氏一族是何等荣光耀祖,只要我世袭爵位,又凭王爷小舅子的身份,富贵日子过一生,那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可这世间之事,又给了我选择的机会吗?” 冯卫在夏芊芊的言语刺激下,神色恍惚,人也有些癫狂,“我没得选。我父亲有谋逆大罪,我姐夫姐姐身死,我还能如何?” “自从十八年前的紫薇楼事变后,我的命运便彻底改变了。” 他转头望着她,眸光森森,“澜玉,我没得选,就比如现在的你。” 他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阴狠揶揄的笑,“你以为,在江城中,你与姬子墨形影不离,郎情妾意,你就真能与他天长地久了吗?” 这个疯子! 夏芊芊缩到床榻的一角,用被子裹住自己,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派人监视我?” “我的女人,我自然要看住了。”他撕扯着嗓子,加重语气强调道。 “我不是!”夏芊芊眼神不屑,加重语气回怼着。 “哼!” 冯卫一双眼,不知何时染红了,“会是的。待我斩掉他的头,灭了你的念想,你终究会是我的女人。” 撂下话,他一甩袖子,径直出了屋门。 “啪!”屋门被狠狠甩上,巨大的力道之下,门来回呼扇着,有些摇摇欲坠。 夏芊芊裹紧被子,心思一番思量。 明日,若是发现姬子墨的兵马并未中引魂花之毒,他会如何? 她心思一转,来到窗户前,从如意镯中放走飞蛾,自己则拉开帷帐,将手机打开,从上往下俯瞰着整个山洞中的状况。 这个山头的洞穴中,隐藏着不少的山匪。 他们各个靠坐在洞穴,屋舍的门框上,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应战。 夏芊芊手指在手机上,飞速地点拨着。 山下的屋舍中, 姬子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站在窗前,眺望着近在咫尺的山脉,脑中不时闪现出,她挣脱他手时的情景。 门口,曹然一身铠甲而来,拱手行礼道:“殿下,一切准备就绪。樊山中地洞颇多,我们恐怕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两人正说话间,从窗口飞进来一只飞蛾,落在桌面上。 旋即,那只飞蛾的身体发出一束光亮来。 “那是……” 姬子墨转头,望着那束光投射到墙面上,眸色中闪过一抹光。 是她。 这与他怀中那枚会发光的亮球,几乎一模一样。 倒是一旁的曹然,吓一大跳,一下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光亮,眼神戒备十足。 落在墙面上的光亮,逐渐闪现出一些光影画面来。 是樊山的鸟瞰图。 关于山顶那头的所有景象,山林树木,土匪人数,人质关押在哪里,全部尽收眼底。 曹然瞠目结舌,张大嘴无法形容他心中的震撼之情。 镜头的最后,山窝中的一间屋舍中,窗花推开,站着一身青色裙装的少女。 她褪去男子的装扮,仰头冲着镜头微笑,樱桃小口微张。 分明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可姬子墨却清晰地看清了。 她在说,“信我!”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当头顶的月色刚爬到山头时,无数黑影沿着山脊梁攀爬而上,守护在洞口的山匪稍微察觉出动静,便被搁倒在地。 更多的黑影冲上山洞,将更多的山匪斩杀在地。 洞内的民众吓得抱头乱窜,醉卧在榻上的冯卫,忽然从梦中惊醒,抄起枕头下的大刀。 门外,有山匪狼狈冲入,仓皇呼喊:“首领,官兵冲进来了。” “怎会?”冯卫不解,叫嚣道:“引魂花未开吗?” “引魂花开了,不过对那些人根本没用。主子,您还是快跑吧!” “跑?”这天下,除过樊山外,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冯卫脸上闪过一抹阴狠,抄刀子冲入暗夜中。 屋外,刀剑相击的声音越来越大,夏芊芊手握防狼电棍,趴在门缝往外看。 门口守卫的小婢女不见了,连不远处看守的山匪,也不知所踪。 夏芊芊手持防狼电棍,身形灵敏地闪出屋外。 适才,她利用飞蛾,将这里的地形全部探查得一清二楚,那边有一条山路,可以直通山的另外一侧。 她唯一的路,便是去寻墨鱼,令他相信她。 一路而去,路上遇到不少打斗的场面。 她尽量避开,在夜色的掩盖下,疾步而行,终于来到一处山脊上。 那山脊高耸如云,宽窄不过一尺,却一路连绵不绝,直达山外的一侧。 夜黑风高,只要踏上山脊,便只能一路而行,再也没有回头路。 身后,兵器想杀的声音越来越大,形势容不得她犹豫了。 夏芊芊一咬牙,径直踏上山脊,黑漆漆的山石路,有时一脚踩上去,细碎的石头便会扑棱棱地往下掉。 额头,冷汗津津,不由往下落。 一路疾驰,迎头而上时,忽然前方剑光一闪,阴寒之气铺面而来。 夏芊芊稳住脚步,抬眸望去。 暗黑的夜里,冯卫站在不远处的山崖上,虎目森森地望着她。 夏芊芊握紧了手中的防狼电棍。 “你终究是背板了我”冯卫一双野兽般的眸子紧盯着她,仿佛在盯着一个濒死的猎物。 “我从未臣服你,何来背叛。”夏芊芊义正言辞地纠正他。 “臣服?” 月夜下,冯卫双眸微眯,手中长剑一挥,直指她的脖颈,“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我是我!”夏芊芊眼神往身侧外的悬崖望去,底下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 她不敢激怒他,却更加不愿顺从他,“樊山土匪劫持了我爹,害我娘独自一人撑家,害得我们姐弟两人食不饱腹,衣不遮体,更是受村民嘲笑。如此,让我如何不怨你。” “你说的不是真的。”冯卫有些歇斯底里,“你说过,只等我打去江城,攻占京师,你便会嫁给我。” 嫁给他? 夜风中的,夏芊芊眼前一晃,一些细碎的记忆片段在眼前一闪而过。 她的身子晃了晃,微微闭眼,一点点地接收住那些信息。 第365章 表白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望着眼前处于歇斯底里的人儿,眼神中充满了同情,“那个承诺,从今往后,不算数了。” “你是厌弃了我!” 冯卫的语气,带着地狱使者般的阴冷。 “你如今攀上了高枝,所以便要抛弃我。”冯卫的质问,回荡在夜风之中,传出去很远。 “冯卫,放弃吧!是你父亲做错了事情。你若心怀善念,即便是被牵连,也可以做个草民,平安顺遂地过一生。” “你抛弃了我,还想要我抛弃我的父亲,做一个人人皆可唾弃之人吗?” “那你想如何?” 夏芊芊冷言质问道:“凭借樊山这一堆乌合之众,你千般算计,万般谋划,十八年了,你连江城尚未攻克下来,谈何攻入京师,不要白日做梦了。” 夏芊芊的话,成功地激怒他。 冯卫缓缓上前,一步一步,一字一句,犀利的眼神将她一番审视,忽然语出惊人道:“你不是她,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夏芊芊缓缓后退,提高音量重申道:“重要的是,她死了。” 她说了实话。 冯卫微微摇头,手中的长剑更加靠近她,“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 夏芊芊望着他的眼神更加冷了,“三月二十一日,你设局,让她与夏池见面,背地里,你又密信给曹然,让官府去捉拿她。” “因为她不愿受你掌控,不愿为你们做事,甚至于,你还怀疑夏池对你的忠心。” “你亲眼看到她跌入江水暗流中,看到夏池仓皇逃回来。” “你想借官府的名义害死夏芊芊,让夏池怨恨官府,让他能与你同一条心。你做到了,如今却假惺惺的跑来质问,你可真是卑鄙无耻。” 眼前少女的模样,还是曾经的那个她。 可她面对他的态度,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冯卫心思一凛,劝慰道:“你是在怨我?我曾经也向夏池提过,不愿你涉险的,可是他……” “哼!”夏芊芊冷哼,“你要死了,我也让你死个明白。” “她死了,而我来,是来复仇,要你命的。” “你要我命?”冯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揶揄道:“凭你吗?” 夏芊芊莞尔,手指一挥,指向他的正后方,“凭他们!” 冯卫回头一望,身后的山脊旁的草丛中,伸出十几枚黑黝黝的箭头,在月光之下,发散着森寒的光。 曹然扯着大嗓门,叫嚷道:“冯卫,束手就擒,可饶你一命。” 此时,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冯卫盯着他正前方的夏芊芊,冷冷一笑:“即便是死,带着你,我此生足以。” 他话一落,一个俯身扑过来,扑向了夏芊芊。 夏芊芊一看,想要转身逃跑。 可脚底下的路,不过一尺宽窄,根本很难转身,可若不转身,便会被冯卫扑个正着。 危急时刻,一条长臂伸过来,一下揽在夏芊芊的腰部,将她凭空抱起,往一旁的山壁上飞驰而去。 鼻端,是熟悉的龙涎香与凝神香的混合气息,耳畔是他慷锵有力的心跳。 夏芊芊抬头望去,正巧看到他的侧颜。 月色下,他的皮肤发着微微的淡白,他下颌线的弧度完美而迷人。 她的心,不由自主与他的心跳,共振了。 这才是她的他。 有着温暖的温度,令她着迷的气息,令人痴迷的容貌。 夏芊芊不由伸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将头抵在他的胸口处,再也不想分开了。 姬子墨的手,拽着一根藤条,拖拽着两人,摇晃到山壁的一处陡峭处,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无数的箭矢射向山脊上的人儿。 冯卫扭头望着姬子墨,一双赤眸泛着红光,“姬子墨,她是我的女人,曾经是,永远都是。” 冯卫的话,颇具影响力。 夏芊芊很明显的感觉到,身侧的人儿,脊背僵硬,连同抱着他的手,手掌的温度,也连带着丢掉了几分温度。 她心里一凛,厉声回怼道:“冯卫,我至始至终倾慕的男人,只有一个,便是墨鱼。” “墨玉?”冯卫一边用长剑抵挡住攻击而来的箭矢,一边冷哼道:“姬子墨,她可以背叛我,终有一天,她也可以背叛你!” “噗嗤!”说话间,一枚箭矢正中冯卫的胸口,他哀嚎一声,口中喷出一股血。 一双眸子,再次望了一眼窝在姬子墨怀中的人儿,随即诡异一笑。 当箭雨再次向他袭击而来时,他骤身一跃,跳向底下的万丈深渊。 这一仗,剿匪官兵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樊山土匪,盘踞在此十八年,经过多次剿匪无果之后,终于在贤王殿下的带领下,一举歼灭了。 天麻麻亮时,山脚下的临时豪宅宫殿中,夏芊芊坐在石桌前,望着桌前的饭菜,发了一会呆。 昨夜,冯卫跳入山崖,姬子墨将她带回这里。 他也没说什么,放下人,自己便走了。 一夜的时间,樊山那边的喊打喊杀声,一直没断过。 兵败如山倒,余下的山匪逃跑时,点燃了山火,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夏芊芊一直站在窗前遥望,心中忐忑不已。 昨夜,冯卫与自己的对话,不知墨鱼听进去多少。 听到后,他会如何? 原主是玉面仙君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夏池又是冯卫身边的谋士,照着这个罪名,她一家子怕是要受牵连。 长长的舒一口气,夏芊芊拿起盘子里的一只鸡腿,味如嚼蜡地吃起来。 因为,她的肚子,实在是太饿了。 门口身影一闪,是墨鱼,他进来了。 夏芊芊的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舌头在口中,打了几个弯,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 关于那个夏芊芊,关于那个她曾经与冯卫的一切。 这个魂穿的故事,原本便是被这个社会所不容的事情。 将手中的鸡腿,重新放到盘子中,她蓦然起身,凝视着他。 四目相对,万千语言在空中交汇,终是凝成一句话,“樊山夜里凉,石屋中更是寒气重,你去床上躺一会。” “可是我……”夏芊芊奇怪。 难道他就一点不关心,他曾经的过往吗? 第366章 渣渣爹 石屋中,昏黄的烛光下,他脸上的神色如常。 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事情,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 “我……”夏芊芊深吸一口气,翻来覆去地组织语言,想要向他解释一二。 可他的目光却落到她露出裙角的鞋面上。 昨夜为了逃命,她沿着山路,一路狂奔,几次不小心扭了脚,那布鞋的鞋面也被凌厉的沙石尖端磨破,甚至隔着布袜,磨破了脚面。 一双很普通的粉色小布鞋面上,洇出一坨暗红色的血迹,特别得醒目。 “你受伤了?”他忽然询问。 夏芊芊低头一看自己的脚面,将脚不好意思地往回一缩,“不打紧。一点小伤。” “姑娘家的脚,很重要!” 他提醒,遂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金疮药,放到桌面上,“来,将伤口先处理了。” “不用!” 夏芊芊不知不觉间,说话的语气又恢复到以往的毕恭毕敬,“昨日,我出来地匆忙。一夜未归,我娘定会十分担心。只要天一亮,我便想回去。” “天一亮,估计你还没办法回去。”他眸色幽幽望着她。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紧,紧抿嘴唇,“为何?” “昨夜一场大战,冯卫未曾寻到尸骨,樊山内部仍然有流窜的山匪,又有太多劫持而来的民众,需要安置,所以,从樊山往外的出口,尚未开放。” “我会派人,向你娘告知平安。” “哦!”她失落地低头。 他很有耐心地解释,复又询问道:“你难道不想与你爹多说几句话?” 爹! 夏池! 那个在福安江上,将她的生死置之度外之人。 那个明知她被冯卫软禁,却从未想来救他之人。 那种抛妻弃子的人渣,不配当旁人爹。 “他抛弃我们,自愿成为冯卫的谋士,自此,我便没有爹了。” 夏芊芊眼神冰寒,说得决绝。 姬子墨目光在她的脸上徘徊,想要寻到她伤心难过的蛛丝马迹,可惜没有。 “你……”他还想说什么,外面肖勇拱手行礼,“殿下!” 他其实很忙的。 姬子墨望一眼窗外,忽然上前几步,来到她的跟前。 夏芊芊抬眸望去,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鼻子与鼻子快要打架了。 “你……”在她面前,他很少强势。 可他一旦强势起来,夏芊芊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他俯视着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眸眼中,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压,“先处理脚上的伤,待会,我回来,若是还没处理好,我便亲自来帮你。” 说着,他目光冲下,落到她的脚面上,一字一句,郑重道:“若是被我看了脚,摸了脚,我便不再是你的男朋友,而是你的男人,再不容反悔!” 他将最后五个字,说得很重。 夏芊芊吓得后背一僵,唇角抿成一条线,着急地直摇头。 墨玉做她的男朋友还可以,若是做老公的话…… 她情商不高,可对待感情却及其认真。 他们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可细算起来,从相识到如今,也不过三个月之久,她不会闪婚任何人。 “我会尽快处理好!”她故意撇清般的神色,让姬子墨的心,莫名有些受伤。 在大乾国,他是多少闺阁中姑娘的心仪之人,又有多少人朝朝暮暮,想要嫁给她。 可他,全部罔若未闻。 唯有她,面对如此主动的他,却畏惧地往后退。 她到底在怕什么,还是说,她心中真有其他人? 冯卫的话,在他心理荡起的涟漪,越来越大。 他随即往后退一大步,神色也变得疏离起来,“最好如此。” 眼前的少年郎,进门时,还神色自如,分不清喜怒,可这会,一甩袖子,大跨步而去。 夏芊芊明显地察觉出,他胸中有怒气。 她追到门口,一眼望去。 蒙蒙的天光中,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拱门的拐角处,看着冷硬又倔强。 这……又是怎么了? 难不成他想替她处理脚上的伤口,想看她的脚? 夏芊芊随即摇头,这个想法太过荒谬了。 回身,她关上屋门,踱步到桌前,小心褪去布鞋,又轻轻撕扯着布袜子。 伤口处的血迹早已干涸,导致伤口与布袜粘在起,稍微一扯,便生疼。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气。 “咣当!” 虚掩的屋门,忽然再次被人打开。 姬子墨手中端着一盆热水,杵立在当下。 当看到她一双如玉般的双足露在外面,一时间,一双眸子不知该落到哪里去。 “给你端来一盆热水,将伤口周围擦一擦!” 他刻意撇开眼,疾步来到桌前,将水盆往桌面上一放,一转身,匆匆而去。 屋门快速被关上。 院中,响起耿忠的大嗓门,“殿下,送热水这种活,让属下干就行,您干嘛非要自己去。” “闭嘴!” 屋内,夏芊芊望着桌面上的热水,不禁哑然失笑。 她用热水沾湿袜子,小心褪去袜子。 不过是脚背的地方,被擦去了一点皮,出血多,伤口却很小。 她用毛巾小心将伤口四周围擦干净,又倒一些金疮药敷好,再从如意镯中取出合适的创面贴,小心贴好。 这双袜子是不能穿了。 她随即从如意镯中取出一双厚袜子,先穿好。 收拾好一切,她才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冷。 她赶紧上床,用棉被将自己裹住,听着外面沸沸扬扬的人声,想着那个不靠谱的爹,到底跑去哪里? 曾经,她一心想要探查出他的消息,想要将他从樊山救出去。 为了娘,为了元宝。 可如今,那样一个渣渣爹,她如何将他的消息告知李云娘。 想着他,一阵阵失落,最终,困意袭来,她眼睛一闭,竟然睡了过去。 樊山底下的一处,一群官兵们围拢住一黄袍男子。 两方对峙间,黄袍男子手中长剑插入地面,支撑着他的身子,一双暗眸警惕地望着对面的官兵。 曹然手中长剑一挥,厉声道:“夏池,你束手就擒吧。” “哼!” 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夏池冷笑:“曹然,我师父对圣上忠心耿耿,紫薇楼事变中,却惨遭怀疑,不幸生死。如此漫天仇恨,你让我如何束手就擒。” “夏池,你不要执迷不悟。什么师父的死,与先皇无关。更与现在的圣上无关,与贤王殿下无关。而你拥护叛贼为主,实属大逆不道。” 曹然语气稍缓,想起临行前长姐的叮咛,不由压低声音质问道:“当年,你为何要藏起那个孩子?” 第367章 故人相逢却相残 一提及孩子,两人心照不宣。 夏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若不藏起来,难不成让你再一箭射死。”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曹然心中的最痛点。 微亮的晨曦下,他头盔下的一张脸通红,右手更是紧握住了长剑,“你救了她,我该谢你!” “别!”夏池一挥手,冷笑道:“我并非因你而救她。我的目的,是想将她培养成一把剑,伺机扎入你们的心口。” 谈及此时,夏池仰天大笑。 曹然待要发怒,身后的兵士自然分开,姬子墨一脸阴沉,大跨步而来。 此时的他,一身黑色劲装,绝色的容貌下,全身上下散发而出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她不会是你的剑!” 姬子墨眸色深深,望着眼前的人儿。 那个传说中的空灵公子,是何等睿智,超凡脱俗的一个人儿。 可眼前的人,分明是一个跌落神坛,被逼得穷途末路的恶徒。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与曾经那个神仙般的人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是吗?” 夏池望着姬子墨,诡异一笑,“若她不是,殿下何故要动用那么多人,冒着被引魂香反噬的危险,去山脊处救她。” 夏池以剑抵地,勉强站稳身子,厉声道:“贤王殿下,今日你们若是放了我,她便送给你,不枉我养育她一场。” “若是不放我!哼!”夏池威胁道:“你以为,她还会对你百依百顺,一心一意吗?”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姬子墨。 他一把抢过旁人手中的长剑,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亮光,“那我们便试一试。”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闪身,扑上前去。 夏池见此,也挥动手中的长剑,迎上前去。 两道身影,霎时在空中缠斗在一起。 一会来到山坡上,一会隐入树林间。 随着两人过招的次数越来越多,姬子墨面上的神色中,闪过一抹疑惑。 这人的武功招式套路,不但与他相近,甚至于与那个人一模一样。 当年,他父皇仙逝,母妃也早早离世。他不过是几岁的孩子,住在宫外的别院中。 年少的他,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身边有很多的侍卫婢女,却无一人可以疏解心中的烦闷。 有一年,一袭青衣的蒙面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为他授意,讲学,传授他武功。 虽然两人彼此之间的联系,仅有一年时光,却帮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光。 他从未见过他真容。 他也从未告知过他姓名。 一年时间一到,他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清风皎月”,姬子墨忽然开口,说了四个字。 夏池动作微滞,随口便接上,“澜玉美酒犹在怀。” 这两句,是他们曾经对过的暗号。 “是你!”姬子墨心一沉,眼神中难得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是我!”见四下无人,夏池终于收手,却不忘将手中的长剑,挥打在一旁的树干上。 树干被震动,树叶“扑簌簌”地掉下来,刚好遮挡住了他的声音,“殿下,冯卫未死,朝中深藏的奸佞之徒,尚未被挖掘而出,我师父的仇尚未报,请恕我还不能与你相认。” 说话间,他拎起手中的长剑,往前一刺,堪堪从姬子墨的手臂一侧擦过去。 “咣当!”手臂吃痛,长剑脱手而出。 姬子墨回神间,一手捂住了另外一侧的手臂,低声隐忍道:“为什么?” “那人仅与冯卫联系,我必须查出他是谁。殿下,受苦了!” 说话间,他一个旋身,手中长剑以及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扎向姬子墨的胸口。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帮我照顾好妻女。” “哐当!”剑尖穿透姬子墨的衣物,抵在一件软甲之上。 姬子墨的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牢记先生的教导,金丝软甲从未离过身。” “做得不错!” 夏池表扬之际,斜刺里一道身影疾驰而来,手中长剑一挥,一下刺穿了夏池的肩胛骨。 夏池猛地往后一退,生生将长剑拔出,血旋即染红了他半个肩膀。 那抹鲜红的颜色,令姬子墨的眼眸中闪现出一抹痛意。 “逆贼,哪里跑!”肖勇越战越勇,手持长剑扑杀而去。 谁知,斜坡下,密集的箭矢射向肖勇,阻挡了两人的追逐。 半空中,响起冯卫阴狠的声音,“姬子墨,你别以为你胜了。我们之间的账还没完。” “我的女人,先寄存到你那里。等我养精蓄锐,我定会将她再次夺回来。”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眼神扫视四周,却未曾见到冯卫的身影。 他定是藏在樊山中的某处暗洞中,偷偷地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那么刚才…… 夏池他…… 这么多年来,他以为自己练就了不喜不悲的性子,原以为,再大的风浪,也无法激起他心中的涟漪。 可是,当他将赫鸿飞从冯卫手中救出来,见到他的模样时,他的心湖被搅动。 因为他的病情,起伏不定,涟漪叠叠。 如今,当看到曾经自己的恩师,那个曾经享誉盛名的空灵公子,自愿褪去谪仙般的气度与地位,甘愿沦落为一名山匪,与冯卫那般无耻之徒为谋。 姬子墨的内心,更加受到了震动。 夏池口中的那个人。 或许便与皇室的那个传言有关。 所有皇子,凡是继承皇位,在位不会超过十年。 这个传言,仿佛是一个魔咒,笼罩在整个皇室子弟的头上。 他的父皇在位十年,仙逝。 他的皇兄,也是整整十年仙逝。 以至于,现在他的皇侄子,如今的圣上。 他不过是个八岁稚子,却整日忧心,十年后,自己会不会紧随先皇的脚步而去。 那些残害皇室性命,造成如此局面的人,藏在京师一众达官重臣之中,却令人看不分明,到底是谁。 怀疑谁,没有证据,便是错。 那个人如风如影般存在着。 所以,他随身的那枚龙翔玉,龙眼中的红宝石,才会出现问题。 到底是谁在其中动了手脚,至今未曾查明真相。 因为从京师众人中入手,人太多,牵一发动全身,很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夏池才会反其道而为之,想从冯卫入手,查到与他勾结的那个隐形人。 这些年,他…… 肖勇护在他的身前,焦急道:“来人,保护殿下。” “快,捉拿逆贼夏池。” 肖勇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却如一把剑,插入了姬子墨的心。 第368章 醋坛子在发酵 太阳从地平线升腾而起,金色的阳光划过天际边的云,一如既往的洒满天地间。 树上百鸟鸣叫,欢快蹦跳。 大自然界的一切,蓬勃依旧,可曾经的樊山,在经过一夜战火厮杀的洗礼之后,却已经易主。 山头的红色狮虎旗帜轰然倒下,换为了金色的龙纹旗帜。 山窝中,那一处爆炸后残存的大坑,在经过一天一夜的燃烧之后,火焰渐熄,浓烟渐消,独留一片烧焦的痕迹。 床榻上的人儿,梦魇住了。 梦中,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一点点拼凑,整合,最终凑成了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面黄肌瘦的脸,脸上的一双眸子却透出一股常人难有的贵气与坚韧。 她望着她,徐徐开口道:“夏芊芊,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你去哪里?”夏芊芊极力地呼唤,想要唤住她。 她心中尚且有些疑问。 那个世界的自己,还活着吗? 若是两人是灵魂互换,她想告诉她,自己的银行密码。 只要她回去,凭借存在银行里的钱,可以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再也不用如此辛苦。 可惜那个人影,虚幻而缥缈,在她的阵阵呼唤下,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你去哪里,回来!”夏芊芊惊呼出声,猛地坐起来,一下子清醒了。 外面天色大亮,屋子正中心处的火盆中,柴火烧得正旺。 她口干舌燥,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大口地喘着气。 “醒了?喝杯水!” 斜刺里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吓得她身子一哆嗦。 抬头间,儒雅的少年褪去冰寒的黑色劲装,又换上了一袭常见的月白色锦袍。 他面色温润,声音温和,可那紧绷的唇线,却还是暴露了他郁结的心绪。 “你怎么在我屋里?”夏芊芊微微别开眼。 “你发烧了!” 他声线平稳,说出来的话,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昏睡了一天两夜,普通的镇痛散热汤药,根本无效。” “我发高烧了?” 夏芊芊惊诧,伸手摸在自己的额头上,感受一下,温度确实高出正常,“无碍的!我歇息一下,便会好。” 如意镯中的退烧药,只要她吃上几片,应该很快便会退烧。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睡了那么久。 “我娘她……”算起来,她应该离家三天了,真怕娘着急。 “我派人通知了李云娘,告知她,你与我在一起,无碍!”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 眼前,递过来一杯水。 她慌忙接过来,双手捧着,感受着手心中的温度,她低头喝上一大口。 温热的水滋润了她快要冒烟的嗓子眼,她又赶紧喝一口。 一杯温水下肚,她整个人立刻清醒了好几分。 夏芊芊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捧着水杯,警惕道:“我刚才梦魇了,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比如说,她来自现代,是一名现代外科医生,一次意外,穿越而来。 这件事,可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秘密。 姬子墨沉脸,“梦呓中的话,细碎不成语,根本听不出来,说了什么?” 他分明听到,她一声声的呼唤着,“你去哪里?” 那个你,指的是冯卫吗? 从冯卫的只言片语中,他可以推测出,曾经的夏芊芊为了他,情愿装傻,备受旁人的嘲讽, 而她二九年华,不愿嫁人,也是在痴痴地等着他。 更甚至,她为了他,不顾危险,化身为玉面仙君,一路劫富济贫,搜刮财物,再伺机运送至樊山,以保证樊山的物资供应。 曾经的她,爱得如此执念,疯狂。 所以,她才会在昏睡中,记起冯卫,一遍遍地呼唤道:“你去哪里?” 那么他呢? 他到底算什么? 她失忆之后的替代品吗? 姬子墨一颗心疼地揪在一起。 待她喝完水,他接过杯子,又叮嘱道:“你稍微等一会,我会派人来送粥。” 交代完这些,他强压着心头的不适,一转身,甩袖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夏芊芊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喃喃低语道:“樊山已破,山匪被剿,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他为何闷闷不乐。” 遂又摇了摇头,“这个人好生奇怪!难不成,他真怀疑,她与冯卫是一伙的!” 天地为证,日月明鉴。 她一心一意地帮他,怎么还帮出祸端来了。 不行! 夏芊芊打定主意,她需要速速恢复体力,趁早离开这里。 不一会,小婢女送来热粥。 那是一碗蔬菜粥,粥面上撒着细碎的鸡肉丝,一点翠绿的葱叶,空气中,弥漫着芝麻油与香葱的气息,令人垂涎不止。 睡了那么久,此时闻着香气,她更加觉得饥肠辘辘。 掀开被子,她想到桌前去吃,谁知正在发烧,身子疲软,一下地,双腿竟然不听使唤,一下子扑倒在地。 “扑通!” 倒地的那一瞬间,夏芊芊眉头紧皱,心中懊恼不已。 “姑娘!” 小婢女吓得失声尖叫,手中托盘一歪,整碗的粥倾斜而下。 “啊!” 危急时刻,夏芊芊在地上滚了几滚,可身子实在太无力,眼睁睁看着那碗热粥向着她的后背泼洒而来,她躲无可躲,认命地闭上了眼。 谁知,预期中的滚烫没有如期降临,夏芊芊蓦然睁开眼,抬头望去。 不知何时,他去而复返,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那粥碗,无一滴外泄。 “殿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婢女慌地跪在地上磕头,连连请罪,一张稚嫩的脸上,一息间,失了血色。 “不怪她!”夏芊芊开口解释:“是我不小心摔倒,惊吓了她,才会如此!” “下去吧!” 姬子墨将青瓷碗放到桌面上,侧身命令。 小婢女闻讯,仓皇起身,躬身弯腰退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哎呦喂! 先将我扶起来呀! 眼睁睁望着小婢女离去,夏芊芊无奈,唯有手掌撑地,试图站起身。 谁知,眼前的人儿忽然弯腰,一手放在她的后背,一手放在她的膝下,一阵天旋地转,他竟然将她公主抱而起。 “我……”她的脸唰一下红了,试图挣扎。 “再乱动,我便松手了!”他威胁着。 第369章 霸道总裁式的疼爱 夏芊芊乖乖地窝在他的怀中,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抱着她,径直来到床榻前,轻轻放下。 “别动!稍等!” 此时的他,格外得细心,将床旁的枕头拿过来,放到床榻的一头,让她靠坐在枕头上。 他又伸手将被子给她盖好。 “怎么那么不小心!”他开口询问,语气中有那么一丢丢地责备。 “我好饿,想喝粥,一下地,却头晕眼花,不小心摔倒了。”她轻描淡写地解释着,眼神往上瞅,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他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忍住了。 转身,从一旁的桌子上端来饭碗。 他端坐在她的床榻前,用木勺子搅拌一二,舀一勺,吹一吹热气,送到她的口旁,“来,张口,吃!” 这种投喂的方式,令夏芊芊有些受宠若惊。 她犹豫一下,缓缓张口。 温热香糯的蔬菜粥一入口,立刻屏蔽了她一切的思维,她一口咽下,忙不迭地张大口,“啊!我还要!” 第二勺蔬菜粥又立刻抵到她的口旁。 夏芊芊张嘴,又吃一口,味蕾得到满足,空虚的胃部得到补给,令她一直挤在一起的眉眼,慢慢地飞扬而起,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真好吃!”不过是一碗热粥,一下又拉近了彼此的感情,“这是烤鸡肉!” 烤熟的鸡肉,一点点撕成小丝,拌到白米粥中,加上香葱碎,别有一番滋味! 她满足地又喝了一大口,不禁感谢道:“你刚收复樊山,一定事务繁多,还为我寻来厨娘做一碗蔬菜肉丝粥,太感谢了。” 搅拌蔬菜粥的勺子,忽然一滞,他低头望着饭碗,转移话题道:“你是医者,可知自己为何发烧昏迷?” “这……”夏芊芊思量一下,“或许是青山与樊山之间的风太猛。我穿着滑翔翼飞驰而来,受凉了。” “又或许,山洞中空气太湿冷,我衣服湿透,再次被冻着了。” “也可能……” 她语气一顿,抬眸望着他的眼,“冯卫要杀我,我惊吓过度了。” 她提及冯卫时,语气很轻松。 可姬子墨的心,却因为她口中的那个他,再次沉重起来。 将碗中仅存的几勺子蔬菜粥喂给她,他起身,叮嘱道:“你先歇着,我已派人去寻刘老,让他来给你医治。” 这会,刘老待在墨府,一边要照料小公子的病情,一边要应对赫北,暗地里,还要给她贩卖舒心凝丹丸,他哪里有分身之处,跑来樊山。 “不必了!”夏芊芊连连摇手,“我不过是受凉发烧而已,你千万不要惊动刘老,这烧,我会医治。” “需要什么草药,你尽管说,我会派人去采,去熬。” 姬子墨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中藏着不可反抗的威压,“若是天黑前,依旧无法退烧,刘老今夜必须来。” 撂下话,他转身飘然而去。 这个人真是…… 吃饱喝足的夏芊芊,呲溜一下滑入被窝中,一翻身,她面朝墙面而躺,头一低,将从如意镯中取出的一枚退烧药,塞入口中,一仰头,硬生生地干咽下去了。 屋外,姬子墨大跨步而出,通过拱门时,肖勇紧追而上。 “禀告殿下,夏池被冯卫所救,一群人依仗对樊山地形的熟悉,从山洞中逃出。” “我们一路追踪,他们连夜乘坐小木船,顺流而下,恐怕已经逃出江城地界了。” 姬子墨前行的脚步微滞,望着肖勇的眼神,有一丝无名的凌厉,“你扎入夏池锁骨的那一剑,依你判断,他伤势如何?” 肖勇武艺超群,历来善战。 听主子询问此事,他信心十足道:“我那一剑刺穿他的肩锁骨,恐怕伤及肺脏。若是医治及时,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若是不及时,他跟在冯卫身边,一路颠簸逃亡,恐怕凶多吉少。” 夏池一剑刺入殿下胸口,若不是殿下有金丝软甲在身,恐怕现在,魂魄已经在奈何桥边开始排队了。 当时情况危急,肖勇见状,恨不能冲上前替殿下受伤。 所以,当他拎剑搏杀时,所使用的招式,全是死招,未留半分生机。 “凶多吉少!”姬子墨默默念着着四个字。 蓦然,他脑海中想起别院中,那个风光霁月般的人儿,手把手地教他剑术,又不分昼夜地亲授他学业。 与他来说,夏池是他的恩师,更是如父如兄一般存在的人儿。 可令姬子墨没有想到,他会以如此惨烈的途径,继续委身在阴暗的角落中,默默地协助他。 “夏勇,你继续追查,一定要追查出,夏池的生死。”姬子墨冷脸,命令道:“记得,下次面对夏池时,要生擒。” “我要他活着!”他郑重地交代。 夏池的身份特殊,为了他的安全,姬子墨打算继续对所有人隐瞒,包括夏芊芊。 冯卫狡诈,万一他对夏池起疑,又去试探,但凡有人露出一丝破绽,那么夏池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将全部付之东流,甚至会危及生命。 “属下遵命!”肖勇拱手行礼,领命。 他心中却不免揣测,殿下对夏池如此仁慈,大概是因为夏姑娘。 两人沿着石墙,往外而去。 微风吹动,带来耿忠的碎碎念,“跑,你还能跑到哪里去。让你给夏姑娘补身体,是你的福气。” 随即,手起刀落,“咯咯咯”的鸡鸣声戛然而止,空气中隐隐传来血腥味。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穿过一道拱门,入目,耿忠蹲在不远处的花园土坑前,一手拎刀,一手拎着一只野鸡。 那只野鸡,刚被割断脖子,放着血,土坑旁的地面上,放着一个水盆,盆中的水热气蒸腾。 将手中的鸡血放干净,耿忠将野鸡放入热水中,正待拔毛时,忽然一扭头,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姬子墨与肖勇。 他迅速将手中的野鸡往水盆中一丢,站起身,望着姬子墨,尴尬地笑道:“殿下,这熬粥撕鸡肉的活,您不让我干。” 他低头望着水盆中的歪脖子野鸡,局促道:“这杀鸡的活,我还是能替殿下分担的。” 第370章 误会加深 樊山在经过一场浩劫之后,战事刚消,人们却越加繁忙。 擒获的山匪要移交给对岸的官兵,押入大牢,逐一审查。 那些被抓来的普通民众,有些人思乡心切,经过核查身份之后,便准予他们返乡回家。 一些人原本便是流浪者,在樊山住了十几年,这里有屋有地,自给自足,不愿离去,往后,朝廷接管了樊山,这里也需要派人来打理,索性便留下他们。 樊山内部,经过多年的创建工事,很多地方有陷阱,有迷障林,有阵法…… 凡是有危险的地方,均需一寸寸排查,找出问题所在,逐一排解。 姬子墨这边,更是书写文书,快马加鞭,送入京师,将喜讯告知朝廷圣上。 而京师那边,当今圣上年幼,许多不会处理的问题折子,均会快马加鞭地给他送过来,让他参详处理。 大量的工作,铺天盖地地兜头而来。 清晨,姬子墨从石屋中出来,来到议事厅前的桌前坐下,便一直埋首于各种文件之中,逐一批阅,不曾移开视线。 午膳时,耿忠送来一碗鸡汤肉丝面,放到桌面上,小声提醒道:“殿下,先将这碗面吃了吧。” 姬子墨扭头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低声询问道:“她吃了吗?” 耿忠自然明白殿下口中的她是谁。 “夏姑娘还睡着。”他回复道:“我已叮嘱陪同的小婢女,姑娘一醒来,便给她将面端过去。” 还睡着? 姬子墨望着窗外刺眼的日光,一双剑眉微微蹙着。 自与她相识以来,她从来是不贪睡的人。 每日,她很早起床,磨豆子,做豆腐,张罗着家中的一切琐事。 即便现在她去上学,临出发前,还要跑一趟青山底下,挖野菜,看棉花的长势如何? 如今,睡了一天两夜,怎么还睡着。 “她退烧了吗?”他忍不住又询问道。 “这……”耿忠是个大老粗,能在百忙之中,顾着姑娘的吃喝,已经是竭力了。 这烧退没退,他倒是忘记询问小婢女了。 耿忠一迟疑,姬子墨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殿下,属下这就去瞅一瞅!”耿忠退后两步,便要抓紧时间去询问。 姬子墨揉了揉太阳穴,朗声道:“不必了。” 凑巧,他看折子,看得眼睛疼,想要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她。 议事厅与厢房很近,出了门,沿着雨花石铺成的小路而去,穿过一道拱门,来到了石屋前。 小婢女守在门外,一见姬子墨,颔首低头,行礼道:“奴婢给殿下请安。” 姬子墨挥一挥手,小婢女知趣地往后退一步。 伸手,推开屋门,他迈步而入,来到她的床榻前。 榻上的她,依旧在沉睡,长长的睫毛宛若羽扇般耷拉而下,在眼底下形成一道密集的阴影。 姬子墨坐到她的床边,伸手拂开眼前的一缕青丝,顺便将手背搭在她的额头上。 温度正常。 她发汗退热了。 额前的皮肤上,有汗渍粘附在他的手上,黏黏的,有着特殊的气息。 他望着自己的手,无奈一笑。 转身,从一旁的盆架上,捞起一条布巾,用温水浸湿,先将自己的手擦干净,又重新洗一下,来到她跟前。 温热的布巾,一寸寸擦拭着她发际线边的汗渍,将那些被汗浸透的头发,也一根根撩起来。 他先用湿布擦一遍,又用白布擦干净。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特别的认真,仿佛曾经的他,为她做过很多次一般。 床榻上的人儿,因为他的触碰,发出一声低喃的声音来。 “嗯……” 睡梦中,她站在山脊之巅,四周围是万丈深渊,唯有一步步往前走。 她很害怕,很焦虑,很想找个人一路前行。 可前后左右,并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直至前方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她穿着破烂的衣裳,转过头,一遍遍地叮嘱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是原主夏芊芊。 她很想留下她,询问几个问题。 身为澜玉的她,对冯卫是否真心,为何明知被蒙骗,还要如此信任他? 若是她知晓,自己是被冯卫利用,被假爹爹蒙蔽,被最重要的两个人背叛,要如何活。 对! 所以,沉入福安江的夏芊芊失去活下去的勇气,自愿离体而出。 而她凑巧从现代而来,与原主因为某种神秘的联系,神魂进入她的体中。 是谁? 在她陷入漩涡之中,伸出手,将她从冰寒的江水中,托举而出。 那是一双温润的手,骨骼不大,手指却很修长。 明明是一双皮肤细滑宛若女子的手,可掌心中的指头末端上,皆有坚硬的肉茧。 一粒一粒,宛若珍珠般沿着手掌的内侧盘旋镶嵌,触感独特。 迷糊的脑子在拥入太多的记忆碎片之后,越发清晰。 忽然,额头温热的触感,将她从纠缠不清的梦魇中捞回现实。 温热的触感从她的额头,划过脸侧,落入她的脖颈间,瞬间抵到了她耳后的敏感之处。 夏芊芊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同时倏然睁开了眼。 是墨鱼。 他手的温度很暖,他的手指纤长。 她很自然地去牵他的手,指尖更是放肆地落到他的掌心,一点点地抚摸着他掌心中的硬茧。 一粒粒,粒粒分明,像是披着肉盾铠甲的战士,整齐地排列着。 这样的触感,与她睡梦中那个拉她出水的人,那双手,完全地重合在一起。 “是你!”她低喃出声。 当初,夏芊芊落入福安江暗流中,是他将她从江水中救出来。 “是我!”他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另外一只手更是没闲着,很自然地继续为她擦拭着脖颈,耳后的汗渍。 “为何这样对我?” 那夜,他救了她。 以他的睿智聪明,一定曾经怀疑过,她便是玉面仙君,可他为何一直不吭气,一直装作不知晓。 “你发汗了!”他兀自解释道:“我怕你一直睡着,汗水经过风一吹,会再次受凉,所以帮你擦一擦。” 堂堂贤王殿下,估计从未做过如此伺候人的活。 夏芊芊伸手,阻止住他的动作,“我可以,门外的婢女也可以帮我?” 第371章 刻意疏离 他动作一滞,望着她复杂的眼神,神色一晃,“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曾经说过,男女朋友的关系,便是要互相关心,互相照顾,彼此扶持,一心一意朝着婚约的目的地前行。” 那样的话,她曾经是说过的。 可她望着眼前的人,突然有些恍惚了。 古人本就早熟,特别是皇室中人,见惯了腥风血雨,阴谋诡计,他的心思岂会单纯。 夏芊芊忽然从两人的相识开始想起。 那时的她,去青山挖野菜草药,无意间,她看到山崖边上,临风站立的少年郎。 他容貌绝色,姿态优雅,站在崖边时,飘飘欲飞的模样儿,瞬间激发了她心中的正义感。 她不管不顾地扑过去,试图挽救这个她眼中想要自杀的少年郎。 这样相识的过程,属实离奇。 反过来想,会不会,从一开始,她便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他知晓她是玉面仙君,知晓她失忆了,所以他也利用她,利用她可能知晓的一切事务,帮他完成剿灭樊山的最终目的。 所以,无论她从如意镯中掏出任何东西,无论她提及的滑翔翼,犁耙、防狼电棍…… 这么多奇特的事物从她的手中演变而出,他都不奇怪。 每次,他都是象征性地询问一下,随即便不了了之。 因为,他一直知晓,她是玉面仙君。 那个传闻中,无所不能的玉面仙君会一些常人不知的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情。 根本无需奇怪。 无需好奇,只需要好好利用即可。 当想通这一点,再抬眸时,夏芊芊望着姬子墨的眼神,隐藏着一抹倔强与伤痛,“夏池,人呢?抓住了吗?” “没有!”姬子墨不知她的情绪为何突然转变,如实回答:“他受伤了,被冯卫劫走,连夜渡船逃出樊山,至今杳无音信。” “他会死吗?”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姬子墨觉得,即便夏池对她几番利用,到底养育她一场。 她也自始至终将他认成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若是救治及时,应该能活!” 他希望他活着,希望有那么一天,两人将京师的毒瘤拔除时,他依旧能一袭青衣,站在他的面前。 届时,他还是那个仙姿卓越的翩翩男子。 他还想拱手,向他行一礼,热情地唤他一声,“恩师。” “能活吗?”夏芊芊仔细打量眼前人的神态,心中腹诽的话,不由脱口而出,“不是死了更好吗?” 夏池一死,便掐断了她与冯卫之间的联系,那么,从今往后,她便成为他的人。 “你怎能如此说?”姬子墨神色肃然,“他即便有万般对错,他也是你的父亲。” 何况,是他救了你,给了你第二次的生命。 “你忘记了,习院长说我是她的女儿,我的亲生父亲是侯爷。”夏芊芊心情很糟,回怼道:“所以,他并非我的父亲。” 姬子墨心中为夏池不值,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放心,夏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牵连夏家,更不会牵连到你。” 他以为,她是怕受牵连才会极力与夏池撇清关系吗? 他实在是太不够了解她了。 “那很好!”她双手撑住床面,坐起身,“如果樊山入口可以通行,请尽快安排我回家。” 樊山这里,实在太压抑。 那些被揭开的秘密,关于夏池利用原主,关于姬子墨利用她,都让夏芊芊的心,精疲力竭。 她心中懊恼不已。 思来想去,一向冷静的她,为何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利用。 归其缘由,是她嗑错了颜,才会马失前蹄。 “你刚退烧,身子尚弱,再歇上两日,后日我们一起返回江城。”他开口提议。 “不用!”夏芊芊坚持,“我身子无碍。我想先回去。” 她的抗拒令他的心莫名的又是一痛。 现在的她,实在与之前的她,在性格上,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若是换做平日的她,定会拽住他的衣袖,缠着他,不让他走,甚至生病了,还要让他陪着。 她很是黏他。 樊山事务繁忙,她若有力气,也一定会帮他分析形势,肯定还会提出很多有特别意义的建议。 她小小的脑袋瓜中,藏着无数新奇独特的东西,总是令他眼前一亮。 可现在她,整个人懒懒地躺着,对他的事情,毫不关心,对他更是态度疏离而冷淡。 她到底是怎么了? “若你一定要先回,我让耿忠明日送你!”他终是妥协了。 她若回到江城夏府,届时让隔壁的刘老去给她瞧病,吃几服药,调理一下身子。 “好!”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她复又躺下,转身面朝墙面,轻语道:“我想再睡一会。” 姬子墨望着她单薄的身影,一时间,猜不透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为何突然之间,如此抗拒他的接近? 是因为冯卫的存在,还是说…… 临到门口时,他回头再望她一眼,心忽然一沉,宛若坠入寒潭之中。 难不成,她记起了曾经与冯卫的过往,所以才…… 长久地沉默之后,他低叹一口气,终是出门,关上了那扇门。 于此同时,两颗心之间,也隔上了一道墙。 床榻上的人儿,睁着眼望着那堵石墙,脑中思绪纷纷。 那郁结在心头的情绪,属于原主的,属于她的,两人的情绪积聚在一起,搅拌,纠缠,最终发酵成更大一团郁结之气,撑得她的胸口,发闷发胀,难受得不得了。 她再也睡不着了。 屋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那个小婢女轻手轻脚地进来,将托盘放到床旁的小杌子上,小声唤道:“姑娘,您醒了吗?” “嗯!”夏芊芊嗯一声,没了下文。 小婢女的声音,更加柔和,“殿下让我送来了鸡汤肉丝面,您要不要起来再吃一点?” 浓郁的鸡汤味萦绕在鼻端,夏芊芊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即便被人千般算计,她也不能亏了自己,亏了自己的胃。 她翻过身,坐起身,“我吃!” 她起身的幅度有些大,将小婢女吓一大跳。 她凑到跟前,搀扶住她的手臂,叮嘱道:“姑娘莫要下床,我喂姑娘便是。” 喂?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忽然,她又想起早上那一碗蔬菜肉丝粥,便是他一勺子一勺子喂给她吃,顿时脸一红,“我端着碗,自己吃。” 第372章 冷静期 夏芊芊躺在床榻上,又睡了一下午。 直至夕阳西下,她才从床上起身,伸一个懒腰,打着哈欠推开门。 门口,小婢女慌忙提醒道:“姑娘,傍晚天天凉,多穿点衣物。” 她跑进屋,匆匆给她寻出一件披风,搭在身上。 自从穿越而来,这幅孱弱的身子经过她的调理之后,结实了不少,谁知这次倒下,却全身酸软,难受得不得了。 所以,夏芊芊很佩服澜玉。 她也懂医术,也懂如何调理身子,甚至于,她劫富济贫时,多少财物从她手中流过,她竟然没有动一点点心思。 好歹雁过留毛,改善一下家里的情况。 可她却没有。 眼睁睁看着母亲弟弟,饥肠辘辘,为生活奔波,自己却还装疯卖傻,这种日子,她是如何渡过的。 长长低叹一声。 或许是长久的情绪压抑之后,她在遭到夏池的抛弃之后,才会心灰意冷,自愿沉入江底,自愿求死吧。 而她不会。 她重活一世,多么不容易。 她才不要为那些无所谓的情绪纠结,定要活得开心快活。 她沿着雨花石小路,一路往前,穿过拱门,往前院而去。 樊山,对于江城的百姓来说,既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熟悉之处,因为每每抬头,便能看到它雄伟的外观,山顶上的树木清晰可见。 陌生之处在于,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谁能跨过福安江,进入樊山逛一圈。 而她,却很荣幸,做到了这一点。 青山环绕,绿草如茵,点点青石白斑的石屋点缀在一片绿色之中。 山坡上,草丛间,点点青紫红蓝的小野花,争相开放。 那边的山头,更是有一群人,正在挥锄子铲除聚集成一片的引魂花,将其埋入地下,进行无害化处理。 夏芊芊一边走,一边看,路过一间石屋的窗户时,不经意地一瞥,望见坐在桌前的人儿。 从这里望去,仅仅可见他的侧颜。 上天对他,实在是太过刻薄。 所以,他生在皇室之中,父母早死,兄弟姐妹间的关系也淡漠疏离,可以说,他从小时起,便是孤独的。 孤独成长的孩子,没有父母的疼爱,一般性子里都有些抹不去的孤僻与傲慢。 所以,初识时,他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实在令她厌烦。 上天,对他又是厚爱的。 给他关上了一扇门,又给他开了一扇窗。 他的容貌真是太绝了。 儒雅中带着清冷,英俊中藏着少年的蓬勃朝气,那种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独特气质,真是太勾人心弦了。 所以,之前她对他的好,完全是嗑颜值了。 可追星是一回事,往后成亲嫁人是另外一件事情。 她对他,太缺乏了解了。 心情复杂的她,微微低头,身后,小婢女小声询问道:“姑娘,殿下在里面,您进去探望吗?” 夏芊芊默默摇头,转身,抬步往前方的岔道口而去,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屋内,姬子墨抬头望去,顺着窗户仅有的空间范围,仅看到她落寂的背影。 这个丫头,经过与冯卫对峙的那一晚,不知触动了她心底何等的禁忌之地。 自从清醒开始,她便一直躲着他。 一丝愁容爬上姬子墨俊朗的眉头。 桌面上,一大堆需要处理的折子没有令他烦恼,可她的心思,却牵扯着她的心,令他坐卧不安。 门口人影一闪,肖勇手端托盘而入,走到书桌前,提醒道:“殿下,您的伤口该换药了。” 姬子墨回神,将手中的毛笔放置到一旁,在肖勇的协助下,退去了外衣,又将袖子卷起来,露出手臂上侧的剑伤。 这剑伤,便是与夏池对峙时,被他的剑所伤。 其实,以夏池的武功,若是想让他死,很容易。 想伤他,更是容易。 但他的剑,仅仅是从手臂外侧划过去,伤口不深,出血却很多,造成了很强烈的视觉效果。 他明白夏池的用心。 他在向多疑的冯卫证明自己的忠心。 那个人,让姬子墨心中,深深地佩服与愧疚。 “这伤口怎么又裂开了。” 夏勇去除纱布时,忍不住嘱咐道:“殿下,您的手臂受伤,动作幅度不宜过大,也不适合搬运重物。这写字,也需要少一些。” 区区提笔写字,岂能让他伤口崩开。 姬子墨想起午时,她狼狈地跌落在地,他忍不住上前将她横抱而起。 当时,她的脸抵在他的心口,火辣火辣,让他的一颗心也瞬间活泛起来。 “换药!”他冷冷命令。 两个简单的字,分明是嫌弃他废话了。 肖勇不敢多言,低头便开始换药。 门口,耿忠大咧咧地走进来,见肖勇惹主子生气,忙打圆场,“殿下,换药这种事情,还是需由夏姑娘来。” “女儿家心灵手巧,她又是女大夫,自然更是精通,属下这便去唤她来。”他转身便要往外跑。 “站住!”姬子墨又是两个字,冷冷地让人心底发寒。 耿忠前行的步子,陡然停下,缓缓转过身,“殿下。” “多管闲事!”他没好气地说道。 咦? 这怎么能是多管闲事? 耿忠束手而立,犯错般地低下头,心中却腹诽不已。 殿下怎么回事? 平日里,若是有事,他定会寻夏姑娘商议。 甚至,为了夏姑娘,好多事情在他跟前,均破例了。 比如,殿下是个对饮食格外讲究之人,跟在夏姑娘身后,却学会了粗茶淡饭,青菜豆腐与野菜。 两个平日黏在一起的人,这会的功夫,却怎么忽然生疏起来。 耿忠不懂,随即想起夏池,心下了然,再也不敢多言了。 在外面溜达一圈,呼吸了一会新鲜空气,夏芊芊将目光又落到那些引魂花的身上。 山上的引魂花,在众人的努力下,正在一点点地埋入地底下。 凑巧,在她不远处的山坡上,长着一株紫色妖艳的引魂花,在风中摇曳生姿,散发着迷惑人的独特气息。 夏芊芊望着它,手腕间的如意镯微微发烫。 她心中一凛,缓缓踱步上前。 身后,小婢女慌忙拽住她的衣袖,提醒道:“姑娘,那是引魂花,我们离它远一些,否则会迷失神智。” 夏芊芊淡淡一笑,侧目道:“我知晓。” 她是医者,对这些花花草草,自然是认得清楚。 第373章 意外收获 伸手,将小婢女拦挡在身后,她上前几步,来到那朵花前,仔细打量一番,在身体的遮挡下,从花朵上摘下一片花瓣,送入如意镯中。 如意镯中,隐藏着许多高端的分析仪器。 引魂花瓣儿一入其中,机器自然启动,快速地进行分析组合,各种的试验数据,也以最快的速度闪现在她的脑海中。 手中粘着一朵引魂花,她脸上不由闪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那抹笑,落在身后的小婢女眼中,却将她吓得神魂一震。 “小姐,快将花儿扔掉!”她大声呼唤。 夏芊芊杵立当下,脑中正在接收如意镯中传递而来的信息,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这下子,小婢女更加慌乱了。 她一咬牙,冲上前,一下打掉她手中的花朵,一脚踩下去,直接将那朵艳丽的花朵踩入泥土中,支离破碎。 而小姑娘的一张脸,同时失去了血色,“姑娘,您怎么样?” 夏芊芊回神,望着地上残败的花朵,惋惜道:“白白糟蹋了一朵花。” 小婢女语噎,再次提醒道:“姑娘,这樊山中,最碰不得便是这引魂花。若是误吸其毒粉,必须即刻寻医者讨要解药。” 墨鱼这么快,便研制出了可以克制引魂花的解药,他做事的速度,属实厉害。 夏芊芊抬头望去,山体的那一边,一些人还在忙着掩埋引魂花。 她低头,略微思索了一番。 掩埋盛开的引魂花,是她提议去做的。 最初,只是为了尽快地消灭引魂花的花香,避免初入樊山的众兵士受其毒害。 可此计,属实不是长久之计。 尤其,现在是夏季,花根即便被拔除,根部一落土,还是会生长起来,无法从根本上扼制住它的成长。 这引魂花,顾名思义,其花香可以引出人的魂魄,上古盛传,它还可以唤起人前世的记忆。 当将它作为毒花时,可以令人神魂不稳,走火入魔,化为傀儡。 可若是将它炼化,作为医用时,却也可以令人短暂的失去痛觉,陷入沉睡,可成为手术时的麻醉剂。 将如意镯中分析仪的数据进行一番审视分析,夏芊芊得出一个惊人的结果。 这引魂花完美地避开了很多麻醉剂的副作用,尤其在做脑部手术时,不会伤害脑细胞,还会营养细胞,促成细胞的康复。 她脑中忽然想起那个在墨府的赫鸿飞。 他的脑子曾经受过重伤,以现在的手术条件,在没有助手的条件下,单靠她一人完成手术,将会增加手术的难度,愈合也很难保证。 所以,在最初墨鱼想要请她出手救治赫鸿飞时,她是有些犹豫的。 没有把握的事情,她一般情况下,不愿意去尝试,何况那个人身份特殊。 在古代,她有私心,保命要紧。 可若是有了引魂香炼制的麻醉剂,那么他的手术成功率,将会增加两成保证。 想及此,眼前这些曾经毒害众人,令人闻之色变的引魂花,一息间化为了她眼中的香馍馍。 “我们赶紧回去!”夏芊芊心情澎湃,转身大跨步往回走。 小婢女见此,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追上她。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路过会议室门口时,巧遇出门的耿忠。 夏芊芊笑盈盈地迎上前,“耿大哥。” 耿忠回神,回头瞅一眼身后的屋门,脚步轻快迎上前,故意扯着大嗓门,询问道:“夏姑娘,你是来看殿下的吗?” 贤王殿下的身份,在这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不!”夏芊芊迟疑一下,开口道:“我来寻你!” “寻我?”耿忠回头又望一眼身后的木门,一下子有些心慌了,“夏姑娘,你寻我能有什么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 夏芊芊神色镇定,自诉道:“适才我出门转了一圈,无意间摘了一朵引魂花研究了一番,发现它除过引魂的性能之外,可以用作手术时的麻醉剂。” “麻醉剂?”关于医学知识,耿忠一知半解。 “是,比如经过炼制之后,它可以使人暂时失去痛觉,有利于缝合伤口,处理病痛!” 夏芊芊这样一解释,耿忠瞬时明白了。 “你是说,有人受伤的话,利用它,可以减轻疼痛?”耿忠反问。 夏芊芊点头,“那是自然,比一般草药的止痛效果强上几十倍。” “那还掩埋什么!” 耿忠一拍脑门,兴奋不已,“刚好花开正盛,那边还有一大片尚未嚯嚯,我们将它们全部摘了,用来炼药,岂不更好。” 耿忠的心领神会,令夏芊芊十分满意,“我想请你寻人帮我摘花。”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竹盒,递上前,“这是一瓶凝香片,一片放入一盆水中,融化后,用喷壶将此水喷洒在花朵上,可以凝固香气,避免人中毒,更可以保存它的有效成分。” 她抿嘴,语气一顿,遂又开口解释道:“有了她,小公子的手术成功率便高了几分。” 若是往后,墨鱼还信任她,还希望她出手救治小公子的话,她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那么小公子有救了?”耿忠听到这个消息,眉眼飞扬,兴奋不已。 夏芊芊不忘给他泼凉水,“不是有救,而是多了两成成功的把握。” 两成把握? 站在门后的姬子墨听到她的话,心情同样激动。 对于夏芊芊的医术,他十分信任。 她可以将断气的曹然救活,又能将遭遇爆鼎被毒气熏昏迷的刘老唤醒,她的医术,在某种程度上,高于刘老。 这样的她,对于小公子的手术,却曾经很郑重地告诫他,她只有一半的把握成功。 如今,几朵引魂花却可以将手术的成功率提高两成。 七成保证,对于她来说,几乎可以断定为胸有成竹。 姬子墨心情激动,拉开门,大跨步而出,“耿忠,快去召集人,务必严格按照要求去采摘。” “属下遵命!”耿忠接过夏芊芊手中的药盒,转身急匆匆而去。 身后的小婢女躬身弯腰,识趣地退后,隐到远处的树丛下,更是夸张地转过身,背对两人。 第374章 狗血人生 两人站在原地,互望着彼此,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沉默很久,姬子墨竟率先开口,“烧退了,身子可好一些?” “好多了!”她规里规矩地回应道:“这几天,睡得太久,所以出来走走!” “那就好!”他附和着。 夏芊芊:“……” 以往,两人之间尚且有很多话可谈,可如今,仿佛有一层隔膜挡在两人之间,一眼望去,容貌模糊,心自然更远了。 “嗯!”夏芊芊微微低头,踌躇道:“明日,我能回家吗?” 她这么急切地离开这里? 姬子墨的心仿佛被塞入一团棉花,堵塞得厉害,可一拳头挥过去,却又没有着力点,根本不知如何去处理。 “我安排好了,明日让耿忠送你回去。”他淡淡答复。 夏芊芊福一福,认真答复:“多谢贤王殿下,民女先行告退了。” 她微微后退,随即转身,往前而行。 身后,响起他的声音,“夏芊芊,我们真要生分到如此地步吗?” 不生分,还能如何。 一个千方百计算计她的人,让她还如何心平气和地与他相处。 当初,福安江中,他救她一命。 现在,她帮他去体毒,排异己,平樊山,这个救命之恩,她也算报完了。 微微侧身,又是福一福,“殿下仙人之姿,民女蒲柳之姿,实在不敢与殿下攀扯关系。” “你……”她是非要与他掰扯这些无用的事情。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 对于女人,他以往接触很少。 对于女人的心思,他更是揣测不透。 分明之前,她还对他亲昵无比,为何一转身,便可以如此冷淡疏离。 “夏芊芊。”他连名带姓地唤她。 眼见她不理不睬,兀自往前行。 姬子墨大跨步追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与不甘,逼问道:“你是打算舍弃我吗?” 舍弃? 夏芊芊觉得,这个词用在这里,委实地不妥当。 可一时间,却也不知如何去反驳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无法言语地压抑弥漫在两人的周围。 她不回答,他便固执地拉着她的手腕不松手。 “殿下!”远处,肖勇急匆匆而来,拱手行礼道:“有夏池的消息。” 姬子墨一愣,夏芊芊随即甩开他的手,“你们有要事商议,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逃离,姬子墨再次伸手,将她手腕牢牢抓住,转头勒令道:“说!” 肖勇望了一眼夏芊芊,踌躇着该如何开口。 “说!”姬子墨深深望一眼夏芊芊,“我这里,没有事情需要隐瞒她。” 夏芊芊回头,神色复杂。 肖勇见此,拱手行礼,“据可靠消息,冯卫带着一干人等,顺着福安江而下,极有可能隐藏到下游的藤城。” “藤城是离边界最近的城池,那里各国人员众多,鱼目混杂,十分混乱。” 夏池的心好狠! 他娶妻生子,到底为了什么? 家中付出的一腔痴情,苦苦等待他归家的李云娘,若是知晓这一切,该有多伤心。 夏芊芊沉默,迎着两人目光的审视,开口道,“你们抓他吧。抓住他,该如何便如何。至于我们母子三人,从未因他享过福,若是因他受罪,我们也绝无怨言。” 谁让,他是他们的亲人。 将紧握她手腕的手,强自掰开,她冲他福一福,淡淡一笑,“累了,先回去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姬子墨眉头紧蹙,一时间,周身仿佛凝结上了一层冰霜,令人不敢靠近。 晚膳,小婢女又送来了鸡肉蔬菜粥。 夏芊芊退烧后,食欲欠佳,可一勺子蔬菜粥送入口中,那鸡肉与蔬菜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却又在一息间,激起了她食欲。 不一会,一碗粥便见底了。 她用方巾擦一下嘴角,不由赞赏道:“小厨房的厨娘,很会熬粥啊!” 小婢女神色愣愣,接不上话。 因为厨房根本没有什么厨娘。 这三日来,兵士们吃的东西,全部是随身携带的干粮。 唯有殿下那边,起锅烧灶台,耿护卫一直忙着打野味做饭。 见婢女愣神,夏芊芊将碗一推,“我无碍。你也去吃饭,早点歇息吧。” “可我晚上,还需要值夜?” “不用。我很好,你回去睡吧。” 说话间,她躺到床榻上,闭上眼。 脑中又是纷乱的画面,不断跳跃的场景,令她辗转难眠。 翌日,她起身用了早膳,耿忠已经在拱门外候着。 见她出来,耿忠热情道:“夏姑娘,引魂花正在紧锣密鼓地收集,若要将其全部摘完,大约需要三日。” “不着急!”夏芊芊体恤道:“摘取引魂花的过程,本就不比一般花朵。届时,你们用滑翔翼上的布匹做成袋子,将其放入,可以防止气息蔓延。” “行!”耿忠接话,“我会吩咐下去的。” 耿忠偷偷侧目,望向不远处的回廊,“夏姑娘要回江城,总该向殿下告别一番。” “不用了!”她断然否决了,“昨日也算告别过了,我们走吧。” 她从衣袖中,掏出一盒子凝脂膏,递给那名小婢女,“山中早晚温差大,小姑娘家家,皮肤特别容易干燥,这些凝脂膏早晚涂抹一遍,对你很有用。” 小婢女受宠若惊,眼眸中闪着激动,“姑娘的东西,定是昂贵,奴婢怎能收。” “不贵!”夏芊芊莞尔一笑,“全部是我做的,你喜欢就好。” “耿大哥,我们走吧。” 耿忠又冲着那边墙,望了一眼,无奈追上前方的人儿。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墙角处,那边的墙后,从拱门处走出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小婢女慌忙躬身弯腰纳福。 姬子墨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视线依旧流连在远方,即便哪里早已没有那个身影。 给她一点时间吧。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最近几天,发生太多的事情,她毕竟是姑娘家,总需要时间去适应。 想通这一点,他转身,大跨步往议事厅而去。 她走了,他也要加快速度,早早回去。 从青石垒成的宫殿一路沿着雨花石而出,入目处则是隐藏在山窝中的一个个山村,一眼望去,连绵到远方。 从半山腰到山脚下,有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可并行两辆马车而行。 这条山路完全是靠着人工的力量,遇山凿山,遇坑填平,遇水引流,一路蔓延而下,直达山下的樊山入口。 出了入门处的迷幻林,江边上停靠着一艘渔船。 两人依次上了船。 船夫划桨开船,夏芊芊转身,望着郁郁葱葱的樊山。 她的心情,与身穿滑翔翼飞跃福安江,奔向樊山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人生,有时真是狗血得厉害。 第375章 签了霸王条款 祝仙学院,青帐马车刚停稳,夏芊芊从车上跳跃而下,抬眸望去,“大家发”铺子前,宾客簇拥之下,李云娘正在忙活着生意。 从人缝中瞅见她,李云娘一脸激动,放下勺子,从人群中挤出来,疾跑而来。 谁知,一旁的耳房中,有人的速度比她更加得快。 习雅兰以百米冲刺地速度冲上前,一把将夏芊芊搂在怀中,伤感道:“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奔跑而来的李云娘,望着面前相拥而泣的两人,愣愣地站在当下,一时反应不过来。 “习院长!”夏芊芊望着李云娘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伤痛,局促地推开习雅兰,“我很好。没事!” “娘!”她唤李云娘,“最近怎么样,铺子里的生意可好?有没有想我啊!” 李云娘挪步上前,眼神审视着习雅兰,对于她如此出格的举动,多了几分探究。 习雅兰听着自家女儿一声声地唤着旁人娘亲,她心如刀割。 可此时,想要认会女儿,她又不能太过着急。 她收敛起自己失态的情绪,撩起衣袖沾一下眼角泪,讪笑道:“听闻芊芊在樊山,我一时心忧,担心不已。乍然见她回来,一时高兴,才会……” 她的解释有些牵强。 毕竟,即便夏芊芊是祝仙学院的学子,深得习院长喜欢。 可这种喜欢,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来,已然超过了一般的师徒关系。 李云娘心中百般滋味,扯着嘴角,笑道:“我怎会怪习院长。芊芊能得您宠爱,是她的福气。” “芊芊,听说曹大人将樊山拿下了?”李云娘关切询问道:“你可曾见过你爹?” 见是见过了。 不过那样的爹,不如不见。 夏芊芊摇头,“我一直在后方,前面打仗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今日一早,耿大哥又将我送回来了。” 意思是,她根本没有机会了解。 李云娘有些失落,不过情绪尚可,“我以往曾将寻到你爹的希望寄托在樊山中,若是他不在樊山,他也铁定在旁的地方。” 李云娘面露微笑,“他是很好的一个人。他从未令我失望过。所以,他定是有迫不得已的缘由,才会离我而去。” “而我,一定会等着他回来。” 李云娘对夏池全身心无条件的信任,令夏芊芊颇不是滋味。 为何她眼中的夏池,与李云娘给她描述的夏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若念着您,定会回来的。”夏芊芊宽慰着。 心中却是腹诽,夏池身受重伤,此时流落到边界藤城,生死一息间。 那样的消息,对于李云娘来说,还不如没有消息。 “没见到夏池!”一旁的习雅兰也失落不已。 如今,能证明眼前的人儿,是自己女儿的人,非夏池莫属。 可却见不到夏池,那该如何是好? “习院长,你也认识我家男人吗?”李云娘很敏锐地逮住了习雅兰的话音。 “啊?”习雅兰望一眼夏芊芊,又回望一下李云娘,如实道:“也不算是认识。只是在一次踏春宴时,远远地见过他一眼。” 踏春宴? 平阳侯夫人能参加的踏春宴,并非一般身份的人可参与。 夏芊芊敏锐地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夏池,不过是乡野的一个大夫,如何能与夫人参加同一场聚会?” “这……”此时,习雅兰方才明白,眼前的两人,根本不清楚夏池的真实身份。 她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 正踌躇间,王大爷驾着牛车,晃悠悠而来。 离“大家发”铺子尚且有一段距离,老黄牛的速度,完全赶不及他急促的心情。 他自己从车辕处跳下来,小跑上前,气喘吁吁道:“夏家媳妇,不好了。” 他的到来,一下子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云娘迎上前,关切道:“王大爷,您别着急,怎么了?” “是牛奶出问题了!” “牛奶出问题?”李云娘不可思议道:“那户养牛户可是您的挚友,能出什么事情?” “牛死了!” 王大爷一拍大腿,气得额头冒青筋,“从昨日晨起,那头牛便开始不吃不喝,情况不对劲。” “老田头给请了兽医,也服了药,谁知今晨出气多,进气少。” “我去取牛奶时,老田头一家子围在院子中,抱着一头牛,嚎嚎大哭。” “他们一大家子的生计,全靠那一头牛。如今牛死了。” “病死的牛,非但丧失了卖牛奶的收入,连牛肉按照律法也不能卖,只能寻地方掩埋。” “哎嘘!好好的一头牛,伺候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生了牛仔,有了牛奶,才见了一点收益,这下子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一家子往后,真不知怎么过啊!”说着说着,王大爷的眼眶也湿润了。 老田头是他一辈子的好友。 他现在日子过好了,原本想着拉好友一把,不曾想,这还没几天,奶牛竟然死了。 李云娘一边为奶牛忽然死了惋惜,一边又跳脚道:“没有牛奶怎办?” 她手足无措道:“前几日,那户李氏人家,每天都要定十几杯珍珠奶茶,每次都提前付钱。昨日竟一下子订了一百杯,并提前付了一两银子,让我准备好,午后会派人来取。可这没有牛奶……” “若是没有牛奶……”夏芊芊接话道:“将银子退还给他们,再另外送他们几杯奶茶,算作赔礼。” “不行不行!”李云娘连连摆手,“再退还回去时,便不是一两银,而是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夏芊芊提高嗓门,重复道。 “是一百两!” 李云娘缩着脖子,声音怯怯,“那仆人怕我不守信用,便让我签下了字据。若是不能如期交付奶茶,便会照着一两银子,赔偿一百倍。” “这么霸王的条款,娘,您也敢签字啊?”夏芊芊对李云娘的心理素质,有了另一番的认知。 “你也说过,人要讲信用。我不想让一个仆人将我们铺子看轻了。何况,我认定了我们定可以提供足量的奶茶。所以,这签不签字,又有何区别。” 李云娘一时间,懊恼不已,“谁知,问题却出在牛奶身上,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啊!” 第376章 上了当 李云娘懊恼,急得脑门冒冷汗。 一百两银子,对于他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家里刚在江城买了宅子,芊芊手头没银子,自己这边,这些日子拼命地卖奶茶,一天统共才挣一两银子。 这一两银子,除去一家五口的生活花销,每月还要交孩子的束修,小铺子的租赁费,购买珍珠奶茶的各种食材费。 其实,别看一天挣一两银子,剔除所有的开销,能留下五百文,已算不易。 五百文一天,一个月满打满算,四个人,忙翻天,不过进账十五两银子。 如此一算,一百两银子,可是她们半年多的收益,就这么赔付给旁人。 这…… 这可如何是好? 李云娘焦头烂额,急得想要拿脑门撞墙,心中更是懊恼不已。 “都怪我!都怪我!”她碎碎念道:“我不会做生意,还瞎签字。是我将一切都搞砸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危机时刻,她唯有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夏芊芊。 夏芊芊拉住她的手,安抚道:“莫要着急。” 一旁的习雅兰也劝解道:“妹妹,为这些小事,不值当。” 抵不过是一百两的银子,在她面前根本不算事。 不过…… 她回望夏芊芊,淡淡一笑道:“此事有些不简单?” 毕竟是侯府出来的夫人,对一些人常用的小手段,总是比旁人敏感。 “怎么不简单?”李云娘一直生活在福安村。 她的世界里,尚没有阴谋诡计这四个字。 “自然不简单!”夏芊芊接话道:“那头,牛刚死,这头咱们家便签下霸王条款,被坑一百两银子。这也太巧合了。” “不可能吧?”李云娘有些不可置信,“他们怎可能为了坑我们一百两银子,而跑去害死人家一头牛。” 夏芊芊冷笑,笃定道:“坑骗一百两银子,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那这坏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李云娘心惊肉跳。 城里的生活,一下子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恐怕是想毁了我们的名声。”夏芊芊冷静分析道:“你想想,我们‘大家发’铺子,因为应承旁人的订单,却无法完成,还赔了对方一百两银子。” “此事若是宣扬出去。第一,让我们的声誉受损。其二,怕是有更多人上门订购,届时,定也会以各种名义让您签下各种巨额赔偿字据。” “您不愿意有异议,怕是会被各种唾沫星子淹死。我们铺子在众人的消极议论声中,前来光顾的人也会越来越少。” 这…… 开铺子卖奶茶,你来买我愿意卖,一个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何搞得如此复杂? 李云娘十分气恼,“我们初来江城,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得罪什么人,为何有人要害我们?” “没得罪人吗?”夏芊芊反问。 李云娘一愣,随即脸色变了。 他们旁人没得罪。 却得罪了两个厉害的角色。 一个是江城四大家族的江府大公子江承运。 一人是参将府护卫长罗洪的正妻苗曼丽。 这两人想要对付他们,自然不在话下。 夏芊芊沉吟一下,“如此低级的手法,不像是出自江承运。” 那么幕后黑手,呼之欲出。 一旁的王大爷一跺脚,恨恨道:“害死一头活生生的奶牛,也毁了一家人活下去的心。他们好歹毒的一颗心!” 李云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颔首低头,懊恼不已,“都是我惹的祸。若不是我一时大意,上了贼人的当,也不摊上如此事情。” 习雅兰到底是侯门贵府中出来的夫人,脸色一沉,命令身后的容嬷嬷,“去,看看祝仙学院后厨,今日备下的牛奶,先匀过来一些,让她们先用。” 容嬷嬷行礼道:“是,夫人。” 她转身,带着几名嬷嬷,往后厨而去。 李云娘见此,感激涕零,“多谢夫人。” “不用客气!”习雅兰望一眼夏芊芊,沉声道:“这些都是小事。” 她养了自己女儿十八年,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更何况,有人背后想要对付芊芊,她如何能放过,“这位大爷,你去告知那位养牛者,让他去报官。” 官府派人去调查,自会寻到幕后的黑手。 这一次,她要将那人的罪行,公布于众。 王大爷一听此话,心中一喜。 关于奶牛无缘无故地死掉,老田头与他心中也存疑。 不过,无凭无据,他们根本也没有对象可供怀疑。 加之,樊山刚刚被收复,曹大人不曾回府。 府衙中处理的事情,皆是与土匪有关,谁会在乎一头奶牛的死因。 所以,他们不是没想过报官。 而是,他们不敢去报官。 现在,眼前人乃参将大人的长姐,一旦她插手此事,那么事情多少有了转机。 王大爷一擦脑门的汗,向习雅兰躬身行礼,道谢道:“多谢院长大人出手,我那老友的家,有希望了。” 他说着,转头跳上牛车,转了车头方向,冲着来时的方向,拎起牛鞭,刚要打。 想了想,他又有些舍不得,于是拽一拽缰绳,商量道:“老哥们,快点走。” “大家发”门口的几个散客,买完奶茶,陆续离开。 花珠儿看到夏芊芊,一时眉眼弯弯,“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一旁的桂嬷嬷,则是冲着她福一福,沉声道“姑娘,平安回来即可,我们都很担忧你。” 说话间,她望向一旁的习雅兰,又默默地冲着她福一福。 习雅兰微微点头,眼神往铺子中扫了一下,轻声道:“还剩半个时辰,你们几人,可以做好一百杯奶茶吗?” 李云娘从桌旁的柜子中,取出一沓子纸杯,“其余东西都准备好了,只要有足够的鲜奶,我们定能做好。” 夏芊芊提议,“那便开始吧!” 几人分工合作,开始分配木薯粉丸子,熬煮红茶水。 不一会,容嬷嬷去而复返,一个小木桶中,装着小半桶牛奶,为难道:“后厨的牛奶就剩下这么多。” 李云娘脸色一变,“半桶牛奶,根本不够用。这珍珠奶茶中,奶与茶水是有比例的,若是少了,味道便会变了。” 习雅兰眉头一拧,“容嬷嬷,你去参将府,让后厨将府中的牛奶全部搬过来。” “夫人!”容嬷嬷摇头,“曹大人饮食简单,府中所做的食物,很少需要用牛奶。上次,奴想做糕点,为了牛奶,还特意让人去外面购买的。” “那,便去外面看看,哪里可以购买便去哪里购买一些,补齐这次的用量。” “不用白跑了。” 夏芊芊从桌前移步而出,望着远处街角鬼鬼祟祟的两人,低语道:“怕是整个江城,所有的牛奶供应商,今日都拿不出一杯牛奶了。” 第377章 互相威胁 有人想搞“大家发”铺子,为此不惜弄死产奶的奶牛,断了他们牛奶的来源。 接下来,他们能想到的办法,他们定也能一一想到,所以必定会截断他们任何牛奶的来源。 夏芊芊稍微一点拨,习雅兰瞬间明白其中含义。 手掌一拍桌子,她愤愤道:“岂有此理,罗苗氏身为府中夫人,不知勤俭持家,好生打理,从京师跑来此处,还带着如此腌臜的手法,排除异己,当真是可耻!” 习雅兰气愤之余,也懊恼自己的无能。 堂堂侯爷夫人,如今要护着自己的女儿,除过用身份欺压人之外,竟然连几桶牛奶的事情,都解决不了。 她真是好生挫败啊。 一屋子人急得晕头转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 街外的墙角处,鬼鬼祟祟的两人见此,互望一眼,沿着墙根,小跑着离去了。 夏芊芊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了。都别担心了!” 她回头,朗声道:“娘,您与桂嬷嬷继续做余下的工作,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去取牛奶。” “取牛奶,你去哪里取?” 李云娘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拽住夏芊芊的袖子,“你这孩子,说话不要只说一半,你快要急死娘了。” “其实,在我想将珍珠奶茶的业务做大做强之前,我便考虑到牛奶的供应问题。” “在我去樊山之前,村子里,已经让村长将咱家后院外的一片空地,帮我买下来,我要将其改造成养牛场。” “养牛场?咱家哪里有奶牛?”李云娘的心,受到震撼了。 “咱家是没有。所以我走之前,去了聚旺楼一趟。乔掌柜愿意与我们合作奶茶生意,所以我前几日便已拜托他派人到附近的郡县购买奶牛,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她寥寥几句话,却犹如一阵微风,将众人头顶的乌云,一吹而散。 李云娘堪称川剧变脸,一息间从愁容满面化为喜笑颜开,“这么说,这一两银子,我们是赚定了。” “可不是嘛!”夏芊芊满口答应,回神一想,低语道:“这次不但要赚一两银子,还要将我们的名气再次打出去。” 她说着,遂又低语道:“我们待会这样……” 一群女子围坐一团,轻声细语密谋着。 一旁的习雅兰望着眼前的女儿,心情不是一般的舒畅啊。 这个丫头,从小便如此古灵精怪,足智多谋,像极了她小时候。 身后,容嬷嬷搭话道:“夫人,若是侯爷看到这样的小姐,定会十分开心。” 习雅兰的脸,当下冷下来。 他开不开心,谁会管。 这么乖巧的女儿,若不是侯爷守不住,她何故会与骨肉分离那么多年。 “你们几人,留在这里帮忙。”若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她倒是愿意留下帮忙的人,是她。 “我先回院了。”待会,她还要见缝插针,跑来看热闹 这会,可不能让罗苗氏的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 江城,罗府花园中。 苗曼丽坐在花树下,品着花茶,吃着点心,欣赏着一株将将盛开的芍药花。 最近,听闻那个丫头跑去了樊山,生死不明。 苗曼丽心情舒畅,恨不得跑到庙中,烧几炷香,拜托佛祖让她别回来了。 听闻山匪凶残,逮住女人,特别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总要现场入洞房。 夏芊芊担不上貌美,但胜在年轻,去土匪窝那种粗鄙的地方,恐怕很受欢迎。 不,恐怕不是受一个人的宠,而是很多人。 一想到那伶牙俐齿自不量力的丫头,被人欺辱的场景,苗曼丽的嘴角便再也忍不住地勾起。 心情舒畅,令她忘记了最近萦绕在身侧的所有不痛快。 身后脚步声渐近,苗曼丽语调轻快道:“李嬷嬷,你说,若是那丫头被土匪糟蹋了,墨公子还会对她另眼相看,喜欢她吗?” 一直对她言听必从,有问必答的李嬷嬷,却迟迟没有回应。 苗曼丽好奇,侧头回望时,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下巴。 她惊呼出声,回头望见一双冒着怒气的双眸,“洪……洪郎!” 这个称呼,通常情况下,是在两人亲昵时,才会从她的口中呼唤而出。 “哼!”罗洪冷哼一声,“我是你的郎,还是你希望你的郎是那个墨公子!” 罗洪的逼问令苗曼丽的心尖尖发颤。 她虽然对那个天人之姿的人儿,有了某些臆想。 可那仅仅是臆想。 她出生在达官贵族的府邸,一出生便被众人捧在手心中,虽然年幼失母,父兄的疼爱下,她骄纵了些。 可她还是很传统的闺阁女子。 若不然,落水被侍卫所救,名声受损之时,她才会毅然决定,下嫁给一名名不见经传的侍卫。 如今,她更不会因为心系旁人,闹出一个红杏出墙的名声,将之前好不容易维持的名誉,全部毁灭。 罗洪的手,箍得她的下巴,生疼生疼。 苗曼丽很想呵斥。 因为以她的身份地位,在罗家,罗洪从来对她毕恭毕敬,好生供养着,从未如此放肆过。 可此时望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苗曼丽的心,第一次发憷了,“洪郎,你在胡说什么?我对你,一直一心一意,你莫要冤枉我!” “冤枉吗?”罗洪气不过,猛地一甩手,冷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晓你的那点小心思!” “我身份低微,娶你是我高攀。可高攀的我,却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女人,心里藏着旁的男人。”他一字一句,语气阴狠地警告着。 “你别血口喷人!”苗曼丽摸着发疼的下巴,猝然起身,反驳道:“你若对我好,心中有我。为何刚来江城不到一年,便纳了四房妾室。” “罗洪,你如此行事,你置我与何地?” 罗洪被问住,并不打算与她纠缠,“你别忘记了,前三个女人,可都是你塞给我的陪房丫头。你不送,她们如何能爬我的床?” “我是让她们伺候你的生活起居,不是让她们伺候到床上去!” 苗曼丽的怒气也被激起,“罗洪,你不要忘记了,在江城历练一年之后,返回京师,你想谋得好职位,还需我父亲与兄长周旋,你如此对我,当真是不怕自己的前程了?” 第378章 来要债 罗洪一生,最自卑的地方,便是他的出身。 达官贵族出身的公子哥,即便无需努力,也可以靠继承,为官为爵,一生享受荣华富贵。 可他不同! 他出身普通,父母早亡,是个孤儿,之后入伍当兵。 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在千万名兵士中脱颖而出,那是何其艰难之事。 但上天是眷顾他的,让他在一次偶然间救了眼前的女人。 而她家世显赫,因为一次救命之恩,自愿嫁给他。 当时,他觉得是何等荣耀之事。 他也靠着岳父家的权势,一步步成为了曹然身边的红人,参将府的护卫长。 这个职位不高。 可若是没有苗府,这样高度的职务,除非他在军中立下大功,否则很难达到。 甚至,翻过年,他还有可能重返京师,在那里谋得一官半职。 对于他,对于他的后代来说,将会彻底改变自身的命运。 罗洪深吸一口气,衣袖下紧握的拳头又缓缓地松开了。 “我也是为了你好!” 他的语气软下来,伸手想要触摸苗曼丽受伤的下巴,却被她一手挡开。 苗曼丽冷眼睨一眼,嗤笑道:“为我好。你对我的好,怕都是为了你好吧。” 被一眼看穿,罗洪有些尴尬,却依旧厚脸皮道:“我若是有长进了,岂不是给你们苗家也撑足了脸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怼着。 罗洪临到最后,不忘提醒道:“墨公子,不是你能肖想的。你也不必花费心思对付夏芊芊。小心一不小心,引火自焚。” 罗洪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这次参将大人带领兵士去樊山剿匪,没有带上他,反而带着墨玉。 这件事情,隐隐藏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据他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曹然对待一个商贾公子哥的态度,属实耐人寻味。 如今,樊山被破,有传言说,是贤王殿下领兵攻克了樊山。 贤王姬子墨与墨玉,两人的名字中,均有一个“墨”字,到底是巧合,还是墨玉便是姬子墨。 此事一想,罗洪的心便有些发怯。 毕竟,他曾经与那人对立过。 一甩衣袖,罗洪大跨步离去。 苗曼丽站在原地,气得胸廓起伏。 李嬷嬷小跑着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腕,上下左右一番打量,“夫人,你怎么样?” “姑爷他……他怎能如此对待你!” 苗曼丽愤恨伸手,一把将旁边盛开正艳的芍药花抓在手心,揉地花瓣支离破碎,散落一地。 “哼,一个贱民出身的人,才会胆小如鼠。” 苗曼丽的脸上,闪过一抹阴狠,“难道我堂堂翰林院学士的女儿,还斗不过一个乡野丫头!” 正说话间,两个小厮贼头贼脑地溜进来,“噗通”跪在地上,朗声道:“夫人,王老头空手而归,‘大家发’铺子前,众人急得焦头烂额,快要哭出声来了。特别是那夏芊芊,脸色尤其得难看。” 夏芊芊,她竟然从樊山中逃回来了。 苗曼丽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咬牙切齿道:“那女人可真是好命。” 她喃喃低语道:“也好,她毁了我的茶馆,我搞臭她的铺子,我们也算两清了。” 伸手,搭在李嬷嬷的手背上,她姿态优雅,扭着腰往前行,“去祝仙学院外瞅一瞅,待会该看好戏了。” “大家发”铺子,一众人等忙活着将奶茶的所有工序都准备好,可现在独独缺少了最重要的食材,牛奶。 眼见着前来取奶茶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李云娘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站在大门口,向远处眺望着。 “这怎么还没回来呢?”她口中碎碎念道。 莫非,聚旺楼的乔掌柜,并未购买来奶牛? 这可怎么办? 李云娘焦急之际,那个自称李府的小厮带着两人,前来搭讪道:“李大娘,我如约前来取珍珠奶茶,你这边可准备好?” “这……”李云娘望着锅中滚滚而开的红茶,现在就差两桶牛奶往里一倒,一杯杯盛出来,便好了。 可是…… 这牛奶始终不见踪迹啊! “你看……”李云娘摊一摊手,有些为难道:“这位客官,您来捧我们场子,我们不胜感激。这时间上,还能不能稍微等一等。” “等?” 那小厮翻脸比翻书还快,斜睨一眼屋内众人,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李大娘,我是十二分愿意等你。可我家主子可没那么好说话。” “今日,她请了闺中好友前来府中小聚,是听闻你家的珍珠奶茶好喝,才会提前预定了一百杯。” “您当时怎么说的,可是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定可以做出来。” 那小厮说话时,故意扬起声调,惹得四周围的人,纷纷跑来围观,议论纷纷。 李云娘在众人视线的审视下,一张薄脸不知不觉急红了。 “怎么着?”那小厮继续叫嚣道:“你们铺子是做不出来了吗?” “啧啧啧!”小厮摇头,啧啧惋惜道:“您说说,我家主子与自家好友,这会在府中候着,你却让我在这里等着。” “现在可不单单是银钱的事情,我家主子也不缺银子。现在是信用的事情。” “李大娘,你怎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同时连累我家主子也失信于人?你说,这笔账该如何算?” 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有理有据,逼得本就嘴笨的李云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 “不是做不出来,是为我们提供牛奶的奶牛,出了问题。”李云娘慌忙解释道:“不过不用担心,此事马上便可以解决。” “我管你是不是奶牛有问题!” 那小厮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往空中一扬,嘚瑟道:“这张字据,想必李大娘不会陌生。交不出奶茶,便将银子准备好交给我,也好让我回去交差!” “这……这位客官,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炷香,你最起码要等到时间再说!” “没有牛奶,珍珠奶茶便失去了最重要的原料,一炷香的时间,你能从哪里寻来两桶牛奶?” 小厮不屑道:“还是快快将一百两银子准备好,交给我。” 说道此处,他语气一转,嘲讽道:“不会是奶茶没有牛奶,银子没有一百两吧?”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不少人哄堂大笑。 第379章 开始反击 祝仙学院外,此时聚集了一群人,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到不远处,车窗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双娇艳的脸,一双丹凤眼,荡漾着看好戏的戏虐。 李云娘被来人怼地无法应答,一旁的桂嬷嬷迎上前,挡在李云娘的身前,微微福一福,“夫人,您先去里面歇着。这里的事情,让奴来处理即可。” “桂嬷嬷!”李云娘从未将桂嬷嬷当成奴婢,此时见她自降身份,她一时心慌,便要纠正。 谁知桂嬷嬷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颠了颠,“去吧。对付这些小鬼,老奴足够了。” 李云娘心里惶惶,终是往后退了几步,落到桂嬷嬷的身后。 桂嬷嬷往门口一站,她虽然上了年纪,可全身从上而下散发而出的贵气,却不是一般的乡野农妇所能拥有的。 气质这东西说出来,便是如此邪门。 摸不着,碰不上,没有实物,却真实地存在着。 她将将往那里一站,其身上散发而出的威压,便将那名小厮比过了一头。 “你是谁?”那小厮不服气地回怼,不由也往后退了一步。 “你又是谁?”桂嬷嬷眼神将那小厮淡淡一瞥,清冷道:“不过是一个跑腿的奴才罢了。” “我是奴才怎么了。” 那小厮一听桂嬷嬷的话,便来气了,“你不能因为我是奴才,便不遵守合约,不愿交出奶茶,也不愿赔付我们的损失。你们‘大家发’铺子如此处世,传言出去了,如何能在江城立足。” 此人不依不饶地叫嚣着。 桂嬷嬷面色不变,沉静接话:“我们‘大家发’铺子最是懂得契约精神,你家主子订购的奶茶,我们定会如约交付。” “可现在,分明离交付的时间,还差一炷香时间,为何你迫不及待地跑来要挟,难不成你知晓,我们铺子今日定交不出奶茶?” 小厮:“……” 他当然知晓今日“大家发”铺子定是拿不出珍珠奶茶了。 因为全江城供应牛奶的地方本就不多,今日全部被她家主子订购完了。 桂嬷嬷不慌不忙,眼神扫过周围人群,语气很轻,可略带低哑的声音,却一字不落地落入众人的耳朵中,“为我们提供牛奶的养牛户,今晨所养的奶牛被人投毒致死,所以才导致我们没有牛奶的供应。” “我们没有牛奶,一百杯共计一两银子的珍珠奶茶,你却叫嚣着让我们赔付一百两银子,这其中难道没有猫腻?” “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小厮的脸唰一下变了,强硬回话道:“我定钱已付,契约也是你们自愿签订,如今却来怪我们,怀疑我们,简直不可理喻。” 两人的嘴仗,越打越激烈,倒出来的内幕,越来越惊人,周围人的议论声,越发地激烈了。 “毒害奶牛,欺诈银子,这种事情,是个人都不能做出来。” “对呀!咱们大乾国的耕牛奶牛很少,要宰杀黄牛,都必须到府衙去申请报备,更何况蓄意毒杀奶牛,那不仅仅是毒死了一头牛,而是犯了律法。” “谁会为了一杯珍珠奶茶,去杀死一头牛,无稽之谈。” “是,这‘大家发’铺子,恐怕是无法如期提供饮品,所以恶意中伤旁人。” “这也太没有商人的诚信了。这往后,珍珠奶茶无论多好喝,咱们还是少来为好。” “是呀。做饮品的人,心术不正,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喝吗?” 众人的议论声,落在马车上的苗曼丽耳朵,她放下车帘,得意一笑,冲着一旁的李嬷嬷,傲娇道:“瞧瞧,一些乡野的村妇,还敢与我斗。” 四周围的议论声,听得李云娘的脸一阵红一阵青。 花珠儿搀扶住她的手腕,眼神愤恨地盯着那些胡言乱语的人,将他们的面容一一记在心中。 眼见周围人全部站在小厮一面,桂嬷嬷忽然出声,询问道:“这位小哥,一炷香后,我们便要交付一百杯奶茶,你该如何将其拿回去送给你家主子?” 小厮一愣,转身望着身边的两人,“我们一起拿。” 桂嬷嬷一笑,“你们三个人,不曾带一个食盒,全部是空手而来。” 她笑得意味深长,“我看你们的架势,倒不像是来拿珍珠奶茶,而是来拿银子的。” 经过桂嬷嬷一提点,众人才意识道。 这三人空手而来,尚未到时间,便催促着交不出奶茶,便交出银子,这态度,确实着急了点。 风向转移之际,不远处一辆青帐马车疾驰而来。 车辕处,跳下来一名粉衣纱裙的清秀少女,她眼神望了一下停在人群外面的马车,浅笑道:“花珠儿,快,帮我抬奶桶,最新鲜的牛奶来了。” 店铺中的花珠儿,一听到姑娘的声音,激动地跳出来。 她看着身子瘦小,可力气却颇大。 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马车旁,大嗓门道:“姑娘,你回来得真及时。” 说着,她眼神一撇那名小厮,撇嘴道:“有人还以为咱们‘大家发’铺子没有信用,正在叫嚣着,让咱们赔银子呢!” “赔银子?”夏芊芊一脸天真,“他们真正想要的可是珍珠奶茶!” 这句话,颇有揶揄暗语的意思。 车厢中,苗曼丽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夏芊芊的脸,一股莫名的怒火从脚底升腾而起。 一方绣帕被她紧紧搅动在手指间,差点撕扯成条。 那名小厮盯着花珠儿手中带盖的木桶,不信道:“你们从哪里弄到的牛奶,若是品质无法保证,如何能让我们主子喝?” “我家主子的身子矜贵,怎能随意饮用来历不明的牛奶?”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牛奶。” 夏芊芊站在小铺子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四周围的人,热情介绍道:“我们‘大家发’铺子与聚旺楼合作,今后共同推出珍珠奶茶系列。” “至于牛奶的供应,则是由聚旺楼的乔掌柜亲自出马,搜罗临近郡县最健康的奶牛,并计划饲养到福安村中。” “福安村山清水秀,空气清晰,土壤肥沃,青草鲜美。” “正所谓,青青大草原,自然好牛奶。这牛奶的品质,诸位不必担忧。” 第380章 真相大白 夏芊芊的话,引起不少人的共鸣。 “聚旺楼的幕后老板,一直以来都是个神秘人物,能将酒楼开成江城第一,他凭借的是真本事。” “能与聚旺楼合作的的‘大家发’铺子,品质定是值得信赖的。” “对!乔掌柜那个人,我认识。是个做事严谨认真的主。由他负责购买的奶牛,必定是咱们附近郡县最好的。” “福安村我去过,那里确实风景优美,附近的青山更是牧草青青,山珍野味颇多。那里养出来的牛,牛奶必定是好喝的。” “……” 风向一下子转变了。 众人口中开始纷纷赞扬“大家发”铺子,对他们的饮品也倍加喜欢。 花珠儿牛奶桶盖子打开,轻轻摇晃,显摆道:“大家看看,这新鲜的牛奶,表皮如此厚的奶皮,必定是最好的。” “姑娘呀!不要光让我们看。”有人提议道:“赶紧熬上奶茶,给这位小哥装好,剩下的给我们也尝尝鲜啊!” “行!行!”李云娘慌忙出来打招呼,“马上就好。” 那叫嚣的小厮,一下子变脸。 半盏茶不到,桌面上放置满满当当一百杯热气腾腾的珍珠奶茶。 花珠儿手脚麻利,给每个都盖上盖子,用袋子打包好。 夏芊芊向那位小厮伸出手,“既然我们如约做好了奶茶,那张霸王条款的字据,请交出来。” 小厮的脸色青一块红一色,及其不愿意地掏出来。 夏芊芊将字据递给李云娘,让她确认一下。 李云娘连连点头,“是这张,没错。” 夏芊芊重新接过字据,正打算撕碎,眉头一蹙。 在这张字据上,她隐隐嗅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这是…… 她将自己靠近右手腕,用如意镯吸食一点,快速分析。 须臾,分析结果传入她的脑中,夏芊芊眸色一下子深了。 是钩吻的香气。 钩吻是断肠草的一种类别。 它的根部在离开泥土时略带香味,多闻令人产生眩晕感。 钩吻碱毒性近乎氯化氢一级,只需3至5毫克,或5至8个叶片就足以让一名成年人致命。 那么毒死一头牛,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夏芊芊的眸色顿时变得凌厉,冷冷道:“这位小哥,奶茶可以令旁人带走,你今日必须留下了。” 小厮拉着脸,对夏芊芊的话置之不理,示意其余两人拿东西。 可那么多奶茶,杯子很烫,一不小心便会倾倒而出。 两个人,拿了这个,丢了那个,一百杯珍珠奶茶,四只手根本忙不过来。 滑稽搞笑的动作,惹得众人哗然大笑。 正喧闹间,宫小八带着几名兵士挤开人群上前,望着那名小厮,训话道:“你是包林子” 包林子一见官兵,一下慌神了,腿软地往后退一步,警惕道:“我……是,我。” “昨日,你可曾去过杏花村,老田家?” 包林子的头摇地拨浪鼓似的,一口咬定道:“我没去。我昨日一直在江城。” “有人清晨看见你,鬼鬼祟祟趴在老田头家的牛圈外墙上。” 包林子脸白了,“绝对没有的事。” 宫小八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一只鞋子,“这是那人逃跑时丢下的鞋子,你试一试?” 包林子傻眼,一直接不上话。 “老田头家的奶牛被人偷毒而亡,现在你是我们的嫌犯,跟我们回府衙一趟。” 包林子强自撑着一股劲,死鸭子嘴硬“我昨日路过哪里,尿遁,方便一下,如此也犯法吗?” 只要他不承认下毒,谁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站在门口的夏芊芊,浅浅一笑,将手中的字据条递上前,缓缓开口道:“偷毒的证据便在这张字据上。” 她将字据条在空中一扬,特意往包林子跟前凑了凑,冷言道:“这字条上有钩吻的气息。” “你将新鲜钩吻包在纸中,塞在怀中,没想到汁液浸润,连带着将兜里的字据也染上了钩吻的气息。” 她望着包林子,啧啧道:“无知真可怕。你恐怕只知,此叶子牛吃了会中毒,自以为不吃,便不会有事。可你不知,你叶片产生的香气,也可置人中毒,其汁液,若是浸染了皮肤,也会令人中毒,暴毙而亡。” “你胡说!”包林子使劲挥舞一下手臂,展示着他身体无碍。 夏芊芊勾唇一笑,“如此,你承认,你的口袋中,曾经藏匿着剧毒物钩吻。” 包林子一愣,心中懊恼不已。 他竟然被一个丫头给绕进去了。 夏芊芊将字据递给宫小八,“官爷可以将牛胃中的食物碎末让仵作查验,若是证实那钩吻,那么……” 她目光直勾勾盯着包林子,“到底是尿遁去放水,还是刻意去投毒,一查便知。” 一听这话,包林子面如死灰,转身撒腿便跑。 人群中,耿忠稍微一伸脚,包林子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冲,径直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 他来不及呻吟,几名官兵上前,将其双手反剪到后背,“走,到府衙一趟。” 另外两个小厮想逃跑,也被一并缉拿住了。 夏芊芊佯装着急,追上前,“你们这些家奴犯事了,可不能耽误你家小姐与好友的赏花聚会,请告知府邸在哪里,我们‘大家发’铺子是讲信用的人,定会将奶茶一杯不少,送入府上。” 包小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另外两人更是埋着头,直接装死了。 宫小八怕“啪”一巴掌,拍在包小林的头上,愤愤道:“姑娘,这小子就是一个街头混混,以往追随叶满,坑蒙拐骗,无所不作。他哪里有主家?” 原来如此。 这下子,真相大白了。 这个人分明是个恶意前来诈骗银子,不惜毒害旁人奶牛的人。 夏芊芊淡淡一笑,向小兵福一福,“这位官爷,一个坑蒙拐骗的混混,心性必定胆小如鼠,做不得害命的行当,此事必定有内情。请官爷彻查。” “那是自然!”宫小八点头,“姑娘放心,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走,全部押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浩浩荡荡而去。 ‘大家发’小铺子门口,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没想到还能看到如此好戏。 夏芊芊见人群将要散去,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们铺子诚心做生意,却遭人算计,多谢诸位乡邻鼎力相助,才会真相大白。” 她望着桌面上的珍珠奶茶,朗声道:“这奶茶刚刚做好,还可随意添加食材,变化成不同口味。各位若是不嫌弃,今日这杯奶茶,我们‘大家发’铺子,免费请各位品尝,自愿者,可前来领取。” 古代人,面子薄。 给旁人所做的东西,他们原本是不愿意去接收饮用的。 不过,大街上的孩子们,可不管这么多。 一杯奶茶十文钱,平日里并非每日都能喝上。 一些人迄今为止,根本还没喝过奶茶。 有个小孩子,一听此话,欢快地跑过来,指着其中一杯奶茶,激动道:“我想喝水果味道,可行?” “自然可以!” 第381章 名声大噪 “大家发”小铺子中,夏芊芊亲自动手,调理好一杯草莓口味的珍珠奶茶,递上前,“试着尝一尝。” 小孩小心接过去,呡一口,一时间双眼发光,不住点头,“真好喝!” 其余孩提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请给我一杯。” “我也要一杯!” “小姐姐,可以给我一杯吗?” “自然都可以,一个个排好队!” 夏芊芊挨个去调配,花珠儿喜滋滋地站到一旁,一边帮忙递给孩子,一边小声询问道:“姑娘,可以给我喝一杯吗?” 这个丫头! 夏芊芊莞尔一笑,“自然可以!” 花珠儿激动地喜笑颜开,压低声音道:“姑娘,给元宝也调一杯,他也爱喝!” 夏芊芊被她逗乐了。 “咱家卖奶茶,定有元宝的份。” 一群孩子,一传十,十传百,围拢而来。 一些围观的民众眼见人越来越多,也放下面子,纷纷围拢而来,排队等着。 不远处的桃树下,马车缓缓而行,临到“大家发”铺子跟前时,车帘被一只手掀开。 苗曼丽望着生意兴隆的场景,眼神瞪着店铺前那个忙碌的身影,眸光中的恨意越来越浓。 马车缓缓而去,驶离主街。 车厢内,李嬷嬷心有忐忑,“夫人,包林子被抓,万一查到我们身上?” “关我们何事!” 苗曼丽冷冷道:“与包林子接头的人,给他银子,让他去外地躲一躲。” “是,老奴这便去办。” ‘大家发’铺子中,夏芊芊在忙碌的间隙,抬头望向远处消失的马车,低头沉吟一会,招呼道:“娘,桂嬷嬷,你们帮忙盛奶茶,我有事出去一趟。” “行!”事情处理得堪称完美,望着周围人的笑脸,李云娘的心情也舒畅,接过夏芊芊手中的勺子,“你去忙,我来盛。” 夏芊芊从后门出来,迎头碰上了习雅兰。 她神色微诧,随即了然,“夫人莫要担心,不过是一些地痞无赖的小把戏,不足为患。” 习雅兰淡淡一笑,“你做得很好。” 这个女儿,越看越喜欢! “我会告诉府衙的人,速速调查清楚,揪出幕后的主使。”习雅兰保证。 “府衙的人,行动上或许会慢很多!” 夏芊芊莞尔一笑,“耿大哥去盯着罗府了。此事败露,他们定会善后。若要善后,定会露出破绽。” 她信心十足:“明日,此事便能了结了。” “那你现在……”她想邀请她去念仙院坐一坐,聊一聊天。 “乔掌柜买了奶牛,最近在他们聚旺楼后院搁着。奶牛的气味大,时间长了,宾客肯定有意见。” 夏芊芊解释道:“我待会跟着伙计们,将奶牛赶回福安村,安置好。” “青山脚下,我半月前种植了一大片棉花,近日没回去,也该去看看长势如何!” 她腼腆地低下头。 她看着好似一个闲人,可她的事情还真多。 “我能否与你一起去?”习雅兰情绪激动,“我也想去你生长过的地方,看一看。” “这个……” 樊山刚破,土匪乱窜,这个时候带她去福安村。 夏芊芊有些为难,“夫人,福安村偏僻,路上颠簸,您的身子我怕……” “我的身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弱!”习雅兰眼眸坚毅,挺直腰板,手叉腰道:“不要小瞧我。” “拉弓骑射,耍刀弄剑……这些我都很拿手!”她自豪道:“我年少时,还曾经偷偷溜去军营,与男兵士比试过一二。” 习雅兰的父亲,是一名武将,所以她的性子像极了父亲。 “那行!”夏芊芊望向容嬷嬷,“那我们坐车去,劳烦容嬷嬷准备一下。”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不一会,从聚旺楼的后面,六人赶着十头奶牛,从大街而过,缓缓向西城门而去。 一路上,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瞧瞧,是聚旺楼新购买的奶牛。” “啊!瞧瞧,这些奶牛身上的皮毛,光亮如缎子,产出来的牛奶,必定很好喝。” “岂止是好喝,今日去‘大家发’铺子喝了她们自制的珍珠奶茶,当真是美味啊!” 牛群后面,一辆普通的马车尾随而上,车厢中,习雅兰拉住夏芊芊的手,眼神慈爱地瞅着她,“听闻你去了樊山,你可知我心多担忧!” 习雅兰的热情,像是一团火,炙热而纯真。 夏芊芊占据了原主的身体,总有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心中发怯。 “夫人,放心!我做事有分寸。若是没有把握,危及生命,我绝对不会去尝试。” 她做事干错利索,说话也有理有据。 习雅兰比较欣慰,“你的处事风格,倒是与你爹有几分相似!” 她口中的爹,是指平阳侯。 这句话,夏芊芊不知如何接话。 习雅兰的神色低落一下,再仰头时,又是一脸喜色,“听闻你设计的滑翔翼厉害了得,只要穿上它,站在山顶往下一跳,便可借助风力腾空而飞,宛若鸟儿一般,滑翔而下,可有此事?” 夏芊芊点头,“是。还可以借助风力改变方向。” “那……”习雅兰神色谨慎,小心询问道:“我可以试一试吗?” “自然可以!” “真是太好了!”习雅兰兴奋地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起来。 一旁的容嬷嬷看着,摇了摇头。 夫人好久没有如此开心了。 “芊芊,你还会什么?”习雅兰不清楚,自己女儿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一阵风吹过,掀开车帘,她望着前面一排排的奶牛,提醒道:“十头奶牛,一天的产奶量若是光靠贩卖珍珠奶茶,恐怕会有剩余?” “牛奶不好储存,剩余太多的牛奶,你想如何处理?” 这是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夏芊芊伸手撩起车帘,望一眼奶牛,神色自如道:“不会剩牛奶的。” “多余的牛奶,我可以制作酸奶,奶酪,奶油,最后还可以贩卖蛋糕。” 关于销路,在她一开始准备购买奶牛时,便想好了一切后续工作。 习雅兰生活在京师,侯府中的饮食自然不会差,可为何从女儿口中吐出来的一个个名次,她都没有听说过。 她顿时双眼闪着兴奋的光泽,“我给你打下手。” 第382章 羡煞旁人 六名壮汉赶着十头健硕,皮毛光亮宛若黄色绸缎的奶牛,浩浩荡荡地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谁家有一头黄牛,那是一件令人眼馋羡慕的事情。 谁家若是有两头牛,那真是…… 不对,福安村附近的村落,至今还没有谁家长久的拥有过两头牛。 公牛是用来耕地干活,母牛产仔,是用来卖牛奶的。 只要小牛犊稍微长大一些,能吃草会吃料,那便是家里多了一张嘴,会养不活的。 所以,出生不久的小牛犊,便被早早贩卖出去。 如今大道上,齐刷刷地出现一排奶牛,场面之大,凡是在地里干活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驻足观看。 村里更是有不少人,从街坊中拥挤而出,围观上来,议论纷纷。 福安村村长徐江,听闻消息,跛脚迎到村口,望着远处大道的奶牛,啧啧称奇道:“天呐!这个傻丫头真是水神仙使啊!” 经过夏芊芊准确预测大涨潮事件,徐江对她的能力越来越刮目相看。 他将这一切归咎为,眼前的少女是受水神大人护佑之人。 “快去快去!”徐江吩咐道:“将后院的大门打开,准备将奶牛赶进去。” 夏家后院的一大片空地,已经被用砖头垒砌起来,侧面开了一扇门,一进去之后,偌大的空间中,挨个建造着一排牛舍。 自从那丫头交代他办事,这几日来,他一直跟着十名劳工,一起忙着建造牛舍的事情。 众人热火朝天地干到昨日,终于在奶牛回来之前,将牛舍建设好。 这会,牛舍前,顺带弄好了草料槽,还顺带打了一些青草,在院子中晾晒着。 奶牛不能吃太过潮湿的青草,容易拉肚子,一旦生病,产奶量也会降低。 这些常识性的问题,他与王大爷商议一番,都给丫头想好了。 奶牛越来越近,从杏花村的村口经过时,有人议论道:“这是谁家买的奶牛啊!” 徐江已迫不及待地迎上前,捋着灰白的胡子,笑呵呵道:“自然是我们福安村买的奶牛啊!” “福安村?”那人不信。 若是论村子的富裕程度,杏花村人自恃高人一等。 因为他们村的人,脑子活泛,村里不少人都在江城做小买卖。 小商小贩,吃饱饭。 所以,杏花村虽也算贫困村,但比起福安村来说,生活水准上,还是略微高出了那么一丢丢。 因为这一丢丢,他们的自我感觉上,便会好很多。 他们轻视福安村村民,自然连带着也一同看不起这个贫穷村的村长。 那人鼻孔冲天,奚落道:“村长大人,您不要说大话!” “如此上好的奶牛,一头的价值少说也在十几两银子,不……” 奶牛一走一走,甩动着自己傲娇的存在,沿途的地上,滴落在地上的牛奶,在地上打成一排排让人羡慕又眼馋的印记。 “如此品相好,产奶高的奶牛,一头牛的价值,恐怕在二十两以上了。” 一头牛二十两银子,十头牛,那可是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银子已经够令人吃惊了。 再细算一下,十头牛一天的伙食。 牛可以吃草,却也不能光吃草,必须有精料。 玉米粉,麦子粒等等,这些精料,若要购买的话,一天下来的花销,恐怕也需要二三两银子。 一天就算二两银子,一个月也需要六十两银子,一年就是七百二十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银子,福安村全村人一年的收成,怕也没有那么多。 所以,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胆敢饲养如此多的奶牛。 杏花村的村民不免语气调侃:“徐村长,这些牛恐怕是路过吧。” 徐江将下巴一抬,姿态放得更加高:“谁说我们福安村的人,便没有实力买奶牛了。” 他捋着胡子,嘚瑟道:“老村长我给你开开眼。” 牛群后面的青帐马车凑巧驶来,徐江迎上马车,热情道:“是夏丫头吗?” 车帘一掀开,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村长大人。” “是我!”徐江一见是夏芊芊,脸上神色越得意,“牛舍我都建好了。” “多谢村长大人!”夏芊芊听力超群,村长与杏花村村名的对话,她老远便听见了。 “村长大人,您看这些奶牛,全部是在附近郡县精挑细选买来的,如何?”她说这句话时,故意扫了一眼旁边的人。 徐江竖起大拇指,忍不住赞许道:“这些奶牛各个是精品,很好。不过一下子来这么多头牛,这精料的问题?” “放心,后面还有马车,待会先运过来两车。” “夏丫头,还是你想事情周到。” 徐江兴奋地眉飞色舞。 马车上,夏芊芊招呼道:“村长大人,您坐我们马车一起回吧!” 杏花村与福安村之间,尚且还有一段路。 “这……”掀开的车帘后,隐隐还有其他人。 “可以委屈村长大人坐车辕处吗?”夏芊芊声音带着歉意。 “哪里有委屈不委屈的!”徐江来到车辕处,手一撑,便坐到了车夫的一旁。 马车尾随着牛群缓缓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身后,传来杏花村村民艳羡的议论声:“那姑娘是谁啊?” “夏丫头,难不成是福安村的夏芊芊,那个痴傻女!” “什么痴傻不痴傻,她短短三个月,凭借一己之力买房买地,如今一家三口都迁往江城去住,那样人,能痴傻吗?” “对,她若痴傻,我们算什么。” “上天啊,我也想像她一般痴傻,给我一个机会吧!” “谁也没料到,那个最穷的夏家,短短时间内,能一跃成为咱们这片最富有的人家。” “可不是……” “那个夏芊芊尚未成亲,我家儿子也尚未娶妻,我明日便赶紧寻媒婆去撮合撮合!”一息间,有人便打起了歪主意。 “说什么呢?” 有人鄙夷道:“曾经媒婆将夏芊芊说给你家儿子,你拒绝了好几次。如今看人家发达了,你又打她的注意。” 那人啧啧道:“如今的夏芊芊,再也不是我们村子里那些愣头青能配得上了。” 第383章 以诚待人 牛群从大道上,依次从侧门赶入牛棚中。 夏芊芊从马车下来,将习雅兰搀扶而下,两人亦步亦趋地迈步而入。 一旁,徐江热情介绍道:“夏丫头,你瞅瞅,这牛棚建得怎么样?” 夏芊芊来回巡视一圈,满意地点头,“村长大人,你这活干得太出人意料,我很满意。”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袋碎银子,递上前,“近几日,我出门未归,之前讲好了,会给您设计图,却也没有如约送上。可您建造的牛舍,与我想象中的所差无异。” “大人,这些银子您收着,顺便将劳工的工钱全部结清了!” 她将银子递上前,徐江却连连摆手,不肯接,“夏丫头,这这是作甚?” “盖牛舍时,墨公子预付了一百两银子,砖头,地皮,加上劳工的工钱,全部算完,还余下三十两,我怎能再收你的银子。” 什么? 墨鱼给银子了? 夏芊芊眉头微蹙,“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离村后的第二日。” 夏芊芊心思微闪。 原来那日,她发烧时,他便已经暗地里将这边的事情,全全给她处理好了。 “那行!” 夏芊芊心中犯嘀咕,强自撑起一个微笑,“剩下的银子您先留着,这往后十头牛,还需雇人去割草,买草。” 她的视线往墙头上扫一眼,“明日再寻两个人,将墙头再往上加高一些,免得院里的奶牛,遭人惦记。” 杏花村老田家的奶牛被毒死,上午老田头已经报官,附近村舍的人,全部知晓此事。 “那是那是!”徐江不迭道:“我今晚上赶工,也会将它增高。” “那倒不必!”夏芊芊神色如常,“嫌犯已经抓住,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来犯事。” 说话间,她向身旁的习雅兰介绍道:“夫人,您看,这是我新建的牛舍,前面是我刚翻新的家。” 习雅兰望着牛舍,又望向一旁的宅子,眸中衔着泪花。 这是侯府唯一的嫡小姐,她唯一的女儿。 她却沦落到乡野之地,做养牛种地的活计。 她的心一阵阵酸楚。 可望着女儿自豪满满,坚韧自信的眼神,转念一想,她又笑了。 她乃武将家庭出身,男儿可以干得事情,凭什么女儿家不能去干。 瞧瞧,她的女儿多么厉害。 成为附近村庄中,最厉害的农户了。 “挺好!”她由衷高兴,不迭地点头。 徐江小心打量身侧的夫人,只觉地对方衣服华丽,周身荡漾着贵气。 如此大户人家的夫人,却跟在夏芊芊的身后,连连称赞。 徐江心中不免感慨。 这个丫头,真是交好运了! 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全部是贵人啊! 夏家后院的动静很大,不免招来福安村人跑来围观。 夏芊芊搀扶习雅兰刚出门,打算去夏家坐一下,迎面碰上了王大爷,他的身边还跟着一袭粗布,身材矮小的老头子。 王大爷上前,望着院子内一水的奶牛,神色激动道:“丫头,不曾想,你真得搞出如此大动静,弄了如此多牲畜回来。” “我办事,历来想到什么办成什么。”夏芊芊的视线落到那老头身上。 只见他望着那些奶牛,眼神中渐渐流淌出藏不住的哀伤来。 “这位是……”夏芊芊其实已经猜测到对方的身份了。 “这位便是杏花村的老田头,我那老友!”王大爷望向他时,眼神中也露出一抹哀伤,“上午时,我听了姑娘的话,带着他去报官。” “官府也抓住了那投毒者,可那人是个混混,身上也没几个铜板。即便抓住了,也没有银钱赔牛钱。” “哎嘘!”王大爷低叹一口气,“我这老兄弟心里不舒坦,这不,寻我这里,与我唠一唠。” 那老田头倒是一个懂礼貌的。 见王大爷介绍他,他冲着夏芊芊牵嘴苦笑,“姑娘莫见外。是看着你家的牛,想起我家死的牛,一时心中难受。” 他心中自然是难受的。 说起来,这老田头的奶牛虽是被包林子毒死,若是论起因,多少是受了她的牵连,才会如此。 是她欠他家一头牛。 夏芊芊沉吟一下,开口道:“这位田大爷,我家新买了十头牛,原来我是想让王大爷帮我看护。可这牛数量上多,我也怕他看不过来,不如您给他搭一把手。” “你家奶牛被歹人投毒而亡,事件起因皆由我。你帮我照看牛,我按日给您付工钱。” “衙门里的案子若是破了,那歹人确实无银钱赔付奶牛。那么一年后,您从这些奶牛中挑选任意一头,我送给您,当做是给您的赔偿。” 夏芊芊体贴暖心的一番话,将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这怎么行?”老田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自家奶牛,虽然每日有牛奶可以卖,可是每日也必须好草好料供养着,一个月下来,挣不了几个碎银子。 可若是帮着看护奶牛,草料全部是夏家的,自己纯拿工钱,每一个铜板都是货真价实。 若是歹人无法赔偿牛,一年后她还让他在这十头牛里,任意挑选一头算作赔偿。 这天大的惊喜砸在老田头的头上,让他一时杵在当下,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 “您若是同意,便去寻徐村长,他哪里有我定制好的合约,我允诺给您的,自会一分不差地全部添加到合约上。” 夏芊芊面色如常,“自然,您也需照着合约,帮我好生照看这些奶牛,不得懈怠。” 懈怠? 这十头奶牛伺候好了,一年之后,其中一头便是他家的。 这…… 这如何让他懈怠啊! “可是我……这……” 老田头一时激动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旁的王大爷向夏芊芊投去感激的目光。 上午时,他将老田家的难处一一讲给姑娘听,他仅是为好友心痛,找姑娘倾诉一番。 他真是没料到,这丫头做事如此仗义。 她竟然三言两语,便答应送给好友一头牛。 这些奶牛可是从各个郡县中挑选而来,光看身形与皮毛都比老田头家的那头奶牛,不知好上多少倍。 如此送人,换做一般人,定会犹如挖股割肉,定是不肯的。 可她却轻易地送了。 王大爷不由脱口而出,替老田头答应道:“丫头,多谢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做事。” 第384章 带亲娘长见识 夏家,习雅兰挨个院子转一圈,参观了他们的住处。 她完全像个好奇宝宝,这也看看,那也看看,更是经不住自己动手,拿着一撮青草,去喂笼子里的小鸡仔。 经过两个多月的生长,小鸡仔尾部与翅膀的毛逐渐退去绒毛,冒出参差不齐的黄色新毛。 习雅兰手中的青草刚凑过去,鸡仔们蜂拥而至,小尖嘴不停地啄着。 可惜,啄了几次,或许是青草的味道不合它们的胃口,小鸡们叽叽喳喳叫唤,仰头望着夏芊芊。 习雅兰愕然,仰头无措道:“难不成它们认主,不喜欢我喂的草?” 夏芊芊哑然失笑,将鸡笼旁的袋子打开,用葫芦瓢舀一勺麦麸,玉米粉,用热水搅拌一二,放凉,递过去,“您试一试这个。” 习雅兰心喜接过来,将搅拌好的东西倒入鸡笼内的食槽中。 小鸡仔闻到香气,纷纷点头啄米,吃得欢快。 习雅兰见此,兴奋地像个孩子,“芊芊,原来它们是喜欢吃这些东西。” 一旁的容嬷嬷不由自主也笑了。 夫人很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 “是,它们嘴刁。往日里,都是元宝喂它们,之前,他还一直念叨着,让我将这些鸡仔带去江城。” “那我们今日帮他带过去!”习雅兰提议。 夏芊芊面露为难,“夫人,这些鸡仔放到您马车后,很吵很臭,会弄脏马车的。” “我是那么讲究的人吗?”习雅兰伸手,摸着一只小鸡仔的头,“这么乖巧的鸡仔,我喜欢还来不及。” 她这是爱屋及乌啊! 两人喂了鸡仔,又出门,一直散步到青山脚下,去看种植的棉花。 远远的,地里一片翠绿。 不过是几日未见,徐江帮她给地里施了肥,还浇了点水,棉花苗茁壮成长。 夏芊芊站到地头,惊喜地发现,长势好的地方,苗杆已经达到人的腰部了。 一阵微风吹来,秧苗随风荡漾,像极了绿色的海洋。 习雅兰身在闺中,甚少见到如此场景。 望着一望无际的绿海,眼眸中荡漾着光泽,“芊芊,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夏芊芊点头,“地皮是租赁的,种子是墨公子提供的,待之后卖了银子,除去成本,我们按照分成来算收益,如此,也是不错的买卖。” 女儿的生意经,一清二楚,令习雅兰十分叹服。 她想了想,不经询问道:“若是按照生意人来说,投毒之事,是旁人所为,你根本无需担责,也无需将自己的奶牛送给那村民。” 夏芊芊侧目望一眼习雅兰,淡淡一笑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亡,那户人家也是受我连累才会遭罪。” 她语气一顿,莞尔道:“对于我来说,那不过是一头奶牛,我卖几天奶茶的银子,足够买得起。可对于那户人家来说,却是一家子的命。” 既是命,便将活下去的希望还给他们。 习雅兰听了女儿的话,心中感慨万千。 两人在田地里晃荡了一会,又冲青山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夏芊芊眼尖,一下子瞅见山坡上的竹笋几乎是一夜间拔地而起,各个窜出地面两三尺。 一个,两个,三个…… 不行不行,走不动了。 “夫人,今晚上,我请你吃青笋炒肉,贼好吃。” 说着,她从后背的竹篓中抄起镰刀,“您与嬷嬷在这里等我一会。” 她小跑上前,手中的镰刀飞舞而起,随之竹笋应声而断。 习雅兰望着她熟练的动作,手不禁抓紧容嬷嬷的手,又欣慰又心酸,“她能适应这里的生活,还成长的如此好,是我的幸运。” “嬷嬷,我是多么急切地想认回我的女儿,可夏池一天不出现,不讲明事情原委,我便害怕由于我的急切,伤害了另外一个女人。” 何况,她也可以看得出来。 李云娘善待芊芊,芊芊也很尊敬李云娘。 他们母女之间,有十八年的时光沉淀,岂是她一时半会能融进去的。 如今这般,已是极好。 不一会,夏芊芊挖了一背篓竹笋,喜滋滋地迎上前,“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三人沿着田间地头的小路,往回走。 临到村西头时,一人拖着铁锹,气势汹汹地跑过来。 容嬷嬷眼见形势不对,赶紧将习雅兰护在身后,不料一旁的夏芊芊淡定自若,迎上前,呵斥一声,“刘二牛,着急忙慌,作甚?” 刘二牛拖拽着铁锹,临到她跟前时,一张怒脸变脸般化成傻乐,“媳妇儿,你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一听他的话,习雅兰与容嬷嬷脸色大变。 姑娘什么时候嫁人了? 还嫁了如此的人? 夏芊芊顶着她们惊悚的眼神,将脸一沉,警告道:“你忘记了。再胡乱喊我媳妇儿,小心我揍人!” 说话间,她扬了扬小拳头。 原以为,这个身壮如牛的家伙,会恼羞成怒。 不曾想,他立马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保证道:“我就是太想你了。” 他再也不含贸然喊媳妇儿了。 夏芊芊知晓他心性如孩提,从袖口耍宝般掏出几块糖果,递上前,“这是你帮我看着庄稼地的酬劳。给!” 刘牛二瞅着她掌心中的糖果,双眼冒光。 他小心接过来,撕开包裹的糖纸,放嘴里一放,顿时眉眼乐得挤到一起,憨笑道:“真好吃!” 夏芊芊也乐了,招呼道:“夫人,嬷嬷,我们走吧。” 习雅兰望着刘二牛,怯怯尾随在夏芊芊身后,嘀咕道:“这小子真不禁吓唬。呵呵呵!” 她乐了。 “我没有吓唬!”夏芊芊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们前不久才打过一架,我赢了。所以,他才服我!” 习雅兰:“……” 容嬷嬷:“……” 返程时,马车刚往江城的方向行了一段距离,耿忠赶着青帐马车迎上前。 见着她时,才长舒一口气。 夏芊芊哑然失笑,“我不过是回村里一趟而已!” 耿忠不依不饶,“回村里一趟,你也该等等我。” 转头望见赶车的车夫是清风,耿忠又将剩下的话生生咽下去了。 他冲着马车拱手行礼:“见过夫人。” 习雅兰对任何保护女儿的人,都心存感恩,“耿护卫又多跑一趟,辛苦了。” “属下应该的。” “事情办得怎么样?”夏芊芊最关心的事情,是投毒事件的幕后主使,能不能挖出来。 第385章 提及他 “很顺利!”耿忠面带喜色,“罗府的嬷嬷午后便出门,用银子打发一名小厮离开江城避风头。” “我将那人抓住。那小厮是个怂包,不经吓唬,全招了。人,我已经送到府衙了。明日定会出结果。” 这件事情,对于夏芊芊来说,是莫大的喜事。 “办得好!”夏芊芊赞扬道:“耿大哥,你办事,我总是很放心。” 当着清风的命,被一个小姑娘家如此表扬,耿忠有些不好意思。 伸手挠了挠头,他憨笑道:“这件事情,本就没有多少难度。” “那我给你出一个有点难度的事情?”夏芊芊憋笑。 “什么?”耿忠愕然。 “我想喝一碗鸡丝蔬菜粥!”她点名道:“就是前几日在樊山中,喝的那种。今晚,你做给我们吃,可不可以?” 耿忠嘴角往上一挤,笑得难看,“姑娘,不瞒你说。那野鸡是我杀的,可肉是殿下烤的,粥也是他熬的。” 夏芊芊嬉笑的表情忽然静止了。 一旁人的人也静默了。 耿忠见此,忙解释道:“姑娘,最初的那只鸡,是我烤制的。公子说,你发过烧,不适合吃烤鸡肉。要喝鸡丝蔬菜粥。我想帮忙撕鸡肉,他也不让我干,所有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他……” 耿忠还想说什么,夏芊芊忙制止道:“不说他了,我们快点回去。我肚子饿了。” 马车晃晃悠悠又开始动了。 车厢中,习雅兰拉着夏芊芊的手,轻声道:“孩子,你可知晓墨公子的真实身份?” 夏芊芊默默点了点头。 习雅兰长吸一口气,缓缓道:“若是论才学容貌家世,当今世上,贤王英明远播,的确是许多佳人心中所属之人。那你呢?” 女儿双九年华,不小了。 她错过了她成长的过程,自然想为她往后的日子,选择一个良人。 夏芊芊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十八岁而已。” 十八岁,在她的年代,花一般的年纪,谁会那么心急地谈论嫁人。 见她不愿多言,习雅兰也没有继续追问。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不一会停到江城某处巷子中。 马口的马蹄声一响,元宝便着急地去开门,一边跑,一边喊,“阿姐,阿姐,是你回来了吗?” 门一开,凑巧看到夏芊芊从车辕处跳下来,他激动地跑过去,一头扑到她的怀中,撒欢道:“阿姐,你可是回来了。你跑去哪里了,元宝真想你啊!”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哭腔。 “好了好了!” 家里,姐弟两人的关系历来很好。 从小到大,两人从未分开过。 这次,她一走便是五日,又是在樊山爆炸的那日,匆忙离开。 元宝,他虽然年龄小,可他心智成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他定是担心极了她。 夏芊芊伸手,将元宝搂在怀中,伸手抚摸着他头顶的发,“是阿姐做得不对。下次不会了!” 可元宝不依不饶,钻在她的怀里,不松开。 夏芊芊唯有一边安抚,一边转移他的注意力,“快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东西?” 她说着,往车厢后面看。 耿忠从车厢后,拎过来两个鸡笼,笼中的鸡仔,仿佛认出了自家的主人,叽叽喳喳乱叫唤。 元宝一看,高兴坏了,“是我的小鸡仔,阿姐,你帮我带回来了。” “不止是鸡仔!” 耿忠从车后又拎出一个兔笼子,“瞧瞧!” “是我的小灰灰|!”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耿大哥,你帮我拎着兔笼子,快,我们回家。我们已经做好饭了。” “好!” 两人欢快地往屋内走。 “夫人,嬷嬷,快请进!” 两人并肩而行,容嬷嬷尾随在身后。 通过院中的池塘花草,来到前院的大厅中。 李云娘一眼望见习雅兰,最初神色诧异,随意笑着迎上前,福一福,“习院长,你来了,我们……实在是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不必了!” 习雅兰客套道:“我以往甚少去乡下逛。今日,我见芊芊买了牛,要送回去,厚着脸皮跟着她,去逛了逛,喂了鸡,看了牛,还挖了竹笋,长了不少见识。” 李云娘一听,习雅兰都跟着芊芊跑到福安村去了,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何等滋味。 “乡下家中简陋,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院长,实在是抱歉。” “妹妹客气,我与芊芊相识恨晚,与你也很是投缘,往后我们便姐妹相称,你看可好?” 眼前的人,是参将长姐,祝仙学院的院长,是侯爷的夫人,这些身份任意拉出一个,便不是她这种乡下的粗野的村妇可以攀比的。 可如此具有多重威望身份的人,却巴巴地跑来她家,要与她攀扯,要让她成为她的妹妹。 李云娘有些傻眼。 她有些不明白。 她自己有几分几两,她心中有数。 这位习院长,分明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冲着她的女儿。 “习院长,我……我实在是不敢高攀!”她委婉推辞着。 “有何不敢高攀!” 习雅兰拉住她的手,“芊芊救了我阿弟的命。对于我们家人来说,便是救命恩人。” “你是救命恩人的娘,唤你一声妹妹,是我占便宜了。” 这句话,说得李云娘心中慌慌,忙接话道:“您哪里会占我们的便宜。” “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我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习雅兰与李云娘在大厅中聊着家常,夏芊芊则去了后厨。 将新挖的竹笋,一层层去掉外面的皮,洗净,切片,起锅烧油,不一会,一碟子色香味俱全的青笋烧肉上桌了。 晚膳,很丰富,一大家子男男女女,人太多了。 今日,因为有习雅兰在,所以席面上也讲究了一些。 大厅中,总共开了三桌。 主桌上,习雅兰、李云娘、夏芊芊、元宝四人围一桌, 其余人,则按男女分成两桌。 烛光下,众人举杯,欢声笑语不断荡漾着。 隔壁墨府,刘老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听了半天的墙角,在确定听到那丫头的声音后,一溜烟地往楼下跑。 不一会,夏家的餐桌上,又多了一双筷子。 第386章 旁敲侧击打听她 晚膳后,众人围在一起,又随意聊了一会天。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在容嬷嬷的再三提醒下,习雅兰才起身,恋恋不舍地告辞。 李云娘将其送上马车,回头望着身侧的女儿,不由好奇询问道:“那位习院长,不,是习姐姐,我总觉得她对你的感情,并非一般。” 娘还是有些起疑了。 有些事情,该潜移默化地向她渗透一下了。 “十八年前,她的孩子尚在襁褓中,被歹人劫持,不幸坠入福安江中。” 夏芊芊简单地描述着:“她每年桃花盛开时,便会从京师不远千里,赶到江城,便是想来福安江祭拜她。” “甚至,她开办了祝仙学院,招收了很多贫困的孩子,也是想给自己的孩子积福。” 夏芊芊语气一顿,低叹一口气,“她不过是个思念孩子的母亲,而我或许有点像她的孩子。” 李云娘没想过,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儿,竟然有那般悲惨的过往。 可她却一直起疑,觉得她对女儿有企图,心中还起了戒备。 李云娘拉住夏芊芊的手,“孩子,她也是个可怜人,我们便与她好好相处吧。” 如今还瞒着李云娘,是夏芊芊不愿在事情没有被证实前,便胡乱揣测。 她是这幅身躯的主宰,灵魂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所以,掰扯开来,无论是李云娘的女儿,还是习雅兰的女儿,严格意义上来说,她都不是。 “行!” 两人折返往家走,却发现刘老站在大门口,尚未离去。 李云娘上前,福一福,便自觉先回去了。 夏芊芊迎上前,刘老开门见山道:“你的那个舒心凝丹丸,很好用。你不在这几日,我将存货全部兜售一空,还用你留下的配方,自行炼制了一些。” 刘老办事,也总是令人很放心。 “如今形势如何?”她指的是黑市中,众人对此药的评价。 刘老捋着胡子,赞许道:“很多人服用后,又争先恐后地购买。” 月色下,刘老的眼神中,闪现出一抹冷意,“毕竟,江承运贩卖的药品,虽能令人全身放松,产生短暂的欢愉感,可事后也有许多后遗症。” “那么多的酒客,这些年来受其所累,却又无法摆脱,实在难受。咱们的药,便是他们的救命神丹。” 夏芊芊笑,“那江承运还不被气死,刘老,您可注意点安全!” “都是公子手下人去办的事情,他查不到我头上来。何况,最近几日,江承运蹦跶得很厉害,他一直想要购买到咱们的丹药。” “他想要,我偏偏不给他。” “姑娘,放心。我们贩卖药品时,严格地审查对方的身份,最近期间,他来了几次黑市,每次不是来晚了,便是丹药断货了,毛都没有让他看到。” 夏芊芊一想起江承运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幸灾乐祸地笑:“他寻到药丹,定是想自己研究一番,如何克制它,我非不让他得逞。” 夏芊芊不由感激道:“刘老,让您给我办事,真是辛苦了!” “丫头,你给了我配方,为你办这点事情,算什么。”刘老感慨,不忘提醒道:“最近小公子的病情反复,老将军的心绪也是时好时坏。” “丫头,这两人是大乾国特殊的存在。我很想救治他们。可是用我传统的方式,治标不治本,可能无法顺利救治。” 他眼神灼灼地望着夏芊芊,“你若是有法子,不如来试一试!” 比如什么嘴对嘴渡气,输血,用针线缝合伤口等,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法,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我在等一剂药。”有了引魂花的药性,她当真可以放手一搏。 “等?”刘老不明所以,“它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立刻让公子的暗卫去取。” “他们已经在采集了,相信不会让我等很久。” “那行,你心里有数即可!我先回去了!” “行!” 夏芊芊福一福,反身也回了家。 刘老在晚宴上,饮了少许酒,此刻酒意上头,他顺着小巷子,摇摇晃晃地回了墨府。 一推开门,院子中一片死寂。 奇怪,殿下不在府中时,这些平日里喜欢躲在人后的暗卫们,闹腾得比谁都欢快。 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你终于回来了!”身后,一声低沉的嗓音响起,激地刘老身躯一僵,背后的冷汗霎时便出来了。 他缓缓转身,规矩道:“殿下,您回来了。” “是!”姬子墨望着刘老微微泛红的老脸,心中颇不是滋味,“你去隔壁吃酒去了。” “嗯!”刘老宛若犯错的孩子般,低下头,“夏丫头晚上回来了,我听着隔壁热闹,便过去蹭了一顿饭。” 刘老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殿下,我绝对是安顿好了小公子,这才出了门。他的病情变化,我不曾有半点放松。” 话赶话,他忙将夏芊芊拉出来当挡箭牌,“夏姑娘说,她有法子救治小公子,不过正在等一株药材。” “草药在樊山,已经派人在采摘,收集!”姬子墨不想谈论这些,语气一转,“她还好吗?” “她自然很好!”刘老不明所以,如实回答道:“她是极好的。” “小铺子的生意不错,她又买了十头奶牛,与侯夫人一起送去了乡下,折返而回时,采摘了最新鲜的竹笋。” 说道这里,刘老不免啧啧赞扬道:“殿下,这新摘的竹笋,用腊肉一炒,啧啧,那股鲜味道,简直能令人咬掉舌头。” 刘老的表情,极其享受,完全没有顾及自家主子的心情。 从屋子出来的耿忠,使劲冲刘老眨眼睛,谁料对方太过沉醉在方才的美味中,根本不曾关注。 “那你们刚才,在门口闲聊了半天?”傲娇的殿下,终是压不住情绪,“她可曾提及我?” 刘老一愣,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脑子不太灵光,“不曾提及。她倒是很关心江承运。” “也是,江承运被放出来,姑娘心中不爽,自然记挂他多一些!” 耿忠恨铁不成钢地埋下头。 刘老,您自求多福吧。 第387章 搅动舆论风云 伸手,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姬子墨沉声道:“刘老,你明日到我书房一趟,关于小公子的病情,我们再与老将军商讨一番。” 刘老上头的酒,被这句话惊得醒了一半。 殿下最是信任他,关于小公子的病情,他也悉数尽告。 可若是添上赫老将军…… 刘老一阵阵头疼。 赫老爱子心切可以理解,可他最近受药物控制,脾气暴躁,只要旁人与他的意见有异,动不动拿刀拿剑,令人伤透脑筋啊! “这……殿下我……”刘老支支吾吾道:“我今日,才与赫老将军商讨了一番,这……” “小公子的病情瞬息万变,今日你诊过脉,难不成明日便无需诊脉了吗?”姬子墨反问。 “明日自然是还需诊脉的。”刘老诺诺答道。 “小公子的病情无法拖延,赫老将军的病情,也需要尽早寻到办法扼制住。” 他一双幽深的眼,望着刘老,“你的医术到底是有局限性,明日你将夏姑娘约来,让她帮你参详一二。” 刘老刚想反驳,这会终于瞅见殿下身后挤眉弄眼的耿忠,连连点头,不迭道:“属下明白,明日一定请夏姑娘前来府中一叙。” 姬子墨摆了摆手,甩袖上了二楼。 他站在二楼栏前,侧目望着隔壁。 一阵喧闹的声音过后,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姬子墨的眼前,出现那个丫头临走时,冷漠的神色,不由喃喃道:“没良心的小丫头!” 翌日,江城大街上,茶馆酒楼人群中,令人哗然的传闻宛若狂风一般,卷席而去。 “听说了吗?昨日在‘大家发’门口闹事的包林子,被抓了。” “这是昨日轰动全城的事情,自然晓得。他为了讹诈钱财,甚至跑去乡下,毒死了养牛人的奶牛。”有人附和,不以为意。 率先提起话题的人,故作神秘地开口道:“那你肯定没有听说,那包林子的背后,还有幕后主使?” 他一提,周围人的耳朵全部竖起来了。 “怎么回事?说话看!” “这幕后主使,我们倒是没听说过。” “大家可还记得前不久,聚旺楼门前的茶艺比试,新开业的雅岚茶馆败下阵来,还因为赌约,茶馆关闭。” 那人一提醒,众人纷纷点头,脑筋转速快一些的人,立刻抢答道:“难不成是雅岚茶馆的老板,是幕后主使?” 比试失败,茶馆关闭,茶馆主人因为心中记恨,所以伺机报复,派人上门寻事滋事,如此以来,此事从头到尾,便全想通了。 满酒楼的人,不约而同地点头,心中了然。 有人回过神,压低声音,惊恐道:“那雅岚茶馆的主人,据闻是参将府罗洪的夫人。” “啧啧,你们说说看,官家的夫人犯事,参将大人到底该如何处置?” 一圈子人,全部禁声。 长久地沉默之后,有人小声嘟囔道:“最后,大约是推出一个顶罪的奴才,再赔给受害者一些银钱了事。” “对哦!”有人浅酌一口茶,润润嗓子,揶揄道:“你们想看啥,难不成还想看参将大人为了一个乡野丫头,将自己侍卫长的内人收入监牢?” 乍一听,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角落中,却有一人接话道:“那也说不定吧!” 众人抬眼望去,纷纷起身,冲着来人拱手行礼道:“江大公子。” 江承运前几日刚从监牢放出来。 关于他,关于江家,关于秋月画舫,在坊间的传闻越传越嚣。 按理说,以江承运入狱的罪名来说,判上好几年,甚至流放都不为过。 谁曾想,他关押了十日,便被放出来了。 不但他身上的罪责全部被消除,甚至倒打一耙,向官府报案,所有的罪名全部是有人诬陷他。 如今,那件案子还悬着,唯有那胡府的管家王峰尚以通匪的罪名,被关押着。 众人心中揣测一番,有些不明白。 江大公子此话何意? 江承运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八卦的脸,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你们也太小瞧那个丫头了。” “一个黄毛丫头,三个月时间中,靠在大集上编织竹篓,售卖豆腐奶茶,直至来到祝仙学院求学,竟将小铺子开到学院门口的黄金地段? “短短三个月时间,购买府邸,开铺子,与聚旺楼乔掌柜合作,购买十头奶牛养殖,听说还种植了一大片的棉花地。” 江承运哼哼,皮笑肉不笑道:“你们觉得,若你是那个乡野丫头,背后无人,能做成如此多事情吗?” 江承运的话音一落,众人陷入沉思之中。 他负手,缓缓往二楼雅间而去,一边走,一边叹息道:“是本公子有眼无珠,还奢想纳她为妾,谁知惹怒了人,最终遭此一劫,当真冤枉至极。” “冤枉至极啊!”江承运摇头晃脑地上了楼,可他留给众人的话题,却够引人深思了。 夏芊芊的背后有人,此人的来历不俗。 那她背后撑腰的人,会是谁?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酒楼中,短暂的寂静后,有人小声议论道:“她背后之人,莫非是墨府墨玉。” 曾经,不止一人看见,那位夏芊芊乘坐墨府的青帐马车从主街上穿梭而过。 更有甚者,每日,夏芊芊去上学时,均由墨玉亲自接送。 更有传言,那位墨公子对夏芊芊宠爱有加,为了她,自愿搬去福安村居住。 众人想到墨公子,又不免小声嘟囔道:“那位墨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今日,祝仙学院放假,家中两位学子无需上学。 不过,‘大家发’小铺子的生意照常要做。 李云娘没有唤芊芊,她与桂嬷嬷、花珠儿一大早便出门卖奶茶。 元宝闹腾,喜欢热闹,也跟着一起去了。 夏芊芊在樊山待了几日,身子困乏得厉害,早上贪睡了一会,待起身时,整个夏家转悠一圈,竟然没有一个人。 饥肠辘辘的她,去后厨转悠一圈,掀开锅盖一看,锅里空空如也。 案板上扣着的碟子一一打开,不过是一些昨夜的剩菜,实在是没有一丝食欲。 她转悠到院子,正懊恼间,鼻端忽然嗅到一股清淡的鸡汤混合米香的味道。 是鸡丝蔬菜粥。 她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可下一瞬想起什么,随即眼神又暗淡下去。 是墨鱼回来了。 他回来了,与她又有何关系! 第388章 他被抛弃了 夏家,夏芊芊转身,想去床上睡一个回笼觉。 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眉头微蹙,上前开门。 门口站着刘老,他双手插袖,见到她,笑嘻嘻道:“丫头,昨日小公子病情不稳,今日你帮老夫去把把脉!” “如何不好?”夏芊芊一般正经地反问。 “嗯。我诊脉,察觉出他体内的郁结之处越发严重,这会不会影响到你以后对他的救治?” 刘老的诊脉之术,属实不会出错。 “那赶紧,我们去看看!” 无论前世今生,病患的一切,在夏芊芊的眼中,总是最优先解决的事情。 夏芊芊转身,关上门,两人穿过小巷子,拐个弯,急匆匆来到了墨府。 “小公子还在二楼住?”夏芊芊尾随在刘老的身后,一路小跑询问着。 谁知,人刚走到楼梯拐角时,斜刺里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她躲闪不及,径直撞到一个宽厚的胸膛中。 她一抬头,男人俊朗的脸映入她的眼帘中。 说起来,不过是一日未见。 他的脸颊消瘦了,下巴处隐隐有胡茬冒出来,白皙俊朗书生气的脸上,因为那一抹青色,显得阳刚正气不少。 夏芊芊慌乱地后退一步,微微福一福,“殿下好。” 以往,虽知晓他的身份,可他从未在她的面前正式表明,她也装作不知情,所以行为举止上,便放肆了些。 如今,樊山一行,她再假装不知,便有些不知好歹了。 “刘老让我帮小公子诊脉。”她说着,目光搜寻刘老。 谁知那个老头,腿脚怎么如此厉害。 眨呀间,竟然不见了。 “我先上楼了!”她埋头便要再次往上跑。 谁知他脚步一移,堪堪挡在她的身前,让她无路而走。 姬子墨望着眼前少女疏离的态度,心中那股郁结怒气越发地翻滚,他强自压下,和颜悦色道:“你来了。” “哦!”她规规矩矩地回答,不曾抬头看他一眼。 “吃早膳了吗?”以往的她,每次见到他时,总是喊叫饿,要东西吃。 所以,青帐马车上,他时刻备着各式糕点与清茶,绝对不会让她饿着。 “我……”想了想,夏芊芊还是撒谎了,“吃过了,我去看看小公子。”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缓缓上前两步,将她硬生生逼到楼梯的拐角处。 夏芊芊躲闪着,双手无措地抵在他的心口,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不明白,眼前的人儿到底又是唱得哪一出戏。 “你真得吃过了吗?”他逼问着她。 那架势,仿佛因为一顿早膳,要吃了她。 夏芊芊抬眸,迎视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 她说吃过了,便是吃过了。 难不成他还能剖开她的胃,看看她胃里到底有没有食。 “我当真……”那个“吃”字还未说出口,鼻端萦绕的鸡丝蔬菜粥的气息越发浓郁。 她咽一口唾沫,肚子竟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 “咕噜噜,咕噜噜……” 声音很响很响。 大型翻车现场,啪啪打脸。 夏芊芊一手扶额,囧地无地自容。 姬子墨忍着笑意,低头看着她的腹部,揶揄道“还是它比较老实。” 说话间,他伸出手,从她的鼻跟往下一划,动作轻柔,姿态优雅,那不经意地一下,更是以燎原之势,撩拨着一颗少女蠢蠢欲动的心。 “砰砰砰”,剧烈的心跳,令夏芊芊有些懊恼。 她双手,奋力将他往外一推,“不要这样。” 夏芊芊原本不愿揭穿他。 毕竟,被旁人当成一枚棋子,并非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是棋子时,没有哭,没有闹,当前的局势下,要活着,可以成为旁人的棋子,可以被人利用,也算是自己的本事。 可现在,这个人,非但要让她当棋子,还要撩拨她。 夏芊芊稳住纷乱的心绪,抬头望他,直白道:“你很早便知晓我是玉面仙君,对不对?” 她终于要与他坦白了。 姬子墨俯视眼前人一脸稚气的脸,“你想说什么?” “我落水了,失忆了,连我都不知晓,自己是谁,而你一直知晓,我是玉面仙君,是不是?” 他没料到,她会很介意他提前知晓她的身份。 “我不确定。但我曾经怀疑过。尤其是,当得知土匪与玉面仙君会晤的那一晚,你也坠江了。时间上太过巧合。” “你既知晓我是玉面仙君,为何不抓我?” 那些知晓真相后的郁结之气,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属于她的郁闷,属于原主的怨恨失落,一起在她的体内酝酿发酵。 夏芊芊平静的外表下,实在难受得厉害。 “我算什么?” 她嗤笑,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夏池教授我,让我成为与众不同的存在。可我不过是他的棋子。” “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装疯卖傻,为了夏池,为了樊山,落为山匪的细作。” “曾经的夏芊芊,是何等的可悲。她不过是夏池,是冯卫的棋子而已。” “而你现在在做什么?”她哑然失笑,望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逼问道:“为何对我好?” “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她句句逼问,“让我救活小公子,救治好赫老将军,然后呢?” “为了救治他们,用得上贤王殿下出卖色相,如此讨好我吗?” “鸡丝蔬菜粥,你亲手熬制?呵呵呵!” 夏芊芊不依不饶道:“莫要拿冯卫同样的手法,妄想拿下一个少女的心,妄想让她成为你的另外一枚棋子。”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的暗处传来一阵倒吸气声,随之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长久的沉默之后,姬子墨率先开口:“你觉得我对你好,是想将你变成我的棋子?” 他望她,咬牙启齿道:“你竟如此看我?” “难道不是吗?”夏芊芊怒气上头,不管不顾道:“我有自知之明。” “你不必如此对我,人,我会救,你我之间的合作,我做事历来有始有终,定不会半途而废。” “至于,你想如何处置我,随便。我只是要求……” “贤王殿下,我们分手吧。” 她抬头他,艰难开口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可唯有成亲,我不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姬子墨也被她激怒了,“你恢复记忆了?” “是,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想起救她的人,是他。 救她,利用她,让她心痛不止。 姬子墨脸色也变了。 所以,她是想起,她曾经倾慕冯卫,曾经与他山盟海誓,所以便不愿履行她与自己之间的约定了。 他是,被抛弃了。 第389章 提分手遭惩罚 “夏芊芊,你知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低沉的嗓音,逼问而出,吓得躲在暗处的金甲护卫们瑟瑟发抖。 二楼拐角的刘老,更是闭上眼,心中碎碎念。 “丫头,求求你,快些说几句好话。” 躲在一楼大厅门口的耿忠与肖勇对视一下,急得直挠头。 夏姑娘惹恼了殿下,待会,会不会被殿下勒令拖下去,杖打几十大板。 那个丫头,真是嘴硬。 小身板那么弱,若是被金甲护卫的人行刑,定能打个半死。 耿忠心中忧虑,门外女子的声音,竟然比贤王殿下的声音还要大,“我自然知晓我在说什么,我们分……呜呜呜……” 剩下的话,全部淹没在口唇间。 静! 静! 静! 一场即将爆发的怒火,淹没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唇齿相融间。 夏芊芊陡然睁大了眼。 宏厚的男子气息充斥在她的唇角间,她想张口喝止,可嘴巴微微一张,他便趁机吻地越发深。 她推他,推不动。 她想躲开,他的手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将她拉进他的怀中,她身子后倾,挣脱不开,也无法移开步子。 甚至,由于身子后倾得厉害,她的手不得不慌乱地挽在他的脖颈间,以防止自己后倾摔倒。 搭在后脖颈间的手,温热,柔软,令姬子墨的心越发悸动。 他不由又加深了这个吻。 “呜呜呜!” 夏芊芊被他攻城略地,吻得头昏眼花,心慌慌乱跳,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转过神,才发现她再次被他无礼地侵犯了。 手掌一番,指尖寒芒一闪,她手中的银针冲着他后颈间的穴位狠扎而去。 可半途中,一只手凭空而出,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往背后一背。 夏芊芊反抗不行,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他的怀中。 姬子墨吻得动情,直至对方憋气,他才松开她,一时间气息紊乱,询问道:“你还要与我分手吗?” 夏芊芊满脸发烫,气得不行。 “我自然……”分“字”尚未说出口,他的唇再次凑上前,这次没有吻,而是唇瓣摩挲在她的唇角,“你再说一遍。” 他的意思很明显。 她若再提分手,他便一直吻下去。 这个人,简直太过分了。 夏芊芊当即想要爆发。 可眼前的人,她在体力上,完全无法抗衡他,何况暗处,还有那么多金甲护卫,她动手,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 她收敛心神,抿紧了嘴。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仿佛刚才她与他之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走,我熬煮了你爱吃的鸡丝蔬菜粥。” 他的手掌温润,握在她的手腕上,力量刚刚好,让她挣不脱,却也伤不到她。 斟酌再三,夏芊芊妥协了。 被安置在桌前,面前是一碗鸡丝蔬菜粥。 绿色的蔬菜切得粉碎,鸡肉更是撕成一缕缕,粥面上,还撒着一些花生碎。 他递过来一个勺子,“粥盛了一会,又与你在门外耽搁一会,再不喝就凉了。” 她拿起勺子,愣愣望着她。 眼前男人,喜怒收放自如,她也是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见她迟迟未动勺子,他又凑上前,揶揄道:“想要让我喂你吗?”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撩动她的心绪,她别扭地低下头,拿起勺子默默地吃起来。 鸡丝蔬菜粥一如既往地好喝,可她的心绪起起伏伏,不知该落到何处。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她放下勺子,端坐在桌前,神色严肃:“殿下,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姬子墨以为她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他顾左右而言他,“午膳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准备?” 夏芊芊板脸,“你知晓,我想谈得不是午膳的事情?” “若是其他事,还是缓一缓。!”他陡然间起身,“我最近很忙,先出门了。” 不容她回答,他大跨步往门外而行,临到院子时,肖勇耿忠紧追而上。 姬子墨的心情,很糟很遭。 他一声不吭地上了马车,青帐马车沿着后街,径直到达参将府后门。 他跳下马车,一路畅通而行。 身后,肖勇与耿忠皆亦步亦趋地跟着,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走到半道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 肖勇与耿忠忙埋下头,往后退一大步,躬身弯腰,静候吩咐。 “本殿下哪一点不如冯卫?” 两名金甲护卫一愣神,然后疯狂摇头。 殿下是何等人也。 整个大乾国神一般存在的人物,与那个逆贼土匪冯卫,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 “为何,她对他念念不忘,为了他,要与我分手?”情商上,姬子墨欠缺得不止一点点。 耿忠发现主子的关注点有些偏移,忙接话:“殿下,夏姑娘分明是喜欢你的。” “喜欢我?”姬子墨蹙眉,有些不信,却也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说来听听。” 耿忠不假思索道:“殿下,您刚才亲她,她打你巴掌了吗?” 姬子墨脸色一沉,周身陡然间凝聚起令人胆寒的冰霜来。 耿忠吓得直摆手,“殿下,话本子可是讲过了,您刚才的行为,唤作轻薄。” 凉薄的目光落到耿忠的身上,他觉得下一刻,他若是不能将话圆回来,今日死定了。 “多少话本子都讲过,女子若是被不喜欢的人轻薄,定会恼羞成怒,随手甩对方一巴掌。” “可是,若是被喜欢的人亲了,她定会低下头,羞红脸,目光不敢直视。” 耿忠努力斟酌话语,“那夏姑娘,属于哪一种?” 事发时,耿忠与肖勇在大厅中,只听道楼梯拐角两人发生争执,接着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可具体的情况,却不敢偷看。 “她没有扇巴掌!”姬子墨冷冷回答。 耿忠一高兴,双手一拍掌,加重语气道:“这就对了,她嘴上不说,心中定是喜欢您的。” “可她想用银针扎我脑后死穴,被我拦住了。”姬子墨的语气越发冷。 啊! 耿忠脸上嬉笑的表情,一下子龟裂了,“这……这有些不像姑娘的风格。” “耿忠!” “属下在!” “参将府监牢中的囚犯,你陪宫小八去审讯。” 拍马屁没拍好,拍到马蹄子上了。 第390章 术前谈话被质疑 墨府,二楼。 床榻前,夏芊芊的手搭在小公子的手腕间,细细诊脉。 床榻上的人儿,被梦魇住了,他眉头紧蹙,神色焦躁,脑袋开始不由自主地左右晃动。 守在一旁的刘老,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焦躁。 夏芊芊收手,望着挣扎的可怜人儿,“刘老,确实如您所言。他脑中的郁结之处正在慢慢扩大,压迫他的大脑细胞,导致他的精神错乱,长此以往,很可能对他的脑细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夏芊芊摇头,惋惜道:“届时,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恐怕也无法令他恢复如初。” “那我们……”刘老刚要接话。 门口,忽然闪进来一个身影,声音洪亮,震人耳膜,“你说什么?” 来人三步并作两步,疾步上前,一挥手臂,将夏芊芊轰离床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捧起赫鸿飞的手。 他努力放低身子,亲切宽慰道:“飞儿,不要听旁人瞎说。为父在此,定会寻最好的医者救治你。你定会没事的。” 夏芊芊尴尬地站在一旁,刘老拱手,忙解释道:“赫老将军,您莫要着急,这位夏姑娘医术高超,她有法子救治小公子。” 赫北扭头,一双虎目望向夏芊芊,“你说,你有办法救治我儿。” “的确是!”夏芊芊不吭不卑,直言道:“不过,这种救治方法,有些危险。” “有何危险?” “现在,小公子的脑子有淤血块,凭借一般的药物,想要将脑中的淤血化瘀去除,妄想通过机体自我吸收,淤血太大,已然是无法达到了。” “正如您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般,会对公子的脑组织形成严重的损害。下半辈子,他可能便要在如此浑浑噩噩的状态下,度日了。” 赫北的心一痛,冷脸询问道:“你有何妙招?” “我需要给他做手术。” “做手术?” “手术?” 赫北与刘老同时发出疑问。 “对!” 术前,医生必须让患者家属签署术前手术通知单,告知手术的过程及术中风险,术后并发症。 赫北有权知晓这些,最后他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冒险一试。 夏芊芊神色严肃,语气凝重,交代道:“术中,我会先用麻药将其麻醉,让他失去痛觉,术中,我会用手术刀划开他头部的皮肤,在他的颅骨上凿洞,利用孔洞,将吸引器伸入脑中,将郁结的血块冲洗引导而出。术后,再关闭颅骨孔洞,缝合头皮。” 这个手术过程,说着简单。 唯有夏芊芊知晓,这其中的过程,每一个步骤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分闪失。 她将手术过程,简单地陈述完毕。 赫北的脸,却彻底黑了。 他没有问她,反而扭头,一双虎目瞪着刘老,厉声道:“刘老,你听清楚她的话了吗?” 夏芊芊说可以医治小公子,可刘老至始至终也不曾听她谈及如何救治。 这次,也是他第一次听说如此鄙夷所思地救治方式。 这样的救治过程,确实可以简单粗暴地解决他脑中被血块压迫的症状,恢复机体的功能。 可是,开颅? 颅骨上凿洞,将吸引器伸入脑中…… 这步骤中的每一步,都令人心惊胆跳。 这…… 这样的救治方式,比刀尖上跳舞还要凶险,如何能保证成功率。 “刘老,你之前便知晓,她的救治方式?”赫北的声音拔高了几个点,厉声道:“是不是?” 老将军戎马战场几十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又自带领兵者的强大威压,一声喝令,吓得刘老全身一哆嗦。 他忙拱手行礼,恭敬道:“夏姑娘所谈的救治方式,属下第一次听,不过她……” 赫北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转头询问夏芊芊,“殿下看中你,刘老也器重你,你也自信可以救治我儿,那么我问你,此种手术,你可曾为旁人做过?” 夏芊芊被问住了。 若是论开颅手术,前世时,她是综合科外科医生,尤其擅长骨科,颅脑外伤等的手术。 所以,如赫鸿飞这般简单的开颅手术,每日的手术单上,都有一两例。 在那个世界,这是一类技术娴熟,很普通的手术。 她有足够的技术与足够的资源支撑,所以做起手术来,得心应手,丝毫不怯场。 可现在在古代,以这里的医疗条件,术中她需要身兼数职,手术环境也欠缺,增加了感染率等等,所以,手术的难度成倍增加。 这样一算,赫鸿飞的手术,算是第一例需要她独立完成的手术。 略微沉吟一会,夏芊芊开口道:“他是我的第一例病患。” “第一例?” 赫北嗤笑一声,凌厉的眼神审视着她。 分明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可在他的强势威压下,依旧挺着小身板,神色自然,无一丝慌乱。 单单凭借这副勇气,倒是令他有些刮目相看。 “你可知,床榻上的人,是谁?”他压低声音,低沉的嗓音中混合着令人压抑的不容置疑的怒意。 夏芊芊面色冷静,“是一名患者。” “对你,他仅仅是一名病患!” 赫北放在床榻边的另外一只手,紧握成拳,不慎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青筋宛若一条条小蛇缠绕在手臂上,其上更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丑陋伤疤。 那每一条伤疤,都代表了他曾经的每一场战役,代表了他为大乾国稳定,付出的鲜血与功勋。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赫北语重心长道:“我赫北一生驻守边关,为了大乾国民众与圣上出生入死,今府中后嗣单薄,独独这一根独苗,也因为剿匪,沦落如此。” 说着说着,赫北一时悲从心起,流血不流泪的将军,眼角湿润了,“如今,他命在旦夕,我眼睁睁看着他如此痛苦,空有一身蛮力,却无能为力,你可知晓,作为父亲心中的痛苦?” “哼!” 他望着夏芊芊,嗤笑道:“你口中所说手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连你也不曾实际操作过,你便妄想对我儿如此?” 赫北眼眸中的火渐渐烧起来,“一个黄毛丫头,不自量力,口出妄语,凭什么让旁人去信?凭什么让老夫将儿子的命,交予你的手上?” 第391章 激怒疗法 赫北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宛若杜鹃泣血,令人心痛。 夏芊芊收敛起生硬的口吻,放柔声音,低声道:“赫老将军,我知晓小公子对您的重要性。” “我也知晓,若是手术失败,会有什么样严重的后果!” “说实话,最初,殿下想要我出手救治他时,我是犹豫的。” “手术过程中风险重重,并非我三言两语便可描述而出。” “我不愿冒风险,可我做事历来凭借良心,凭借医者仁心。” “救他,若是手术成功,他恢复正常,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若是败了呢?” 夏芊芊加重语气道:“我该如何承受您的雷霆震怒,该如何迎接往后,旁人议论我时的风言风语?” 她这一番话,听到赫北的耳中,特别的不舒服。 他的儿子手术失败之后,她关心的事情,仅仅是自己。 赫北一双虎目瞪着她,眼眸中的火苗一下子窜了老高。 “丫头……”刘老忙插话,“小公子的手术相关事情,待殿下回来后,我们一起商讨如何?” 这两个人分明是不对盘,每次商谈时的气氛都剑拔弩张,必须有殿下压阵啊。 夏芊芊理解刘老的意思,却继续说道:“最初,我是极其不愿意揽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贤王殿下对我讲起他与小公子儿时的事情,讲起将军曾经为大乾国呕心沥血,奋战在边关。” “所以,他才立誓要将小公子从樊山救出来。救出来,发现他病了,私底下更是遍寻名医。” “刘老,他的随身医者,却整日守在小公子的床榻前,为他的病情殚精竭力” “是他们的付出,才让我鼓起勇气,决定替小公子医治。” 夏芊芊一番话,在赫北的心中,荡起一股不小的风浪。 到底眼前的少女有何等本事,能让殿下与刘老都对她信任有加。 术前谈话,术中风险太大,家属不理解,甚至拒绝手术,这对夏芊芊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沉吟一下,语气和缓道:“赫老将军可以考虑一下。若是同意我替小公子手术,我必定尽心尽力。若是不同意,您最好另请高明。” 她语气一顿,眼神望向床上的人,“他如今病情发展迅速,五日内,我尚且对手术的成功率有七成把握。五日后,即便您同意了,我也无能为力了。” “你……”这个时间限定,仿佛一个生命倒计时,让赫北的心一紧,更是对她的口无遮拦,气得火冒三丈。 可无论他如何发怒,夏芊芊的情绪始终稳若泰山。 她瞥一眼赫北,啧啧道:“不过,我还要提一句,赫老将军请来医者,让他也帮您看看,万一您儿子没救过来,您先倒下去,怕是看不到他痊愈。” 她语气一顿,不忘寻死般地加一句,“或许,你们父子想要的是一同上路,好有个伴。” “黄毛小儿,竟敢口出妄语!” 她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赫北。 他唰一下站起身,那架势,是要与她动手了。 夏芊芊慌忙后退两三步,却依旧不松口,“你身子什么情况,自己心中有数。正所谓忠言逆耳利于行,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考虑什么!” “考虑你们父子一起治病,还是一起赴死。” “你胡说八道!”他叫嚣,“我的身子好得很!” 赫北发怒,狠怼,却没有上手。 她话中的意思,他心明如镜。 关于自己身体的情况,确实如眼前的丫头所言,已是强弩之末,没有几天活头了。 他活着的意义,便是早一点寻到儿子,早一天救治好儿子,他才放心。 这幅身子,只要被刘老诊治,恐怕他会让他戒药,届时,他也躺在榻上,还如何护着飞儿。 “好得很!哼!”夏芊芊不屑。 这个人的脾气,真是茅坑中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不由冷笑,揶揄道:“赫老将军,您是觉得我年龄小,不可信,才可随意糊弄吗?” “茶艺比试上,我们初次见面,我便从您面色中看出您的病气,我借分茶图案,提示您注意身体,您却执意如此。” “我是年龄小,可我的医术,您千万不要小看。” 她微微扬起小下巴,自信道:“适才,我们交谈了几句,只要我说话语气稍微一重,您便双眸发赤,心绪翻滚,我推测,您一定在服用一种可以提升机体机能的药物。” “您身子常年积累病痛,身子千疮百孔,若是用温和的药物滋补,恐怕还有弥补的几率。可若是强行用财狼猛药提升,不亚于揠苗助长,死路一条。” “死”字,触碰了赫北心中的那一处逆鳞。 他当即暴跳如雷,头左转右转,终于在床榻前的墙面上,发现了他的佩剑。 他扑过去,一把抄过长剑,右手一拔,剑刃脱鞘,“臭丫头,你这是在咒我们父子命短,你……” 说话间,他抄起长剑,便要砍杀而来。 刘老当场吓得不轻,忙挡在前面,劝解道:“赫老将军,息怒息怒啊!” “息什么怒!”夏芊芊已经趁着这个空挡窜到门口,待逃跑时,不忘冲着赫北扮鬼脸,嘻嘻笑道:“这就对了,发发怒,泄泄火,才不容易短命啊!” “你这个死丫头!”赫北将拦在身前的刘老往旁边一甩,拎着长剑便追出了门。 “你是老将军,却总与我这个小女子喊打喊杀,,羞羞!羞羞!真是不害臊!” 院子中,夏芊芊冲着二楼的人,叫嚣道:“悠着点,楼梯陡,别摔跤!” 赫北心中的怒气彻底被点燃,“臭丫头,你等着!” “我傻呀!我等你!” 她撂下话,冲着他吐舌,转身便跑。 赫北攀着二楼的栏杆,便要往下跳,身后的刘老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不行。这里太高了。” “来人,快拦住赫老!” 五六名护卫凭空而出。 他们也不敢冲着老将军动手,唯有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直接将他缠住了。 赫北从未如此憋屈过,心中的怒火陡然升腾而起,心火宛若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啊啊啊……” 他冲着院子大吼几声,随即全身泄力般瘫在栏杆上。 可不知为何,那一直郁结心尖的隐痛,却不知不觉间消弭而去了。 于此同时,他脑中回想起那个丫头适才的话,“这就对了,发发怒,泄泄火,才不容易短命啊!” 第392章 醉酒缠人 从墨府逃出来,夏芊芊拍了拍衣袖,回头望着墨府门口,低叹一口气,“这一番折腾,我的鸡丝蔬菜粥是白喝了” 她从小巷子出门,也不愿回家,打算到街上逛一逛,顺便再买点东西吃。 谁知,今日她一上街,不少人有意无意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更是有不少人小声议论着。 夏芊芊不明所以,回视他们。 那些人吓得赶紧扭头,装作忙其他的事情。 他们好似很怕她的样子。 这些人的反应,好生奇怪。 夏芊芊心中纳闷,不知不觉间来到聚旺楼门口。 她在樊山待了五日,《西游记》与《新白娘子的传奇》的手稿,还未来得及更新。 她走到门口的石狮子旁,手往石狮子的口部一搭,将如意镯中藏着的手稿,顺势投入石狮子口中,方才上了台阶,往大堂而去。 今日,聚旺楼大堂,宾客满堂。 大堂的前面,孙先生正在兴致勃勃地讲《西游记》中高老庄收服猪八戒的桥段。 他老人家不愧是站在讲台前,十几年的人。 他在讲述故事的过程中,绘声绘色,讲到激动处,更是手舞足蹈地模仿话本子中人物的言谈举止。 比如,他讲到猪八戒背媳妇时,自己躬身弯腰,身上无物,却假装背上有人,艰难行走。 他滑稽的动作,引得一干人等哄堂大笑。 在一片笑声中,二楼传来男子略带醉意的声音来,“打赏,十两银。” 大堂中,众人哗然一片。 不少人开始起哄,“孙老头,快点讲,讲得好,胡公子定还会有奖赏。” “快点讲,快点讲啊!” 底下人一片喝彩。 此时,一名小厮从楼梯上下来,手中的托盘上放着十两银子,往讲桌前而去。 有人艳羡,低声道:“看到了吗?这胡公子今日不知怎么了,打赏一个说书的先生,这一会的时间,怕是五十两银子出去了。” “对对,真是,财大气粗啊!”一旁的人连连附和。 夏芊芊摇头,沿着楼梯往二楼雅间而去。 雅间的门口,虚掩的房门内,一人趴在桌上,桌子上散落着一堆酒罐。 “这个人真是……” 夏芊芊迟疑一下,推门而入,手指敲打着桌面,提醒道:“胡棠,你喝醉后散银子的毛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趴在桌面上,醉意正浓的人,忽然扬起头,一双桃花眼中,醉意浓浓,“你说什么?” “我说你喝醉酒爱散钱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她站在桌前,望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怎么知晓,我以前有如此毛病!”他忽然出手,一把抓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腕,踉跄起身。 一双通红的醉眼将她脸上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不禁眸光发光,动情道:“澜玉,你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你,想起我们曾经的种种了,对不对?” 酒精的作用,令他可以不用刻意压抑情感。 他在她的面前,仿佛一个讨要糖果的孩子,摇晃着她的手臂,撒娇卖萌道:“澜玉,你想我了吗?” 或许是因为有了原主的记忆,那些日子里,他们同生共死,携手共进的记忆,令夏芊芊对他有一丝动容,再也不忍心决绝地拒绝他。 “我想起来了!”她幽幽说道。 “真的?” 胡棠激动地一把将她搂抱在怀,语无伦次道:“太好……我就知晓你不会抛下我……来人……打……赏!” 他醉意正浓,正高兴间,酒意上头,竟头一歪,径直瘫在她的身上。 “胡棠!胡棠!” 她连唤他几声,他却无动于衷。 她单薄的身躯支撑不住他身躯的力量,唯有将他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脖颈处,自己则一手搂住他的腰,试图将他移动到不远处的榻上休息。 可她的力气不足,再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醉汉,属实有些费劲。 “胡棠!” 她努力扶正他的身子,试图唤醒他,“你自己用点力气,去那边歇着。” “歇!我们一起歇!讲得好,我要打赏!” 他口中胡言乱语,更不忘拔高音量喊打赏。 门口的小厮很积极,听到动静兴冲冲推开门,却撞破两人相拥往榻上而去的场景。 “这……抱歉,公子随意!” 小厮是个长眼色的,口中连连歉意,一时间仓皇后退到门外,更不忘小心翼翼替两人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的一处拐角,捂住嘴,小声地偷笑着。 谁知眼前一袭月白的衣角映入眼前,他怯怯地抬头一瞅,又迅速地低头,下跪行礼道:“墨公子。” 姬子墨眼神落到关闭的屋门上,身后的乔掌柜见主子不开心,忙呵斥道:“不好好干活,躲在这里偷懒,瞧什么乐子?” 小厮吓得缩脑袋,还没来得及回答。 雅间内,传来夏芊芊的吆喝声,“喂喂喂……” 姬子墨一听,脸色一喜,刚要上前,却听到小厮声音低闷地提醒:“那胡公子与一个姑娘在里面,他们……” 剩下的话,他没说,突然感觉四周陡然升腾起冰寒之气。 那森寒之气冻住了他的舌头,冻住了他的血液,吓得他全身瑟瑟发抖。 夏芊芊唤小厮,没人应答,她有些无语。 这个小厮,没看到她正在费劲搬运醉酒的宾客吗? 他这么逃走,不搭把手,合适吗? 夏芊芊无奈,又强打精神,硬是将身上的人儿,拖拽着,移动到床榻前,猛地将人往榻上一甩。 谁知他手上一带劲,径直将她也拉倒在榻上,扑到他的身上。 她便那么堪堪地躺在他的身上,一时间,周围的气氛有些许暧昧。 记忆中,胡棠很爱喝酒。 传言中,他是一个流连花丛的高手。 他整日酒池肉林,豪掷千金为博美人笑的傻事,他可没少干。 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是一个花花公子。 实则,澜玉是懂他的人。 他上有长兄,胡家的一切独当一面,时时忌惮他的才能。 而他,不愿被忌惮,被家业束缚,才会选择以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示人。 若不是近几年,长兄的事业拓展到别的城池,无暇江城府中的事情。 他必定不会接受父亲交代下的产业,依旧做一个闲散的公子哥。 不过,他喝酒却很少醉。 至于,喝醉酒便会乱散银子的事情,不过是他故意塑造的一个名声而已。 他散出去的钱财,每次都是给了那些最需要的人。 夏芊芊望着榻上醉酒昏睡的某人,不禁莞尔。 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第393章 两男一女 将他的脚往床榻上一抬,夏芊芊望着他,自语道:“没事干嘛喝那么多的酒。” 他是醉了。 可他的精神仿佛又在清醒与昏睡之中来回互换。 胡棠努力地睁开眼,望着床榻前的人,不禁喃喃低语着:“澜玉,澜玉。” “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好了!”她叮嘱她,转身便要走。 谁知他翻身而起,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 真得好怕。 眼前的人儿宛若泡影一般,在他清醒之后,便会再次消失。 迷离的眼望着她,他深情告白道:“澜玉,你可知我心中的那个人,始终是你!” “无论你是男人,是女人,我都那么喜欢你。” 说着说着,胡棠心中莫名发酸,一双桃花眼中泛着水花,“可你为何,对我那么决绝。” “那个墨玉有什么好?他能一心一意对你吗?” “他能如我一般,愿意陪着你到天涯海角,哪怕去流浪吗?” “他能……” 胡棠越说越起劲,拽住她的手,就是不松开。 门外,一直不屑站墙角偷听的人,却站在柱子后,听着屋内人一声声的告白,却始终不见她应答。 他的心,莫名地烦躁不安。 尾随而来的耿忠与肖勇互视一眼,耿忠凑到乔掌柜跟前,拽了拽他的衣角。 乔掌柜反应过来,忙往前行了一步,站到大门口,假装路过,剧烈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力道之大,将自己的嗓子眼都扯痛了。 夏芊芊扭头一瞅,隔着门板,依稀可见门口站在一个人,看那身形,有点像乔掌柜。 他恐怕是听到屋内的动静,在像她警示。 被人围观告白,在古代,并非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这个胡棠,发起疯来,不但乱吼吼,说出来的话也没羞没臊。 “好,快松手!” 夏芊芊压低声音警告道:“不会喝酒,往后便不要喝酒。你身边伺候的小厮跑哪里去,我去寻来,让送你回府。” “我不回,不回!”胡棠脾气上来了,谁也劝阻不了。 他将她的一条手臂抱在怀中,不依不饶道:“澜玉,我等你等得好辛苦。想你想得心口疼。” “你可知,我清醒时,我看着你与他在一起,我的心犹如在油锅中煎煮一般,你可曾顾虑过我。” “如今,你恢复记忆了,你记起我了,你会回到我身边,与我在一起,对不对?” 屋内的话,犹如一剂重型炸药,炸响在屋外所有人的耳畔。 乔掌柜吓得打一个响嗝,偷偷望向身后的主子。 他神色如常,可眼眸中翻滚的滔天巨浪,仿佛能将人瞬间吞没。 乔掌柜吓得又是一个响嗝。 站在楼梯拐角的耿忠与肖勇,更是将头埋下,若是地上是沙子,定是恨不得将直接将头塞进去。 屋内,夏芊芊望着眼前耍酒疯的人,无奈摇头。 她是恢复记忆了。 可恢复记忆的她,不过是多了一个人的记忆而已,那个人与她共用一具躯体,却并非是她啊。 “好了,别闹了!”或许是因为有了澜玉的记忆,所以她对他的态度,也不似以往一般决绝。 她试图掰开他的手,反倒被他抱得越发紧。 “你会回到我身边,对不对,对不对?” 他仰起头,酡红的脸上,一双桃花眼中泛着醉人的诱惑。 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问,那耍赖的模样儿,像极了讨不到糖果便誓不罢休的孩子。 夏芊芊被逼无奈,唯有小声安抚道:“好,你说了算,所以,你可以先松开我的手吗?” “不,我不松,我要牢牢抓住你,再也不松开!”说话间,他又拖又拽,妄图将她抱在怀中。 夏芊芊被彻底缠住,手底下使劲,却摆脱不了,不由压低声音警告道:“胡棠,你再不松手,我便动手了!” “咣当!”她还没动手,雅间的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夏芊芊扭头一望,神色惊诧。 是墨鱼。 他阴沉着脸,气势汹汹的走进来。 不知为何,夏芊芊有种被人捉女干的感觉。 她忙解释道:“他喝醉了。” 胡棠也望向姬子墨,可醉酒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出危险降临。 他冲着姬子墨嘻嘻一笑,炫耀道:“澜玉他想起我了,她要我了,你……再也争不过我了。” “胡棠,莫要胡言乱语!”夏芊芊想阻止他,谁知他态度越发放肆,“她是我的女人,是我的!” “啪!”姬子墨不多言,一伸手,一个竖劈,猛得打在他的后脖颈处。 胡棠当即闷哼一声,眼皮一翻,瘫倒在地。 “胡棠!” 这突然的变故,令夏芊芊傻眼。 她想将他搀扶到床榻上,谁知另外一只手更加快,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拦挡住她的动作。 “你……”夏芊芊在他眼神的逼视下,语气降低了几分,“为何要将他打晕。” “他在轻薄你。” “他没有,他不过是喝醉了。” “喝醉了便能对你搂搂抱抱?” “他喝醉了,他懂什么?” “他说他喜欢你!” “我虽没有容貌倾城,如花似玉,可我也长相清秀,性情温柔,能力出众,他喜欢我,也没有错!” “你说你要与他在一起?”他不信,握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夏芊芊吃痛,眉头一蹙,却不服输,“墨鱼,你到底想做什么?” 晨起,他们才吵过一架。 她记得很清楚,她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他们分手了。 “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逼问道:“你是否遵守了男女朋友的守则?” 关于男女朋友的守则,是她曾经提及过。 男女双方必须对彼此忠诚,忠心,始终如一。 “可我们已经分手了!”夏芊芊小声提醒着。 “你认为我们分手了?”他的眼神中有那么一抹受伤。 “我们即便不能做男女朋友,我愿当你属下,该给你办的事情,依旧会尽职尽责地替你去做,我保证。”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缺少一个能办事的属下吗?” 姬子墨终于发觉了两人彼此纠结的问题所在,“你,可曾喜欢过我?” 第394章 让我狐假虎威 喜欢吗? 他的逼问,令夏芊芊神色一愣,随即在心中反思这个她从未正视过的问题。 喜欢吗? 应该是喜欢的。 这个人,无论是从颜值,身世背景,还是性情来说,和她是投缘的。 可或许是初来古代,她与这个时代尚且有许多格格不入的地方,让她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还有许多的顾虑。 “我要的喜欢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可以办到吗?”她沉默,然后不假思索地逼问道。 “你怕我会纳妾?”他手上稍微一用劲,径直将她拉入怀中,一手环住她的腰,居高临下地逼问着。 夏芊芊使劲挣扎,妄图挣脱他的束缚,谁知他抱得很紧,似要将她揉入怀中一般。 “你纳不纳妾,与我无关!”她不屈不挠,嘴硬反问道。 “你可曾对我动心?”她试图转变话题,而他却更加直接地逼问。 夏芊芊刚摆脱了胡棠的纠缠,不曾想又被他纠缠住,两人的对话很明显陷入到了一个死循环中。 “我们分手了!”她再次强调:“分手后的人,便没有任何男女朋友之间的关系了。” 分手了吗? 他脸上的怒气越发浓郁,忽然缓缓低下头,男子身上特有的混合气息,迎面扑来,搅动了一颗乱跳的心。 谁会对那样一个古言美男无动于衷呢? 夏芊芊想起早上的那个强吻,一时间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眼见那张棱角分明的唇越来越近。 她干咽一口唾沫,忙闭上了眼。 预料中的亲吻没有来,耳畔却传来他愉悦的轻笑声,“怎么,想我吻你吗?” 夏芊芊睁眼,知晓被戏耍,她一脸懊恼,“墨鱼,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愿意分手!” “可你必须尊重我的情感需求!” “你可曾尊重我的感受,你可曾询问我是否愿意?” “你不能强迫我。”夏芊芊反驳。 “是你,不能随意答应做我女朋友,又随意地提分手。”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霸道宣布道:“分不分手,只能我说了算。” “你……”夏芊芊死死盯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陷入互相对峙之中,眼神中均有莫名的情感碰撞,纠缠,却谁也不服谁。 紧要关头,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耿忠的声音特别响,“赫老,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头再说。” “墨公子在不在?”赫北的大嗓门,超过了大堂中孙先生讲书的声音,引得不少人扭头来看。 “公子在是在,不过现在不方便!”耿忠的回答很委婉。 “有何不方便!”赫北不依不饶。 耿忠压低声音,“夏姑娘也在。” 他不知晓,夏芊芊刚在墨府得罪了这位老将军。 赫北一路追上来,没寻到人,正一肚子火,想要寻到她发泄。 这会,殿下也在,那个黄毛丫头也在,他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她在更好!”赫北咬牙启齿道:“老夫正愁寻不到她。” 他一挥手,便要冲破耿忠的阻拦。 可耿忠与肖勇是何等人。 两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就是不放行。 屋内,夏芊芊听到外面的动静,心知是那个难缠的老头子来了,一时也着急了,“快松开,赫老将军来了。我不想见他。” “你就那么怕他!” “若不是怕他短命,我何故要激惹他。” 她在他的怀中挣扎,“快松开,让他看见了成何体统!” 她用他的那一套礼义廉耻来提醒他。 而他,反而洋洋得意,嘴角微翘,“若是他进来,发现你在我的怀中,他即便心中再怒,也不敢对你如何。” “你想让他误解,让我狐假虎威?”夏芊芊望着他,不可思议道:“你当真是不顾自己的清誉了?” “对你,我要什么清誉啊!”最近,他说出来的话,为何总有一股子流氓的口气。 “你松开!”她正在挣扎间,雅间的门,一下子被冲开。 赫北冲进来,看见姬子墨的背影,率先开口道:“公子,老夫绝不同意让那丫头诊治我儿子。” 姬子墨缓缓转身,随之,赫北的眼一点点瞪大,直至宛若牛铃般大小。 殿下的怀中,竟然窝着一个小小的身躯,从他的臂弯间,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脑袋。 赫北一下傻眼了。 “你这是……公子您这是……” 赫北身经百战,什么样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他没有见过,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一开口,开始结巴了。 传闻中,那个不近女色,甚至有人传言有断袖之癖的人,此时竟强硬地搂着怀中的少女。 夏芊芊颇为尴尬,她挣脱不开,一手拍打在紧抱在腰身上的手,呵斥道:“快松手!” 身后的人,神色微变,无动于衷。 “松开松开!”夏芊芊一连又拍了好几下,惊得门口的几人慌忙低下头,不敢吭气。 夏芊芊无奈之下,冲着赫北招一招手,讪笑道:“赫老,您寻我有事啊?” “这……”赫北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向殿下诉苦,可眼前的情景让他如何说。 他一时觉得自己词匮,待要回答时,眼神瞅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这……这……”这场景也太混乱了。 夏芊芊察觉赫北误会了,她连忙摆手,解释道:“他喝醉了,我们是路过。” 路过? 带着贤王殿下,当着一个喝醉酒的人,搂搂抱抱。 真是成何体统。 赫北直接无语,扭头便要走,哪料躺在地上的人儿,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呕!” 他身子往前一倾斜,随即大口一张,直接喷射状呕吐而出。 赫北毕竟是将军出身,身形一闪,躲过了这一劫。 随之,空气中弥漫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胡棠!”夏芊芊吓一跳,姬子墨随即也松开了手。 “呕!”胡棠表情痛苦,随即身子再次前倾,又再次呕吐而出。 可这次,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鲜红,刺目,令人惊悚。 吐完这两口,他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摇晃一下,“咣当”,径直倒在地面上。 当场,所有人震惊了。 “胡棠!” 夏芊芊飞扑过去,将他翻一个面,用手拍打着他的脸,试图唤醒他。 第395章 救胡棠的命 可他眼睛紧闭,面容痛苦,身子一阵阵地抽搐着。 夏芊芊观察着他的情况,心下着急。 不好,看着像中毒! 她当机立断,扯下一节裙角,先清除他口中的污物,从一旁的桌面上抓过来一把筷子,用布包裹好,塞在他的上下牙齿间。 之后,她的手径直去触碰他口角的鲜血。 姬子墨眼疾手快,拦住她,“会有毒!” “正因为有毒,我摸了才知他中了何毒?”她毫不犹豫地拨开他的手,指尖沾染上一抹鲜血,两指轻轻摩挲着。 在无人看见的情况下,她将一滴血沾染到右手腕处的如意镯上,将血液放入其中的血液分析仪中,快速勘验。 如此行径,便可验毒? 赫北不解,神色复杂地望着夏芊芊。 门口的耿忠等人,则是立即进门,将雅间的门关上,更是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姬子墨则起身,来到桌前,将桌面上的酒罐挨个拿起来放到鼻端深嗅,最终拿出一个酒罐,沉声道:“这罐子酒与其他酒水的气息稍有不同。他中毒了。” 此时夏芊芊掰开胡棠的眼睛,口唇等一番诊视,“他中毒了。” 两人异口同声得出结论,不由互视一眼。 “是酒水中有毒。”姬子墨补充。 “不可能!” 乔掌柜回神,矢口否认,“这些酒水,全部是经过容器过滤提纯过。一罐子酒水,是好几坛子酒水提纯而成,还分成很多份,供宾客们饮用。” “昨日的酒水,全部都兜售完毕,没有客人中毒,胡公子怎会中毒?” 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他如何中毒,而是如何救人性命。 夏芊芊伸手搭脉,面色严肃,“他的脉搏时有时无,起伏不定,此毒凶险,若是不及时治疗,不出一刻钟,必死无疑。” “你能看出是何毒?”姬子墨询问。 知晓何毒,或许刘老那里会有解药。 “这种毒很蛮狠,瞬间伤害人的胃肠,下一瞬便会入脑,及其凶险。”夏芊芊来不及多想,转头吩咐道:“耿忠,快,去取一些温水,牛奶,再拿两个大桶。” “是!”耿忠速速离去。 “肖勇,将人抬到床榻上!”夏芊芊又吩咐着。 这次,姬子墨率先过来,与肖勇一起将胡棠安置到床榻上。 躺在榻上的人儿,痛苦地挣扎间,整个人的面色仿佛被抽去了血色,惨白惨白。 而在惨白的面容上,眉宇之间却陡然升腾起一股青线,宛若一条小蛇般,慢慢从皮肤下钻出来,露出瘆人的后背,一点点往头顶的发际线蔓延而去。 “是嗜血枯蛇之毒!”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赫北,盯着他脸上的那条青印,惊诧道:“老夫常年镇守边关,认得此毒。” “此毒来自南蛮异族。那里的深渊森林中,生长着一种头顶发红的青蛇,其蛇毒,人一旦沾染上在一刻钟之内,必定毒发身亡,无药可解。” “当初,南蛮人与我朝对峙时,他们性子阴狠,便会将此蛇放到阵前打埋伏,我们不少兵士便死于此毒。” 所以,赫北对此毒深恶痛绝,更加认得清楚。 “这里怎么会有南蛮的毒蛇?”他的神色当即严肃,望向姬子墨。 姬子墨眸色深深,使一个眼色,乔掌柜立即隐身出门了。 肖勇则守在门口,眼神警惕地望着门外。 姬子墨来到夏芊芊的身侧,询问道:“赫北将军的话,铁定没有错。是蛇毒,可有解?” 一旁的赫北听到此话,嘴角抽抽了。 贤王殿下,老夫的话,铁定没有错。 是蛇毒,还是无解的蛇毒。 您怎么只承认老夫前面的话,直接忽视了后面无药可解四个字。 “死不了人,不过会费点劲!” 没曾想,榻前的少女大言不惭道:“若是直接被蛇咬伤,或者将蛇毒涂抹在刀剑上伤人,毒素会很快入血,很难救治,可现在他是喝进去的,所以他还是有机会的。” 什么有救? 赫北惊得快要掉下巴了。 当年,南蛮的人依靠此毒,死伤了他手底下不少的兵士。 为此,他痛心疾首,想了很多办法。 首先是杀蛇,但最重要的便是,如何在中了蛇毒之后,解毒。 于是,他不但四处招募医者,更是上书当朝圣上,逮了嗜血枯蛇送上京师,让御医院的御医们,集思广益,共同研制解毒的良药。 可一晃眼,好几年过去了,每次他上书提及此事时,那边的回应总是两个字,“无解!” 赫北的目光再次落到夏芊芊的脸上,眉头紧蹙着。 这个黄毛丫头,真能解了此毒? “需要我做什么?”一听他有救,姬子墨心中长舒一口气。 这个人,若是如此死了,他的人将会长长久久地映在自家媳妇儿的心上,那他还如何与他争。 与个死人争,有何意义? “我救治他的过程中,需要极度的专注,你要保证无人打扰。” 夏芊芊说话间,左手在右手袖子中一阵摩挲,随即抽出一团小包裹来。 室内众人好奇,却一丁点声音也不曾发出来。 “帮我扳正他的头,配合我一下。”她冲姬子墨吩咐。 “行!”姬子墨立刻来到胡棠头的上方,两只手放到他的下颌处。 夏芊芊将手中的小白包袱打开,快速带上手套,将胃管取出,再将小瓶子中的石蜡油倒入手心,将胃管润滑一番。 她望向姬子墨叮嘱道:“待会你扶好他的头,我让你动,你便将他的头后仰,懂了吗?” 姬子墨点点头。 室内,众人尚且不清楚,她拿着一根管子要做什么,只见她将那一条长长的管子顶端,从胡棠的鼻孔塞进去。 塞呀! 塞呀! 塞呀! 所有人,呼吸一滞。 赫北那样见过大场面的人,更是不由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好,抬头!”夏芊芊手中的鼻管下到一定长度,命令道。 姬子墨适时抬高胡棠的下巴,她将手中的管子猛地往下一塞,一直顺溜地往下塞,直至鼻端剩余一点管子时,她方才住手。 一手固定住管子的一端,夏芊芊另外一只手从无菌包中,取出一个针管,接在鼻胃管的末端,缓缓一吸,顿时,空心透明的管子,从内往外流淌出一股鲜血来。 第396章 奇特的医术令人咋舌 “嘶嘶嘶!” 当下,在场的三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床榻上的人儿,开始痛苦地胡乱摇摆四肢,一向俊朗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上下牙齿使劲地咬着。 口中的一把筷子即便垫着布,也被啃咬地“吱吱”响。 “毒素令他的胃部大出血!”夏芊芊的面色难看,严肃道:“赫老,快,帮忙用布条困住他的四肢,莫要令他乱动。” 堂堂镇守边关的大将军,被一个丫头喝来喝去,怎会轻易听令。 可眼看着堂堂的贤王殿下也在顺从地听她的号令,唯有将自尊往下一放。 他眼神四处一瞅,一把将床榻前的帷帐扯下来,撕成一条条,上前合力将胡棠的手脚全部捆绑住。 夏芊芊则趁此机会,将鼻胃管先用胶布黏贴在他的脸上,固定好。 凑巧,此时如意镯中的分析仪将蛇毒的成分分析出来,并且在及其短暂的时间中,合成了抗蛇毒血清。 “夏姑娘,东西取来了!” 门口,耿忠去而复返,两手各拎一个木桶,一桶温水,一桶牛奶。 两个肩膀头上,则用绳子捆着,搭着两个空木桶。 “快将东西拿过来!”夏芊芊一边吩咐,一边快速撩起胡棠的衣袖,露出了他的手臂。 身为一个男人,胡棠手臂上的皮肤细腻,曲线优美,从单薄的身躯很难看出,他的手臂上竟然隐隐露出了肱三头肌。 夏芊芊干咽一口唾沫,随即察觉出一股冰寒的目光审视。 她仰头,迎上姬子墨逼视的目光,慌忙收敛了自己的心神。 夏芊芊手指在小包裹中一番摸索,在包布的遮掩下,从如意镯中取出抗蛇毒血清。 她一手拿着一枚消毒棉签,快速来到床榻前,在四人的目光注视下,手脚麻利地消毒,扎针,注射。 她的救治过程,在这个以吃药扎银针的古代,实属太过诡异新奇。 可为了救治胡棠,她也来不及遮挡,即便事后要遭到他们的质疑与询问,也在所不惜。 这些事情,她无法隐瞒太久,所以她也坦然了。 为胡棠皮下注射了抗蛇毒血清,以此中和毒素,抑制毒素伤害重要脏器。 可那些溶在酒水中的蛇毒,依旧在胃部,有一些尚未被吸收,必须将其全部清除出来。 夏芊芊抬头,望着姬子墨,迟疑一下,开口劝退道:“你先出去吧。待会气味上,会很不好闻!” 哪料,一向异常洁癖的人儿,忽然面色严肃道:“你在那里,我便在哪里!” “我是在救人!” 夏芊芊劝不动他,用目光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袋子,提示道:“你去拿一个口罩戴上,捂住口鼻!” “其余人,你们谁受不了,便可赶紧出去!” 贤王殿下都不嫌弃,他们在场的其他人,谁敢说自己嫌弃。 夏芊芊没有功夫赶人,她先用注射器,通过胃管,将胃内的出血吸出来一部分,随即将牛奶混合止血剂一同打入胃部。 稍微停一会,又将放入胃内的东西,洗出来。 随即,再次将牛奶止血剂一同打入其中,稍等片刻,再抽出来。 混合着血液,胃液,酒精、食物的混合物,不一会便弄了多半桶,其散发的气息,充斥在鼻端。 不便言明,足够令人难受。 可屋内的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鼻端的异味,将目光一瞬不瞬地投到那个专注的身影上。 特别是姬子墨。 近距离看着自家媳妇救人,他再次发现,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眸。 那眼眸中的专注,睿智、完全超脱了这具年幼的身体。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仿佛是,此时的她,不再是她,而是有一个别样的灵魂依附在她的躯体上,令她拥有超出寻常的技能。 曾经,他认为她是玉面仙君,她会一些奇特技能,无可厚非。 可这种技能,怕是已经超出了夏池的技能,她又是如何学得的。 他心中推测她的本事从何而来,随即又笑了。 眼前的人儿,是他认定的媳妇儿。 他认定的媳妇儿,必定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在夏芊芊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床榻人的人儿,终于停止了痛苦地挣扎,惨白的面色一点点转红,眉宇间的那道青色的印记也渐渐地消散而去。 站在一旁的赫北以为自己眼花。 他幼稚地揉了揉眼,凑到床榻前,将胡棠的脸看了又看,不禁脱口而出道:“他脸上的青印消散了,他的毒真解了?”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赫北愣在当下。 他忽然想起来了。 她刚才说能解毒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质疑。 反过来说,他们对她的医术是百分百的信任。 尤其是贤王殿下。 他不但百分百信任她,甚至还自愿放低姿态协助她。 仿佛是听到了赫北的心声,姬子墨望着夏芊芊额头上一缕缕的汗珠滴露而下,不由开口道:“我来帮忙冲洗!” 冲洗? 这个词用得甚是精妙。 夏芊芊望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儿,“我可以!” 洗胃术,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它讲究力道,每次冲洗的量,还要顺便观察病人的耐受情况。 特别是胡棠,他的胃部受到蛇毒的侵蚀,现在是千疮百孔,稍微力气大一点,便可能造成胃部穿孔,腹膜炎,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帮你!” 姬子墨起身,从一旁的盆架上拿来一条毛巾,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一旁的赫北当下看傻眼了。 这个…… 此人是真的贤王殿下吗? 若不是旁边还有肖勇与耿忠,他还以为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与姬子墨长相相似的人而已。 门内,夏芊芊正在争分夺秒的抢救病人。 门外,刚才赫北大声嚷嚷,动静不小。 加之,耿忠之后又拎着几个木桶进去,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大堂大门口,一名身着华服的老者大跨步而来,眼神在大堂中一扫,随即冲着迎接的小厮,吼道:“见到胡棠了吗?” 小厮打着哈哈,笑脸相迎道:“胡老爷,胡公子在二楼雅间喝酒!” 这个臭小子。 胡辰锟一甩衣袖,推开小厮,大跨步往二楼而去。 楼梯的一角,乔掌柜瞅见来人,忙加快脚步迎上前,“胡老爷,您来了,真是稀客稀客!” “我来寻那个逆子,他在哪里,快叫他出来!” 第397章 拖延时间 屋内,众人听着屋外的大嗓门吼吼,心中皆一惊。 姬子墨低语:“胡棠中毒,我们凑巧来此,胡辰锟又紧随其后而来,这是一个局。” 夏芊芊正将手中针管中的牛奶往胡棠的胃中注射。 胡棠的爹来寻他,万一被他闯进来,定是不会让她医治他。 而现在,正是救治胡棠最关键紧要的时刻,容不得半分松懈。 “墨鱼,必须想办法拦住他。” 屋外,乔掌柜淡淡一笑,打哈哈道:“胡老爷,难得来聚旺楼一趟,我这里新来了一个容器,能提纯出口感绝佳的佳酿,我们喝一杯?” 乔掌柜分明也知其中利害,正在帮忙拖延时间。 谁知胡辰锟根本不上当,他冷脸拒绝道:“乔掌柜,你开门做生意,有办法为宾客提供佳酿,是你的本事。” 胡辰锟随即冷哼一声,不免抱怨道:“可你不能单单抓住我儿子一人吧。” “那小子将将学好了一些,最近又开始沉迷于酒水,整日醉醺醺,不省人事,也不去管理铺子。这……” 胡辰锟气得吹胡子瞪眼,“这往后,都快长到你们聚旺楼了。” 大堂中,众人原本听着孙老头讲《西游记》,听得津津有味。 此时,听到楼梯口的吵闹声,纷纷引颈观望,看得乐不思蜀。 逆子沉醉酒楼,虎父追上酒楼,如此现场直播的戏码,自然比玄幻的话本子《西游记》更加具有吸引力。 被当面呵斥,乔掌柜面上有些难看,却强撑着脸,“胡老爷教训得是。那么,我们去隔壁的雅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我与你有何可聊!” 胡辰锟一丝情面也不给,扬声道:“告诉我,他在哪里,今日,我定要带他回府。” 说话间,大堂的门口,冲进来几名家丁,大跨步追上楼梯,站在胡辰锟的身后。 “乔掌柜,莫要与我为难!”胡辰锟冷脸道:“要么将人交出来,要么我派人挨个雅间去搜!” “我不想将事情做绝,今日之事,与你们聚旺楼毫无关系。都是我们父子之间的恩怨,你莫要拦着。” 乔掌柜一见胡辰锟态度决绝,当下也神色严肃,“我们聚旺楼开在江城的主街,是为宾客提供舒适的歇息之所。若是因为胡老爷执意寻找儿子,而打扰我的宾客,今日,我乔某人也绝对不答应。” “你……”胡辰锟瞪着乔掌柜。 乔掌柜亦毫无所惧地回视他。 胡府的家丁站在胡老头身后,等待命令。 聚旺楼的楼梯四角,涌上来十几名壮汉,亦站在乔掌柜的身后。 双方人马,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诡异地紧张。 楼下大堂中,诸多宾客们屏气凝神,幸灾乐祸地瞅着眼前的热闹。 连讲台上的孙先生,也高举手中的醒木,迟疑着不敢放下来。 屋内,夏芊芊望着姬子墨,他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起身,冲赫北命令道:“赫老将军,您守在此处,不经过她的同意,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是!” 雅间的门,“咯吱”一声打开,随即又快速关上,遮挡住外人窥视的目光。 姬子墨望着剑拔弩张的双方,神色淡淡,“胡老爷,巧了,墨某正巧有事与你相商。” 胡辰锟望着眼前的人儿,冷言道:“此时,再多的事情,也不及我的儿子重要!” 他眼神从姬子墨的身上,随即落到乔掌柜的身上,不屑道:“奇了怪了,老夫不过是来寻醉酒的儿子,为何你们要拦挡?” “胡公子确实醉酒,不省人事。我已派人好生照顾!”他眸色一深,压低声音道:“我们谈一谈狱中的王峰!” 王峰是胡家的大管家,因为涉险与樊山土匪冯卫勾结,现关押在参将府大牢,随时听候审讯。 因为王峰,所以胡府一直处于参将府的调查嫌犯之中。 不过,之前因为牵扯出王峰与江承运有关,胡辰锟又一直耿直,放言让参将府随意调查,他愿意全力配合。 他更是以全家的身家性命担保,绝对不曾与土匪勾结。 所以,胡家的嫌疑,很快便消除了。 胡辰锟望着姬子墨,不由冷笑,“听闻墨公子最近追随参将大人做事,在参将面前有些脸面。” 他语气一顿,不由讪笑道:“不过,你的脸面还不足够让老夫坐下来,与你攀谈一个不屑之人。” “哦?”姬子墨冷笑,随即一伸手,掌心中一枚玉佩亮在胡辰锟的眼前。 那是一块龙翔玉。 胡辰锟虽人在江城,可胡家的先人们也曾在京师中待过,关于皇室的用物,胡辰锟虽未曾亲眼所见,却听说过。 尤其是,最近传言,贤王殿下率领兵士,攻打下樊山,令人震惊。 可那贤王长什么样子,没有人见过。 可眼前的人,却手拿贤王殿下的印信龙翔玉。 胡辰锟再看姬子墨时,将他与传言中的贤王殿下一一对应,一时间双腿发软,嘴唇哆嗦道“你是……是……” “你可愿与我商谈一二?”姬子墨收回龙翔玉,淡淡询问。 胡辰锟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姬子墨转身,往一旁的走廊而去。 胡辰锟忙乖顺地跟在身后,仿佛,他刚才火急火燎地寻找儿子之事,不过是过眼云烟。 大堂的一角,有人坐不住了,开口嚷嚷道:“胡老爷,您要寻的胡公子便在那间雅间,适才他还嚷嚷着给孙先生打赏,这一会的功夫却没了音,怕不是喝醉酒,出了何等意外?” 那人的适时提醒,让胡辰锟前行的脚步顿下来。 他的脑子在最初的混乱之下,瞬间又清醒了。 今日,他不过是来找喝醉酒的儿子,为何这么多人拦挡住他,不让他进去瞅一眼。 莫非,胡棠那小子真的出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胡辰锟的心瞬间坠入寒潭,冰凉冰凉。 他心中犹豫,纠结,试探性地询问道:“我可以先去看看犬子吗?” 一时间,走廊上,没有一人回答他的问题。 胡辰锟心尖尖猛跳,当下腿更软了,“是我那逆子犯事了吗?” 第398章 拦挡探视 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姬子墨。 他沉吟一下,开口道:“他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紧要?” “紧要!” 胡辰锟老脸上出现了一抹急躁,转身便要往雅间中闯。 谁知聚旺楼的守卫全部围拢在门前,拦挡住了他的去路。 胡辰锟面色大变,一开口,嗓音中带着难有的撕破音,“墨公子为何要拦住我?他是……” “若你信我,此时便不要进门!”姬子墨冷言说道。 信他? 这个在江城短短数年便风声鹤唳的墨家大公子,手中握着贤王殿下的龙翔玉。 胡府与墨府本没有宿怨,他与此人也没有交集,可若论信任? 他根本不信眼前人。 胡辰锟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站在门口,无法进入,可他也不愿后退。 原本缓和的气氛,一息间又剑拔弩张。 眼前的形势瞬息万变,大堂中,诸位看客万般揣测。 “胡公子到底怎么了?” 有人小声嘀咕道:“胡老爷不过是来寻醉酒的儿子,为何不让进?” “对!我感觉,要出大事了!”有人附和! 另外一人见此,忙插嘴道:“刚才胡公子还一声声嚷嚷着打赏,这会却没有音了。你们刚才听到没?” 那人故作神秘道:“适才,我见到一位粉衣姑娘进了胡公子的雅间,之后便听到男子大声的惨叫。咦!啧啧!” 那人议论的声音,有些大,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连站在雅间门口的胡辰锟也听到了他的话。 醉酒的少年,趁虚而入的少女,莫名的尖叫声,这一切组合在一起都太有画面感了。 此时的胡辰锟再顾不得其他,鼓足勇气便往雅间冲,“老夫必须进去看一眼。” 那个他口口声声的逆子,其实是他内心最偏爱的那一个。 他从小顽劣,长大后又叛逆,整日与他对着干,让他操碎了心。 可这个儿子,是他的至亲骨血,即便他要冒着被贤王殿下问责的危险,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确保他的安危。 “让开!”胡辰锟坚持。 大堂中,刚才提议的那人,也站起身,吆喝道:“乔掌柜,胡公子乃是聚旺楼的宾客,他现在喝醉酒,又有不明女子潜入他的雅间,里面又传出来哀叫声,这……难道您就不担心聚旺楼出现命案吗?” “命案”两字一出口,震地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禁声。 每个人的心中,皆有无数个疑问与猜测涌上心头。 雅间内,夏芊芊手脚麻利地替胡棠反复洗胃,直至从鼻胃管中抽出的液体逐渐转为微黄的淡粉色混合物。 她才长舒一口气。 其实,胃出血患者理论上来说,是禁止洗胃的。 可胡棠的胃内却残存着没有吸收掉的毒液与酒精,过量的毒素入体,会对身体造成更大的损害,所以必须洗胃。 两权相害取其轻。 夏芊芊迫不得已之下,才冒着风险进行了洗胃去除毒素的方法。 如今,他体内的毒素,因为抗蛇毒血清的作用,稳定住了。 而他胃部残存的毒素,则被清洗而出。 床榻上的人儿,呼吸平稳,面颊由惨白转为微红,额头的青蛇印记完全退去,全身抽搐的肌肉也逐渐放松。 夏芊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之前紊乱的脉象也逐渐平稳。 胡棠他终于脱险了。 暗地里长舒一口气,她将鼻胃管取出,用毛巾帮他将脸颊嘴角的污物擦洗干净。 收拾好一切,她才关注起门外的动静,不禁莞尔,“看来,从我进聚旺楼开始,便被人盯梢了。” 她每隔五日便会来聚旺楼一次,有时为送手稿,有时会来就餐。 最近,她因为与乔掌柜合作,所以来此处的频率,便越发多了。 蛇毒起效快,之前胡棠喝酒还不住地喊着打赏,她一进屋没多久,他便中毒了。 所以,那个下毒的人,定是临时起意。 若要诬陷给她,定是看见她进聚旺楼大门时,才动了下毒栽赃的念头。 这个人,必定熟知她与胡棠的关系,同时与两人有恩怨。 杀死胡棠,嫁祸给她,一石二鸟,倒是一个好计谋。 夏芊芊脑中一番思考,眸光望向一旁的赫北,谦虚询问:“赫老将军,您对下毒之人,有何看法?” 赫北初来江城,可他毕竟镇守边关多年,对各处的消息及其敏感。 沉吟一下,他开口道:“他死在这里,谁最受益,谁便最有嫌疑。” 夏芊芊笑了,“好,便让我看看,那个躲在阴暗之处的人,是谁!” 夏芊芊将手套退去,洗手,整理一番被弄乱的头发,这才招呼道:“耿大哥,拎着桶,我们出去吧!” 雅间的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打开了。 耿忠率先走出来,双手各拎着一桶污物,于此同时,一股难闻的酒水恶臭味冲鼻而来,伴随着隐隐的血腥味。 走廊中的众人,纷纷呼吸一滞,不少人更是直接伸袖遮鼻,眉头紧蹙着。 胡辰锟望一眼污桶中的鲜红色,顿时心急如焚,厉声道:“我儿如何了?” “胡老爷不必担忧!” 耿忠的身后,夏芊芊缓步而出,冲着胡辰锟福一福,如实告知:“胡公子被人下毒,生命垂危。不过,小女子略懂医术,凑巧前来,便出手相救,他现在已经无碍了!” 中毒? 胡辰锟心尖一颤,越过夏芊芊,便要冲入雅间中查看情况,一把刀忽然伸出来,架在胡辰锟的脖颈间。 “你想作甚?”胡辰锟怒目望着赫老,转头又瞪着夏芊芊,“你说你救了我儿,为何不让老夫前去观看。” 夏芊芊转头,沉吟一下,“胡老爷,不是我不让你见他。而是他刚刚救治过来,正在休息中,容不得旁人打扰。” “老夫只是看看他,难不成还不行?”胡辰锟气急怒吼。 “为了他的生命安全,您最好现在不要去看!” 她语气平和,随即眼神往四周围一扫,落到一楼大堂诸人的身上,“胡老爷,您儿子的命我是保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下毒之人,还给他公道?” 第399章 设局 胡辰锟有心闯进门,可脖颈间的刀剑散发着森森寒气,再抬眼望去执剑的老者,他的眉目之间,自有一分威严,容不得人放肆。 “夏芊芊,我认识你!” 当初,胡家在服饰展销会上,因为设计图纸的花纹问题,导致失利,失去了向皇宫进宫锦绣服饰的资格。 那个画师盗用的图纸便是夏芊芊所绘制。 因为向京师皇室进宫锦绣服饰,对于胡家来说是大事情,所以,那个导致自己失利的人,胡辰锟记忆深刻。 “既然认识我,必定从胡公子的口中,也曾听说过我!”夏芊芊一点不心虚的态度,倒是令胡辰锟很是意外。 他何止是从胡棠那里听说过她。 最近,江城中,四大家族发生诸多事情,每一件事情,似乎都与眼前的少女有关联。 而且,他也从下人那里听说了。 胡棠整日追在她的身后,对她很是痴迷。 “你对胡棠做了什么?” “他是我的挚友,我自然是救了他。而且受他所托,要寻找出对他下毒,试图害死他之人。” 夏芊芊劝解道:“胡老爷最好是耐心在此等候片刻。” 她说着,目光落到一旁的姬子墨身上。 四目相对,两人皆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姬子墨冲乔掌柜使一个眼色,乔掌柜领命,随即一名护卫手拎一名小厮后脖领子上前,扔到地上。 那小厮吓得满脸惨白,连连磕头,直接否认道:“小的什么都没干。小的什么也不知道。” “小的不过是进去雅间送了酒水,之后取了赏银,便出来了。小的出来时,公子分明是好好的,绝对没有中毒!” 夏芊芊冷言道:“你想证明你是清白的,倒是很简单!” 她望着那名小厮,开口道:“这桶中的污物,乃是胡公子的呕吐物。此毒很奇特,经手之人身上,必定带有气息,只要此人再次触碰此物,一刻钟之内,必定会毒发身亡。” 夏芊芊莞尔一笑,逼视着:“你敢不敢触碰这些污水,证明你的清白?” “小的……小的……”小厮嘴唇哆嗦着,不敢吭气。 “若是不敢,那么你便是那个投毒者。” “不是,不是!”小厮连连摆手,“若是小的有嫌疑,凡是今日进入雅间,触碰过酒罐的人,全部都有嫌疑!” 乔掌柜听他如此说,挥一挥手,几名护卫押送来三名看管酒窖的小厮,并一名后厨负责温酒的厨娘。 夏芊芊望着四人,淡淡道:“适才我的话,你们听懂了吗?” “若你们是清白的,便来自证清白,事后,定会因今日的唐突,给你们补偿。” 夏芊芊望着他们朴素的穿着,提议道:“乔掌柜,你的手下人受了委屈,定要抚平,不如给每人十两银子,如何?” 十两银子,可以顶一个小厮年俸了。 并排的四人中,三人沮丧的面容,瞬间有了动容。 唯有那一名厨娘,绷着脸,看不清她的心绪。 夏芊芊开口道:“那开始吧!” 两个木桶的污物实在是太难闻了。 所以,耿忠将其放置到楼梯的一角。 五个人,挨个去墙角,将手伸入木桶中搅拌一下,再拿出来。 夏芊芊的目光落在最后的那名厨娘的身上,她也依照规则,照做而来。 五人站成一排,等待一刻钟的到来。 “这是作甚?”大堂中,有人小声嘀咕着:“犯了命案,本该派人去报官,让参将大人来定夺,查明毒素来源,缉拿凶犯,何时轮到一个丫头来论长短,定罪名了?” 他这一提及,大堂中,立刻有人提议道:“此言不错。她说救了胡公子,可又不让人见,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瞧瞧,一把刀还架在胡老爷的脖子上,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夏芊芊不过是福安村的一个痴傻女而已,咱们难道都要陪着她一起疯,一起傻吗?” “晦气!”有人拍案而起,“老子没工夫在这里耽搁,老子要回府了。” “走走!”又有人起身,“这气息实在难闻得厉害,实在是没有食欲,本公子也要换地方了。” “走走!” 不少人起身,纷纷叫嚷着要离开。 “今日,诸位恐怕都要在此歇一歇,逐一排除嫌疑才能离开。”大堂的门口,一个大嗓门响起。 随即,一身铠甲的曹然大跨步而进,虎目往四周围一扫,冷言道:“聚旺楼前前后后,全部被本参将包围了,所有人,必须要自证清白,方可离去。” 曹然在江城的威望,无人可敌。 他撂出去的话,自然无法抵挡。 随着他进来,聚旺楼外,一群群官兵手持长剑,威武地守护在四周围。 雅间门口,胡辰锟见到曹然,仿佛见到了救星般,身子忽然往后一退,从楼梯上“踏踏踏”地往下跑。 来到一楼时,“噗通”一声跪在曹然的脚下,老泪纵横道:“曹大人,您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 “我儿虽顽劣,可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如今他被困在屋中,是生是死尚且不清楚,小的想进去查看,可是……” 他一转头,手指楼梯门口的夏芊芊,一字一句控诉道:“那夏芊芊用刀剑逼迫我,不让我见我儿子,其心难测,实在可疑,请曹大人为我做主啊!” 曹然仰头,望向二楼那个粉红色衣裙的少女。 樊山一别,他与夏池的最后一次会面,间接地证实了她的身份。 当年,那个被他一一箭射杀,坠入福安江的人儿,不曾想,她活得好好的。 她长成了如此耀眼的模样。 耀眼得,让他无法直视她的光芒。 众目睽睽之下,他面对她时,脸上森寒的光,陡然收敛,荡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 他凝视着,一开口,声音比起刚才冲着众人怒吼时,不知多了多少柔和,“你……没事吧?” 一出口的话,没有责问,没有审讯,竟然是关切。 当下,在场的所有人,惊呆了。 跪在地上的胡辰锟更是惊得眼眸瞪大如牛铃,嘴巴大张,快要合不拢了。 第400章 抓人 听听曹参将的语气,为何那严厉的话语中,藏匿着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 一个威风凛凛的参将大人与一个乡野之地来的丫头,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有何渊源? 想不通! 实在是想不通啊! 夏芊芊在众人目光的审视下,微微欠身福一福,“大人,小女今日偶遇下毒惨案,因下毒者伤及好友,所以一时心迫,才会想让墨公子协助,帮忙寻找出下毒之人。” 见她对他并未预料中的疏离,曹然心中大喜,点头笑道:“好,很好。若是世间多一些如你一般的女子,乃是我江城,是大乾国之幸!” 什么? 大堂中的众人,忍不住想要掏一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平日里,威严赫赫的曹然大人,为何给予一个乡野女子如此大的评价,难不成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 瞅一瞅,大人望着夏芊芊的眼神,那种眼神…… 众人心中万般猜测,太多疑问在脑中闪过。 一旁的姬子墨不知何时站到夏芊芊的身侧,将她小心地护到身后,目光微扬,迎上了曹然炙热的眼神。 曹然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赶紧收敛起自己别样的心思,再也不敢多往这边看一眼。 一刻钟转瞬极致,去墙角试毒的五人,无一人有中毒的迹象。 每个人都长舒一口气。 看来,是那个夏芊芊弄错了。 谁知夏芊芊又令人拿来一盆水,吩咐道:“每个人都将手放入水中一试。” 这又是何等道理? 众人不明白。 不过,五人依旧依言行事。 前几人,手指在清水中一番搅动,手指拿出来时,指尖全部变蓝,当下吓得全部跪下,连连求饶。 “大人明察,小的冤枉!” “大人明察,小的冤枉啊!” “……” 最后还剩下那名厨娘,她的手指在水面上犹豫片刻,才伸入其中,再举起时,手指间清清爽爽,没有半分颜色。 夏芊芊眸色一闪,踱步来到她的跟前,鼻尖微动,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香气窜入鼻端。 这种气息及其微弱,一般人的人铁定是无法辨别而出,而她的五感异于常人。 这个气息很熟悉,夏芊芊盯着她的脸,冷冷道:“是你在酒罐中下毒?”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她凭借什么认定了那名女子。 谁知在她的逼问下,那厨娘“噗通”跪在地上,一直压抑的惊恐再也藏不住了,“我……” 她刚想开口,眼神落到一楼大堂中的人群上,随即眸中光泽一暗,将后牙狠狠一咬,唇角流淌下一缕黑血,一头栽下去了。 变故陡生,一时间,众人哗然。 耿忠上前查看,禀告道:“她牙间藏毒,事情败露,便咬破毒囊,自尽了。” 这个厨娘一死,该有的线索便全断了。 可厨娘临死时,望向大堂中的那一眼。 夏芊芊看到了。 姬子墨亦看到了。 他站在走廊上,凌厉的目光在大堂中的众多食客中审视一番,最终落到其中两人身上,命令道:“将那两个同伙抓起来。” 曹然接令,大手一挥,将之前一直搅动舆论的两人擒拿住。 那两人实在是不服气,梗着脖颈叫嚷道:“凭什么抓我们,参将大人,我们是良民啊!” “良民?”姬子墨眼眸一寒,衣袍一甩,一道寒芒闪过,径直划破了两人肩膀上的衣物。 缺损的衣物下,一只财狼的图腾暴漏在人前。 众人惊恐,纷纷后退,有人失声尖叫,“是蛮族人,是蛮族细作!” 大乾国与蛮族邻邦,彼此之间也有贸易往来。 所以,大乾国内有蛮族人很正常。 可蛮族人有自身独特的服饰与穿着,正常的蛮族人,对自身的服饰有信仰,不会轻易易穿,乔装成大乾国人的服饰。 见身份被揭穿,那两人的脸色倒是一改之前的怯懦,反而荡漾起一抹狠意来,“我们是蛮族人又如何,难道蛮族人便该被你们随即抓捕,任意陷害?” 随即,两人奋力挣脱束缚,一人手持一把弯刀,警惕地四下张望,伺机逃走。 “废话真多!”曹然目光森林,命令道:“抓人!” 兵士们一哄而上,整个大堂中,霎时大乱。 众多宾客吓得慌张逃窜。 曹然目光一寒,足下一点,凌空而起,双脚一阵狠踹,干脆利索,将两人踹翻在地。 几十名兵士上前,七手八脚将两人擒拿住,五花大绑。 两人见逃跑无望,便要咬牙自尽。 谁知曹然看清了他们的意图,迎上前,一人送一拳。 两人顿时满口鲜血,后牙被一一打掉,掉落在地,藏在牙缝中的毒囊也散落而出,惊地众人大气不敢出。 兵士们在两人身上一阵搜索,拿出一个布囊,往地上一倒,全部是一些瓶瓶罐罐。 曹然蹲下身子,待要查看,二楼上,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等等!” 夏芊芊出言阻止,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下来,望着地上瓶罐,开口道:“他们善毒,这些东西,或许是致命的毒素!” 一听有毒,众人心中惊悚,一直瘫坐在地上的胡辰锟更是不由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 “我来!” 她越过曹然,上前蹲下身子,径直要用手去碰。 “等等!” “等等!” 姬子墨与曹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阻止道。 所有人哗然。 夏芊芊迟疑一下,姬子墨从楼上一跃而下,伸手挡住她的手,劝解道:“待会令仵作来验毒!” 大乾国的仵作,不但是验尸的好把子,验毒的技能也是一绝。 一旁的曹然也插言道:“对!南蛮人的毒药歹毒阴狠,稍有不慎便会中毒,你莫要轻举妄动。” 夏芊芊莞尔,“不碍事。我既然有胆子碰毒,便有手法令自己不会中毒。” 她变戏法般,从袖口中掏出一副手套,戴上,伸手拿起一个瓶子,打开看一下,随即又塞上盖子。 挨个瓶子审视一遍,直至将一个翠绿的瓶子拿起,望着瓶身上的青蛇图案,举起来,郑重道:“胡棠公子所中之毒,便是此药。” 夏芊芊转头,望向胡辰锟,“你们胡家与南蛮有生意上的往来?” 胡辰锟摇头犹如拨浪鼓,“没有!没有!” “可与蛮族人有恩怨?” 胡辰锟脸色大变,瞪一眼那两人,愤愤然道:“以前是没有,不过从今往后,是有了!” 夏芊芊低头沉思。 她与胡棠与蛮族人皆没有恩怨,为何这两人要害他,陷害她,没有道理? 第401章 举证揪出幕后主使 夏芊芊沉思间,目光落到地上几张面额较大的银票上。 她用手将银票拿起来,看了几眼,随即又凑到鼻端轻嗅一番。 一股特殊的气息弥漫在鼻端,令她神智一番恍惚,随即莞尔一笑。 她将银票在两名蛮族人的眼前晃了晃,乐呵道:“这是你们幕后主子给你们的打赏吗?” 她啧啧称赞道:“嗅着这上面的味道,真是新鲜啊!” 说话间,她将银票递给曹然,提议道:“曹大人,这银票上有上一位主子的气息。” 曹然一挥手,聚旺楼外面,几名兵士牵着几只追踪犬进来。 银票在狗鼻子前放了放,几名追踪犬鼻子一阵乱嗅,随即转头,向二楼的方向而去。 几名兵士紧随其后,随着追踪犬来到一处雅间门口。 大门猛地被踹开,雅间窗前的桌前,一身暗紫色锦袍男子见到闯进的众人,神色大惧。 几名追踪犬扑上前,冲着他不停地狂吠。 江承运醉眼蒙蒙,怒目而起,“你们作甚?滚出去!” 兵士们谁会听他的话,一拥而上,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江承运的醉意一下去了一大半。 “曹大人,您这是何意?”他望着紧随其后的曹然,询问道。 曹然冷脸,“江承运,你勾结蛮族人,蓄意谋害他人性命,随本参将再回一趟参将府吧!” “曹大人,我是来喝酒的,与命案绝对没有半分关系。” “你若与命案没有关系,为何下毒的南蛮人身上所携带的银票,会有你身上的气息?” “诬陷!纯属是诬陷。” 江承运望着曹然身后的姬子墨,不忿道:“曹大人,您或许还不知,这个聚旺楼幕后的真正主人,竟是墨玉。” “胡棠是在聚旺楼中毒的,下毒的人是他们家的厨娘,即便那些南蛮人,也是在他的酒楼中被抓获的,在这里,最大嫌疑的人是墨玉,而非我。” 江承运不服气,据理力争道:“墨玉此人行踪不定,家族不详,请大人彻查他的底细。” 说话间,他眼神又落到夏芊芊身上,扯嘴嘲讽道:“江城中,大家皆知,我江承运曾经想要纳夏芊芊为妾,可惜纳妾不成,反而进入了监牢。” 他故意引导众人,开口道:“现在,小的终于知晓原因了。” “原来,夏芊芊是墨玉的女人。” “而那个胡棠,谁人不知,他对夏芊芊可是一心一意,跑前跑后地追在身后,你们说,墨公子看在眼中,岂会忍受?” “他利用蛮族人的幌子,害死胡棠,嫁祸给我,此事也不是说不过去。” 江承运此话一出,大堂中,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夏芊芊与姬子墨的眼神,全部变了味。 夏芊芊脸皮薄,一下子烫红了脸。 心思一番较量,她从如意镯中掏出一枚舒心凝丹丸,在手心中捏碎,随即迎上前,与江承运对峙道:“江公子太会想象了。” 少女身上独特的舒心凝丹丸气息,对于长期服迷幻散的人说,可以扰乱人的心志,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开口道:“今日,下毒之事,江公子本是临时起意,所以漏洞百出。” “我刚入聚旺楼大门时,你在二楼凑巧瞅见,于是,你想将从蛮人那里刚刚买来的毒药实验一番,眼神便落到了雅间内的胡棠身上。” “你想下毒害死他,却不愿自己亲自动手,于是将毒药交给了送酒路过的厨娘。” 那厨娘既是你秋月画舫的歌姬,也是你与蛮族人联络的中间人。 夏芊芊面容冷情,信心十足道:“所以,她暴露之后,宁愿死,也不愿招出你来。” “不过……”夏芊芊莞尔一笑,“你的所言所行,皆被胡棠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你还有何可辩解?” 她此言一出,江承运在酒精与香薰的作用下,一时脑子浑浑噩噩,竟脱口而出道:“胡说!胡棠醉酒,怎能听清我之言。” “再说,他所中蛇毒,天下无解,必死无疑。他告诉你实情?夏芊芊,你怕不是痴人说梦吧!” 心中所想之话,竟然脱口而出。 大堂中,一众人等愕然,江承运反应过来,也不禁面色大变。 夏芊芊冷嗤,反问道:“我们至始至终,都未曾说过,胡棠所中的是蛇毒,你又如何知晓?” 江承运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讲了真话。 “我……我不过是……是猜测……南蛮那边属于草原,毒蛇毒虫甚多……” 他还想狡辩。 可他的狡辩之词,太过于苍白了。 曹然手一扬,命令道:“将人全部抓回去,细细审问!” “参军大人,您听我说,我真是……” 一群兵士上前,将江承运从雅间押解而出,声势浩大地往参将府的方向而去。 聚旺楼中,伙计将楼梯拐角的木桶收拾干净,开窗通风。 乔掌柜站在楼梯口,冲着众人拱手行礼,道:“诸位宾客,今日之事,乃歹人心思狠毒,肆意行凶。扰了各位喝酒听书的兴致,也算是我们聚旺楼管理不善。” “我们墨公子说了,今日的酒水钱,我们聚旺楼做东。诸位临走时,若是愿意,男子可赠送一壶特酿醇酒,女子可赠送一杯特制醇香奶茶,请各位不吝嫌弃。” 大堂中,大多数人都是聚旺楼的常客。 听到乔掌柜如此处事,纷纷满意点头,从心理上,他们得到了安抚。 这帮人待要走,谁知一些平日里喜听八卦闲谈之人,闻讯匆匆而来,一下子拦住这些人,纷纷打探到底发生了何事。 于是,这帮人复又坐下,一边吃饭喝酒,一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阐述一遍。 于是乎,聚旺楼今日的生意,倒是因为一桩惨案变得越发热闹红火起来。 胡辰锟早已冲入屋内去查看胡棠情况。 耿忠凑到夏芊芊身边,不耻下问道:“姑娘,你是如何知晓厨娘是秋月画舫的人,那手伸入污物桶中,会变蓝是怎么回事?” 夏芊芊淡笑回复:“污物中有食物残渣,其中含有淀粉,而淀粉遇到稍后放有碘的清水后,手指会便蓝变黑。我一番托词让他们去触碰污物,言明下毒之人会中毒。其实不过是诓骗之术。” 第402章 甜言蜜语齁死人 一旁的赫北接言道:“厨娘手指触碰过毒素,她害怕中毒,事情败露,所以去墙角时,趁人不备,根本不曾将手伸入污物桶中。” 赫北反过来又一想,“难道你不怕此人知晓蛇毒性质,如若手上没有伤口,根本不会中毒。” 夏芊芊望一眼赫北,直言道:“我赌啊!我天资聪明,医术超群,还善制毒解毒,却从未见识过此种毒素。南蛮蛇毒,那个被随意拎出来下毒之人,怎会将它的特性一一知晓清楚!” 赫北:“……” 肖勇耿忠:“……” 姬子墨则望着她,宠溺地笑着:“你也不怕赌错了!” “我怕什么!”她望着他,“即便我是胡乱猜测,弄错了,我的身后不是还有你吗?” “何况,我走近那厨娘身边时,便嗅到了她身上一股隐香。并非普通的胭脂水粉,而是特制的迷幻香。” “秋月画舫中的香薰,不但可以焚香,还可将香融入酒水之中,令人服下,长久以往,香气入体,久久不散。” “这种香气,本是为了吸引恩客而生,所以,一旦凝结在体内,气味久久无法消散。” “这种香,在江城,我仅在秋月画舫中曾经嗅过。” 其余人纷纷点头,一旁的曹然却听出其中的猫腻,临走时,叮嘱道:“那种地方,往后还是莫要去了。” 夏芊芊扬眉望他。 眼前的人与这幅身躯有着血脉相通的关系,可她自从知晓了原主的身世之后,对她是莫名的同情。 对于她所遭遇的一切,因为她的记忆,更加是感同身受。 “谢参将大人提醒!”夏芊芊恭敬回应。 曹然深深望她一眼,又冲着一旁的姬子墨点头,随即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聚旺楼门外,看热闹的人围拢地水泄不通。 众人望着被押送而走的江承运,内心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有人急匆匆跑去江府报信。 围观的众人中,柳嬷嬷眼尖,眼见江承运被抓,又透过窗户,看到了大堂正中心的夏芊芊,心中不禁发冷。 她转身,急匆匆往罗府逃。 因为心急,她不小心一连撞了好几个人,在一声声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她仓皇往罗府的方向而去。 聚旺楼经过一场闹剧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夏芊芊原本饥肠辘辘,想来吃一顿好,不曾想却遇到了此等事情。 雅间中,胡辰锟坐在床榻边,一手抓住胡棠的手,望着双眸紧闭的人儿,一张皱纹深沟的脸上,满是焦躁之色。 “夏姑娘,我儿子他……” “他没事!”夏芊芊尽量放缓语气,“回去睡几天,歇一歇,必定又会生龙活虎。不过是……” 她语气一顿,交代道:“毒素入胃,伤害了浅表粘膜,若是要彻底恢复,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这段时间,戒辛辣刺激性食物,勿饮酒,少熬夜,最重要饮食一定要清淡,少食用坚硬的食物,比如坚果等等。” 夏芊芊将注意事项一一交代,胡辰锟听得仔细,一一点头。 “夏姑娘,你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往后便是我们胡家的恩人。”胡辰锟起身,向着她用手行礼,表示感激。 夏芊芊忙扶起他,“老人家,您莫要如此。我与胡公子私交甚密,算是挚友。他生命垂危,我必定全力以赴救治。” “说起来,胡棠被人下毒,起因也与我有关,我深感歉意。” 胡辰锟虽最初不喜夏芊芊,可眼见在场的所有人都以她为中心,自然不敢小觑她。 他深吸一口气,“江承运想搞垮胡家,并非一两天的事情。一个王峰将我们胡家置于通匪的地步,若是罪名落实,便是全族抵罪。对胡棠,有机会,又怎会手下留情?” 他望着榻上九死一生过来的儿子,低叹一口气,“经此一遭,我也希望他可以成熟一些。” 说话间,他目光瞄一眼一旁始终关注这里的姬子墨,客套道:“姑娘,人我可以带回去吗?” “现在不宜搬动!”夏芊芊叮嘱道:“过两个时辰,他估计会醒。醒来后,您再带他回去吧。” 雅间,夏芊芊又叮嘱了一番,这才退出来。 门口,姬子墨一见她出来,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夏芊芊惊诧抬头,“作甚?” “去吃饭!”他拉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沿着一条小道而行。 小道旁,高耸的梧桐树上,开满了粉色的梧桐花,一阵微风吹来,花香四溢。 那甜腻的花香味一下驱散了郁结在鼻端的污浊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那颗适才惊心动魄的心,也随着眼前的美景香气,忽然间放松下来。 长身玉立的少年,温暖的手握在她的手腕间,行走间,他偶尔回头,四目相对时,他又局促地转过头。 那样小心翼翼地打量与试探,令夏芊芊的一颗心又软下来。 “墨鱼,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开口询问。 “回家吃饭!” “冯卫逃了,可此时江城却出现了南蛮人,这不是一个好信号。”她好心提醒。 他回头,眼神将她上下一番打量,随即手底下轻轻用力,将她一把拽入怀中。 她的头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怦怦跳的心脏,耳畔是他的低叹声,“芊芊,你可知,我好想将你藏起来。” 夏芊芊哑然失笑:“金屋藏娇?” “可你不娇!”他说话的口气,总是能噎死人。 夏芊芊无语,伸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他。 而他却一手握住她的手,将其放到他的心口上,“你的性子野,你的志向高。你是一只翱翔在高空中的雄鹰,无论多大的笼子禁锢在你的身上,都是对你的亵渎。” “所以芊芊,你想成为我的手下,为我做事。我不同意!”他态度坚决地表态。 夏芊芊不解,他态度突然转变,想要做什么。 而他停顿一会,终于开口表白道:“你若是雄鹰,我便是崖边的风,可以助你飞得更高。” “如果你是风,我便是树梢上的一片叶,因你而摇摆,跳跃,直至生命终结,最终飘落而下。” “若你是比翼鸟,我便也化为一只比翼鸟,与你比翼双飞,双宿双栖。” “若你……” 夏芊芊愕然。 第403章 殿下心尖宠 古代建筑的格局,当真是精妙得厉害。 从聚旺楼雅间而出,沿着后院的长廊行了不久,穿过一条长廊,一道门,七拐八拐,竟然来到了墨府的后院。 一进门,刘老站在二楼的栏杆上,冲着她热情地挥手:“丫头,你回来了。” 他脚步飞快地窜下来,迎上前,激动地直搓手:“听闻,你今日解了嗜血枯蛇的毒?” 夏芊芊点头,“哦!” “如何解的?”刘老一脸迫切。 “打了一针!” “打了什么针?” “抗蛇毒血清!” “什么是抗蛇毒血清?” “它是一种含有特异性抗体,可以中和蛇毒的液体。” “它是如何做的?” “这个制造的过程,比较复杂。” “如何复杂,可否详告一二。” “恐怕不能!” 刘老着急,“为何?” 咱们都这么熟了,不是吗? 夏芊芊淡然一笑,“这个古方秘方,我答应我的师父,不得外传!” 抗蛇毒血清的提炼,是一个精妙的化学实验的过程,在古代,自然是不可为外人道。 众人惋惜之余,对她的能力,越发是惊叹不已。 当年,嗜血枯蛇之毒是太医院诸多御医们心心念念想要破解的毒药。 可那嗜血枯蛇,蛇毒狠辣,一般的祛毒解毒的药方,根本无法解救。 自此,嗜血枯蛇之毒宛若砒霜一般,成为了无解之毒。 不曾想,那个被多少人,经过多年研究却无法破解的毒药,竟然在这个丫头的手底下,分分钟破解了。 一向自恃博学多才,医术高超的刘老,一番好奇宝宝般的提问后,原本不清明的脑子,越发的不解与糊涂了。 解药是啥,明明在眼前,却又无法知晓。 那种感觉,好似后背发痒,伸手去挠,却始终够不着一般,让人的心头瘙痒难耐。 “丫头,你能给我一份解药吗?”他可怜兮兮道:“我研究研究,无论结果如何,也不算违背了你与师父的承诺。” “凑巧我这里有一份!”夏芊芊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盒子。 刘老打开盒子,盒子中冒出一股冷气。 盒子正中心处,躺着一枚密封的针管。 夏芊芊叮嘱道:“手头仅有两针。用了一针,这一针送给您。” “针管中所藏液体为解药。夏季需冷藏保存,否则容易失效无用。” 刘老将东西捧在手心中,一时间如获至宝,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你这个丫头,实在,太实在。老夫定会记住你的好!” “走,我们先去用膳!”众人面前,姬子墨无所顾忌,牵住她的手,便往前厅而去。 刘老站在原地傻傻看着,反应过来时,凑上前,拽住尾随而过的耿忠,小声道:“丫头这是……” 耿忠望一眼主子两人的背影,郑重道:“刘老,恐怕往后,您不能称丫头,我也不能被叫耿大哥了。” 刘老愣住,随即大喜,“难道说,殿下决定……” 一旁的肖勇站住,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话,“光殿下决定还不行。夏姑娘是有主意的,她若是不同意……” “她还不同意……”刘老瞬间八卦起来,连站在二楼栏杆处的赫北,也一起竖起了耳朵。 肖勇却禁声,没有说话。 耿忠则摊一瘫手。 刘老一下子咋舌。 这丫头性子倔,真不是一般的强。 或许,只有她,才能收服这位不近女色的贤王殿下。 嘿嘿! 届时,他也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向那丫头学习一二。 刘老将东西往衣袖中一揣,乐呵呵地往炼丹房而去。 大厅中,夏芊芊望着满桌子的丰盛的饭菜,心情好很多。 谁会与饭菜闹别扭啊。 她坐下来,一旁的姬子墨则殷勤地为她布菜,招呼她,“饿了吧?快吃!” 夏芊芊拿筷子尝了几口酸辣鱼,“我当初便好奇,为何瀚轩院送来的饭菜,全部来自聚旺楼,原来你竟是幕后的主人。” “为了攻樊山,势必要获取更多的情报!”姬子墨坐在一旁,解释道:“所以,我才暗中开了聚旺楼。” “那最初,你便知晓,我是那位写书的小公子?” 聚旺楼都是墨鱼的,乔掌柜自然是墨鱼的人。 乔掌柜知晓的事情,他必定是知晓的。 “是,我一早便知晓,所以才会被你身上的独特之处所吸引。” 夏芊芊眉头微蹙。 今日,墨鱼说的话,怎么总有一股子流连花丛的风流书生之言。 这满满的暧昧与奉承之语,实属有些不像他。 “那你……”夏芊芊顿时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所有乔装,费尽力气地伪装自己,着实有些可笑。 “既然我的情况,你都知晓,你想如何?”夏芊芊打算将话讲明了。 他帮她盛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我的行动,还不明显吗?” 他的眼神真挚,那双深邃的眼中,满满的全部都是她的影子。 夏芊芊决绝的话,迟疑了,“或许,我们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彼此了解。” “这一点,我同意!” 他又拿起筷子,帮她布菜,“你想如何便如何,我永远地陪着你。” 这个初见时,冷冷冰冰的人,不曾想为了她变了这么多。 用罢午膳,姬子墨送夏芊芊回家。 刚走出院子,她便注意到,梧桐树旁的墙角下,耿忠带着几名青衣少年,手拎锄头,正在挖墙角。 夏芊芊心一跳,“你们在做什么?” 那堵墙若是倒了,隔壁可是他们家啊! 耿忠放下手中的锄头,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兴奋道:“夏姑娘,我们准备在这里造一道门。” 夏芊芊斜睨身边的人儿,不可思议道:“这不合适吧?” “总归要是一家人,中间隔一道墙,便有些生分了。”姬子墨在一旁接话。 总归是一家人? 这口气,怎么多了一些霸道总裁的味道。 夏芊芊心知拦不住,唯有摇了摇头,默认了。 两人出了门,沿着小巷子走到十字路口,又拐过来,来到夏家大门口。 “回去吧!”他率先开口,叮嘱道:“今日定累坏了,早点歇着。” “哦!”夏芊芊听话点头,推开门,随即转身又关上了门。 门口人儿,没有动。 稍等片刻,方才有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 墨府,姬子墨返回书房,坐到书桌前,眼前总是闪现出她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抹失落与伤感。 伸手,他打开桌面下的一个暗格,拿出一本书册。 泛黄的书面上,有着一行小楷字,《如何俘获女人心》。 他翻开其中一页,将折叠好的一页重新捋平整,目光落到其中一行文字上,继续往下读。 门口脚步声一响,姬子墨慌忙用手臂遮挡住书本的封面。 “殿下!” 来人是耿忠,拱手行礼,小声道:“院墙上的门赶在晚膳前定能弄好。” “嗯!”他很吝啬语言。 耿忠犹豫一下,从衣袖中掏出几本书,恭敬地呈放到桌面上,“殿下,这是书局中相关的书籍,属下全买回来了。” 姬子墨冷着脸,眼神落到书面上。 《闻香识女人》、《了解女人爱好》、《如何做人人倾慕的男人》…… 第404章 求饶 晚膳时,夏家其余人陆陆续续返回家。 元宝眼尖,发现院墙上的大门,一会窜到隔壁家,一会窜回来,来来回回地跑,闹腾得不得了。 关于院墙上多了一扇门,李云娘倒没有多追问。 一到家,她先将今日的收益向夏芊芊汇报了一通,语气一转,“听说,聚旺楼今日发生大事,江承运给胡公子下毒,被抓了。” “是!” “那胡公子怎么样?”李云娘碎碎念道:“他性格好,对咱家也有恩。” “他很好,我救治了他!” 李云娘消息闭塞,以为是普通的毒药,也没有在意,“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桂嬷嬷与花珠儿一进门,就到厨房中收拾,做饭。 不一会,晚膳便好了。 桌面上,四菜一汤,每个人面前一碗白米饭。 这样的生活,是李云娘曾经不敢想象的。 四个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晚膳,正收拾准备歇息,大门口传来紧促的敲门声。 李云娘蓦然起身,“会是谁?” 桂嬷嬷拦挡住她,“让奴去瞅瞅。” “我跟你一起!”夏芊芊与桂嬷嬷拎着灯笼,出了屋门。 院外,暮色降临,皎月繁星,刮着微凉的夜风。 她们穿过院子,站到大门内,桂嬷嬷先唤了一声:“谁呀?” “是我!”一个怯怯的女声,慌乱地回答。 夏芊芊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却不确定是谁。 反而是一旁的桂嬷嬷,神色一变,沉声道:“你来作甚?” “师姐,救救我!”门外的女子委屈抽噎:“求您,再救我一次吧。” 伴随着她的哭泣,小巷中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吆喝道:“人在那里!” 门外的敲门声越发紧促,伴随着绝望的哭泣,“师姐,我们朝夕相处二十几年,求您看在以往的份上,救救我吧!” 这一次,夏芊芊听出来是谁了。 是雅岚茶馆的那位柳嬷嬷,号称来自京师宫中的御膳房。 而她却称呼桂嬷嬷为师姐。 果不其然,习雅兰送给她的嬷嬷,岂会是一般的无名之卒。 “快,上,将人抓住!” 纷沓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夏芊芊趴到门缝中一瞅。 一群官兵手举火把急匆匆而来,为首的人,赫然是宫小八。 他们一拥而上,将门口的人抓住了。 “师姐,救命,救命!”凄厉的求饶声荡漾在夜空中,比隔壁小公子的声音,听着还恐怖。 李云娘怀里搂着元宝,与花珠儿站在内室的门口,紧张地向外张望着。 桂嬷嬷微微低头,始终没有吭气,可她低垂紧握的手,代表了她此时的心绪。 “桂嬷嬷,既然是曾经的姐妹,若是能帮,念着旧情,我们定能相帮!” 夏芊芊随即上前,伸手打开了门。 门一开,两人刚走出来。 柳嬷嬷一见,奋力挣脱开兵士的束缚,扑过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一下子抓住桂嬷嬷的裙角,声声抽泣,“师姐,救命,救命啊。” 桂嬷嬷低头瞅着来人。 想起前几日,她们初次相见时,她将她唤过去,热络地招呼她,想让她与她一起去苗府。 那时的柳嬷嬷,神色中洋溢着一抹得意,言谈举止中更是表现出几分优越感。 谁知,不过短短几日,她竟跪在她的面前,声声哀求。 当真是世事难料。 桂嬷嬷的心绪一时起伏不定。 夏芊芊见柳嬷嬷被官兵追捕,心中大概也有了一些猜测。 “宫大人,不知她所犯何罪?” 宫小八一见是她,分外客套,“昨日,我们抓到包林子的同伙李狗子,经过一夜的审讯,他如实交代,是罗府的柳嬷嬷交与他的毒药,他再转交给包林子去下毒。所以,我们才一路缉拿此妇人,追至此处。” “不是我,不是我!”柳嬷嬷连连摆手,“我是给了他东西,可我根本不知晓那东西是毒药!” “李狗子交代,你因斗茶时,输给夏姑娘,于是怀恨在心,伺机投毒,讹诈‘大家发’铺子的银钱。” “我没有,绝对没有!”柳嬷嬷指天发誓,“我绝对没有!” “有没有,待回到参将府,你们二人当面对质一番,自有结果!” 宫小八一扬手,几名小兵上前,将柳嬷嬷再次拉住,强行往外拽。 柳嬷嬷吓得腿软,一路被拖拽着,哭求道:“夏姑娘,您的损失奴婢都会赔偿,恳请求,不要报官,我们私了,私了可好?” 她一边哀求夏芊芊,一边嘤嘤求情,“师姐,异乡之地,你可一定要救我。” 推攘呼叫之下,柳嬷嬷被押解而走。 宫小八临走时,冲着夏芊芊拱手行礼,抱歉道:“是属下办事不利,未及时逮住嫌犯,扰了姑娘的安宁,请姑娘恕罪。” 这个宫小八,他什么时候成为她的属下了。 夏芊芊面色尴尬,“案件涉及到‘大家发’铺子,我没有特殊要求,请秉公处理即可!” 宫小八拱手行礼,“明白。” 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又急匆匆而去。 “姑娘,夜里凉,我们回去吧!”桂嬷嬷一声叮咛,两人反身回了院子,关上门。 李云娘小跑过来,紧张道:“出了何事?为何有女人的哭泣求饶声,有官兵来了?” “嗯!” 几人打着灯笼,回到大厅中,分开坐下。 夏芊芊开口,将事情的原委讲述一遍。 李云娘心中感慨,望着桂嬷嬷的眼神多了一分敬佩。 她不由拉过桂嬷嬷的手,感慨道:“桂嬷嬷,让你来我家,在小铺子里打杂,当真是委屈您了。” 桂嬷嬷淡淡一笑,语气平和道:“夫人,无论我从哪里来,是夏家给了我容身之处,我不过是一介妇人,能受到夫人姑娘的爱戴,已然是我的福气。” “那柳嬷嬷……”毕竟,她能追上门来,又与桂嬷嬷相处那么多年,夏芊芊不愿桂嬷嬷为难。 桂嬷嬷明事理,面色如常道:“姑娘,事情是不是她所做,需要官府去调查。至于她提及的私了?” 桂嬷嬷摇了摇头,“有人暗中要对付姑娘,有一便有二,这次息事宁人,或许还有下一次。” “姑娘,判案断案之事,还是交给府衙的人吧。” “行!” 第405章 质问 江城的夜,是繁华的夜。 夜空之下,主街上酒楼各处悬挂着各式颜色的灯笼,昏黄的光,一片连着一片,将整个街道照耀得灯火通明。 一家酒楼门口,醉醺醺的罗洪踉跄而出,沿着街道的青砖石墙往前走。 忽然,他腹中一阵胀痛,不得不疾走几步,来到一处小巷中。 私下无人,他快速解开裤腰带,一阵开闸放水之后,方才消减了腹中的难受。 他一手拎着裤子,一手系腰带,不料身后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声音,“罗洪!” 罗洪打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月色下,小巷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女子背对着月色,看不清她的脸。 罗洪揉了揉醉意蒙蒙的眼,试图看清她时,那女子动了。 她身段曼妙,走动时,特有的水蛇腰一扭一扭,令人精神亢奋。 罗洪几乎是脱口而出道:“张小花。” “是我!”张小花的脸埋在阴暗处,导致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是喜是怒。 “你跑去哪里了?”醉酒之下的罗洪,眼前出现的皆是张小花盈盈一握的腰肢,在他的身下,声声呻吟。 “老爷,你可曾想过人家?”她终于从小巷的阴影处走出来,一张精致的脸上,一双美眸染上了一抹狠辣,却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老爷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罗洪一张脸变得飞快。 最近,他真是气闷得厉害。 府中,苗曼丽那个母老虎,整日为了搞垮一个丫头,费心费力,搞得家犬不宁,提心吊胆。 事后,他方才知晓,她竟设计出一个愚蠢不已的计谋,去投毒,让‘大家发’铺子无奶茶可卖,借此毁了铺子的名声。 蠢! 蠢! 简直是愚蠢至极! 若不是他在官兵寻上门前,临时一计金蝉脱壳,此时被抓入参将府大牢的人,会是他那个蠢女人。 可他替她办了好事,她却半分不领情。 她还口口声声强调,他的一切都是靠她。 罗洪不服气啊! 他得到的一切,分明都是靠自己豁出命努力得来的。 就连他娶她,也是他冒着被淹死的危险,跳入冰寒湖水中,在深不见底的湖底摸索了半日,才救活了她的命。 那个女人,实在是不懂得感恩啊。 他在府中,她趾高气昂地对他,连他身边的三个妾室,因为曾经是她的贴身婢女,所以,苗曼丽在,她们一天时常伴随在她的身边。 弄来弄去,他一个老爷,倒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在府中受气也就罢了,他在参将府也不受曹然待见,时时遭到冷遇。 比如说,这次曹然派兵去樊山剿匪,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场仗,他却被勒令守在江城。 他出身低,武功差,加之樊山剿匪,剿了那么多年,每次都是大战一场,双方损失严重,樊山依然坚挺不倒。 所以,曹然没点名让他去。 内心中,他也不愿去冒险,万一死在哪里,岂不得不偿失。 谁知道,这一次,曹然带领的兵士势如破竹,竟然将樊山土匪剿灭了。 这泼天的功劳,他身为曹然的护卫长,原本是最亲近的人,却半分功劳也没有捞到。 他屈呀! 实在是太屈了。 若是当时曹然让他去了,他若是去了,翻过年返回京师,论功奖赏,他再也不用凭借苗家的势力讨要职位。 他终于可以在苗曼丽跟前扬眉吐气一番。 可惜…… 机会错过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 孤寂郁闷烦恼失落……各种情绪积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夜不能寐,难受不已。 他唯有走入酒楼,一杯一杯地灌下黄汤子,当醉意来临时,那些恼人的情绪才能稍微得到一些缓解。 “我的美人儿!”曹然走上前,一双咸猪手抚上张小花的脸上,细腻的皮肤触感,令他的心一阵阵悸动。 一伸手,他一把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软玉入怀,令曹然的心更加蠢蠢欲动。 他几乎是等不及,张嘴便啃上她的脖颈,哈着热气道:“随老爷回府吧。不……” 他的咸猪手抚上她纤细的腰部,“前面有一个客栈,我们去那里。” 他已经等不及回府了。 “老爷,可曾爱过我?” “爱啊!你是老爷的心肝肝。” “老爷是真爱我吗?”她不依不饶地询问道。 “是真爱啊!若不爱,老爷为何要纳你为妾,为何会独宠你……” 他的嘴放肆地啃着她的耳后。 张小花没有抗拒,任由他为所欲为,一张妖娆的脸颊上,那双魅人的狐媚眼,闪过一丝狠辣。 她双手抚上罗洪的脖颈,手指划过他的肌肤,忽然,尖锐的指尖在他后脖颈一划。 “嗤嗤!”罗洪吃痛,一把推开她,用手摸上后脖颈,眼神一竖,“你作甚?” 他脖子后的肌肤上,被划了一道血痕,足有两寸长。 “痛吗?” 月色下,张小花那张妖孽般的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意来,“当我娘被铁链绞上脖子上,她应该很痛很痛,为何你能眼睁睁的看着?” 后脖颈处的小伤口,突然火辣辣得疼,罗洪的醉意一下子被吓得清醒了一半。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勃然大怒,呵斥道。 “你对我爹又做了什么?”张小花笑得越发诡异,提及死在牢中的张大奎,竟然没有一丝伤感,“让混混将他打死了?” “呵呵呵!”张小花轻笑出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若是爱我,怎会伤及我的父母。” “若是爱我,伤及了我的父母,为何任由你府中的贱人将我关在柴房,任由下人虐待。” “罗洪,若是爱我,你怎能欺我虐我害我到如此地步?” 声声控诉,宛若杜鹃泣血,令人不由为之动容。 罗洪的眼前忽然花了,双腿一软,他跪在地上,脑仁一阵阵发疼,“你……对我……做了什么?” “送你去见我的爹娘,送你去赎罪!” 眼前女人的身影一阵阵模糊,那水蛇腰更是扭动成诡异地弧度。 而他的全身一点点发软,头越来越沉,他想大声呼救,可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犹如蚊呐,“你竟敢对我下毒!” 没有人回应他。 罗洪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未系牢的裤腰带一下子松开,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第406章 撩人不自知 翌日,晨光普照,微风吹拂,院中的梧桐树上,小鸟在树梢上嬉戏唱歌,一番闹腾之下,粉红桃红的梧桐花飘落而下,铺满一地,连空气中都藏着甜腻的味道。 夏芊芊推开门,站在屋檐下,伸懒腰,顺便做了一个第八套广播体操。 一仰头,却从梧桐树的树杈上,望见一袭长身玉立的身影。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周身镀着一层耀眼的光泽,粉色的梧桐花簇拥下,那个人,宛若降落凡尘的谪仙般不染凡尘。 她望向他,他亦回望着她,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微微一笑。 或许是早上的空气甜。 她一时间,竟然觉得,若是此生与那样一个绝世的美男子在一起,也不错。 他性子无趣是无趣了些,不过好在,她实在是太嗑颜值了。 “嗨!”她冲他招手打招呼。 姬子墨淡淡一笑,“过来吃早膳。” “不用,我与娘他们一起吃。” “你娘她们已经走了!” “走了?”夏芊芊观望,这才发现院子中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这些人,怎么一大早出门也不唤她。 “那,我自己去厨房吃!” 她对他尚且有几分别扭,转身便进去厨房。 谁知,厨房中的锅碗瓢盆被她翻了一个遍,连一口剩菜剩粥也没给他留下。 夏芊芊傻眼。 沮丧间,门口人影一闪,一袭月白色的身影轻快走入,顺手一牵,便抓住了她的手腕,“墨鱼。” 她轻叫他的名字。 “去我那边吃!”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的花丛,推开院墙上的小门,来到了隔壁的院子中。 不过是一墙之隔,夏家的院子中,一地梧桐树花儿,而隔壁的墨府地面上,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些身着青衣的小厮们,只要一看到花瓣落地,即刻抄起扫帚一番打扫,树根下,堆积着一堆落败的花朵儿。 他牵着她的手,出现在院子时,惊得那些青衣小厮们各个一脸震惊,有人甚至忘记正在扫地,一时间,诸人的眼神不知该往哪里瞟。 夏芊芊哑然。 两人来到大厅中的桌前坐下,桌面上饭菜早已摆好。 一碟子凉拌鸡肉丝,一碟子清蒸鸡蛋糕,一碟子馒头,一盆子蔬菜牛肉粥。 他比她主动,伸手盛了一碗牛肉羹,放到她跟前,叮嘱道:“先喝粥!” 这个粥的味道闻起来,很不错。 夏芊芊拿木勺子搅拌一下,舀一勺,放入口中,不禁连连点头,“好喝!这是……” 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你煮的吗?” 姬子墨没有吭气。 夏芊芊望着其他的菜品,脱口而出道:“这些菜,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他依旧没有回答,不过那别扭的神色,却给了夏芊芊答案。 这个小奶狗,想谈恋爱时,竟然如此主动。 夏芊芊执筷夹起鸡肉丝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一番,“味道不错,不过……” 她故意拉长语调,憋笑道:“味道与聚旺楼的大厨相比,属实差太多了。” 偷眼一瞄,身侧的人脸色当下变了。 夏芊芊被逗笑了,“不过,我还是爱吃你做的口味。” 说话间,她又连续夹起几筷头,塞入口中,边吃便满意点头,“好吃,真好吃啊!” 见他愣着,她不忘给他布菜,“你也别光顾看着,你也吃。” 被夸奖,姬子墨的心情美美哒。 伸手执筷,他陪着她,一起用膳。 夏芊芊正心满意足地品着碗中的牛肉粥,眼神一凝,她放下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撩起他的衣袖,修长手指的手背上,散布着三五个黄豆般大小的红晕,其中一个底部发白,隐隐有水珠渗出来。 “烫伤了?” 将手中的筷子一放,她心疼了,“你等等,我去拿药。” “不用!”他手一缩,满不在乎道:“一点小伤而已,不必在乎!” “什么小伤?”夏芊芊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几个分贝,“小伤口处理不好,若是发炎了,问题便大了。” 她丢下他,小跑着出了门,从院中的小门穿过,跑回自己的屋子。 避开耳目,她打开柜子,顺势从如意镯中,掏出一盒烫伤膏。 临出门时,又将门口的斜挎包背上身。 有了它,她也不必来回跑冤枉路。 若不然,她随时随地从衣袖中掏出任意东西,定是会让人起疑的。 她返回大厅时,他依旧很听话地坐在桌前。 夏芊芊再次坐回原处,将他的手牵过来,用手指蘸取一些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处。 她的动作轻柔,微黄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处,原本火辣辣的触感一下子变得冰凉,带走了火辣辣的痛觉,留下温润的触感。 她的指尖温润,温柔地在他的手背上画圈,那一圈圈的摩挲,仿佛一根羽毛,一下下撩拨着他心。 他静静望着她的侧颜,那纯净的眼眸中,那专注的眼神,让他的神智一点点沦陷着。 “痛吗?”她轻声细语地询问。 鬼使神差地,她低头,将嘴凑过去,冲着那伤口,轻轻地吹气,“莫要怕,待会便不痛了。呼一呼,便不会痛。” 微热的气体,呼在手背上,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神力,一股颤栗从手背沿着手腕一直传到他的心坎上。 他的一颗心,一息间,再也无法平静了。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声,令姬子墨的脸一下子发烫了。 手指微动,姬子墨躲闪着将手抽回来,故作镇定道:“快吃饭,要不然要凉了。” “嗯!”夏芊芊没察觉出他的异常。 她将药膏收拾好,又去一旁的水盆架上,净手。 再返回时,她望着姬子墨的脸,蹙眉,好奇道:“你怎么了?怎么脸那么红!” 说话间,她的手又落到他的额上,试了试,不解道:“不烫呀!” 姬子墨尴尬地咳嗽一声,“汤,我刚喝了一碗蔬菜牛肉粥,太热,喝出汗了。” “哦!”夏芊芊哑然失笑,拿起勺子也开始喝粥,“嗯,是有些烫。” 她忍不住又开始取笑他,“瞧瞧,多大的人了,喝粥还掌握不了冷热,你可要笑死我!” “呵呵呵……” 第407章 拿捏住他 这里是墨府, 曾经的这里,一年四季都是冷冷清清,寂静无声。 自从小公子来了后,从厢房中传来的声音,几乎都是凄厉的叫喊,哭闹声,伴随着瓷器落地摔碎的破碎声,桌椅板凳被推翻的声音。 单单竖耳一听,便知晓屋内又是一片狼藉。 每每此时,小公子发病,殿下着急,刘老发愁,府中上下的金甲护卫们更是人人自危,吓得不敢出声。 总体来说,墨府以往的气氛是森寒的。 自从小公子搬进来之后,那抹森寒之下,又笼罩上了一层压抑。 那压抑的气氛,仿佛是一把拉满的弓弦,不知何时便会“彭”一声,弓弦便断了。 谁知,此时前厅中,忽然传来女子宛若银铃般清爽的笑声来。 府中各处的金甲护卫们,纷纷驻足,好奇地竖起耳朵倾听。 夏芊芊捂住嘴,笑了好一阵。 那闪着亮光的眼眸,仿佛天上的星辰般,望着他,似乎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内心。 姬子墨的脸莫来由越发烫了。 他收敛神色,厉声道:“不许笑,快吃饭。” 他在众人前,一向拥有绝对的威信力,一声令下,万人禁声。 哪知晓,眼前的少女,听到他的命令声,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呵呵呵,是是是!快吃饭,不过你一定要吃慢一点,小心咬了舌头。” “食不言寝不语!”姬子墨板着脸,再次喝止。 “怎么了,关心你,你还不乐意了?”少女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调侃之音。 “……”他不想与她争辩。 谁知她并不放弃,“墨鱼,你怎么与赫老头一般倔脾气,我才说了几句,你怎么还生气了?” “别生气啊!手艺不错的!不过下次不要做了,太废人了。呵呵呵……” 大厅外的柱子后,肖勇耿忠站在一排,听着里面的动静,互视一眼,眉宇间,不自觉地挤出一抹笑意来。 自家主子被夏姑娘拿捏地死死的。 往后这墨府,将来的贤王府,将再也不会是一潭死水般死寂了。 二楼的栏杆处,赫北与刘老凭栏而站,听着大厅内的斗嘴嬉笑声,心中也是震撼的。 沉默许久,赫北深吸一口气,“刘老,你觉得老夫真可以将飞儿的性命托付给那样一个丫头吗?” 刘老神色凝重,拱手行礼道:“赫老将军,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对她的医术也心存疑虑。” “可当曹然气息全无,我束手无策时,是她出手,用奇特的手法救活了他。” “而老夫炼药爆鼎时,御医曾预言,我会昏睡一辈子,也是她排除非议,将我救活。” “昨日那嗜血枯蛇之毒,您也亲眼所见,困惑了御医院诸多御医,民间多少神医的解毒之术,却被她轻易攻破。” 说到此,刘老不由啧啧称奇道:“昨日我回去,研究了一番那解药,一时间查不出,到底是何种药草炼制而成,当真是奇特。” 刘老自愧不如,不免感慨道:“老夫学医一辈子,竟然不及这丫头三两分技术,当真是令人汗颜啊!” 赫北的心,一下子动了。 仿佛是思考了很久,他终于下定决心,“明日,唐杰一来,待他为飞儿诊断后,再做定夺吧。” 那丫头说,飞儿的手术,必须在五日内进行。 明日,便是第三日了。 时间上,已经等不及了。 晨起,江城主街在经历了短暂的寂静之后,大街上又开始人来人往。 忽然,一条小巷中,传来一声女子尖细地惊呼声,“啊啊啊……”。 满大街的人,纷纷驻足,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小巷口,一名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鬓发凌乱,面色惨白,一出巷子口,望着旁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她扶着墙角,全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死……死人了!” 众人大惊,有大胆者跑到小巷子中探查,接着惊恐跑出来,“快,报官啊!” 宫小八带着参将府的兵士,很快便来了。 小巷深处的墙角处,蜷缩着一名男子。 他身上衣物凌乱,裤子褪到双膝处,露出乌青的双腿。 走近一看,那男子脸色铁青,双眸怒瞪,口角微张,口角流淌着难闻的食物污渍。 “是罗护卫长!”有兵士认出此人,惊呼出声。 宫小八眸色一紧,伸手在罗洪的鼻端一探,又将两指按在他的脖颈间一摸,顿时心中一寒。 人死了很久,身体已经僵硬了。 “保护现场,将闲杂人等赶出去,命仵作速速前来!” “是!” 主街上,一辆青帐马车疾驰而过,夏芊芊撩起车帘,望向簇拥在小巷口的人群,不禁好奇道:“不知那么多人围在哪里作甚?” “要么,令耿忠去查探一番!”身旁的人,接话道。 “不要!”夏芊芊放下车帘,“我今日要回福安村看看奶牛如何?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活,没空管闲事!” “哦!”他很顺从地回答。 夏芊芊侧目望着身旁的人儿。 往日里,她与他也曾同乘过很多次马车。 每次,他总是端坐的软塌前,手捧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今日的他,却没有看书看折子,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一本《新白娘子传奇》的画册。 “你最近好似很闲?”她不解,“其实,我独自一人可以去福安村。” “樊山刚破,福安村附近不安全,你独自一人,我如何放心!” 墨鱼这家伙,现在霸道肉麻的话,说来便来。 “大不了,让耿忠送我去即可!”夏芊芊提议,“你忙你的事情即可。” “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他顺嘴而说。 夏芊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败了。 这个人最近油嘴滑舌得厉害。 她干脆扭过头,撩起车窗帘,继续观看一闪而过的风景。 姬子墨眼见她不理他,随即将《新白娘子传奇》的画册一合,开口道:这个画册我很认真地看了一遍。” 他哑着嗓音,低声询问道:“芊芊,你喜欢许仙一般的人儿吗?” 若是不喜欢,她如何能以自己的视角,杜撰出白娘子,又爱慕上那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呢。 夏芊芊回头,望着他的认真脸,抿嘴沉吟,摇了摇头,“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忽然倾身上前,深情凝视着她,“我这样的人,你喜欢吗?” 第408章 陪回村 这个人,最近到底怎么了? 分明是一个恬淡无欲的人儿,为何忽然如此热情似火,时不时在自己面前凹一下言情剧中霸道深情男主的人设。 面对他直愣愣的眼神,她没有逃避,一手托腮,眼神在他的脸上流连一番,抿嘴一笑道:“男人长成你如此模样儿,论容貌,已然是没有可挑剔之处了。” “难道,我仅能以貌赢人吗?”他语气中包含失落。 “在我这里,已然足够了!” “夏芊芊!”他又开始唤她全名了,“你在我跟前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是你让我讲实话的。”她往车厢角一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儿。 “彭!”他忽然凑近,伸手在她的脑门上弹一个,“别以为本殿下宠着你,你便无法无天了。” “前天当着赫老的面,你还让我狐假虎威,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夏芊芊摸着脑门上的痛处,不依不饶道:“贤王殿下,您本该一言九鼎,却变得朝夕令改,如何令人信服……” 姬子墨:“……” 他望着眼前少女的嘚瑟模样儿,一时间悟出一个道理。 千万不要和女人讲道理。 因为女人,在你跟前根本就不讲道理。 车辕处,肖勇与耿忠对视一眼,憋笑着,不敢吭气。 朝堂之上,舌辨君臣的殿下,在一个小女子跟前,却不曾占到半分上风啊。 青帐马车在大道上一路疾驰而过。 不一会,马车从大道下来,沿着村头的小道往夏家而去。 村口处,有两名村名把守,见到有马车过来,其中一人抄起铁锹站到小道中心,神色警备,大喝一声,“谁人来福安村,报上名来?” 耿忠拉紧缰绳,马儿一声长嘶,强行停了下来。 而那人站在当下,不躲不闪,差一点被马蹄踩在脚下。 “刘二牛,不要命了!”耿忠不禁怒吼一声。 “我要保护福安村,保护媳妇儿家的奶牛!”刘二牛抄起手中铁锹,正对着耿忠,怒目而瞪,“你是谁?来做甚?”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儿,倒真有几分门神的厉害样儿。 夏芊芊撩起车帘,招呼一声,“刘二牛!” 刘二牛抬眼一看,不禁傻乐了,“是媳……是姐姐啊!” 他可是记牢了夏芊芊的话,若是胆敢当面叫她媳妇,便会挨揍了。 上次,她用树枝抽他,动作不大,可处处都在要害,他被打得歇斯底里地叫唤,心里莫名地产生了阴影与畏惧。 “你怎么守在村口?” 刘二牛整日在村子里乱窜,今日却规规矩矩地守在这里。 “那里有好多奶牛。” 刘二牛身子魁梧,可模样与眼神中,却露出一抹孩子般的天真,“王大爷说奶牛是你的,所以我来替你看着,王大爷给我牛奶喝。牛奶好好喝。” 原来,是王大爷用一碗奶,换来了一个忠实的守卫。 夏芊芊下车,从衣袖中掏出两枚糖果,递上前,“给你,这是你听话的奖励。” 刘二牛双眼冒金光,接过糖果,左看右看,一时间,喜滋滋地不知如何是好。 夏芊芊莞尔一笑,挥一挥手,“我们走着回去吧!” 尾随而来的姬子墨,迈步而上,路过刘二牛身旁时,他眼神淡淡瞥了一下他。 刘牛二吓得身子一缩,将糖果攥在手心,护在心口,眼神紧张戒备地望着他。 “记住,她是我的媳妇儿。”姬子墨郑重警告,宣示他的所有权。 他的声音很低,好似耳语,可全身散发的威压,却一下子将刘二牛吓得心噗通通乱跳。 这个人,为何比凶姐姐还吓人。 刘二牛瘪嘴,委屈巴巴地望着姬子墨,吓得直往树后躲。 走在前面的夏芊芊一回头,望着他的模样,忙招呼姬子墨,“墨鱼,快一些。” 待他来到她身侧时,她才小声叮咛道:“他的心性不过是一个孩子,你吓唬他作甚?” “你在心疼他?”他有些吃味。 “不!”夏芊芊瞟他一眼,无语道:“我是觉得,最近的你,变得好幼稚!” 两人走到牛舍门口时,王大爷怀中抱着一捆子青草,刚要出门,瞅见他们,高兴道:“丫头,墨公子,你们回来了。” 夏芊芊迎上前,关切道:“王大爷,您辛苦了。” “哪里有辛苦!” 王大爷家放下手中的青草捆,拍打一下身上的灰尘,乐呵呵道:“我种了一辈子庄稼,养了一辈子牛,这点活根本不算什么。” “走,我们去看看奶牛!”他弯腰,客气地将他们往牛舍迎。 迈步入院,入目处,一排排的牛舍中,十头奶牛正站在石槽前吃食。 一旁的棚子下,老田头蹲在地上,手持一把大铡刀,正在将一捆捆青草,一点点铡成一寸许的草料。 听到动静,他仰头,望见是夏芊芊,忙丢下手中的铡刀,将手在衣服上擦一擦,局促道:“夏姑娘,你回来了。” “嗯!”夏芊芊点头,“田大爷,您怎么这么早便可以晾晒干草了?” 老田头瞥一眼夏芊芊身侧的姬子墨,神色越发拘谨,“现在虽然是初夏,山里地里到处是青草,可冬天眨眼便至,十头奶牛的食量,若要备齐冬天的干草,恐怕需要费一番功夫。” 他指着身旁的一捆捆青草,憨憨笑道:“所以,我趁着现在地里草多,多割一些,用铡刀切碎,趁着阳光好,全部晒好,收好。冬日里,便不会着急了。” 夏芊芊瞅着这些工作量,也是十分巨大,“若是缺人手,您告知村长,让他帮忙安排。” “不不不!”老田头直摆手,“我与王大爷一起搭伙,每日里,我们喂完牛,便开始备料。活看着多,却也没出多大的实力,不用派人了。” 这个老田头,不愧是王大爷的知己好友。 两人干活踏实,努力,还谦虚。 夏芊芊是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现在这些奶牛的牛奶产量如何?” 夏芊芊比较关心这一点,接下来她要发展相关产业,需要牛奶的地方还很多。 一提到专业的事情,老田头来了兴致。 “这些奶牛真是挑选得好!”他不由先开始夸赞,“它们各个在产奶的最佳年龄。” 第409章 为难人 老田头来到一处牛舍,伸手搭在一头体魄健硕的奶牛头上,慈爱地抚摸着,“姑娘你瞅,其余奶牛一天能挤出两桶半的牛奶,而这头奶牛却能挤出4桶牛奶。” “这院子中总共十头牛,一天能挤出二十八桶到三十桶牛奶。” 老田头对此颇有成就感,“这些奶牛吃得精料,又搭配着青草,没事时,我与王大爷还牵着它们去青山脚下逛一逛,遛一遛。” “奶牛吃得好,睡得好,产量自然好。” 夏芊芊目光落到储存牛奶的木桶上。 那一个桶,大约能盛10公斤,如此算下来,每日的产奶量大约在280公斤。 如此的产奶量,属实太惊人了。 “最近天气热,牛奶可按要求存储?”夏芊芊最关心的是产品的质量问题。 “那你绝对放心!” 尾随而来的王大爷打包票道:“我们两人每次挤奶时,都会净手,木桶也是经过热水清洗晾干之后,方才盛放牛奶。” “一桶牛奶盛放满了,便立刻封盖,将其放到寒屋中,每日早晚,聚旺楼的伙计便会及时来拉走,绝对不会出问题。” 寒屋相当于现代的冷库。 是夏芊芊将原先的耳房,经过一番改造,屋子四角放置冰寒珠,致使屋内气温比外界冷很多。 “牛奶品质上的第一关,便要靠您二老了。”夏芊芊叮嘱。 王大爷连连点头,细思一下,艰难开口道:“夏丫头,有一事我必须跟你交代一声。” “聚旺楼的伙计,每日来村里拉牛奶,刘二牛那小子每每拎着铁锹冲上前,好几次冲撞马匹,差点掀翻牛奶桶。” 王大爷搓着手,不好意思道:“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打又打不过,呵斥他又不管用。唯有应允,每日给他一碗牛奶,让他莫要闹事,帮忙看着奶牛,莫要让外人接近牛舍。” “此事没有提前通知你,我实在是……” “没关系!”一些小事上,夏芊芊特别看得开。 既然要用人,自然要信人。 “刘二牛的事情,我应允了。往后每日不但保证他一碗奶,你与田大爷,也可得一碗奶。” “这怎么可以……”老田头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他家养了那么久的奶牛,奶牛产的奶,他也一直舍不得喝,全部拿出去换铜板钱了。 “没事,喝吧!”夏芊芊很大方,“你们身体好了,我也省心。” 牛舍的所有杂事,全部靠两个老头子。 只要他们对她一心一意,她便省了很多心。 王大爷受宠若惊,也深知夏芊芊如此的深意。 他向着夏芊芊憨憨一笑,“丫头,我们哥俩一定给你将这里的事情做好,你放心。” 夏芊芊淡淡一笑。 如此储存牛奶,是最原始的方法。 若是可以引进现代的灌装系统,通过巴氏消毒灭菌方法,一般的牛奶,常温下,也可保存3天以上。 这方面的技术,太专业化,她不是很懂。 不过,她可以通过查资料,抓紧时间研究一下。 夏天到了,天气会越来越热,如何延长牛奶的保质期,这是重中之重的问题。 姬子墨守在一旁,看着自家媳妇儿将事情处理地妥妥当当,甚是欣慰。 “我们出去转一转,去棉花地看看!”他被冷落了几分,忙凑上前刷存在感。 “行!”夏芊芊待要离去,身后老田头轻唤一声,“夏姑娘,听说毒死我家奶牛的幕后主使被抓住了?” 夏芊芊回头,“应该快了。” “夏姑娘,你一心一意对我。我老头子自愿为你干活,不管投毒者能不能给我赔偿奶牛钱,我都不会要你的奶牛。” 他望着她,眸光中充满了坚毅。 “田大爷,你先放心干活。你家奶牛钱,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吃亏!” 撂下话,她转身往外走。 姬子墨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你对那些人也太好了。” “都是穷苦人家,为了家人,为了一口吃食,卖命地讨生活。我又如何能亏欠他们。” “这句话说出口,感觉你身价不菲!”他望着她的侧颜,语带调侃。 夏芊芊剜他一眼,一本正经道:“我身后有一个贤王殿下,自然身价不菲。何况我一身本事,哪里不能挣钱,何必与一个老人家计较那么多” 两人刚走出门,王家大门口,王李氏扶着门框站着。 她瞅见夏芊芊来了,想迎上前,看到她身旁的姬子墨,又踌躇了,将身后的王月月推上前,“你快点去。” 王月月扭扭捏捏,终是鼓足勇气迎上前,“墨先生好!” 姬子墨神色平淡,微微点头,便转过头不予理睬。 王月月很知趣,上前一步,小心牵住夏芊芊的手,“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一说。” 夏芊芊随着她往旁边走了走,王月月心情沉重道:“芊芊,我爹原本交出江承运通匪私信,算是有功。可江承运一放出来,他便成为了主谋。” 她回头瞅一眼门口的王李氏,脸色难看道:“为此,我们娘俩忧心不已,不知我爹最后会如何?他如今在牢中,是否受罪?” 王家母女,因她与墨鱼有几分相熟,便将她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可她并非万能油! 夏芊芊收敛心神,“府衙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参将大人到底如何断案,也不是我能左右之事。” “我……”王月月目光越过夏芊芊,望向一旁的姬子墨,“可否请墨先生在其中周旋一二?” 周旋? 上次,墨鱼帮忙周旋,让他们夫妻,父女相见,这次又让帮忙周旋。 夏芊芊神色如常,摊一瘫手,“王月月,我一介女子,如何去周旋。若你认为,在场何人可以周旋,直接寻他即可!” 王月月一听,低头抿嘴,难受道:“对不起,是我让你为难了。” 她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几步来到姬子墨的跟前,“噗通”跪下,埋首磕头,请求道:“墨先生,请您看在我们师生一场的份上,出手救救我爹,月儿无以为报,愿意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姬子墨目光清冷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儿,“通匪之罪,如何救?” 第410章 陪逛山 王月月深深低下头。 她虽是乡野的一个小姑娘,可骨子里她自有自己的一份傲气。 但这份傲气放到眼前人的跟前,却被狠狠地踩踏到脚下,低到尘埃中。 “墨先生,我……我不求爹爹能全身而退,只求……若是死罪……能……能让他痛快一点……” 王月月踌躇着语气的分量。 那个爹,是从小疼她入骨的人儿。 现在,她却要恳求旁人,可以让他死得痛快些。 原本这些话,便是大逆不道之言, 可她却必须做出抉择。 “请给他一个痛快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终是盛不下,一串串滚落而下,“不要让他受酷刑之苦。” “我爹他是一名孤儿,他所作所为,皆是被人所迫,并非本愿。求墨先生在参将面前说几句好话!” 王月月说着,头深深地埋下去,“彭”,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这样的她,比起那个王李氏来,倒是令人无比动容。 夏芊芊不忍她如此,上前想将她搀扶而起。 谁知她性子倔强,跪在地上始终不愿起。 夏芊芊无奈,唯有抬头望向姬子墨,“这件事情……” 媳妇儿求情,这件事情自然还有转圜的余地。 姬子墨盯着夏芊芊,话却是冲着王月月说道:“他是江家通匪案件最重要的证人,只要他一心悔改,绝不隐瞒,曹大人会对他量刑处理。!” “谢墨先生!“王月月红着眼眶,深深地叩拜。 夏芊芊将她扶起来,询问道:“最近樊山刚破,学院又休假,你便好生待在家中,莫要乱跑!” 王月月点头,握紧她的手,“我与娘待在家中,前不久与你娘学了编织竹篓,我们最近一直在家中练习。” 她脸颊微红,“学院中有女红科目,我一直认真听,也在家中学习刺绣,技多不压人,待我有本事了,也能养家糊口,与我娘好好讨生活。” 家中遭遇祸事,王月月一下子长大了。 “行,你也可以事先学习一下织布纺线,青山脚下的棉花熟了,届时我很需要这方面的帮手。” 一听可以帮到夏芊芊,王月月摸一把眼泪,“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与王月月交代了几句,夏芊芊与姬子墨并肩而行,往棉花地的方向而去。 不过短短两三日未见,地里的棉花苗又窜高了足有一尺高。 站在地头望去,一片绿色的海洋,甚是赏心悦目。 姬子墨忽然想起,她想种植棉花时,曾经向他打包票,自己要种植出五彩的棉花。 可棉花籽是他派人去采购,种植的过程中,他也全程参与过。 除过用耕牛连耕带种,用了鸟粪当废料,其余并无甚特别。 姬子墨不由好奇道:“这些棉花**时,会出现五彩色泽吗?” “那是自然!”夏芊芊信心十足道:“我们届时,拭目以待吧!” 两人在青山下又闲逛了一会。 夏芊芊抬头望青山,一时兴起,提议道:“这个时节,山中的蘑菇与竹笋甚多,不如我们去挖一些吧?” 姬子墨淡淡一笑,“行!” 他原本便是来陪她的,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两人一路攀爬而上,肖勇与耿忠也不得不尾随而来。 几人上到半山腰时,终于发现了一处竹子林,林间的竹笋长得参差不齐,大小不一,却各个壮硕。 夏芊芊二话不说,拎起背后的镰刀弯腰便砍。 三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总觉得,让一个女人单独干活,不合适。 于是,耿忠与肖勇不得不抄起手中宝剑,也加入到砍伐竹笋的行列中。 三人不一会,便挖了满满一竹篓的竹笋。 夏芊芊擦了擦额头汗,又趁着两人休息的间隙,采摘了不少蘑菇。 “今晚上,我们吃炒竹笋!”0 夏芊芊提议,姬子墨淡淡一笑,“行啊!你嫌弃我的厨艺,今晚你负责来做!” “那没问题!”夏芊芊满口答应。 下山时,肖勇与耿忠很自觉,主动背起竹篓与包袱。 夏芊芊顿时轻松很多,一路上,左看看又看看,又挖了不少野菜。 途中,行到一株枯树干前,竟然在树干上发现了新鲜的木耳。 夏芊芊激动不已,伸手便往下扒拉。 一旁的姬子墨看着那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提醒道:“山中很多菌菇都有毒,你可能认全?” “你太小瞧我。这玩意做凉拌菜,好吃得很!” 她将木耳全部扒下来,小心地收拾好。 下了青山,返回福安村夏家时,徐江守在门口,踮脚焦急地张望着。 一见两人回来,他跛脚过来,激动道:“夏丫头,你回来了。” “你找我有事吗?”夏芊芊见徐江脸色难看,不解询问。 徐江一脸为难,“夏丫头,我寻你,确实有一些要紧的事情。” “何事?” 徐江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开口道:“不瞒你说,上个月,村里很多户人家黄豆经过打豆子,晾晒,全部收到缸里储备着。” “平日里,这些黄豆都会拿到集市上售卖,换一些铜板,用来家用。” “不过,你家开了豆腐坊,隔壁香花村也开了一家豆腐坊,到处收购黄豆。村民们也存了一点小心思,都压着一些货,原本想等黄豆价钱上去,再卖一个好价钱。” “谁知,杏花村的豆腐坊开了没几天,便不开了。你家也集体搬到江城去住,这积压的黄豆,此时再运到集市上售卖,因为黄豆都下来了,也就不值钱了。” “黄豆在集市卖不上价钱,便要拿到江城去卖,可你也知晓,咱们村里多是一些孤寡老人,去江城抛头露面的活,他们干不了,所以……” 徐江搓着手,局促道:“大家的意思,你家又在江城开店铺,又养了那么多奶牛,总有需要黄豆的地方,你看,你能不能将这些黄豆收购了?” 夏芊芊淡淡笑着,没吭气。 村里这些老年人,有些也是老顽固, 当初,她想要收购黄豆时,因为杏花村收购黄豆的价钱高,所以他们根本不愿意卖给她。 如今,杏花村豆腐坊因为王峰被抓而倒闭,他们卖不出去黄豆,又来寻她来售卖。 换她以往的脾气,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占便宜的。 可如今…… 第411章 我都馋 夏芊芊想了想,“我可以收购,但我会用市场价来收购,绝对不会给高价。若是他们愿意,可以将黄豆运到我家,我会叮嘱王大爷过秤验收再付款。” “那是自然!”徐江没料到夏芊芊会这么给他面子。 因为他从王大爷那里打听过了。 夏丫头如今在江城开铺子,售卖的是奶茶,根本不需要黄豆。 可她既然答应了。 这丫头脑子灵活,善于做生意,她定是想到什么好法子。 “那……”徐江踌躇一下,又开口道:“夏丫头,村里还有一些人,种植的是绿豆,这个你可需要?” 绿豆? 夏芊芊眼前一亮。 夏天她的饮品店里,最需要的便是绿豆了。 她可以做绿豆糕,绿豆汤,绿豆冰糕,甚至她还可以尝试用绿豆磨成粉,做成粉丝。 “大家发”小铺子,还可以售卖麻辣粉丝汤。 前世,关于鸡汤米线,砂锅粉丝,鸭血粉丝汤,这种种美食,皆是女孩子们最爱吃的东西。 “好啊!”她一口答应,“不过,我需要的是上好的绿豆,若是品相太差,我是绝对不收的。” “那是自然!”徐江摆着胸脯打保证道:“咱们福安村,人穷,可志气高,绝对不会以次充好,这一点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把关。” “行!” 一直萦绕在徐江心头的事情,没想到三言两语便搞定了。 他一时高兴,招呼道:“若是不嫌弃,到我屋里吃点家常便饭!” “谢谢村长,我们还赶着回江城!” 夏芊芊福了福,转身往一旁的青帐马车而去。 车旁的姬子墨见她过来,搭话道:“说什么,用那么长时间?” “我又谈成了一桩买卖!”夏芊芊莞尔一笑。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她或许都要搞副业,发家致富了。 “什么买卖!”两人上了马车,姬子墨依旧关切询问。 “豆子买卖。” 她没有再深谈,一想到往后要很忙,便想起了墨府中的小公子。 若是赫北同意的话,后日她便要为他做手术。 这个手术的工作量很大,前期准备工作会很多,容不得半分疏忽。 想及此,她撩起车帘,询问车辕处的耿忠,“樊山那边收集的引魂花,可曾回来?” “按照速度,今日傍晚即可到!” “那行!” 今日到了,晚上她接收之后,便可先开始炼制麻醉剂,明日开始准备屋子的消毒等事宜,后日手术,她需要开始研究手术方案了。 “好!” 或许是今日奔波了一整天,她心一松,头靠在车厢的一角,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睡梦中,有一只手忽然撑住了她的脸。 那双手宽厚温暖,带给人某种舒适的安全感,让她贪恋地不愿离开。 迷迷糊糊间,有人托住了她的头,随即她的身子落到实处,一件温暖的外衣搭在她的身上。 那股熟悉的凝神香与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端,她太累了,心一沉,径直沉睡而去。 姬子墨静静地望着趴在他腿上的人儿。 她的睡姿恬静,呼吸平稳,樱桃红的小嘴儿微微翘着,令人垂涎不已。 他忍不住伸手,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唇角,惹得她发出几声轻微的呢喃声。 声音很轻,却犹如锐不可当的电流,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 那颗沉寂的心,不禁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姬子墨赶紧收回手,忍住心中那份悸动,更是紧张地闭上了眼。 他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自己最近有关情爱的话本子看多了,怎么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不该有的画面来。 克制! 克制! 他需要克制自己的情绪。 青帐马车一路颠簸而行,临到夜幕降临时,终是来到了江城夏家大门口。 马车停下了的那一瞬,夏芊芊忽然也醒来了。 她揉了揉眼,喃喃自语道:“我怎么睡着了。” 说话间,她坐直身子,伸一个懒腰,“啊!睡得好好呀!” “你是睡得很好,可我并不好!”身旁传来一声揶揄声。 “咦?”夏芊芊望着端坐软塌上的人儿,不解道:“你怎么了?” “我的腿麻了!” “啊?” 夏芊芊低头,这才注意到。 她一直斜趴在那人的双腿上,这一路颠簸而来,腿无法动弹,自然会麻。 她尴尬一笑,一双小手忙放到他的腿面上,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哪里麻了,这里吗,我帮你揉一揉便好了!”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小指尖触碰到他的腿面上,犹如带着火一般,一下子点燃了他的心火,撩拨着他的心。 姬子墨干咽一口唾沫,一手快如闪电地抓住她的手,“不要,我……” 他的眼神躲闪,语气有些慌乱,“我下了车,活动活动便好!” 说话间,他忙起身,撩起车帘,率先跳下车。 谁知,他脚下一踉跄,差一点摔倒。 幸亏一旁的肖勇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关切道:“公子,你的腿怎么了?” “压麻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能压麻?”耿忠愣头青似地发出疑问。 夏芊芊尾随而下,慌忙解释道:“是我压的,可我帮你揉了呀!” 压? 揉? 简单的两个字,给了两人太多的想象空间。 肖勇与耿忠忙低下头,不敢吭气。 倒是一旁的夏芊芊,不以为意,追上前,绕到姬子墨的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好奇质问,“我记得自己是靠着车厢睡着的,为何醒来时,却在你的怀中,说,是不是你对我图谋不轨?” 这个丫头,面对堂堂的贤王殿下,竟然胆敢用如此语气说话。 真是吓死人不偿命。 姬子墨却好似习惯了她逾越放肆,顺着她的话,开口道:“若不是对你图谋不轨,我为何要陪着你下乡种地,爬上逛街?” 这句话,又将夏芊芊逼到了墙角处。 她狡黠一笑,“那你是馋我的人,还是我的心?” 姬子墨脚步一顿,一下子怔愣住了。 这句话,实在是太露骨了。 他看得那些话本子也没有教给她,此时他到底该如何回答啊! 肖勇与耿忠如遭雷击,连连后退好几步,直至退到马车前。 两人一人对着一匹马头站着,不敢吭气。 这些内容, 是他们能听的吗? 这夏姑娘一出言,如狼似虎,这下子,脸皮薄的殿下,该如何回答。 谁知,姬子墨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你的人,你的心,我都馋!” 第412章 与人争辩 夏家厨房,夏芊芊撸起袖子,将冬笋、一块瘦猪肉,一根青尖椒逐一洗净、切丝。 锅中倒油,加入葱姜煸香,倒入肉丝炒熟,再倒入竹笋与尖椒翻炒,倒入一少许清水焖一会。 锅灶下,元宝一边帮忙添火,一边深吸一口气,美滋滋道:“阿姐,闻着好香啊!” 夏芊芊莞尔一笑,“稍等一会,马上便好!” 做了一个竹笋炒肉,她又将摘取的野菌菇摘干净,洗好,放入砂锅中,添鸡汤,胡萝卜,玉米块,开始熬煮。 另外一边,她还蒸了一大锅的白米饭。 今日,“大家发”铺子的生意不错。 李云娘做生意成瘾了,一回家,顾不上休息,便开始操办明日的食材。 花珠儿与桂嬷嬷也在一旁帮她的忙,所以厨房的一切,都交给她与元宝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厅堂中的桌面上,三菜一汤,每个人一碗白米饭,全部准备好。 夏芊芊让其他人洗手,准备吃饭。 自己则拎起食盒,交代道:“娘,我去隔壁送一些饭菜。” 对于女儿与墨公子的事情,李云娘算是默许,所以并不会拦着。 “去吧!” 夏芊芊拎着食盒,推开墙上的小门,弯腰迈步而入。 墨府,相较于夏家来说,人多,却总是很宁静。 尤其是今夜,连院子中扫地的青衣小厮也不见踪迹。 夏芊芊将食盒放到前厅的桌面上,转头轻唤道:“墨鱼,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 她好奇。 难不成所有人都在二楼。 她放下东西,转身沿着楼梯,一步一步上二楼。 楼梯的拐角,终于听到一丝动静。 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缕不屑,“开颅手术,简直是天下奇谈。” “赫老将军,您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活下来的。您可曾见过,谁的颅骨被打开,还能存活于世!” “可她说过,她有七成把握!”是刘老据理力争的声音。 “她是谁,如您所说,一个黄毛丫头,就算她自小与父亲学习医术,就算她有一个隐士高人般的师父。” 那人的语气中,含着不屑,“她也不过十八岁。刘老,您从医三十几年,钻研各类医术,您可敢剖开人的脑子,做什么手术,保证人能活着?” 刘老被问住了。 毕竟,他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室内,许久未曾开口的赫北,终是开口道:“雷杰,依你的诊断,我儿他……” “小公子的病情确实不容乐观。不过若是经过我精心调养,他癫狂之症会好一些,往后余生,也能长长久久地活着,性命无忧!” 夏芊芊听着墙角,心中犯嘀咕。 原来,赫北是不信任她,又寻了一位名医来诊病。 她转身,待要下楼,却被守在门口的耿忠发现,“夏姑娘。” 他的一声呼唤,室内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姬子墨率先迈步而出,看到她时,迎上前,“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我做好了饭菜,给你送一些!”她叮嘱道:“饭菜在前厅的桌上放着,你记得吃。” 她转身便要走,姬子墨拽住她的手腕,“我们正在讨论小公子的病情。” “我明白!”她反倒轻松地长舒一口气,“原本我便对这一场手术,诸多顾虑,若是不愿意做,我也不愿承担太大风险。” 她释然一笑,“毕竟,命不是我的。至于他下辈子想要清醒地活着,还是傻兮兮疯癫癫活着,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不是吗?” 她推开他的手,转身便要走。 “夏姑娘!” 赫北追出门,望着她,神色纠结而复杂,“他是老夫唯一的儿子,老夫必须对他的性命负责。” “我明白!”她说话间,门口出现了一袭青衣华服的男子。 他年纪不大,分明是男子,可却眉目清秀,皮肤白皙,那张亦男亦女的脸,着实令人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你是夏芊芊?”他挑眉询问。 “你又是谁?”夏芊芊毫不示弱地询问。 “医仙雷杰!”他孤傲地回了四个字。 “没听过!”夏芊芊斩钉截铁地回怼了三个字。 医仙雷杰的名号,不但在大乾国声名赫赫,即便是在外邦人的眼中,雷杰也是神一般的存在。 传说中,他起死人而肉白骨,这天下间,几乎没有他无法救治的病患。 可眼前的女子,却回答不知道。 雷杰冷嗤一声,“乡野之地来的丫头,见识浅薄,没听过我名号,实属很正常。” “我出生在乡野之地,我承认,可你的名号还没有大到人人尽知的地步。”夏芊芊同样冷嗤,“所以,收起你的孤傲。旁人不欠你什么。” “伶牙俐齿的丫头!”他不屑。 “孤芳自傲的家伙”,她对他做了最后的总结。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互不相让,气氛陡然凝重了许多。 姬子墨不知何时站到夏芊芊的身侧,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落到雷杰的身上。 一直顾着与人争辩的雷杰,扭头一望姬子墨,一息间禁声了。 赫北听到两人的争吵,忙从屋内跑出来,打着哈哈道:“两位都是为了我儿子的病情着想,大家还是坐下来商议一番,莫要因为一些琐事,伤了和气。” 自从赫北见识了夏芊芊如何出神入化地化解嗜血枯蛇之毒之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若是换做以往,他岂能替她说话。 何况,如今的殿下又如此护着她,往后的她很可能成为贤王妃。 得罪她,并非一件明智之举。 一旁的雷杰却没有领悟他的意思。 他曾经受过赫北将军的恩情,所以他一接到他的手书,便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为的便是给赫鸿飞诊病。 如今,赫鸿飞的状况,不容乐观。 赫北却宁愿相信一个丫头,也不愿相信他所言。 雷杰的内心是有些窝火的。 “我的医治过程,已然尽数阐明!”雷杰拱一拱手,行礼道:“到底如何抉择,还是需要赫将军定夺。” 他撂下话,一甩衣袖,转身,气哄哄地便要走。 第413章 愿意信她 赫北原先将一腔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雷杰的身上,眼见他撒手不管的模样儿,着急追上前,“雷杰,飞儿的病情,还需你的诊治!” “赫老将军,在下不会推辞不管!”他说着,眼神一撇夏芊芊,语气淡淡,却颇具威胁力:“不过前提时,我不需要任何人任意插手。” “这……”赫北一时为难,不知该如何自处。 “等等!” 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子墨开口道:“雷公子医术高超,享誉四海八荒,可你也知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贤王殿下,你是说,这个丫头的医术可以超越我?”雷杰在医术上,自小天赋异禀,无人可及,所以骨子里便多了一分傲气。 即便眼前人,是堂堂的贤王殿下,他也毫不在意。 “单单从小公子的诊疗上来看!” 姬子墨并不在意他的挑衅,神色淡淡道:“你所采用的诊治之法,不过是延缓阻止了病情的发展,小公子根本无法恢复如初。” 他侧目,望着身边的人儿,唇角微勾,“而她的诊治之法,却可以令他逆转如今的病情症状,往康复如常的状态无限靠近!” “如此说来,她的诊治方式,岂不是高你一头!” “哼!”雷杰不以为意,眼神瞥一眼夏芊芊,“问题的关键是,她能保证救治过后,病患还活着。” “两种诊疗方式,哪一种的风险小,病患的成活率高,恢复好,不能单一截取一项来评断。” “那我们来合作!”夏芊芊沉下心,提议道:“我负责动手术,清除他脑中的郁结血块,而你负责他后期的调理诊治,如何?” “你动手术可以,可你必须保证,人是活得。”雷杰再次强调。 “我有七成把握,人会是活着!”夏芊芊转头,望向赫北,“所以,这台手术,到底做不做,还需要赫北将军早日定夺。” 她微微侧头,想一下,“最迟后日做手术,术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若是你可以,最好明日便给我答案。” 夏芊芊说着,拽一拽姬子墨的衣角,“我肚子饿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嗯!” 姬子墨牵住她的手,两人沿着长廊而走,下了楼。 赫北一拳头打在窗户上,烦躁不已。 一旁的刘老沉着脸,斟酌一下,拱手行礼道:“将军,我是信她的。” “刘老您……”雷杰虽然医术高超,为人桀骜不驯,可对于前辈还是多了一份尊敬。 尤其是,刘老曾经是御医院院士,是他师父的同僚。 “雷杰!”刘老一手拍在雷杰的肩膀头上,语重心长道:“那个丫头的医术路子实在是诡异又大胆,我们万不可小觑。” 楼下,夏芊芊将食盒中的饭菜放到桌面上,盖好盖子,“我先回去,我娘还等着我吃饭。” 她说着便要告辞。 “留下,与我一起吃!”他极力挽留。 她摇头,“估计赫老将军今夜会无眠,你多多开导。小公子手术,我不是非要给他做。” 她沉吟一会,开口道:“我只是觉得,人既然要活着,定是希望自己活得明明白白,活得有意义才是。” “比如我,之前浑浑噩噩过了那么多年,回想起来,竟然是没有一丝记忆。那样的活着,对自己,又有何意义呢?” “所以,我才想要冒险给他手术!” 她说完,拎着食盒便要往外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丫头” 是赫北。 他竟然与刘老一般,亲切地唤她,开口道:“我愿意做!” 啊? 刚才她的话,他都听到了? 夏芊芊扳正身子,“若是他无法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 “那便是他的命!” 赫北仿佛下了很大决心,“那个孩子自小自尊心极强,若是他清醒,定也不希望自己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下半辈子。” “你想清楚了?”夏芊芊继续追问。 “想清楚了!”赫北郑重答应。 “行!”她点头应允,“我愿意冒险一试。手术定到后日。” 她转头,对着姬子墨要求道:“让人收拾一间干净的屋舍,准备靠窗户安置一张大桌子。” “还要准备……” 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她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您让人负责准备这些东西!” 赫北一瞅那张白纸,从上而下密密麻麻写着一些东西,“你早有打算?” “是!”她神色沉静,“不管你应允与否,该做地准备工作,我定会提前考虑好。我喜欢打,有准备之仗。” 她眼神在四处一扫,望向耿忠,“引魂草今夜再催一催,今夜若是送来,你便直接送去我那里。不管我睡没睡,我需要第一时间接收它。” “是!” “刘老!”夏芊芊望向赫北身后的刘老,恭敬道:“术中,我需要助手,不知您是否可以协助我?” 刘老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他正愁怎么开口,让他去观看呢。 “可是……”夏芊芊语气一顿,“您若愿意给我当帮手,需要再学习一些事情。。”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中,掏出一本《外科手术基本常识》,递上前,“请您趁着这两日,熟读此书。” 刘老接过书,匆忙翻阅一下,顿时瞪大了眼。 这本书里,关于穿脱手术衣,手套的正确佩戴等,后面更有各种手术器械,五花八门,令人看花眼。 “这……”简直是奇书啊! 刘老经不住拿着书,凑到不远处的烛光下,马上聚精会神地研读起来。 夏芊芊看着欣慰,冲着众人福一福,转身便回去了。 待她走后,雷杰脸色担忧,“赫老将军,您真得愿信她?” 赫北沉默良久,郑重道:“老夫识人无数,那丫头的眼神,令我愿意信她。” 几人正在议论中,姬子墨则执筷,加一块尖椒炒竹笋,放到口中,细细品尝。 他媳妇的手艺,从来没有令人失望过。 墨府院中,一名青衣少年疾步而来,行到大厅前时,拱手行礼道:“殿下!” 姬子墨抬眸一望,“宫小八,何事?” “禀殿下,今晨在主街小巷中,发现了罗洪的尸体。” 姬子墨夹菜的手一滞,“怎么死的?” “嗜血枯蛇之毒。” 啥?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望向宫小八。 宫小八继续回禀道:“经仵作查验,他脖子后有一道指甲划痕,蛇毒正是从这里入体,导致毒发身亡。” 第414章 向太阳借光 今夜,江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偌大的主街上,繁华的酒楼茶馆中,江城各大闲散公子哥们,无业游民等等,全部聚集在一起,私底下讨论着关于罗洪的死讯。 江城的小巷街尾,平日里死几个酒鬼歌姬,那是很常见的事情。 可如今死的人,身份不一般,是堂堂参将大人的护卫长。 而且,据说他死后,面目狰狞,双目圆瞪,裤子掉到膝盖处。 有人曾推测,他是在尿遁时,被他从后方袭击而死。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下黑手,袭击一位官爷? 众人议论纷纷之下,得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结论。 在整个江城之中,能有此实力之人,非玉面仙君莫属。 论实力,他在罗洪之上,才能一招毙命。 论恩怨,据说当初玉面仙君在江面上,夜会樊山冯卫时,是罗洪带领兵马前去捉拿,害得玉面仙君落水,九死一生。 于是,关于玉面仙君的话题,在沉寂了整整一个月之后,再次被挖坟翻出来,被人们津津乐道地谈论着。 江城罗府,苗曼丽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烦恼起身,光着脚丫子踩在地面上,来回不停地踱步着。 李嬷嬷推门而入,见到她如此情景,着急招呼道:“夫人,地下凉,小心受风寒。” “嬷嬷!”苗曼丽仿佛找到救星般,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嘴唇哆嗦着,“嬷嬷,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柳嬷嬷被抓,李狗子忠心,嘴紧,他不会招出我们。何况,不过是死了一头牛而已。” “罪名不大,关一些日子,赔一头牛钱,这事情也算是过去了。” 李嬷嬷眉头皱着,“唯一便是那柳嬷嬷,自恃是御膳房出来的宫女,重视清誉。让她背负一个投毒的罪名,她竟然心有不甘,跑去寻桂嬷嬷。” “寻桂嬷嬷,岂不相当于寻了夏芊芊?” “对!”李嬷嬷安抚道:“不要担心。药确实是她递给李狗子的。她百口难辩。料定那个贱丫头,估计也不会给她出面。” 苗曼丽长舒一口气,抚着胸口道:“幸亏幸亏!若是此等罪名落到我的身上,待我返回京师时,不知要被多少人嘲笑。” “可是……” 李嬷嬷瞅着苗曼丽的神色,心有余悸道:“老爷他横死街头,尸身现在还在参将府外的义馆中,这该如何是好?” 一提起罗洪的死,苗曼丽倒没有之前提及死了一头牛时的紧张。 她莲步微移,来到床榻前,缓缓坐下,目光中闪过一抹决绝,“什么老爷,若不是当初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会委身嫁于他?” “一个小小的护卫,娶我如此官宦家的贵小姐,他还不懂得珍惜。” “我千里迢迢追夫,感天动地,却唯独感动不了他!” “只我一人还不够,纳妾?一个两个三个,最后还纳了一名乡野的贱丫头,他到底拿我当什么?” “哼!”苗曼丽冷哼一声,眼神更加的狠辣,“死了倒好。我倒是解脱了。” 当初,他救了落水的她,两人搂搂抱抱的情景被人看了去,若是不嫁于他,她在京师中的清誉算是毁了。 没有人会愿意娶她的。 大乾国民众对姑娘家的清誉特别严格,可对于和离、丧偶的女子,却多了几分宽容。 罗洪一死,往后她孤身一人,再要嫁娶皆是随意,没有人会追究她的过往。 李嬷嬷身为苗曼丽的奶娘,听到她的话,吓得往窗外望,“夫人,您说话小点声,这要是被旁人听了去,该如何是好?” “这里怎会有旁人?” 苗曼丽不服气道:“没有罗洪的罗府,我便是真正的主人。他倒是有什么,不过是一副躯体而起,现在也丧命在街头,落在义馆之中。” “夫人……”李嬷嬷还想接话,苗曼丽一下打断她的话,“这里没有夫人。嬷嬷,从今往后,我又变回了苗小姐。” “小姐,那老爷的尸体……” “罗洪他在江城无依无靠,既然是谋害,自然是因职务缘由,被人记恨。让曹然去查,我一定要讨要一个结果。” 他生前不能带给她荣耀。 他死了,总该留给她一些荣誉。 为公殉职的夫君,与醉酒巷尾被谋害的名声,是截然不同的。 一时间,苗曼丽倒是硬气了不少。 “可是……”李嬷嬷心中有些发怯,“据说,老爷倒地时,衣衫不整,若是他是与……” 暗夜中的小巷中,经常有醉酒的恩客与放荡的女子行苟且之事。 若事实是如此,小姐的脸面也不好看。 听到李嬷嬷的提醒,苗曼丽不为所动,“他若真是那般不堪的人,我也不过是一个受害者。嬷嬷,您收拾收拾,咱们准备返回京师。” 苗曼丽神色呆呆地坐在床榻前,泄气道:“待罗洪的案子一定,我们便走。这个地方,我是一刻钟也不愿待了。” 江城夏家,一家人饭后,都在前厅忙活着。 元宝自从在祝仙学院上学后,良好的学习氛围下,他学习的劲头越发高了。 每日晚膳后,他都会掌灯再看一会书,之后还要温习明日的课业。 大厅中的一角,点着一盏煤油灯,豆子般大小的灯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一闪一闪,实在是费眼睛。 夏芊芊看不过去,又拿来两个蜡烛过来,点到一旁。 李云娘心疼得不得了,“啊呀呀!我的小祖宗啊!” 她说着,便要过来抢,“这蜡烛金贵得厉害,一下子点这么多,太浪费钱了。” 夏芊芊不依,“娘,我们赚钱,便是为了家人的生活更好。这光线太暗,元宝看书,眼睛会受不了!” “哪里有什么受不了的!”李云娘强调道:“我们一辈子这么过来了,也没见谁的眼睛不好。” 娘舍不得蜡烛,夏芊芊唯有出绝招了。 她跑到自己屋子,一阵捣鼓之后,拿出了一盏现代的台灯。 台灯的按钮一按,整个房间“轰”一下,全部亮起来了。 元宝蹦跶过来,左看右看,喜欢地直蹦跶,“阿姐,这是什么宝贝,好亮啊!” “是日光台灯!” “什么是日光台灯?”花珠儿也围上来,兴奋地看着,“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稀罕玩意儿。” 夏芊芊狡黠一笑,一本正经道:“这是我向太阳借过来的一束光。” 第415章 向阿姐学习 “向太阳借光?”桂嬷嬷也看不明白。 她来自大乾国皇宫,宫内稀罕玩意儿多,她没见过,多少也听过。 可她从未见识过如此东西。 “宫中入夜后,圣上的寝殿中,会放夜明珠照亮,这东西竟然比夜明珠还要亮。”桂嬷嬷感慨着。。 “它可以调亮度!”夏芊芊将台灯的开关,逐一演示一下,“需要黄光按一下,白光按两下,再亮一些的按三下。” 随着她的动作,台灯的光亮逐一变化,惊得一旁的人儿双眼中冒光泽。 夏芊芊开口解释道:“这个亮光不花铜板,消耗的是太阳能。只要白日里,你将它放到日光下照射,吸取日光,晚上它便可继续发光发亮了。” 这玩意儿,简直是太神奇了。 李云娘兴奋之余,不解道:“芊芊,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自然是我发明制造出来的。” 夏芊芊毫不谦虚,振振有理道:“您的女儿聪明得很!” 李云娘忍俊不禁,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蛋儿。 女儿曾经说过,她的梦中曾经出现过一位老者,教授她学识。 那个人是谁? 李云娘自从女儿可以预报福安江大涨潮起,她便认定了女儿是水神选定的使者。 所以,女儿莫名其妙拿出来的东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她从未质疑过。 那些,都是水神与女儿的秘密,她帮着维护即可,不必深究。 “这台灯可真好!” 李云娘将桌子往台灯旁移一移,欢喜道:“往后,我们夜里做事,也能看得清楚。最重要的是……” 一时间,她眉飞色舞,欢快地直拍手,“日光用不尽,台灯永不灭,如此长长久久下去,我们家不知要省下多少煤油钱,真是太划算了。” 这种欢喜,犹如天降白银,哗哗全掉入她的怀中,让人喜不自禁。 夏芊芊瞅着他们欢喜,自语道:“改日我有空,再多做一个。” “还能多做?”李云娘不可思议。 “是可以!”夏芊芊沉吟一下:“不过不宜过多。” 后日,她要给小公子做手术。 手术中,要保持视野清晰,必须要用到无影灯。 弄出这台灯来,也算是给无影灯打了一个基础。 元宝激动地扑过来,钻入夏芊芊的怀抱,哽咽道:“阿姐,我一定会好生学习,做像你一般厉害的人物。” “我很厉害吗?”夏芊芊不禁哑然。 “很厉害啊!”元宝闪着一双黑葡萄眼,激动道:“前日,朱先生给我们讲课,他在课堂中特意提及阿姐。” “他说阿姐的丹青之术,整个祝仙学院的学子都无人可及,连他也望尘莫及。” “他谈及阿姐学习丹青之术,全部是对世间万物细致入微的观察,绘画之术才会达到如火纯青的地步。” “阿姐,元宝自愧不如,定会好生向阿姐学习。” 元宝的一番称颂,倒令在场众人惊奇不已。 特别是李云娘,她从未知晓女儿绘画技术如此高超。 “芊芊,他所说可是真?” 夏芊芊点头承认,“以往在青山地头闲逛,无聊时,我总会捡起地上的树枝在地上画花鸟虫鱼,久而久之,绘画技能突飞猛进。” 她伸手揉一揉元宝头顶发,鼓励道:“元宝加油。在阿姐的眼中,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少年。” “加油!”元宝忽闪着眼睛,“什么意思?” “嗯……”她倒是忘记了,古代没有这么词。 “威武,是说你很威武。” 元宝对这个词很满意,拿起书本,屁颠屁颠地坐到桌前,斗志昂然地开始看书了。 夏芊芊欣慰一笑,忙向李云娘提起,“娘,今日村长让我帮忙收购村里老人滞留的黄豆。” “你买了吗?”李云娘神色一变,“那时,咱们做豆腐,他们有些人不愿意卖,都等着卖给隔壁杏花村磨坊,卖得好价钱。” “我买了!” “贵吗?” “我用市场价购买的!” 李云娘有些发愁,“村里那么多人,剩余的黄豆定也不会少。芊芊,现在店里做奶茶,生意很好。” “我觉得咱们还是继续做奶茶。这个季节,做豆花的话,恐怕不好卖。毕竟,江城大街小巷,卖豆花的不少,可卖奶茶的却不多。” 她忧心道:“我们买那么多黄豆,怎么办?” “不但有黄豆,还有绿豆!” 夏芊芊神色如常,“过几日,我再研究几样菜品,我们光卖奶茶,时间长了,没有花样,没有稀罕感,顾客也会逐渐减少。” “芊芊,此事你若考虑好了,娘都听你的!” 夏家能在短短时间内,获得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完全是靠女儿的聪明决断。 李云娘对夏芊芊的决定全部支持。 “好!”夏芊芊起身,“娘,这几日,隔壁小公子的病情不稳,刘老让我帮忙看护,我没有办法陪你们出摊了。” “没事!我们三人足够了!” 李云娘一边忙活手中的活计,一边叮嘱道:“刘老那么大年纪,医术定是不俗。芊芊,你爹不过是个乡野的赤脚大夫,医术与刘老定是无法相比。” “你跟着他老人家好生学习,有了一技之长,往后的日子也是多一条出路。” 大乾国,医女的身份并不高。 不过,铁定是高过一般的农家女。 所以,李云娘认为,夏芊芊多学一门本事,往后嫁给墨公子,倒也不算是高攀了。 “嗯!” 关于开颅手术的事情,她没有告诉娘。 李云娘心眼小,她怕她知晓后,睡不着。 她脑中想着小公子的手术,一副失魂的模样往外走。 行到院子时,院中的小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将她吓一大跳。 定睛一看,赫然是姬子墨。 夏芊芊迈步上前,招呼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又来了。” “是你说的,无论多晚,只要引魂花回来,便给你送来。”他没有与她计较,反而用她的话回怼她。 “可我强调了,让耿忠来送!”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可我想见你了,所以我来了!” 他这句话,说得好直白。 夏芊芊一时脸发烫,“那东西呢?” “耿忠马上搬过来。” 夏芊芊憋笑了。 这个人,真是多余! 第416章 送礼 夏芊芊嘴角衔笑,“好,那我等等。” 他就站在原地望着她,自言自语道:“今晚的饭菜很不错!” 这是为了表扬她,专程守在这里吗? “我说过,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她一边自夸,一边不忘调侃道:“你亲手熬制的鸡丝蔬菜粥也很好喝,其他菜品吗?” 她唇角的笑意越发浓郁,“还需好好加油!” “加油?”他轻声重复她的话。 夏芊芊忽得反应过来,今日不知怎么了。 用了太多现代词。 “在这里,意思你要再努力!” 他刚刚扬起的唇角,又绷直了,月色下,剑眉微蹙,分明是对她的评判多了一丝不满。 “耿忠怎么还没来?”夏芊芊慌忙转移话题,踮脚往他身后望。 谁知,他径直走过来,背后的手伸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夏芊芊诧异,站在原地没敢动,更没有伸手去接。 “拿着!”他将手中的盒子又往前递了递。 “什么?”夏芊芊神色戒备,接过盒子,缓缓打开。 一刹间,清冷的光泽撒向她的脸,照亮了她黑濯石般的眼。 红木盒子中,黄色的锦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 椭圆,表面光滑,其内的光泽流淌而出,像极了悬挂在夜空中的那一抹皎月,光线明亮,却很温和,不刺眼。 夏芊芊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夜明珠,不经惊诧出声,“好大的夜明珠。” 她迫不及待地将其捧到手心中。 入手时,触感微凉,表皮光滑,光线从她的指缝间穿过,照在她惊诧的脸上,颇有些玄幻奇妙的感觉。 “这个是送我的吗?”她的声音中透出一抹欢喜。 姬子墨点点头,颇有些得意,“你需要熬夜炼制丹药,有了夜明珠照亮,便不会伤了眼睛。” “太感谢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夜明珠,心中自然是喜悦的。 “还有这些!”他将背在身后的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手指上用麻绳挂着一个油纸包。 “这是……”夏芊芊望着,不禁脱口而出道:“桃花酥!” “夜里你若饿了,可以吃一些。” 夏芊芊一把捞过来。 对于各种好吃的糕点,她没有一丝的抵抗力。 一手捧着夜明珠,一手捧着糕点,她十分满足,“墨鱼,你想得真周到,谢谢你。” 他没有吭气,微微扬起唇角。 月色下,那样古风古韵的男子,冲人露出勾人心魄的笑意,一时间,让夏芊芊看呆了。 养眼! 简直是太养眼了。 “咯吱!”小木门不合时宜地打开,耿忠拎着一个木箱子而来。 望见门外的两人时,他尴尬挤出一个笑,真想一头钻进地缝中,“属下……属下来送……属下还是先回去吧。” 他转身便要走。 “喂,耿大哥,我等着炼药呢!你可别耽搁了。”夏芊芊忙招呼他。 耿忠硬着头皮又转过身,偷偷地瞥一眼自家主子。 “墨鱼,今日多谢了!”她扬了扬手中的礼物,随即吩咐道:“夜色深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耿大哥,烦请你将箱子帮我搬到后院书房。” 她吩咐完,转身疾步往前走。 耿忠落在后面,卑微征求道:“殿下,您看这……” “去吧!” “是!” 当夜,夏芊芊将引魂花从箱子中取出来,随手放入如意镯中,开启提纯炼药模式。 自己梳洗一番,则一头倒在榻上,蒙头便睡。 最近,她真是太累了。 可谁知,躺在床上,她的脑海中,总是出现一袭月白色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离她不远处,一双眸子含情脉脉的望着她。 她心喜地扑上前,想要调戏他一番时,他又忽得在原地消失,让她一时扑了空。 翌日,夏家小院中,和风如煦,花香四溢,梧桐树上,鸟鸣声声。 抬头望天,瓦蓝一片。 今日,真是一个好天气。 李云娘一大早准备好出摊的所有东西,带着桂嬷嬷等人,悄无声息地走了。 夏芊芊起身,泡了一壶蒲公英水,吃了两块桃花酥,便站在院子中的梧桐树下,做了一套时下最流行的减脂操。 运动完毕,她直接将笔墨寻来,铺开一张白纸,将绿豆粉丝的制作方法,转抄其上。 正忙时,墙上的小门一闪,那袭月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四目相对,某种无以言表的情愫在空气中荒草一般蔓延着。 夏芊芊的心一滞。 樊山一行之后,她一直怀疑他最初接近自己的目的。 曾经为此伤心难过,彼此闹了一阵别扭,如今想来,也是有些可笑。 她能活着,已是万幸。 姻缘之事,得知我幸,不得,孤身一人又如何? “用过早膳了吗?”面对养眼的颜值,她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冷若冰霜。 “用过了,你呢?”他缓步而来,询问着。 “刚用过!”夏芊芊将毛笔放到一旁的砚台边。 “你在些什么?”他好奇询问。 “我想手工制作绿豆粉丝!” “因为收购了多余的黄豆与绿豆?”他走到桌前,顺势坐到她旁边,眼神落到桌面上的纸张上。 “更大的原因,是我爱吃!” 一提及红油粉丝,她一时间口齿淌涎,不禁啧啧道:“浓郁的鸡汤,放入晶莹剔透的粉丝,最上面放上花生碎,油炸豆腐快,撒一点白芝麻,点一些香油,最后添几片香菜叶子……” 她的叙述,画面感十足。 仿佛两人面前的桌面上,已经放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红油鸡汤粉丝汤,惹人垂涎不已。 夏芊芊沉浸在美味的幻想之中,忍不住干咽一口唾沫。 一旁的姬子墨,心底不禁又发出一个疑问。 据闻,之前的夏家,家徒四壁,穷得解不开锅,她又是在哪里吃得那一碗奢侈的红油粉丝汤。 他望着她,恍惚间,仿佛又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来。 面对危机,夏芊芊毫无所觉。 或许是她太贪恋前世那一碗红油米线,亦或许,她对他完全地敞开了心扉,所以不知不觉间,说话时,并未多加设防。 而他心中存疑,却再也没有轻易问出口。 第417章 复诊 他很耐心地听着她的话,待她转眸望向他时,他回以期待的眼神,“听起来,确实好吃,让我好生向往。” “别急!” 她双手托腮,摇晃着小脑袋,“最迟不过这几日,给小公子做完手术,我便回福安村,将豆子取来。” “届时,我照着方子,尝试给大家做一次。”做米线,她不是很拿手。 不过,她悟性强,有配方,照着配方来,八九不离十。 “我给你打下手!”他主动提议。 “让贤王殿下给我打下手?”夏芊芊眉眼带笑:“不知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 “谁要管天下人的看法!”他眸色深深,像极了梦中的情景,“我只关心你的看法?” 他紧紧逼问,夏芊芊一时词穷。 她赶紧转化话题,“你最近好似很闲?” 眉眼间带笑,她调侃道:“自从樊山被破,你好似一直闲着?”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了的心愿都了了,剩余的事情便全全交给曹然。”她说他闲散,他就真地摆出一副闲散的模样儿。 伸手,拎起桌面上的茶壶,往一旁的杯子中添水。 夏芊芊刚要说谢谢,他却径直拿起杯子,往嘴里放。 “呀呀……”夏芊芊伸手拦挡,慌忙阻止道:“那是我的杯子!” “怎么?”他身子微微倾斜,躲过她的手,一挑眉,“你是嫌弃我吗?” 她颇为尴尬,强调道:“这杯子,我用过了。” “我不嫌弃便好!” 他将杯子放到唇边,故意耽搁了一会,这才张口,缓缓地喝上一口茶,不忘勾唇一笑,赞美道:“你这里的茶叶倒是很好喝。” “那不是茶叶!”夏芊芊望着他,忍笑道:“最近我上火,喝得蒲公英叶。” 他一愣,随即又喝上一大口,“巧了,最近我也上火,刚好多喝几口,降降火气。” 夏芊芊抿嘴。 眼前这个没脸没皮的人儿,与三个月前那个冲着他冷冰冰,还一次次利用身份背景威胁她的人相比,性格上,实在是天壤之别。 她正感慨间,前头的大门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这个时辰会是谁? “我去看看!” 她起身去开门,姬子墨起身,紧随在她身后。 大门一打开,门口站着一名眉目清秀的小厮,它的身后则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辕处坐着一名身材彪悍的车夫。 夏芊芊眉头一蹙。 她并不认识此人。 小厮冲着她弯腰行礼,客套道:“请问,是夏姑娘吗?” “是我!” 话音刚落,车帘掀开,一名老者在车夫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夏姑娘!” 是胡辰锟。 不过一日未见,他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夏芊芊微微福一福,“胡老爷,您亲自上门拜访,可是胡公子病情有何变化。” 胡辰锟看着夏芊芊,目光越过她,落到她身后的姬子墨身上,“实不相瞒。前日我儿清醒之后,老夫便接他回了家。” “昨日,他一直精神不济,老夫也完全按照姑娘所言,令人精心守护,彻夜陪伴。” “可他每次苏醒之后,口中一直念叨着,要见你。老夫也一直规劝……今日是,实在劝不动了。” “一大早,他便说了,若是今日见不到你,他便不吃不喝。” “他刚中了剧毒,毒素虽解,可身子依旧虚弱,老夫是怕他……所以老夫才亲自登门拜访,望姑娘可以入府一趟,规劝规劝。” 这个胡棠,简直是胡闹一气。 可怜了眼前的老父亲,平日里对他又打又骂,可真遇到事情,还是需要他亲自出面。 “胡老爷不必烦恼。我既出手救了他,算一算,应该去府上复诊一二。稍等片刻,我随你去一趟。” “那便有劳姑娘了。” 夏芊芊反身去自己屋子,挎上一个小药箱出来,“我们走吧。” 随即又想起身后人,“墨公子,要么你先回府,有事我们稍后再相谈。” 他没有答应,反而冲着胡辰锟念叨道:“算起来,胡公子也算是我的旧识。他生病未愈,我理应前去探望。” 微微侧头,他望着她,“我让耿忠备马车,我们一起去。” 夏芊芊想拒绝,却在他眼神的逼视下,选择了放弃。 不一会,耿忠驾着马车前来,两人上了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胡府而去。 车厢内,夏芊芊依靠在车窗处,撩起帘子往外瞅。 身侧的人儿清一清嗓子,交代道:“你需记得,胡棠仅是你的一个病患而已。” 夏芊芊侧目,瞅着他认真的神色,不禁莞尔,“你又在瞎想什么?” “不是我瞎想!”他神色越发严肃,“那日,你俩在雅间中的谈话,我都听见了。” “我倒是不知,你何时开始喜欢听人墙角了!” “从认识你开始!”他一点不心虚,“因为你摇摆不定的态度,令我很忧心。” “我哪里态度摇摆不定了?”夏芊芊反驳他。 他却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令她不由低下头。 一刻钟之后,马车停到胡府大门口。 夏芊芊下车望去,偌大的胡府大门旁,两棵歪脖子的槐树宛若相依相偎,树冠的枝叶缠绕到一起,为门下的两头大石狮子遮住了一抹骄阳。 夏芊芊下车,姬子墨紧随其后。 两人在胡辰锟的指引下,迈步而入,进入胡府。 身为江城四大家族之一,胡府建筑的奢华程度不言而喻,不过却与于府截然不同。 整个府中的建筑更加复古,廊下每隔一段距离的木柱子上,均精雕细琢着各种花鸟虫鱼的图案,栩栩如生。 红瓦琉璃檐,院中庭院层层叠叠,由长廊穿梭而成,廊后的院子中,假山花园,池塘荷花,各式珍贵花草,应有尽有。 一旁的姬子墨不由侧目,偷偷打量着身侧的人儿。 身为一个农家女,见到如此奢华的场景,神色中竟没有流露出半分惊诧与好奇,淡定自若的神色,令人不由地敬佩。 三人穿过长廊,越过一处拱门,来到一处庭院,刚往里走了几步,厢房内,便传出胡棠异常烦躁的声音,“夏姑娘人呢?她可曾来看我?” 屋内,有小厮小声地劝解声。 而他的声音越发拔高,“本公子不听。今日,我若见不到她的人,我便不会喝药!” 第418章 再一次选择 小院中,夏芊芊听着屋内的嚷嚷声,不由笑了。 一旁的胡辰锟十分尴尬,“这臭小子是越发胡闹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进入屋内,呵斥道:“莫要叫嚷,夏姑娘,为父已经给你请回来了。” “在哪里?人呢?” 夏芊芊尾随而来,从内堂一转,来到了寝室。 “你来了!” 床榻前的人儿,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你真的来了。” 他神色呆呆,口中喃喃重复。 胡辰锟见儿子神色失态,忙提醒道:“你好生说话,莫要再放肆!” “爹,孩儿要与夏姑娘单独谈几句,您先出去!”他冲着胡辰锟说话,眼神却还是望着夏芊芊。 胡辰锟颇为难。 他对眼前礼貌有加的姑娘,十分看好,可心中十分忌惮屋外那一尊大佛。 墨玉手中有龙翔玉,身份不明,对夏姑娘也十分看中。 这个臭小子与他争抢一个女人,那真是……自不量力。 “胡老爷,莫要担忧。我会替他诊脉,好生规劝。” 夏芊芊主动开口,说着往床榻前走了一步,拉过一旁的小杌子坐下,冲着胡棠吩咐道:“将手伸过来,我给你号脉!” 胡棠乖顺地躺好,将手伸过来,眼神却依旧逼视着站在原地没动的胡辰锟。 无奈之下,胡辰锟唯有摇摇头,退出到屋外。 一仰头,迎上一双冰寒的眸子,他吓得全身一颤,低语道:“墨公子,若不嫌弃,前厅喝一杯清茶。” “不用!”姬子墨心中有些生气。 那个没良心的丫头,适才奔入屋内时,根本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那……我们到偏殿坐一会!”胡辰锟又提议。 他唯恐自己哪里招待不到,惹怒了眼前的活阎王。 “不用!” 姬子墨负手而立,站在院中的桃树下,仰头眺望着远处的天际,从脸上清冷的神色中,根本无法探查出心中所想。 屋内,传来少女调侃的语调,“胡棠,你不是小孩子,如此闹死闹活,如何对得起我辛苦救你一场。” “两天了,你为何不来看我一眼?” 他不答反问,“难道,你真得不在乎我了吗?” 或许是从鬼门关逛了一趟而回,或许是人大病一场,意志脆弱,情感脆弱,导致胡棠的情绪越发低沉。 “澜玉,那日,我虽然中毒,可我记得很清,你说你恢复记忆了,你记起我了,对不对?” 他忽然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双桃花眼灼灼的盯着她的脸,唯恐漏掉哪怕一丝一点的神色变化。 手腕上的掌心中,带着一股湿意,手指虽握住她的手腕,却又疲软地没有力道。 他的身子分明很虚,却强撑着,就是想要见她一面。 夏芊芊不免为之动容,“我是记起了前尘往事。” “怎么能是前尘?”他的声音发颤,桃花眼中泛着水光,“澜玉,那是今世。是我们一起真实经历过的过往。” 不! 不是他们。 是他与原主夏芊芊。 可不知为何,夏芊芊的心因为他伤感的语调,心脏也莫名的一抽抽。 “胡棠,感谢你,曾经为我所做的一切。”她开口说谢。 可他的神色,却显得越发受伤,“澜玉,你曾说过,我们之间不必谈谢。” “你记起了过往,为何却还是对我如此疏离?” 他的情绪越发低落,另外一只手伸出来,手指缓缓地靠近她的脸,眼神中的伤痛越发浓郁,“那时的我,分明不知你的模样儿,可我依旧被你吸引。” “澜玉,你可知,我喜欢你,并非你的容貌,并非你的身份,并非你的家世,我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对你暗生情愫。甚至……” 他语气一顿,艰难开口道:“我一度认为你是男子。我曾经告诫过自己,不可以。” “可是我做不到!”他的指尖最终落到她的脸上。 夏芊芊微不可查地往后闪了一下,他的手落空了,同时他的心也空荡荡,再也没有落到实处。 “后来,我认命了。我只想。即便你是男子又如何,若是你喜欢我,我喜欢我,我们为何不能在一起?” “澜玉,以前你失忆,你拒绝我,我不怨你,可如今,你恢复记忆了,你再选择一次,好不好?” “再选择一次,我还有机会,是不是?” 分明是可以浪迹花丛中的公子哥,为何上天给了他痴情的人设。 夏芊芊心情复杂,望着他苍白的脸,干燥的唇角,眼下的一片青紫,一时间拒绝的话,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她是原主,她会选择眼前的痴情公子哥吗? 不,按照剧本,那个原主一直痴恋的人,应该是樊山冯卫。 一个身负血海家仇的少年,一个背负欺骗,任人欺辱的落魄侯府女,不知什么情愫,才会令那个情窦初开的女子,对他上了心。 而眼前的人,则是她的战友,她心情郁闷时的排解口。 他们可以是交心的朋友,并肩而战的战友,甚至可以为了对方去挡剑,去拼命,唯独缺少了一份情侣该有的心动。 爱情,从来都是双向的奔赴。 而在胡棠的暗恋之中,从来都是他的独角戏。 夏芊芊斟酌再三,如何回答他,才能不会令他伤心。 院中的人儿,扶手而立的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 他一声声的澜玉,那个独特的名字,是他对她的专属称呼。 而她并未反对。 听着他们谈及过往,他的心莫名得难受。 他只怨,为何他不曾早一点认识她,那样她的记忆中,唯独有他的身影。 胡棠一遍遍地深情告白,令姬子墨的脸色难看地厉害,一旁的胡辰锟吓得埋下头,整个人如坐针毡,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 他总觉得,一把无形的刀刃架在胡府每个人的脖子上,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来。 “胡棠,我……”沉默许久,屋内的女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心弦绷紧了,都想要知晓,她到底会如何选择。 姬子墨更是回过头,眼神紧盯着厢房的窗户。 微开的窗棂下,隐约可以看到床榻前的人儿。 最近,她对他的疏离与淡漠,是因为她恢复记忆,所以,她要选择胡棠了吗? 第419章 疯狂吃醋 “我……”夏芊芊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道:“其实我对你……” 她脸上的难色,迟疑的态度,欲言又止的行径,令胡棠的心一寸寸地抽着疼。 “等等!”床榻前的人,忽然起身,手指按在她的唇角,兀自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要知晓答案了。” “你……” “或许,你刚刚恢复记忆,你脑子还很混乱,你还不知如何回答,所以,我不该逼你的……” 其实,他是太怕。 害怕她即便恢复了记忆,她依旧选择放弃他。 胡棠的手指顺着她的唇角,缓缓地,预要抚上她的脸颊。 院中的人儿,再也站不住了。 身形一闪,门口一阵疾风划过,他来到屋中,一把将小杌子上的人儿拉起,揽在了怀中。 “墨鱼,你……”突然的变故,令胡棠傻眼,“你为何会在这里?” “我是陪她,来看看你这位旧友!” 陪? 望着被男人揽抱在怀中的少女,她除过起初的错愕之后,并未使劲地挣扎与抗议。 胡棠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受伤。 她的举止,已经给了他最明确的答案。 “你不用陪她,也不用看我,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死!” 他脱力般躺下,望着眼前的两人,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记得当初,我们曾夜游醉酒,你也曾如此躺在我的怀中,一句句向我倾诉衷肠。” “你曾言,最是厌恶达官贵族,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厌恶他们不知贫民疾苦,你可知你身后之人,会是谁?” 胡棠抬起耷拉的眼皮,无精打采道:“转眼间,物是人非,你可记得曾经自己的夙愿为何?” 夏芊芊以往的夙愿是什么? 一个农家女,喜欢上一个亡命天涯之人,自然喜欢的是平淡的生活。 “澜玉!”胡棠抬眸望着她,一字一句询问道:“你可曾掂量过,与身后之人在一起,往后的生活,真是你想要的吗?” 夏芊芊的心一滞。 原主想要的生活,与她对生活的期待,大相径庭。 一份家产,一份事业,家人团聚,和睦健康,平淡一生。 可身后人的身份,注定了,一生中,必定在皇室中的阴谋诡异,权利更迭较量中,小心翼翼地过一生。 胡棠的提醒,令她的心,有一丝丝动摇。 身后的人,仿佛也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条手臂毫不犹豫地拦在她的腰部,紧紧往怀里一带,“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亦可以给你什么样的生活。” 他尽量压制,可依旧发怒了,“胡公子看来身体无碍,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拉住怀中的人儿,便要走。 夏芊芊反抗不了,回头冲胡棠叮嘱道:“喂!臭小子,你快点将身体养好,改日将诊费给我!” 姬子墨拖拽着将她拉出寝殿,不满抗议道:“你还想见他?” “不是想见,我救他不能白救,诊费还没付!”她碎碎念地反驳。 “适才,你让胡老爷给你便可,为何偏要让胡棠给你。” “面对老人家,我不好意思开高价!” “你就是想见他……” 屋外的争吵声越来越远,躺在床榻上人儿,望着床顶的帷帐,忽然扬起唇角笑了。 “来人!”他唤一声。 一名小厮小跑进入,“公子!” “去,将汤药端进来!”他吩咐道。 小厮面上一喜,“是,公子稍等。” “顺便将白粥端来,我饿了,要吃饭。” “是是!” 小厮慌忙折身去准备。 外室中,胡辰锟气得直跺脚,口中念念有词道:“孽缘,孽缘啊!” 夏芊芊被姬子墨一路拽住来到大门口。 她想爬上马车时,他嫌弃她的动作慢,径直弯下腰,将她抱起,塞入马车中,自己随后一跃,也进入车厢中。 车辕处,耿忠察觉出气氛不对劲,也不敢声张,跳上马车,一甩鞭子,马车缓缓而动。 “往城外走!”姬子墨声音冷冷命令道。 “是!” 车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却不及夏芊芊的心跳声。 他将她逼到车厢一角,倾身而上,直接将她压制在软塌上。 她半躺着,抬眸,此时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冷得让人发寒。 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眼眸中发出的摄魂之色,令她的心一寸寸慌乱的同时,又一点点的发寒胆怯。 “你……你想做什么?” 天不怕地不怕,流血牺牲都不怕的夏芊芊,忽然怕了。 “你对胡棠,到底是何意?”他头一点点压低,鼻尖碰到鼻尖,微凉的嘴唇摩挲着她的唇角。 夏芊芊呢喃着,一颗心“砰砰砰”狂跳不止。 “我不过是……”她想要解释。 可她的手被他压制在头顶,他全身凌厉的气势全开,让她没有一丝退缩的余地,说话声音也顿时低了几个分贝。 “你曾经与他醉酒赏月,畅谈人生?”他竟然开始纠结这些陈年往事。 “我记不清了。” “你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我恢复的记忆模糊不清,有些很零碎!”她狡辩。 “那你,可曾对他动心过?”这句话,他问得有些心虚。 一个女儿家,若不是对那人情愫暗生,又怎会与他一起醉酒,横卧他怀中。 一想到那个场景,姬子墨心中的嫉妒之火便犹燎原之火开始呼呼往上窜。 他的头越发往下压。 男子冷冽的气息全速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龙涎香与凝神香的气息萦绕在四周围,荡漾出看不见摸不着的旖旎气息 四目相对,鼻抵鼻,唇畔在马车的摇晃着,偶尔的轻微摩挲,都令两人心悸不已。 他如此架势,令她不由想起两人曾经在车厢中的轻吻。 一时间,她抿紧嘴,眼神怯怯,整个人犹如熟透的龙虾般,脸颊通红通红,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娇羞。 姬子墨的心,越发的悸动。 平日里,她遇事时,总是一副沉稳自如,淡定自若的神态,令他忘记了,她不过才双九年华。 碰到有人向她倾诉倾慕之情,她是女孩子,也会犹豫徘徊,心中打怵。 毕竟,无论她在其他方面如何才华横溢,在感情的世界中,她与他一般,尚且是一张白纸。 最近,他狂读了几十本话本子,也逐渐从中悟出一些道理来。 她对情爱懵懵懂懂,便让他逐一教会她吧。 第420章 刻意的浪漫 鼻尖在鼻尖上摩挲一下,他眼神掠过她红透的脸,心中失笑,面上却一本正经,“你在期待什么?” “我能期待什么?”被他撩拨的心慌慌,夏芊芊依旧嘴硬道:“贤王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你莫要白日里,便占小姑娘家的便宜。” “照大乾国的规矩,你该嫁我好几次了!”他语气调侃。 确实,古代的女子矜持,十岁以上,男女不同席,不同车,像他与她,已经突破男女的界限,有了亲吻的行径。 一个古代的女子,定是要嫁给那个男子了。 “可我们毕竟还没有成亲!”她心悸地伸手,抵在他的心前,强自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你想与我成亲吗?”他状似玩笑话,却说得很认真。 成亲,对于她来说,还有些过早了。 夏芊芊迟疑了。 姬子墨的心却也慌乱了。 他终于体会到胡棠的心境了。 深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起身,又顺手将她拉起身,“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两个人若想要成亲,那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夏芊芊暗地里长舒一口气,起身整理一番凌乱的鬓发,规矩地坐到软塌的一角,不敢吭气。 马车在主街上疾驰而过,出了南城门,又行了一段距离,停到一处丘陵上。 身旁人撩起车帘,率先下了车。 转身,他向她伸出一只手,“下来。” 夏芊芊迟疑一下,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弯腰跳下车。 站稳身子望去,她眼神一下子亮了。 “好美!” 远处是一片山坡,此时正值草木复苏,百花齐放的季节。 山坡上,红的,黄的,蓝的……各色的野花争先开放,美不胜收。 旷野之下,野花怒放,放在旁人眼中寻常的情景,在她的眼眸中,却看出了别一番的景致与心境。 小时候,爷爷总是领着她,去山中采药。而她则疯一般在野花丛中乱跑,采摘野花,做花环,扑蝴蝶,抓蚂蚱。 她童年的快乐,都源于那片山坡,那些野花。 谁知,一场穿越,她来到这里。 在这里,她还能看到相似的场景。 夏芊芊激动之余,撒欢般跑上前,闻一闻这一朵,嗅一嗅那一朵,整个人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墨鱼,我好喜欢这里!”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边追逐蝴蝶,一边采摘野花。 姬子墨站在山坡上,静静地望着她,不由笑了。 话本子,诚不欺我。 姑娘家,最容易被美好的事物所打动。 眼前的她,无论心中藏着多少的秘密,不过也是一个女儿家而已。 “耿忠!”姬子墨命令道:“将东西拿出来,放到那边的地上。” 夏芊芊疯了一会,再返回时,马车旁的一片空地上,铺着一块硕大的毯子。 姬子墨盘膝而坐,面前放着两个食盒。 他淡淡笑着,冲着她招手,“午膳时间早过了,你定是饿了,快来,用一些。” 他将食盒打开,将其中的东西逐一摆放到毯子上。 三盘精致的糕点,一盘子小红果,也不知什么水果。 他身侧不远处,小炉子上的水壶,开水沸腾,冒着热气。 他动作优雅,拎过水壶,泡好茶,倒入茶杯中。 见夏芊芊还愣在当下,他招呼道:“快来坐。” 夏芊芊莲步微移,上前学着他的模样儿,盘膝坐到毯子上。 他将一块热方巾递上前,“先擦一下手。” 这个傲娇的男人,现在变得好绅士。 夏芊芊将手中的一捧野花放到一旁,接过方帕,擦了擦手。 这才顺手捻起一块桃花酥,放到口中,细细品尝。 同为桃花酥,可古代的滋味比起现代的桃花酥来,味道更加原始与纯正。 夏芊芊点头,两三口便干掉了一块。 他将一杯茶放到她手边,叮嘱道:“喝一点茶水,小心噎到。” 她连连点头,喝茶吃糕点,享受难得的野炊时光。 她吃得开心,玩得愉悦,他的心情也跟着晴朗万分。 午后的阳光,虽然烈,可树荫下的两人,吹着凉风,席地而坐,品美食,喝清茶,望着眼前的美景。 此情此景,两人很默契,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更没有提及胡棠。 歇够了,吃饱了,两人这才起身,坐上青帐马车返程。 谁知,马车刚进主街上,便听到远处鼓声阵阵,不少路人拥挤而上,生生逼停了马车。 夏芊芊撩起车帘瞅一眼,好奇道:“樊山都破了,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击鼓鸣冤?” 耿忠跳下马车,“公子,我去前面查看一番。” 不一会,耿忠去而复返,回禀道:“是江家人。” “江承运?”夏芊芊惊诧。 “是!” “江家真是阴魂不散啊!” 夏芊芊神色不屑,“江承运当众勾结蛮族人,下毒试图害死胡棠,这是铁证如山的事情,他难道还想翻案,不成?” “罗洪死了!”身旁人慢悠悠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情?”夏芊芊望向姬子墨,更加惊诧。 最近,她一直窝在府中,最远便是去隔壁墨府走动一二,消息有些闭塞了。 “昨日清晨,被人发现横死在街头的小巷中!” “昨日,便是我们路过的那一条巷子!” 夏芊芊恍然记起,昨日看到小巷中拥挤了许多人,她当时甚是奇怪。 “是!” “可是……”夏芊芊不解道:“罗洪死了,与江承运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罗洪被人用指甲划破脖颈,从伤口中检测出嗜血枯蛇之毒。” “所以,江家认定,还有人持有嗜血枯蛇之毒,江承运是被冤枉的?” 姬子墨面色难看,“抓不住杀人的人,江承运的案子便会拖延下去。越拖延,无罪的可能性便会越大。” “怎能盼无罪?我觉得,有人被嗜血枯蛇毒死,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 她气愤表态,“若我是江家人,为了救监牢中的江承运,也会用毒毒死一两个人,只要引起人们注意,转移怀疑目标,为何不干??” 夏芊芊语气一顿,疑惑道:“我只是不解,他们怎会选择罗洪?” “罗洪身为侍卫长,即便醉酒之下,也不会好对付。” “下毒之人,不用刀,不用箭,仅用指甲划破他的脖子,令他中毒身亡。那么这个人……” 她斟酌着,身旁的人儿接话道:“定是与罗洪熟识,令他可以放下戒心!” 夏芊芊小声推测着:“罗洪身边的女人很多,痛恨他,痛恨到可以下毒毒死他之人? 心中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第421章 另外一个世界 张小花! 夏芊芊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时,她衣衫褴褛地躲在青山荒草丛中,饿得饥肠辘辘,形象狼狈不堪。 当初,她建议她站出来,力证罗洪的罪行。 张小花身为罗洪的宠妾,对他是有几分感情的。 她犹豫不决。 夏芊芊怜其不争,便给了她几两碎银子,让她离开此地,好生生活。 这么久了,她都快要忘记这个人。 谁知她的名字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过,张小花如何会有嗜血枯蛇的毒素? 心中的疑惑,她没有说出来。 毕竟,这些都是她的一些无证据的推测而已。 马车前拥挤的人群,越来越多,一时半刻,应该也过不去了。 耿忠征求意见,“公子,江府一干人等跪在参将府门口,势要参将大人放人,两方僵持,一时半会,恐怕人群无法消散。” “绕路!” “是!” 青帐马车调转马头,原本只需要一炷香便可回家,谁知生生耗费了半个时辰方才回到夏家。 夏芊芊一下车,门口刘老正等得着急。 见她来了,脸上的焦灼之色一扫而空,小跑着上前,“丫头,快一些,这书上有些东西,老夫着实是捉摸不透。” 夏芊芊回头望向马车,刘老才注意到车上还有人, 他忙收敛神色,冲着车厢拱一拱手,“公子,您回来了。” 姬子墨撩开车帘,下了车,“刘老昨夜捧着书研究了一晚,却还没有研究透彻此书吗?” “此书精妙啊!”刘老啧啧称奇,不免感慨道:“看似一些很普通的东西,很简单的道理,可是你细细去钻研,去体会,却发现,其中的奥妙深不可测啊!” 如此厉害的书籍,这个丫头竟然向废纸一般扔给自己。 这个丫头,当真是豪啊! 难不成,她还有更厉害的书? 还有很多很多……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刘老的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对夏芊芊越发敬重,那个曾经想要拜她为师的念头,再一次迅猛地冒出头。 “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夏芊芊一开口,果然印证了刘老的猜测。 “那那些精髓呢?”刘老紧追着问。 “您先要看懂这些内容,才可以谈论之后的内容!”夏芊芊实事求是地回答。 刘老的脸,一下子红了。 是呀! 他怎么忘记了。 学医最忌急躁,贪多嚼不烂。 学医的过程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他曾经带徒弟,也曾经将这个理念灌输给弟子们,怎么轮到自己了,便不知其意思了。 “那我们……” “去我书房吧!”她提议道:“有些操作,您必须练习一下,方才可以在明日的手术中,熟练地帮助我。” “行!” 两人一拍即合,转身便回夏府,直奔夏芊芊的书房。 落在他们身后的姬子墨,完全被冷落了。 他无奈地摇头,缓步跟在两人的身后。 前面,刘老一副小学子的模样儿,来不及到书房,捧着手中的书,认真询问道:“丫头,你说这消毒与灭菌的区别是什么,书上有解释,可老夫还是不理解……” “这一条,您要大开脑洞!其实,大千世界中,我们是人的世界,还有一个微世界,是我们的眼睛看不见的。” “我们看不见,那如何知晓它的存在?” “用显微镜!” “什么是显微镜?”刘老完全化身为一名好奇宝宝。 “显微镜是比千里眼更加厉害的东西!”夏芊芊推开书房的门,解释道:“刘老,您过来看,这个便是显微镜。” 书房的桌面上,当真放置着一台精准的显微镜。 “这……”刘老凑上前,左看右看。 他从未见过如此东西,更加不知如何使用。 尾随其后的姬子墨也站到一旁,打量着桌面上精致的东西,眼神疑惑。 “这件东西,可以让我们见到那个微观的世界!” 她从一旁的盒子中,拿出一个小玻璃片,“刘老,请您将手指放到上面按一下。” 刘老兴奋地按一下。 夏芊芊将凝固液滴一滴,随即将载玻片放到显微镜的镜片下,“来,您来瞅一瞅。” 刘老想看,瞥见一旁的殿下也跃跃欲试的模样,忙招呼道:“殿下,您先!” 姬子墨缓步上前,按照她的叮嘱,将眼睛凑上前。 “闭眼一只眼睛,用另外一只眼睛看!” 他依言而行,眼前模糊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清晰的脉络,脉络中,充斥着一些欢快跳跃的东西。 耳畔,少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是刘老的手指指纹的缩略图。” “那些脉络是他的指纹,而在水滴中跳跃的东西,则是手指上粘附的一些细菌。” 姬子墨静静看着,不一会,扬起头来。 刘老迫不及待地去看,随之全身打一个颤,仰头时,双手使劲地揉搓着,“我的手,怎会如此脏?” 耿忠排在最后,眼见刘老抬眸,忙凑上前,眨着眼睛看,“这么多虫子,刘老,您刚才做什么了?捣了虫子窝吗?” “那不是虫子!”夏芊芊更正道:“那是细菌!” “现实生活中,在人眼看不到的世界,那个微世界中,存在着很多的物种。它们的名字分别是细菌、病毒、真菌、支原体、衣原体……” “这些东西形态各异,作用不同,与人类共生存。” “那岂不是我们全身都有细菌?”耿忠听得后背发麻。 这个细菌,怎么比暗卫还厉害,能够隐形般地存在人的身体中。 “是!”夏芊芊笃定:“细菌并非一种,也分千千万万种。有一些对人体有利,缺了它,人体会生病。有些细菌对人体有害,沾染上,会生病。” “比如,伤口感染,便是细菌在作怪。” 她一本正经地讲述着关于细菌的种种,一旁的的三个大男人听得一愣一愣。 最终,还是刘老率先反应过来,“所以,明日的手术,你要求手术中的所有东西,全部需要灭菌。意思便是要杀灭一切细菌。” “对,没有细菌,便没有感染。” 夏芊芊一脸认真地解释道:“明日,您的手,一旦带上无菌的手套,便不可以触碰任何手术区域外的地方,防止手套被感染。” “刘老,我手术需要的手术巾,若是准备好了,让耿大哥带过来,最迟今晚,我需要将他们全部消毒灭菌。” “用什么?” “高压锅!” 这个又是一个新名词。 “我可以帮忙吗?” “您若是愿意的话!” 第422章 不耻下问 明日的手术,准备的东西太多,有些事情,她也无法藏着掖着了。 她径直走到墙角的一处大箱子跟前,打开箱盖子,首先从里面取出手术包,摊放到桌面上。 三个大男人站在桌前,直愣愣地看着。 她手脚麻利地将手术包打开,露出一排排的手术器械,叮嘱道:“刘老,您先照着那本书,将这些东西的名称,全部记住。明日我用时,烦请您熟练递给我!” 刘老望着一排排的手术器械,小心拿起来,逐一观看,“这些东西好精致。” 耿忠身为一名金甲护卫,见识过的兵器自然不会少,望着这些手术器械,依旧不可思议道:“这刀子的材质很特殊,是什么?” 这些东西,若是让她逐一解释的话,还不累死个人。 “我不知晓!” 她随口道“我师父收我为徒,丢下一堆书,一些东西,他老人家便逃之夭夭,也不知跑哪里潇洒快活去了。” “那你师父姓谁名谁,总该有个名号吗?”在医术方面,刘老自认为凡是世间的医者,他都听说过。 “我不知道。” 夏芊芊摊一摊手,无奈道:“那老头平日里喜欢喝酒,老是乐呵呵的。某一日,遇见我,旁人都认定我是傻子,可他却慧眼识珠,认定我是医学天才,便一遍遍地传授我知识。之后,他便走了。” “这么奇怪的师父?”耿忠好奇。 “可不是嘛!” 夏芊芊编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随口便来,“他的好东西全部让我继承了。所以,我才能学以致用,为小公子治病。” 姬子墨对她的解释,不置可否,提醒道:“明日的手术至关重要,赫老很看重。” “我也很看重!” 夏芊芊歪着脑袋,想了想,“只是不知,我治好了小公子,赫老会给我多少诊费?” “让将军府欠你一个人情,比给你银子合适!”姬子墨提醒她。 不要总是往钱眼中钻。 夏芊芊却眨眼,无辜道:“难不成,我收了他的诊费,他赫将军府便不欠我人情吗?” 她眼珠子一转,想了想,“有了赫府的诊费,我便用它在主街上,寻一处好地方,铺子不必太大,合适即可,开一家酸辣粉店。” “酸辣粉?”刚才分明还在谈治病救人,这一会的时间,怎么又谈到了吃吃喝喝上。 姬子墨的思维被她牵扯着,也跳跃起来,“什么是酸辣粉?” “用绿豆磨粉,经过一系列程序做出粉丝,配以各种调料!”她说着,眼前仿佛已经有一碗令人垂涎欲滴的红油酸辣粉。 原来,酸辣粉便是她之前提及过的红油粉丝啊! “聚旺楼隔壁的铺子,我可以租赁给你!”姬子墨提议。 “我是要问赫府要诊费,你却自愿出?” “是!” “那会不会影响你们聚旺楼的生意?”她调侃着。 “你的那点生意,我暂时还看不上!” “行!”夏芊芊一口答应道:“租金算我便宜一些。乔掌柜看人准,帮我再找几个伙计与厨娘。” 夏芊芊斟酌一二,“我娘与桂嬷嬷忙着祝仙学院那边的生意,实在脱不开身。这次,我要雇人去开店了。” 下午的时间,越发珍贵。 刘老一直守在书桌前,一边拿起手术包中的各种器械,逐一与书本上的对照,详细记下其名字、特征与用途等。 夏芊芊坐在另外一张矮桌上,拿起一只中性笔,首先分析病案,做了各种途径手术的对比示意图。 又拿过一张白纸,画了一副人体脑部结构图,在其中的某一处点出了赫鸿飞受伤的区域图。 耿忠宛若一个体贴的小婢女,忙前忙后,为两人端茶送水,不忍打扰。 姬子墨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人儿。 窗外的一抹阳光照射而入,映在她脸颊的一侧,一寸寸一缕缕地雕刻着她的侧颜。 以往的她,因为饥饿与营养不良,脸颊微微凹陷,下巴异常尖突,整个人的面色蜡黄,像极了一朵干煸的野菊花。 可经过三个月的精心调理,她的脸逐渐圆润,脸颊微红,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眸,更是散发着卓然的光泽。 人还是那个人,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在不知不觉间,陡然改变了。 她的美,不再是单一的脸蛋儿好看,而是她的整个人,整个魂魄,超脱出凡尘,发散着令人炫目的光泽。 他看着瞅着,不知不觉间沉醉其中。 微闭的门上,不知何时映出一道黑影。 姬子墨回神,缓步而出。 屋梁下,肖勇闪身而出,拱手行礼道:“殿下,人抓住了。” “谁?” “张大奎之女,张小花。” 姬子墨眉头一蹙,“她手中为何有嗜血枯蛇的毒素。” “据她所说,是玉面仙君所给,让她杀了罗洪,以泄私愤。” 姬子墨回头,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坐在不远处,专心研究图纸的少女,低语道:“好一招李代桃僵,金蝉脱壳!” 他望着她的眼神,依旧深情,说出来的话,却力道十足,“让曹然好生审问,势必要寻出藏在江府中的玉面仙君。” 肖勇拱手行礼,“属下遵命。” 夏家,一群人为了明日的手术,忙碌不已。 一墙之隔的墨府中,却一片愁云惨淡。 二楼的厢房中,雷杰手下快如闪电,一枚枚银针刺入赫鸿飞头上各处要穴。 一直想要起身,乱挠乱叫的人儿,眼中怒火一息间消失,换以呆滞的眼神。 雷杰低声轻语,“睡一会!” 赫鸿飞宛若傀儡一般,乖顺地躺下,头耷拉到一旁,却依旧睁着眼。 “闭眼,休息!”雷杰再次吩咐。 赫鸿飞白眼仁一翻,眼皮终是耷拉下来,不一会,口唇角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他终是睡着了。 雷杰见此,动手将他头发间的银针逐一取出,这才起身,神色冷冽道:“赫将军,我们到一旁说一会话。” 前厅,雷杰向赫老恭敬地拱手,言辞恳切道:“老将军,您也看到了。小公子近两日病情反复无常,身体虚弱,实在是不宜动手术。” “可夏姑娘说,若是错过明日的时辰,后日,飞儿的病情便再也没有做手术的机会了。” “老将军,您糊涂啊!那个丫头的一面之词,您如何敢尽信?” 第423章 术前隐患 最近两日,雷杰一直不死心,一直在试图劝解赫北。 关于夏芊芊那个手术的提议,他左思右想,在白纸上演练多次,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他自小医学天赋惊人,八岁便拜师御医院的刘院士为师父,十岁刚出头,便可以自行诊脉看病。 在他十六岁时,师父自言,他已经倾囊相授,再无东西可教授。 于是,他拜别师父,踏上了云游之路。 这十年来,他的足迹遍布几大国度,见识了不少地方的新奇医术。 比如,蛮族的巫医、草原上的藏医等等。 那些救治人的方式,多种多样。 可关于开颅做手术,他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更加不愿意相信,那个乡野之地的丫头,连江城的地界都没出去过,她能有几分见识。 她的医术又能有多高超。 在他的认知中,用她的那一套来救治赫鸿飞,那根本不是救治,而是赤果果地送人上西天。 而他在跟前,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如此悲剧发生! 赫北原本对夏芊芊的医术信心十足,可经不住雷杰一而再再而三地警示与提醒。 慢慢地,他突然间鼓起的那一番勇气,也在一点点地消散着。 他心中忐忑,可他已经答应了夏芊芊,同意儿子做手术。 身为一名老将军,他深知朝夕令改的命令与决定,会令他失去威信,也会影响明日夏芊芊做手术时的心情与斗志。 所以,赫北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担忧,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心意已决,绝对不会改变了。” 雷杰眼见劝不动,心中越发焦急。 “赫大人,还是请您三思而后行。临到手术前的最后一刻,您都有机会说不。”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下楼而去。 赫北站在原地,愣愣站着,脑中始终回想着他的话。 …… 正午时,一轮骄阳照着大地,分明是晴朗的好天气,谁知午时一过,天渐渐阴沉下来,临到天黑时,半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李云娘等人拉着毛驴驮着东西,冒雨奔跑而回。 一推开大门,毛驴长嘶几声。 书房中,夏芊芊一直苦苦思考最佳的手术方案,忽然被驴叫声惊醒,一仰头,不由惊诧道:“天怎么黑了?” “天不但黑了,还下雨了!”一旁的姬子墨搭话道。 夏芊芊这才注意到,屋内的桌面上,柱子旁,点着手腕粗细的蜡烛,将整个屋子照地灯火通明。 她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竟未察觉出时间的流逝。 大门口,毛驴又一声长嘶,伴随着元宝的呼唤声,“阿姐,我们回来了。你在家吗?” 夏芊芊慌忙起身,从门后拎起一把雨伞撑开,小跑着迎上前,“娘,元宝,你们回来了!” 李云娘一手牵着毛驴,一手撑着雨伞,碎碎念道:“这五月的天气,真是娃娃脸,说变就变。白天出门时,还是大晴天,谁知这会竟然下起雨来!” 夏芊芊帮着将毛驴背上的东西取下来,花珠儿接过缰绳,将两头毛驴往后院牵。 李云娘叮嘱道:“花珠儿,给两个小家伙弄得吃食。” “好的,夫人!” 转身看到桂嬷嬷身上淋湿了,李云娘着急道:“桂嬷嬷,您头发也湿了,衣服也潮了,快些梳洗一番,换一件衣服,免得受风寒。” “夫人也赶紧梳洗一番。元宝脑门上还往下滴水!元宝,快一些,让嬷嬷先用毛巾给你擦一下。” 小孩子都喜欢雨,元宝衣服湿了,却一点也不担心,双脚光往院子中的小水坑踩。 李云娘又气又恼,呵斥道:“元宝,着凉了,怎么办?” “不冷不冷!”元宝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听不进去劝说。 正在院子中的水坑中蹦跶时,一转身,瞅见书房门口的一抹身影,当下像是点燃的爆竹突然哑了。 “墨先生!”他小声招呼着。 初相识时,元宝对姬子墨的印象很好,对方冷情,他热乎劲头强,整日往人身上黏糊。 他对他是喜欢的。 可自从墨公子变成了墨先生。 因为师徒之间的血脉压制,让元宝忽然长大,对姬子墨多了一分敬畏。 “快出来梳洗换衣物!”姬子墨叮嘱。 “好!”元宝听话地从水坑中奔到屋檐下,扑倒李云娘的怀中。 李云娘这才发现院子中有男人,一时颇难为情,“是我们唐突了,不知墨公子在。” “刘老也在!”夏芊芊忙解释道:“我们有要事相商,谁知一时不查,竟然如此晚了,我还没有做饭!” “不用你!”李云娘将她往书房的方向推,“你们继续商量,饭菜的事情,我们三个女人很快便好。” “可是我……” “没有可是……”李云娘暗戳戳道:“跟着刘老好好学。你爹的本事不佳,所以一辈子只能当个村里的赤脚大夫。” “孩子,刘老是御医院的人,若是你能拜他为师,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娘,你是想让我当个医女?” “当医女有何不可?” 李云娘偷瞄一眼姬子墨,压低声音道:“墨公子是商贾之家,应该不缺银子。可他那个人性子冷情,万一哪一天你不受宠,最起码还有医女的身份,可以自食其力。” 别看李云娘来自乡野之地,书念得不多,可她的三观正,一些道理都是她生活磨难中总结而来,简单、实惠、直剖人世真理。 “明白!” 李云娘摸一摸夏芊芊的脸,舒心地笑了。 抬眸,望着书房门口的姬子墨,她扬声道:“墨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做饭,留下一起吃吧!” “夏家娘子,不介意给老夫也添一双筷子吧?”刘老从门口探出脑袋,呵呵笑道:“实在是有些馋你家的饭菜了。” 夏家的饭菜,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全部是家常菜。 不过墨府的厨子来自聚旺楼,什么样的饭菜,吃多了,也就尝不出它的味道好了。 “行,刘老您等着!”李云娘与桂嬷嬷等收拾一下,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几人一头扎入厨房中。 夏芊芊则沿着屋檐,往书房而去。 刘老站在门头,抬头望着漆黑的天,自言自语道:“不知明日是否还有雨?” 他担忧道:“若是下雨,室内的光线定不好,若是手术区的视野不清,将会严重影响手术的成功率.” 第424章 手术受阻 五月的天,一般的雷阵雨,下一阵歇一阵,过一会天便会放晴。 谁知这场雨淅淅沥沥一直下着,整整下了一夜,天亮时,依旧没有停歇的趋势。 夏芊芊起身,梳洗一番,推开窗户,迎面的风中带着一股清凉,混杂着泥土与花香的气息。 院子的地面上,散落一地的梧桐花瓣与落叶,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小水坑,泛着涟漪。 今日,天气不好。 李云娘等人没有出摊。 她刚在窗户前一站,厨房中,便传来李云娘的呼唤声,“芊芊,快洗手,吃饭了。” “哦!” 她出门,沿着屋檐,跑跳着到了厨房。 桌面上,摆着几个盘子与碗。 大米稀饭,鲜笋小咸菜,素炒青菜、大馒头,每人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牛奶。 李云娘解释道:“今日没出摊,聚旺楼的伙计将剩余的牛奶送来府中,咱们便自己喝!” “行!”夏芊芊招呼道:“那边牛奶很多,以后我们要保证每个人每日一碗牛奶,多喝奶,身体好。” 元宝小孩子心性,爱喝奶茶,更爱喝纯正的牛奶。 听到夏芊芊的话,小短腿跑过去,端着碗,便喝了一大口,“真好喝啊!” 他满足地砸吧着嘴,“实在是太香了。阿姐……” 他唤一声,“改日你带我回一趟福安村吧。我都想咱们的家了。” “行,等天晴了,地面好走了,我便带你回去。” 五人坐到饭桌前,欢快地吃起饭来。 夏芊芊刚放下碗筷,院中便响起了刘老的呼唤声,“夏丫头!” 夏芊芊慌忙起身,“娘,今日刘老要为小公子诊病行针,我去帮忙,时间上或许会有些长,午膳您不必管我。墨府会管饭。” “行!”李云娘交代道:“你一定要与刘老好生学习。” “哦!” 夏芊芊撑起一把油纸伞,拎起昨晚消毒灭菌过的手术包,出了门。 刘老领着她,一边往墨府走,一边面有难色道:“夏丫头,习院长来了。。” 夏芊芊一愣,紧跟上他的脚步,“学院放假十天,习院长说要去大庆寺祈福,这么快便回来了。” 刘老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吭气。 两人穿过小门,沿着青石板的小路,往前厅而去。 远远地,屋檐下站着一袭月白色的身影。 烟雨朦胧中,他站在那里,一阵清风吹拂而过,衣决飘飘,仿佛随时要飞升上仙。 夏芊芊不觉心中着急,小跑上前,手中的油纸伞还未来得及放下,他却率先迎上来,接过她的伞。 “用早膳了吗?”他问。 因为他知晓,她最近太累了。 有时早上睡过头,便会饿肚子。 “吃了!”她轻语回答:“娘今日未出摊,我们一起吃的。” 他的眼神不经意落到她头上,夏芊芊伸手一摸,有些尴尬,“那油纸伞有点破旧,漏雨,短短一截路,头发都湿了。” “先进去!” 他转身往里走,一步跨入屋内时,径直走到盆架上,抄起一块干方巾,递给她,“快擦一擦!” 夏芊芊接过方巾,一把擦,一边笑嘻嘻,“东西都准备好了,随时便可以开始了。” 她说着,将手中的手术包放到桌面上。 抬头一望,大厅中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正中心处的八仙椅上,坐着习雅兰,她的身后,容嬷嬷规规矩矩地束手而立。 她的左手侧一排椅子上,首位是赫北,其后是雷杰。 对面的位置,则坐着刘老。耿忠站在一旁的柱子旁。 大厅中,所有人面色凝重,气氛沉闷地厉害。 夏芊芊将擦了发丝的方巾放下,迎上前,冲众人福一福,“给各位大人请安。” 习雅兰忍住起身地冲动,冲她挥一挥手,“你来!” 夏芊芊莲步微移,走到她跟前。 习雅兰握住她的手,眼神将她上下一番打量,“五日未见,你眼下为何有了淤青之色?” 淤青吗? 夏芊芊手指慌乱抚上眼,自语道:“或许是最近熬夜干了点活,所以有了黑眼圈。没事,敷一敷便好了。” “你这孩子!”习雅兰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 她口中冒出来的那些生僻的词语,她有些听不懂,但只要听到女儿的声音,便让她感到由衷地开心。 两人的互动如此亲昵,忍得周围不知情的人投来疑惑的眼神。 夏芊芊忙按住习雅兰的手,叮嘱道:“习院长,我今日尚且有事情,您从大兴寺回来,想必也累了。” 她拘谨地从她手中抽回手,“不如您回去歇着,待明日来我家,我新发明了几样菜品,再给您做几样好吃的甜品,如何?” 一听女儿的主意,习雅兰一时间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侧目望一眼下手的赫北,她幽幽开口道:“我今日来墨府,是听闻了一些事情,所以才寻来,想向你求证一二。” 这…… 求证的时机多的是。 今日,是她为赫鸿飞做手术的时间。 她将手术时间定在早上巳时,相当于现代的九点钟。 这个手术时间,比较符合她以往的习惯。不宜错过。 所以,夏芊芊心中着急,开口道:“我们明日慢慢聊,我与刘老还有事,先上楼了。” “等等!”习雅兰忽然一把拽住夏芊芊的衣袖,“你是要为赫公子做手术吗?” 夏芊芊侧目,如实回答,“是!” “那我,必须先与你谈一谈!”她拽住她的手不松。 夏芊芊望向赫北,又望着习雅兰,“有事,我们手术过后再谈,不好吗?” “不行!”习雅兰言辞坚决。 一旁的赫北一听,瞬间怒气攻心,一拍桌面,站起身来,“侯夫人,你到底想作甚,难道连我儿的最后一丝生机,也想掐断吗?” 赫北蒙受多年的骂名,心中也有几分怨气,“老夫知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对我不满!当年,紫薇楼事变时,我负责守卫皇城安危。” “你只知夏侯府的守卫薄弱,导致逆贼潜入府中,劫持走你的孩子,导致她一路受苦,最终坠落福安江中。” “那你可知,当初皇城危机,我手底下能派出去的兵,到底有几个?” 第425章 手术不能做 “你唯一的女儿因此不幸身亡,可紫薇楼事变中,我府中一百八十人,存活下的不足十人,我的夫人也因歹人,横死当下。” 赫北越说越气愤,手指上空,“楼上,我的儿子,他当初不过是三岁大的孩子,亲眼目睹了血腥的一幕。” “若不是被塞入锅灶下,他早就毙命了。” “我身为他的父亲,却无法保护他,我的心难道不痛吗?” “这么多年来,为了大乾国,我镇守边界,将他一人留在夏县,最后还害他成为如此模样。我们都是有儿女之人。” “侯夫人,您疼爱自己的女儿,记恨我。我不怪你,可我儿子已然变成如此模样,你还要如此自私,想要让他下半辈子,就那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吗?” 赫北的指控,令习雅兰呆呆地愣在当下。 “当年,您的夫人,分明是病逝的?”她喃喃低语。 “病逝!自然是病逝!”赫北一声惨笑,跌落到凳子上,神色恍惚道:“堂堂的将军,若是夫人被逆贼所杀,全家被谋害。” “一个连家都无法保护的人,谁又能相信,他能保家卫国,守护好边疆?” “所以,你就……” 习雅兰不可思议道:“自紫薇楼事变之后,将军府举家搬迁到夏县,原来竟是如此,可是……” 习雅兰面色一怒:“你怎可如此欺瞒圣上?” “你又怎知圣上不知此事?”赫北耷拉着眉头,陷入痛苦的回忆之中。 “原来,圣上与你是同谋!”习雅兰脱口而出。 “是!”赫北惨笑道:“圣上需要一个忠心耿耿,可以为他卖命的将军。兵士们需要一个威力十足,可以统领他们的将军。我便是被他们一起选定的人。” 他话音一落,室内沉寂一片。 习雅兰的一颗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么多年,她一时以为自己是受害者,不曾想,眼前的人,与她同病相怜。 她深表歉意道:“我的女儿那么小,死得那么惨,受伤跌落福安江水中,连一副尸骨都没有。” “我心痛不已时,便会记恨,因为你的失职,才会导致我女儿丧命。” 她长叹一口气,“我竟不知,这其中有那么多的误会。赫老将军,是我错怪你,请勿介怀。” 赫北也长叹一口气。 他又如何不知被厌恨,不过是无法解释而已。 习雅兰唏嘘之际,开口道:“三年前,赫公子来江城时,确实曾去过夏侯府,当初他去见了侯爷,至于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不过……” 习雅兰笃定道:“侯爷心性开拓,我信他不会害令子。这么多年来,更是他时时在我耳畔叮咛,逝者已逝,让我不要介怀,更不要埋怨于你。” “夏侯爷与鸿飞到底说了什么,老夫见了侯爷面,自会寻他问个明白,不过,今日的手术,是夏姑娘来做。我希望侯夫人谨言慎语,莫要打扰她做手术的心绪。” “赫将军,您难道不怕手术失败吗?” 习雅兰一把握住夏芊芊的手,神色担忧道:“夏侯府与赫府,因为政见上的不同,宿怨已久,若是因为手术失败,你再迁怒我女,我如何做事不理?” “你的女儿?” 赫北望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眉头皱着,不解道:“她何时成为你的女儿?” “赫将军,你只需向我保证,若是手术失败,自愿承担后果,不牵连夏芊芊?” 习雅兰的逼问,令赫北一时呆愣住了。 手术失败,是有这种可能性。 不过,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行。 因为,他一直相信,这个丫头一定可以治好飞儿的病。 一直沉默不语的雷杰,眼见赫北神色松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赫老将军,开颅手术,那是用刀刃将头皮划开,用钻孔在头骨上钻眼,再用细针塞入头脑中,吸取出病变的物质。稍有不慎,便会脑浆捣毁,血流不止而死。这……” “赫老将军,这十年间,我行走多个国都,从未见识过此种医术。倒是见识过,为了让穷凶极恶的罪犯张口说话,对其进行严酷的罪行,与此种手术,不分仲伯。” 他再次深拱手,加重语气,强调道:“赫老将军,这哪里是手术救命,这分明是对他进行酷刑。人死,不过是一刀子的事情。何必让小公子受如此残酷的苦痛,惨烈而死。他……” 说道这里,雷杰有些说不下去,语气哽咽着:“小公子他……他已经够可怜,为何还要让他冒险,受如此大苦?” 赫北坐在椅子上,望着言辞恳切的雷杰,脑子嗡嗡响,一时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决断了。 一旁的刘老见此,忙拱手行礼道:“赫老将军,您放心。夏姑娘的医术超人,属下相信她,定可以圆满地为小公子完成开颅手术。” “请赫老给她一次机会。” “哐当!”赫北没回应,门口却响起碗盆落地的脆响。 众人转头望去,李云娘失落落地站在门口,眼神惊慌,一双手更加不知往哪里放。 “娘,您来了!”夏芊芊迎上前。 李云娘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双腿脱力地跪在地上,深深磕头道:“民女叩见将军大人,侯夫人,各位大人们。” 她早膳后,做了一些甜汤,想送过来给他们喝。 院中的金甲护卫从未防过她,于是她很顺利地走到前厅前,不曾想却听到了如此震惊人的事情。 “妹妹,你来了!” 习雅兰上前几步,将她搀扶而起,瞥一眼夏芊芊,解释道:“你我是结拜姊妹,你的女儿自然是我的女儿,所以我忍不住想护住她。” 李云娘此时没往别处想,脑壳中光是想着女儿要给旁人做手术的事情。 “芊芊,你是要为小公子做开颅手术?” 眼见瞒不过去,夏芊芊点头道:“是,术前准备已做好,随时准备开始手术。” “啪!啪啪!” 猝不及防之下,李云娘两巴掌打在夏芊芊的肩膀头上,呵斥道:“你怎么那么胆大,你爹行医多年,也没干过开腹、开颅的事情。你不过学了一些皮毛,也敢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她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芊芊,你不要命,旁人的命也不能葬送在你手中啊!”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众人皆脸色难看。 唯有雷杰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似笑非笑地望着夏芊芊。 第426章 心如刀绞 从未想过,替一个人做手术,会遭到如此多人的反对。 这些阻止之人,多数是对她的医术不了解。 夏芊芊不在乎。 她侧目望向赫北,神色严肃道:“这里的人,我只听赫老将军的决定。” “您若信我,愿意承担风险,我便愿意与您共进退,为小公子的未来搏一把。” 巨大的压力,一下子又转移到赫北的身上。 习雅兰:“赫老将军,您身为一名老将军,自然知晓决断的重要性。一子错,满盘皆输啊!” 李云娘:“赫将军,我女儿她不懂事,她有一段时间脑子不好使,所以做事糊涂,请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更不敢与她一起折腾啊!” 刘老:“赫老将军,夏丫头的医术,属下见识过,我信她。” “刘老!”一旁的雷杰插言道:“她可以解嗜血枯蛇之毒,我承认,她厉害。可她解毒是凭借师父留下的解药。这解药送给谁,谁都可以解毒。” 雷杰据理力争道:“可手术却不同!那是需要亲自去做!” “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她师父即便传授了她开颅之术,可她根本不曾动过手,练习过。怎可在小公子身上练手?” 雷杰的话,令赫北的意念又开始动摇了。 之前,他也曾亲口询问过,她是否曾做过此种手术。 她的回答是,从未。 雷杰所说都是事实。 让他忽略这些事实,决定让夏芊芊替儿子做手术的勇气,是他曾经亲眼见识过,她救治了胡棠。 破解嗜血枯蛇之毒,是他镇守边关多年,求而不得之事。 可在那个小小的丫头跟前,却是那么轻而易举之事。 震惊之余,他对她的信任度猛然激增,更是下了进一步的决定,让她为飞儿做手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赫北的身上,不知他会做出何等的决定。 赫北却将目光落到夏芊芊身上,继而转移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子墨身上。 “我信她!” 他一脸凝重,不容回绝道:“夏姑娘,请按时给鸿飞做手术。” 其余人惊诧,雷杰还想说什么,被赫北一挥手,制止了。 李云娘吓得全身发颤,心情已然无法形容。 夏芊芊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娘,您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 继而向赫北福一福,“谢将军信任。” 转身,拎起一旁的手术包,她招呼道:“刘老,我们开始吧!” “啊?啊!”刘老紧跑几步,紧跟在她的身后。 “等等!”姬子墨唤她一声,拿起桌面上的方巾,凑上前。 那一抹方巾搭在她头顶的发上,轻轻地揉搓着,“头上的发丝尚未擦干,小心着凉。” 她莞尔一笑,“待会我会戴手术帽,不碍事。” “术中一切小心!”他叮嘱她。 “放心,我有把握!”这种小手术对她来说,在现代很正常。 不过,这里是古代,医疗条件有限,她才会更加谨慎。 “好!”他给了她十足的信任,更是给了她安全感,“我在门口候着,若是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助,尽可以提出来。” 夏芊芊点头,叮嘱道:“帮我守在屋外,手术期间,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许人打扰。” “行!你放心!” 两人互相叮嘱一番,夏芊芊提着东西上了二楼。 其余人则追上,各个守在门口。 雷杰的意见被忽视,心有不忿,“屋内光线暗淡,头上的伤口都很难看清,何况是脑中的病患之处。” 耿忠在一旁插言道:“屋内点燃蜡烛,门口的手术桌旁,还放置着好几枚夜明珠,足可以照亮一切。” 雷杰不置可否,无奈摇了摇头。 众人议论间,屋内忽然一道强光亮起,照耀在窗户上,与此同时,响起刘老惊诧的声音,“好亮的夜明珠。” “不是夜明珠,是无影灯!”少女清脆的声音纠正他。 “无影灯?书上记载,开启时,能够消除阴影,看清手术创面的灯?”看不清刘老的表情,可从他惊诧的语气中,便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那份激动。 “是!”窗户的剪影上,映出少女单薄的身影来。 黑色的影子上,她头戴帽子,全身似乎穿着特殊的衣物,双手举到胸前,“刘老,手术开始。” 窗户上,她手举起一枚针管,缓缓地扎下去。 看不清手术台上的人,可众人中心皆知晓,她所扎之人,定是小公子。 所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中。 “啊!”屋内,小公子一声惨叫后,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上,少女手持一把刀,缓缓地落下去,不一会,屋内传来少女低沉的声音,“骨科电钻。” 刘老递给她一件东西,随之,屋内传来“滋滋滋”的声响。 那是…… 用电钻在钻破颅骨。 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监牢中,人们称之为酷刑,是对罪大恶极,不愿招供的死刑犯所实施的酷刑。 可如今,那样的事情,他却眼睁睁看着旁人实施在自己命运多舛的儿子身上。 赫北的心,宛若在油锅中煎熬,又从油锅中被捞出来,放到案板上,用千万把尖刀,一下下扎着,戳着,化为一个个血窟窿,各个往外淌血。 这种感受,仿若回到了十八年前,皇宫安全无虞之后,他急匆匆赶回府中。 推开大门,入目处,到处是血。 鲜血染红了院中的青石板,自己的夫人躺倒在门口的地上,身上扎着十枚箭矢,全身衣物宛若酱染一般。 他急得目呲欲裂,抱起她,声声呼唤。 她艰难睁眼,眼泪滚落而下:“孩子,灶膛。” 她仅仅给他留下四个字,头一歪,人便没了。 他望着她身上的伤,一时间,痛不欲生。 她痛到极致,却始终拼着一口气,等着他回来。 那样生死之间的等待,该有多漫长。 他好恨自己,无法抽身护自己家人安危。 就比如现在,他无法护住自己唯一的儿子一般。 痛意再次填满胸腔时,赫北心口绞痛,随之喉咙一腥。 他紧抿嘴,生生将那股血腥味压下去,手紧握住栏杆,支撑着他发软的身躯。 他不能倒,他还要等着儿子回来。 第427章 等待最是漫长 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越下越大,整个天空阴沉如一口铁锅,倒扣而下。 天际间,阴冷的雨水拉成一道道长线,倾泻而下,仿佛千万枚飞射而来的箭矢,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空气中,电钻的声响,吸引器的抽吸声,女人清冷的命令声,伴随着偶尔刘老的倒吸气声,汇成令人难言的紧迫感。 姬子墨望着身侧的赫北,察觉出他脸色的难看,出言劝慰道:“赫老,我们去楼下等待!” “不,我要在此处候着!”他分明双腿打颤,却固执地双手紧握栏杆,支撑着全身。 姬子墨递一个眼神,耿忠忙退后。 不一会,他去而复返,招呼人拎着几把凳子,挨着栏杆旁,一一放置好。 “赫老将军,手术的时间估计会很长,您还需要撑住!”姬子墨试图去搀扶赫北。 他摆一摆手,身子缓缓移动,瘫坐在椅子上。 姬子墨走到习雅兰跟前,小声道:“侯夫人,芊芊在做手术,若是发现外面人太多,势必会影响她,不如……” “我知晓!”习雅兰挽住李云娘不断发颤的手,劝慰道:“妹妹,我们一起回夏府!” “可是我……”李云娘的心,仿佛被扔进了福安江水中,沉沉浮浮,落不着地。 她恐慌地不得了。 樊山被剿,她男人没回来,可她的女儿有出息了,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她觉得,他们的生活终于有了盼头。 这是她们盼了多久才等来的,可若是…… 李云娘不敢往后想了。 “回去吧!”习雅兰搀扶住她,两人下了楼,撑伞沿着青石板路,过了小门,往前厅而去。 一路上,李云娘神色恍惚,魂不守舍,手中的油纸伞倾斜,身上衣裳失了一半。 桂嬷嬷在屋檐下剥豆子,瞅见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夫人,你怎么?” 她往后一望,一见是习雅兰与容嬷嬷,赶紧屈膝福一福,“奴婢见过夫人。” 花珠儿领着元宝正在前厅的台灯下,看书识字,听到这边的动静,小跑过来。 一看这架势,她也屈膝福一福,恭敬道:“见过夫人,见过容嬷嬷。” “搭把手,伺候她去换一身衣服!”习雅兰叮嘱道:“再去熬煮一锅姜汤,多熬一会,待会送去隔壁。” 今日,空气湿寒,一群人站在屋檐下,尤其是那个赫北,一张脸惨白,莫要儿子救过来了,他却倒下去。 “是!” “是!” 桂嬷嬷伺候李云娘更衣,花珠儿则小跑向厨房,开始熬煮姜汤。 李云娘望向前厅,目光落到桌面上的台灯上,眼中闪过一抹惊奇。 元宝见过习雅兰,也知晓她是祝仙学院的真正院长。 小孩子家家,见到教书先生紧张,见到学院中最大的头头,更加拘谨。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恭敬地行一礼,奶声奶气道:“学生夏轩,向院长请安!” 这个孩子,很懂礼貌。 习雅兰挥一挥手,招呼他上前,手指摸了摸他的脸,“你桌面上那个发亮光的物件,是什么?” “是台灯!”元宝如实交代,“我去拿来给您看看!” 他跑过去,献宝般将台灯捧过来,“您看。” 习雅兰望着从内发散而出的白炽光,不可思议道:“它为何会发光?” “因为它是阳光啊!”元宝天真回答道:“阿姐为了我好好学习,不伤眼睛,所以她向太阳借来了一束光。” 向太阳借一束光? 习雅兰一听,哑然失笑。 之前,对于手术的一切担忧与忧愁,因为元宝的一句话,烟消云散了。 一个可以向太阳借光的女子,她为何不能向阎王要一条人命。 她的女儿,并非一般的女子。 从她认识她开始,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令她刮目相看,这一次,定也不会令她失望的。 隔壁墨府,二楼的栏杆前,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负手而立,目光始终紧盯着窗户上的那抹单薄的身影。 木制的窗户,隔绝了外界一切窥视的目光,可他深邃的眼,仿佛可以穿透一切,看到她的脸。 他见识过她救人。 当初曹然被断定没有呼吸时,她镇定自若,分明稚嫩的脸上,那双黑濯石般的眼中,闪着坚毅的光。 她做事时,总是很专注。 专注到,仿佛整个世界上,仅剩下一个她。 那样的她,周身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泽,或许便是那样的她,在最初的相识中,令他的心湖震荡出涟漪,一点点为了她而沉沦。 风更大了,雨更猛了,屋檐下的雨水扫过来,沾湿了他的袍角,湿了他的鞋袜,可他仿佛无所觉般,屹立在原地。 一旁的耿忠看不下去,小心凑上前,“公子,要么您靠里走一回,我泡一壶热茶,给您喝!” 姬子墨递给他一个拒绝的眼神,目光再次落到那扇窗户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一直下,没有停歇。 天始终阴沉,分辨不清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耿忠命人端来一张桌子,摆放上一些简单的饭菜,小心建议道:“公子,午膳时间早过,你们先随便用一些吧。” 她还在里面,紧张地做手术,他如何能咽下去。 姬子墨摇头,表示拒绝。 赫北腰板笔挺,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儿子在里面生死未卜,他如何能吃下饭菜? 两人都不吃,守在一旁的雷杰自然也不好独自用膳,唯有摆一摆手,“我守着,若是待会夏姑娘有需要,我随时准备进去帮忙。” 口中这么说,他心理却十分消极。 这场持续如此长的手术,如何能成功? 若是失败了,他的目光落到赫北身上。 赫老将军身子不好,大悲之下,万一出事,他只能尽最大能力,救治他了。 屋内,手术台前,夏芊芊眼上带着全新ct透视镜,利用其超强的穿透力,将赫鸿飞脑中病变的部位看得一清二楚。 她左手熟练地用止血钳将他头皮四周的皮肤夹住,翻开,右手拿着吸引器,透过头颅上的骨洞,缓缓地向内伸过去。 一旁协助观看的刘老,口罩上的眼,蓦然睁大,吓得大气不敢出。 第428章 手术成功 从业这么多年来,特别追随殿下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遇刺与剿匪过程中,处理过不少兵士的伤口。 有些人伤在腿上,挖肉刮骨。 有些人处理腹部伤口时,需要将被捅出来的肠子等物回纳,那样的场景,已然是最惨烈的存在。 可他尚且从未干过,将一个管子伸入病患的头颅中,取出脑中的病灶。 这样的操作,虽事先知晓过程,但当他亲眼目睹时,仍旧被惊得瞠目结舌,心惊胆战。 而眼前的少女,她口口声称,从未做过此类手术,可她动作娴熟地令人惊叹。 两双手,各自操作着仪器,口罩上的那双眼中,凝着从未有过的专注与坚毅。 那样信心满满的气质,不知不觉间感染了他。 刘老回神间,便听见她轻语道:“到达病灶地区,将托盘放到旁白。” 刘老快速反应,将托盘放置好。 手中的吸引器轻微一响,一股暗红色的血迹从手中的管子中被吸附而出,落到托盘中,化为一团血污块。 “这是……”刘老惊喜。 “凝结在他脑中的血块,被溶解吸引而出。”少女轻语回答。 “现在我先吸出其余渗出液,准备关闭颅腔,刘老,请您准备针线,下一步缝合头皮。” “是!” 夏芊芊的注意力又专注到手底下的活计。 透视镜下,她将他脑中的淤血污灶全部清理干净,将凿下来的拇指块大小的颅骨碎片,再次放回远处,严丝合缝,用特殊的骨质粘合剂滴在其上。 伸手,接过针线,她动作熟练地将头皮缝合好,清理消毒好皮肤。 她又接过敷料纱布,将他头部的伤口加压包扎好。 将病人的一切处理好,她将赫鸿飞的生命体征监测一遍,确认一切正常后,长舒一口气。 一旁的刘老仿佛小学生一般,伸手搭脉,落在赫鸿飞的手腕间,一番查探下,不禁喜上眉梢,“他的脉象平稳。” 夏芊芊点头,感恩道:“谢谢刘老协助,手术很成功。” 她将退下的所有东西,全部收拾到一起,放入箱子中,“刘老,术中有些东西属于机密。” “我懂我懂!”哪个御医,没有自己独创的秘方,这种只传嫡亲弟子的事情,懂得人都懂。 那丫头让他帮忙,指导他学习,难不成也将他当成嫡传弟子了? 一想到这一点,刘老心中更加雀跃了。 处理好一切,夏芊芊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双腿发软,身后的汗已然将手术衣浸透,肚子也不知不觉唱起了空城计。 她褪去手术衣,将自己的衣服整理一番,这才上前,打开了门。 门一开,守在门口的人,全部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赫北蓦然起身,由于动作太猛,腿刚往前走了几步,双腿发麻,差点栽倒在地。 幸亏一旁的耿忠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搀扶住。 “如何?”赫北顾不上其他,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便是孩子的安全。 “手术很成功!”夏芊芊叮嘱道:“出血量很少,脑部病灶我已经处理完毕。止血药物也用上了。” 她简单的几句话,令在场所有人高悬的一颗心,瞬间落到了地面上,紧绷的神经也瞬间松弛下来。 赫北长舒一口气,在耿忠的搀扶下,疾步奔进屋,守到赫鸿飞的跟前,一手握住他的手,轻语呼唤道:“飞儿,飞儿,你怎么样?” 夏芊芊跟上,交代道:“他现在还处于麻醉昏睡中,大约过一个时辰后,麻醉消退,他可能会醒。” “什么叫可能?”跟进来的雷杰,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不忘抓夏芊芊话语中的把柄。 “麻醉消失,一般病患便会清醒。可他伤在脑中,麻醉清醒之后,脑中尚且还有伤,修复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长一些,到底是多长,难不成一辈子都醒不来吗?”雷杰步步紧逼地追问着。 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讨喜。 可他的话,却直戳赫北心中的担忧之处。 “放心,不会!”夏芊芊保证道:“今夜不醒,最多再需要一两日的时间,他必定醒。” 赫北神色再次舒缓,抓住赫鸿飞的手,始终不愿撒手。 站在一旁的姬子墨,注意到她背后的衣物被汗水浸透,门口的冷风往身上一吹,她的身躯便不由地打颤。 他手脚麻利,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上前披到她的身上,关切道:“饿了吧,厨房的饭菜一直温着,先下去吃一点。” “好!”夏芊芊转身时,目光落到赫北憔悴的脸上,不忘叮嘱道:“赫老将军,您的儿子无大碍了,可您要保重身体,才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感谢你!”赫北从未想过,活了大半辈子,他会向一个小小丫头道谢。 可他,今日,真是要感谢她。 这种感谢,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不客气!” 夏芊芊在姬子墨的陪护下,往楼下而去,临到楼梯拐角时,遇到耿忠。 夏芊芊不放心,叮嘱道:“耿大哥,病人现在病情平稳,可头颅受伤,病情瞬息变幻。你务必按照我交代的护理方式,护理好他。” “姑娘放心,我定不辱命。” “若是有事情,无论多晚,我在隔壁,一定要及时寻我,一息间也不要耽搁。” “我明白。” “还有……”夏芊芊眸色一沉,小声道:“那个雷杰对我十分不满。一定要盯紧他。特别是,尽量让他不要靠近赫鸿飞。” “姑娘是担心……”耿忠神色惊诧。 一旁的姬子墨呵斥道:“听令即可!” 耿忠头一埋,拱手行礼道:“遵命!” 两人下楼,夏芊芊站在屋檐下,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再次长舒一口气。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阵风吹过,树上的梧桐树发出沙沙声,偶有不堪重负的花瓣儿,树叶上的雨珠儿,不堪重负之下,应声而落。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开口,幽幽询问道。 “亥时。” 从巳时到现在,整整花费了六个时辰。 若在现代,如此简单的手术,算上麻醉时间,她只需要两个时辰。 所以,医护之间的紧密配合,十分地重要。 今日,她也多亏了刘老,手术时间才能尽量地缩短。 第429章 有惊无险 夏芊芊眼尖,发现刘老揉着腰,急匆匆往后院而去。 “刘老!”她唤一声,“一起吃晚膳!” 刘老目光瞥一眼她身侧的姬子墨,讪笑道:“我老头子累得慌,先回去歇一会,再吃。” “可是……”她还想说话。 姬子墨搭话道:“刘老,我让人将饭菜送你房间。” 刘老拱一拱手,“谢了,老头子我先走了。” “这个刘老……”夏芊芊与他有了并肩作战的经历,对老头子分外关心。 姬子墨伸手,扳正她的脸,让她的目光注视着他,询问道:“你呢?先吃饭,还是先去更衣。” “自然是先吃饭!”她摸着自己扁扁的肚皮,“我快饿死了。” 她知晓手术的时间会延长,可从未想过,会如此长。 他的披风带着他的体温,为她遮挡了外界的风雨,更是带给她一股股暖意。 夏芊芊快步来到桌前,也顾不得保持淑女形象,她抄起筷子,率先夹住一块炒鸡蛋放入口中。 一旁的姬子墨为她布菜,叮嘱道:“先喝一些汤。” “嗯!”夏芊芊端起一碗牛肉羹,埋下头,喝了一大碗,方才安抚住了自己的胃。 太饿了,不能吃太快。 她缓了缓,这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开始用饭。 简单地用了晚膳,她不敢耽搁,赶紧回家。 人刚站到大厅前,李云娘一见她,一下扑过来,将她搂在怀中,疼惜地抱着不撒手。 “娘!”夏芊芊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手术很成功,你的女儿又救了一个人的性命,你可高兴?” 高兴,她自然是高兴的。 可她可知,这一天的时光,她到底是在如何的担忧难受中渡过的。 夏芊芊一边安抚李云娘,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习雅兰身上,喃喃低语道:“我很好。” 习雅兰拿起一方帕子,沾了沾眼角泪。 身为侯爵夫人,这么多年来,她已经懂得随时克制自己的情绪,感情也变得内敛很多。 何况,是在女儿面前,她更是要坚强,希望成为她的楷模。 可是,不落泪,不激动,是她在与女儿相认之后,一直想做到,却一直做不到的事情。 这世间,最真挚的感情,是想掩饰,想藏着,却无法掩饰藏着的事情。 她扯起嘴角,微微一笑。 她的心情,夏芊芊都懂。 她松开李云娘,打招呼道:“习院长,留下来一起吃晚膳吧。” “不了!”习雅兰多么喜欢与女儿多一时单独相处的机会,可她依旧拒绝了,“你一切安好,我便该回去了。” 她怕她再不走,会嫉妒李云娘。 她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地想将女儿揽在怀中,不管不顾,惹李云娘猜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也摸清了眼前这个农家妇人的脾性。 她活得不易,替她养大了女儿,更是不容易。 而女儿明知自己非亲生,对李云娘的感情从未改变过。 盼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内疚自责了这么多年,习雅兰的心境被反复磨炼,早就宽厚了许多。 女儿活着,还如此聪慧能干,已然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惠。 至于其他,唯有让时间慢慢来解决了。 “姐姐,留下一起吃饭吧!” 呼唤侯夫人为姐姐,让李云娘还是有一些别扭与艰难,不过经过今日之事,她终于还是开了口,“今日,您一直陪着我,为孩子担忧,也没吃好饭。” “我……”习雅兰迟疑。 李云娘上前,牵住她的手,和气道:“容嬷嬷与桂嬷嬷年纪相仿,她们有话聊,适才在厨房中一阵忙活,我怎能让你们干完活,还空着肚子离开?” “留下吧!”夏芊芊也极力招呼,“今日,您饿肚子回去,让我如何安心。” “那好!”习雅兰最终松了口。 虽然在隔壁吃了,她还是坐下来,与众人又吃了一些,方才打着哈欠道:“娘,习院长,我困了,想先去睡一会。” 长时间的做手术,人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那台简易的手术台,高度稍微有点矮,又不能随意调高,她的腰一直弯着。 所以,一下手术台,她精神一放松,便察觉出,整个腰累得像要断了一般难受。 回到自己房间,夏芊芊扑倒在自己的床榻上,来不及拉被子,眼睛一闭,术中的情景一直在脑中回荡。 她一步步地回想,一帖帖的挨个分析,术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直至将术中的整个过程在大脑中,认真过滤一遍,确认一切无误之后,她才放心。 思维一沉,她终是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隔壁墨府,刘老梳洗一番,用了膳,可脑子却依旧活跃地不得了。 今日,他从医多年以来,见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开颅手术。 术中,少女展示各种精妙的仪器,熟练地操作技术,稀奇古怪的治疗方式,令他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与震撼。 他上了年纪,跟着夏芊芊站了六个多时辰,不吃不喝,属实很累。 可现在,他身子困乏地厉害,可精神却异常地兴奋,躺在床榻上,根本睡不着。 他干脆起身,点燃蜡烛,摊开白纸,执笔,将今日术中的一切过程,趁着历历在目,详细地记录下来。 正在记载,门口有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神色诧异,忙拱手行礼道:“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着。” “我见屋中还亮着,便来看看!” 见殿下没有要走的意思,刘老往后一退,让出道来,“属下睡不着,便将今日的术中病案写一写。” “哦?”姬子墨听他在写病案,顿时来了兴趣,“本殿下可以看看吗?” “那是自然!”刘老转身,从桌面上将写了一半的白纸递上前,“尚未写全,请殿下过目。” 姬子墨接过来,借着屋内的蜡烛之光,将白纸上的内容反复看了很久,这才交还给刘老。 “东西收好了!”他叮嘱道:“莫要传给旁人看。” “是!”刘老明白殿下的意思,他定与夏姑娘有同样的担忧。 姬子墨看过病案后,有些心不在焉,起身走到门口时,又转身,询问道:“她说,从未曾做过此等手术,你看如何?” 刘老斟酌着殿下这句话的意思,小心开口道:“属下认为,若不是经过千百次的锤炼与操作,她今日的手法绝对无法如此熟练。” 第430章 提议输血 这一夜,夏芊芊睡得好沉,好舒服。 墨府中的人儿,却有太多人无法入睡。 二楼厢房中,床榻上的俊俏公子哥,头上的缕缕黑发尽数被剔去,白色的敷料包裹着他整个头,仅露出他苍白的面容。 沉睡中的他,面容安详,长长的睫毛耷拉在眼下,眼睛下挂着深深的淤青,宣布着他曾经熬过的夜,吃过的苦。 赫北一直守在他的身侧,寸步不离。 门口,耿忠也一直执剑守护,半分不敢松懈。 期间,雷杰前来探望,被耿忠拦在门外,“公子在休息,容不得旁人打扰。雷公子也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雷杰惹着心中不满,提议道:“我进去,帮公子号脉一番。” “多谢雷公子!”耿忠拦挡在门外,固执道:“刘老刚进去,号过脉,一切正常。” 雷杰有些不甘心,在门口徘徊一会,始终不得而入,无奈,唯有先回去了。 漫漫长夜,墨府一干人等戒备森严,全部人的心思都放在躺在榻上的人儿身上。 所有人一边为夏芊芊的医术惊叹,另外一边也心存担忧。 夏姑娘做事历来胸有成竹,临走时却也留话,若是公子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及时通知他,无论什么时候。 手术成不成功,要等到公子清醒了才能算。 公子到底能不能醒来,今晚,是最艰难也是最危险的一晚。 所以,墨府所有人的心全部揪在一起。 这一夜好漫长。 当天际边冒出鱼肚白,院子树梢上,小鸟喳喳叫,不知谁家的大公鸡打鸣了好几次。 天终于亮了。 赫北不知何时趴在床边睡着,忽然从梦中惊醒时,吓得赶紧去看床榻上的人儿,鬼使神差间,伸手到他的鼻端之下。 温热的鼻息抵在他的指端,赫北方才长舒一口气。 “赫老将军!”门口的耿忠凑上前,提议道:“天亮了,您先歇一会,吃点东西。”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 赫北扶着床榻边的柱子,小心地站起身,“那,这里便拜托耿护卫了。” “将军客气!” 赫北双腿发僵,拖着腿,往门口而去。 厢房的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 听到动静,他转身。 四目相对,来人拱手行礼,深深地鞠一躬,“将军,属下来迟,请将军赎罪。” 赫北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樊山刚破,诸多事务繁忙,你能来看他,已是诚心满满,我还如何降罪?” “将军!”曹然还想说什么,赫北挥一挥手,制止了他的解释,“赫府与夏侯府的恩怨,我与侯夫人已然解释清楚,冰释前嫌。” “飞儿自小跟在你身后,你们一起跟着我习武,他病了,你若有时间,便陪陪他吧。” “属下遵命!” 曹然感激不尽,再次拱手行礼。 累了一天一夜,赫北实在是乏了。 挥了挥手,在青衣护卫的搀扶下,转身去隔壁房间休息。 曹然转身进入屋内,来到床榻前,静静望着床榻上的人儿。 早膳后,夏芊芊如期出现在墨府。 所有人看见她,眼前均一亮。 “昨夜睡得可好?”姬子墨询问她。 “很好!”夏芊芊一边伸懒腰,一边踱步而来,眼神一瞅姬子墨,不禁哑然,“你怎么了,眼下为何有了淤青,没睡好?” 她做出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他心思多,自然没睡好。 姬子墨用手摸了摸眼下,自语道:“有那么明显吗?” “平常人,我可能不会在意。”她说话直白,“可你不一样。” 这句话,证明了她是有多关注在意他呀! 姬子墨很受用,“有药可治?” “是药三分毒,少一点心思,多睡一会觉,自然好了。”她语气轻快,“我去瞧瞧小公子。” 二楼门口,赫北刚休息一会,听到楼下的动静,又从榻上爬起身。 “赫老将军!”夏芊芊预要行礼,赫北忙伸手拦住,“先看飞儿。” “行!” 两人也无须多礼。 夏芊芊径直来到床榻前,查看一下面色,掀开眼皮瞅一眼,看一下甲床的颜色,这才伸手搭脉,一番细细诊断。 她始终不言语,一群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吓得不敢吭气。 终于,她缩手,一旁的赫北急切询问,“如何?” “病情平稳,不过……”她语气一顿,“他身子本弱,一场大手术,多少有些失血,目前来看,需要增强营养,适当输血。” 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叮嘱道:“赫老将军,我需要准备一下。” “你要作甚?”尾随而来的雷杰再次发出灵魂般的疑问,“他一直沉睡,无法进食。” “无需进食,我需要给他输血!” “输血?如何输?” 雷杰皱着眉头,提出疑问:“换血之术,历来伤人。” “且不说小公子能否承受住旁人的血液,单单是以命换命的行径,也有失医者的仁者之心!毕竟,每个人的命都是命!” 他说得义正言辞。 眼前的雷杰,虽然思维固执,处处与她较真,可这句话却没有说错。 “雷大夫,输血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夏芊芊解释道:“也不会要任何人的性命。” “那怎么可能?” 雷杰一脸懵,据理力争道:“古书上对换血一事,曾有记载,需要一人放血,为另外一人输入,稍有不慎,两人都可能毙命。” “等等!”夏芊芊没有功夫向他解释,视线落到一旁的曹然身上,“你看曹大人,可安好?” “你询问曹大人,那些曾经为他输血的兵士,可还建在?” “你曾经……”雷杰回望曹大人,睁大了眼。。 “是!”夏芊芊承认道:“当初曹大人遇刺,失血过多,我用十个人的血,将他救活。而那十个人,如今还活蹦乱跳,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 “这……这怎么可能?”雷杰不可思议地望着曹然。 曹然上前一步,向赫北自证道:“她所言不虚。若是没有她出手,我必死无疑。而那十名兵士,取血之后,身体并无不适。经过一个月的修养,身体恢复如初。” “所以,夏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十名兵士,亦是我曹然今世出生入死的亲兄弟。” 事实摆在面前,赫北动心了。 第431章 让人惊叹 “那先抽我的吧!”赫北提议道。 “夏姑娘,我身体恢复如初,愿意为小公子输血。”曹然也积极请命。 “夏姑娘,试一下我的血。”耿忠也拱手请求。 “……” 一谈及诊疗方案,夏芊芊一直信心十足,“不是谁想输,便可输入,我必须取一些你们各自的血液,经过检查,与小公子的血液相同者,方可为他输血。” 夏芊芊转头,望向赫北,“赫老将军,您的身体不适合献血,还是将此事交给合适的人。” 一直沉默的姬子墨,命令道:“耿忠,去,将院中的青衣护卫唤来十名,让夏姑娘检查。” “是!” 姬子墨走到她跟前,叮嘱道:“一切都靠你了!” 他对她的决定,每次都无一丝一毫的质疑,总是站在她的身边,信任她,力挺她。 对此,夏芊芊心生欣慰。 不一会,十名青一色的青衣护卫站起门口。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夏芊芊率先开口,先进行科普,“待会,我会先在每个人的手指尖上取血一滴,查验你们与小公子的血型是否一致。” “若是有一致者,此人便被称为献血者。” “记住,是献血不是献命。” “正常人的血液是可以再生的。所以,献血后,过一段时间,体内的血液会重生,不会伤人元气。” 她将献血的各种利弊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有人惊讶的同时,都心中暗忖。 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父才能交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医术! 雷杰听的云里雾里,少女口中的每个字,他都听懂了。 可将每个字都连在一起,又令他无法接受。 这样的理论,与他之前所学的所有常识性知识,发生了强烈地碰撞,让他有些怀疑,他所学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夏芊芊为了让献血者放心,特意拿出一个杯子,倒入水,示范道:“看清楚了,一个人献血,最少可以献血200毫升,最多可献血400毫升。” 她将杯子中的水缓缓往水盆中倒,“瞧瞧,这杯水量,凑巧便是400毫升。” 这点血,会死人吗? 眼前的青衣护卫,全部是金甲护卫。 对于他们来说,常年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受伤出血是最常见的事情。 这点出血量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放在眼中。 “请姑娘为我们查验!” “请姑娘为我们查验……” “……”十名人斩钉截铁地要求着。 “行!” 为这些人做好了心理建设,厢房中屏退所有人。 她叫一个人,进来一个人。 刘老被允许留下帮忙,他的心情激动澎湃啊! 输血术,救命的法宝,这个丫头是要教给他了。 夏芊芊每采集一滴血,均放到血型检测试纸上,“牛老,您看,人的血型分为a型、b型、ab型与o型!” “输血时,必须选择同样血型的血液,方可为伤患者输入,若不然便会发生溶血反应,诸如雷杰所言,会瞬间要人命。” “原来如此。”雷杰口中所说的换血,是碰运气,若是献血者与输血者两人血型相同,便可活命。 若是不同,便能让人瞬间毙命。 而她的输血,却是提前排除了这个危险性,直接寻找出同血型的两个人,这样便会完全地排除掉危险。 夏芊芊讲得仔细,刘老连连点头,更不忘拿起小楷笔,将重点内容快速记载到本子上。 夏芊芊先检验血型,再进行交差配血试验。 一个简单的输血工作,私底下却进行了复杂的层层甄选过程。 最终,她挑选三人成为了献血者。 将他们唤进来,一一抽取了400毫升血液,放入特制的血袋中,轻轻摇晃着。 这边,她动作熟练地用输血器挂上盐水,选择赫鸿飞手背上一条大静脉,头皮针扎入,建立好静脉通路。 一切准备就绪,她将血袋更换上。 深红的血液顺着管壁缓缓地往下滑落,通过管子,流入赫鸿飞的体内。 刘老守在床榻旁,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 夏芊芊则坐到桌旁的凳子上,打招呼道:“刘老,莫要紧张,三袋血,最快估计需要一个半时辰。来歇一会。” 刘老也顺势坐到一旁,两人大眼对小眼地看着。 不知不觉间,半个多时辰过去了,第二袋血输上了。 夏芊芊等得口干舌燥,走到门口,招呼道:“耿大哥,帮我泡一壶清茶,来一点点心,我好饿好渴。 “行!”耿忠领命去办,不一会,一壶绿茶,三盘精致的糕点便送来了。 夏芊芊也不忌讳,将东西放到窗前临时的手术台上,搬来凳子,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糕点,不忘招呼道:“刘老,您别忙活了,也来坐一会,歇一会。” 刘老摆一摆手,谢绝了她的好意。 他还正忙着研究那细针放到手背上,如何将血引入其中的。 夏芊芊没有强求,张嘴刚咬一口糕点,一扭头,不期然间,目光透过微开的窗扇,与一人对视上了。 是雷杰。 他眉头皱着,全身上下发散着生人勿进,靠近必咬的凶样儿。 夏芊芊有些莫名其妙,扬了扬手中的糕点,“你也想吃?” “哼!”他瞪她一眼,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去了隔壁的厢房。 须臾,隔壁传来雷杰怒不可遏地控诉声:“赫老,您当真以为那个丫头在好好救治小公子吗?” “您去瞧瞧,身为医者,病患在床榻躺着,昏睡不醒。她却在一旁喝茶吃点心,没有一丝一毫的责任心。” “小公子现在的状态是很好,可再好的身子骨,也经不住她那般折腾。” 赫北躺在榻上,听着他的话,有心出去查看,奈何昨夜蒸腾了一晚上,他多病的身子实在是困乏得厉害。 一旁的曹然望一眼雷杰,脸色一沉,厉声回怼道:“夏姑娘昨日做了一天手术,还没缓过神。今日又来为小公子输血。” “她忙活了半日,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眼见午膳时间到了,输血过程漫长,还不知什么时候结束。”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身子本就弱,万一她饿地头晕眼花,晕了过去,谁人能顶替她?” 一句话,直接将雷杰怼得哑口无言。 第432章 他的奖励 午后申时,紧闭的厢房门缓缓打开。 一袭粉衣的少女迈步而出,外面等候的众人,再次围拢而来。 “输血完毕,他病情平稳,现在最重要便是让他好生歇息,莫要打扰。” “是,老夫明白了。” 战场上杀伐决断,号令众人的将军,听着一脸稚气少女的话,连连点头,没有半分质疑。 夏芊芊目光落到赫北的脸上,不忘叮嘱道:“赫老将军,您也注意身体。待会让刘老给您开一些调理的方子,您也按时喝上。” 儿子无碍,他自然也不愿成为拖累。 “谢夏姑娘提醒。” 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夏芊芊忍不住都要打哈欠了,“那你们忙着,我先回家了。” “好,你先歇着,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耿忠接话。 夏芊芊从二楼下来时,院中的梧桐树下,站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她脚步微顿,“在等我吗?” 他最近特别的粘人。 “是!”冷面的皇二代从袖口掏出一张纸递过来,“给你!” 夏芊芊接过看一眼,惊诧地眼如牛铃,不禁感慨道:“你这速度,快如闪电啊!” 是一张铺子的地契单子,看着地址,确实是聚旺楼隔壁的铺子。 聚旺楼在主街最繁华地段,它隔壁的铺子其价格,不言而喻。 那日,夏芊芊随口一提,原本以为会颇费一番周折,没曾想他出手如此阔绰,毫不犹豫。 将手中的地契单子扬了扬,她调侃道:“真给我了?” “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你这样,我有些不好意思!” “你救治了小公子,这些是你该得的。” “可这诊费好似有些高!” “对赫鸿飞来说,不多。” 这个人,奖罚分明,这一点令人很钦佩。 “那好,我收下了!”她眉眼洋溢着喜色,“不过,你不等一等。毕竟……” 她莞尔一笑道:“小公子还未醒来,手术是否成功,还是未知数。” “从你做完手术出来那一刻,手术便是成功的。” “你竟如此信任我?” “男女朋友之间,难道不该彼此无条件的信任吗?”他神色如常地反问她。 “这个……”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个人,越来越油嘴滑舌,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你说的不错!”夏芊芊眼中闪着亮光,“我相信自己的能力。” “我等着吃你店铺的酸辣粉。”她心心念念的东西,令他也有了一丝念想。 “好,若是开店,第一份的酸辣粉,定是我亲手为你而做。” 她开店,第一个宾客是堂堂的贤王殿下。 这件事,无论多久,传出去都将会是一段佳话,是她铺子的活招牌,夏芊芊求之不得。 “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她微微福一福,转身便要走。 “吃点东西吧!”他提议。 “我不太饿!”她脸上出现一丝倦意,“现在就是缺觉,想回去睡觉。” 他摆摆手,“去吧!” “好了!” 她转身便走,直至粉色的身影消失在小门后,姬子墨依旧站在原地望着。 “殿下!”身后,肖勇小心翼翼上前,“您先去歇着吧。” 姬子墨摸了摸涨疼的太阳穴,蹙眉道:“回去吧。” “殿下!”肖勇忧心道:“您刚才为何不向夏姑娘讨要凝神香。” 最近,因小公子的病情反复,夏姑娘为其做手术。 殿下面上没有波澜,实则内心也是紧张不安的。 若不然,为何他夜间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 这么一闹,头疼的旧疾又犯了。 “前几日在樊山,她将凝神香全部取出来,用来对抗引魂花的毒素,当初可是燃烧了一整袋子香片。” 姬子墨仰头,望着梧桐树树冠上的一抹蓝天,“她回来后,先去福安村,去养牛场,看地里的棉花,研究如何开店,这边又要为小公子诊病,做手术。” “那丫头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她也会累。” 他若说头疼,她若没有凝神香片。 此时,她定会拖着疲倦的身躯,去为他炼药。 他不想要她如此辛苦了。 肖勇有些不理解,小心翼翼道:“可夏姑娘,或许宁愿累着,也不愿您忍着痛。” 姬子墨摆一摆手,“我去歇一会,你去跟紧曹然。江承运的案子,尽快结案。” 他的丫头,只需要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便好。 他再也不愿她一边做生意,一年救兵救人,一边还要提防背后有人捅刀子。 她既将后背不设防地给了他,那么他便会护她周全。 今日,李云娘与家里人,依旧去“大家发”铺子卖货。 珍珠奶茶经过一段时间的炒作营销之后,购买的宾客络绎不绝,生意特别好。 不过奶茶店的客人,多半是上学的学子。 最近学子都放假,天又下雨,阴沉得厉害,小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 夏芊芊想让李云娘歇几天,待祝仙学院的学子们收假了再开门做生意。 可她不干。 她虽是一名农妇,没读过几天书,可她的道理却很淳朴。 “学院中的学子虽没来,万一还有其他人想喝奶茶,来我们铺子购买。我们却关门了。她这次失落了,下次便不会来了。” 在她的眼中,每一位客人都是最珍贵的客人。 夏芊芊拦不住,便由着她去了。 回到家,她倒在床榻上又睡一会。 再起身时,夕阳西斜,已经到日落十分了。 摸了摸肚子,她有些饿了。 去厨房看一圈,没有现成的食物。 她不想动手做饭,也不想去隔壁蹭饭了。 毕竟,她一过去,众人又以为小公子的病情有何变化,一屋子的人紧张兮兮,她也没心情去吃饭。 夏芊芊摸了摸袖口中的店铺地契,不由莞尔一笑。 对! 她去看看她的铺子,顺便去聚旺楼搓一顿。 她打定主意,回屋换上一身衣服,背上她的斜挎包,便悄悄地出门了。 经过一天一夜雨水的洗刷,整个江城的街道上,青石板的地面发白,青色的砖墙仿佛也比之前素白了一些,平日里混合在空气中的灰尘,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空气,深吸一口气,空中弥漫着各种花香、酒香、隐隐有各种甜腻的糖果气息。 夏芊芊转头一瞅,街角有一处卖糖葫芦的商贩,正在手脚麻利地制作山楂糖葫芦。 锅灶上的铁锅中,一锅糖稀熬得真是时候。 他拎起一串串山楂,在糖水锅中一个个打滚,一串串糖葫芦便制作完成了。 夏芊芊饥肠辘辘,看着糖葫芦越发食欲大开。 小跑上前,她指着其中一串糖葫芦,“老板,给我来一串。” “好了!”小商贩将那一串糖葫芦取下来,递给她。 她从袖口中掏铜板时,身旁一只手比她的速度还快,扔过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第433章 豪宠 夏芊芊扭头一瞅,是胡棠。 这个货,前天还在床榻上躺着,要死要活,今日却生龙活虎地站在她的面前,上演富家公子豪宠女子的桥段。 小商贩一把抓过桌面上的银子,眼中冒光,连连点头,“谢公子,谢公子打赏。” 确实是打赏。 一串糖葫芦不过三文钱,那可是一两银子,算起来是一千文铜板啊。 “你这出手也太豪横了!”她不愿他当冤大头,想将银子要回来,可小商贩将银子攥在手中紧紧的。 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将整个草靶子往她跟前一推,“姑娘爱吃糖葫芦,这些都是你的了。” 这一束草靶子,打眼一看,有五十个糖葫芦,一个三文钱,也不过一百五十文铜板。 与一千文,差太多了。 夏芊芊有些肉疼。 不过,银子不是她的,她也不能剥夺了小商贩天降般的喜悦。 她接过草靶子,“多谢了。” “客气客气!” 小商贩冲着她挤眉弄眼,“姑娘下次想吃了,还来。我平日里都在此处摆摊。” 夏芊芊讪笑点头,“呵呵,好好。” 转头,她一变脸,呵斥道:“生病了便该躺在床上,好生歇着,这才几天,便到处乱跑!” “你这是在关心我?” 胡棠凑过来,美滋滋道:“我就知晓,若是你恢复了记忆,我在你的心中,总比那个劳什子来得晚的墨玉,强多了。” “为何你总是爱与他比较!”夏芊芊一手抱着草靶子,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 “自然是要与他比!” 胡棠紧追上来,挨着她走:“本公子觉得,论姿容,我们不分上下。论财力,我们胡家与墨家同为四大家族之一。论交情,我认识你比他早,怎么说,我也略占一头,为何我便输了?” 夏芊芊摇摇头。 这个执着少年。 “我嫌你话多!”她瞅见不远处的聚旺楼,便要往前走。 胡棠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你去干嘛?” “肚子饿,去吃饭!” “我不去他家吃!” 不去的原因,不仅仅是他在聚旺楼中毒,已然产生了心理阴影,还在于它是墨家的产业。 “是我去吃饭!”夏芊芊板脸,强调道:“我好饿好饿!” “你不是爱吃阳春面吗?” 胡棠不依不饶,“我知晓前面有一家店,那对老夫妇做出来的阳春面,纯手工,酱料浓香,特别香。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吗?” 夏芊芊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家小铺子,之前的原主曾经吃过。 她愣神,胡棠却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草靶子,邀约道:“走,我们好久没去。老婆婆前几日还提起你!” 这个人,热情地让人无法拒绝。 两人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漫步而行。 五十根糖葫芦加上一个草靶子的重量,原本不是很重,可对于他虚弱的身子骨来说,却是沉重的负荷。 毕竟身子弱,走了一会,胡棠的额头上便沁出一层细汗。 夏芊芊一抬头瞅见,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脚步,“你身子弱,怎么不在府中多修养几日?” 胡棠一双桃花眼泛着光,“我的身子哪里有那么弱。更何况,我的性子野惯了,躺在床上不动弹,怎能受得了!” “那你跑出来,好歹也带着随从!”她提醒他。 这家伙,万一不堪重负倒地上,她怎么将他弄回去。 “带随从?”胡棠不屑道:“随从倒是有,不过都是我爹的眼线。我才不会傻到让人整日监视我。” “你爹也是爱你的。”夏芊芊强调。 爱? 胡棠仿佛听到一个特别旷世难遇的词。 他快走几步,赶到夏芊芊前面,回身望着她,“这个词,多是指男女关系?一般女子很难说出口。” 他手指她的脑门,桃花眼眨呀眨,“你不愧是我的澜玉哦!” 他说这句话时,捏着嗓子,平日里慵懒的嗓音中带着女子般嗲嗲的意味,惹得夏芊芊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她用手抖落一下衣袖,蹙眉嫌弃道:“好好说话!” “这样真好!”他不怒反而接话道:“澜玉,从前的我,从未看过你真实的一面。如今见到了,真是太好了。” “胡棠!”夏芊芊微恼,提醒道:“你不好好说话,咱们两人便分道扬镳。” “别别!”他忙拦挡住,“我逗逗你而已。别跟自己过不去,肚子还饿着,面铺马上到了。” 两人一路嘻嘻哈哈,不一会,到了一个小面店。 胡棠招呼道:“婆婆,来两份阳春面,一份醋泡花生米,一份酱豆干。” “胡公子来了!”老婆婆热情招呼着,“稍等一会,老婆子马上去给你下面。” “老头子,快,将小菜先送上去。” 一个老头从屋内出来,端着两碟子小菜放到桌面上,视线落到夏芊芊身上,憨憨一笑道:“这位姑娘是第一次来,尝尝我们的阳春面,绝对不会令你失望的。” “哪里是第一次来!”一旁的胡棠接过话,却被夏芊芊直接打断了,“老伯,改日我一定还会来的。” “好好!”老伯很会看眼色,放下东西就走了。 胡棠有些不满,转而又心喜道:“以夏芊芊的身份,你确实是第一次来。” “今日,我们故地重游,却别有一番寓意,当真是好!” 夏芊芊瞪他一眼,不想理睬他。 这个人,怎么有些恋爱脑。 什么事情,都能往缘分爱意等等上面去关联。 不一会,两碗阳春面放到两人面前的桌面上。 夏芊芊属实是饿了,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一大口,满意地点头,“好吃!” “放一勺子醋花生!”胡棠舀一勺子花生,放到她的碗中。 又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酱豆干,轻轻放到面条上,“三样东西合起来吃,特别香。” 夏芊芊吃一粒花生米,咬一口豆干,再吸溜一口面,不由赞美道:“确实好吃。” 胡棠笑了,“你的性子有些变了,可你的某些习惯却从未改变过。” “啊?”夏芊芊从面碗中仰头,不解地望向他。 “你从前便喜欢如此吃!” “哦!” 她埋头吃饭,不敢与他提以前。 第434章 有你便不痛 桌面上,胡棠瞅着她腼腆安静吃面的模样儿,桃花眼一挤,不由笑了。 筷子搅拌了几下阳春面,他也埋头开始吃面。 今日的面汤滋味醇厚,手工面劲道有嚼劲,醋泡花生酸爽可口,连往日他不喜欢的酱豆干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你少吃点!”夏芊芊提醒道:“你的胃受到毒素侵害,短短几天,没那么快恢复。” 她越是提醒,他反而挑起一筷头的面,狠狠咬一大口,“与你吃饭,就是香。” “小心点,撑伤胃。”她无语,再次提醒。 他喜欢她关心他时的感觉了。 “呼呼!”他又低头喝一口汤。 这个货,是故意与她作对吗? 夏芊芊看出来了,索性不再说话。 两人默不作声吃了一碗面。 起身时,胡棠又扔下一锭银子,惊得老婆婆双手打颤,与老爷爷连连鞠躬弯腰,“谢公子打赏,谢公子打赏。” 夏芊芊无语。 他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秀他的财大气粗! 从草靶子上取下来两串糖葫芦,她递给老婆婆,“请你们吃!” “这……”老婆婆视线望向胡棠,没敢接。 “吃吧!”夏芊芊瞥一眼胡棠,“公子出手大方,一下买了如此多,我也吃不完。” 她将糖葫芦硬是塞到老婆婆手中,这才再次抱起草靶子,径直往前行。 胡棠又追上来,“你去哪里?” “随便逛一逛!” “我陪你!” “我想一个人逛一逛!”她还是想去主街,看看聚旺楼隔壁的铺子。 “一个人逛,多没意思!”胡棠撇嘴,“有人陪,你喜欢什么,有人替你出银子,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夏芊芊停下脚步,板脸强调。 “为何?”胡棠不解。 “你瞅瞅!”她视线往四周围一扫,示意他看一下。 周围的酒楼,小摊子的人,纷纷向他们的身上投来关注的目光,更加有人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胡棠回瞪那些人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我也没办法,谁让本公子气质卓越,人气高,自然引得人纷纷侧目。” “恐怕不是因为你气质佳?”夏芊芊白他一眼。 她听力灵敏,那些人的话,她全部听得清,“他们在说,你中了蛇毒,本该死的人,不曾想,短短几日不见,又活蹦乱跳了。” “多亏你的医术高!” 胡棠不忘巴结道:“我活着,活得好,便是你最好的招牌。你往后若是想要开医馆,替人诊病开药,定会因此病患排队。” 开医馆? 这个主意,她曾经也萌生过。 但青山上到处都是草药,一帮的农户家,因为穷,所以生病都是自己治。 久而久之,他们也堪称半个赤脚大夫,一般的小病根本无需去医馆救治。 若是病情稍微严重,便会去寻村医。 附近好几个村庄,总会有一个略懂医术的赤脚大夫。 而江城中,开着四五家医馆药局,这些产业的幕后主人,定也是掌控在四大家族的手中。 与他们抢夺病患资源,属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所以,夏芊芊的这个想法,最初便扼杀在摇篮中。 “我暂时不会开医馆!”她表明立场。 “不怕不怕!”胡棠劝解道:“待你想开了,我定捧场。” 这个人…… 夏芊芊站到原地,板脸道:“对了,我救治了你。我的诊费呢?” 她将手中的草靶子摇晃一下,认真道:“你不会认为,一草靶子的糖葫芦,便将我打发了。” “怎么会!” 胡棠站直身子,一板一眼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你救了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的人。” 这货,为何与他说话,不知不觉间,便会将自己绕进去。 “我不要你的人,我爱银子。”她强调。 “你爱银子,我有银子,我们正好各取所需!” 不行了! 与他说话,她会气得脑仁疼。 夏芊芊彻底黑脸了,“好,诊费的事情,稍后再说。” 她瞅着他额头的细汗,忍着怒气,警告道:“胡棠,你的身子还很虚,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回府休息。” 他当她是关注了他,是在为他担忧了。 胡棠捂住隐隐作痛的胃,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今日本想多陪你一会的。” “我可不想让你陪,让你搭上一条命。”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竹盒,递上前,“回家吃上,好生歇着。” “什么?”胡棠接过小竹盒,好奇道。 “凝神香片!”她交代道:“你的身子没彻底恢复,好生养着。若是睡不着,便在屋中点燃此香,可助眠,缓解疼痛。” 胡棠将盒子放到鼻端轻嗅,忍不住赞誉道:“好香,与你身上的气息很像!” 夏芊芊头上冒黑线:“人呢?” “什么人?”胡棠假装不知。 “你的随从,在哪里躲着,快唤出来。”她较真了。 胡棠一见,什么也瞒不过她。 他挥一挥手,一旁的小巷中传来马蹄声,不一会,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他被人搀扶着,上车时,脚下一软,差点跪在车辕上。 “这马车与本公子犯冲,下次换一辆马车!”他冲接送的小厮命令道。 “是!”小厮吓得连连点头。 车帘撩起,他依旧不放心,“澜玉,天快黑了,快点回去。要么我先送你回去?” “我不用你管!你赶紧回!” “回去糖葫芦可以吃,不过一次性不可以吃太多。” “好了,我知道了!” “吃糖葫芦时,你一定要想起我!” “明白明白!一定一定!”夏芊芊被他聒噪得厉害,习惯性地接口答应,待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晚了。 她面色微恼,他却奸计得逞,爽朗地大笑。 马车缓缓而行,车厢中,胡棠的一张笑脸缓缓凝住。 他蜷缩着身子躺下,一手抵在生疼生疼的胃部,额头的汗越发多了。 可看着手心中的竹盒,取出一枚心形的凝神香片,放到鼻端轻嗅,顿时,又觉得满心满腔全部是桃花的香气,甜腻的味道令他抽搐的胃,又好受了一些。 夏芊芊望着马车消失在人群中,方才长舒一口气。 强撑着陪她逛街,有那么好吗? 想谈恋爱,不顾身子了吗? 这货平日里不靠谱,生病之后的他,更加得不靠谱。 她摘下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走…… 待她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时,街道的拐角,闪出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第435章 见你便头疼 他目光深邃望着前方。 两人互相斗嘴嬉笑的场景,一幕幕地闪现在他的眼前。 姬子墨的脸,阴沉得厉害。 身后,肖勇深深埋下头,吓得大气不敢出。 等待了很久,他冷冷唤道:“肖勇,回府!” “是!” 夏芊芊抱着草靶子,在街道上闲逛了一会,没走到聚旺楼,见天色晚了,便打起退场鼓。 算了,看着时辰,赫鸿飞也该醒来了。 他是她古代第一个病重的病人,还是回去好生守着吧。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而去,还没行几步,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夏芊芊慌忙往旁边一闪,回头一看,车辕上坐着肖勇。 太好了! 她刚好可以蹭车回去。 “嗨!肖大哥,是我,捎我一起啊!” 她叫得亲切,谁知肖勇看都不看她一眼,青帐马车从她身侧,飞驰而过。 幸亏青石板地面潮湿依旧,若不然,扬起的尘土定能糊到她手中的糖葫芦上,铁定是没办法吃了。 周围人都用奇怪地眼神打量她。 夏芊芊有些尴尬,唯有打着哈哈缓解气氛,“什么事情如此急?” 当下,她脸一挎,不满嘟囔道:“这么大的人也没看到。” 还是耿忠好。 若是他驾车,铁定能发现她。 夏芊芊心情郁闷,抱着草靶子,继续往前走。 从主街一拐,到了偏巷口时,她一眼看到,那辆青帐马车规规矩矩地停在那里。 她抱着草靶子迎上前,车窗的帘子一掀开,露出一张清风霁月,气质卓越的脸,“上来!” 他说话,总是言简意赅。 她刚刚适应了他多言多语,偶尔俏皮话的模样儿,此时的他又恢复到初见时的态度,真是冰火两重天,让人有些难适应。 “哦!”夏芊芊撇撇嘴,将草靶子寻个地方,插到车厢后面的柱子间隙中。 她才来到前面,双手撑着车辕要往上爬,一扭头,刚好迎上了肖勇冷冷的眼神。 这主仆怎么了? 是谁惹得他们了? 夏芊芊心里犯嘀咕。 掀开帘子,她爬上车厢,坐到一旁的软塌上。 前头,肖勇跳上车辕,一甩马鞭,马儿撒开蹄子,拼命往前跑。 夏芊芊瞅着身侧的人,脸色不对劲,小心询问道:“怎么回事?小公子病情有变?” “没有!” 他哑着嗓子回答,视线落到她唇角粘着的一小块红色糖稀上,“不是困了吗?怎么又跑出来闲逛?” “是困了,睡一觉好了,饿了想吃东西,便出来逛一逛,顺便去看看我的铺子!” 她说着,将袖口中的地契掏出来,再次扬一扬,“我都开始考虑,怎么改造铺子,作何装饰?” 原来如此。 他周身凝结的冰寒气息收敛一些,“吃饱了吗?” “饱了!” 她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直白回答:“吃了一家小铺子的阳春面,挺好吃,下次带你一起!” “我?”姬子墨惊诧。 “自然是你!” 夏芊芊将地契收回袖口中,眼神单纯,“墨鱼,你别以为聚旺楼的大厨做出来的阳春面是最好的。” “是,聚旺楼的阳春面是好吃。可普通的一碗面,出自不同人的手,滋味是不同的。” “那位老婆婆家的阳春面好吃,醋泡花生也不错,特别是她特制的酱酿豆干,真是绝了。” 夏芊芊热情介绍道:“要么,明日我们有空便去。虽然我刚吃,却觉得明日还能再吃一次。” “好!”郁结在他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一大半。 他缓缓伸过手来,吓得夏芊芊往后退。 “别动!”他温热的指尖落到她的唇角,轻轻一抹。 夏芊芊诧异盯着他,待看到他指尖处粘附的红色糖稀时,莫名地脸一红。 “是我刚才吃糖葫芦,不小心!”她一边解释,唯恐没擦干净,又用自己的手指去抹。 他先一步拦住她的手,一张方帕落在她的唇角,轻轻擦着,“为旁人诊病时,你那么认真负责,为何轮到自己的事情时,却又如此马虎。” 他神情专注,动作自然,温柔的语调仿佛一阵春风,让她的心湖荡起一阵阵涟漪。 夏芊芊僵硬地挺着背,一动不动,一颗心却“砰砰砰”,狂跳不止。 他好似没有发现她的窘态,替她擦好唇角,丝毫不嫌弃,又用那张方帕,开始擦拭弄脏的那根手指。 他的动作优雅,自然,对自己的逾越行径,仿佛毫无所知。 夏芊芊又羞又恼。 刚才他为何不将帕子直接递给她,直接用帕子擦,搞那么多的小动作。 他是故意要逗弄她。 她蹙眉嘟嘴,打算不再理睬他。 谁知,他好似看出了她的意图,忽然伸手将她手从膝盖上推开,顺势往软塌上一躺,头便枕在她的腿上了。 “墨鱼,你干什么?”疾驰的马车,风不时吹开车帘,露出肖勇僵硬的后背。 她有些拘谨,推攘着他的肩膀头,“快起来。” “我疼!”他紧闭眼睛不愿动。 “疼?哪里疼?” 刚才他坐在那里,分明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喊疼了,夏芊芊心存疑惑。 可见他眉头蹙着,五官拧在一起,看起很难受的模样儿,怎么也不像在乔装。 毕竟,眼前人乃堂堂的贤王殿下,即便受了再重的人,也不可能在人前示弱,何况是她这个弱女子跟前。 他的手抚上额头,眼睛闭得更紧,“我头疼。” “是这里吗?”她的手抚上他的太阳穴,轻轻一按。 “啊啊,是这里,好生闷疼啊!”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柔弱。 夏芊芊的心也柔了下来。 小公子手术,他一直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想必也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是你头疼的隐疾又犯了。”夏芊芊两指搭在他头部的穴位上,轻轻揉着,“你睡之前,点凝神香了吗?” “没有了!”他的声音听着委屈巴巴。 他自然很委屈。 樊山时,为了抵挡引魂花之毒,他将手头的凝神香也献出去了。 所以,他手头没有药。 头疾犯了,担心她太累了,也不曾向她提及。 可刚才,他分明看到她将一盒子凝神香片送给了胡棠那个小子。 “没有了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她一边按摩,一边嗔怪。 “我……”姬子墨蓦然睁开眼,一双深邃的眼,紧盯着她的眼。 四目相对,他眸色深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要将她的神魂魄全部吸附而入。 夏芊芊心脏漏跳一拍,忽然伸手,遮挡住了他的眼。 第436章 醒了 她的手心温热,柔和细腻的皮肤触感仿佛一抹上好的锦缎,轻柔地放在他的眼皮上。 姬子墨的心一悸动,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伸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却没有生硬地拉开,“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气喘。 “头……头疼便闭上眼!”她说话难得结巴,心慌解释道:“稍等一会。” 她从他的手心中抽出手。 耳畔边,一阵窸窸窣窣之后,空气中飘荡起凝神香的气息来。 她一边轻柔地帮他按摩着头顶各处的穴位,一边轻语道:“我从樊山一回来,便连夜炼制了凝神香片。” 因为前世的她,习惯了闻着它入眠,所以缺不得。 “我料你在樊山中用完了,便给你准备了一盒。”她望着他的俊脸,嗔怪道:“你没有了,该早点告诉我。” 她自顾自地说道:“你迟迟不说,我最近忙着小公子的事情,一时大意,也没有问问你。” 是呀!忙着小公子的手术,忙着为胡棠解毒,反而是忽略了他也是病患。 姬子墨忽又想起两人一起逛街的情景,不悦道:“我头好疼,再帮我揉一揉。” “好好!”夏芊芊将凝神香往软塌旁挪了挪,这才又动手开始揉。 飞驰的马车不知何时越来越慢,临到家门口的小巷子时,更是放慢了行程。 谁知巷子口,与两头小毛驴狭路相逢了。 元宝眼尖,一下发现了那辆熟悉的青帐马车,大声打招呼道:“墨先生好。” 夏芊芊吓得一个激灵,慌忙将躺在膝盖上的人往旁边一推,上下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裳。 一旁的人哑然一笑。 她瞪一眼,“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慌乱的神情,仿佛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打趣她。 他头枕在她的腿上,这算不算见不得人。 她越是慌乱,他却十分地淡定,撩起衣袖,整理了一番袍子角,掀开车帘,“元宝,你回来了。” “嗯!” 元宝透过车帘望见车厢中的夏芊芊,“阿姐,你也在啊!” “啊?啊!是的!” 她慌忙起身,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迎上前。 “娘,桂嬷嬷,你们回来了。” 李云娘打量了一下姑娘微红的脸,又瞅了一眼那辆马车上正襟危坐的人,福一福,“墨公子回来了。” 姬子墨也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李云娘心知眼前人的身份,可贤王殿下化名墨玉,她也只能随着大家照旧称呼他为墨公子。 可礼数上,再也不敢向以往一般忽视了。 姬子墨伸手虚扶,吩咐道:“李大娘回来了,回家不必做饭了。我在聚旺楼叫了一些菜,待会有小厮送过去。” 贤王殿下日理万机,却还要关注他们一家子的吃喝。 李云娘实在是过意不去,“谢墨公子关心。” “应该的!” 姬子墨的目光落到夏芊芊身上,语气平和道:“她为了小公子的病情劳心劳力,顾不得家事与生意,自然需要我们替她排除忧心之事。” 李云娘想不到,那个人人口中鬼面王般存在的人物,却是如此温和谦虚之人。 她忍不住又福一福,“芊芊能为墨公子做事,是她的荣幸。” 只是…… 李云娘望着身侧的女儿,一颗心惶惶然,不知该落到何处。 “娘,今日生意如何?” “卖得不多!”李云娘拉着她的手,走在了姬子墨的身后,“不过也够咱们一天的伙食费。” “娘,您若是累了,便歇一会。” “不累。我这身子越干活越精神。” “您啊!” 元宝拽着李云娘的衣袖,默默听着两人说话。 桂嬷嬷与花珠儿则牵着毛驴,走在后面。 队伍的最后面,则是肖勇赶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一行人来到夏家大门口,夏芊芊刚上前推门,木门反而从里面被打开。 耿忠见到夏芊芊,一脸激动,“夏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 “是小公子,他醒来了!” 一天一夜,照着她的预估,赫鸿飞是该清醒了。 “哦!”夏芊芊淡定一个字回答,反倒将耿忠的满腔激动生生压回去了。 他视线往后一瞥,看到自家主子,再次忍不住激动道:“公子,小公子醒来了。” “一屋子人高兴不已,刘老正在为他诊脉,赫老想让姑娘再去瞧瞧。” 姬子墨点点头,视线望向身侧的少女,藏着隐不住的自豪。 自家的媳妇儿,从来没有令她失望过。 听到小公子苏醒,李云娘喜笑颜开,催促道:“芊芊,你快去看看,莫要让赫老久等。” “嗯!” 夏芊芊与姬子墨并肩而行,来到院中,走捷径从小门而入墨府。 身后,李云娘望着两人的背影,拽住一旁的桂嬷嬷,商量着,“嬷嬷,您来自宫里,以您所见,那宫里的王爷,可曾娶过农家女为妃?” 桂嬷嬷是何等心思之人,一下子便看透了李云娘的心思,“夫人莫要忧思过滤。贤王殿下贤德之名远播,如今二十出头,一直未曾娶妻,他要娶之人,定是自己选定之人,无论身份地位。” “可我心中始终不踏实!” 李云娘忧心忡忡道:“我们就是普通人家,我女儿曾经一度还被人认定是痴傻女,这婚事一拖再拖,才拖到如此大年纪。” “芊芊,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可她实在是重感情。我倒愿她嫁给普通人家的公子,平爱喜乐一辈子。” 桂嬷嬷站在一旁没吭气。 依她看,姑娘绝非枝头的麻雀,而是天上的凤凰,她总有振翅高飞,光彩照人的那一天。谁也挡不住。 “芊芊若是跟了贤王殿下,那她就是……”李云娘一想到王妃娘娘,心尖尖便发颤啊。 这是给她十个脑袋,也不敢往下想的事情。 “嘘嘘!”她忙禁声,拉着桂嬷嬷去收拾。 隔壁墨府,二楼厢房中,赫北坐在床榻旁的小杌子上,拉着床上人的手,激动地老泪纵横。 “飞儿,你看看我是谁,是谁啊?” 之前,赫鸿飞脑中有淤血块,整个人疯癫状态下,根本不认人。 床榻上的人儿,微眯着眼,眼神呆滞地望着满屋子的人,一声也不吭。 刘老收回号脉的手,“他的脉象微弱,气血不足,之后再精心汤药食材滋补,应该便无碍了。” “可他为何呼之不应?” 雷杰站在一旁,不免说风凉话,“如此,与手术前相比,不过是不会吵闹了而已。” 第437章 我的第一次都属于你 “雷杰!” 刘老最近听多了雷杰阴阳怪气的话,对这个卓越的后生,不免多了几分意见,“他手术刚醒,是颅脑手术,不是其他。” “伤筋动骨还需一百天修养,何况是脑子。” 刘老一再地强调颅脑手术。 是因为在场的他与雷杰,都没有也没有能力去做这个手术。 既然没有能力,便没有立场去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评价批评。 雷杰自小医术天赋异禀,自他习医起,无论何时何地,在前辈与后辈跟前,他都是骄傲的存在。 可如今,他连开口质疑的话,都被人嫌弃。 如此冰火两重天的境地,令他十分受挫。 “刘老您……”雷杰想反驳,谁知门口人影一闪,刘老老脸一喜,招呼道:“夏丫头,你回来了!” 一旁的赫北也转过头,从小杌子上起身,腾出地方,十分热情:“夏姑娘,你来了,鸿飞他醒来了。你快来看看!” 夏芊芊点头,来到床榻前,望着床榻上的人儿。 她望着他,他眼神微动,好似也望向她。 夏芊芊伸手,将他的眼皮往开一分,左手一翻,一个小型的手电筒发出一束亮光,照在他的眼球上。 他的瞳孔快速收缩,眼睛瞬间闭上了。 “那是什么?”赫北一颗心揪着,询问道。 夏芊芊没吭气,待他的眼睛又微微张开时,她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赫鸿飞,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叫夏芊芊。” 她语速缓慢,一字一句道:“你若是听懂我的话,眨一下眼皮。” 赫鸿飞的眼神微动,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眨眼时,,他竟眼皮一闪,眨眼了。 一旁的赫北激动地差点原地跳起来。 夏芊芊会心一笑,“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她向他保证道:“现在的你,只需要好好吃饭,乖乖吃药,一切都会好起来。” 赫鸿飞又眨了眨眼。 “你现在不会说话,莫要着急!” 夏芊芊给他吃了定心丸,“你脑中的淤血已经清除干净,不过,因为脑细胞多少受了损伤,需要时间恢复。” “说话,对你来说,不过是迟早问题,莫要着急。” 说着,她试探性询问道:“你躺了那么久,嗓子干不干,想喝水吗?想便眨眼两次,不想眨一次。” 床榻上的人儿,眼睛艰难地一挤,眨一下眼,又艰难地眨了第二次。 他是想喝水了。 “快快快!”赫北激动异常,吩咐一旁的耿忠快去倒水。 水杯拿过来,他弯腰便要扶起他喝水。 夏芊芊伸手拦挡住,语重心长道:“赫老,莫要着急。他现在身子虚,一次性无法喝这么多水,先用小勺子喂四五勺,一点点增加。” “对于他的恢复,一切都需要慢慢来,容不得半点着急!” “行,都听你的!”现在的赫北对夏芊芊是百分百的信任,又着急忙慌令人拿来勺子。 耿忠想替他喂水,结果他不干。 自己端着碗,拿着勺子,弓着腰,一点点地喂给赫鸿飞。 那样父子情深的场景,属实令人十分感动。 夏芊芊正要再交代几句,身边人拽了拽她的衣袖,轻语道:“这里有刘老,我们先出去。” 两人退到外面走廊,夏芊芊趴到栏杆上,远眺夜空。 今晚的月色不错,微风拂面,空气中涌动着沁人心脾的暗香。 身旁的人儿,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在月色中,衬托出清冷孤寂的气质来。 许是皇室氛围中熏陶而出,从前的他,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面对她时,也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可最近的他,周身明显多了几分凡尘的气息。 萦绕在身侧的冰寒之气,也淡了几分,莫名多了几分温柔。 这样一个身份高贵,气质卓越,又懂得关心体贴,又长在人的审美点上的好男儿,如何不令人心动啊! 夏芊芊望着身侧的人儿,有点犯花痴。 他在她赤果果的目光审视下,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为何直愣愣看着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趁着朦胧的月色,更加好看。” “你一个姑娘家,说话怎可如此直白。”他心中窃喜,却嘴硬得厉害。 “我所说,皆是事实,难道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 “我母妃曾经说过!”他更加耿直。 夏芊芊不由笑了,一笑之下,控制不住,捂住了肚子,“抱歉,我不想的。不过你说这句话,让我觉得,好似有些占你便宜!” 他当下黑脸,“除过我娘,没有哪个女人胆敢直视我的脸,除过你!” “真的?” “真的。” “你之前看起来是有些凶!”夏芊芊调侃道:“不过其实你很好,只是看起来凶而已。” 若不然,凭借她屡次冒犯他。 换成一般的暴躁王爷,她这个农家女的脑袋,不知掉了多少次了。 “你对我,是很特殊的存在。”他忽然开口,郑重道:“今晚月色不错,我们去赏月如何?” “去河边?”夏芊芊惊诧,“莱偲河?” 整个江城,唯有东面的莱偲河,晚上时遍布画舫,夜景很美。 江承运的秋月画舫便在其中,他们曾经去过一趟。 不过,上次去是去查看案情,没有玩尽兴。 “去了你便知道了!” 他凑近她,一手揽住她的腰部,足下一点,两人身体便跃到了屋顶上。 这古代的轻功,实属厉害了得。 夏芊芊足下不稳,惊得双手搂住他的腰部,怯怯地往地面上一望:“小心,屋顶会不会塌?” 这可是她新买的宅子,修葺屋顶定会花银子,娘一定会絮叨她。 “你抱好了!” 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来。 足下再几个轻点,两人的身影在屋脊梁上几个跳跃,向远处飞驰而去。 不一会,他们落到城中一处高塔之上。 清风猎猎,拂过人的脸颊,吹动发丝,俯瞰整个江城,别有一番意境。 他侧目望着她的侧颜,轻语道:“芊芊,你是第一个陪我赏月的女子。今后,我的很多第一次都会是你。” 夏芊芊回头,愣愣望着他。 这是…… 他又在向她告白吗? 第438章 探听消息 翌日一大早,夏府大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花珠儿去开门后,迎进来王大爷。 他将一桶鲜奶送来,眼神四处打量着院子,搓手道:“花丫头,我有事想找你家姑娘。” “王大爷您到前厅稍微等一会,我这就去叫。” 花珠儿去拎地上的牛奶桶,王大爷忙拦着:“你小姑娘家家,力气小,让我老头子来,想放哪里,你说。” “我可以的!”花珠儿细胳膊细腿,可手一拎,一桶牛奶竟被她很轻易地拎起来,步伐轻松地往里走,“王大爷,您随我来。” 两人来到院子时,夏芊芊正在院子中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夏丫头。”王大爷迎上前,“你让我帮忙收购的黄豆绿豆都收购回来了,东西全部放在西厢房的冷库中。” 王大爷眼中又开始冒光了,“丫头,你是想继续将豆腐坊搞起来吗?” 夏芊芊摇头,“不是豆腐坊,我想开一个酸辣粉铺子。” 酸辣粉? 王大爷与花珠儿都没有听过这个词。 “类似于米粉,材质是绿豆。” “开店?”王大爷真是想不到,眼前的小姑娘,短短时间内,真是飞黄腾达了。 种下大片的棉花,养殖奶牛,开奶茶铺子,现在又要开酸辣粉店。 “那这……”王大爷望着眼前精致的小院子,激动道:“有什么能用上我老头子的,你尽管说。” “行!” 夏芊芊面色如常,交代道:“王大爷,福安村的养牛场,是我现阶段最重要的产业,我将它交给你,希望您能帮我守好了。” “这个你放心!” 王大爷打包票道:“我与老田头一定尽职尽守。还有刘二牛,他一早就守在门口前的大道上,不让任何陌生人接近。” 刘二牛。 那个家伙,倒是一个好守卫。 “不过……”王大爷又笑了,“王大婶一开始认定他是魔障了,自从知晓你每日给刘二牛一碗奶作为报酬,也不再管了。” 在乡下,一碗奶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珍贵的存在。 刘二牛整日四处闯祸,王大婶每日看着他,提心吊胆唯恐又要赔旁人银子。 这会儿,不赔银子,反倒有了收入,她自然是欢喜的。 王大爷絮叨一会,小心询问道:“其实,老田头还托我问一件事情。” “什么?” “听说,给他家奶牛投毒的幕后主使抓住了,是罗府的一位嬷嬷。不知官府如何判刑?她是否有能力偿还他的奶牛银子?” 夏芊芊眉头一蹙,没有吭气。 王大爷不知她心里如何想,忙解释道:“丫头,老田头感激你,在他家最困难时伸手援助,帮了他一把。可他实在是不愿意要你的奶牛,只想若是抓住歹人,赔偿了他的损失,此事算是完美了结了。” “我懂您的意思!” 那日,宫小八抓捕柳嬷嬷时,她也在现场。 柳嬷嬷一直喊冤,她若是冤枉,那幕后的主使,定是罗洪的正妻苗曼丽所为。 现在,罗洪已死,杀人嫌犯是张小花。 凡是沾染的腌臜之事,全部被苗曼丽摘地干干净净,现在的她反而成为了受害者,让人如何去怀疑她? “王大爷,您回去给田大爷说,我的承诺算数,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至于破案之事,那是参将府的事情。参将大人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让他不要着急。” 王大爷认为,夏芊芊是攀上高枝,有墨公子在身侧,与曹大人也能说上几句话。 见她如此说,心底也明了。 此事,是他有些逾越了。 “老头子知晓了。夏丫头莫要放在心上。”话带到,他转身便要走。 “用了早饭再走吧!”夏芊芊挽留。 王大爷直摆手,“不用了,我从家里来时,吃过了。” 他是有些不好意思再留下了。 谁知厨房中,李云娘听到他要走,急匆匆跑出来,站到屋檐下,吆喝道:“王大爷,今日蒸了野菜菌菇包,熬了小米粥,全部是您爱吃的东西。快洗洗手,一会就开饭。” “可是我……”王大爷还想要推辞,李云娘根本不给他机会,“您洗完手,帮我搬一下酸菜坛子。我想捞酸菜,坛子太重,搬不起来。” 一听还有活要干,王大爷终于寻到留下来的理由了。 “那行,酸菜坛子在哪里,我搬了再洗手。” “在厨房中,您来,帮我搬到一旁的凳子上。” “好!” 王大爷乐呵呵地迎上前。 一旁的花珠儿十分不解,凑到夏芊芊的身边,自语道:“姑娘,那酸菜坛子我晨起才放到墙角,若是要搬,让我一个人去就行,何必麻烦一个老人家。” “你呀!”夏芊芊一听,手指一指花珠儿的额头,哑然失笑,转身回屋里换衣服。 花珠儿愣在当下,不解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这是王大爷第一次来江城夏家府上蹭饭吃。 短短数月,夏家发生天翻地覆的大变化,坐在宽大的前厅,红实木的大圆桌前,王大爷瞅瞅这个,看看那个。 他心中惊叹,一时间拘谨地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李云娘将黄米粥盛好,递给他,又将一碟子野菜包递给前,“王大爷,别客气,快吃!” “这野菜啊,还是上次芊芊回村里,去青山上摘的。我将它焯水,挤成一团,放在地窖的冷库中,味道一点没变,您尝尝,新鲜得很!” “好!”王大爷拿起包子尝一口。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不过这包子里不单单是野菜,还放了肉馅。 肉与野菜菌菇的气息充分地融合在一起,属实令人垂涎不止。 “好吃!” “好吃您多吃点。剩下几个包子,要不您回去时,带给老田头,他帮着守牛场,属实也很辛苦。” “多谢夏家媳妇了……” “王大爷,您又客气了……” 他们两人寒暄着,其余人则埋头,十指大动,欢快地埋头吃饭。 饭毕,夏芊芊将王大爷送到大门口,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递上前,“王大爷,您帮我看看,这江城哪里有卖这种砂锅的地方?” “你想要买砂锅,我家中有闲置的两个,若你不嫌弃,改日给你拿来。” 夏芊芊笑了,“两个哪里够,我需要很多,上百个。” “这么多!”王大爷惊得瞪大了眼。 第439章 误会大了 送走王大爷,夏芊芊返回前厅时,李云娘端坐在桌前,候着她。 夏芊芊知晓她有太多话要询问,便搬凳子坐旁边。 李云娘望着她,有些忧心道:“芊芊,‘大家发’铺子已经够我们忙活了,为何还要再开酸辣粉铺子?” 她一介农妇,有些想不通,“芊芊,不足四个月的时间,我们从福安村搬来这里,买了宅子,开了铺子,一家的生计根本不用发愁。” “娘知晓,你手头或许有些银子,可买这处宅子定也被掏得精光,我们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去开铺子。” 她开始给她计算,“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开铺子,租赁费,工人的工钱,前期还要各种的投入。” “我们实在不宜铺张太大,免得一不小心,赔钱进去,我们是真的赔不起。” 李云娘担心什么,夏芊芊很明白。 她是一个很会知足之人,可夏芊芊不一样。 现在的生活虽然是衣食无忧了,可还没有达到她的小康生活。 何况,不做其他生意,光靠‘大家发’的生意,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接下来的生活需求。 她的娘不能总是起早贪黑地去干活。 元宝往后要上学,考秀才,去京师求学。 桂嬷嬷是习雅兰身边的贵人,那么一大把年纪,为了照顾她,来到夏家,一样操劳地干活,长久以往,实在不妥当。 还有花珠儿,那个丫头也十二岁了。 她将她当成妹妹一般看待,过上两三年,给她存一笔嫁妆,将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想要好一点的生活,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 所以,她一丝一毫地都不能松懈。 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铺子的地契,“娘,铺子我已经有了,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我想利用起来。” “铺子的地契?” 李云娘一脸懵,拿起桌面上的纸张,上下一番打量,一脸的不可思议,“芊芊,娘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她说着,拽过从旁边走过的桂嬷嬷,“桂嬷嬷,你帮我看看,是真的地契吗?” 桂嬷嬷接过去,认真看一遍,“是,这铺子的位置在聚旺楼隔壁,是一个旺铺,铁定不便宜。” 李云娘干咽一口唾沫,“芊芊,你不会做了什么傻事?” 夏芊芊低头,“是做了一件傻事!” 李云娘一直认为,她给赫鸿飞做开颅手术,便是傻事。 于是,她默认了。 可是李云娘误解了。 她想起昨日在小巷子口的狭路相逢,女儿从青帐马车中出来,神色羞赧,举止别扭,难不成是他们…… 活不了了…… 女儿莫非是被他欺负了…… “那他怎么说?”李云娘吓得抓住夏芊芊的手,神色倍加焦虑。 “他送给我一张地契!” “他用一张地契便将你打发了?”李云娘睁大眼,不可置信。 “一张主街的铺子,已经很不错了!”夏芊芊嘟囔着。 她救治的人是赫鸿飞,按理来说,该出诊费的人是赫府。 不过她救治了赫老将军的儿子,也算是替贤王殿下分忧,他给自己一间铺子的奖赏,也不为过。 “怎会是不错?”李云娘痛心疾首,“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女儿被占了便宜,贤王殿下送给她一间铺子,意思是不打算娶她了。 “那还能如何?”夏芊芊一脸为难,“娘,莫要如此计较。” 反正之后,赫老定会给她满意的诊费,此事不急于一时。 “怎能不计较!”李云娘心痛,起身便要去隔壁讨个说法。 可一想到,那个人是堂堂的贤王殿下。 他们一家子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半来源于女儿的努力与能力,另外一半来自那人的护佑。 胳膊拗不过大腿,她若真与他争执吵闹,又能得到什么? “芊芊,你往后有何打算?” 李云娘稳住心绪,握住女儿的手,心中苦涩却说不出来。 “我打算开铺子!”夏芊芊呵呵笑着:“我的计划很简单。那边的铺子开起来,再雇一些人。” “娘,你身子不舒服,凡事不必亲力亲为。” “平日里,我去学堂上学,放学后便去铺子守着。” “若是我不在,您便跟着桂嬷嬷、花珠儿帮忙照看着即可。” “那开铺子的开销?” “我有!” 夏芊芊解释道:“与聚旺楼的合作很顺利,每个月光是酒水提纯的分成,奶茶秘方分成都是一笔大价钱。” 其实,还有书稿费,书中人物画像等的周边分成,这些零零散散加起来,每个月都有五十两银子。 那头,她还给刘老提供配方,百草堂炼制出的丹药可以拮抗秋月画舫的迷幻剂,最近在药市上销量很高。 每月刘老给她提成,也有一百两银子。 当然,她收入的某些组成部分,无法向李云娘一一报备而已。 “若是再开一家店,也能负担起?”李云娘有些不信。 “自然可以!” 夏芊芊张罗道:“娘,你莫要担心。过些日子,天气越发炎热,我研制出一些冰糕、冷饮的方子,届时我们铺子可以尝试贩卖,定能受到大家的喜欢。” “芊芊,你越是能干,娘越是心疼。”若不是为了他们一大家子,女儿也用不着去巴结贤王殿下。 那么她也不会受他欺负。 “芊芊,铺子咱们可以一家一家的开,可你的人生大事,娘也放心不下。毕竟,你都双九年华,若是……” 若是她男人尚在,夏家家境尚可,嫁妆足,女儿的婚事也不会一拖再拖。 女子及笄便可嫁人,若是她的芊芊嫁人了,这会儿,早该生儿育女,而非为了生计抛头露面,提心吊胆地活着。 李云娘想着,心中憋屈,不由抬起衣袖抹眼泪。 “李妹妹,在家吗?”院中响起女子欢喜地呼喊。 夏芊芊侧耳细听,“是习院长。” 李云娘一听,蓦然起身,双手慌乱整理一番仪容,小跑出门。 门外,响起李云娘热情的招呼声,“是习姐姐,你怎生来了,提前说了,我定去门口接你。” “我听说小公子苏醒,刚去看过他,这会便从小门过来看看你,芊芊在吗?” “在!在!咱们去前厅坐!” 夏芊芊刚走出门,两人相携着走到门口。 夏芊芊屈膝微微福一福,“见过习夫人。” 习雅兰忍着心中的欢喜,上前牵住她的手,“孩子,赫府一脉单传,到赫北下一代,仅剩下赫鸿飞一支独苗。” “你救了他,相当于救了赫氏一脉啊!” 第440章 诉苦 赫家世代乃大乾国的栋梁之材。 从建国初,他的先祖便是皇帝的开国元帅,一直以来,赫家忠心报国的职责世代相传,直至到赫北。 赫北身为将军之子,自十几岁便开始在军营生活,之后成亲生子,镇守边关。 若不是赫府发生那样的惨案,赫鸿飞定也是长在军营中。 可惜,他一直养在夏县,前几年才返回京师,不久听闻官兵要剿匪,便加入其中,谁知出师不利,被匪徒抓住,弄成如此模样儿。 当初,习雅兰拦女儿为他治病,心中的担忧是必然的。 赫北对夏侯府有偏见,若是知晓夏芊芊是侯府女儿,定会认为儿子的死,与夏侯府有关。 两家的恩怨,说不定会再增加几分。 她不愿女儿成为导火索。 可如今,女儿将赫鸿飞救回来了。 这样的救命之人,足以缓解两家这么多年的恩怨,或许也可以缓解赫北在朝堂上与侯爷之间的针锋相对。 这个女儿,当真是她的福星啊! “夫人,您过奖了!” 夏芊芊笑了,“对于我来说,出手救治他时,并非因他是赫家唯一的独苗,而是因为我的医德医心,不忍一个分明可以救治的病人放在眼前,我却无动无衷。” “芊芊,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习雅兰拉住她的手,感慨万千。 “我身为医者,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夏芊芊也笑了。 “行行!” 习雅兰觉得,什么夸奖的话,放到这个孩子身上,她也值得。 若是侯爷肯见到这样的女儿,定会开心无意。 可是…… 为何她传给京师的信件,迟迟没有回音。 侯爷到底什么意思? 知晓了女儿的消息,为何还不快一些赶来。 习雅兰感慨埋怨之际,夏芊芊出声提醒道:“夫人,我还需到隔壁看看小公子,不能陪你了。” “没事!你去!” 习雅兰看着夏芊芊,怎么也看不够,“你娘待会去祝仙学院,我刚好与她一起走,路上拉拉家常,有个伴。” “行!”夏芊芊微微一福,转身出了门,往隔壁而去。 李云娘还沉浸在对姬子墨的误会之中,为了女儿的归宿,也顾不上其他。 她坐在习雅兰的下手,踌躇一番,开口道:“习姐姐,您让我唤您一声姐姐,定也是因为芊芊的缘故。” 习雅兰以为李云娘知晓了什么,心猛地一颤,“妹妹,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的事,而是我家芊芊。” 李云娘觉得,这件事情冲谁打听,都不如向习雅兰打听来得直接。 毕竟,习雅兰是侯夫人,对京师中的人,特别是隔壁那位贤王殿下比谁都了解。 习院长看中女儿,定也希望芊芊有个美好的姻缘。 “芊芊,怎么了?”李云娘凝重的神色,将习雅兰也吓住了。 她与女儿将将私底下相认,如今她连一声娘还未曾唤她。 她怎么会容忍她出事! “是关于她的婚事!” 李云娘忧心忡忡道:“翻过年,她该十九岁了。按照她的年纪,很多姑娘家早嫁人生子了,可她还拖着。” “我知晓,之前是因为家里穷,没有像样的嫁妆,我们一家子孤儿寡母,人家怕拖累,没有人愿意娶她。” “可现在,靠着芊芊的头脑,我们的辛苦,我们的日子终于好过了。” “日子好过了,嫁妆我也攒了一些,我不能再耽搁她,让她当老姑娘啊!” 李云娘一提这件事,习雅兰的心也很痛。 她的女儿,堂堂的侯府嫡小姐,沦为偏远山区的农家女,到了双九年华,未曾成亲。 未嫁人的原因,竟然是家穷,被人嫌弃。 习雅兰心中一阵酸楚。 不过,反过来想,她心中也暗自庆幸。 幸亏女儿没嫁出去。 靠着农家女的身份,她若是早早成亲,对方的身份能有多少,不过是隔壁村的某某种地郎而已。 而她若以侯府小姐的身份出嫁,京师中的达官贵族,世家公子,杰出才俊,各个任她挑选。 最不济,挑选一个世袭爵位的官二代,那也是绰绰有余。 嫁了好门第,一生的荣华富贵,子孙后代的前程无忧,她应该过那样的生活。 父母爱其子,则为计之深远。 “妹妹,你是想我给芊芊说一门婚事吗?”两人相熟之后,说话也越来越直白。 李云娘点头,有些无奈道:“姐姐,你也该察觉到了,隔壁的墨公子与芊芊走得近。” “之前,我不知墨公子的真实身份。我总以为,论门当户对,女儿嫁给一个教书先生,算不得高攀。” “之后,知晓他是江城的四大家族之一。我也有些迟疑,怕女儿嫁过去,会不习惯,会受欺负。” “可我见墨公子对芊芊呵护备至,护佑有加,我也就默认了。” “可现在不同了!” 李云娘一脸忧心,长叹一口气,“他是高高在上的贤王殿下,而女儿不过是一个农家女,单不说身份背景的天壤之别。” “人们都说,世上男人皆薄情,皇室的人儿更是如此。” “皇宫中的妃子们,三宫六院,很多人到死都未曾见过皇上一面。” “那位贤王殿下,他即便再看中芊芊,他能娶她,让她当正妃?他能因她,不娶侧妃,不纳妾吗?” 李云娘摇头,脸色及其难看,“我男人虽是一介村中的赤脚大夫,可自从我嫁给他之后,他知冷知暖,从未对我大声说过话。” “晨起时,我要起身做饭,他总是将我按回被窝,说我身子弱,这样的粗活让他来干。” “有他在时,我只是单纯的照顾孩子,家中里里外外,全部是他一个人在操持。” “女儿生病,五岁时,还不会说话,整日只会发疯般啊啊大叫,也是他,不厌其烦地带着她,出去散心,教她认识花草虫鱼,教她写字。” “我们的日子过得不富裕,可我们夫妻恩爱,他是一个会疼人的人。” 这是第一次,习雅兰从李云娘的口中听到女儿的小时候。 五岁,她竟然还不会说话。 “想必养育她,你们也没少吃苦!” 李云娘眼角的泪,不知何时泛出来,“她刚出生不久,生了一场大病,得了肺病,差点死了。” 第441章 想爽约,没门 “是我,将我养在肚子上,整整两个月,自己也昏昏沉沉,难受得快要死掉。” “是我男人,不离不弃,才救活了我们娘俩的命。” 李云娘抬起衣袖,沾一下眼角的泪,抽噎着,“这话题又扯远了。我说这些,没旁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的女儿,我不图她嫁入皇室,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却小心翼翼。” “我愿她能遇到良人,能体贴关爱她,即便生命中遇到困境,也能携手并进,一生平安喜乐足矣。” 李云娘的话,触动了习雅兰。 眼前的农妇,虽没有上过几天学,她看待事物,竟然比她还通透。 “你是觉得贤王殿下,并非良人!”习雅兰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李云娘慌忙摆手,“贤王殿下是好人,温润如玉的公子,可女儿若要嫁给他,可能并非良配。” “为何?”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明眼人一眼便看出,姬子墨对夏芊芊是不同的。 “他对芊芊的态度,若即若离。那样的人,我不踏实。所以,我想给芊芊再另外寻男人。” 李云娘牵住习雅兰的手,“姐姐,芊芊那丫头脑子活泛,追随在贤王殿下身边多日,恐怕一般的农家汉子,也入不了她的眼。” 李云娘拜托道:“您帮我看看,若是有结识的人家,有未曾婚配的公子哥。家世不必太好,只要人上进,有责任感,对芊芊一心一意,便将婚事定了吧。” 她实在是不能拖累女儿了。 习雅兰的手被握住,抽不出来,她尬笑着,不知如何接话。 她若是替女儿选,自然选最好的。 那个贤王殿下,到底是不是良配,必须试一试才知。 “此事,我放到心中,定会替芊芊把关的。” 得到侯夫人的保证,李云娘的心中乐翻了天。 一见压在她心头的事情,终是得到了疏解。 墨府,夏芊芊替小公子诊脉一翻,又叮嘱了一些护理的要点,便退出了厢房。 赫鸿飞这边病情平稳,剩下的事情,只需要精心调养即可。 因为儿子的重获新生,赫北心情大好,积压在他脉象中的郁结之气,也逐渐消散。 只要他不再服用那么霸道的药丸,用心调理,莫要过度操劳,近几年,生命应该也无碍了。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夏芊芊便想到福安村冷库中存放的黄豆与绿豆。 天气将会越来越热,东西即便放到冷库中,气温若是掌控不住。 过热,豆类产品,很容易生虫。 环境过于潮湿,豆子又很容易发霉变质。 发霉变质的豆子,那是毒药,对人身体及其有害。 所以,她要加快速度,绝对不能让好东西砸在她的手中。 从二楼下来,一抬头,走廊上的人儿负手而立,正巧抬头望她。 他特意在此候着她。 “诊脉完了?” “嗯!” 一想起两人昨夜坐在高塔屋顶上,眺望整个江城夜景,他忽然情意绵绵地向她告白的场景,不自觉地,夏芊芊的脸红了。 她微微低头,躲闪了他的目光。 “你现在要出门吗?”他仿佛没事人一般,神色如常:“到哪里去?” “我去看看那间铺子,顺便去杂货市场逛一逛,淘一些好看的装饰物。” 她颔首低头,没有看他,转头便要走。 姬子墨快走几步,抓住她的衣袖,“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约定? 夏芊芊歪着脑袋,一脸懵。 姬子墨有些气恼,无奈提醒道:“阳春面,醋泡花生,酿造豆干。” 啊? 夏芊芊一下想起来了,随即又有些好笑,“你事务繁忙,身份特殊,怎生去那种地方?” “为何不能去!”他的脸色不好看起来,“那你昨日答应我的事情,全部是敷衍之言,无一丝诚心。” “不不!”夏芊芊连连摆手。 她昨日的邀约,是真心实意地。 那样的一顿饭,不过是几个铜板的事情。 只是,他频繁的表白之语,将她吓退缩了。 “那我们一起出门!”他面色有所缓和,“先去看看铺子,午膳时,便去小店吃阳春面。” 夏芊芊想要反驳,却被她拉住手腕,拽上了青帐马车。 耿忠挥鞭子,马儿撒开蹄子,“哒哒哒”地往前行。 车厢中,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蓦然开口道:“我的人在边界藤城,寻到了冯卫的踪迹,还有你爹夏池。” “他还活着?”夏芊芊侧目望他。 “活着!”姬子墨语气淡淡:“樊山一战,他受伤严重,正在养伤。” “你们什么时候能抓住他?” 她的情绪很稳,没有意料之中的难受伤感。 他试探性询问:“你对他的生死一点不担心?” “他一去三年,杳无音信。有了消息,却与土匪成为一丘之貉。” 夏芊芊哑然失笑:“曹大人不搞株连之罪,我已经谢天谢地谢当今圣上了。” “他若是死了,娘也断了那层念想,往后余生,好好过日子,也不用天天心里念着等着。” 夏芊芊低头,手指搓着袖口,“等人念人的滋味,很不好受。” 她这句话,不过是有感而发,却令姬子墨想歪了。 樊山中,冯卫的话又萦绕在他的耳畔。 难不成,她还在等那个人。 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关于夏池的真正身份,现阶段还不是向她坦白的时候。 姬子墨主动转移了话题,“那边的酸辣粉店,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经营?” 一提开店,夏芊芊眉目又转喜,“酸辣粉店不同于‘大家发’小铺子,拎了奶茶即刻就走,是需要堂食。” “既然是堂食,比拼的可不单单是食物的美味,还有店中环境的意境,服务的优劣,餐碟的搭配等等,比小铺子要准备的东西要多。” “待会我去看看,之后详细地列下一个计划表。” “计划表?” “对!”夏芊芊笑道:“我做事情,喜欢有计划,按照计划一个个来,总不会错。” 闲聊间,马车缓缓而停。 车外,耿忠沉声道:“到地方了。” 夏芊芊率先下车,姬子墨紧随其后。 她从袖口中掏出那张地契,对着门牌号寻找所谓的铺子地址。 抬头一望,她惊得快要掉了下巴,“不会吧!” 第442章 本殿下不抠门 在江城,她最熟悉的地方,除过墨府,莫过于聚旺楼。 一拿到地契时,她脑中曾回忆过,聚旺楼隔壁的铺子应该是一间很小的酒行。 可此时用手中的地契对着铺子门口的门牌,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间小小的酒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间超大的店面,其规模与一旁的聚旺楼相比较,竟然在伯仲之间。 仔细一看,这间铺子分明是将之前三间铺子合并在一起,重新更换了门窗,中间的墙壁打通,用一人合抱的几个大柱子重新支撑住。 门口的大门是新换的,全部由红色实木打造而成,其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细看之下,赫然是一副旭日东升,高山流水的图案。 其实,古代的建筑上,雕刻花鸟虫鱼的图案,是很常见。 不过,在一整个木门上雕刻如此壮观的图案,她倒是第一次见。 就连隔壁聚旺楼的大门,也没有它设计的新颖别致。 夏芊芊走上前,手指抚在红色大门上,指尖触感油腻,她缩回来,指头上染上一抹漆,“这里的油漆尚未干!” “门上的图案雕刻好之后,必须经过三晒三干,方才可涂色。” 姬子墨跟在她的身后,一边解释,一边示意开门。 一旁的耿忠很有眼色,小跑上前推开大门,退到一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姬子墨率先进入,回头望她,叮嘱道:“小心脚底下,有废料。” 这铺子分明还处于装修期间,她来得有些早了,地上残存的木屑还来不及清扫。 夏芊芊躲过脚下的木材大块,踩在木屑上,小心翼翼走入其中。 入门处,是一处大厅。 与隔壁聚旺楼的格局很像,却略有不同。 聚旺楼的前厅,宛若一个大的剧院,观众席上是大堂,宾客们吃吃喝喝,而舞台上,孙先生可以尽情地坐在讲桌后,手持醒目,声音抑扬顿挫地讲故事。 而这里的布局,偌大的地方,用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屏风遮挡着,泾渭分明地分割成一个个小单间。 一旁的姬子墨解释道:“这里原本是酒行,有些人喜欢饮酒,更喜欢独处的宁静,所以才会如此装扮。” 夏芊芊点头,转身凝望着他的眼,“这可不是一间酒行。” 她手指隔壁墙上残留的一些牌匾广告,“那是古瓷器行,那边是丹青铺,这分明是三间铺子,为何全部拆了,合并成一间?” 姬子墨神色如常,“这三间铺子一直经营不善,便关了。” “墨公子名下的产业,何来经营不善?” “本公子说经营不善,便经营不善。” 夏芊芊:“……” 这个人,比想象中,更加豪横。 “所以,你将它们关了,全部打包送给我?” 夏芊芊目光凝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姬子墨没有躲闪,理直气壮道:“堂堂贤王殿下,送人铺子,自然要送一间好的。否则被人说我吝啬。” 吝啬? 江城虽不繁华,可主街上的地皮照样是寸土寸金的存在。 “你我不说,谁会知晓。”她一语点破他话中的bug. 他上前一步,伸手,手指猝不及防地从她的鼻端轻轻划过,眼神宠溺,语气轻快,“我更怕你认定我小气,抠门。” 初识时,他不但抠门,还无理取闹,无故欺负一个小女子。 她是很记仇的。 鼻端忽然被他温热的手指一划,带起她全身不知名的颤栗,吓得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头,眼神戒备望着他,“你想作甚?” 她往后退一步,“你别以为,给我一点好处,我便会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哈哈哈!” 她过激地反应,竟惹得他爽朗大笑。 晨起的朝阳从窗棂的缝隙投射而下,阳光下,一些细碎的尘土在空中翻滚跳跃,飞舞着。 他很少笑,若是笑,每次都是勾唇一笑,抿嘴而笑、似笑非笑、讪笑、微笑等等。 他的人是清冷的,所以他的笑是节制的。 可现在,他笑得爽朗,肆意,仿佛压制在他心头的那抹沉重的负担,被忽然释放了。 他不再是身负重任的人,而只是单纯的少年。 “你笑得真好看”夏芊芊望着他,由衷感慨。 被夸奖,姬子墨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当下收敛住,“不能随便夸奖男人好看。” “可你这样笑,真得很好看。”她坚持自己的意见。 “那……”他终是妥协了,“不能随意夸奖男人长得好看,除了我。” 这个家伙…… 夏芊芊心中好笑。 她在前厅转一圈,又跑去后面转一圈。 这门面是两进的院子,前面是店铺,中间是院子,后面是连着的两层楼建筑,可住人,可改成仓库,便于存放物品。 夏芊芊对这样的布局很是满意。 “谢谢了。”她知晓,他送给她的这一处院子,并非临时起意。 这里的一切布置,都藏着他的心血。 “若是要谢,我们便去吃阳春面。”他提议。 “聚旺楼就在隔壁,我们要不直接过去,让后厨整两碗,醋泡花生,酿豆干,那边应该也有。” “我想去老婆婆那里吃!”他坚持。 “你放心,即便是去聚旺楼吃,依旧是我做东。”她强调着。 她的坚持,令他有一丝受伤。 眼前,闪出她与胡棠坐在小铺子前,一起吃阳春面,一起互相夹送醋泡花生的情景。 “不,本公子今日定要去那位老婆婆处吃面。” 他语气突然地低沉,令她心一颤。 夏芊芊不知他哪里不对劲,忙服软道:“好好,你说去哪里吃,便去哪里吃。” 看在他对她那么用心的份上,她也必须满足一下他的愿望。 两人从铺子出来,上了门口的青帐马车。 车上,夏芊芊偷偷望身侧人一眼,发现他神色不悦,也不知哪里又惹了眼前这尊佛。 她也不敢吭气。 青帐马车一路而行,来到小小巷子口,姬子墨撩开车帘,沉声道:“耿忠,停。” 夏芊芊着急提醒道:“从巷子口到老婆婆的面条铺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马车可以过去的。 “下车,我们走过去。” “走?”分明是可以坐马车过去的,为何要走啊! 夏芊芊小声嘟囔着:“走过去,你不嫌累吗?” 身侧人先一步掀开帘子,下了车。 这又是唱哪一出戏? 第443章 土情话 两人下了马车,徒步从巷子口往里而行。 身边两侧是低矮的民居,穿插着一些小门店。 门口挂着色彩不一的幌子,其上,不同的字体书写着店铺的名称。 脚底下,鹌鹑蛋大小的石子铺成蜿蜒小路,在雨水的冲击下,各个油光发亮。 青砖红瓦,低矮不一的民居之间,一条蔓延而前的小石子路上,阳光斜照而下,映在人的身上,暖暖的。 比起正街车水马龙,繁华热闹来说,这小巷中更加的安静。 店铺很少,宾客更是寥寥无几。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竟然未曾遇到一个行人。 空气中,飘荡着缕缕酒香、腌菜炒菜的饭菜香味,混合着墙角梧桐树的花香味,让人流连忘返。 见身边人闷闷不乐,夏芊芊一时兴起,小跑上前,继而又反身回望,“墨鱼,走快点,我们去晚了,吃面的人会很多,要排队的。” 她倒退的速度有些快,脚下的石子湿滑,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摔倒。 姬子墨紧绷的神色又转化为担忧,“你走慢一点,小心看路。” “我以前经常这么走!” 她一时顽劣心起,炫耀道:“倒着走可以治驼背,治腰痛,还可以减肥。” 他淡淡笑着,“初见你,你骨瘦如柴的模样,难不成是故意的?” 他这句话有调侃的意味。 在言语上,夏芊芊整日里舌辨病患,哪里会输过。 “别看我骨瘦如柴,却将弱不禁风地某人打趴在地,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她说话时,仰着小下巴,一副洋洋得意的神色。 不远处的耿忠,听见她的话,吓得憋气。 夏姑娘啊,你将殿下电晕,事后殿下没有追究你的责任,没有扣你一个以下犯上的帽子,就地正法,你就该烧香磕头,谢谢菩萨佛祖保佑了。 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敢提此事? 他冲夏芊芊直摆手,让她闭紧自己的嘴巴。 谁知,贤王殿下并没有发怒,反而淡淡笑着,意味深长道:“下次,换个地方,你若还能将我打趴下,我算你赢。” 夏芊芊总觉得这句话有些怪。 咦? 换个地方? 脑海中,两人互相搂抱,倒在地上滚了几滚的场景一闪而过。 蓦然,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墨鱼,你存心臊我,是不是?” 他嘴角衔着一丝笑,“我顺着你的话而说,如何臊你。” 要臊,也是你臊你自己。 “如何臊我,你不明白吗?”夏芊芊气得腮帮鼓鼓。 “我该如何明白,你解释一下?” “这个……”这个让她一个女人,如何解释。 她一跺脚,转身疾步而走。 姬子墨摇头,追上前,“生气了?为什么?” “我为什么,你不明白?” “你为什么,我应该明白?” “……” 夏芊芊觉得,她是遇到克星了。 自以为伶牙俐齿的她,在他的面前败下阵来。 两人一路疾走,你追我赶,不一会便走出去老远。 耿忠瞅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怔愣在原地,莫大的冲击力令他回不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阳春面馆到了。 两人选择坐在铺子外面的凉棚下。 老婆婆定睛一瞅,认出她来,“姑娘,你又来了。” “嗯!”夏芊芊坐下,“婆婆,给我们来两碗阳春面,一碟子醋泡花生,一份酱豆干。” “好了!”老婆婆一边答应,一边偷眼去瞅姬子墨。 但见眼前的公子哥比昨日的胡公子,气质卓越,模样儿更加俊朗,不由心中啧啧称奇。 这个丫头,好生的福气。 这会小铺子没其他客人。 所以,他们的阳春面很快便送上来。 熟面条一根根有序地盘在碗中,浇上秘制鸡汤,汤水上飘着翠绿白皙参半的小葱花。 浓郁的鸡汤味飘荡在空气中,惹人垂涎不止。 夏芊芊将第一碗推到他跟前,谦让道:“你先吃,算是对我初见你时,无意冒犯的赔礼。” 姬子墨瞅着她一本正经的神色,眼神中溢出一抹无奈之色,“你的赔礼也太随意了。” “喂!” 夏芊芊被他逗无语了,“是我不与你计较而已。算起来,我可是救了你,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她冲他挑眉。 而他沉默,微微低头,筷子搅拌着碗中的阳春面。 夏芊芊瞅着他的模样儿,以为他终于知错,羞愧了。 谁知,他仰起头,一双黑眸望着她,闷闷道:“我将我赔给你,甘愿做你的男朋友,甘愿将来与你成亲,这,难道还不能体现我的诚意吗?” “咳咳咳……”夏芊芊被他的话,噎地面条呛入气管。 她用手掩住嘴,鼻子被堵,眼泪花直接从眼角冒出来,“你……你好好说话。” 她救人,不是为了让旁人以身相许。 她想要得很少,只要她该得的。 “我喜欢银子。”这句话她不止在一个人面前提过。 “我银子多的是。” “我只要我应得的。” “我的银子是随人一起送。” “……” 好吧。当她什么也没说。 一顿饭,在两人的斗嘴中度过。 饭毕,姬子墨用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夏芊芊则伸手,在她随身携带的小挎包中一阵翻找,方寻出几个铜板,递上前。 老婆婆接过铜板,数了数,又将两枚铜板递过来,小声道:“昨日胡公子多给了赏钱,今日我便少收你两文钱。” 她冲着她善意地笑着,随即招呼着老头子去收拾桌子。 夏芊芊掂着手中的铜板,望向姬子墨,顿时觉得,自己又扳回了一局。 敢情,老婆婆将墨鱼当成了软饭男。 她手拿铜板在空中扬了扬,炫耀道:“因为你,我省了两文钱哦!” 姬子墨习武之人,耳力惊人,婆婆的话,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为何少收两文钱,他也心知肚明。 当她走到他跟前时,他忽然伸手,猝不及防地捏住她的脸蛋儿,意味深长地警告道:“以后,只准你花我的银子。” 脸蛋上微微的刺痛,夏芊芊完全可以忽略掉。 因为她的心,被这个古代的霸道皇二代土情话儿震地天翻地覆。 第444章 遭人算计 他瞅着她怔愣的模样儿,反而又笑了,“怎么,你不是最爱银子吗?” 夏芊芊回神,回怼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爱属于我的银子。” “我们彼此,用得着分那么清楚吗?” “这个……” 这句话,夏芊芊不敢往下接。 断然拒绝他,她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毕竟,眼前的少年身份尊贵,整个大乾国除过皇位上的那位,就算他最厉害。 这大乾国的好儿郎,恐怕没有哪一个能与他相提并论。 况且,他的颜真得是长在她的审美上了。 每天对着这样的一个人儿,喝凉开水也是甜丝丝的。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对她百依百顺,呵护有加,谁能拒绝如此少年郎的爱慕追求之意? 可她…… 她是一个谨慎之人,对任何事情都谨慎,对感情更是如此。 “我们该回去了!” 她直接转移了话题,“小公子的病情稳定了,后期还需要增强调理,我回去与刘老研究一下方子。” 见她收敛起嬉闹的情绪,姬子墨的心中有一丝失落,“行,我们回!” 两人再次并肩而行,缓步往巷子口而去。 来时,欢欢喜喜,打打闹闹,回去时,却又沉默寡言,一声不吭。 尾随在其后的耿忠,望着两人的背影,脑子又开始卡壳了。 这两个人又是怎么了,为何最近他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了。 两人走出小巷时,巷子口的青帐马车旁,多了一个人。 夏芊芊一见是肖勇,心“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肖勇拱手行礼,“公子,牢狱中有新消息了。” “说!” 现在,姬子墨做什么事情,都不再避讳夏芊芊。 肖勇眼神瞥一下夏芊芊,开口道:“是王峰,他说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不过必须亲口告诉夏姑娘。 我? 夏芊芊颇为惊诧。 她前身的记忆,恢复了大半。 记忆中,她与王峰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身为邻居,两个人不过是路上的偶尔相遇而已。 为何他必须要见她? “不必!”姬子墨断然否决,“告诉他,江承运的案子,不需要他的口供,所以,他也不必要挟任何人。” “公子……” 肖勇提醒道:“江承运的案子还可以深挖,王峰或许是突破口,他……” “我去见他。” 夏芊芊深思熟虑之后,决定道:“前几日,我回福安村时,王月月向我打听王峰的事情。” “府衙断案的事情,我不愿沾染。可若是他真见了我,可以提供有用的东西,我愿意去见他。” “芊芊,你……”姬子墨没料到她的态度如此决绝。 这便是她与其他女子不同的地方。 她总是会给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们现在就去,断案的事情,最讲究一个快字。” 参将府监牢的地势偏低,所以一旦江城下大雨,总是会遇到雨水倒灌的危险困境。 上上月,福安江大涨潮,江城发生了百年难见的大暴雨,整个监牢瞬间化为汪洋大海,淹死了不少在押的犯人。 此事后,看守的衙役们也改建了牢房的人口,在其两侧开通了泄洪沟,以保证牢房中犯人的安危。 不过,这些泄洪沟刚刚建好,深度不够,泄洪时会被充满,溢出来的雨水还是会顺着监牢入口的滑坡,流入监牢中。 所以,三天前,一日一夜的小雨,降水量不大,可依旧有水溢入监牢中。 一到门口,脚底下的路便泥泞不堪,再往下走几步,脚上的鞋子便湿了大半。 肖勇拱手行礼,劝谏道:“公子,里面行走不便,要么您在外面等等。” 走在前面的夏芊芊,也脚步一停,转头叮嘱:“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出来了。” 他素来洁癖,这地上污浊的泥水,让他如何忍受。 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进去了!” 什么恶劣环境都能忍受的她,令他的心颇不是滋味。 “肖勇。” “是!” “去,将王峰押出来!”他视线在监牢门口的空地上扫一圈,“将人带到后院。” “是!”肖勇领命而去。 夏芊芊有些迟疑,“罪犯离开监牢,有些不妥吧?” “这里,我说了算。” 他低头,瞅着她脚上湿了鞋尖的布鞋,转身冲耿忠低语几句。 耿忠面有难色,却不敢反驳,默默地退后了。 在前院办公的曹然,听到下人传讯,快步如流星地跑来。 此时,在场的人都知晓姬子墨的身份,他也不再隐瞒了。 上前几步,单膝跪地,他抱拳道:“属下给殿下请安!” 姬子墨挥一挥手,“不必需礼。” 他朗声道:“我们将王峰从牢中提审出来,询问一二。” 曹然看一眼身侧的夏芊芊,眼神复杂,令人揣测。 夏芊芊微微福一福,“民女拜见曹大人。” 她举止客套有礼,比起之前两人的畅所欲言来,她在知晓自己身份后,虽没有记恨他,但很明显,对他的态度,淡漠又疏离。 曹然的心,颇不是滋味。 不一会,王峰在两名府衙看守的押解下,从监牢中走出来。 正午的阳光正烈,他从昏暗幽暗的大门一走出来,立刻闭上眼。 短短几日不见,一张污浊的脸瘦得几乎变形。 “快走!”身后,兵士一边催促,一边用手推攘他。 王峰踉跄往前行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子,发软的双腿艰难地开始移动。 行走间,双脚间的脚镣发出沉闷的声响。 “噗通!”他走过来,跪在地上,深深地埋下头,“罪民参见曹大人。” 向曹然磕一个头,他又缓缓移动膝盖,冲向一旁的姬子墨,深深地磕三个头,“罪民参见贤王殿下。” 夏芊芊微诧。 王峰埋头,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惶恐道:“此次樊山告破,在监牢中听他们议论贤王殿下的英勇风姿,卓越才情,才知贤王殿下一直在眼前,自己却眼拙不识,请殿下赎罪。” “你好大的胆子!”姬子墨瞅着跪在地上的人儿,冷哼一声,“竟然敢利用夏姑娘,引我来见?” “你可知,本殿下最恨旁人算计?” 第445章 探监张小花 此话一出,夏芊芊望向姬子墨,一脸的错愕。 王峰“嘭嘭嘭”又连磕几个头,声音沙哑,如实回答道:“贤王殿下赎罪。罪民自知身份低微,无法见您一面,唯有央求见夏姑娘。或许……或许您也会来。” “殿下!”王峰开启了诉苦模式,“小人一生坎坷,自幼父母双亡,被人收养。” “本以为此生有了好着落,却不曾想进入贼窝,成为了狼犬之徒。” “我被逼无奈,做了很多错事,原本没有意念存活于世,可这世上尚有妻女。” “我若死了,她们岂不是与我命运相当,后半辈子过的凄苦。” “殿下,罪民一条贱命,不足为重,但思来想去,想要将功补过,愿意为殿下效力,铲除樊山土匪余孽。” 姬子墨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儿,“樊山已破,冯卫潜逃,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我知晓冯卫的行踪!” 王峰说着,又磕一头,“这么多年来,从冯卫的父亲起,他们在暗地里便与南蛮有联系。” “此次樊山被剿,冯卫失利,他定会南下,逃往藤城。” 王峰自信满满道:“多年来,冯卫在藤城培养了属于自己的势力,若殿下想要派人去那边抓人,恐怕一时半会,无法如愿。” “你想如何?”姬子墨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动摇。 “罪民自愿以身为饵,诱捕冯卫,将其隐藏实力一并拔出。” “我如何信你,忠心归顺?” “殿下,罪民一开始被抓时,他们以妻女的性命为要挟,我不敢开口说半句话。” “可如今我妻女尚在,说明是殿下碍着夏姑娘的面子,派人保护她们。” “此恩此情,王峰万死难报。” 他脱相的脸上,一双眸色却格外有神,“我唯有一个愿望,愿殿下可以继续护佑我的妻女,让她们性命无忧。” “你觉得本殿下会同意?” “殿下,罪民乃将死之人,不知殿下是否会同意,我只是拼死一试。” 他颓废地耷拉下脑袋,“我这一生,一直受人胁迫,如今为了妻女,我自愿为殿下效力,不管前程险阻,是生是死,我只愿……” “只愿我死后,不是以通匪的罪臣而死,让子孙后代蒙羞。” 王峰的态度诚恳,但一个自小被养在土匪窝中的人,心眼子能有八百个,谁知道他妄想逃出去,到底要干什么? “你既想尽办法想见本殿下,定是有了计划?”姬子墨直白询问。 “是张小花!” 王峰一见姬子墨肯搭理他,立马抬头望他,随即又知罪般垂下头,“我听说她是用嗜血枯蛇之毒,毒死了罗洪。” “张小花是土生土长的福安村人,她爹是村里的混混。” “我利用张大奎干了不少坏事,但我可以保证,张大奎那个人绝对不可能与南蛮人有关联。” “那么她手中的嗜血枯蛇之毒,哪里来的?” 一旁的夏芊芊听得诧异,“你知晓她的毒来自何处?” “她不说,但我知晓,定是来自江府。” “江承运?” “不!”王峰埋头,语气低沉,扔出来自己的杀手锏,“是江老爷。” “我虽在胡府为奴,可因负责樊山与江府的联络,所以暗地里去过江府,对胡老爷的一些事情,多加留意一番。” “胡老爷喜爱养鸽子。每次与我会面之后,他后院的鸽子便会被放飞,飞往京师的方向。” “所以,罪民怀疑,他与朝中人有关联。那朝中人才是与樊山联络的真正幕后人。” 王峰的话一落地,现场一片寂静。 夏芊芊的心中感慨万千。 古代人的心眼真多啊! 若说之前,王峰仅靠悔过想要替姬子墨做事,实在是太缺乏诚心了。 姬子墨不一定答应。 可他提及朝中人。 那个朝中人是姬子墨一直想要抓住的人。 有了王峰这个第一线人,毫无线索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王峰成为有用之人,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让他死了。 “你可知那人是谁?” “我虽未曾见过他的人。可我有一次去见江老爷时,曾经在门外,听过他的声音。” 姬子墨沉默一会,开口道:“你所提供的信息,本殿下自会一一核实。” 他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事情有了转机。 王峰见此,跪地连连磕头,之后被兵士们押送而去。 曹然拱手行礼,“殿下,王峰诡计多端,他的话,我们尚且要好好斟酌。” “他所说,虚虚实实,真假参半。”夏芊芊接话,“要么,我去见一见张小花。” “她父母皆死,又毒害了罗洪,在牢中不吃不喝,也不愿开口,死意已决。”肖勇插话,“夏姑娘去见她,也是徒劳。” “我不一样!” 夏芊芊低叹一口气,“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心性了解。那样一个人,爱动嘴皮子欺负人,搞一些小动作,可若是那样决绝地杀一个人,定有隐情。” “肖勇,去,将张小花带出来。” “不!” 夏芊芊出声阻止道:“这趟监牢,我非去不可。换了地方,她便不会招了。” 众人不懂她的意思,却还是应允了。 阴暗潮湿的监牢一角,地上霉变的草席上,蜷缩着一团身影,凌乱的头发遮盖住了她的脸。 不过,高高的墙壁上抠出的一扇小窗户上,投射而入的一抹阳光,凑巧照在她的脸上。 惨白的脸上,一双眸子无声地盯着那一抹阳光,空洞,无妄。 监牢的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站在栏杆外盯着她瞅。 张小花根本不予理会,仿佛这个世间,仅剩下她一个人,沉浸在忘我的空间中,无法回神。 “张小花!” 夏芊芊敲了敲栏杆,柔声唤道:“我来看你了。” 失神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落到栏杆外的人儿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监牢走廊那一抹粉红色的身影,显得格外的醒目。 是她,夏芊芊。 “你终于来了!哈哈哈……”躺在地上的人儿,发出阴森的笑声来,“我以为,我便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第446章 因爱生恨 监牢中,光线暗淡,透过栏杆的缝隙,墙角的人儿双手撑地,缓缓起身。 散乱的头发遮挡住她一半的面颊,斑驳的光影下,她的周身荡漾着沉闷的死气,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游魂恶鬼般。 夏芊芊从未怕过张小花,可这一刻的她,莫名令她心生畏惧。 “你为何没走?” 她低叹一口气,“我给了你银子,天大地大,你大可以远走高飞,重新来过,为何不走,还要干下如此祸事?” “走?”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踉跄间,她半边身子站在那束光线下,反而令她的脸沉在暗影中,越发地看不清了。 “夏芊芊,你说的轻巧!”她如泣血杜鹃,厉声质问道:“我一介女子,能去哪里?” “你给的银子,又能够养活我多久!” 这句话的意思,怪她了。 夏芊芊恨铁不成钢道:“银子花光了,你可以去挣,去帮佣干活,想要活着,只能靠自己的双手。” “靠双手?”张小花不屑,嗤笑道,“我的双手能干什么?磨豆子做豆腐,编织竹篓背篓吗?” “呵呵呵!”她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一抹凄凉与无奈,“我娘都不会的东西,我如何会?我的手……” 她将自己的手伸出来,放到了那束阳光下。 几日的牢狱之灾,她定是受了不少的苦。 平日里,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此时指尖尖锐,指缝中到处是污渍,整个手更是黑乎乎,沾着血污与泥土的混合物。 “我的手,从未干过重活。我这双手,生来便是为大人宽衣解带所生。” 她的精神分明受到了刺激,举着手,双眼痴痴地望着,自言自语道:“想当初,老爷最喜欢我这双手。他常常夸我,身段好,腰肢柔,一双手更是让人着迷。” “他是将我宠到骨子里的人,三更半夜,只要我派人说一声,不管他在哪里,定会来我这里寻我。” “每次见面,他都将身上的银子全部留下,让我花。” “他说,他喜欢我花他的银子,那样,才显得他是一家之主,是我的男人。” “……” 这一会的时间,张小花完全陷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之中,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她与罗洪之间的过往。 “可你杀了他!” 夏芊芊赫然打断她的话,“你可知,嗜血枯蛇之毒,一旦进入人体,在最短的时间中,便会令人五脏六腑大出血而死。” “那又如何?” 被质问,张小花又回到了现实中,忽然一挥手,冲着栏杆外,怒吼道:“他该死。” “夏芊芊,你知晓吗?我娘是被他害死的,我爹也是被他害死的。” “他让我没有爹娘,他还不知好生对我。那个苗曼丽一来,他任由她欺辱我,却视而不见。” “天下的男人,果真是薄情。他对我的好,到底算什么!” 眼前的女人,疯疯癫癫,最终是为爱生恨了。 夏芊芊为她不值,“记得当初我说过,你若要严惩罗洪,便去举报他,他干下的那些坏事,足够让他坐牢,让他死在铡刀下。” 她摇头,惋惜道:“你不必因为他,陪上自己一条命。” “我愿意!”张小花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愿意什么!” 夏芊芊怒其不争,“同样是死,罗洪罪名成立,死在铡刀下,那是他罪有应得。而你杀死他。” “你分明是受害者,现在却变成了罪人,可罗洪却清清白白地死了,那不是便宜了他。” 她的话,仿佛对张小花起了一点作用。 她宛若一具僵尸,定在原地很久很久,方才缓过神来,“夏芊芊,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何曾在乎过名声二字。” 她脚步沉重,缓缓走到栏杆前,双手扒在栏杆上,将脸挤在两节栏杆中的缝隙中,一双赤红的眸子紧盯着夏芊芊的眼。 端详了很久,她压低声音,“其实我知晓,你不是她。” 夏芊芊心中一跳,面上却故作镇定,“你也不是你。想当初,你可是福安村的村花,每日里,都是花孔雀一般的存在。” “十里八村,多少男人的眼盯在你的身上,可你不屑一顾,偏偏看上了那个罗洪。” “呵呵呵!” 这些话,若是张小花风光时提及,那是显示她的痴情。 可此时提起,却越发显得她的可笑。 尖尖的指甲将木制的栏杆划出一道道指痕,与此同时,尖锐的木刺刺伤她的手指,有殷红的血渗出来。 “我再好看,也比不上你命好。” 张小花说得咬牙切齿,“我的身边围绕的是粗鲁的庄稼汉,有妻妾的男人,而你的身边,竟然都是四大家族的公子哥。” 夏芊芊并未否认,淡淡一笑,“我是命好。所以,你看,现在你在监牢内等待宣判死刑,而我在监牢外,看着你。” “你是特意来看我的惨样,看我如何死的?”她的话,触怒了张小花。 夏芊芊看着她神智恍惚,决定来一剂猛药,“对,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看你死了没有?” 她忽而一笑,同样压低声音道:“你认为,为何有人会寻你,给你毒药?” 什么? 此话一出,张小花一下怔愣住,双眸中的惊恐一闪而过,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夏芊芊站定身子,开口轻语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曾经有一个官宦小姐,在一次游湖途中,不慎落水,被一名身份低微的兵士所救。” “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衣裳凌乱出了水面,遭到世人的非议。” “那位官宦小姐不堪忍受非议,一咬牙,决定嫁给那位兵士,从此,非议消除,那位小姐反而落下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美名。” “为了给自己夫君铺路,官宦小姐暗地里协调,让夫君去外地历练,想等着他功成名就再返回京师。” “谁知一年后,那位夫君不仅纳了自己送过去的三位陪嫁的丫鬟为妾,还在附近的小村寻了一个农家女为妾,倍加宠爱。” 夏芊芊讲完这一切,反问道:“你说,若你是那位官宦家的小姐,该如何对待负心汉与那位妾室?” 第447章 有线索 这是张小花第一次从旁人的口中听到关于罗洪的种种。 她有些不可置信,蹒跚退后几步,“老爷说过,他虽出身普通,但靠着累累军功方得到大理寺卿的赏识,不但让他来江城历练,还允诺,待明年之后,他返京之时,便会招入大理寺为官。” 原来,罗洪一直在张小花的面前,塑造了一个杰出奋斗青年的人设。 夏芊芊冷笑,“大理寺卿是苗曼丽的兄长,若非苗曼丽,他岂会看中罗洪?” “那个贱女人!” 张小花陡然提高嗓音,愤恨道:“她欺辱我,想要我死,如今,我杀了罗洪,她失去了男人,也算她活该!” “活该?” 夏芊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张小花,“杀死罗洪,是苗曼丽求之不得之事。” 她面色如常解释道:“据我说知,在京师中,一名女子若是成亲前做出失贞的事情,将成为万人唾弃之人。可若是合离之女,却婚嫁自由。” “你以为,苗曼丽是真心爱罗洪,心甘情愿嫁给他?” “你以为,为何罗洪离开京师时,她不派小厮跟着,阻止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却派了三名小丫头伺候?” “你以为,罗洪在江城与你如胶似漆时,那三名妾室不曾给京师送去密信,揭露你们?” “她为何不在罗洪纳妾之前阻止,反而事后,苗曼丽千里迢迢赶到江城?” “自从她来之后,你被冷落,罗洪处处受曹大人打压,几次差点命丧监牢,甚至现在,有人将毒药送给你,让你毒杀了他?” “罗洪一死,你一死,谁会获利?” 夏芊芊循循诱导道:“届时,外界会说,罗大人死于贱妾之手,是他背信妻子一番情深,而你为罗洪偿命,唯有那苗曼丽返回京师时,成为众人同情的对象。” “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子,又被情所伤,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特别能引起有些男人的保护欲。” “加上苗的家世背景,不出两年,她定能再次另觅佳偶,而你,将成为她一切美好姻缘的缔造者。” 夏芊芊语气一顿,靠近栏杆,一字一句加重语气道:“因为是你,替她扫除了道路上最大的障碍,还始终不愿开口,替她保守了秘密。” “不,不是的!” 张小花的意念在夏芊芊连珠炮般的质问下,彻底被击溃。 她双手撕扯自己的头发,全身发颤,语无伦次道:“我不是,我绝对不会。那个阴狠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一切。” 张小花冲过来,一把抓住栏杆,怒瞪着双目,“我没见过那个人。” “那晚,我被人劫持,他逼迫我在指甲中藏毒,毒死罗洪。” 她颓歇斯底里地哭泣着:“我不下手,他就会杀了我。” “我恨罗洪,他害死了我的爹娘,可我也爱他,他是我唯一的男人。” “我若平白死了,他怎么办?所以想让他陪我一起死。” 夏芊芊心中叹息不止,冷声道:“那个劫持你的人,有何特征?” “夜里黑,他蒙面,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我嗅到,他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张小花哭声越来越大,“他给我喂药,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待发现时,罗洪已经死在我面前。” “事后,他们还想杀我,是我冲到官兵眼前认罪,才将他们吓走。” “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死在他们手中。” “这些事情,为何不告诉曹大人?”夏芊芊质问。 “历来官商相护,我招供了,只会死得更快,而我……” 她抽噎着,转身往墙角的小窗户而去,抬头,一双泪眼望着窗外的阳光,轻声道:“夏芊芊,我真想回到小时候。” “若是回到那时候,我一定让爹改邪归正,一定乖顺让娘少一点暴躁,我一定在适当的年龄,找一个本本分分的庄稼郎,成亲生子,过简简单单的一生。” 可惜,一切都晚了。 夏芊芊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去时,监牢中,传来张小花幽幽地警告声:“那人右手碗上,有一团核桃般大小的胎记。” 监牢中,那一抹孤单的身影,显得决绝与清冷。 夏芊芊沉默一会,终是转身,拎起裙角,往大门口而去。 来到一处监牢门口时,里面有人扒住栏杆,轻唤道:“夏姑娘,救救我。” 夏芊芊扭头望去,是柳嬷嬷。 几日未见,她也失去了斗茶比试时的风采,整个人宛若失水的水果般,脸上失去了光泽与丰腴。 “柳嬷嬷!” “是我,是我!”柳嬷嬷激动地点头,呼唤道:“夏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 “那件事,绝非我所做。请姑娘一定要相信。” “我信不信,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有证据。” 夏芊芊转身又要走,柳嬷嬷急了,“姑娘让曹大人查一下李嬷嬷,定会有所收获。” 夏芊芊冷笑,“你为何不去说?” 柳嬷嬷一下子被呛声住了。 夏芊芊勾唇,冷嗤道:“你的主子要害我,让你当替罪羊,你既然不满,就应主动将她招供出来。” “你既想保住自家主子,又不愿背锅,还让我一个受害者去替你伸冤,柳嬷嬷,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不过,你怕是要失望了。” “曹大人抓住谁,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抓不住苗曼丽,抓住她的身边人,对她起到威慑力,这一点上,我也算赢了。” 她皱着鼻头:“这里的空气还污浊,我闻多了实在是难受,先走一步了。” 拎起裙角,她向外小跑而去。 柳嬷嬷双手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双膝跪在潮湿的泥土上,鼻端腥臭的气息,早已麻痹了她最珍贵的嗅觉。 夏芊芊从大门中一出来,姬子墨便迎上前,询问“如何?” 莞尔一笑,“她说,胁迫她杀人的人,身上有一股异香,右手腕处,有核桃般大小的核桃胎记。” 她建议道:“你派人,最好从江府的人查起。” 不远处的曹然,听到此话,立刻转身大跨步而去。 第448章 误中毒 夏芊芊冲他长舒一口气,“希望这些线索可以帮上忙。” “你辛苦了!” 这些官府该办的事情,他委实不愿将她牵扯其中,可有些事情,却还是唯有她出面,方可办成。 “没事!举手之劳!”她说着,转身便要走,谁知脚底下一踉跄,竟然差点摔倒。 这下子,将姬子墨吓得不轻。 他快跑几步,拦腰将她抱住,一脸担忧道:“怎么了?” 夏芊芊扶住发昏的头,“张小花被人喂了迷幻剂,这么多日,身上尚有气息未曾消除。” 而她,身来五官灵敏,与她接近一些,受药物影响,头便开始一阵阵发昏。 “你身上可有解毒丸?在哪里?我喂给你!”他一着急,乱了分寸,伸手便在她袖口处乱摸。 她右手腕处的腕袖下,藏着如意镯。 此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如何能将解药取出来。 万一被他发现…… 夏芊芊一咬牙,放弃了,“我没带药,不要紧,是我机体敏感,呼吸一会新鲜空气,调息一会,便会好了。” 什么调息一会便会好。 姬子墨低头瞅着她的脸。 她面色发白,嘴唇上染上了一抹青色,那双好看的眼,微微眯着,整个人宛若一只受伤的小猫般,无力地窝在他的怀中。 在他的印象中,她没有一般女子的病弱娇态,行事果敢,利索,做事总是一副沉稳,胸有成竹的模样儿。 她冷静的处事风格与态度,总是令他忘记了她的年龄。 而实际上,她才不过双九年华。 她也是需要人呵护的小姑娘。 “你忍一会,我立刻带你回去找刘老!” “肖勇,去将马车赶进府。”他厉声命令。 “是!”肖勇先一步,快速往门外飞驰而去。 他将她拦腰抱住,径直往外而行。 夏芊芊的耳朵靠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气息也开始不稳。 他是害怕了。 “不要紧!”她躺在他的怀中,嘤嘤道:“你莫要紧张。” 不要紧! 怎会不要紧。 他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她。 “闭眼调息,不要说话!”他低声叮嘱,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 参将府的后院,没有女宾,可负责守卫打扫的小厮并不少。 他抱着她,一路而行,惹来不少人的注目。 她将头窝在他的怀中,小声道:“你这样,旁人会瞧了去。” “瞧去又如何!” 他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儿,一路大跨步而行。 两人穿过长廊,越过拱门时,肖勇已经将青帐马车赶到门口。 他抱着她,往马车上放。 弯腰的一瞬间,夏芊芊瞅见她粉红色的裙角沾染了许多污水,整个鞋子也被牢房中的泥污浸透。 他的手臂抱在她的膝下,那些裙角鞋子上的污渍便全部沾染上他月白色的袖子上。 他素来洁癖,怎能忍受。 “你的衣服被弄脏了!”夏芊芊提醒着他,神色颇为尴尬。 “无碍!”谁知,他连看都不看,依旧抱着她,上了马车,也是丝毫没有犹豫,将她放到那张锦绣为垫的软塌上。 “会弄脏的!”她又出声提醒。 “是有些脏!”他说着,动手便来脱她的鞋子。 夏芊芊有些不适,阻止道:“我可以来。” “你快躺好!”关键时刻,他竟然不忘打趣道:“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看了脚便要负责吗?” 她的头真得很晕,顾不上他,兀自躺下,自言自语道:“那该有多少人要对我负责啊!” 他脱鞋的手一滞,细细琢磨她这句话的意思,心里颇不是滋味。 迟疑一下,他收敛心神,动作麻利地褪去湿透的鞋袜。 这是他第一次盯着一双女子的脚。 她的脚很小,指头更短,每个指甲盖都像一个个小圆豆豆般,泛红,小巧,比起男人的脚,精致很多。 姬子墨深吸一口气,回神间,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条方帕,手指触碰到她的脚踝。 她的肌肤冰冷,整个脚背由于污水的浸泡泛着红。 姬子墨的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他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抱住,一点点地擦拭着。 “你感觉怎么样?”他回头望向她。 夏芊芊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想要从如意镯中取解药,可如今全身受药物影响,已然没有力气。 她好不甘心,嘟嘴,嘴里嘟囔着:“还真是倒霉啊!” 他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唯有掀开车帘,厉声道:“肖勇,快。” “是!” 车外,马鞭猛地一甩,马儿一声长嘶,沿着主街的道路,疯跑而去,吓得一旁的路人纷纷避让。 酒楼中的二楼栏杆处,一老头望着街道上的青帐马车,眼神阴狠,“是墨玉。” “是!”身侧,一旁男子弓背弯腰,小声道:“老爷,守在参将府的线人来报,他们去了监牢。” 江德明脸色大变,呵斥道:“贾六,那女人还活着!” 被提名,贾六“噗通”跪在地上,“老爷,那日分明可以抓住她,谁知面对官兵的追捕,她不逃,反而迎身而上,我们才会错失机会。” “她不死,大公子如何能摆脱嫌疑?” “老爷,您请放心,她被喂食了最强劲的致幻剂,神智不清,即便她开口说话,也没有人信她。” 江德明望着消失在街角的青帐马车,“听闻,那个丫头医术了得,可以解嗜血枯蛇之毒?” “老爷,您请放心,我们的致幻剂中添加了南蛮最厉害的曼陀罗,她医术再了得,一时半会也解不了。” 贾六拍着胸脯打包票。 若不是罗洪会武,一旦动手,势必会引起旁人注意,不好一招击杀。 所以,他们才会用美人计,特意抓住他最心爱的小妾去毒杀他。 果真,他一下子便上当了。 “不能再等了!”江德明一甩衣袖,大跨步往楼下走,“加快速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大公子救出来。” 若不然,没有府中熏香的控制,他的脾性快要控制不住了。 一旦他精神出现异常,势必会引起曹然的注意,相当于直接证实了江府秘密炼制致幻剂的事实。 第449章 被迫接受治疗 墨府大门口,青帐马车一停,肖勇从车辕处跳下车,撩起车帘。 马车中,姬子墨用披风将软塌上的人儿包裹好,径直抱下车。 “开门!”他一声令下,墨府大门打开。 姬子墨抱着人儿急匆匆往院中走,刘老在二楼望见,惊呼道:“公子,出了何事?” “她中毒了,快,解毒丸!”姬子墨抱着她来到厢房,人刚放到床榻上,刘老便奔过来,“她中了何毒?” “致幻剂!” 刘老来到榻前,手指搭脉,细细诊断,又翻开她的眼皮瞅一眼,眼神疑惑,“不单单是致幻剂!” “肖勇,快去,取一碗水!”刘老一边吩咐,一边掏出一枚银针,扶住她的手指,刺中她的指尖。 “刘老,水!”肖勇将水碗递过来。 刘老接过来,将那滴血滴入水碗中,殷红的血滴入水中,颜色非但没有变浅,反而更加的暗红了。 “这是……”姬子墨着急了,“怎么回事?” “这毒素,不是简单的致幻剂,其中更添加了曼陀罗。” “曼陀罗?”姬子墨的脸色难看起来。 “对!这种曼陀罗与我们大乾国的曼陀罗有所不同,药效更加强烈,可以令人失去神智,甚至出现疯癫,做出自残杀人的举动来。” 刘老一脸惊悍,“她如何会中此毒?” 姬子墨好生后悔,他就不应该让她去监牢见人。 “如何解法?”他的手将她的手握得生疼生疼。 “我这就去开方子,再配合针灸疗法,便可控制毒素的扩散,让她清醒!” 说话间,刘老便要起身去开方子。 夏芊芊微眯眼,听着四周围人的议论声,她的神智其实是清醒的,只是毒素的作用下,她有些昏沉而已。 “不用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睁开眼睛,望见一张俊脸,五官皱巴在一起,勉强一笑道:“我说过了,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便可。” “丫头,可是你体内的毒素?”刘老不放心。 “没有什么毒素!”夏芊芊长吸一口气,“我不过是离张小花近了一些,嗅到了她身上散发而出的毒素。” “闻一下,不至于会成这样?”刘老表示质疑。 闻一下,确实不至于如此。 可在场的人不会知晓,强烈的致幻剂影响的是一个人的神智。 而她的神智魂魄与这副躯体,本就不是原配。 所以,稍微一点的致幻剂便会影响她,令她的魂魄在躯体中动荡。 她也没料到,反应会如此大。 “我对这致幻剂过敏!”她艰难开口,搪塞着。 “那该怎么办?”刘老又开口询问:“我这就去熬药!” “不用!”夏芊芊还要推辞,谁知一旁的姬子墨不允许,命令道:“刘老,该怎么办,你就去办。” “我可以医治自己!”只要你们离开,我从如意镯中取出解毒丹,一吃便可。 “医者不自医!”姬子墨强调着,“去吧,刘老。若是隔壁李大娘来问,便说我有要事与姑娘商谈,让她在这里歇着。” “是!” 一群人知趣地退下去。 夏芊芊没有办法,头晕晕沉沉。 这种状态下,她又不好伺机从如意镯中取东西,唯有闭上眼,继续睡。 迷迷糊糊间,她意识一沉,又睡过去了。 神智模糊间,有温热的液体沾到她的唇间,有人轻声呼唤道:“芊芊,快张口,喝药。” 一勺子汤药灌入口中,中药的苦涩味充斥在口腔中。 “好苦,不喝!”她用舌头抵着勺子,拒绝着。 “乖,喝了药,才会好!”他暖声暖语地规劝着。 这是谁呀! 有那么一瞬间,夏芊芊仿佛又回到了现代。 她记得,从小爷爷便安排她泡药浴,各种锻炼身体,所以,她自小身体便很好,很少生病。 而她,自从选择了学医之后,更加没有功夫去生病。 求学生涯中,所有人都只知,她来自医药世家,所以她才会在医术上天赋惊人。 她不但在中医针灸康复上有所建树,在各种腔系显微镜手术上,更是犹如天赐之手。 她所做过的手术,总能达到近乎不可能的完美程度。 可他们谁也不清楚,医术在她身上,耳濡目染有,可若是天赋,却不及她的努力重要。 她没有什么社交活动,她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花费在学习上。 上学时,图书馆中,她总是第一个去,最后一个走。 自从有了实验课程之后,解剖实验室中的尸体,她闭着眼睛,摸一下那些肢体,便可准确地报出标本号。 更别提在医院中的实习过程中,几乎每一场临摹的手术,她术后,都会将手术视频上百次的翻看。 准确记住术者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刀时的细微区别等等。 有付出就会有成果。 所以,她成为了那个城市,甚至那个国家中名声远播的外科医生,外号柳叶刀绝绝子。 因为出名,慕名前来让她做手术的人便越发多了。 她变得越来越忙,忙得没有时间生病了。 可她是一个人,人总会有困的时候,累的时候。 比如,每次,当她从一台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台上下来时,便会累得不想说话,不想吃饭,甚至是累得不想睡觉。 这种感觉,难以向一个未曾经历过的人阐述。 比如,躺在一张床上,身体困乏得厉害,可人的大脑精神却是活跃的。 身子在叫嚣着要休息,要睡觉。 精神却还一度沉浸在适才的手术中,无法自拔。 于是两极分化之下,脑中便会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幻境。 比如现在,她仿佛置身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之中,一道亮光从头顶斜打而下,照出一张惨白枯槁的脸。 张小花一脸狰狞,厉声质问道:“我知道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啪啪!”夏芊芊挥手去打,那张脸变戏法般又换成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满脸红肿,眼角流下红色的血泪,“你占着我的躯体,我该怎么办?” 她嘴唇哆嗦,双眸中带着些许期许,“求求你,将我的躯体还给我,还给我。” 女子凄惨的呼唤声,一声声激荡着她的耳膜,令她的神经几乎崩溃了。 情急之下,她呼唤出声,“走开!” 第450章 被赶出门 梦魇出声,她猛地睁开眼。 室内光线暗淡,不远处的小桌上,一枚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闪着萤火般的光泽。 她想动一动手,这才发现手腕被一只手握在掌心中,侧头望去。 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坐在床边,身子半倚在床头一边的柱子上,双眸微阖,呼吸平稳。 昏黄的光泽下,他脸上的五官变得越发柔和,富有亲和力。 不得不说,上天对他是真爱,在颜值方面,对他毫不吝啬。 不过,同样是他,清醒时与睡着时的容貌,又有所不同。 他清醒时,双眸深邃,五官冷硬,莫名让人觉得生硬与不可接近。 而此时的他,微微合着双眸,柔和的光线撒在他的脸上,他宛若一个熟睡的娃娃般,令人看一眼,心便立刻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过二十出头,换成现代,应该正在念大学,属于阳光明媚的少年,一腔热血,满脸笑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憧憬。 可惜,他生在古代。 父母双亡,兄长早逝,留着一个需要扶持的侄子。 家中,有恶奴捣乱,家外,有人虎视眈眈,妄想将他搞得家破人亡,抢劫钱财土地。 当初的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却要默默承受这一切,将心思全部敛住,孤身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独自去闯荡。 心性是什么? 人,到底何时能长大? 当世间的悲欢离合,奸诈丑陋,阴谋诡计都让其经历一遍,他的心性才会被历练,逐渐变得成熟。 眼前的少年,经历了常人没有经历过的酸楚。 夏芊芊望着他的眼神,渐渐流露出一抹疼惜。 姬子墨在她惊呼出声时,便醒了,察觉到她目光的注视,他假寐着。 见她迟迟不曾开口,他睁开眼,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她那一抹眼神。 他是身居高位之人,投在他身上的眼神太多太多。 但最多的眼神则是艳羡、倾慕与畏惧。 女人因为他的容貌身份艳羡、倾慕他。 男人因为权势地位畏惧他。 这么多年,他从未在旁人,尤其是一个女人的眼神中,看到疼惜的神色。 疼惜?算喜欢倾慕吗? 他稳稳心神,开口道:“你终于醒来了!” 见他睁眼,夏芊芊慌忙转移打量的视线,轻咳一下,掩盖自己的尴尬,“我醒来了,这是……” 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什么时辰了,我没回家,娘定会担忧。” “亥时。”他轻语回答:“我让人传话,你与我有要事商谈,会在这里歇着。” 什么? 听他如此说,夏芊芊将手从他手中挣脱而出,双手撑床,坐起身来,“我娘保守,怎会允许我在你府中留宿。快,我要回去了。” “你体内的毒?”他有些不放心。 “不要紧。我说过,睡一觉便好!”她掀开被子便要起身,陡然间眼睛睁大了。 她身上的衣物被全部换了。 “我这是……”她说话开始结结巴巴了。 据她所知,整个墨府,全部是男人,没有一个丫鬟婢女老嬷嬷,到底是谁给她换的衣物。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抿成一条线,“是容嬷嬷。你在参将府晕倒的事情,曹然知晓,不放心,又告知了习夫人。” “她与容嬷嬷一起来看望你。” “什么时候的事情?”夏芊芊惊诧,为何她一点印象都不知晓。 你晕倒之后没多久,她们便来了。 习夫人很是担心,一直守着你。 刘老建议给你泡药浴,她们便一起动手,帮你泡了药浴,顺便更换了衣物。 天哪! 夏芊芊没料到,她一次不小心地中毒,竟然像死去一般,任人摆布却毫无知觉。 她慌乱的去摸右手腕处的袖帕。 还好! 一直缠绕在手腕间的袖帕依旧在。 她突兀的动作,引起了姬子墨的关注,“你很紧张?” 他试探性询问着。 “我从未让旁人帮忙洗过澡。”她颔首低头,一副娇羞状,解释着。 “你的手腕怎么了?”他提出疑问。 “没什么!”她的左手握在右手腕上的袖帕上,“我这里有胎记,很难看,我不愿让旁人看。” “你身上所有地方,我都觉得很好看!即便是一枚胎记!”他说着,伸手过来,试图揭开她的袖帕。 夏芊芊左手握得紧紧的,抬眸望向他,缓缓摇了摇头,“不要勉强我。” 守住她的金手指,守住她的秘密,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你在怕什么?” 他瞧出她眼神中的戒备,缓缓诱导道:“不过是一个胎记而已。适才,你梦魇也在呼唤,‘走开。’” 他瞅着她躲闪的眼神,试探性询问:“芊芊,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我不值得信任,不值得你托盘而出吗?” 她信任他。 可这件事情,她任何人也不会信。 “墨玉,不要逼问,我不愿撒谎!”她冷脸,抬眸望向他时,眼神中露出一抹坚毅。 四目相对,姬子墨的眼神中失落一闪而过。 他,还是不值得她信任吗? 那么,那个可以值得她信任,托付的人,到底是谁? 胡棠还是冯卫? “好,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你!”他自我安慰,“等你好了,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先好生歇着吧。” “我……”她还要说话。 院子中,响起李云娘的大嗓门,“芊芊,天黑了,你还不回家吗?你弟弟最近晚上睡觉不安稳,老是惊叫,你得赶紧回来,给他瞧一瞧了!” 李云娘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尴尬的气氛。 夏芊芊掀被子起身,望着地上的小粉鞋,“这不是我的鞋子。” “你的鞋子太脏了,给你换了一双。那边是衣服,你自己更换。” 他起身,负手而立,整理一番自己的情绪,“若是有事,唤我。” 女孩子家家换衣服,唤他来作甚。 她趿拉着鞋子,将他往屋外推攘,“快出去,衣服我还是会穿的。” 她的语气中有丝丝不满。 姬子墨心知,她是理解错了他的用意,“我是怕你手脚没劲,我是……” “咣当!”话还没说完,人便被推出门外。 她的力气之大,他踉跄一下,脚底下差点没站稳。 “殿下!” 耿忠在一旁怯怯唤一声,刚想询问,“您没事吗?”,下一瞬,这几个字被他生生吞下嗓子眼。 姬子墨板正身子,一脸严肃地转身,却发现院子中站满了人。 赫北,刘老,肖勇,耿忠等等一干人瞪大眼看他,更别提那些隐匿院子四处的隐卫们,各个气息都不平稳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正中心处,是一脸愤慨的李云娘。 第451章 不愿给承诺的人是我 姬子墨脸皮博,一下子全身不自在起来。 “咳咳!”他轻咳几下,板着脸道:“李大娘,夏姑娘清醒了,待会你便带她回去,好生歇着吧。” 李云娘心中有万般不愿,千般激愤,却也不敢在堂堂的贤王殿下跟前发脾气。 她微微福一福,“谢殿下照料,民妇这就带女儿回去。” 说话间,厢房的大门打开。 夏芊芊身着一件浅黄色刺绣月华裙,莲步微移间,整个人神采飞扬,令人眼前一亮。 李云娘初为惊诧,再一想便觉得不对劲。 贤王殿下说与女儿有要事商谈,为何谈着谈着,天黑了,女儿的衣裳也换了。 她一番气恼,上前拽住她的衣袖,小声呵斥道:“我们快回去。” 夏芊芊一出门,被一群人围观,一想到刚才她的话,被这些人都听了去,顿时也有些羞赧。 “赫老,小公子病情稳定,您记得每日给他多说话,让他试着发声,过几日,他应该便可开口说话了。” 赫北冲她连连点头,表示一切都按照她的吩咐行事,莫要担忧。 “刘老,您也在啊!多谢了!” 今日,他逮住她,她的手指头不知被扎了多少针,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客气客气!”刘老呵呵笑着,不知如何回应。 所有人都想将冷却的气氛再次烘托起来。 可李云娘却受不了了,“快往回走。” 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天黑了,被人堵在门口,还有心思与他们闲扯。 哎呦!这往后可还如何嫁人! 李云娘拽着夏芊芊,急吼吼地往回走。 她根本不知晓夏芊芊今日中毒之事。 屋檐下,姬子墨看两人脚步匆匆,夏芊芊更是好几次脚步踉跄,忍不住提醒道:“你们走慢一点。” 谁知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李云娘拽着人的劲头更大,两人风一般跑到邻墙处,从小门而出。 那边,传来李云娘的声音来,“这个小门不安全,明日找人换上门栓,加上锁。” “两家人关系再好,也不能任由这扇门敞开着,恐被人说笑话。” “这是……” 姬子墨快走两步,来到院子,听着隔壁的声音,不解道:“她什么意思?” 其余人不敢吭气。 这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吗? 未出嫁的姑娘,殿下天黑还赖在人家的屋里,她娘自然着急了。 肖勇与耿忠互望一眼,纷纷低头后退,“天不早了,殿下,我们先下去了。” 两人脚底抹油,转头便走。 刘老激灵,手指着厨房的方向,恍然大悟道:“哦哦,我记得厨房的小灶上还煎煮着一副汤剂,我……我这就去瞅瞅,怎么样了。” 撂下话,他一甩袖子,也急匆匆而去。 一圈人,不过几个眨眼间,逃个遍。 姬子墨将殷切的目光投向了赫北。 赫北逃无可逃之下,唯有硬着头皮,拱手行礼回答道:“殿下,对夏姑娘,您到底是何等心思?” 姬子墨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我的心思,你也看到了。” 赫北想了想,语气诚恳道:“我们看得分明,人家姑娘的娘也看得清楚,可这没名没分,您与姑娘牵扯不清,她娘心中有怨气,自然可以理解!” 赫北沉默一会,又加上一句,“今日习夫人来时,曾向我打听,京中可曾有认识的青年才俊,侯门公子?” “习夫人,她何意?”姬子墨问得紧张。 “听她的意思,想要给夏姑娘说门亲事!” 赫北捋着胡须,有些不解道:“侯夫人对这位姑娘倒真是关心。说亲的事情,竟然都问到属下这里来了。” “夏姑娘聪慧机敏,人的性格又好,只是不知她愿不愿意去京师?” 赫北陷入沉思之中,忽然觉得身侧寒气阵阵,他才反应过来。 他一拍手,懊恼道:“殿下看中的人儿,自然是好的。不过,您该下手时,便要下手。” “兵家作战,唯快不破。殿下,你若犹犹豫豫,这最后到底是谁抱得美人归,那便不一定了。” “不是本殿下犹豫!” 姬子墨黑脸,幽幽开口道:“是她犹豫不决。” 或许,她的心中尚且还有其他人。 这一点是姬子墨始终不愿承认的事实。 可此时,因为她的犹豫,听闻习雅兰的举止,姬子墨的心有些慌乱了。 “夏姑娘犹豫?” 赫北没料到会听到如此惊天动地的消息,惊得他差点没站稳。 张大的嘴巴努力很久,方才缓缓合上, “这个嘛!” 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开解贤王殿下。 毕竟,身为众多女子倾慕,高高在上的贤王殿下,何曾遭遇过被人拒绝的苦恼。 这位夏姑娘,当真不走寻常路。 “她定是心属殿下的。” 赫北像是下定决心,直白道:“若不然,他不会为了殿下的事情,费心劳力,事事均为殿下着想!” 赫北不劝还好,一劝,姬子墨心头的郁结之气越发重了。 他清楚记得,她曾经提议,想要成为他的属下。 她尽心尽力地为他办事,便是为了银子。 “天黑了,赫老也早点歇着吧。”姬子墨拎起袍角,大跨步往厢房而去。 留在原地的赫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掂量着自己所说的话,分不清到底哪一句话得罪了殿下。 夏府,李云娘将夏芊芊揪回屋子,关上门,一双眸子望着她身上的新衣服,气不打一处来,“女孩子家家,怎能在男人的屋子里随便换衣服?” “娘!”夏芊芊想要解释。 “不要喊我!”李云娘长吸一口气,郑重交代道:“芊芊,娘已经托习院长给你说一门亲事。” “她看中你,又是侯爵夫人,关系广,路子宽,定能给你寻一门合乎心意的人家。” 夏芊芊一愣,不由反问道:“娘,隔壁的贤王殿下怎么样?” “傻丫头!” 李云娘说着,小拳头捶打到她肩膀上,想要将她打醒,“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咱们是什么样的身份?” “他现在看中你,那是他能用上你。” “芊芊,我的乖女儿,男女之间拉拉扯扯,男方却不愿意给女方一个承诺,那样的人,实在不是托付终身之人!” 夏芊芊听着李云娘的长篇大论,愣愣道:“是我不愿给他一个承诺。” “啥?” 李云娘的碎碎念戛然而止,一张吃惊脸,结结巴巴道“你……再说……再说一遍!” “他想让我做贤王妃,可我没想好,还没答应。”她一脸天真,说得认真:“所以,我提议两人试一试相处,再做决定。” 夏芊芊的话惊世骇俗,李云娘被雷得外焦里嫩,不知如何接话了。 第452章 豆子掺假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夏家人便开始忙活了。 今日是放假十日后的第一天上学日,元宝早早起床,开始整理他的书包。 在祝仙学院这段时间,他敬重老师,与同学们的关系融洽,去上学的积极性也特别高。 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他始终不见阿姐,于是小短腿快速地跑过去,敲着屋门,“阿姐,你快起身,今日要去学院。” 屋门从里面打开,夏芊芊睡意朦胧。 昨日中毒,让她身子困乏得厉害。 被娘抓回屋子,又审问了好久,临睡前,她又自行服用了一些特效解毒丹,唯一的副作用,便是嗜睡。 “明白了!”她趿拉着鞋子,头发蓬松,“我待会便过来。” “阿姐!”元宝看着她的样子,不可思议道:“今日上学,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学院离咱家那么近的距离,着什么急!”她打着哈欠,反驳着。 元宝嘟嘴,嫌弃道:“娘与桂嬷嬷早就过去了。她们说今日学生们收假第一天,很多人铁定想念咱家的奶茶,早走了。” “啊?”夏芊芊惊诧,“那你怎么不跟着她们一起去!” “我等你啊!”元宝很乖,神秘兮兮道:“娘特意交代了,让我与花姐姐,跟你一起去。” 夏芊芊哑然失笑。 李云娘这是派了两个人看着她,防止她与隔壁的人过多接触啊! “行,你稍等一会。” 夏芊芊返回屋子,拎起昨日的新裙子瞅了瞅,又放下,到柜子里找到一款青翠暗纹的淡绿色裙装换好。 经过快四个月的练习,她双手也可以快速地编织出一个简单的发髻来。 一番修整,洗漱好,来到前厅。 花珠儿见了他,一时眉开眼笑,“姑娘起来了,快吃饭。” “哦!”夏芊芊坐到桌前,一边喝稀饭,一边招呼着:“花珠儿,你也来吃一些。” 花珠儿在一旁挑拣黄豆,笑道:“姑娘,我吃过了。” 夏芊芊瞅到她簸箕里的豆子,好奇询问:“家里哪里来的黄豆?” “是王大爷今早刚送来的!”花珠儿回话,“他送来一袋子黄豆,一袋子绿豆。” 那边的铺子已经在装修中,麻辣粉的配方她也写好了。 所以,上次王大爷回去时,她叮嘱过,让他下次来时,捎上黄豆绿豆各一袋。 做绿豆粉丝,她并不擅长,所以,她必须弄一些原材料,先在家中试验一番。 “豆子里杂质多吗?”夏芊芊喝一口粥,询问着。 乡下收好的豆子,全部放到晾晒的土广场上,最后再扫到一起,豆子中掺杂一些小石子,小土块是很常见的事情。 花珠儿一边挑拣,一边嘟囔着:“姑娘,您瞅瞅,这扁豆坏豆烂叶子不少,我发现后,赶紧倒出来挑拣一下” “质量如此差?”夏芊芊放下碗筷,凑上前一看。 的确! 一簸箕的黄豆子,扁豆干叶子快要占一半了。 她本不想收购那么多豆子,是村长徐江前来说话。 福安村的孤寡老人很多,这些豆子便是他们唯一的收入。 若是全部坏在家中,卖不出去,他们一家的收成便全部糟蹋了。 她起了怜悯之心,才会答应收购他们手中的豆子,并且在收购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要注意品质。 若是收购来的黄豆绿豆全部是如此,她是绝对不会要的。 “那一袋子绿豆在哪里?”夏芊芊冷脸询问。 花珠儿察觉出姑娘的情绪不对,起身往后院走,“我刚才打开看过,最外面倒是挺干净的。” 她说话间,从后面的库房,拎出一个小麻袋。 夏芊芊另寻了一个簸箕,放到地上,吩咐道:“全部倒出来。” “好!” 花珠儿力气大,拎起袋子后面的两个角,倒着一拎,袋子里的绿豆全部倾倒而出。 一阵尘土飞扬下,呛得两人直咳嗽。 夏芊芊挥袖遮挡,待尘土散去时,两人傻眼了。 “姑娘,我刚才检查时,上面的豆子分明是好豆子。” 花珠儿颇为气愤,双手叉腰道:“这些人也太欺负人了。袋子上面的是好豆子,下面放的全部是烂豆子。” 一旁的元宝已经背好书包,准备出门了,听到两人的动静,跑来一瞅,也嘟嘴道:“这些绿豆,像是直接从地头揽回来,没有筛检过一次。” 元宝年龄虽小,可家里没有男人,每年两季的收割庄稼,全靠他在一旁帮忙。 现在的他,在农活上,也算样样精通。 夏芊芊沉脸,“花珠儿,将这些绿豆全部装起来。” 这袋豆子也如此品相,其余的袋子还不知如何。 她必须回福安村,亲眼看一看其他豆子。 “是!”花珠儿手脚麻利地将簸箕中的豆子往袋子里装。 元宝有些着急,“阿姐,该怎么办?” 夏芊芊伸手摸着元宝的脑袋,“待会阿姐送你去学院,阿姐要回一趟福安村。” 元宝有些不开心,“阿姐,我也好想跟你回趟那里的家。” “可你今日必须去上学,有机会一定带你去。” “可你也上学啊!”元宝不服气。 “阿姐可以请假,因为学院里教的东西,阿姐都会啊!”她特自豪地找了这么一个理由。 对此,元宝无力反驳。 因为学院中的朱先生不止一次地说过,夏学子的丹青之术,恐在学院所有人之上。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各位先生们。 于是,元宝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成为像阿姐一般厉害的人。 将两个豆袋子搬到大门口,花珠儿转身锁门时,墙头上坐着一个青色的身影,冲着她挥手,“花珠儿,你们干什么去?” 花珠儿一看是耿忠。 她一直将他认定为马车夫,“姑娘在福安村收购的豆子,被人掺假,姑娘气愤,要回福安村,讨个说法。” 耿忠骑坐在墙头上,一转头,望着屋檐下的姬子墨,小声道:“殿下,您去吗?” 这种小事,他以往是不屑去的。 可现在…… 身后脚步匆匆,肖勇拱手行礼道:“殿下,刘老从张小花的血液中,提炼出了曼陀罗之毒,证实是南蛮之物。” 姬子墨回头,脸上有一丝不悦,却没有打断他的话。 第453章 互暖的小心思 肖勇拱手,继续汇报道:“宫小八传口信,江承运在狱中的行径,有些不对劲,希望可以查验他的血……” “咣当!”隔壁大门一关,偌大的响动打断了肖勇的话。 紧接着,花珠儿尽量压低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姑娘,夫人将小门上了门栓,今早便锁上了。您瞧瞧!” 她的声音颇为难,“耿护卫来不了咱们院子,都开始爬墙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爱爬便爬”,少女的声音清冷,又带着一点戏虐“夫人锁门,防的人又不是他。” 花珠儿:“……” 姬子墨:“……” 一圈人都不敢接话。 门口又是一番不小的动静,接着是元宝倔强的声音,“阿姐,我是男子汉,这袋黄豆我来搬。” “你还小!”夏芊芊劝解道:“小孩子过早搬运重东西,会不长个子。” “阿姐,我不怕!” “姑娘,你们两个不要争了,我力气大,我来搬!” “你一个小姑娘家,如何能让你搬两袋子重物……” 三人在门口争论着。 姬子墨站在屋檐下,引颈观望,只看到光秃秃的门后。 昨日,她才中毒,回家时,脚底下还发虚,踉踉跄跄走不稳路。 “耿忠!”他唤一声,“去看看,今日她若要做什么,你便一直跟着。” “是!”爬在墙头的耿忠,脚下一个轻点,便落到隔壁的大门口。 “夏姑娘,你们去哪里,我帮你们拿!” 夏芊芊心中憋笑,故意提高声音,“多谢了!回头告诉你家公子,我明日便试着做绿豆粉,若是做成功了,第一碗酸辣粉,定给他预定好。” 耿忠明白她的意思,连连打着哈哈道:“姑娘用心了,公子知晓,定会开心。” 一墙之隔的院中,一直沉着脸的姬子墨不由笑了。 禀告重要事情的肖勇,被打断,一时弯着腰,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讲。 “我们走!”姬子墨心情愉悦,转身往外走,“今日我们去参将府。” 将该办的事情,全办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还要留着好心情,吃媳妇儿亲手制作的酸辣粉!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姬子墨径直来到梧桐树下,翻身上马,叮嘱道:“去,将青帐马车赶到路口,给耿忠留下。” “是!”一名青衣护卫领命而去。 而他则与肖勇骑马,往参将府而去。 隔壁的巷子口,几人刚冒出头,一辆青帐马车拦住去路,青衣小厮下车,“耿护卫,马车交给你了。” 耿忠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两袋子豆子,放到马车上,吆喝道:“大家快上车。” 夏家与祝仙学院虽近,可他们要拎着袋子,带着孩子,慢慢走,却十分耗时。 如果一帮人,坐马车,实在是太方便了。 元宝兴奋欢呼,双手撑着车辕,一下子跳上去。、 他好久没有坐马车! 当真是坐不够啊坐不够! 花珠儿有些拘谨。 毕竟这辆车是公子的车,对于她来说,公子是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存在。 不但他的人,连他的地方,她也不敢亲近。 夏芊芊上车了,她依旧杵在当地,墨迹着不敢上车。 “花珠儿,快一点!”夏芊芊催促道:“我待会还要去向朱先生请假。” “哦!”花珠儿回神,赶紧也上了车。 青帐马车一路而行,很快到了祝仙学院门口。 大门口,莫彦一看到马车,率先凑过来,“夏学子,你来了!” 今日的莫彦,比以往更加的热情。 夏芊芊下车,迎上前,微微福一福,“见过莫先生。”、 “夏学子!”莫彦乐呵呵,开口道:“这十天你不在,先生总想与你好生聊一聊。” “先生想与我聊什么?” “樊山剿匪的故事啊!”莫彦双眸发光,激动道:“我听闻,樊山剿匪时,你曾亲自去樊山,还破解了他们的花毒。” 她去樊山的事情,并未声张。 夏芊芊眉头微皱,莫彦忙一副懊恼状,“你看,是先生我考虑不周!”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是昨日,我与刘院长一起研究引魂花的药性时,从他那里知晓的。” 这个消息将莫彦惊地内心震荡,不知如何形容那时的心情了。 “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我们……”莫彦试探性开口。 “莫先生,改日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提。不过我今日还有事,跟你请假可以吗?”她抱歉地说道。 收假第一天便要请假,换做一般的学生,定会让写请假书,阐明请假缘由,经过带班先生允许,最后将请假书递交上去。 学期满之后,会当成评比是否优秀的凭证之一。 可莫彦却什么也没要,摆一摆手:“你有事,便去办。我给朱先生打声招呼即可。” “那刘老那里……” “他老人家早就交代过,祝仙学院中,凡事以夏学子优先,你想做什么,我们作为先生,定要鼎力协助。” 夏芊芊一听这句话,神色有些不自然了,但想一想,她也释然了。 毕竟,祝仙学院的正院长,乃习雅兰。 而习雅兰是她这幅躯体的娘。 虽然,她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可按照习雅兰的性子,定是私底下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刘老。 祝仙学院,本就是为侯府嫡小姐夏仙彤所建造。 如今,她在学院上学,也算是半个主子,做什么还不是任由她。 “那麻烦莫彦先生了。” 夏芊芊与他闲聊几句,便去‘大家发’铺子去看娘。 这会离上课时间还早,门口来买奶茶的学子,三两个。 夏芊芊挤进去,将李云娘拉到后面的窗户边,将豆子的事情向她说了一遍。 李云娘当下一脸为难,“这该如何是好?” “收好的豆子,全部在咱们家里放着,那么多豆子袋子放在一起,袋子都差不多,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是谁家的。” “你带着豆子回去一闹,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嫌犯,村长徐大人夹在中间,也会左右为难。” “娘,那我们也不能吃个哑巴亏,何况家里那么多豆子,其他袋子还不知好坏?” “这该怎么办?” 李云娘先发愁起来,“若那些豆子全是这般,我们要赔多少银子?我们在这里守一天铺子,也赚不到几个铜板啊!” 第454章 对峙 李云娘心眼小,遇事容易慌。 豆子坏在自己手里,她觉得憋屈地厉害。 可若是为了一些豆子,与福安村的那些老人起争执,得罪人,她又觉得不值得。 左右为难之际,夏芊芊拉住她的手,劝慰道:“娘,莫要慌。我回去瞅一瞅。” “若是家里囤积的豆子,都很好,只是这两袋子的问题。那我便息事宁人,下次收购时,自己盯紧些,莫要给人掺假的机会。” “真的吗?”李云娘不放心。 “自然是真的。”夏芊芊打包票,“收购时,我是让村长与王大爷帮忙看着。但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估计那人也就是趁机掺假一些,怎能各个都掺假。” 她小声宽慰着:“聚旺楼那边的铺子正在收拾,我去福安村瞅瞅,顺便安排一下,分批次将豆子运回来。” “地里收的豆子,难免会有杂质。我们赶着现在空闲,先挑拣一二,省得要用时,才着急。” “那倒也是!” 对于夏芊芊办事,李云娘历来放心,“那你早去早回。” “嗯。天黑前,我定会来。” 夏芊芊转身想要上马车,李云娘还是不放心,“你将花珠儿带上,有什么事情,互相有个照应。” “有耿大哥跟着,没有人胆敢放肆!” “让她跟着,铺子里的活计,我与桂嬷嬷两个人可以的。” 拗不过,夏芊芊唯有点头同意。 两人上了青帐马车,耿忠在前面赶马车。 一路上,花珠儿对任何事情都好奇得厉害。 首先,她先将马车上下左右挨个地方研究一遍,又撩起车帘,观望外面的风景。 说起来,她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玩心重,每日却跟着李云娘与桂嬷嬷做活计。 换成现代,夏芊芊相当于雇佣童工了。 “花珠儿,你想去上学吗?”夏芊芊突兀询问。 花珠儿连连点头,又接着摇头。 “你这是何意?” 花珠儿一下子安静下来,颔首低头,规规矩矩道:“我也想上学,可我毕竟是奴婢。我来姑娘身边的任务,便是照顾好姑娘。” “我很好,也不用你特殊照顾。既然咱们在学院门口卖奶茶,你若是感兴趣,我与刘老商议一下,可以让你去低年级的学堂去听课!” “真的可以吗?”花珠儿不可置信。 “自然可以。”夏芊芊思量一下,“白日里你去听课,中途休息时,你便来帮忙。” “可夫人会同意吗?”花珠儿神色担忧。 “我会说服我娘,毕竟我们往后做生意,要看账本,管理人员,需要一个能识字辨意的人,旁的人我不放心。” “那桂嬷嬷……”花珠儿有些自卑。 桂嬷嬷出身宫中的御膳房,不光厨艺了得,其他方面也很厉害。 “桂嬷嬷自然会协助我,可她毕竟上了年纪,不宜过多操劳。而你还年轻,只要想学,必定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夏芊芊几句话,说得花珠儿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姑娘,你说什么都可以。珠儿什么都听你的。” “那一会我们回了福安村,我们便如此……”她趴在花珠儿耳边低语。 “行!”花珠儿双眸冒光,兴奋不已。 不知不觉间,马车来到了福安村口,斜刺里跳出一个人。 他手持铁锹,一边向空中挥舞造势,一边大喊道:“是谁,胆敢擅闯福安村?” 夏芊芊掀开车帘,喊一声,“刘二牛!” 刘二牛定睛一看,吓得一激灵,慌忙放下手中的铁锹,憨憨笑道:“姐姐,回来了。” 他知趣地后退到路边,一步都不敢乱动。 最近,多少人在他耳边念叨着。 帮忙看路,每日一碗牛奶,他真是占了大便宜。 连他娘也因为这件事,每日都对他少了几分苛责。 刘二牛不懂事,却也懂得好坏。 青帐马车一路疾驰而过,来到夏家大门口。 王大爷与老田头正在牛棚前的空地上,晒干草,见到马车,忙放下手头的活计,跑过来。 姑娘家年纪虽小,却是他们的主子。 这两位老人,是界限很清的人。 “夏丫头,你回来了!”王大爷率先开口道:“今早,我给你家送牛奶时,照你的吩咐,带去了两袋子豆子,你可见了?” “我正是为这件事情来的。” 夏芊芊递一个眼色,花珠儿跳下马车,手脚麻利地将两袋子豆子搬下来,放到地面。 她解开袋子的口,敞开来,“王大爷,这些豆子品质极差,实在是没办法用!” “怎么会?”王大爷惊诧,“他们送粮过来,我是挨个检查过的。”、 王大爷疾步而来,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他将手伸入豆子里面,随便抓一把,摊开手掌。 掌心中除过几颗好豆子,其余都是小石子干豆杆扁豆子。 当下,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夏芊芊接话道:“好豆子在上面,坏豆子藏在袋子里,您又如何能发现?” “他们这些人怎能如此?”王大爷气得够呛。 “王大爷,您帮我将村长大人寻来,我要在他的见证下,将其余的袋子打开,查验一番。” “行!” 王大爷急匆匆而去,一旁的老田头紧张地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不一会,村长徐江跛脚匆匆而来,一见夏芊芊,面有愧色,“夏丫头,我听说了,豆子出问题了。” “您看!”夏芊芊指着门口的两袋子豆子。 徐江上前查看一番,当下气得直跺脚,“是谁这么坏心眼子,干下如此腌臜事。” 他吼一嗓子,立刻惊动了四周围的邻居们。 徐江眼尖,看到一人,吆喝道:“去,将卖豆子的人家全部找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那人应答一声,便去寻人。 不一会,村里十几户售卖的人家,全部召集过来。 大家一看那袋子中的豆子,全部否认。 “夏丫头,我家送来的豆子,可是我一颗颗挑拣而出,绝对没有问题。”一个老婆婆弓腰,理直气壮地保证道。 “我家也是。” 一中年汉子,气得满脸涨红,不忿道:“我家的豆子,是我娘用簸箕一点点筛出来,怎会将如此品质卖给你,你不要冤枉好人。” “对对,我们都是拿最好的豆子卖给你,孬豆子留给自己,谁会那么缺德,给你如此豆子。” “对呀!我家也绝对没有。” 一干人等全部矢口否认。 一个驼背弯腰的老头,瞪着一双三角眼,恶狠狠道:“小丫头片子,莫非是你买的豆子太多,无法出手,所以想反悔,想压价,才如此平白无故地开口,往众人身上泼脏水?”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到夏芊芊的身上。 第455章 软硬兼施 夏芊芊清冷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老者。 这个人她认识,村里人唤他张大树。 福安村村民,姓氏简单,以徐姓,王姓、张姓三大姓氏为主,其他零星的姓氏则属于外来户。 所以,凡是一个姓氏的人,往上翻几个辈分,都是一个爷爷,属于同宗同族的人。 这张大树,姓张,是张大奎本家的叔叔。 他自小脾气古怪,不善与人打交代,年轻时,曾经娶过一个媳妇。 可惜,媳妇生娃时,难产死了。 他受了打击,脾性越发古怪,自此再也没有讨老婆,一个人过到现在七十多岁。 夏芊芊静静望着他,他泛黄的眼也看着她。 张大奎落得凄惨下场,有她的一分参与,所以,此时这个老头子跳出来质疑她,她并不奇怪。 夏芊芊没接话,一旁的花珠儿不服气站出来,挡在夏芊芊的身前。 她双手叉腰,小身板一挺直,眼神盯着张大树,回怼道:“过几日,我家姑娘在江城主街新开的酸辣粉店便要开张了。只要一开张,保守估计,每日需要豆子一石。眼下这点豆子,还不够我们店铺塞牙缝呢!” 开酸辣粉店? 围观的众人,不知晓酸辣粉是什么,可听到开店,却各个一脸惊诧,心跳不止。 这丫头能耐了啊! 听说,她在学院门口开了一家奶茶店。 每日卖出去的奶茶,上百杯。 因为牛奶供应不上,所以大手一挥,在屋子后面购买一块地皮,建造了一个牛棚,一下子买了十头奶牛,开启了养牛贩卖奶茶一条龙体系。 这小铺子的生意,刚有气色,现在又要开店了。 店与铺子,在规模上,可有本质上的区别。 徐江干咽一口唾沫,开口询问道:“酸辣粉店,开在哪里?” 花珠儿仰着小下巴,傲娇道:“在主街,那个聚旺楼隔壁,大小与聚旺楼差不多。因为地方空荡荡的,需要布置的东西太多,木匠们正在加紧干活。” 什么? 开在主街聚旺楼隔壁? 村里的老人家,甚少去江城,却也知晓主街是什么位置。 那里的地段寸土寸金,能在那里租赁一处地方,开铺子,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银子便能开得起的。 而徐江更是惊悍。 毕竟,聚旺楼他曾经去过。 聚旺楼的隔壁,那是怎样的位置,他比在场其他人更加清楚。 “那这豆子?”有人小声提问着。 花珠儿轻轻嗓子,替夏芊芊回答道:“制作酸辣粉,需要很多豆子。我建议姑娘在江城购买,毕竟,街道上的粮食铺中,各种豆子多的是,价格也不贵。” 她说着,侧目望着夏芊芊,故作气恼道:“可姑娘不愿意。她情愿以同样的价格在福安村收购,如此我们还要搭上车马费,将豆子运回到江城。” “姑娘常教导我,我们是生意人,要以生意为重。可我这个奴婢,实在是不了解姑娘的用意。” 这小丫头,她在马车上,不过教导了她一两句,她便可以借题发挥,演化出如此多。当真值得赞许。 夏芊芊望一眼花珠儿,唇角微勾。 受到鼓舞,花珠儿拽住夏芊芊的手臂,抱怨道:“姑娘,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想着大家,可人家未必想着你。” “咱们开店,做粉丝,要赢得宾客的偏爱,必须要品质优良的豆子,做到质量上乘。” 她说着,用脚一踹地上的袋子,袋子倾斜,半袋豆子散出来,倒了一地。 那些混合着干豆杆叶片小石子的干煸豆子倾倒出一半来。 花珠儿眼神一瞪,“这样的豆子,让我们如何做美食招待人?” “莫要如此!” 夏芊芊打断她的话,劝解道:“这里不过是两袋豆子而已。” 她清冷的眼神扫过四周围的邻居,扬声道:“大家都说了,自家的豆子都是一颗颗挑拣,一簸箕一簸箕筛检而出。” “当初收购时,我便向村长大人言明,我不但不会压价,还会以市场价购买,唯一的要求,便是保证豆子的质量。” 夏芊芊这句话,令徐江惭愧地低下头。 他小声道:“收购时,我在当场,一个个袋子都解开,查看过。” “对,明面上都是好豆子,可里面却掺杂了坏豆子。” 夏芊芊冷嗤:“那是有些人,辜负了村长大人您的信任。” 她语气一顿,扬声道:“王大爷,您将竹席铺到大门口,耿护卫,您帮忙将屋里的豆子搬出来。” “好!” “是!” 两人应声去做事。 周围人明白了她想做什么,瞬间脸色不好看起来。 她这是不相信人,要将袋子一个个搬出来,一个个勘验啊。 你说气人不气人,活了那么大岁数,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逼到墙角,怀疑,质疑,如今还要对质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憋着一口怨气,对夏芊芊从以往的感激化为了不忿。 夏芊芊自然明白如此行径会得罪人,可她不怕。 她给他们一条生路,可他们中的一些人,却要堵住她的生路。 此事,有一次便有第二次,绝对不能容忍。 思量一会,她开口道:“我原本打算,这次的豆子质量好,福安村下一季,下下一季的豆子,我会全部收购,不用让大家再发愁如何贩卖,可现在……” 她惋惜地摇了摇头,“又不是咱们福安村的地皮上种豆子,隔壁杏花村的村民,每年也大片大片地种各种豆子,隔壁村的隔壁村……” “这么多村子,每年的豆子产量惊人,卖不掉,吃不完,新一茬豆子下来了,新豆子成为旧豆子,更是没人要,不少人用它来喂牲口,没有牲口的人家,眼睁睁看着它发霉生虫。” 她这句话一出,围拢在四周围的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夏芊芊莞尔,缓缓开口道:“既然豆子如此多,我又何必仅限福安村人地皮上的豆子。” “哪里的豆子质量好,我便去哪里收购。” “为了酸辣粉店铺中的粉丝质量,我更可以高价收购好豆子。” “至于这些豆子,质量差,我可以做奶牛的饲料,即便最后坏了,倒掉,我也赔得起。不过……” 她语气一转,语重心长道:“我是不愿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更不愿平白无故,让众人替某些人背黑锅。” 第456章 上品者有奖 她此话一说,四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那位中年汉子站出来,“我家的豆子是我娘一粒粒挑拣而出,我绝对不能让她的功夫白费,反而担上一个掺假的恶名。” “夏姑娘,你查,揪出那个人,也算是给大家洗脱罪名。” “对,查。我保证我家的豆子绝对是好的。”老婆婆也扬声附和。 “快点调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站出来,“那一亩半分地的豆子,我收拾出来都累得半死。” “若是受了连累,夏丫头不收了,我一个孤老头子如何拉到集市上去贩卖。” “对,赶紧查,一定要找出那一颗老鼠屎。” “……” 一行人纷纷呛声,要求彻查。 说话间,王大爷在大门口铺上好几张竹席,耿忠与花珠儿则将西厢房冷库中豆袋子,全部拎出来放到一旁。 这些袋子都是集市上售卖的普通袋子,袋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出哪个袋子是谁家的袋子。 一旁的徐江凑上前,低声商量道:“夏丫头,这该如何辨别?” 是呀! 数一数有二十六袋豆子,这么多布袋子全部是集市上售卖的普通袋子,几乎一模一样,他们到底该如何分辨哪个袋子是谁家的豆子。 夏芊芊是分辨不出来,可袋子的主人却可以。 这些布袋子,即便长得再一模一样,在自家人眼中,却是有区别的。 夏芊芊抿嘴一笑:“各位老爷爷老奶奶,此次收购的豆子原封不动在此处,你们可能认出自家的袋子。” “那是自然!” 一位老婆婆走上前,望一眼王大爷,说道:“王大爷说过,夏家没有多余袋子,所以这些袋子先用着,过后再给我们。所以我在袋子上做了标记。” 说话间,她走上前,在那一堆袋子中转一圈,指着其中两个袋子的系带,“我用家里的蓝色旧衣服做成的绑带,上面用白线缝了两针,看看,这两袋子是我家的。” “行!”夏芊芊递一个眼色过去,花珠儿将那两袋子豆子拎出来,往竹席上一倒。 颗颗珍珠般圆鼓鼓的豆子滚落而出,落在草席上。 花珠儿抓一把仔细看一看,又挑拣出一粒放到嘴里一嚼,“嘎巴”,干豆子碎了,差点将她的牙齿蹦了。 “姑娘,这位老婆婆的豆子真好,又干净又晒得干。”她不吝赞许着。 老婆婆被追捧,一撇嘴,“那是自然,我老人家活了一辈子,从不坑蒙拐骗,也受不了被怀疑。” 她这句话,意有所指。 夏芊芊却并不在意,浅浅一笑,将袖口一抖落,露出一个钱袋子,手在其中一抓,摸出五枚铜板,递上前,“老婆婆,您的豆子质量上乘,若是按照一般的市场价,分明是有些低了。这是我补给您的铜板。” “这,豆子都卖出去了,还……还可以补铜板?”老婆婆有些不可置信,说话时,嘴唇都开始打哆嗦。 活了大半辈子,她没被旁人怀疑过,却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夏芊芊清冷的眼神越过众人神色多变的脸,又是一笑,“我购买时是按照统一价收购,若是豆子品质一样,那也就罢了。可现在,大家看看……” 草席上的豆子与散落在一旁地上的豆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家都看在眼中。 夏芊芊继续说道:“所以,收购价,便不能一概而论了。” “论品质,上好者,多得。像如此次等品,我们拒不接受。” 将话撂这,她开口又询问道:“这些袋子中,谁家的豆子还能评为上品?” “我家豆子也好得很!” 另外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迈着小碎步挤上前,在那一堆袋子中一番拨拉,拽着袋子角上的两个破洞补丁,说道:“这个是我家的。” “袋子破了,我用孩子的裤子补的,那条裤子的其余布料还在针线盒里放着,错不了。” 花珠儿将袋子扯出来,放到众人眼前,朗声道:“这位老婆婆认定这两个袋子是她的,大家还有异议吗?” 袋子脚的补丁在那,谁能反驳。 花珠儿将两个袋子的豆子往竹席上一倒,扑簌簌满席的豆子,与旁边竹席上的豆子,论大小、饱满度、干湿程度不分上下。 老婆婆自豪道:“看看,我与徐江嫂子是邻居,我俩一起收豆子,晒豆子,挑拣豆子,我们情同姐妹,豆子也一模一样!” 她的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夏芊芊也被逗乐了。 原来,这两位婆婆,还是一堆关系很好的老闺蜜。 她从钱袋子中挑出五个铜板,递上前,“老嬷嬷,这个也是您该得的。” 老婆婆接过铜板,喜不自禁,拿过去,与那位婆婆凑到一起,两人一笑,满脸的皱纹挤到一起,模糊了五官,颇有几分喜感。 “谁还能认出自己的豆袋子?” 花珠儿见其余人不动弹,鼓励道:“快来找自家的袋子,若是豆子质量好,还有铜板可以领。” 余下的人,眼神落到草席上质量上乘的豆子上,都有些迟疑了。 其实,今年的豆子收成并不好。 收豆子的那个月,福安江发生了上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涨潮。 之前,因为夏芊芊的预测,很多人修房子,提前收豆子,避免了一些损失。 可一些老年人,思想顽固,并不听旁人的劝。 所以,有些人家的地被淹,豆子被泡在水中四五日,再去抢收时,倒地的豆杆全部栽倒在淤泥中,不少豆子被泡涨,泡坏。 所以,他们千方百计收回来的豆子,其中掺杂的烂叶子坏豆子才会那么多。 那两位老婆婆家,豆子收得早,两个老人手底下又麻利勤快,所以她们家的豆子品质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而其余人家。 谁家的豆子中,没有一些烂豆子。 谁家的豆子,虽不像地上的烂豆子一般,却也比不上老婆婆家豆子的品质。 如此,这会你认出自己的豆子袋子又如何? 你不是最烂的,却也与最好的相差很多! 第457章 放人一马 只要剩下的袋子没有人认领,谁家的脸面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暴露。 毕竟,法不责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站出来认领。 一旁的徐江看着着急,催促道:“你们倒是快呀!只要你们家的豆子与徐婆婆家的豆子一个品质,再给你五个铜板,这么划算的事情,怎么都不积极了?” 这些人,不是不积极,而是怕五个铜板拿不到手,豆子品质若是被判为中等,再往外吐铜板,那就不划算了。 花珠儿见无人动弹,着急地直跺脚。 夏芊芊则神色如常,吩咐道:“珠儿,将两位婆婆的豆子全部收好,放入屋内。” “王大爷,您将那两袋子坏豆子也装好,与其他袋子放到一起。” 花珠儿与王大爷照做,其余人都不清楚,夏芊芊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没有气恼,神色依旧平静,“我相信,每户人家必定认识自家的袋子,这些豆子全部放到此处。待会大家来挑选自己的豆袋子。” “我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你们再将同样重量的豆子还回来。” “若是豆子品质好,我依旧会加铜板回收,若是品质还是不佳,那我有权利要求退货退钱。” 她说完,面向徐江,征询道:“村长大人,您看如此,可行?” 这个丫头,此时分明能查出到底是谁在掺假,却给了每个人一个机会。 只要三天时间,将原来的豆子拿回去,一番收拾,相当于三天时间,又挣了五个铜板。 对于上了年纪,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的这些老年人来说,三日的时间,只要动动手,挑拣一下豆子,便可挣五个铜板。 这无疑是一向不小的收入。 “好!此事甚好!”一个老头说着吆喝道:“老太婆,去将咱家的袋子挑出来,赶紧回去挑拣豆子。” “好好!” 一大帮子人围拢而去,都去挑拣自己的袋子。 唯有张大树驼背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夏芊芊装作没有看见,招呼花珠儿,“走,我们去牛棚看看奶牛。” “好!”花珠儿特喜欢动物,家中的两头小毛驴现在便是她负责在饲养。 “丫头”,徐江唤住她,“那……那个人……” 夏芊芊摇头,“我收购咱们村的豆子,便是想为老年人解决困难。今日我回来寻事,想要的不过是收购来的豆子,确保是好豆子而已。” 其余的事情,不在意了。 惩罚了那个掺假之人,又如何。 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往后避免此事发生的最好方式,便是处理事情时,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办事。 既然是收购粮食,验粮便是最关键的一关。 她叮嘱徐江与王大爷要注意。 这两人与村里的老人都熟识,面子上抹不开,工作上才会有漏洞,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经此事,也算是给他们一些教训。 往后做事,会更加仔细。 此事也促使夏芊芊决定,一定要加快培养自己得力的手下人。 她向徐江叮嘱,“村长大人,您也回去,莫要守着,省得有人不好意思拿自己的东西。” 转头,她笑道:“珠儿,快,我们今日取一些新鲜牛奶,回去我给你做姜撞奶。” “姜撞奶是什么?”花珠儿实在是好奇,自家姑娘脑子里为何总会蹦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名字。 “待我做了,你吃了,便知晓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牛棚而去。 留在原地的徐江,望着她们的背影,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个丫头处世,老道、格局大,令他自愧不如。 老田头将王大爷拽到一边,心疼道:“老哥,这一户人家多给五个铜板,这里是二十户,这一会的功夫,又出去一百个铜板。” 福安村附近,一个重体力劳动者,一天的工钱也就十个铜板。 普通的劳工,大概七八个铜板,若是一名妇女,做一些浆洗的活计,不过才五个铜板。 如此一算,这一会白白扔出去的铜板,抵上一名妇女快二十天的工钱了。这些铜板,原本是可以不出的。 王大爷也心疼,却感慨道:“夏丫头做事,历来大方。她要开店,想要的是好豆子。能开那么大的店铺,也不在乎这点铜板。” 一想到这丫头又开了大店铺,王大爷的全身顿时充满了力量,“老弟弟,往后跟着姑娘做事,我们不愁吃穿,好好干就是。” “快走,姑娘想带新鲜的牛奶回去,我们去准备。” “好好!” 两人一前一后,也顾不上继续晾晒干草,赶紧往回跑。 夏芊芊两人一走入牛棚院子,迎面一股牛粪的臭烘烘气息扑鼻而来。 花珠儿立刻捂住口鼻,皱着眉头,“姑娘,好臭啊!” 五月初的天气,正午时分,太阳正毒,牛棚下的十头**或站着吃草,或卧在棚子下纳凉反刍。 每头牛所占的地方并不大,地面全部是土地,前几日刚下雨,牛棚下的地面湿漉漉,被牛蹄子反复踩踏,成为了泥浆。 再加上牛这种大体型的动物,又拉又尿,吃草时嘴边的草又容易掉落到脚下,被反复踩踏。 地面上,屎尿草混合发酵,配合炎热的天气,气味熏人,引来不少苍蝇虫子凑过来。 有些奶牛躺在地上,半边身子便浸泡在那样的泥污中,身子全脏了。 如此的环境,生产出的牛奶,如何保证品质? 夏芊芊望着那一头头脏兮兮的奶牛,立刻沉脸了。 王大爷与老田头从后面赶过来,招呼道:“姑娘,你想带一些鲜奶,老头子这就去准备?” 夏芊芊不吭气。 王大爷不明缘由,望向一旁的花珠儿。 花珠儿捂着鼻子,嫌弃道:“这么脏的地方,这么脏的奶牛,它产出来的奶,能好喝吗?” 老田头养了一辈子的奶牛,见惯不怪道:“奶牛能吃会拉,这很正常。奶牛是脏了点,可它们产的奶,却是最白最新鲜的。” 夏芊芊丫头,纠正道:“这样的环境,奶牛不会生病,可产出来的牛奶,却很可能携带病毒与细菌。” 病毒与细菌? 三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第458章 又有了新任务 夏芊芊缓步来到牛槽前,望着地面上的污物,询问道:“田大爷,牛圈地面上的粪便污物,一般多久处理一次?” 老田头心头一紧,忙上前回复道:“姑娘,这地面上的污物,我们都是一天一清理。” “我与老王头一早起床,给牛添上食料,水,挤牛奶,干完这些,便清理粪便,割草晒草,从来不敢懈怠过。” 王大爷忙添话附和道:“夏丫头,你的事情,大爷我从来都很用心去做。这次收购豆子,是我的疏忽,以后再也不会了。” 夏芊芊摆手,“王大爷,此事与收购豆子的事情,没有关系。我从前从未养过牛,可见到牛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总是觉得不妥。” 前几日,她来视察时,那时候牛刚到,又没有下雨,地面干燥一些,环境便相对于好一些。 可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夏季也是雨水丰盈的季节,难不成奶牛往后便要待在如此环境中生活? 无论她在江城,用牛奶做出来的产品多么的美味可口,只要有人将这里的环境一曝光,还有几个人愿意喝这些奶牛产下的奶。 夏芊芊摇头,“我们必须改建牛棚,彻底改变这里的环境。” “改进?如何改进? 老田头养了一辈子奶牛,都是如此养的,实在是不懂,一个从未养过牛的丫头,为何能对他的养殖方式产生了怀疑。 “王大爷,你们先好生照料,我回去想想!”夏芊芊放下话,转身便往门外走。 王大爷第一次见到夏芊芊如此神色凝重,追上前,“每日的牛奶,我还照旧送吗? 夏芊芊停步,转头,“您每次挤牛奶时,将奶牛从牛圈中牵出来,洗干净手,也将它洗一洗,一定要注意牛奶的品质。” 她语气郑重:“王大爷,如果牛奶的品质无法保证,我宁愿这个生意不做。” “好,一切都听姑娘的。”王大爷与老田头异口同声回答。 夏芊芊领着花珠儿上了青帐马车,王大爷追上前,递给她一个罐子,“姑娘,这是刚挤好的,你带上吧!” 他弯腰站在车辕旁,一双粗糙的双手捧着黑瓷罐子,手指皮肤上的裂纹上,布满了黑刺。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王大爷也望着自己的手,一时窘地不知如何自处。 他忙解释道:“姑娘,我这手是整日割草,草汁子沾染上,洗不掉,慢慢便会变黑,真不是脏。” 伸手,夏芊芊接过罐子,莞尔道:“王大爷,最近您与田大爷属实太辛苦了,过后我会寻人,帮你们忙的。” 男人历来心粗,让他们既要干粗活,打草喂牛铲牛粪,还要做细活,清洗奶牛罐子,挤牛奶,照料十头牛。 两个粗男人,上了年纪,总有顾不来的时候,她实在不能怪他们。 青帐马车调转车头,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王大爷站在原地呆呆望着,身后老田头凑上前,询问道:“怎么样?姑娘还有啥指示?” 王大爷一拍大腿,懊恼道:“怎么办?收购豆子的事情办砸了,牛棚中的环境,姑娘又不满意。” “赶紧的,我们去清理牛粪,再不弄干净点,姑娘便不用我们了!” 老田头一听这话,吓得一激灵,慌忙追上前,两人猫腰开始铲粪大扫除。 福安村到江城的大道上,青帐马车一路疾驰而过。 马车中,花珠儿扶着黑瓦罐,一脸担忧:“耿大哥,烦请驾车稳当一些,路上颠簸,牛奶快要撒出来了。” 耿忠应一声,放缓了车速。 一个时辰后,青帐马车停到夏家大门口。 花珠儿抱着奶罐子跳下车,“姑娘,我先将牛奶放到厨房去。” “好!” 她双手紧抱罐子,走路的动作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小心将牛奶泼洒出来。 一旁的耿忠凑上前,小声道:“夏姑娘,今日在福安村,我暗地里观察到,取走那两袋烂豆子的人是张大树。” “嗯!” “你知晓?” 夏芊芊回眸,“当我看到售卖的人中,有张大树时,便推测出了。” “他是张大奎的叔叔,无妻无儿无女,内心中,他或许还指望着张大奎养老。可如今……” 夏芊芊摇摇头,“张大奎一家都被送入监狱,他迁怒于我,拿一些烂豆子塞给我,也算合情合理。” “那姑娘……” “为人处世,不要做太绝了。这次他若改正了,下次他能送来好豆子,我依旧会收购。” “人啊!活着都不容易,何必去计较那些。” 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改进自己的牛棚条件。 返回夏家时,李云娘等全部回来了,正在小厨房做饭。 瞅见夏芊芊回来,李云娘追出门,“芊芊,阿娘晚饭做了你最爱吃的油泼拉条子,你快点洗手来吃饭。” “哦!”夏芊芊洗手,也跟着进了小厨房。 案板上,搓好的面条一根根摆放好,元宝在锅灶旁添柴火,桂嬷嬷则负责捣蒜,切小葱末。 “娘,你们今日收工很早!”夏芊芊一边洗手,一边询问。 “今日,学子们收假第一天,生意很好。下午尚未放学时,所有东西都卖光了,我们便早早打烊关门了。” “不过,你今日回福安村,库房中的豆子品质如何?能用吗?”今日,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她便会想起此事。 “我没都看!” “没都看是什么意思?”李云娘着急了,“你回去后,就该将所有袋子里的豆子倒出来看一眼。” 她碎碎念道:“若是坏得不多,咱们筛一筛,还能用,这件事情,便如此了。” 吃了哑巴亏便哑巴亏吧! 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一点豆子,去得罪所有人。 夏芊芊并不认同她的处事方式。 “娘,其实我……” 她将自己在福安村的处置方式,讲述了一遍。 李云娘惊诧之余,忍不住念叨道:“一百个铜板,都够买两三袋豆子了,如此扔出去,真是令人心疼。” “不心疼!” 夏芊芊纠正道:“此事对我们是教训,对那些恶意以假乱真,以次充好之徒,是警示,若是还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 第459章 创新产品 大锅,宽水,手指粗细的长面条扔入锅中,翻滚几开,捞出来,放入大碗中。 其上放蒜末,小葱叶,辣椒粉,热油烧开,“滋啦”一泼,顺势倒入香醋,酱油,用筷子快速地搅拌起来。 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顿时口齿留香。 夏芊芊端起碗,拿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上一口,辛辣中带着酸味的面条,顿时满足了她的味蕾。 这种味道,与她前世所吃的油泼面味道,几乎一摸一样。 她记得,那时手术繁忙,每日晨起的手术,待走出手术室时,总是过了饭点。 医院外有一家大碗面小店,颇受众人欢迎。 每次,她饥肠辘辘时,总会去吃上一碗,再吃上一瓣新蒜,那滋味,总是令她流连忘返。 “芊芊,娘再给你捞一碗!” 李云娘见她出神,唤一声,又将一碗面推过来,“我听珠儿说,你们今日去福安村,来回跑,也没吃上午饭。” 是呀! 早上一去,便快到中午了。 与一群人为了豆子耗了好长时间,去牛圈看到那状况,她实在是没心情吃饭。 返回江城的路上,几人吃了些点心,喝了几口水,算是抵了一顿饭。 夏芊芊没客气,端过碗来,又吃了两根面。 饭毕,她刚起身,花珠儿扭扭捏捏道:“姑娘,拿过来的牛奶要如何处置,还做姜撞奶吗?” “嗯,做,算我们的餐后甜点!”她在福安村答应了花珠儿,自然要说话算话。 何况,姜撞奶很好做,根本不费力。 “花珠儿,你去找一块老姜,将它切成小碎沫,用纱布过滤,弄半碗老姜汁。” “好了!”花珠儿领命,着急去翻厨房的柜子,寻找老姜。 元宝一听阿姐要做好吃的,也兴奋地不得了,“珠儿姐姐,我来帮你,我会洗姜……” 李云娘吃完饭,一边收拾桌面上的碗筷,一边念叨道:“姜撞奶是什么?” “类似于豆腐脑,口感丝滑,待会您尝一尝便知道了。” 说话间,花珠儿将姜捣碎,放入纱布中挤出汁。 夏芊芊也来帮忙,“我们多弄一些,待会给隔壁人也送一些。” 那个人,娇贵了那么久。 平日里出行,他总是坐马车,可今早,他却将马车留给了他们。 他的心意她领了,自然也需要给他回一份心意。 “姑娘,墙上的小门已经锁上了,送东西给隔壁,除非爬墙,否则要从巷子绕过去,走很远的距离。”花珠偷偷瞥一眼李云娘,小声提醒道。 “那就找我娘要钥匙!” 夏芊芊转头,暖言细语道:“娘,今日我们去福安村,还是坐人家墨公子的马车,这份人情还不得现在还回去。” 李云娘剜她一眼,“早上才锁好的门,怎么能下午就放开!” “怎么不能?” 夏芊芊压低声音道:“娘,您别忘记了。我救治了小公子,墨公子送我一处店面。” “可小公子的病情尚未完全稳定,我每日还必须去复诊,若是他万一有情况,墙上的门上有把锁,耽误了病情,他们怪罪下来。” 隔壁住的人,是当今的贤王殿下,小公子是将军府唯一的公子哥。 李云娘一经点拨,脑子终于开窍了。 “那我赶紧去寻钥匙!”她转身急匆匆去屋里翻柜子,找钥匙。 夏芊芊一笑,手底下并没有闲着。 首先,她准备了九个小碗,碗底都盛一汤勺姜汁。 然后,将罐子里的牛奶倒入锅中加热,待牛奶翻滚时,放入两勺子白糖搅拌均匀。 撤去灶膛中的柴火,稍微凉一下,迅速将牛奶倒入盛有姜汁的碗中。 “阿姐,这样子便可以喝了吗?” 元宝十分期待,伸手便要过来端一碗。 “等等!”夏芊芊一把拦住他的手,叮嘱道:“不要心急,一定要耐心等待。” “等多久?”小孩子的耐性总是很差。 “一炷香!” 夏芊芊再次叮嘱,“一定不要晃动,否则就不好吃了。” “吃?”元宝不解,“不应该是喝吗?” “不,是吃!待会你便知晓了。” 等候的时间中,夏芊芊从小厨房出来,站在院子中的梧桐树下,仰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脑子中,她一直想着牛舍面临的问题。 其实,前世的她,再厉害,也不过是在自己的行业中,属于佼佼者。 若论起养牛种地,她并不擅长。 如今这不擅长的事情,她却必须让自己擅长起来,唯一的办法,便是通过不停地学习。 福安村的牛棚,太过简陋。 她印象中,养十头牛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今看来,并非圈一块地,头顶上有遮阳之处,便可以养好牛。 她必须改进现在的养牛技术。 对于她来说,问题很难,却也属于挑战。 正思量间,小厨房中,传来元宝惊喜的声音,“阿姐,快来,牛奶凝固了,好像豆腐脑啊!” 李云娘闻声也跑过去。 夏芊芊往碗中放一把勺子,凝结的甜品稳稳地拖住了勺子。 她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点枸杞,白芝麻撒在表面,说道:“可以开吃了。” 大家纷纷端起碗。 桂嬷嬷舀一勺,细细品一下,不由赞许道:“不曾想姑娘的手艺如此好,简单的姜汁与牛奶,却被姑娘做出如此美味。” 李云娘尝一口,也不由双眸睁大,连连点头。 唯有元宝尝一口,砸吧着嘴,“阿姐,有姜的辣味,后味有点甜。” 夏芊芊直起腰,望着桌面上的小碗,解释道:“姜汁和牛奶在一定温度范围内会发生化学作用,使牛奶凝固。” “姜,性温,味辛,牛奶营养丰富、容易消化吸收,姜撞奶,具有祛寒行血,养颜美容,止咳安眠之功效。” 李云娘对她讲的大道理听不懂,她一勺子一勺子吃着碗里的甜品,激动道:“芊芊,这东西如此多好处,若是我们将其拿出去售卖,铁定很受欢迎。” 桂嬷嬷点头,插言道:“老姜集市上都有卖,牛奶我们也不怕供应短缺,食材简单的甜品,我们正好可以大量的加工。” 几人将殷切的目光投向了夏芊芊。 她莞尔一笑道:“这道甜品看似简单,可对牛奶的温度掌控却十分重要。你们要卖,要学,明日我便先做一些,你们试着去卖!” 第460章 审犯人 参将府大堂之上,曹然高坐首位,兵士们分成两列守护在侧面,正中心的位置,则跪着江府大公子江承运。 十天的牢狱之灾,令这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褪去了光鲜的外表。 一丝不苟的头发蓬乱不堪,身上的昂贵锦袍被换成颜色污浊的囚服,以往脸上张扬跋扈的神色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惶恐。 曹然在大堂上,一拍惊堂木,呵斥道:“江承运,说,你从南蛮人那里取得嗜血枯蛇之毒,除此之外,还有何勾结?” “大人冤枉。我根本不知他们是南蛮人。那日的毒素,其实是我一时头脑发热。” 事到如今,江承运还想狡辩:“是那些人故意接近我,引诱我,我一时不查,才会被利用。” “还狡辩。” 曹然冷脸,呵斥道:“江家在莱偲河的秋月画舫,是你一手负责。画舫中,经常对宾客使用使人心情愉悦的迷幻药。” “大人,此事上次已经调查清楚,是于家的人认错人,刻意陷害于我。” “啪!”曹然一拍惊堂木,怒斥道:“你以为本官是可以肆意让人愚弄的人吗?” “上次,除过于家,没有人前来作证。可这次却不同。” 说着,他从桌面上扔下一张纸,冷冷道:“看看,这些人全部是曾经去过秋月画舫之人,这么多人的证言,岂会有错?” 白纸轻飘飘落在地面上,凑巧摊开来,上面密密麻麻有上百人的名字与红手印。 原来,这些人全部是秋月画舫的常客,经常去那里,所以长期受迷幻药物的控制,想要戒掉,却无法摆脱。 致使他们一年到头,挣到手的银子,一转身,全部送到秋月画舫江承运的手中。 他们心中也存疑,也质疑,也对江承运充满怨恨,奈何人的躯体与精神都摆脱不了药物的依赖。 自此,所有人全部被套牢。 他们不但钱财受损,身子也在一天天一年年中,被煎熬被耗损,逐渐被掏空,越发不济起来。 太多人醒悟,想要摆脱之际,终于盼来了奇迹。 药材黑市上,大量售卖一种名唤舒心凝丹丸的药物,只要服上几颗,便可完全摆脱对之前药物的依赖,还可强身健体。 这些人蜂拥般冲入市场,一天天的排队买药,服用,经过半个月的调理之后,身体终于恢复了。 恢复身体的这群人,彻底暴怒了。 秋月画舫的江承运,将他们坑骗了这么多年,终于轮到他们反击了。 于是,这些人集合在一起,写了联名状,将江家,江承运的罪名一一列出来,所有人签名,按手印,一点都没含糊。 江承运盯着白纸上的一行行罪名,双目圆瞪,不可思议道:“不,不可能 !他们……他们这些人嗜酒成性,旁人给一点好处,他们便会听令行事。” 江承运跪在地上,拱手抱拳,“参将大人,您来江城多年,也深知我们江家是什么样的人。每年,无论是新修水利还是赈济灾民,我们江家总是冲在第一位,从来未曾懈怠过。” “江家人是江城土生土长之人,不可能为了一些银钱,做出毁灭江家名望之事,更不可能与南蛮人勾结,置全家的性命于不顾。” 江承运面色一沉,继续狡辩道:“曹大人,构陷,这一定是构陷。有人看着我们江家风生水起,想要构陷我们。” 他忽而瞪圆了眼,激动道:“定然是墨玉。” “他一人来到江城,短短几年间,其家产却与其他家族可以相提并论。” “一个无权无势之人,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势必背后耍了不少手段?” “大人,您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所欺骗,恳请大人一定要派人彻查此人。” 江承运越说越激动,一时间手舞足蹈,整个人异于常人的亢奋。 大堂后侧的内室,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斜靠在桌子边,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的茶杯上。 茶杯杯盖打开,杯中茶水香气袅袅。 他的食指沿着茶杯的杯缘,缓缓移动着。 听着外面江承运歇斯底里地呼唤,他手指一滞,递给身侧的肖勇一个眼神。 肖勇拱手行礼,默默退后。 大堂中,江承运依旧试图狡辩,一名兵士拎着一人仍进来。 江江城一见来人,脸色大变,“贾六,你为何被抓来?” 贾六吓得屁滚尿流,慌张辩解道:“大公子,属下不知晓。我今天在街上好好走着,便被官兵突然袭击,抓了来。” 他趴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兀自喊叫道:“曹大人,草民冤枉。草民实在是不知到底犯了何罪?” “不知!”曹然冷笑,一挥手,兵士又带来一人,跪在地上。 “张小花,你说说,到底是谁劫持你,威逼你下毒杀死罗洪?” 张小花神色淡漠,眼神在大堂中缓缓转一圈,落到贾六的身上,“是他。” “你胡说!”贾六矢口否认,“我与你并不相识,姑娘莫要胡乱攀咬。” “他蒙面,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却认得他的声音。而且……”张小花的目光落到贾六的右手臂上,“我不愿服从,在挣扎间,看清他右手腕处有一枚核桃般大小的胎记。” 张小花此话一出,贾六脸色大变,伸手紧抓住自己的手腕。 两名兵士趁机上前,一把将他右手腕的衣袖扯上去,一枚黑色的胎记跃入人眼。 “啪!”惊堂木一响,曹然呵斥道:“贾六,坦白从宽,说,为何要让她毒杀罗洪?” “草民……草民……”贾六结结巴巴,瞬息万变的境遇令他来不及反应。 “江承运,本官记得,当初江老爷寿宴,众人中毒时,罗大人也去贺寿,他与你的关系不错,为何突然要对他灭口?” “什么灭口?” 江承运奋力站起身,一脚踹到贾六的身上,怒吼道:“你个背信弃义的奴才。你为何做下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罗大人与我交情匪浅,为何要杀死他?” 他这一踹,将恍惚中的贾六踹醒了。 他一大家子都在江府讨生活,若是他连累了主子,那他那一家子该如何是好。 第461章 认罪 “大公子,是奴才的错!” 贾六将心一横,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曹大人,是我不服气。那罗洪好色,一次在街上闲逛,看上了我家妹子。” “他有正妻,还纳了四房妾室。如今还要如此糟践我妹子,草民心中有怨气。” 贾六情愿将一切罪责都归到自己身上,脑瓜子飞速旋转着,“那日,在聚旺楼中,草民知晓嗜血枯蛇之毒无解,便偷偷在黑市买了些。” 曹然望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小丑,“为何逼迫张小花去毒杀他?” 贾六埋头,惶恐道:“草民对他想纳妾的心思,十分怨恨。便想让他死在自己妾室的手中。” “罗洪其余妾室都在府中,不易接近。唯有那日,在街头遇到了张小花,所以我才生了邪念。” “曹大人,草民知错,认罚,大人赎罪啊!” 这是弃卒保帅了。 曹然冷笑,“你的毒药,是何时在黑市上购买?” “草民不认识那些人,黑市上的交易,都隔着门板,见不到人。” “何时?”曹然步步紧逼。 贾六一时慌了,随口道:“八日前。” “八日前?”曹然眼神犀利,将几张纸扔下来,冷冷道:“自己看。” 贾六一看,当下脸色大白。 这几张纸上,分别是他最近十日来的所有行程。 与什么人,在哪里见面,说看什么话,等等都详细地记载在上。 曹然声音清冷,“贾六,你的借口很完美,不过你那妹妹一直在江府生活,前不久还被遣送回老宅。” “据说,她姿容普通,眉宇间更是不小心被烫伤,罗洪好色,是如何看上她的,你倒是说一说?” “是妹妹没有毁容前,罗洪看上了她!”贾六还想狡辩。 “你那妹妹去年三月份受伤,罗洪四月份方才来到江城,他在何时何地见过没有毁容过的令妹?” “何况……” 曹然的目光落到江承运的身上,一字一句道:“据查,你那妹妹最初是在江承运的房中伺候,不出三个月,便因烫伤而调出去。” 他说着,翻阅着桌面上的一沓纸张,“这里记载,近十年来,出入江承运房间的婢女多达六十人。” “这六十人中,其中一人最多伺候了四个月,最短则仅有三天时间。” “她们被调出去的原因,都很简单,不是受伤,便是精神失常,有些人更是悄无声息地没了。” “这些女子,最大不过十八岁,最小者才十四岁。” 曹然眼神冷冷望着江承运,“我们在江家的茶山山涧中,总共发现四十具年轻女子的尸身,无论是残破的侍女服,还是她们腰间佩戴的腰牌,都证明了江府婢女的身份。” “仵作已经验尸,证明她们在死前,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江承运,此事,你又如何解释?” “此事与我无关,是她们……” 江承运待要辩解,斜刺里,一个黄色的身影忽然冲过来,照着他的脸,伸手猛一挥,“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堂。 “逆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江德明气得额头情景暴涨,怒斥道:“清醒点”。 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一时间老泪纵横道:“曹大人,莫要听逆子乱说。” “我江府主子对待下人一向仁慈,可一些丫头不甘心只当丫头,总想着麻雀便凤凰。” “她们去伺候大公子,大多数人心思不正,被发现之后,家母便让手下人家法处置。” “那些蛮奴手底下没有轻重,才会一不小心搞出人命来。” 江德明的辩词合情合理,又将一切过错推到死去的婢女和不知名的蛮奴身上。 不愧是一家人,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蛮奴吗?” 曹然死亡凝视着江德明,“那你倒要告诉本官,到底是哪一个蛮奴,可以在十年间,将大公子身边的婢女一个个打死?” “这……”江德明迟疑着,目光缓缓下移,落到跪在地上的贾六身上。 “贾六吗?” 曹然接话,“他妹妹脸上的毁容,皆因贵公子想要欺辱她,她不从之下,被江承运一碗热汤兜头浇下。” “我们已经派人去农庄,获取了她的证词。更是私下,将江府中所有知情人传唤来,写下了一份联名书。” 他将那一份联名书扔在地上,冷冷道:“白纸黑字,红指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得清楚,那些死者全部是被江承运虐杀而死。” “啪”,惊堂木再次响起,“江承运,你还不如实招来?” “不,不是我!” 江承运在铁证之前,无法辩解,一时间情绪越发发癫,“我没有杀她们。都是她们不对!” 他蓦然起身,挥舞着双臂,发狂道:“她们是本公子的奴婢。我让她们做什么,她们便应该做什么。” “为何不听话?为何要反抗,为何要一步步地逼迫我,挑战本公子的耐心。” “她们都该死。” 江承运面目狰狞,振振有词道:“她们都是我们江家买来的婢女,她们的命是江府的,她们应该庆幸没有曝尸荒野,应该感激江府为她们提供了埋骨之处。” “啪!”惊堂木敲打在桌面上,震得人耳膜疼。 曹然站起身,一双眸子怒瞪着江承运,“你可知,她们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我们江府花钱,买了她们的命。”癫狂中的江承运根本不知错,反而直怼曹然,“我杀了她们,又如何?” 此话一出,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一旁的江德明试图上前阻止,被一旁的兵士们拦住,气得直跺脚,差一点背过气去。 曹然递一个眼神,“让他在认罪书上按手印。” 有人上前,摊开认罪书,江德明还想阻止,谁料癫狂中的江承运无所畏惧,不但爽快地按好手印,还叫嚣道:“我江府家大业大,不过是失了几个婢女,失了再买,不就好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曹然。 “来人,江承运草菅人命,无视法度。本参将现在不但怀疑他残害多人性命,还勾结南蛮人,意图不明,令医者去监牢,为他验血,调查体内是否有南蛮曼陀罗之毒。” 听闻此,江德明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 一切都晚了。 第462章 弃子当弃 官兵将江承运往外拖拽时,他依旧不服气,冲着江德明大喊着:“爹,你快去钱庄取银子赎我。” 用银子赎人? 光是后山那些尸体,一命抵一命也够他死几十遍了。 何况,一旦验血,证明他血液中含有南蛮的曼陀罗之毒,到时该如何解释? 江家到这一代,难不成便要彻底没落了吗? 江德明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儿子。 他自小被宠爱着长大,性子偏执一些,可在经商上却很有天赋。 家中的产业,无论是茶山经营,布匹生意,还是秋月画坊,在他的掌管下,都做得风生水起,日赚斗金。 他是将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的。 可惜…… 眼前的人,彻底废了。 一个弃子,他无论多么珍惜,也不能让他将整个江家给毁了。 江德明心一狠,双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一把抓住江承运的裤腿,哭嚎道:“承运,我儿,你走了,为父该如何是好?” 被他的话吓一跳,癫狂状态的江承运忽安静下来,低头瞅着跪在地上的父亲,神色恍惚:“我的果,都是你种下的因。” 他仿佛被下蛊一般,神色淡漠,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向外走去。 江德明腿一软,跪爬到曹然的面前,一个大男儿痛哭流涕道:“曹大人,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事到如今,草民也不得不说了。” “我儿江承运,十几年前,一场大病之后,性情大变,无药可医,才会变得如此暴躁易怒,残害那么多婢女的性命,是我的失察,请大人降罪!” 曹然眼神凌厉,“江德明,你儿子犯下如此大祸,你有包庇之嫌,念你年老体弱,特准你在家思过,积极配合参将府调查。一旦发现,此案还有其他人涉及,严惩不贷。” 江德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恩。 一旁,贾六被兵士拖拽而起,他望了一眼江德明,大喊道:“老爷,奴才鬼迷心窍,才会犯下如此大祸。奴才所做之事,仅是一人所为。老爷,您一定要相信。” 曹然一挥手,众人将鬼哭狼嚎的贾六拖拽而去。 大堂之中,独留下一脸淡漠的张小花。 她宛若置身于自己的世界中,失魂落魄地起身,游魂般转身,往外而去。 一旁的兵士大跨步上前,跟上她。 她扭着腰肢,踩着小碎步,行动迟缓,虽不理人,却知晓自己的去处,一步步向着监牢的方向而去。 曹然起身,来到内室,一进门,拱手行礼道:“殿下,此案审理得清楚,待会刘老的验血结果也会呈送上。江承运这次,必死无疑。” 一身清贵的少年,缓缓起身,将桌面上的杯盖伸手盖在茶杯上,“铛”,瓷器盖与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越发清冷,“他不过是一条小鱼。莫要小瞧了江德明那只老狐狸。” 曹然拱手行礼:“是!” 江城主街墨府,姬子墨刚走入院中,耿忠便从大厅中疾步而来,“殿下,您回来了。” “如何?”姬子墨询问。 他没提什么事情,可耿忠心知肚明,拱手行礼道:“事情办得很顺利,姑娘她将……” 他将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姬子墨进屋,一边净手,一边听着。 听到最后的处理方式,他不由神色微松,“她那般睚眦必报的个性,没想到在福安村那些老人跟前,却全部收敛起来。” “姑娘心慈,也是为了替老人们解决实际困难,方才收购那些豆子,谁知却有人如此……”耿忠嘟囔着。 “人心难测,幸亏她有容忍之心。”姬子墨说着,擦干净手,眼神一瞥,不经看到桌面上,一个小碗上倒扣着一个碟子。 “这是……”他往跟前走。 耿忠慌忙凑过去,“隔壁花珠儿刚送过来,听说是夏姑娘亲手所做的姜撞奶,具有祛寒行血,养颜美容,止咳安眠之功效” 他盖子掀开,递上一个勺子,殷勤道:“殿下,您尝一尝。” 姬子墨接过勺子,吃上一口,顿时一股辛辣中微带着奶香的气息,充盈整个口腔中,令人流连忘返。 他拿着勺子,默默开吃起来。 她的手艺,总是令人很惊叹。 翌日,天蒙蒙亮,夏芊芊便起身,将夜明珠放到桌面上。 她从如意镯中取出电脑,开始从她的资料库中收集有关牛舍建设的相关资料。 最终,她从有关养牛的诸多书籍中,挑出两本书《奶牛养殖》与《高效养奶牛》。 她一个搞医学的人,整日与人体打交道,资料库中有这些,得益于有一次爷爷养得牛生病,兽医院又离家很远,所以她才下载了一些关于奶牛养殖与疾病应对的书籍。 这本《奶牛养殖》的书里面,便详细地叙述了牛舍的选址建设等相关问题。 她将书本打开,认认真真研读了一番,这才清楚,她属实犯了一些常识性的问题。 比如,牛场应建在地势高燥,坡度以1%~3%为宜,以便排水和保持干燥,背风向阳,空气流通,土壤以沙质土为好,地下水位较低,具有缓坡的北高南低、总体平坦的地方。 低洼下湿、山顶风口处不宜建设牛棚。 又比如,牛场要远离村镇交通要道等500米远,避免养殖业对人生活环境的污染,还要保证合乎要求的水源,才能保证生活与人。 更要注意风向与水的流向,避免生活区在下风口。 当初建牛棚时,她认为离家近,好管理,地方大,能遮风避雨便是好牛棚。 其实,她的思想还很落后,维持在旧社会一般家庭养牛的模式中。 她家后院的那个牛舍,踩中了好几个雷点。 她既然要搞养牛,做牛奶制品等的生意,那么必须科学养牛,牛舍的设计也必须做好规划与布局。 所以,最近,她要按照书本所讲的要求,快速选址,将牛场以最快的速度建设起来。 夏芊芊做事一向认真,更是绝对的执行派。 养牛的工作没干过,不过她有一颗活到老,学到老的决心。 她一边看书,一边将需要重点记住的东西,整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姑娘,您起身了吗?王大爷来了。” 第463章 送你去救牛 是花珠儿。 夏芊芊抬头望窗外,最东边的天际边刚刚泛起了鱼肚白。 王大爷这个时辰来送奶,明显比往常早很多。 她将桌面上的东西,迅速收回到如意镯中,起身去开门。 “姑娘,”花珠儿一脸凝重,“王大爷在前院,福安村的奶牛出事了。” 夏芊芊心里一沉,小跑着往前院去,边跑边问,“王大爷,出了何事?” “夏丫头,不太好!” 王大爷慌得声音都发颤了,“今早,我与老田头早早起来,挨个喂好牛,便开始挤牛奶。” “谁知,牛奶刚挤完,一头奶牛忽然发疯般摇头缩颈,脖子上起大包,老田头初步判断,那头奶牛是被食物噎住了。” 王大爷一着急,便手脚无措,“我们两人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还请了隔壁村子里的兽医前去查看,也没将噎住的东西捶打下去。” “牛很少噎住,可一旦噎住,实在是难办。治疗不及时,会没命的。” 好不容易买来的奶牛,养了还不足一个月,便要丧命,李云娘一时急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芊芊,江城可还有好一点的兽医?” 兽医,在古代其实很缺少。 因为,农家人干活,最主要的劳动力不是牲畜,而是人。 古代的养牛人,在长期的养殖过程中,慢慢摸索出一些救治动物的方式方法,这样的人,称之为兽医。 比起人来,兽医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过,不过是利用经验去处理一些突发状况而已。 “我去看看!”今晨,她刚好看了有关养殖奶牛时,常见病的处理方式,特别是对待食物梗塞的处理方式,只需要一根胃管便可。 死马当作活马医。 夏芊芊回身返回屋中,将自己的斜挎包背好,再次跑出来,“我们走!” 李云娘塞给她一个荷叶包,“芊芊,娘给你包了两个肉包子,留在路上吃。” 夏芊芊将荷叶包胡乱塞到斜挎包中,王大爷则将牛车上的三桶牛奶卸下来,叮嘱道:“这是其他牛的好奶。我带姑娘先回去了。” 夏芊芊出门,望着牛车,一时犯难了。 牛的食道梗塞,虽不至于当下丧命。 可那些奶牛都是千挑万选,从临县购买来的,现阶段又是它们的产奶高峰期,一旦奶牛生病,身子一弱,产奶量便会骤然锐减。 所以,这种时刻,尽快处理,才能尽量减少对奶牛的伤害。 可…… 夏芊芊的目光落到一墙之隔的墨府。 他最近应该很忙。 昨夜,花珠儿去隔壁送姜撞奶回来时,还说过,墨公子不在府中。 他不在府中,定在参将府。 樊山刚破,江城的余孽未曾拔出,他的事务很繁忙。 那辆青帐马车,是带他去处理天下事务的,而不是载她去福安村救治一头牛。 想及此,夏芊芊跳上牛车,招呼道:“王大爷,我们快走。” 花珠儿追上前,“姑娘,我跟你一起去帮忙。” “好!” 王大爷跳到车辕处,牛鞭一挥,老黄牛迈着步子,缓缓转头,慢悠悠地往小巷口而去。 夏芊芊心中焦急,却也没有办法,强自令自己静下心,将牛食道梗塞处置的几种方式,一一在大脑中强行熟记。 这么多年来,上过多少台重大手术,她不记得了。 可第一次面对一头患牛,她的心情竟然紧张得不得了。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巷子口,一转头,墙角的一处,两匹黑色骏马之上,端坐了两名气质不俗的少年。 其中一位眉目俊朗,气质不俗,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眉宇间的贵气在晨光的照应下,让人不敢直视。 “这么早,你怎么在这里。”夏芊芊从牛车上跳下来,仰头望着他。 “在等你!”姬子墨静静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最近的他,总是看不够她。 “等我?”夏芊芊蹙眉,忽而恍然大悟道:“我们在院子里说话,你都听到了?” “晨起很静,你们声音很大。”所以,他可不是刻意偷听的。 他端坐黑色骏马之上,向她伸出手,“上来,我带你去。” “你今日,没有公务吗?”她诧异。 他真得愿意放下手头要紧的公务,陪她去救一头牛? “你的牛很重要!”他见她不动弹,干脆弯下腰,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轻轻往上一带。 夏芊芊只觉得脚底下一轻快,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即落到他的马背上。 他的双臂将她圈在怀中,低头,鼻息轻抚着她耳旁的发丝,他低语道:“抓好了,我们要走了。” 他猛地一拉缰绳,马儿一转头,夏芊芊的整个身子便跌落到他的怀抱中。 夏芊芊慌乱之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他勾唇一笑,双腿一夹,马儿一声长嘶,撒开四蹄飞速疾驰而去。 身后,耿忠缓几步,也追上前去。 牛车上,花珠儿傻眼了,“姑娘,我怎么办?姑娘,你不能抛下我。” 车辕处,王大爷却眉开眼笑,牛鞭子一甩,吆喝道:“走!” 老黄牛又开始迈步,往前行。 花珠儿跌坐到车厢中,嘟嘴:“若是给我一匹马,就好了。” 王大爷瞥一眼花珠儿,“你会骑马吗?” “我会呀!”她自豪满满,“若是姑娘赚了银子,买了马,下次遇到紧急事情时,我便可骑马带着姑娘了。” 王大爷一听,又望了花珠儿一眼。 一个小小的丫头,听说是卖给了夏家,竟然会骑马。 花珠儿若是普通人家的丫头,又怎会学会骑马。 从此,他又对她另眼相看了几分,“放心,老头子赶着牛车,虽然慢一些,但也赶得及。” 东边的鱼肚白之上,泛出金黄色的晨曦,铺洒向大地。 江城与福安村的大道上,唯有两骑骏马,一前一后飞驰而去。 夏芊芊双手背后,紧抓着他前胸处的衣物,整个人的脑袋从他的披风中抬出来。 面向阳光,感受着风从脸颊划过,她不由深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好美啊!” 身后人哑然失笑,“此时,你不是该担心你的奶牛吗?” 第464章 吃醋豪横 夏芊芊眉头一蹙,转头娇嗔道:“墨鱼,你可真会破坏气氛。” “我确实很担心我的奶牛,可江城到福安村,即便我飞过去,也是需要时间的。” “那你觉得,你若飞过去,你能救那头牛吗?” “应该可以吧!”她答应得很委婉。 姬子墨看出她的怯意。 当初,她为赫鸿飞治病时,也没有如此犹豫过。 “驾!”他一声呵斥,马儿跑得更欢了。 福安村入口的大道上,晨起乡下的路边,本没有几个人。 可此时,一人手持铁锹站在大道上,铁锹明晃晃的锹尖正对着高头大马上的人儿。 马背之上,一袭蓝色华服的少年,眯着一双桃花眼,冷冷道:“此路乃本公子所修,你却拦住我,去,将你们村长徐江唤来。” “唤谁都不行。!”刘二牛死心眼子,“有坏人要害姐姐的牛,我是保护牛的。” 姐姐的牛? 胡棠明白过来,放柔声音,规劝道:“我是你家姐姐的朋友。我是来买牛奶的。” “你将我拦挡在外面,你姐姐的牛奶没人买,全部坏掉了,看她会怪罪谁?” 刘二牛头脑简单,不经吓,被胡棠糊弄几句,忙搭言道:“不会,是她让我帮她看着牛。” “她让你看牛,又不是看我,速速放行!”他逼问。 “姐姐!”刘二牛冲着他身后叫唤。 胡棠鄙夷,“一个傻子还想骗我。” 岂料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一扭头,便看到两匹黑色骏马飞驰而来。 最前面的马背上,一袭粉衣裙装的少女被双手护在怀中,风刮起她额前的乌丝,她精致的脸蛋儿在金色的晨曦中,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光泽。 那样的她,却被旁人抱在怀中。 胡棠的心,一息间仿佛被一个大铁锤砸中,酸痛、钝痛、绞痛……各种痛搅动在一起。 那样的心情,真得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原本糟糕的心情,在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后,藏着一份窃喜,此时那份窃喜中却掺杂着太多的酸味。 眼见两人靠近,他调转马头,面色恢复如常:“芊芊,墨公子,你们也来福安村了。” 他打招呼时,特意将夏芊芊放到前面,代表了她的重要性。 夏芊芊惊诧,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他,“你怎么一大早来这里?” 胡棠望一眼姬子墨,勾唇笑道:“你让我好生歇着。我回去又躺了两日。昨夜睡得早,今晨起来,想四处溜达一下,不知不觉来到了福安村。”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有意无意瞥一下姬子墨。 而姬子墨则完全忽略他的眼神,低头趴在她的脖颈间,提醒道:“你的奶牛正在生死线上挣扎,你怎还有心情在这里寒暄?” 对呀!差点将正事忘了。 夏芊芊招呼道:“回头再聊,我要回去救我家奶牛。” “刘二牛!”她呼喊道:“快一点让开,奶牛噎死了,你便没牛奶喝了。” 奶牛噎住,没奶喝? 对于刘二牛来说,每日一碗牛奶,是他守在这里的动力与支撑,一听没了。 当下,他放下铁锹,闪身到一旁。 “驾!”姬子墨双腿一夹,马儿又疾驰而去。 胡棠一见,忙打马上前,“等等我,我也来帮忙。” 马儿来到牛棚前的大门口,姬子墨一拉缰绳,停稳马,将夏芊芊拦腰一抱,两人翻身下马。 双脚一着地,夏芊芊便小跑着往牛棚而去。 一进院子,一排牛舍的最里面,一头奶牛卧在地上,老田头守在旁边,徐江与另外一名老者也守在一旁,帮忙抓住固定着牛脖子。 夏芊芊奔跑而去,“怎么样?” 徐江一眼看见她,招呼道:“夏丫头,这奶牛噎住了。” 卧倒在地的奶牛,神色惊恐,伴随着摇头缩颈,它的口鼻间,有黏液唾沫呕出来。 低头一瞅,它的颈部食道处,局部凸出,形成了肿块。 老田头正在用手,一下下强行压下肿物,试图将其顺下去。 可无论他如何使劲,那凸起的肿物微丝不动,急得他额头的汗珠子一颗颗犹如珠子般往下掉。 老田头喘着粗气,哑着嗓子道:“姑娘,这牛吃草过急,将豆饼子噎在嗓子眼,这会顺不下去,再耽搁一会,怕是命都没有了。” 一旁的老者是隔壁村的兽医,他也一脸为难道:“适才我们用水桶强行给它灌水,试图将食物冲下去,可惜也失败了。” “幸亏这头牛年轻体壮,若不然根本经不住如此折腾。” “这该怎么办?”老田头也犯了愁。 他养牛一辈子,一直兢兢业业。 他家的奶牛偶有生病,可从来没有如此严重过。 如今,他家失了奶牛,刚接手了姑娘家的奶牛,饲养还不足一个月,却又碰上如此糟心事。 这往后,他还如何养牛。 心底升腾而起的挫败感,令老田头难受万分。 追过来的胡棠,瞅着眼前的境况,一手抬袖捂鼻,眉头蹙着,豪爽道:“莫要着急,我立刻派人去找江城最好的兽医。” “来不及了!” 老田头懊恼道:“李老头便是附近最好的兽医,连他都解决不好的问题,即便公子寻访到更好的兽医,它已经等不及了。” “那该如何是好?” 胡棠桃花眼一眯,凑到夏芊芊跟前,宽慰道:“芊芊,莫要心急。这头牛若是不行了,你放心。我立刻命人去临县寻找,铁定有比这头牛更好的奶牛……”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你说说,你想要几头,十头二十头都没有问题。” 他这句话一扔,惊呆了一旁的众人。 这丫头到底是攀上了如何豪横的公子啊! “我不想旁的牛,我只要这一头。” 生命对每个生物来说,都是独立存在的,都是值得被珍惜的。 一旁始终沉默的姬子墨,适时开口道:“你说,我们该如何救?” “你会救牛?”胡棠不可思议地扯高了音调。 在他的印象中,她有谋略有医术,会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可他从未想过,她还会救治牛。 夏芊芊瞥他一眼,“牛与人,大同小异,救治人的方法,同样也可以救治牛。” 说话间,她伸手,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掏出一截长长的粗管子。 胡棠不由自主干咽了一口唾沫。 第465章 梦境成真受打击 夏芊芊将特大号的胃管掏出来,又从挎包中掏出一瓶子石蜡油。 她吩咐耿忠,“快,帮我拎一桶水来。” 耿忠一看这架势,一下子乐了。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好!”他转身便去拎水。 夏芊芊快速带上手套,掀开瓶盖,将石蜡油倒一些在手心中,随即将胃管从上到下,来回涂抹均匀。 她缓步往奶牛跟前走,一旁的姬子墨上前,蹙眉道:“你作甚,它是牛?” 说这句时,他偏头,望一眼身侧的胡棠。 胡棠被盯,心里一毛,不禁犯嘀咕,望向奶牛的眼神,有一丝不可置信。 “放心。我可以!” 夏芊芊信心十足,叮嘱道:“你们离远一点,省得一会污物溅到身上。” “我无碍!”姬子墨叮嘱道:“若是不行,不要勉强,若是需要协助,尽管吩咐我。” “行!” 她答应,来到奶牛的一侧,叮嘱道:“田大爷,您与李大爷将奶牛按住,待会我会将这条胃管从鼻孔插入它的食道,利用管子打气或灌水,冲开堵塞的食物。” 这种救治的方式,在现代是常用的奶牛食道食物梗塞的救治方式。 不过在古代,因为没有胃管,没有理论知识,所以只是听上去,可行。 老田头有些担忧,“夏姑娘,奶牛的鼻孔很敏感,它会不适,定会挣扎。” “挣扎是必然的。” 夏芊芊神色如常,“你们只管按住它,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 几人见她主意正,便七手八脚全部用手按住奶牛,防止它受到刺激后蹦跳。 夏芊芊手脚麻利,将润滑好的胃管,抵到奶牛一侧的鼻孔处。 奶牛受到惊吓,来回晃动头部。 她缓了一会,用手扶住牛鼻子,另外一只手快速地往下下胃管。 当胃管沿着鼻腔下了一定长度,遇到了阻碍物。 她迅速从斜挎包中掏出一枚六十毫升的大针管,吸一管子空气,连接上胃管,猛地往下一打。 奶牛脖子处凸起的肿物忽地往下动了动。 老田头眼尖,霎时激动道:“姑娘,动了动了,下去一些了。” 夏芊芊将针管卸下来,再次抽取一针管空气,继续往下打去。 可这次,刚刚移动的肿物却微丝未动。 空气的助推力有些小了。 凑巧,耿忠拎着一桶水跑过来,“姑娘,水来了。” “拿过来!”夏芊芊将针管一头伸入水中,吸一管的清水,再次连接上胃管,缓缓地注入其中。 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到奶牛脖子上的肿物块上。 那纹丝不动的肿块再次开始移动,一点点往下,往下的同时,它的体积逐渐的变小,消散。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激动,兴奋,乃至喜极而泣。 唯有守在一旁的胡棠,缓缓放下遮挡口鼻的袖子,呆呆望着,一时间,眼神中的惊恐快要溢出来。 那日,他中了嗜血枯蛇之毒,毒素腐蚀着胃部,干扰着他神经,他一下晕厥而去。 迷迷糊糊,有一条虫子钻入他的鼻孔,一直钻,一直钻,头抵着他的嗓子眼时,将他恶心地想吐。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忽然将他的头往后一扳,那虫子顺势顺着他的食管滑入他的胃里。 他惊恐,害怕,试图睁眼,试图呼叫,可意识清楚的他,却无法睁眼,无法发出声音。 他的脑子根本无法控制他的躯体,于是他认定自己快要死了。 此时,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澜玉。 他能在死之前,再听到她的声音,他死也无憾了。 之后,她听到她要救他,听到她命人去拎水,取牛奶。 须臾,有冰凉的液体灌满他的胃部。 他的胃,一会儿充盈涨疼,一会儿松弛,胃部火辣辣的疼痛一点点消散。 之后,他便陷入到昏睡中。 当他再次清醒之后,父亲告知他,是夏芊芊救治了他。 他对她满心满眼的感激不尽。 他欠了她一命,如此,他们的命运又在不知不觉间联系到一起了。 他心喜的同时,关于那个模糊的梦境,便一下子忘得一干二净。 可如今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有些东西,一下子与他的梦境重合了。 “夏芊芊!” 他连名带姓地唤她,手指地上的奶牛,质问道:“你……你这根管子还插过谁?” “噗嗤!” 夏芊芊还没开口,倒是一旁的耿忠实在受不了,憋笑出声道:“胡公子,你比奶牛的待遇高,还多用了一桶牛奶。” 什么? 取水拎牛奶的梦境,是真的? 万里晴空下,胡棠仿佛被雷击中一般,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使劲地摇着头。 他是矜贵的公子哥,他有自己的洁癖。 无论吃穿用度,他用的全部是最好的。 可是…… 由于惊恐,胡棠的五官皱在一起,哆嗦着嘴唇道:“你……你……这样的管子你到底有几根?” 不会是他用过的管子,又给这头奶牛用上了? 还是说,在他用这根管子之前,它还曾经被用在什么阿猫阿狗的身上? 夏芊芊慢悠悠地将胃管从奶牛鼻子中抽出来。 这胃管从鼻孔滑入胃部,又遇到食物残渣,所以上半截的胃管上,不可避免地粘附着唾液等黏液,最前端的食物残渣更是绿中泛黑。 夏芊芊往出一拽,直接拽出来一条长长的粘液丝状。 她丝毫不嫌弃,将胃管绕着手心中缠绕一圈,“耿忠,快,将桶拎过来,倒水,洗一下。” 耿忠有些看不下去,“夏姑娘,我来吧。” “我带着手套,不要紧,你倒水!” 她弯腰,在流动水的冲洗之下,不顾其上的污浊,一遍遍地冲洗着。 “你这东西这么脏,你洗了还能用吗?”胡棠气得直跺脚,堂堂一个男子汉,差点被急哭了。 “又没坏,为何不能用!” 夏芊芊笑嘻嘻,掏出一块油纸包,将手中的针管胃管褪下洗干净的手套,再次包裹好,放入随身的斜挎包中。 这些东西,全部是一次性的医疗垃圾,自然是无法再次使用了。 不过它们全部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所以她绝对不能随意丢弃,更不能留下把柄,让有些人拿捏住她。 “呕呕!” 一向矜贵洁癖的胡棠再也受不了脑中的想象,转身疾跑到大门口,趴到路边地头,弯腰呕吐起来。 第466章 牛粪送人 牛棚中,那头奶牛经过一番折腾,此时依旧躺在地上,微微抬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过,它脖子上的凸起物消失,眸光不再惊恐,更没有摇头缩颈的刻板运动。 说明,梗塞的食物已经被推入胃部,稍微休息一下,它便能缓过来。 老田头见此,心中一边庆幸奶牛一切安好,一边又自愧不如道:“姑娘,若不是你来,今日这头牛怕是难保住了。” 一旁的老李头则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的斜挎包,艳羡道:“姑娘,你的那根管子实在是了得,可否告知,你到底是在哪里购买,我也想去买?” 夏芊芊摊一瘫手,歉意道:“不好意思,这管子是我师父留给我的,独一份。我实在也不知他到底在哪里买的此物!” “可惜了!” 老李头惋惜万分,冲一旁的徐江拱手道:“老村长,那我先走了。” 徐江忙从袖口中掏出几个铜板,“这是给你的诊费!” 老李头直摆手,“奶牛并非我救治,我岂可平白无故再收诊费。” 说着,他望着一旁的夏芊芊,笑道:“况且,今日走一趟,我还见识了这位姑娘全新的救治方式。” “方法看似简单,却也不容易。” 他望向夏芊芊,“我回去后,定会四处寻一寻,说不定能找到与姑娘手中的胃管相似之物。” 老李头转身告辞,徐江将他送了出去。 夏芊芊望着牛棚中的环境,再一次蹙上了眉头。 一旁的老田头忙解释道:“姑娘,昨日你一走,我与王老头便将牛棚中的污物彻底清理了一遍。” 其实,他说得没错。 不过是,清理出来的粪全部堆积在墙外头,风一吹,味道又回来了。 这味道如此冲鼻,幸亏古代人习惯了人与动物混住,对于动物粪便的气息,容忍度也很高。 换成现代,邻近家的气味这么浓,定会遭到全体人的投诉。 动物并非人,可它们也有嗅觉,一整日闻着这些难闻的气息,定也不好受。 十头奶牛全身脏兮兮,看着也没有精神头。 徐江去而复返,夏芊芊向他福一福,请求道:“村长大人,您帮我寻几个劳力,帮着田大爷,将这些牛粪清理出去。” “清出去,这牛粪是好东西。”徐江一脸惊诧,“将它们晒干,撒到地里头,来年地里的庄稼长势会更好。” 一旁的老田头也帮腔道:“确实,我们将它直接放到墙外面,也是防止旁人来偷粪,离得近,我们看着点。” “对!” 徐江搭话,“外面刘牛二,我也交代过,让他看着,凡是有人靠近,便让他轰走。” “这……” 夏芊芊没料到,牛粪在古代如此值钱。 她终于从自己的记忆中抽出一点关于旧社会人,起大早跟着牛车后面捡粪的故事。 因为这个故事太久远了,她几乎都忘记了。 “不用看着!” 夏芊芊心中一喜,开口道:“村长大人,您告知村民,墙外面的牛粪,谁家需要了,尽管去拉便是。” 如此,还省了她寻人去处理的工钱了。 “随便拉走吗?” 徐江有些不可思议,“那你那一片的棉花地,不需要牛粪施肥?” 曾经,为了给棉花地施肥,她迫不得已寻了十个人,拉着牛车,千辛万苦跑去烟湖滩取鸟粪。 将鸟粪拉回来,还要放到江边的空地上晒干了,才能施肥。 出钱出力,就为了一点鸟粪。 如今,好好的牛粪放在眼前,多好的东西,她却不要。 徐江与老田头都有些想不通。 “让他们拉走吧!”夏芊芊思索再三,强调道:“这些牛粪,他们可以自用,但不可卖给旁人。” “夏丫头,你这是……” “我不是大方,而是将这些牛粪分出去,福安村的地肥了,种出来的豆子便会品质好。” “咱们地里的豆子品质好,我也无需跑到外面去寻豆子。” “我的酸辣粉店铺开业在即,往后需要源源不断的豆子,为了长远考虑,我是希望大家都好的。” 她此言一出,徐江连连点头,一旁的老田头也心服口服。 这丫头的格局,比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大啊。 夏芊芊又将书本上看到了有关奶牛养殖的信息,向老田头一一交代。 这些消息,全部是经过她过滤,均是老田头在养殖过程中缺失,或者做得不足需要改进的地方,听得老田头快要傻眼了。 “夏姑娘,你以前可曾养过奶牛?”老田头不禁提出这个疑问。 “我不曾养过牛,可我们既然要养牛,便要养好牛。” 她望着一头头奶牛,兀自说道:“所以,我回去看了很多关于养牛的书籍,这些东西全部是书里讲得。就是刚才的救治方式,书里也有讲述。” 老田头恍然大悟,“姑娘真是好学,我老田头往后跟着你,也要好好学。” “老田头,老田头!” 院中,两人正在说话,门口,传来王大爷的呼唤声。 他一边喊,一边小跑着进来,见了院子中的众人,一愣,立马询问道:“牛怎么样了?” 焦急的目光慌忙去瞅墙角的那头牛。 此时,那头奶牛已经踉跄着站起身来,原地打转转。 “好了?” 王大爷又小跑到牛舍前,牵住那头牛的缰绳,用手抚着它脖子处,瞪大了眼,“消失了,好了?老田头,你们是怎么弄好的?” “我可不敢居功!”老田头连连摆手,“都是姑娘医术高超,是她出手救治好的。” “姑娘,她是如何……”王大爷还想细问。 夏芊芊打断他们的话,“王大爷,田大爷,最近几日,天气炎热,奶牛容易生病,这边便交给你们了。多给他们喝水,牛棚保持清洁。” “王大爷,需要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全部告知田大爷了,待会让他讲给你听。” “行!”王大爷乐呵呵,“又让姑娘费心,多跑一趟了。” “王大爷,我不怕多跑,也不怕累。但养牛与做生意一样,我们必须屏蔽一切可预支的风险。” 王大爷听得似懂非懂,点头如捣蒜。 身后,花珠儿追进来,望见夏芊芊,忙凑到她跟前,小声道:“小姐,胡公子在外面大道旁,不知为何,干呕不止?” 第467章 戏弄胡棠 花珠儿此话脱口而出时,才发现一旁的墨公子。 她吓得退后禁声,埋下头,不敢望过去。 “没事,他过一会便好!” 夏芊芊仰头望着姬子墨,提议道:“既然都来福安村了,要不,你陪我去地里逛一逛?” “好!”他望一眼牛舍中的奶牛,“我以为,你光顾着你的牛。” 这句话,听着怎么有股子不对劲的意思。 夏芊芊莞尔,“不能光顾着牛,还得关心一下种在地里的棉花。” 他一听这话,脸色一沉,周身的气压瞬时低了几分。 小气鬼。 夏芊芊快走几步,拦挡住他,嬉笑道:“你想想,棉花地里,种子钱是你的,地是你租赁的,连工人干活的报酬也是你付的,我即便想着地里的棉花苗,也是为了你啊!” 她这么一解释,姬子墨的心情又舒畅了几分,不由笑了。 他一笑,她笑得更欢,不由打趣道:“你是孩子吗?” 时时处处需要她哄着。 胡棠趴在大道旁正在干呕,瞅见他们笑着出来,忙扶着膝盖,直起腰,“芊芊,我难受。” 他语气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离牛棚远点,呼吸点新鲜空气,过一会,你便会好了。”刚将身边人哄好,她可不想他再有什么误会。 “可我的胃,现在好难受!”他再次趴下腰,央求道:“你带我回去,再给我诊一下脉。” “你刚才还活蹦乱跳,不用诊脉,你的心情,我懂!”她站在原地,出言劝解。 姬子墨冷冷望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己终是忍不住插嘴:“胡公子,你放心。芊芊用完的管子,都很用心洗过,本公子可以证明。” 他这句话,不是劝人,倒像是故意恶心人。 “呕呕!” 胡棠的脑子中,又闪现出管子被从牛鼻子抽出时的情景,一扭头,趴在那里再次干呕起来。 牛棚大门口,耿忠忍笑,一旁的花珠儿则满眼疑惑,不懂这些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夏芊芊一见,瞪一眼姬子墨,“莫要如此戏弄他。” “你是心疼他了?”他的语气中有些吃味。 “他是我的病患。”她强调道。 “可他并非如此想。”那小子看她的眼神,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 那种如影随形的危机感,令他不得不警惕着。 毕竟,她曾经是他出生入死的澜玉。 夏芊芊不想解释,上前询问道:“胡棠,你放心,给你用的那根管子,仅给你一人用过!” “真的?”干呕之下,胡棠抬起头来,整个人的脸色惨白。 “是真的。”夏芊芊强调道:“莫要担心。这只是一种救命的方式。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但最重要的是,他救了你的命,不是吗?” 她的解释令胡棠的心情好受一些。 谁知,姬子墨缓步而上,开口道:“芊芊,适才李兽医想向你讨要一根胃管,你清楚告知,此胃管是你师父所授予,仅此一根,为何到胡公子跟前,便又多出一根来?” 这个人,是要跟她对着干吗? 夏芊芊板脸,“我师父给我两根,一根给人用,一根给牲畜用。” “给人用的那一根,你师父赠与你之前,确定没有给人用过?”他神色如常,刨根问底。 夏芊芊被他逼得哑口无言,一旁的胡棠脸色越发难看,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芊芊,可曾用过?” 夏芊芊揉一揉太阳穴,有些无语,“没有。你是第一个人。” 爱信不信吧。 这胃管是一次性的医疗材料,铁定是一人一用一销毁,怎会混用滥用。 她无法向古代人解释清楚,干脆不解释了。 “我去看看棉花的长势如何,待会还要赶回祝仙学院。” 开学两日了。 昨日,因为烂豆子一事,她请假一天。 今日,又因为奶牛性命,无缘无故旷课了半天。 她历来是好学生,不愿意无故请事假。 她撇下斗嘴的两人,径直往棉花地而去。 姬子墨见此,尾随而来。 胡棠也想跟过去,被耿忠拦挡住,“胡公子,棉花地旁边,有一大片晒粪地。” 晒粪地? 养尊处优的胡棠,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一听有一个“粪”字,料定不是好地方,“那是什么?” “为了棉花苗长得好,所以,要施肥。姑娘说,最好的肥料便是烟湖滩的鸟粪。于是我们将鸟粪拉回来,放到那一片地上晾晒,那味道……” 耿忠介绍到这里,故意停下来,“啧啧”两下。 那画面,那气味……在胡棠的脑子中一回闪,仿佛气息已经窜他的鼻腔中。 胡棠中毒,胃部受伤最重,稍微一点点生冷辛辣的东西一入口,他的胃便会由隐痛便会绞痛。 更甚至,只要他闻到一些奇怪的气味,也会引得胃难受。 “那我……”他很想跟他们一起去。 他才不要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可是他的胃,实在是不争气。 “胡公子还是去屋里歇一会。” 徐江有眼色,忙招呼道:“去夏家院子坐一会,要不然,我们去门口坐一会。” “这边气味大,公子受不了。那边空气好,我去给你弄些热水,喝一些水,你便会好受一些。” 胡棠不愿意,还想去追前面的两人。 可耿忠哪里会如他所愿,强行搀扶住他,“快走快走。夏姑娘好不容易救活了你。你可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快走,花珠儿给你倒水去。”三人推推嚷嚷,硬是将人强行拉走了。 田间地头的小路上,地里的棉花秧苗以惊人的速度,一夜飞窜好几寸,短短时间,已经到达人的胸口处。 长势迅猛,郁郁葱葱,枝头窜出来的枝叶将小路占了一大半。 夏芊芊望着这片地,十分的有成绩感,一时间心情愉悦,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灿烂了。 “墨鱼,还记得我曾经答应过你,要种植出彩色的棉花?”她自豪地保证道:“待过些日子,棉花苗抽出棉包,届时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真的可以?”他是信她的,不过当今时代,能种植棉花的地方,很少。。 能种植出彩色棉花的地方,他自认为见多识广,却闻所未闻。 第468章 讨要奖赏 “自然可以。”她更改了这些棉花籽的基因序列。 这种技术,在她生活的那个时代,已经属于特别成熟的技术,所以她不担心。 现在,她担心的问题是,棉花收获之后,该如何纺线织布。 江城,从前从来没有地方种植过棉花,所以这边甚少人会纺纱织布。 江城有几家布匹成衣店,包括墨鱼的御品阁,胡棠的轩雅阁在内,他们的布料来源,都是靠在外地的庄子购买而来。 而他们所经营的衣服,最主要的材质是蚕丝。 江城这个地方,偏僻,多山,气候适宜,多桑树。 所以,他们都是养蚕缫丝,供应给朝廷的服饰也是以蚕丝品,配合精美的刺绣花纹而着称。 而在江城,论桑树林面积,养蚕规模,缫丝工人的数量,当属江家首屈一指。 夏芊芊认为,当初墨鱼鼓励她种棉花,其中的目的之一,也是想有人可以抗衡江家对衣服材质上的垄断地位。 “你可知?”他侧目望着他,眼神复杂难名,“你有时看似的盲目自信,总是会给旁人带来无法言说的惊喜!” 因为这份惊喜,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出生在皇宫中,宫中有太多的女人。 高高在上的皇后贵妃,卑谦拘谨的老嬷嬷,胆小怯弱的小宫女,什么类型的女人都能在那个城墙高高的宫中找寻到。 可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如她这般。 分明是出生在农家,可她的性情不吭不卑。 她分明一天学堂私塾都未曾上过,可她的脑中却仿佛藏着一本天书。 对,是天书。 很多东西,稀奇古怪,令饱览群书的他,自愧不如。 她犹如山崖边,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株野花,初看不起眼,实则却是珍贵异常,世间少有的解忧花。 可解人忧愁,替人分忧,让人单单看着她,也会觉得心情愉悦。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夏芊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干甚,愣神了?” 姬子墨回神,调侃道:“你的牛病了,我将你及时送过来,救了它的命,你该如今奖励我?” 夏芊芊:“……” 堂堂一个贤王殿下,不愁吃不愁喝,要什么奖励? “好。”她满口答应。 今日的事情,无可置疑,确实多亏了他的及时出现。 “你想要什么?” 她询问道。 见他要开口,慌忙又改口道:“你要的奖赏,必须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她的心里泛起小九九。 牛棚要重新选址,届时地皮钱,改建费,工人的薪资,江城的酸辣粉店铺要开起来,前期铁定也需要太多的投资。 她手头大约有三千两银子,可面对如此大的工程,也会面临资金短缺的问题。 所以,她的钱必须花在刀刃上,每一个铜板都不能乱花。 “我想要你送的礼物。” “无论贵贱?”夏芊芊“穷”字写头顶,如今只想着能省钱便可。 “无论贵贱,却必须是你珍爱之物,从未送过旁人的礼物。”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却很难办到。 “要不,我给你做一份独特的糕点。”她眼前一亮,提议道。 “那是独一份吗?”他嫌弃道:“你做的糕点,什么人都可以吃,并非给我一人。” “好,容我想一想。” 两人又在地头转了一会,便转身往回走。 来到村西头时,村里人也陆陆续续起身开始吃饭,收拾前后院。 前天,夏芊芊回村,给村民三日时间,收拾好豆子,品质好可以再多赚五个铜板。 所以,不少人都将豆子倒在门口的席子上,一边晾晒,一边挑拣其中的杂物。 见夏芊芊走过来,一些人不好意思,慌忙将袋子往草席上扔,试图盖在豆子上。 夏芊芊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笑呵呵地打招呼,“许大娘,王大奶奶,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 见她热情,其余人也起身,慌忙打招呼。 走到张大树门口时,屋门半掩,院子中摊开的草席上,赫然铺着杂质颇多的一席豆子。 张大树坐在小矮凳,驼背弓腰正在一丝不苟地将其中的杂物挑拣而出。 夏芊芊装作没看到,与姬子墨说说笑笑往回走。 夏家大门口时,胡棠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身子斜靠在门框上,见两人回来,他一脸的不忿,“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夏芊芊莞尔:“一步步走过去,自然会很慢。你怎么样,好点没?” “我不行啊,好难受啊!” 她一关心他,胡棠越发得寸进尺,双腿一蹬,直接瘫在石头上,“我的头好晕,胃反酸绞痛,实在太难受了。” 尾随而来的姬子墨黑脸,胡棠越发表演过头了,“芊芊,我这会心口好难受,你帮我揉一揉!” 夏芊芊可不是无脑的傻白甜,一眼便识破了他的诡异。 “王大爷”,她唤一声门口看热闹的人,“奶牛胃不舒服了,还是您妙手回春,帮忙揉好的。人与牛区别也不大,您帮胡公子也揉一揉。” “好了!” 王大爷很配合,撸起袖子便要开始干活,吓得胡棠慌忙直起腰,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刚才喝了一点热水,好多了。” “好多了?” 夏芊芊一脸惊诧,佯装不信,“我看不行,你这身子刚恢复,今日又不停犯恶心难受,这返回江城,铁定是不能骑马了。” 夏芊芊叮嘱道:“王大爷,待会还要劳烦您跑一趟,将胡公子送回胡府。” “我不需要他送!”胡棠断然拒绝道:“我想要你送我。” 夏芊芊回头,望一眼身后的姬子墨,“来时,我是与墨公子同乘一马而来,回去赶时间,也需一起回去。” 她板正脸,“胡棠,你消停点,待会坐王大爷的马车回去。记得,自己不要硬撑去骑马,路上从马背上摔下来,都没人救你。” “我……”胡棠还想要说什么。 夏芊芊招呼姬子墨,“咱们快走,我还要赶回学院上课。” “好!” 姬子墨翻身上马,弯腰揽住她的腰,径直将她搂抱上马背。 “我们走!” 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往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耿忠随即也翻身上马,待要走时,花珠儿小跑上前,怯怯道:“耿大哥,你可以带上我吗?” 她坐着王大爷的马车颠簸到福安村,什么忙也没帮上,这会又要颠簸回去。 她不愿意,更不愿跟那个喜欢撒娇的公子哥待一块。 耿忠没有犹豫,一把将她一拽,扔上马背后面,叮嘱道:“抓紧了。” 四人,两匹马飞驰而去,扬起一地的尘土。 胡棠气得不行,想跳起来唤一声,可他的胃是真疼。 “王大爷,烦请您搀着我,你的……你的牛车在哪里?” 第469章 死讯 夏日,烈日炎炎,福安村到江城的大道上,石子路被晒得发烫,路边的树木被晒得垂头丧气。 耳旁,福安江的江水呜咽而过,一阵阵山风吹来,带来江水的潮湿气息,方能消散人身上的那一股子热气。 一路上,夏芊芊没有开口说话,他也沉默不语。 两人都难得享受如此宁静的片刻相处时光。 半个时辰后,马儿停在祝仙学院墙外的桃树下,他抱着她跳下马背,“去吧,第一堂课应该才开始。” “嗯!” 身后,耿忠紧追而来,同时将花珠儿放下马背。 花珠儿向着姬子墨福一福,转身往“大家发”铺子而去。 夏芊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捋了捋马脖子上的鬃毛,开口道:“改日,你教我学骑马,好吗?” “你对骑马感兴趣?” “是。比起坐牛车,马车来,骑马还是快一些。” “每日放学后,我们去练兵营的后院练习骑马。” “练兵营?”夏芊芊惊诧。 他竟然没有提任何要求,满口答应,更是直接选好了地址。 “练兵营里的人那么多,我去不合适吧?”她有些顾虑。 “下午时,兵士们都在江边操练,练马场没人,况且旁的地方,人更多。 他的话意有所指,夏芊芊想一想确实如此。 江城虽小,可处处繁华,出了城门,各个方向都有不同的村庄,村庄间的路都是小路,对于她这种骑马小白来说,确实不够友好。 “好!一言为定!” 她莞尔一笑,转身先到“大家发”铺子与李云娘打声招呼。 李云娘从花珠儿口中得知,奶牛无碍,一时间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她催促着:“那你快些去上课。今早,王月月还来找你,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娘一提王月月,夏芊芊便想起了监牢中的王峰。 大前天,在监牢外提审王峰的情景,便一一闪现在眼前。 不知,对于王峰最后的请求,墨鱼是是否会答应。 夏芊芊从斜挎包中冒出荷叶包,“娘,放着吧。我没吃。” “你这孩子,都这会时间了,怎么还没吃早饭?”李云娘嗔怪。 “没顾上。”她当着众人的面将胃管塞入斜跨包,之后也不好意思将包中的菜包子掏出来吃。 “一会课间休息,我来吃。” 她转身赶紧往学院中跑,守在门口的莫彦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夏学子,你慢着点。课间休息时,去念仙院寻习院长,她在等你。” “好。我知道了。” 少女迈着欢快的脚步,身形在廊间树丛间一闪,便没了踪迹。 莫彦摇着头,回神间,却发现背后的姬子墨。 他笑呵呵道:“墨先生,刘院长适才回院来,正在四处寻你。” “好!”姬子墨说着,自顾自往自己的瀚轩院而去。 莫彦以为他没听清楚,再次纠正道:“他在院长室等你,你怎么……” 尾随而来的耿忠拦住莫彦,交代道:“先生莫急,我去唤院长去瀚轩院。” 耿忠扔下话,往院长的院子而去。 站在原地的莫彦,摸着脑袋,实在是想不通。 在这祝仙学院,刘院长需要听墨公子的,所有先生们需要听夏学子的。 这……这不是乱套了吗? 瀚轩院,姬子墨刚喝上一口茶,刘老便急匆匆跑过来,一进门,拱手行礼,禀告道:“殿下,江承运的血液结果出来了。其中确实含有很浓的曼陀罗药物残留。” “而且,这种药物的残留,并非一两年可达到,最少存在于体内达十年之久。” “换句话说,江承运长期服用含有曼陀罗的药物,经年累月之后,导致他的性子改变,促使他易爆易怒,容易对人下狠手。” “十年?”姬子墨将茶杯猛地往桌面上一放,愤恨道:“若如此,江家与樊山冯卫,与南蛮勾结,长达十年之久。” “来人!”他唤一声。 耿忠疾步而入,“在!” “告诉曹然,立刻查封江府,搜查府中一切可疑之物,本殿下定要将江城这一刻毒瘤连根拔起。” “是!”耿忠领命,转身要出门,迎面却碰上了肖勇。 他一脸凝重,拱手行礼道:“殿下,江承运死了。” 死了? 这个消息无疑令众人感到意外。 “怎么死的?”耿忠出言询问。 肖勇摇了摇头,“今晨狱卒去巡查,发现他躺在墙角一动不动,于是打开牢房门进去查看,一摸手臂,尸体已经僵硬。” “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子时。” 江承运一死,关于江家涉及勾结南蛮的证据,便彻底断线了。 江德明那个老狐狸,定会倒打一耙。 他可以自称不管事,对江承运所做之事,一点不知情。 如此以来,按照大乾国的律法,谁犯罪处理谁,不得搞株连,江家一池死水,因为江承运的死,又活过来了。 “江承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死,肖勇,去,将尸体交给仵作,细细勘验,一定要查出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是!”肖勇领命而去。 姬子墨又吩咐道:“耿忠,你依旧带人去江府,该查的查,该找的找,绝不要放掉每个细微的线索。” “是。”耿忠也领命而去。 刘老待在原地,等着自家公子给他分配任务,可等了一炷香的事情,也不见主子开口。 于是,他小心翼翼道:“殿下,属下告退了。 “等等!”他揉着太阳穴,犹豫一下,开口道:“刘老,你说,若是送姑娘东西,最好送什么?” 刘老整个人一激灵。 他脑子一息间明白殿下口中的姑娘是谁。 “送人礼物,肯定是投其所好。”刘老委婉地提建议。 “她很爱银子。” “那您便送银子。” “银子宅子铺子,本殿下都送过了,那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格外惊喜?” 刘老心中懊恼,他一个老头子怎会知晓女孩子家家喜欢什么东西。 “殿下善绘画雕刻,不如送姑娘一个亲手制作的木雕儿,岂不合适?” 木雕? 姬子墨的眉头微蹙。 她爱金银,一个木雕的玩意,恐怕引不起她的重视。 要么,送她一个金雕的玩意儿。 第470章 超前想法 贵字班的门口,一袭艳红色裙装的女子慵懒地依靠在门框上,一只纤纤玉指捏着一节桃花枝,慢慢捻着,缓缓转动,饶有兴趣地欣赏着。 听到走廊上的动静,她微微仰头,瞅见是夏芊芊,不由眉眼一喜,调侃道:“收假第一日,你请假。第二日,你便又迟到了。” 夏芊芊走上前,福一福,“见过于先生。” 她一靠近,身上特殊的气息便冲过来。 于英华鼻子一蹙,伸手掩在鼻端,“你去做什么了,身上怎么一股?” 一股子牲畜的屎尿味。 “这么明显吗?” 夏芊芊抬袖,鼻子将袖子上深深嗅了嗅,“我鼻子特灵敏,怎么没闻到?” “那是你习惯了!”于英华瞅着她。 门内,诸学子们听到动静,都伸长了脖子往门口观望,好奇不已。 于英华转头,瞪一眼,呵斥道:“今日,我教给你们的内容,必须记住,待会我会抽查。” 话音一落,一众人等的怯怯私语全部消失了。 大家吓得赶紧低头,翻看着桌面上的书本。 于英华转身,又恢复了往日神色,邀请道:“走,去我院子里洗漱一下。” 她伸手将她头顶的一缕干草摘下来,“一大早,你又跑哪里野去了。” 夏芊芊跟在她的身后,如实回答道:“我去了一趟福安村。我的奶牛食物梗塞,噎住了,所以赶紧跑去看一看。”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廊外,桃树上的花儿落了大半,枝头间隐隐有小桃子冒着头。 “村里不是有兽医吗?”于英华好奇。 “兽医解决不好,养牛人害怕,便让我回去看看。” “奶牛救活了?” “活了。” “你救的。” “我救的。” 于英华脚步微滞,侧目望着身侧的少女,不可思议道:“夏芊芊,我只知你医术高超,从未想过你还可以救治牲畜。” 夏芊芊迎接着她审视的眼光,“牛与人的病,大同小异。” “牛与人的差别可是很大?”于英华不信。 “大在哪里?”她反问。 “它比人大。”于英华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人互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不一会,来到于英华的厢房中,夏芊芊打水梳洗一番。 于英华又寻出一套自己的裙装递过来,“你与我的身量差不多,衣裳也换了。” 夏芊芊瞅着鲜红色的裙装,有些为难,“先生,我们的身量相差太大了。” 说话间,她往于英华心口处的某地瞅了瞅。 于英华意会,一时间羞红了脸,伸手便打在她的肩膀头上,“小丫头片子,不学好。” “疼!”夏芊芊捂住肩膀,委屈巴巴,“于先生,您怎么打人的方式与我娘一模一样,千万不要学她。她都是两个娃的娘了。” “越发没大没小,你是在嫌弃我老吗?”于英华板了脸。 夏芊芊忙拱手求饶,“没有的事情,先生正是鲜花怒放的正好年龄,怎会老?” 一提这句话,气氛又有些沉闷。 夏芊芊收敛心神,提议道:“先生该庆幸,因为你的执着,躲过了人生中的一个大坑,往后今生,先生只需要面向阳光,春暖花开。” 于英华沉默,闷闷不乐道:“我也想,不过他活着一天,我在江城一日,这一切都只能是想一想。” “江承运这次,怕是活不了了。”夏芊芊幽幽开口。 姬子墨身为当今圣上的辅佐者,岂会容忍一个通敌卖国,与南蛮、樊山冯卫有关联之人,好生生活在眼皮子底下。 背叛者,没有资格活着。 这是上位者的大忌。 “你如何知晓?” 于英华有些不确定,“他上次被抓,没过几日便被放出来了,这次恐怕还会。” “放心!”夏芊芊安抚,“这次没那么容易出来,恐怕还会牵连整个江家。” 她说得隐晦,重新将自己衣物整理一番,“于先生,我这衣服还能穿,我们赶紧回去,省得你不在,学堂中那些人全部翻了天。” 两人又相携着往贵字班而去。 半路上,迎面遇到了行色匆匆的朱子荣。 夏芊芊向他问安,朱子荣望着于英华,“我有事情与于先生说。” “那,学生先告退了。”夏芊芊先行一步。 身后,于英华不耐烦道:“朱先生有事快说,我那边还要给学生上课。” “出大事了。”朱子荣一开口,声音都变了。 于英华瞅着他的神色,“何事?” “对你来说,或许是天大的喜事。”他故意拐弯抹角。 于英华被激惹,一下冷脸,转身便要走。 “是江承运。” 于英华的脚步停顿,转头望向朱子荣。 “是江家,一队官兵冲入江家,将江家翻了一个底朝天,听说,查出许多违禁物品。” “就这些?”于英华心中震撼,面上却故作镇定。 “上次秋月画舫之事,江家都未曾遭遇抄家,这一次,参将大人命人去抄家,说明江家这次犯大事了,上头的人也保不住它了。”朱子荣有些幸灾乐祸。 毕竟,横在他人生大事面前的,不但有眼前人的冷淡,还有一个江家。 “江家的事情,早与我无关。”于英华故意撇清关系。 “若无关,你是否该考虑自己的事情?”朱子荣提醒她。 “我即便考虑自己的事情,也与你无关。”于英华一句话,彻底断了朱子荣心底里的那一丝丝火苗。 “你难道不能正眼看我一下吗?”朱子荣有些不甘心,“我会对你很好的。” 于英华缓缓转身,望着眼前失态的男子,面色凝重,“很多人都对我很好。可并非对我好,我便都要嫁给他。” “前半生,因为婚姻之事,我受尽挫折与磨难,所以现在,我不会轻易将自己允诺给任何人。” “甚至,我现在觉得,即便一个人,我依旧生活得很好。” “那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朱子荣不可思议质问道。 “或许吧!” 她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应,眼神望着头顶的一片蓝天,“或许会一辈子不嫁,或许哪一天遇到合适的人,我会再次萌生想嫁人的想法。” “到底是什么时候.”于英华释然一笑,“谁知道了。接下来的生活,我又不是为了成亲而活着。” 第471章 不认她 贵字班,夏芊芊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来到自己的位置,规矩地坐下。 身后,王月月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道:“芊芊。” 夏芊芊回头,她递给她一本书,“于先生刚才布置的课业,背诵这片诗文。” 夏芊芊接过书,微微点头,“多谢。” 王月月腼腆一笑,“你客气了。” 将书本在桌面上摊开,夏芊芊目光落到那一片小诗文上,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对于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又一路念到医学硕士毕业,正准备读博的她来说,这样的小文章,将其记住,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夏芊芊眼神扫了几眼,便托腮开始云游。 今早,她与墨鱼一起去地里瞅了几眼,顺便她也将四处的地形查看了一翻。 这里的地形,要么离水源近,要么离村庄近,要么处于上风口,反正瞅来瞅去,没有一处地方适合她建设牛棚。 重新选择地址,快速建设牛棚,改善奶牛的生活条件,是她现阶段迫在眉睫的事情。 若不然,天气越来越热,牛棚的条件越来越糟糕,届时奶牛更加容易生病。 可这合适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一时间,她犯了愁。 眼神一瞥,落后几步的于英华终是返回了学堂。 与适才站在门口,心情惬意的神色不同,这次,她神色恍惚地来到讲台前,往凳子上一坐。 底下一群人八卦地瞅着她,而她好似未曾察觉般,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身后,王月月又拽了拽夏芊芊后背的衣服,小声道:“芊芊,于先生怎么了?” 夏芊芊摇头。 不知朱子荣对她说了什么。 八卦是八卦,可没有人在冷面阎王般的于先生课堂上有任何的放肆之举动。 大家心中揣测一番,纷纷低头默背书本上的小诗文。 被于先生提名,背诵不过的后果很严重,没有人愿意去尝试。 “铛铛铛!” 院子中,下课的铃声响起,于英华仿佛才回过神来。 起身,她望一眼学生,最后视线在夏芊芊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开了,“下课。” 平日里,于先生说到做到,事先说过会抽查,找人来默读,谁知这次竟然破例了。 仿佛,她短暂性失忆了。 于英华一走出学堂,诸学子一下子活跃起来。 一群人围拢而来,将夏芊芊箍在最中心处。 “夏学子,刚才于先生带你去干什么?”有人好奇询问。 “去她院里洗漱一下。”夏芊芊如实回答。 “为何去她哪里?” 这些十几岁的孩子,问问题特喜欢刨根问底,“为何你一来学院便要去洗漱?” “这个嘛……” 如果要解释清楚,她恐怕要从早上见到王大爷,然后返回福安村,之后又救了一头奶牛,所以弄脏衣服,身上带味开始讲起。 夏芊芊打了一个激灵,蓦然起身,“院长寻我,我要过去一下。” 她将桌上的书本,转身还给王月月,“王月月,书本你先收起来。” “芊芊,其实我……”她想说什么,可看着四周围的人,又迟疑了,“你先忙,有空我再说。” “那行!” 夏芊芊起身,背好斜挎包,出了贵字班大门,沿着长廊往后院而去。 任媛儿身子靠在后桌上,啧啧道:“瞅瞅,夏芊芊可是两位院长大人跟前的红人,你们都爱往人跟前凑,人家还不稀罕!” 她说这句,言语间酸溜溜的,听着及其令人不舒服。 王月月不服气,瞪她一眼,冷哼一声,“你若有本事,先成为院长跟前的红人,而不是在这里说着风凉话。” “王月月!”任媛儿气得站起身,“你可别忘记了,你爹还在牢里关着,你是犯人的女儿,你有何可傲气的?” 她这句话戳到了王月月心头的痛点。 她也站起身,一双眼死死盯着任媛儿,“我是犯人的女儿,所以你千万不要惹我。我们家本性难改,若是将我激怒了,我不介意,为了你,成为一名杀人犯。” 她站在原地,说话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杀。 那样的王月月,已经无法用凶悍两字去形容她了。 任媛儿女孩子心性,吃醋嫉妒耍耍小性子可以,若是真要与人真刀实枪地打一架,她可不敢。 尤其是,面对王月月如此凶悍角色,她彻底蔫了。 其余人见此,也瘪嘴,不敢吭气了。 念仙院,厢房之内,隐隐传来习雅兰低声的抽噎声。 夏芊芊急促的脚步,忽得放缓了。 “夫人,莫要如此!”是容嬷嬷的声音,“您也应该理解一下侯爷的处境。” “让我理解他,为何他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习雅兰的声音陡然间提高了,“我找到自己的女儿,这是一件多么幸运开心的事情。可他做了什么?” 习雅兰的声音,听起来气愤不已。 “侯爷,他身居高位,自然考虑事情多。” “容嬷嬷。呜呜呜……”习雅兰哭得伤心,“正因为他身居高位,我们才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我还要如何体恤他。” “这么多年来,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我便会来江城,来福安江边祭拜仙儿,我建庙宇,建设学院,哪一样不是为了给那个不幸的孩子积福报,可他都做了什么?” “如今孩子寻到了,我却不能亲耳听她唤我一声娘,你可知,我心中的痛。” “为何,我这么痛,他看不到,看不懂,还要质疑她的存在。” “呜呜呜……” 习雅兰的抽噎声,逐渐转化为抽泣。 夏芊芊伫立门口,犹豫着进不进去。 想了想,她转身要走,身后厢房的门“咯吱”打开。 容嬷嬷端着一个水盆子出来,见到夏芊芊时,神色一愣,结巴道:“小……小姐。” 夏芊芊不得不硬着头皮又转过身,“嗯,听说夫人找我。” “是芊芊来了。” 屋内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伴随着凳子倒地的慌乱声响,习雅兰冲到厢房门口,望着院中纤细身躯的人儿。 那些挤压在心底的委屈难受一下子从心底涌出来。 她红着眼,奔出来,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呜呜哭着:“仙儿,我的仙儿,我该怎么办?你那狠心的爹,根本就不肯认你!” 第472章 盛情邀请 习雅兰哭得难受,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身为侯府的夫人,她的情感一直是克制的。 可一旦涉及到女儿的事情,便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夏芊芊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夫人,莫要如此。” “你要一直唤我夫人吗?” 她越发的委屈,更加恸哭不止,“芊芊,初见你时,我们同时看中一把有蝴蝶印记的梳子。” “你将那把梳子让给了我,那是我们的缘分。” “之后,你又救了娘最亲的弟弟,那是我们母子连心。” “大兴寺中,当我看到箱子中的襁褓与衣物,我的心……我的心是又惊喜又难过。” “惊喜,我一直心心念念的孩子,她还活着。” “而难过的是,这十八年来,我不曾陪在她的身边,让她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难。” “芊芊,你手腕上的胎记,你保存完好的襁褓与衣物,那么明显的物证,你依旧不认我时,我不怪谁。” “孩子,我生了你,可我没有养你,我不是一位好母亲。” “而你落水失忆,也忘记了那些东西的存在。” 习雅兰哭着哭着,瘫软在地,“我动用侯府私兵,帮贤王平定樊山,我想找到夏池,想让他讲明当年的真相,证实你的身份。” “可夏池逃了,这一切都成为了虚影。” “明明,我的女儿在身边,我们却不能相认,我心中的苦向谁去诉说,我……” 她哽咽着,差点缓不上气来。 夏芊芊见此,心中一根弦被莫名的波动,心头一酸,她轻唤一声,“娘。” 恸哭中的习雅兰一愣神,眼睫毛上的泪珠儿摇摇欲坠。 “娘!”她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清脆而响亮,习雅兰眼眶中的泪,不禁滚滚而落。 “我的女儿!” 她一把将夏芊芊抱到怀中,忍不住喜极而泣,“孩子,我等你唤我一声娘,等得好辛苦。真得好辛苦。” “对不起!”夏芊芊十分歉意,“是我不对。” “不!” 习雅兰直摇头,“你这孩子心善。是你不忍伤害李云娘。” “我曾经试探过,李云娘一直确定你是亲生,若你非她的女儿,那么她的女儿去了哪里?” “夏池不会放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管,那么当年,那个孩子一场大病,极有可能是没了。” 习雅兰的声音再次哽咽住:“我的孩子,怀胎十月,养了月余,她丢了,没了,我痛苦了十八年。” “若是李云娘知晓,她怀胎十月,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并非亲生,而她的亲生女儿早就没了,那样的打击,让她如何去承受。” 这是一个自己淋过雨,所以拼命想为旁人撑伞的人儿。 夏芊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我的身份,在经过夏池证实前,我想瞒着,是想保护李云娘,却疏忽了娘的感受,是我不对。” 母女互相搀扶着,来到厢房中。 厅内的桌旁,几个凳子倒在地上,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撕碎的纸张。 夏芊芊扶着李云娘坐到一张凳子上,弯腰将其余的凳子扶起来,将地上的纸张一片片捡起来。 信虽然被撕碎,可破碎的纸张上,依旧可以看到一些信息。 “不要上当。” “太多冒充者。” “她死了。” “不要折腾了。” “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习雅兰不忍心,径直用手捂住那些字迹,愤恨道:“他总说是有人蓄意冒充你,说我是上当了,让我早点回去。” 习雅兰手一攥,将那些碎纸片揉搓成团,抽噎道:“他听到你的消息,自己只会待在京师,毫无理由地去推测,猜忌,连派个人来核查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那位传说中的侯爷,令习雅兰十分失望。 夏芊芊唤一声,“容嬷嬷,将水端进来吧。” 守在门口的容嬷嬷迈步而入。 夏芊芊自觉上前,从水盆中拧出一条方巾,上前细心道:“闭上眼睛,让我给你擦一擦泪。” 习雅兰顺从地闭上眼。 夏芊芊平复住自己的心情,和气道:“娘,其实,连我也不知我真正的身份是谁。若是娘愿我是您的女儿,我便唤你一声娘。” “你怎么会不是?”习雅兰反驳着。 “我……”夏芊芊莞尔,帮她擦去脸颊处的泪痕,又拉过她的手,将手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去。 “我尊敬你,若您是我的娘,我会很开心。”她缓缓开口道:“李云娘也是我的娘。你们任何一方,我都不愿舍去。” 习雅兰明白她的意思,“我的要求不高,往后我们独处时,你唤我一声娘,可好?” “嗯!”夏芊芊点头。 “你爹不认你,是他眼拙!” “那您为了一个瞎子的话,为何哭得如此伤心?”她反问着。 这句调皮话将习雅兰逗乐了,“你真大胆,你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他们从来不敢如此评价你爹。” “哥哥?” 夏芊芊坐到对面的凳子上,眼里闪过一抹憧憬,“那他们定是在侯爷的威压下,成长为一表人才的栋梁之材。” “你比三个哥哥都厉害!” 习雅兰伸手,摸着她头顶的发丝,露出满眼的疼惜,“明明是一朵娇贵的花,却生长在山崖之上,迎着风吹雨打,丝毫不介意。” “娘之所以感谢李云娘,不愿让她伤心之处,也在于此。” “她将你养育的如此之好。你从小身子变弱,如今却上山采药下地干活,褪去一身尘衣,还能手拿刀刃,为人开颅手术拔出心口之箭。” “孩子,你有太多太多,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方。比起在京师中,在严师指导下的兄长们,你一点都不差。” 习雅兰踌躇许久,开口询问道:“你爹让我回京师,可我放心不下你,你……你可愿与我一同回京师?”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期待。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颔首低头道:“娘,现阶段,我无法与你同回京师。” 她的婉拒,浇灭了习雅兰的一腔热情。 亲生的女儿明明在眼前,却不能带回去,她有些不甘心,不愿就此放手。 第473章 要离别 “我知晓,你是担心李云娘与元宝。”习雅兰抓紧夏芊芊的手,补充道:“你放心。” “我带着他们一起走。” “京师繁华,你娘没出过远门,正好可以去逛一逛,若是喜欢,也可以定居下来。” “侯府在京师不缺地方住,若是她住不习惯,京师附近还有农庄,她也可以去农庄住,反正她喜欢哪里,我便安排她去哪里。” “至于元宝,我定给他寻最好的学院,找最好的先生。” “你三个哥哥在京师,让他们照拂元宝,铁定没有人胆敢欺负他。” 习雅兰伸手摸着夏芊芊的脸侧,“你更加不用说了。娘之前对你多有亏欠,这次回去,我定一一给你补回来。” “你的年岁也不小了,若要选夫婿,也定要寻一个好的。” 短短相遇,相识,相认,她似乎已经替她将前面的路,全部想通,铺设好了。 习雅兰,她的爱子之心,令夏芊芊为之动容。 她点头,却又摇头,“我还不能走。” 她解释道:“青山脚下的棉花苗,过两个月,便要抽棉包,摘棉花。那是我受贤王殿下所托,种植出的彩棉。现在尚属于第一季,除过我,其余人根本不知如何培育。” “福安村的家中,还有十头奶牛,紧急需要重新选址,搬地方,若不然它们便会被热得生病。” “江城中,酸辣粉店铺正在前期的清扫,置办家伙什,我打算有了绿豆之后,过两个月便开张。” “我娘开着‘大家发’铺子,收益虽小,可那是她的营生,她盼了半辈子,终于有一份正经的事情去做,她不会轻易放弃。况且……” 她语气一转,“她一直在等夏池。她相信她一定能回来,定然是不愿去京师的。” “那你呢?”习雅兰眼中的希望之光一点点熄灭着。 “这里离不开我。” 夏芊芊敛眸想一想,开口道:“况且,京师中,侯爷对我还有偏见,谁莫名其妙多一个女儿,都会有提防之心。我不怪他。” 习雅兰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了,“难不成,我找到了你,又要失去你。” “你没有失去我!”夏芊芊语重心长道:“我一直都在这里。” “娘,你若想我了,可以来这里看我。”她劝慰道:“我若想你了,也会去京师看你的。”、 “你当真会来京师吗?”习雅兰又有了一丝期盼。 “京师繁华,这边事情一切顺利了,我也想去京师看一看。” “我等你!” “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我怕我待时间长了,便不想走了。你大哥有了心仪的姑娘。” 习雅兰提及儿子时,脸上又多了一分笑意,“他若提亲,我身为母亲,总要在府中,为他操持一切。” 夏芊芊惊诧。 她十八岁没嫁人,那位大哥到现在也没有成亲,“我大哥今年贵庚,为何这么晚成亲?” “他今年二十五岁了。” 提及这个儿子,习雅兰脸色又柔和几分,“他痴迷读书,做学问,一度我以为,他要娶书本为妻了。” “呵呵呵……你在说大哥是书呆子。”夏芊芊笑出声。 习雅兰也被逗笑,“他不呆,就是痴。” 这下,夏芊芊笑得更大声了。 习雅兰实在是一个护崽的娘。 痴与呆相比,更进一步,不过是好听一点而已。 夏芊芊与她闲聊一会,临走时,叮嘱道:“明日我送您。” 午饭,是在“大家发”的后屋窗户下吃的。 李云娘瞅出夏芊芊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询问道:“奶牛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还有什么不开心?” “习院长要回京师了!”夏芊芊放下碗筷,“她一向对我很关照,明日我想送送她。” “这么快!”李云娘诧异道:“我以为,她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她待我也不错,我们一起送送她。” 想及此,李云娘提议道:“芊芊,我们今日早一点打烊,回家做一些好吃的,让她带上路上吃。” “行!” “娘,还有一件事情,我想与娘商量!”夏芊芊望一眼身侧的花珠儿,“我想让她也去学院上学。” 花珠儿惊得差一点掉了手中的筷子。 昨日,前去福安村的路上,姑娘曾经提过,没想到她还一直惦记着。 “可她……”李云娘望着花珠儿,将牙一咬道:“去吧。我也从未将她当成一个丫鬟。进了我们夏家门,便是我的孩子。” 花珠儿一听这话,眼眶一下红了,哽咽道:“夫人,我……” “去了便好好上学!”李云娘叮嘱道:“等长大了,我便帮你寻一门好亲事,嫁一个好人家。” “花珠儿不嫁人,花珠儿一辈子伺候夫人与姑娘。” “说什么傻话!”李云娘豁达道:“我们都是苦命的女人。现在条件好了,能互相帮扶,便帮扶一下。” 一旁一直沉默吃饭的元宝,瞅着众人,语出惊人道:“娘,你不要担心。我长大了娶珠儿姐姐。” “你个臭小子!”夏芊芊一巴掌拍在他的头顶,“还没长大,就想娶媳妇了。” “我长大了!”元宝不服气,“我明年身高窜一窜,都能长到珠儿姐姐肩膀头高,再一年,我便与她一般高了。” “一般高,便可以娶她吗?”夏芊芊调侃着。 “一般高,为何不能娶?”元宝嘴硬。 “你想娶,你可知珠儿姐姐想不想嫁你?” “珠儿姐姐……”元宝拽住珠儿的衣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儿。 全部人的目光落到珠儿的身上。 花珠儿羞得满脸通红,埋下头,嘟嘴道:“夫人,姑娘,你们就会打趣我。” “呵呵……”李云娘掩嘴儿笑。 夏芊芊笑得更欢。 唯有桂嬷嬷给元宝的碗中,加一块鸡腿,“今日的鸡腿特别好吃,快尝一尝。” “我尝一口!”元宝激动地用筷子去夹鸡腿,狠狠咬一口,激动地直点头, “真好吃。” 下午,是自习课。 夏芊芊一到学堂,怕又被其他人逮住问东问西,所以干脆掏出一张白纸,涂涂改改。 她在分析福安村各处的地形,寻找合适的地方。 不知不觉,下课了。 夏芊芊将桌面上的纸,胡乱折叠一下,塞入包中,奔跑而出。 书院外的墙角处,一辆青帐马车等候多时了。 夏芊芊快跑而去,身后,传来王月月的呼唤声,“芊芊,你等一下。” 第474章 学骑马 夏芊芊转身望去,是王月月。 她小跑出学院门口,站在台阶上,焦急地唤她。 夏芊芊一停步,王月月面色一喜,待要追上来时,被走出耳房的莫彦唤住,“王学子。” 王月月一愣神,恭敬鞠一躬,问安道:“莫先生好。” 莫彦望着王月月,低叹一口气,“王学子,这个月的束修,你已经拖延十日了。” 王月月愧疚地低下头,“先生,我会想办法,尽快交上的。” “王学子。” 莫彦提议道:“祝仙学院乃习院长开设,她关爱学子,院规上也明文规定了,若是学子家庭有困难,可以免去一切费用。要么,你照着规定,写一份手书,我帮你申请。” 王月月的脸蓦然火辣辣的滚烫。 她哪里是家庭苦难。 她是因为自家爹通匪,被关入监牢。 自家娘又从未有积攒银钱的习惯,才会导致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家中的境况便捉襟见肘。 她一个罪犯的女儿,学院不计较让她上学,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还如何有脸面去申请免束修费用。 王月月的头,更低了,闷闷道:“不用了。莫先生,您再宽限我几日。我一定会想办法补缴的。” “你这孩子……”莫彦心善,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王月月转身,小跑追上前,来到夏芊芊的跟前。 一抬头,委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夏芊芊将一切看到眼中,假装不知情,“你找我有事?” 王月月紧抿嘴唇,沉默一会,开口道:“我最近寻了村里一位会纺纱的老人,学习纺纱织布。若是往后,你需要人,我可以去你手底下当一名纺织女吗?” 她虽生在农家,可爹一直在富人家当管家,所以,王月月从小没吃过苦。 不算是富人家的大小姐,却也是农家夫妇手心中捧大的小宝贝。 在吃穿用度上,算不上最好,却从来没有缺过。 王月月从来没想过,现在的自己要动手解决生计的问题。 “行!” 夏芊芊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承下,“劳动没有贵贱,你愿意做,我自然支持。” 她想了想,从衣袖出掏出三两银子,塞给她,“这是我预付给你的工钱。” “这怎么可以?” 王月月捧着手心中的银子,宛若捧着烫手的山芋,又连忙往回塞。 她不是来问她要银子来的,她只是想要她给她一份工作。 可以挣银子,养活他们母女两人的活计。 “莫要推攘了!” 夏芊芊按压住她的手,“你给我做工,我提前付给你工钱,没有错。不过……” 她语气一转,叮嘱道:“纺线织布的活计,看似简单,要做好却很难。你要倍加努力。因为我的棉花珍贵,所以,我对纺织女的要求,会很高。” 这句话的潜台词便是,若是你的能力不够,我是铁定不会要你的。 王月月一时间眼更红了,不迭点头,“你放心,我定能成为最好的纺织女。” 她不但要成为纺织女,她还要学习刺绣等一切女红。 她要尽一切努力,努力赚银子,如此,才不会被旁人看不起。 “你有信心便好!”夏芊芊给她打气道:“学习纺织术的同时,不要忘记书院的学业。我今后缺少的可不仅仅是纺织女。” 将来,她的铺子开得越来越多时,需要太多的得力住手。 而王月月如此好学上进的人儿,实在是不多得。 “夏姑娘,时候不早了。” 青帐马车旁,传来耿忠一声轻唤。 于此同时,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撩起,露出男子俊朗的半边脸,眉宇隐着一丝不耐。 这天下,能让贤王殿下等的人,恐怕夏芊芊算是第一人了。 王月月一见,忙催促道:“芊芊,墨先生在等你,你先去吧。” “好!你待会怎么回去?” 今日,王大爷一大早去送胡棠回府,这会不知人在哪里。 “我与王大爷约好,他在西城门口等我。” “行。去吧!” 叮嘱往她,夏芊芊折返,小跑上前。 她钻入马车中,迅速坐好,兴奋道:“我们是去学习骑马吗?” “再耽搁一下,待我们赶去,天都快要黑了。”他一边嫌弃,一边递给她一杯茶。 夏芊芊接过茶水,浅酌一口,嘿嘿笑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这杯清茶,入口气味甘甜,她忍不住连喝几口,直至杯子见底,才往桌面上放。 “其实,今日我去见了习院长。”她颇有感触,“京师府中来信,让她回去,明日便走。她想我跟她一起回去。” 姬子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闷闷道:“你如何回答?” “我在江城,有这么一份大事业,自然不能轻易与她一起返回京师。” “平阳侯能给你的,比这一份大事业更加多。”姬子墨提醒她。 “他给,与我自己拥有,是两码事。”夏芊芊强调:“何况,那位侯爷只当我是一个骗子,根本不想认我。” “你是因为他不认你,所以才不想回去?”他反问。 “才不是!” 夏芊芊断然否决,“这里山高皇帝远,我想做什么做什么,成为侯府嫡女有何好,各种条条框框规定着,做一个木偶般的人儿,我才不稀罕。” “皇帝不在这里,可贤王殿下在这里。”姬子墨冷脸强调着。 “你在这里怕什么!”她有恃无恐道:“你宠我爱我让着我,还要教我骑马,我有何可怕?”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放肆。 姬子墨不由笑了,伸手刮一下她小巧的鼻头:“将冯卫的事情解决了,我们终究还是要一起回京师的。” 他说这句话时,用的是我们。 夏芊芊的心,忽得一颤。 自己意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恍惚间生活了三个半月,她一直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外来物种。 努力地活着,不过是骨子里一股不服输的韧性。 为了一心为她的李云娘与元宝,她尝试一切她曾经不会的事情,只为了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而已。 至于墨鱼…… 她重新打量身侧的少年,目光落在他精雕玉琢般的容颜上。 她一直磕他的颜。 想让他成为自己的男朋友,也是因为他的颜值。 至于他们会不会有未来,她走一步看一步,从未认真规划过两人的未来。 而他,却早已将她列为未来规划的一部分。 “我还没想好,会不会去!”她低头,默默回一句。 第475章 弃卒保帅 “那你现在便开始想!” 他倒没有介意,提醒道:“京师的贤王府邸很大,后院更是有专用的练马场,你学会骑马,届时想骑马,便可以去那里骑。” 夏芊芊:“……” 有些男人,你根本无法拒绝他的示好。 特别是如此示弱讨好的他。 夕阳西下时,青帐马车来到了练兵营。 这次,马车径直从大门而入,来到跑马场门口停下。 姬子墨率先下车,将她搀扶而下。 举目望去,四处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耳畔却可以听到兵士们操练的声音。 “我们这边走!”姬子墨叮嘱她,又吩咐道:“耿忠,你去牵马。” 两人进了大门,往里而去。 说是跑马场,其实不过是一大块场地,四周围围起来。 整个场地没有经过刻意地收拾,地上四处可见从土里蹦出来的杂草野花。 显然,兵士操练的频率很大,所以那些杂草野花全部趴在地上,在马蹄的践踏下,没有几个是完好的。 耿忠从不远处的马厩中牵出一匹马。 夏芊芊一看那匹马,当下不乐意道:“你这是马吗?它的个头与毛驴差不多。” 姬子墨接过缰绳,耐心道:“这是小矮马,比毛驴高一些,脚程也比毛驴快很多。” “可我想骑的是骏马!”夏芊芊抗议道:“像你与耿忠骑的马。” “你会骑马吗?”姬子墨调侃。 夏芊芊摇头,“不会!” “不会骑马的人,自然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 他将马牵过来,鼓励道:“来,你先练习一下,如何上下马!手拉缰绳,脚踩在镫子上。” 夏芊芊:“……” 她在他的指导下,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儿便要飞驰而去,吓得她拽住缰绳,一声惊呼。 身边人,适时拽住缰绳,抬头望着花容失色的她,笑道:“你还嫌弃它吗?” 这个人,是在笑话她吗? “不嫌弃了!”夏芊芊心惊肉跳之下,在马背上晃了晃,“独自骑马,感觉很不错。” “今日,我们先沿着跑马场走一圈。” 他拽着缰绳,守在一边,沿着跑马场上的边缘,缓缓往前而行。 骑马与骑车的感觉,是两种截然不用地方感觉,夏芊芊乐在其中,不禁笑开了花,“这种感觉,比头一次坐飞机还要畅快。” “坐飞机是什么?”他好奇询问。 “飞机类似于一种鸟,人可以坐上面,日行千里。”夏芊芊解释。 “你坐过飞机?”他问得一本正经。 “那是自然!”她回答得毫无破绽。 “在哪里有?” “在梦里啊!” “你梦里,稀奇古怪的事情倒是很多。”他哑然失笑。 “曾经痴傻过,做过的梦自然支离破碎,比一般人要惊险刺激。”她答地滴水不漏。 “那往后,给我多讲讲你的梦境。” “有些梦可以记住,有些梦醒来便忘记了,有些梦遇到特殊的场景,又会想起来,比如此时,我骑马想起坐飞机。” 姬子墨:“……” 夕阳西下,练马场中,少年月白色的锦袍上渲染上了一层绚丽的光泽,连他的侧颜也仿佛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越发显得俊朗无双。 他手中牵着一匹小矮马,马背上坐着一袭粉红裙装的少女。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厚重的乌黑刘海下,那双黑眸却闪着熠熠生辉的光泽,令人移不开眼。 两人一人牵马,一人骑马,缓步行进过程中,跑马场上传来一阵阵少女清脆的嬉笑声。 跑马场的一边,耿忠望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傻乐着。 他最最敬仰的主子,终于开窍,要迎娶王妃了。 京师中,那个冷冰冰的王府,定会热闹非凡。 在跑马场溜达了好几圈,几人才又坐上马车返回江城。 今日,夏芊芊的收获不小。 虽然是一匹性情温和的小矮马,不过在墨鱼牵着它走了一圈之后,其余几圈都是夏芊芊独自骑着。 她骑马的速度虽慢一些,不过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青帐马车进入西城门时,天色都黑了。 姬子墨开口商量道:“要么,我们去聚旺楼吃了晚膳再回去?” 夏芊芊点头同意。 她早上忙着回福安村救牛,没吃饭。 晚膳时,因为想着习雅兰要离开,所以仅吃了一点,这会早就饥肠辘辘了。 “我出门时,与娘说过,不用等我吃饭。” 青帐马车来到聚旺楼的侧门,几人从特定的甬道进去,沿着楼梯往二楼的雅间而去。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之下,不少人议论纷纷。 “今日,官兵搜查江府,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有人表情夸张,大声吆喝着:“听说,在江府发现了密室,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金银财宝,古董珠宝,竟然全部是违禁的药草。” “这么多年,江承运靠着那些东西,招待前去秋月画舫中的各位宾客,导致无人摆脱对他药物的依赖。” “原来,秋月画舫的生意在莱偲河上比其他画舫都要好,全部依靠这些下作的手段。”有人愤愤不平地附和着。 “怪不得我去过一次,之后几日不去便心中犯痒痒,我原以为自己看中了那里的姑娘,没料到中了那些腌臜物的道。” “幸好啊!”有了摇着手中的扇子,“我可是买到了舒心凝丹丸,几个药丸下去,一下子消除了对秋月画舫的那些痴念。” 其余人连连点头。 有人却提出质疑,“你们说,这舒心凝弹丸到底是谁炼制出来的,会不会是江府一边投毒一边又放出解药?” “怎么会?”有人断然喝止道:“他若给了解药,还如何控制那些人?” 另外有人推测道:“舒心凝丹丸价格又便宜,又能解毒,那位炼药之人乃是菩萨心肠,岂是江府那般的毒蝎心肠?” “对呀,对呀……” 大堂中,一众人等议论纷纷。 夏芊芊听得诧异,惊呼道:“今日你们去搜查江府了,莫非江承运招供了?” 姬子墨神色如常,“他死了!” “死了?”夏芊芊惊诧万分,“他怎么会死?” “狱卒发现时,已经死了,现在仵作正在验尸。” 夏芊芊眉头微蹙,不禁疑惑道:“他的死很蹊跷,倒有些像弃卒保帅。” 第476章 说错话 姬子墨率先一步往雅间的门口而去,前面传来他幽幽的声音,“此时是帅,彼时便是卒,我倒要看看,最后的帅到底会是谁。” 夏芊芊闭嘴了。 朝廷中的事情,阴谋诡异,多谋略,她实在不想费脑子了。 两人一落座,乔掌柜便招呼人,送来了满满一桌子的美味。 临走时,乔掌柜客气地将夏芊芊请到楼梯拐角,讨好道:“姑娘,《西游记》和《新白娘子传奇》的手稿,您已经逾期没交稿了,这底下人实在是催得厉害,您看这……” 乔掌柜这是替所有人跑来催更了。 最近很忙,她确实忘记这码事了。 她掐指一算,不知不觉逾期了一日。 一日虽短,可对于心心念念等着更新的各位听众来说,却是漫长的时间。 想及此,她从衣袖中掏出一沓纸,递过去,“这是余下的稿子,今日可以多讲一章,算是对于逾期不更新的歉意。之后的部分,依旧按照每五日一更的方式,依次讲解。” 乔掌柜手捧手稿,双眼冒光。 这么说,他即将成为第一个知晓最后结局的人儿。 对于他这个狂热的追书人来说,是第一大幸事。 “为何不能一下子讲完?” 光他看了也不行啊,也没有人与他探讨分享,看了只能闷在心里,这不是折磨人吗? “一下讲完了,之后讲什么,您想过吗?”夏芊芊反问。 “姑娘那里可曾有下一个故事?”乔掌柜认定,夏芊芊的手中,还有更加精彩的故事。 “有是有……”夏芊芊踌躇道:“可我现在很忙,我需要时间去写。” “那我给你再多提一成分成?”乔掌柜诱惑着。 给多,给少,一点不影响往后整个聚旺楼可能都是这位姑娘的。 “这不是提成的问题。” 夏芊芊狡黠一笑,“慢慢更,您的客人会络绎不绝。一次喂太饱,客人太满足,便会逐渐失去吸引力。” 乔掌柜掌管多年聚旺楼,深谙经营之道,经过夏芊芊一番点拨,终于明白过来。 他笑道:“还是姑娘考虑的周全。” 半个时辰后,青帐马车从小巷中,远远驶向夏家大门时,站在门口坐立不安的李云娘眼前一喜,慌忙迎上前,“芊芊。” 夏芊芊从车上跳下来,一瞅李云娘手持灯笼守在风口,不免嗔怪道:“您怎么等在门口,小巷子的阴风,夜晚很凉。” 李云娘拽住夏芊芊的手,戒备地望了一眼青帐马车,微微福一福,“民妇参见贤王殿下。” 姬子墨掀开车帘,动作优雅地下了马车,站到大门口,望着李云娘,声音清冷:“您不必对我如此客气。唤我一声墨公子便可。” 眼前人,是夏池明媒正娶的妻子。 而夏池是对他有教导之恩的师父,他们师徒关系不过一年时光。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个曾经满腹诗书才华的男子,如今躲在疆城,与蛇鼠虫蚁为伍,深陷危机之中。 他是在为他、为朝廷在做事。 身为他的徒弟,他自然要护住他的家人。 “那怎么可以?” 李云娘诚惶诚恐道:“之前,我不知殿下身份,行事说话从未有过收敛,如今既然知晓,岂可再装作不知,对殿下鲁莽。” “无论我身份如何,您始终是我的长辈。”姬子墨强调。 当夏池回来,一切归位之后,他该唤她一声师娘的。 一声长辈,令李云娘会错意,她转头睁大眼盯着夏芊芊,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儿。 娘,这是误会她与墨鱼有什么了。 夏芊芊面露尴尬,开口提议道:“娘,我们快点回家。” “墨公子,你也辛苦一日了,早点休息。” 说完,她拽住李云娘的手,拉入门内。 折返关门时,他依旧站在门口,瞅着她慌乱的神色,又叮嘱着,“今日第一次,你定累坏了。早点歇着。” 这个人强调什么第一次,还嫌她娘误会的不够深吗? 夏芊芊的脸霎时滚烫滚烫。 瞪他一眼,接话道:“注意用词。” “啪嗒!”黑漆漆的大木门合上了,站在原地的姬子墨莫名其妙。 门内,“啪啪”,是手打在身上的声音。 “夏芊芊,你今日做什么,这么晚回来?” “没什么。” “那他口中的第一次是什么,你做了什么,还不老实说出来。你讲出来,娘替你做主啊!” “是骑马,我们去江边骑马?第一次骑马……” “我看没那么简单,你这孩子胆子大,莫要做出僭越的行径来。” “娘,您到底怕什么,怕我过几日大肚子吗?” “你这死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看我不揍你……” “只允许你想,不允许我说,我不过是说了你想的而已……哎呦,哎呦!” 母女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声音渐行渐远,将站在门外的姬子墨臊得脸红。 翌日,关于江家被搜,江承运死在监牢中的消息,宛若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江城。 江家身为四大家族之一,在江城屹立几十年,底蕴深厚,其名下的庄子铺子田地桑山中,养活了好几百号人。 这些人在江家干活,一边受着压迫剥削之苦,可另外一方面,也是江家给了他们一份活下去的营生。 没得吃与吃不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现下,江家遭受如此大的变故,这些人一时间忧心忡忡,唯恐江家一倒,自己没有活计可做,月底时连半袋子米也得不到。 这些米,是多少人苟且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江家的事情一闹,整个江城化为为截然相反的两方阵营。 一方阵营,是受江家药物侵害的人们,人们认为江家的落败是罪有应得,是大快人心。 另外一拨人,则是江家的家奴,一个个殷切地希望,江家可以逃过此难,自己还有容身之处。 在这样的纷纷扰扰中,习雅兰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回京师了。 她出行很低调,三辆马车,十几名隐卫全部乔装成车夫随从,伴随左右。 江城是一个令她伤心的地方,可十八年后,它却成为了一个令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因为这里有了她思念的人。 “习姐姐!”前方一声轻唤,习雅兰转头,城门外的墙角下,站着两个人儿。 其中一人,亭亭玉立,笑颜如花,正是她的女儿啊! 第477章 最珍贵的礼物 习雅兰眼中的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们来了。” 夏芊芊与李云娘紧跑几步,迎上前。 李云娘将挎在手臂上的篮子搁在地上,向着习雅兰福一福,“习姐姐好。” 习雅兰将她扶起来,“妹妹莫要客套。” “习姐姐,江城离京师路途遥远,一路车马劳顿,您一定要保证身体。” 习雅兰按一按她的手背,点头道:“你也是。你身子弱,铺子里的生意即便再好,也不要过多劳累。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够用便可,还是身子要紧。” “习姐姐的叮嘱,我牢记心间!” 李云娘侧目望向芊芊,“您放心,芊芊在我身边,有她,我便不累,生病了也不会发愁。” “我懂!” 习雅兰眼里的泪滚呀滚,最终还是被她强自按压下去,“她细心又体贴,医术又高,有那么贴心的女儿在身边,是你的福气。” 夏芊芊明白习雅兰心中的苦楚,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两人的手上面,“两位莫要伤心。我们都是江湖人,江湖人自有相见之时。” 两人被她的调皮话逗乐了。 “你呀!” 习雅兰哑然失笑,想了想,从衣袖中的手腕中褪下一串黑金太阳石手串,牵住她的手,转移到她的手腕上。 白皙的手腕上,手串上的珠子各个龙眼般大小,散发着金色透亮的光泽。 这手串一看之下,便价值不菲。 李云娘心一慌,连连摆手,“我们怎可接受夫人如此贵重的礼物。” 习雅兰望着夏芊芊,眼神中的爱意浓地怎么也散不去,“芊芊他救了我阿弟的性命,又在我发病时出手,她的恩情,岂是一个物件可以表达的。” “芊芊救了曹参将,参将大人定会给她奖赏的,怎可让您……”李云娘还想要拦挡。 夏芊芊上前一步,给了习雅兰一个深深的拥抱,趴在她的耳畔叮咛着,“娘,一路顺风,保重!” 习雅兰回抱她,眼眶中的泪终是滚落而下,“你也一样,若是有空,一定要来京师。” 对于习雅兰来说,她明白,每年三月份来江城,一住两个月时光,已是侯爷对她最大的容忍。 若是想再次相见,除非等到明天。 而她自从寻到女儿,恨不能每分每秒都守在她身边,弥补十八年来的缺憾。 夏芊芊松开她,红彤彤的脸蛋上,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一定会。” 她将袖口一抖落,随即掏出一件a国最经典永恒动力女士手表,开口道:“请将手腕伸过来。” 习雅兰伸过手,夏芊芊同样牵过她的手,将手表的表链小心系在她的手腕。 流光溢彩的表链,白色母贝表盘,搭配镶嵌着闪耀的水晶表圈,炫美璀璨,高雅迷人。 “这是……” 习雅兰惊诧,一旁的李云娘与容嬷嬷也眼露惊艳。 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过稀奇,连见多识广的习雅兰也不曾见过。 “是手表。” “手表?”三人异口同声,脑中同时发出疑问。 手表到底是什么。 夏芊芊莞尔一笑,轻声解释道:“手表是戴在手腕上,用来显示时间的东西。” 她指着手表上的刻度,“每个数字之间,短针走一格,代表半个时辰,长针走三个格,代表一刻钟。” “你们看……” 她将手表的各种功能一一介绍清楚,“这个手表不但可以看时间,还可以检测佩戴者的身体,心跳健康指数等等,最重要的一点……” 夏芊芊从路旁的荒草中,捋下一片叶子,两手指碾碎,挤出汁,滴在手表的玻璃表盘上。 须臾,透明的表盘颜色忽然转为青褐色,表盘上显示出两个字,“微毒。” 三人的眼睛,顿时瞪成了鸡蛋大。 “这是……”习雅兰不可思议地询问着。 “它还可以验毒。”夏芊芊郑重解释,“分析食物中的成分等。” “好神奇!”习雅兰不可思议道:“这东西如此贵重,我怎可据为己有。” 她说着,便要将手表往下卸。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手腕却始终都无法解下来。 “送给您的东西,自然是最珍贵的,此物防水,即便您洗澡沐浴,也无需卸下来。” 她又解释道:“如果您实在不想戴了,可以用你右手的食指指纹解锁。” 她抓住她的手,将右手食指按在表盘上,手链中的暗扣忽然一松,便打开了。 “此物乃我拜师学艺之时,师父所赠。如今我学有所成,不必依赖它验毒,所以将此物送给您。” 夏芊芊帮她再次扣上系带,“这是我身边唯一最珍贵的东西,请您务必收下。” 习雅兰推辞不过,默默放下衣袖,点头道:“好,我定好生收藏。” 一旁的李云娘见此,忙将地上的篮子拎起来,“这是我今晨才做的一些干粮,糯米团子,糕点,您留着路上吃。” “好!” 一旁的容嬷嬷接过篮子送上马车。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习雅兰毅然决然地转身上了马车。 三辆马车,前后家丁骑马护佑,一路朝着东面而去。 待马车远去后,身侧的李云娘有些吃味道:“芊芊,习院长送你的手串很珍贵,而你送她的手表也好稀罕。我从前从未见识过。” 是女儿师父送给她的,可身为娘亲,她却从未见识过。 “娘也想要啊!”夏芊芊转头,揶揄着。 李云娘心里莫名不舒坦,扭头不理她,碎碎念道:“我一个农家妇,平日里下地干活在厨房忙活,怎能戴得如此好手表。” 这个人,分明在说气话。 夏芊芊追上前,手掌一抖落,掌心中垂落下一物,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泽。 “是手表!”李云娘惊诧的双眼瞪大如牛铃,“你不是送给习院长了吗?” “可我并没说,师父仅给了我一个!” 她手脚麻利地将手表戴到李云娘的手腕间,炫耀道:“您看看,您的表面上,我还特意亲手刻上了一朵云彩,好看吗?” 李云娘一时间差点喜极而泣,“芊芊,你是娘永远的好女儿。” 她的女儿,还是对她最好了。 第478章 太忙活 江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参将府对江家搜查的各种物证进行一一查验,所以之后几日,姬子墨早出晚归,都在参将府参与调查。 每日,夏芊芊去墨府为赫鸿飞诊脉。 术后第十日,他恢复得不错。 现在的赫鸿飞手脚肌张力恢复正常,可以下地在小范围中走动。 有需求时,也不必通过眨眼来表达,他可以通过手指比划,甚至在最近一两日,口中可以蹦跶出一两个字。 他的巨大转变令赫北激动不已,对夏芊芊越发的尊敬。 至于一向孤傲的雷杰,在看到赫鸿飞惊人的康复成果时,也不得不佩服那个不起眼的夏丫头,确实医术了得。 原本一直想要快些游历四海,唯恐赫鸿飞病情耽误自己行程的人,现在也不再吵吵着要离开,反而闷声不吭地住下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每次,夏芊芊给赫鸿飞诊脉时,他总是会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或许是想偷学些技能。 不过,夏芊芊的号脉之术并无特殊,甚至,她号脉的水准勉强与一般的医者水平相持平。 几日下来,雷杰没学到特殊之术,反而觉得夏芊芊越发厉害。 另外一面,江家用药物在秋月画舫中,蛊惑众多宾客的消息一经散步出去,黑市中前来购买舒心凝丹丸的人越发多了。 江家墙倒众人推,夏芊芊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舒心凝丹丸除过在黑市上继续贩卖外,她让刘老让手下炼药者加快速度,将更多更好的舒心凝丹丸投放到江城中的每一家药铺诊堂中。 如此,以往没买到药的人,又蜂拥而入,大肆购买舒心凝丹丸。 因为先前服用的人经过一段时间试验,发现此药不但可以解除对迷幻药的依赖,对于常年失眠梦魇多梦之人,具有绝佳的调理作用。 关于它的特效,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传扬出去之后,江城人购买舒心凝丹丸的热情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因此,刘老的炼药房赚得盆满钵满,夏芊芊分到的收成自然也水涨船高,数目惊人。 即便药材再挣钱,夏芊芊的心中却始终放在自家的奶牛身上。 那日,一头奶牛食物梗塞,在她及时的抢救之下,解决了困境。 王大爷与田老头心生愧疚,照顾奶牛越发的尽心尽力。 谁知,仅隔了一天,部分奶牛又出现腹泻的状况,产奶量急剧下降。 原本第二日,‘大家发’小铺子推出了新品“姜撞奶”,颇受学子们的好评,销量不错。 可眼看着提供牛奶的奶牛身体出现问题,病牛的牛奶不宜出售,也全部倾倒了之。 这边,铺子与聚旺楼都因没有牛奶等原材料,所以导致一部分顾客点单时,根本无法提供实物。 夏芊芊着急上火,在福安村泡了四日。 每日天不亮,她便出门,翻山越岭地寻找合适的牛场建设地方,返回家里时,还要观察奶牛的现状。 经过她大量翻阅相关养牛的书籍,又每日亲自为奶牛添加饲料草料,她终于发现了奶牛生病的问题所在。 这些奶牛都是从临县购买,从小到大,饲养它们的人不同,它们所食用的草料比例也不同。 这个状况类似于人,长期在一个地方生活惯了,换一个地方的话,便会水土不服。 这些牛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应。 于此,夏芊芊又开始研究如何搭配饲料,对它们的饮用水也进行严格的消毒。 她更是在大门口,铺上石灰路,凡是进入牛棚的人,必须踩过石灰路,对鞋底进行消毒之后了,方可进入。 她这边忙得晕头转向,村长徐江那头也没闲着。 重新收购豆子的日子到了,众人又将自家的豆子送回来。 这一次,每家的豆子必须倒到草席上,经过勘验之后,方可收回。 很多人家的豆子都达到了极品以上的品质,夏芊芊又每一家在原有五文钱的基础上,又加了二文钱。 这下子,整个福安村的人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晓,若是与夏芊芊做生意,必须货真价实,若不然,一分铜板都得不到。 此次,张大树依旧送来了两袋子豆子。 他有些驼背,两袋豆子抗在肩头,越发显得他驼背得厉害,走路也异常艰难。 这次,他家的豆子往草席上一倒,众人也傻了眼。 每一颗豆子都饱满圆润,抓一把在手心中,捡一颗扔进口中一咬,干得能崩掉牙齿。 他家的豆子竟也被评为了极品豆子,另外得了六个铜板,让人惊叹不已。 私底下,王大爷小声提醒道:“夏丫头,你出手太多痛快大方,不过是收一趟豆子,平白便让出去快二两银子。” 夏芊芊不以为意,“这些铜板撒出去,换来的是干净的豆子,之后省去雇人捡拾豆子的工钱,做起生意来,也更加方便,值了。” 将豆子收购回来,夏芊芊返回江城时,便每日带上一袋豆子。 回到夏家时,更是耐心地给李云娘与桂嬷嬷讲解绿豆粉丝的做法。 李云娘与桂嬷嬷的动手能力都很强,夏芊芊演练了几遍,甚至其中有两次,自己做得成品还失败了。 不过,幸亏有桂嬷嬷。 她不愧是从御膳房出来的人儿,凡是在做饭方面,她总是能一点就通,甚至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做出来的成品更加令人惊艳。 三人经过五日研究试手之后,做出来的粉丝无论从劲道,韧性与口感上,都上了一个大台阶。 至于调料配菜方面,夏芊芊提供的秘方属于现代人的口味,桂嬷嬷别出心裁,做出符合当下人的肉酱菌菇酱料。 李云娘品尝之后,惊为天下第一美味。 元宝尝过一口之后,狠狠吃了一大碗,临睡时,吃得太饱的他,躺床上来回翻滚,睡不着。 没办法,夏芊芊带着他在院子里转了半个时辰消食,又喝了一碗开胃汤,这才勉强睡着。 没有珍珠奶茶,没有姜撞奶的“大家发”铺子,悄然开启了贩卖秘制酱料绿豆粉。 第一日的销量,便不错。 第二日,李云娘等人更加有热情,开启了大规模制作。 而夏芊芊终于在福安村附近寻到了合适的地方。 青山脚下东南角的一处地方,通风,凉爽,水源充足,又离各处村庄稍远,地点完美满足了建设牛舍所有的条件。 可惜一打听才知道,那块地属于江府。 夏芊芊转动着手中的笔,开始思考,她到底如何才能得到这块地? 第479章 被怀疑 想曹操,曹操便到。 翌日,夏芊芊与李云娘等人,牵着毛驴刚出了小巷子,迎面便碰上一个小厮,恭敬向夏芊芊行礼道:“这位可是夏姑娘?” 夏芊芊眼神戒备瞅了他一眼,“你是谁?” 小厮语气客套,“奴是江府的小厮,江家遭遇突变,公子病逝,老爷办丧事之后,便卧榻不起,如今更是吞咽苦难,食不下咽。” 那小厮的腰弯得更深了,“夏姑娘,我是奉了夫人的命令,前来邀请姑娘能去府上,替我家老爷诊脉一番。” 一听他此言,李云娘诚惶诚恐地拽住夏芊芊的手,使劲给她使眼色。 江府最近正在风口浪尖上,李云娘就算消息再闭塞,对江府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她不愿女儿给虎狼豺豹去看病。 夏芊芊倒是镇静,冷脸道:“你家老爷生病,该去请医者,这江城医馆颇多,有名的医者也不下数十位,为何要来寻我?” 小厮颇为难,如实禀告道:“实不相瞒,医者请了很多,可老爷的病症并不见好转。” “夫人听闻姑娘连嗜血枯蛇之毒都可解,想必医术定是高超,所以烦请姑娘上门一趟,替我家老爷诊脉一二。” “抱歉!” 夏芊芊莞尔一笑,“我着急赶回祝仙学院上学,没有向先生院长请假,实在是不能随意旷课离开。” 她招呼李云娘一声,“娘,我们快走吧。” “行!”几人拉着毛驴又往前行。 小厮不甘心,疾跑上来,拦住夏芊芊的去路,“夏姑娘,我家夫人是诚心诚意来请你,姑娘又何必为难我” 夏芊芊面色冷情,“我不过是学院里的一名学子,并非正儿八经的医者,若是我真过去,替你家老爷瞧病,稍有不慎,你家老爷有个三长两短,万一死了,你说该赖谁?” “你……”小厮被怼的面红耳赤,手指夏芊芊支支吾吾道:“你……你怎可咒我家老爷?” “这是咒吗?” 夏芊芊不以为意,“是你亲口所说,江老爷卧榻不起,吞咽困难,食不下咽,如此生命垂危之际,你方才寻上我,为何你可以说他病危,我说他病情便是咒他?” 夏芊芊冷哼,言辞坚决道:“烦请你回去转告你家夫人,我不过一名小女子,医术乃乡野之术,实在抬不上台面。” 何况,江承运在聚旺楼给胡棠下毒被揭穿,明面上是她揭发的一切。 江家的人狠她入骨来不及,这会怎会低声下气前来求她去看病。 她即便再想要江家的那一块地,这会也不会上杆子跑去给江德明献殷勤。 怕就怕,等待她的是一个大圈套。 江家小厮望着夏家一群人的背影,一时间气得摇头跺脚,唯有赶着马车掉头了。 去“大家发”铺子的路上,夏芊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一旁的李云娘害怕她铤而走险,忙不迭规劝道:“芊芊,你可千万不能去江家。” 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道:“我在铺子里听那些学子们议论,江承运死得不明不白,江德明将他尸身领回去,也没闹腾,隔了两日,便埋了。” “听说,曾经门口车水马龙的江家,江家大公子出殡时,竟然没有一人前来悼念,当真是冷清得厉害。” “那小厮说请了不少医者去江府看病,我瞧着,定是其他的大夫医者都不愿去,所以无奈之下,他们才想起了你。” “芊芊,你给小公子看病,我没拦住你。此事幸亏有惊无险,小公子术后一切安好。可那江老爷不一样。” 李云娘压低声音道:“他很可能是江承运的同伙,随时都可能被抓捕,咱们还是安生过日子,不要去招惹。” “我明白!”夏芊芊答应着。 可她实在是太想要江家的那一块地方,不知他家道中落,会不会售卖? 此时她若派人去打听,会不会有些不地道,有点趁火打劫的感觉? 一行人来到祝仙学院,李云娘与桂嬷嬷去开铺子门准备开业,元宝拽着花珠儿去上学。 关于花珠儿上学的问题,夏芊芊当天便与莫先生商议。 祝仙学院原本便是一所容纳性很高的学院,可接收各种年龄段的男女学子。 花珠儿会识字,但识字量很少,她自愿从最小年纪学起。 所以,她被分到了花字女子班,与元宝同级不同班,两个班级挨着。 花珠儿上学,元宝比她更加开心,每日他领着花珠儿一起上学,一起下课,晚上一起在台灯下温习功课。 两人一起学习,劲头也十分足。 小铺子仅剩下李云娘与桂嬷嬷两人操持,最近仅供应酱香绿豆粉丝,生意很好,两个人倒也可以应对。 夏芊芊一进学院的大门,引来一些学子的侧目。 最近,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目礼。 因为江承运死了,所以当日聚旺楼发生的中毒解毒事件,不知怎么在人群中传来,也传到了学院中。 众人眼中,那个丹青圣手夏芊芊,忽然之间,又有了一个绝学,解南蛮蛇毒。 医术厉害,解毒也厉害,不知她下毒厉害不厉害。 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种猜测与揣测,一时间,夏芊芊陷入到舆论的洪潮之中。 她顺着长廊而行,刚拐过歪,穿过拱门,迎面碰上了于英华。 她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开口道:“我有事问你。我们去那边。” 她转身往后院而去,夏芊芊稍微愣神之后,亦步亦趋地跟上她的脚步。 晨曦下,一袭鲜红裙装的女子来到一棵桃树下,翩然转身,郁郁葱葱的树叶下,她脸上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泽,惹人惊艳,唯有那双黑眸,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忐忑。 夏芊芊在离她几步远站定,抬眸望着她,“于先生,您有事便说吧?” “江承运死了。” “我听说了。” “他怎么死的?” “听说他死在监牢中,死因不明。” “你也不明吗?”于英华试探性询问。 夏芊芊怔愣片刻,开口道:“一个罪名累累,臭名昭着之人,不值得我出手。” “我以为……”于英华的脸,霎时间羞愧地红了。 第480章 我帮你,等着。 “你以为我会替你杀了江承运。”夏芊芊双手抱胸,接话道。 于英华快三十岁的人了,在一个小丫头跟前,却被质问地无地自容。 “我那日曾经向你抱怨,唯有江承运死了,我才可解脱,谁知过一日,便传来他死了的消息。” 于英华极力解释:“我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如此准,我只是……只是怕……” 她神色惶恐,面对江承运的死讯,她一边庆幸高兴,一边又隐隐担忧。 “我没碰他!”夏芊芊语气坚定,“即便他为了报复妄想纳我为妾,为了陷害我,给胡棠下毒差点将他毒死,我都没有对他下死手。” “于先生,你放心,江承运罪名累累,即便要死,也需死在律法之下。不过……” 夏芊芊语气一顿,“他的死属实蹊跷。我听闻是提审当日,午夜过后,便心悸而亡。” 于英华摇头。 “江承运那人,一个简单的心悸绝对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她语气笃定,一双眸子散着冷冽的光,“若不然,他害死那么多无辜女子,午夜梦回,多少人会寻他报仇。” “但凡他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早就心悸死了。” 夏芊芊沉默,没有接话。 其实,她与于英华的看法一致。 只是,江承运死了之后,仵作也去验尸了。 至于最后结果是什么,她不得而知。 曹然令江德明去领尸,江家没哭没闹,将人拉回去没隔两日便下葬。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于英华明白自己误解夏芊芊,一时羞愧不能自已。 她莲步微移,上前抓住夏芊芊的手,歉意道:“芊芊,你虽是我学子,可我从未将你当成我普通学子中的一员。” “为了我的事情,你跑前跑后,甚至去我府中,化解了我与父母之间的隔阂,缓和了我们的关系。” “你是我母亲的救命大夫,是救我与水火之中的恩人,更是值得我付出真情实意对待的人。” “你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已经将你当成我的亲妹妹。” “一听江承运死了,我是怕你,怕你为了我做出一些僭越之事,我怕我那日的无意之话,让你犯错误。” “对不起!”她将她拥入怀中,“你即便会解毒,会下毒,可你的医术一直用于救人性命,我不该如此怀疑你。” 于英华的情绪恍惚,可说出的话却句句真诚。 这是一名在封建制度下,苦苦挣扎,漂泊,心理无根却一直妄想给旁人构建明媚未来的人儿。 “你怀疑的没有错!” 夏芊芊拍着她的肩膀头,自语道:“若是律法无法光明正大地处置他,他若是一直对我存在着威胁,我也不介意主动出手除掉他。” 夏芊芊轻轻推开于英华的拥抱,“于先生,我不是圣母,所以你也不必因此感到抱歉。” 圣母? 这是什么意思? 于英华不懂,眼神流露出迷茫之色。 夏芊芊哑然失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经开课了,您打算一直在这里,与我耗下去吗?” 经她一提醒,于英华慌忙擦一下眼角泪,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我们走,你最近旷课得厉害。你别以为自己医术了得,便可以忽略学习,切记骄兵必败。” 于英华角色转换地真够快。 刚才,她还一副难受歉意的模样儿,这会又化身为高高在上的先生,用先生的口吻开始教训她了。 夏芊芊跟上她的脚步,“我在福安村养的奶牛,水土不服,闹肚子,整日病怏怏,牛奶也无法正常供应,我想给它们换一个地方,重新建牛舍。” 怪不得最近‘大家发’铺子不卖姜撞奶了。 于英华挺喜欢吃姜撞奶。 “地方选好了吗?” 她主动开腔道:“我们于家是做药材生意的,我家有一座药山,山脚下有大片的空地,你若喜欢,可以送给你。” 送她? 这位于先生可真是豪横。 “送倒不至于。我岂可白要旁人的东西。”夏芊芊拒绝。 “怎是白拿,你对我们于家的恩情,送一块地皮,那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夏芊芊干咽一口唾沫。 她差点忘记了。 眼前人,可是江城四大家族之一,于家的大小姐,堂堂的富二代。 出手豪横,自不必说。 不过药山那个地方,她知晓。、 这几日,她也曾经去过那个山脚下。 那里地势凹陷,阴风,地面潮湿,遍布荆棘,荆棘中又布满各种草药。 地是好地方,种植一些怕光的药材来,相得益彰。 可若是用那块地方改建成牛棚,光是采光都是问题,阴潮的地方,到了冬天,更是难熬,根本不适合奶牛生活。 “好啊!” 夏芊芊满口答应,“若是往后有需要,我定毫不客气地提出来。不过,现在我看中了一块地,挺适合建设牛棚,不过它的主人,可能不会卖给我。” “没关系,你说,是哪一块地?” 于英华信心十足,“我于府在江城中,也算是有头有脸之辈,你想要一块地,即便我没有,也会派人去买。给他市场价不行,我便给他两倍,三倍,五倍的价格……” 于英华难得展颜,笑道:“其实,我这次回府,我爹对我十分宠爱,为了给我出头,更是在二娘与庶弟面前允诺,这于府我是真正的嫡小姐,将来于家的多半财产都归我,无论我是否嫁人。” 于英华长舒一口气,“所以,不过是给你买一块地皮而已,难不倒我。” “你有银子,可人家或许不会轻易答应卖地。” “谁家的地?” 于英华不解,“除非是江家,否则谁家的地,我都能想尽一切办法,要了来。” 夏芊芊脚步微顿,停下来。 于英华转头,望着她凝重的脸,一时间心跳漏一拍,“还真是江家的地?” 夏芊芊点点头。 于英华面露难色,“要么你换一个地方,这江城附近,哪里不能建牛舍,非得要他那一块地?” “我查看了江城《地质图》,排除一切因素,最终符合条件的唯一地方,便是青山脚下东南角的那一块地。” 她神色认真。 于英华长吸一口气,“我想办法,你等着!” 第481章 又现丹青手 上午的两节课,是朱子荣的丹青课。 当夏芊芊与于英华一同出现在贵字班门口时,朱子荣神色诧异,不由多看了几眼于英华。 于英华谦虚有礼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朱子荣忙不迭地点头回应,神色笨拙又拘谨。 满堂的学子们都伸长脖子往这边探望,于英华面色如常,“芊芊,你快些落座,我也去上课了。” 她转身,顺着长廊往另外一个院子而去。 夏芊芊移步往自己座位而去,与朱子荣擦肩而过时,发现他还在望着于英华的背影,心中不禁微叹息。 这天下,多情总被无情恼。 朱子荣对于先生的那份心思,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这次课堂作业,依旧是临摹字画。 很多学生都不动声色地瞅着夏芊芊,不知她那么晚来,到底能不能临摹出讲台上所悬挂的《八仙过海图。》 的确,相对于以往的课程,每次都是临摹一个人物,大不了旁边点缀一些花花草草。 这次的《八仙过海图》可是八个人物,男女老少皆有,特别考验人的笔力。 夏芊芊在后院耽搁一会,学子们都开始绘制了,唯有她的桌面上,还是一张白纸。 夏芊芊并不着急,侧目望向身后的桌面。 王月月正在专心致志地绘图,察觉出探查的目光,她一仰头,低语道:“芊芊,你有事。?” “我记得,咱们村里曾经有一个走南闯北的风水先生?” “是有。不过上次福安村发大水,他却预言不会有那么回事,导致许多相信他的人,没有去收豆子。大涨潮过后,他便被人揍一顿,好久没见人了。” “你还能找到他吗?” “找是肯定能找到的。” “你回村留意一下,看到他告诉我一声。” “行!”王月月满口答应。 两人交头接耳间,讲台上一束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吓得王月月赶紧坐直身子,继续专心干活。 夏芊芊则转过身,拿起手中的毛笔,却并未开始画画,目光落到讲台边上悬挂的图画,心中却一番较量。 于英华答应帮她想办法,拿到那块地,让她等。 她不知于英华的办法是什么,可她的奶牛实在是等不及了。 她需要另劈捷径,想点办法。 第一堂课,夏芊芊是在发呆中度过的。 第二堂课,她方慢吞吞地拿起毛笔,开启绘画。 其实,对于其他学子来说,在绘画上,她比较沾光之处在于,她学医多年,懂得人体构造,肌肉组成。 她将其运用到素描绘画中,很容易勾勒出人物的面部轮廓,画出来的人物更加是栩栩如生。 不过半堂课的时间,她一气呵成,将这幅《八仙过海图》描绘而出,惊得一旁的学子们瞠目结舌。 夏芊芊被评为祝仙学院第一丹青手,那是名副其实的存在。 任媛儿一直对她不服气,可眼看自己辛苦两堂课时间,却不及她半堂课时间画出来的画卷好看,当下心不甘又无可奈何。 下课时,朱子荣依旧将夏芊芊的画作当成了模范卷,认真收起来。 对于眼前的学子,曾经的他有多看不起,现在的他便有多懊恼。 许多次午夜梦回,他辗转难眠时,想起初次在江城遇到小师妹苗曼丽时,她姿态高雅地开口,令他拒绝接收一名女学子。 当初的他,一门心思想要巴结这位恩师的女儿,才会极力阻止夏芊芊上学,期间使了一些手段,没想到差点被院长撵出去。 而现在,夏芊芊短短入学三个月,刘院长已经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向他透漏一个消息。 往后,祝仙学院里,夏芊芊说了算。 他悔恨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真想返回到那一日,他定然决绝地拒绝师妹的请求。 那时,他若是拒绝,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一向器重他的刘院长,开始疏离他,那些曾经的同僚们,也渐渐对他有了戒心。 现在…… 江承运拿着手中的画卷,望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夏芊芊,心中念叨着:“对于曾经的过错,现在的他是否还有挽回的机会?” “夏学子。” 夏芊芊准备离开时,被朱子荣唤住。 她转身,“先生,您找我?” “嗯……” 朱子荣犹豫着,“你……你前几日休假,课业上有所耽误,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你尽管来寻我。” 这句话一说出口,朱子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像夏芊芊如此优秀的学子,祝仙学院的课业,如何能难倒她。 他的话,岂不是多此一举。 “好!” 没想到,她的神色中未曾有一丝厌烦,反而很认真地答应道:“前几日,我听说发新书了,人手一份,让学子看过之后,要教课业。” “是是!”朱子荣连连点头,“你放心,你的书本在我那里,待会我便替你拿过来。” “不急。”夏芊芊客套道:“您放到门口莫先生那里,我去他那里拿。” “行,你放心。”朱子荣满口答应。 夏芊芊微微一笑,转头离开。 上午的课业完毕,下午的课业是自由时间。 自习课,她很多时候会逃课。 没有人会追究她。 她想去前院‘大家发’铺子吃饭,半路上却碰到了耿忠。 耿忠在,他家主子铁定也在。 “夏姑娘,主子在韩林轩等你吃饭。” 今日的他,怎么有空来学院。 夏芊芊尾随耿忠而去,进入韩林轩,一直沿着走廊行,最终来到了前厅。 一袭月白色锦服的少年,端坐在圆形饭桌前。 饭桌上,三菜一汤,两副碗筷摆放地整整齐齐。 而他并未动筷子,若是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封信件,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 听到门口轻盈的脚步声,他从书信中扬起头来,望见门口的人影时,那双犀利的眸子中,眸色却一息间变得柔和与温暖。 “快净手,过来吃饭!”他招呼她。 夏芊芊迈步而入,念叨着,“你最近又没课,怎么跑学院来了?” 一进屋子,夏芊芊径直来到水盆前,洗手擦手,转身坐到桌子前,不解道:“江府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第482章 太多坑 “那边的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他回答问题时兴致泱泱。 “怎么了?”夏芊芊坐定,望着他的脸,“好似有心事?” “我们整整七日未见面了。”他闷声强调着。 掐指一算,确实是。 因为奶牛生病的事情,她去福安村住了四日。 第五日,她返回江城,可他早出晚归,也没有碰面的机会。 “确实有七日了。”夏芊芊一脸懵地重复。 “你还知晓有七日!”他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夏芊芊不禁笑了,“是你最近太忙了。” “难道你不忙吗?”前几日,他每日都站在二楼的栏杆处,默默等着,期待与她偶遇。 可她呢? 人在福安村,忙得直接没有回江城。 “我是忙奶牛的事情,牛舍的问题需要解决,刻不容缓。” 自己的男人自己哄。 眼前傲娇的贤王殿下,偶尔性子里有那么一点倔强的认死理,女人能屈能伸,此时,她选择不予计较,服一服软,又如何? “我难道还没有你的奶牛重要?”他幽幽开口,发出了灵魂般的拷问,一张俊脸上,一副幽怨的神色。 “这个……”夏芊芊越发哭笑不得。 堂堂的贤王殿下,怎可以将自己与奶牛相提并论。 “自然你是重要的!”夏芊芊一本正经,斩钉截铁道:“在我心中,你比它们重要千倍万倍。” “那比李云娘呢?”他紧接着问。 “这个……”夏芊芊一时难以开口。 这个问题,好比问男人,你妈与媳妇掉河里,到底先救哪一个。 “比元宝呢?”他纠结起来,实在是太拧巴。 “嗯……”夏芊芊紧绷着嘴。 “比刘老与赫北……”他大有不问出确切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这些问题,全部是坑。 天大的坑,只要她稍微不注意,便会跳进去。 “你是不同的!” 她相信,全天下的男人在回答此问题时,也是谨慎与忐忑的。 现在的她也在感受着他们的感受,“论未来陪伴的时间长久,自然你是最长久最重要的。” 这个回答有些大,夏芊芊灵光一闪,马上追责道:“我去福安村属于迫不得已,可我回了夏家,每日放学回家,都在书房等你。” 她瘪嘴,表示自己心情特别不爽快,“可我等来等去,等来了刘老,等来了耿忠,连赫北那个老头都硬着头皮跑到我家,却始终等不来一个人。” 她委屈巴巴,抬眸质问道:“你……你为何不曾来找我?” 哪里是他不去找她啊! 每日,因为樊山后续的问题与江府的事情,他都很晚才回来。 待他回来之后,两家墙上的那道门,早被李云娘锁得死死的。 他堂堂贤王殿下,难不成还要干采花大盗才干的事情,翻墙入室,跑到人家姑娘的闺阁之中。 他是真心对她。 即便她这个人大大咧咧,对男女之事,并不设防,但他身为男人,自然还需要为她考虑。 名誉对一个女子及其重要,他想尽力帮她维护。 “好了!”姬子墨主动缴械投降了。 他因为自己女人太过独立,从不依赖他,从而心底泛起了一股失落感,才故意刁难她一番。 不曾想,最终反而是将自己掉入坑中了。 他将饭碗推到她的跟前,“定是饿了,快些吃饭。” 他分明在故意转移话题。 夏芊芊心领神会,并不揭穿,执筷夹起一块青笋,放到他的碗中,“吃一点绿菜,清清火气。” “我的火气皆因你而来。” “我哪里有,我很乖的!”夏芊芊重申。 “很乖,便将我往你的心里放一放,你就不怕我的心思跑了?” “会吗?”她反问。 “不会吗?”他反怼。 “我这个人从来不强求。一切事情顺其自然,包括感情。若是你心走了,强扭的瓜不甜,我自然也不会强求。” 夏芊芊回答得很理性。 或许是,前世身为一名医者,见惯了手术台上的生死离别,手术室外的人情冷暖,所以她对感情内敛又含蓄。 “你不会再努力一下吗?”姬子墨有些受伤。 他能站在她的身旁,完全是凭借着最初相识时,他的霸道与纠缠。 即便现在,他身为她的男朋友,依旧没有彻底占据她整个心。 “肯定会努力。” 夏芊芊又给他夹一块肉,放大碗中,“我正在努力。可我对感情迟钝,若不然,也不会现在还待字闺中,便宜了你。” 这句话,既调侃了自己,也调侃了对方。 姬子墨哑然失笑,不再纠结,拿起筷子,将那块肉放入口中,一边细细咀嚼,一边轻声询问,“福安村奶牛的事情,我听刘老说,你想重新找地方建牛舍?” “嗯!”她闷头开始吃饭。 “地方找的怎么样?”他又问。 “还正在斟酌!” 她实在是很想要江家的那块地皮。 可他现在正负责调查江家的一切罪证,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在断案中藏着一丝丝私情。 更不愿,通过他的手去得到那片地。 “那……便再找一找。”他语气一顿,又开口道:“要不然,让耿忠帮你去找。” “不用,耿忠跟在你身边,还有更要的事情。”夏芊芊婉拒。 “他更重要的事情,便是帮我最重要的人心想事成。”他凝视着她,加重语气强调着。 这个男人,说起花言巧语来,越来越熟稔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那我身为你最重要的人,只想你事事顺心,身体康健。” “我身体很康健”他心中欢喜,却强调着。 “真的吗?”夏芊芊打趣。 “要试一试吗?”他凑过来,连带着属于男性独有的气息铺面而来,裹挟在她的四周围,充斥在她的鼻端,她的心猛地漏拍一下,接着狂跳不止。 不知不觉间,她的脸颊滚烫滚烫。 “你怎么了,脸红了?”他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伸手便要碰她的脸。 夏芊芊往后躲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他的凝视,清清嗓子,“额……啊,我快饿死了,要吃饭,你……你快坐好,不要影响我。” “我怎么会影响你吃饭?”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靠得太近了。”夏芊芊硬着头皮,食指点在他的胸口将他预靠近的身子往后一推,“坐好了吃饭。” 难得见她露出女子特有的羞赧之色,姬子墨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乖乖吃饭。” 这个宠溺的摸头杀…… 怎么那么像对待宠物呢? 第483章 不能吃白食 瀚轩院,两人围坐在圆桌前,用了午膳。 其间,他将她面前的碗夹得满满当当,叮嘱她要多吃一点。 “养牛是体力活,而你太瘦了。” “剿匪也是体力活,你身子也有些单薄。” 两人互相吹着彩虹屁,一顿普通的午膳,竟然用了半个时辰。 饭后,耿忠又送来了清茶与点心。 好不容易有一个清闲的午后时光,两人一番闲聊着,话题落到养牛上,不知不觉便提到老田头家的奶牛被下毒毒死之事。 姬子墨开口道:“其实,此事皆因罗苗氏对你心生恨意,才会放纵手底下的人去做。”0 “为何不抓罗苗氏?”夏芊芊不解询问。 “因为她的身份,她的爹是曾任翰林院院士,她的兄长现在是大理寺少卿。若她犯下此事,严惩之下,身为大理石少卿的苗某某,便会在人前失去威信力。” “大理寺少卿,职务敏感,容不得人议论。” “她想害我?”恶人做了坏事,本就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现在仅是害死一头牛。”他语气低沉,“即便论罪,也罪不该死,赔一头牛,打几棍子了事而已。” “你的意思是,就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我会手书给苗浩然,告知罗苗氏在此所作所为,让他严惩。” “你是想将此事,当成家事来处理?”她不可思议地质问着。 “不是家事,可若是关系朝堂局势,一头牛自然是小事。” “难道就这么便宜了她?”夏芊芊气不顺,“算计我的人,我不能让她白白算计了。” “你想做什么?”姬子墨瞅着她跃跃欲试的神色。 “既然律法无法处置她,那便换我自己亲自动手。”她双手托腮,自言自语道:“待我好好想一想。” 想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她一脸兴奋,起身道:“我去‘大家发’铺子去帮忙,先告退了。” 将斜挎包背好,她欢快地跑出了前厅。 姬子墨手指落在茶杯口的边缘,一下下的转着圈圈。 过了一会,他唤道:“耿忠。” 耿忠疾步而入。 姬子墨冷声命令道:“近几日,你留在夏姑娘身边看着。” “殿下是不愿夏姑娘动罗苗氏?”耿忠试探性询问。 “她想动,尽管动。”他倒是爽快,没有想拦着的意思,“不过唯一一点,莫要弄出人命即可。” “是!” 夏芊芊去“大家发”铺子闲逛一圈,帮着娘整理粉丝,打包食材。 李云娘心疼她,一直拦挡着,“你上学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忙着福安村奶牛的事情,一整天操心劳累,娘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年轻,有使不完的劲头,不累的。” 两人正在闲聊间,门口响起男子清爽的声音,“给我来一份菌菇粉丝汤。” 夏芊芊回头一望,是胡棠。 自从那日到福安村抢救奶牛食物梗塞,偶遇他之后,算起来,大约有十日未见他了。 今日一看,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又是一副曾经风流倜傥的模样儿。 看来,身体恢复地挺不错的。 “你怎么有空来?”夏芊芊调侃。 “若不是那日旧疾发作,我早来看你了。” 胡棠历来自来熟,身体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拥,眯着一双桃花眼看着她,“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病怏怏的样子。所以才多养了几日,方才来看你。” 其实,他是有一些心理阴影了。 看到夏芊芊,便会想到她手中的胃管。 一想到她的胃管,他心中便不由揣测,那根胃管在他之前,到底给多少人或动物用过,心里莫名的犯膈应。 “看你恢复的不错!”夏芊芊一眼望穿他的小心思,不由又提醒道:“胃受伤之后,想要恢复正常,需要慢慢养着,方才可以。” “粉丝汤好吃难消化,并不适合你!”她阻止李云娘去端碗,而是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碗牛奶。 “你等着!” 她手脚麻利地将牛奶放到锅中蒸煮,又在碗中放入姜汁,热好的牛奶稍微凉一下,温度适宜时,将牛奶锅高高举起,倾斜,锅中牛奶倾倒入姜碗中。 “这是怎么?”胡棠好奇,忽又想起什么“是你最新推出的甜品‘姜撞奶?’ “是,稍等片刻!”夏芊芊盯着碗中的牛奶,解释道:“我放的姜汁少一些,便不会很辣。此款姜撞奶你尝尝,可以暖胃生浸,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还是芊芊对我最好!”他说起甜言蜜语来,丝毫不顾及旁边有人。 李云娘不知所措地闪到一边,与桂嬷嬷窃窃私语。 旁边来买东西的女子们更是向这边投来八卦的眼神,看看夏芊芊,再瞅一瞅胡棠,来来回回的眼神,能将两人粘附到一起。 夏芊芊抱胸,眼神逼视着他,“整个江城的人,现下都知晓,你胡棠欠我一条命。” “身为你的救命恩人,你不知感谢报恩,还在这里戏耍于我。” 夏芊芊忍不住翻一个白眼,“信不信,我怎么给你解毒,再让你怎么中毒?” “别别!”胡棠一听,慌忙站正身体,连连摆手道:“别生气。” 他打着哈哈道:“你忘记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将来我的东西,都是你的,毒死我,对你没有一星半点的好处。” “快吃吧!”夏芊芊将晾好的姜撞奶往他跟前一推,“记得付银子。” “那是当然!”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往桌面上一放,“你亲手做的,自然值钱。” 一碗姜撞奶不过十文钱,这位公子哥一下子给了十两银子。 豪横。好豪横啊! 围观的学子们一片哗然。 李云娘也没见过如此架势,慌忙将桌上的十两银子捡起来,塞给胡棠,“这实在是太多了。” “它是我身上最小的数目了。”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银票,每一张都是百两银,随意抽出一张,递过去,“要不然换这一张。” 李云娘诧然,直摆手:“要么你下次有铜板了再付。” “那怎么行?”胡棠偷瞥一眼夏芊芊,调侃道:“我怎能欠救命恩人的银子。” “我的救命恩人给我做的东西,乃无价之物,岂可用庸俗的铜板银钱来衡量。” “这……”李云娘捧着手中的十两银子,如捧烫山芋。 第484章 又被误会了 “娘,拿着!” 夏芊芊接话道:“他们胡府欠我的诊费与抢救费,还没有付银子,先收一点,根本不亏。” 胡棠乐呵呵,端起碗来,用勺子舀一勺姜撞奶,尝一大口,激动道:“太好吃了。不过,我胡棠再次强调,那银子可不是诊费,是姜撞奶的银子。” 李云娘从未占过旁人那么多便宜,手中捧着银子,还不敢往袖口中塞。 “行,是甜品钱。”夏芊芊顺着他的话,说道:“反正他欠我一条命,胡公子也说了,他的银子便是我的银子。” 不打算理睬他。 夏芊芊继续吆喝道:“后面的学子,你要吃什么?” 一名男学子上前,小心询问道:“夏学子,你这还有姜撞奶吗?” 他看着胡公子吃着很香,也想要尝试一下。 “有,够你吃一碗。” “那……”那学子怯生生地询问道:“我若是购买,需要多少铜板?” “十文钱!”夏芊芊毫不犹豫地回答着。 “那给我来一碗!”那学子激动喊道。 同样是一碗姜撞奶,胡棠花了十两银子,而他只需要十文钱,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此学子要一碗,后面的学子一听,纷纷围拢上来,吆喝道:“我也要一碗。” “给我来一碗。” “……”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今日的牛奶所剩不多,可制作五碗姜撞奶,请大家排好队,售卖完毕为止。” 众人听她一说,纷纷排好长队。 前面五碗贩卖完毕,后面的人依旧排队。 没有姜撞奶,他们都纷纷要了一晚酱香粉丝汤。 前面的姜撞奶,是比胡公子少了九两余银子的存在。 后面的酱香菌菇粉丝汤,是胡公子想吃却吃不上的存在。 众人各怀心思,最终的结果,一般卖到下午放学后的食材,仅仅在午间休课时间,便兜售而空。 待众人散去,胡棠又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上,一副慵懒十足的模样儿,“芊芊,怎么样,我是你身边的财神,可以带给你财运,是不是?” “我这原本生意便很好。” “但我来了,你的生意却变得更好,对不对?”他始终在强调,他在她面前的重要性。 “好,确实,你很重要!”嫌他罗里吧嗦,有些烦人,夏芊芊一边干活,一边敷衍地回答着。 谁知她话一出口,四周围一片安静,连胡棠那个碎碎嘴也没接话。 好生奇怪! “你赶紧……”回去吧。 话未说完,一仰头,小店铺的门口,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负手而立,眼神冷冷地望着这边。 夏芊芊干咽一口唾沫。 姬子墨瞥一眼胡棠,目光落到夏芊芊身上,“我送你回去。” 这会她能随便回去吗? 下午的课虽是自习课,可也不能随意离开学院。 不过依照现在的形势,即便将刘老唤来,他也会同意让她回去。 夏芊芊识时务者为俊杰,忙点头道:“好,我们一起回去。” 褪下身子上围裙,夏芊芊叮嘱着,“娘,你们收拾好,也早点关门,回家。” “行,你去吧!” 李云娘对姬子墨这个女婿的身份,有些不满意,却也不敢公然挑衅他的身份。 夏芊芊麻利收拾好,出了店铺的门,便往青帐马车跟前跑。 胡棠站直身子,冲着她的背影,不满喊道:“芊芊,墨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我家也是。他有银子,我也有银子。他有貌,我并不比他差。” “唯一一点,我比他对你更加用心,你又何必屈居到他的身边,受他人闲气?” 这个胡棠,他是跑来火上浇油的吗? “停,打住!” 幸亏这会学子们都走了,要不胡棠说出来的这些糊涂话,明日又该成为整个祝仙学院学子们口中的谈资了。 “你不信我?”他的神情看似很受伤。 “我信!”夏芊芊深吸一口气,“可我……” “你还是先走吧!”胡棠瞥一眼姬子墨,赫然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挺着急吗?” 他已经不止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拒绝的话。 这一次,他不想听。 “哦!”夏芊芊拿他没办法,叮嘱道:“早点回去。” 她转身往青帐马车而去,姬子墨闷声帮她撩起车帘,更是站在车旁伸出手,要搀扶他。 这辆青帐马车,她与他同乘多次,每次他都是自行上去,而后她双脚并用的爬上去。 而这次,他却主动放下架子,站到车旁,扶着她上车。 夏芊芊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用力往上攀。 因为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待遇,她的身子反而不平衡,差点后仰倒下去。 姬子墨另外一只手扶住他的腰部,轻轻一抱,径直将她抱入车中。 “走!”他冷声命令着。 车辕处,耿忠一甩马鞭,马车疾驰而去。 胡棠站在门外,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心中的酸楚翻江倒海般,难受得厉害。 一旁的李云娘瞅见,低叹一口气道:“胡公子,你对芊芊的心意,我也知晓。可这女儿,我仅有一个,那个墨公子他……” 那位是贤王殿下,论身份都能压死人。 她对姬子墨的人品没怀疑,却总是担心皇室中的男子皆薄情。 芊芊若是嫁给王府,万一王府以后要添加新人,芊芊那个烈性子,如何肯? “他是他,我是我!”胡棠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冷脸道:“只要她还未成亲,我便还有机会。” 哪怕她成亲了,我能逗她一乐,我也很开心。 胡棠很受伤,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沿着墙根往远处而去。 背后,李云娘摇一摇头,惋惜道:“没想到这位胡公子也是个痴情种。” “桂嬷嬷,您说,芊芊到底该选哪一个?”李云娘一时犯了愁。 从前,是女儿寻不到好婆家。 如今,是顶好的姻缘放在眼前,不是一桩,而是两桩,令人无法取舍。 桂嬷嬷抬眸一笑,打哈哈道:“夫人,男女情爱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到底什么算是好姻缘,需要姑娘说了算。” “我是怕她不会选?”李云娘犯了愁。 “夫人,姑娘不是不会选,而是已经选好了。” “啊!”李云娘怔愣在当下。 难不成芊芊真要嫁给皇家? 这是她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第485章 又是这句话 青帐马车一路而行,往夏家而去。 车厢中,夏芊芊偷偷瞅着身旁人的脸色不对劲,她心中好笑,不免调侃道:“人家常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堂堂的贤王殿下,怎么整日跟着胡棠那样的花花公子生气?” “他不是花花公子!”姬子墨闷声说道。 胡棠若真是一个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他倒是不怕了。 可他对芊芊很专情,这也是他担心的地方。 “他是不是花花公子,与我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她拎起小矮桌上的茶壶,帮他倒一杯水,“快喝口茶。刚才你的模样儿,还真有些吓人。” “你若害怕我,也不会动不动与他见面。” “我可没去寻他,是他来‘大家发’铺子消费,他是我的宾客,自然需要热情招待。” 夏芊芊不懂,古代的男人占有欲是不是都那么强。 若是自己的女人,便不允许她与旁人说话聊天,正常的交往都不行。 但此事放到她的身上,铁定是不会答应的。 “墨鱼,胡棠是我日常中的男性朋友,比如刘老、赫北、雷杰一般的人物,我与他们的关系,可以用熟稔的朋友,进一步,可以形容为亲人一般的存在。” “这个关系,我可以分清,不会越界,但你不能妨碍我正常的与人交往,你可懂?” 姬子墨没有说话。 他实在想扒开眼前人的脑子,看看她的内部构造与旁人是否一样。 为何他堂堂的贤王殿下,想要娶她,她不能爽快地答应。 他必须依照她的规矩,先成为她的男朋友,经过一步步勘察,方才能决定,两人到底能不能成亲。 现在,她又给他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不能阻止她与旁的男人正常沟通。 到底什么是正常沟通,难道适才的嘻嘻哈哈也算正常吗? 这个人的规矩越来越多,不过主意却稀奇得厉害。 “好!”他答应得不情不愿。 谁让现在的她,还没有死心塌地地喜欢他。 旁人都在献殷勤,他若还摆架子,岂不是伸手将人往外推。 “不要光喝茶!”他侧身从一旁的暗格中,掏出一个个小木盒,逐次打开。 盒子中,摆放着各式的糕点,夏芊芊的眼睛顿时亮了。 “核桃酥。”她掏出其中一块糕点,尝一口,不由啧啧称奇道:“这是今日新做的。” “嗯。一大早从聚旺楼带过来的。好吃吗?” “好吃!”夏芊芊连连点头。 “好吃你便多吃点。” “嗯!” 两人互视一眼,不由都笑了。 青帐马车停到夏家大门口,夏芊芊从车里跳出来。 车帘被掀开,姬子墨叮嘱道:“好生在家呆着。” “嗯,你放心。” “我去一趟参将府,今晚会早点回来。” “好。” 两人站在大门口,你一言我一语,不经意间营造出一丝恋恋不舍的意味来。 最终,是夏芊芊转身开门,又关上门,方才阻止了背后人眼神的注视。 门外,马蹄声渐渐走远,夏芊芊背靠门板站了一会,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化为了沉静。 “清风。”她冲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唤一声。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地上蓦然多了一个人。 “属下清风,参见姑娘。” 清风是习雅兰的护卫,自从她与娘相认之后,清风便受习雅兰之命,前来保护她。 “你私底下打听一下罗苗氏,我想知晓她的现状。” “是!” 又是一阵风吹拂而过,地上的人影消失不见了。 夏芊芊沿着走廊往书房的方向而去,路过池塘边时,小门外,有人敲门,“夏丫头。” 是刘老。 “您等一会。” 夏芊芊忙取了钥匙,打开了门。 刘老一脸激动,“你今日放学早?” “嗯。下午的自习课了,我算是旷课了。”她腼腆道。 “旷得好。”刘老搓着手,乐呵呵地凑上前,“你今日回来的早,刚好,我们再去书房,将昨夜研究的结果再商讨一番。” “现在……” 天哪! 她好不容易有点私人时间,却被他占得满满的。 “舒心凝神丹的提纯过程,我们昨日已经商讨出结果了。”夏芊芊回应。 “还有嗜血枯蛇之毒的解法,到底如何提纯药材,如何得到抗毒蛇血清?”刘老一脸好学。 “这个……”这个是西药的工艺,若是用中药来解决,会耗费更多的时间。 夏芊芊踌躇了。 “夏丫头。”小门的后面,又闪出一副魁梧的身影。 赫北一脸凝重,开口请求道:“边关数十万官兵镇守,时刻面临与嗜血毒蛇的较量,每日都有人因为对方投毒,而生命垂危。” 这个常年征战在边关的老将军,心情复杂,开口道:“那些兵士,他们也是谁家的儿子,谁家的父亲,谁家的夫君,为了家人与民众的安危,方才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如今,我们替他们解决威胁生命安全的危险,便是救了他们,救了他们的家人,同时也是救了我们自己。” “夏姑娘,你可愿与边关的将士,同生共死?”赫北开口询问。 这个赫北,之前不信任她。 自从她救治了赫鸿飞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凡是医学上的问题,全部都要寻她问个清楚。 “我会尽力的。” 她若不答应,她快对不起任何人了。 “那咱们先去书房研究方子,再到炼丹房去看一看。”一旁的刘老催促着。 夏芊芊顿时感觉自己入套了。 “可是,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夏芊芊抗议道:“福安村的奶牛,现在还没寻到合适地方建牛舍,我的奶牛随时都有可能生病。” “它们一生病,牛奶报废,夏天那么短,我要开发新饮品,不能缺少牛奶。” “你那些都是小事!”赫北站出来,主动请缨道:“你说,需要什么样的地方,我帮你找。” “其实,我已经找到了。” “那还不简单,买下来。” “那个人铁定不愿卖给我。” “谁?他不卖给你,铁定愿意卖给我。”赫北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青山脚下东南角那一片地,属于江家。” 赫北一愣,眼睛微眯,“你等着。” 怎么又是这句话。 第486章 找准天敌 夏芊芊瞥他一眼,不知他要做什么。 可她却很明白,这两个人是缠上她了。 “走吧,去书房谈。” “好!”两人异口同声。 书房中,夏芊芊摊开一张纸,写上一个数字一。 两人以为她要写秘方,可她想了想,将笔一扔,摇头道:“若想研制出抗毒血清,我觉得凭我们之力,最少也需要一两年时光。” “那么久怎么行?” 赫北心急如焚,“现在正是炎炎酷夏时节,是嗜血枯蛇的活跃期,南蛮人又蠢蠢欲动,每天我们的官兵都会面对被毒蛇咬伤的危险。” “此毒,一旦沾染,便是毙命。” “南蛮人,不费一兵一卒,单靠养蛇训蛇,便一天天的消耗着我们兵士的性命,令人心痛不已。” “我明白将军的心思。” 夏芊芊提出疑虑,“此药首先需要研究配方,配方出来,还需研究如何炼制,炼制好的药物,需要冷藏保存运输,即便将其运输到边关,何人会使用?” 赫北一下被问住,一旁的刘老一时间也哑语,说不上话。 “姑娘,那你认为如何?”赫北沉思一下,主动寻求她的解决之道。 夏芊芊将桌面上的毛笔捡起来,又在白纸的下端,写下一个数字二,“既然第一个解决之道,执行时很费劲,我们为何不选择迂回之道。” “迂回之道,是什么?”刘老好奇。 “凡是疾病,都以预防为主,早发现早治疗,既然在治疗上有难度,我们为何不转变思维,首先以预防为主?” “预防?” 刘老揣测着她的话,“此计谋大家也想到过。比如御医院曾经研究出驱蛇粉,让兵士们携带在身上,更是将一些毒粉撒在边界之处,防止毒蛇跑窜而出,可效果均不明显。” “对!”赫北接话道:“那毒蛇狡猾得厉害,本身有剧毒,所以一般的毒物根本无法对付它们。” “有时候,驱蛇粉撒得过多,沾染在草地上,有些马匹误食,,还会误伤战马,得不偿失。” 赫北镇守边关十几年,对于嗜血枯蛇的治理方案,集齐多少人的冥思苦想之计,可依旧效果甚微。 “人对付不了,草药对付不了,可以想想它们的天敌。” “天敌?” 赫北有些懵,“大乾国与南蛮交界处,两边皆有密林,中间是一处遍布草丛的旷野,其中生活着许多毒蝎虫子鸟兽之类,食物充足,所以才会是嗜血毒蛇最好的栖息地。” “在那里,它们几乎没有天敌。” 没有天敌,所以毒蛇才会生生繁衍,越来越多。 “我看过大乾国的《地理志》。” 夏芊芊从书架中拿出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打开,“你们看,南蛮与我国交接处有两端,其中赫北将军镇守的西段有嗜血枯蛇,可东面那头却鲜少出现毒蛇。” “这是为何?”刘老发出了灵魂拷问。 “其实不是没有,而是东面多山脉,草木也多,环境也事宜,毒蛇少,皆因那里有一种鹰,名唤蛇鹰。”夏芊芊接话,“它便是毒蛇的天敌。” 刘老转身,询问赫北,“是真的吗?” 赫北醐醍灌顶,又摇了摇头,“你口中的蛇鹰,西段没有,定是地理环境影响,它不愿在那里安家。” “没有环境,我们可以创造环境,蛇鹰不愿去那边,我们可以试着驯养,这天底下训鹰人那么多,必定有其中高手,可以做到这一点。” “你说的对,太多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赫北懊恼地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一跺脚,转身便要跑。 “去做什么?”刘老着急催问。 “我去写手书,让那边的兵士们,私底下寻找训鹰之人。” 赫北急匆匆离去。 刘老待在原地,盯着夏芊芊。 夏芊芊也盯着他。 “那我们还研究解药吗?”刘老还有些心不甘。 “您想研究可以尽量研究,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寻我解惑。而您知晓的,我心系做生意,恐怕不能与您一起昼夜不分地去研究。” 这丫头就是如此拽! 多少人想要与他一起研讨,想要拜他为师。 而她是唯一一个面对他时,兴趣淡淡之人。 刘老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的实力比他强悍太多。 现在他的心中,有千万个声音跳出来,叫嚣道:“丫头,收我为徒吧。” 或许她收他为徒之后,才能专心教他一些东西。 不至于她每次被问烦了,便扔给他一本书,或一张药丹,让他惊为天人,从此销声匿迹好长一段时间。 而现在,他的问题越来越多,一本书一张药丹,已经不能轻易打发掉他了。 “没关系!” 刘老笑呵呵,忙从衣袖中掏出一沓子的银票,递上前,“给你,最近舒心凝丹丸卖得不错,这是所有的分成。” 夏芊芊接过来一数,一共十张,每张一百两,总共一千两。 “这么多!”她惊叹不已。 还是知识挣钱! 这一千两银子,换算成‘大家发’铺子的营业额,估计需要经营个好几年。 “不多不多!” 刘老连连摆手,“因为方子珍贵,药丸效果好,所以,江城所有药铺医馆都有我们的货,甚至口碑传出去,连临县城池的人,也纷纷托人来购买。” 刘老洋洋得意,“我看这一波贩卖热潮,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便专心等着收银子吧。” 这个话,夏芊芊爱听,不禁莞尔道:“刘老,这一切都多亏了您。若不是您带着弟子们一起炼制,我们的收益不会如此好。” “怎能全算我们的功劳,我在江城的几个药材铺子,亏本了好几年,这一次总算是翻了身,我们也需感谢你。” “那我们是共赢!”夏芊芊也不再谦虚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江城春凤楼酒馆的一角,屏风的遮挡之下,一袭艳红色裙装的女人端坐桌前,端起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喝酒。 一旁管家打扮的老者,禀告道:“小姐,江家青山脚下的那块地,确定是不卖的。” “为何不卖?” “据查,江承运死了之后,埋入了祖坟。可最近两日,江家其他旁系的人纷纷站出来抗议。” “他们声称,江承运是罪犯,埋入祖坟,会打扰祖宗们,更会破坏了江家祖坟的风水,所以他们让江德明为江承运迁坟。” “江德明为此大病一场,身边伺候的人传信,新坟地址便是您想要的那块地。” 第487章 为地犯了愁 一听此话,于英华绝色的脸上,露出一抹耐人询问的意味来。 江城山多空地多,夏芊芊那个丫头偏偏选中那块地要养牛。 如今,江家要将江承运的坟迁到那里去。 她喃喃低语:“那边的地,当真是风水宝地。” “确实是!”张伯弯腰禀告着,“江家嫡长子一死,江德明或许是觉得亏欠,所以才一声不吭将他葬到祖坟。可他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那些族长。” “何况,江德明这一脉,长子江承运一直掌控整个江家产业,本就树敌不少,幼子尚且年幼,撑不起门面。眼见着是要倒了,其余人自然要上前踩一脚。” “可我非要买下那块地呢?”于英华的语气很硬。 毕竟,这是她答应那丫头的第一件事情,岂能不尽心。 “小姐,您不要为难奴。” 张伯是于府的老管家了,对一切事情都看得分明,“江府私自制作迷幻剂,是小姐您举报的,老爷作证。江家如今的下场,咱们多少都是推手。” “两家的仇,自从您拒婚开始,便结下了。药材一事,更是接下梁子,江老爷怎可能将儿子的风水宝地让给小姐,让您朋友去养牛?” 这句话,分析地透彻。 于英华十分为难,可她不愿就此放弃,“你去游说一下,若是我们用另外一块地对换,他是否会愿意?” “怎么换?” 张伯惊诧万分,加重语气提醒道:“小姐,先不说江家是否同意。咱家无论是山上还是山脚下的地皮,全部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岂能换给旁人当坟地,甭说老爷,还有族里的老一辈,谁会同意?” 他语重心长道:“小姐,您还是灭了这份心思吧。” “这怎么办?”于英华喝一口酒,眉宇间有了一丝懊恼,“这……总不能让我失信于自己的学生?” 张伯站在一旁,束手而立,不吭气。 小姐,您允诺旁人事情时,,怎不考虑问题的难易度? “你要失信哪个学子?”斜刺里,楼梯口蹒跚着上来一个人。 于英华透过屏风的缝隙,瞅见胡棠手抓扶梯,摇摇晃晃地爬上来。 “你喝酒了?”她蓦然起身,越过楼梯,拽住他的衣袖,“你中毒刚好,胃不舒服,怎还敢喝酒,是不是不要命了?” 四大家族之间,多有往来。 于英华比胡棠大了六岁,小时候经常在各种宴会上见面,彼此熟稔。 “放心,我刚去祝仙学院,喝了一碗她亲手所做的姜撞奶,胃部热乎乎的,很好受。”胡棠在于英华的搀扶下,坐到圆桌前。 “既然好受了,为何又来喝酒?”她瞪他一眼,“你一个花花公子,整天往我们祝仙学院跑干什么?想勾搭谁?” “不是我想勾搭谁?”胡棠有些醉意,摇头犹如拨浪鼓,“是你们学院有人勾搭了我。” “哦?”于英华憋笑不语。 胡棠伸手拿桌面上的酒壶,还想喝,被她拦挡住,“别喝了。” 她示意张伯将酒壶等物撤下去,叮嘱道:“让小厮送茶水上来。” “是!” 张伯带着东西转身下了楼。 不一会,小厮送了茶水,逐一倒上,又退下去了。 于英华将茶杯往胡棠手边一放,“她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丫头,以目前来看,你是没有机会的。” “为什么你们都说我没有机会?”胡棠气恼不已,“分明是我先认识她的。我们先……” 他们先认识,相识,相守,那个墨玉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使了法子插队得来的。 “感情之事,无论先后,最重要的是合适。”她语重心长劝解道。 胡棠心中憋屈,抓起茶杯,仰头,一杯茶当成酒水,一饮而尽。 “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想像她救我命那样,不顾一切地守在她旁边,护着她。 “想看她笑,想和她说话,哪怕是一句两句,哪怕不说话,仅仅是待在一间屋子里,各干各的事情……” 他醉意上头,喋喋不休地碎碎念。 曾经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的人,如今竟然为情难受至此。 于英华瞅着他的样子,不禁摇头。 眼看胡棠又拎起茶壶,一杯热茶再次灌入,她好心提醒道:“胡棠,人家小姑娘家家,刚费劲力气救了你的命,治好了你的胃,你又在这里折腾自己的身体,岂不是白费了人家的苦心?” “英华姐姐,我的命回来了,我的胃好受了,可我……”他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可她不要我,我的心口好痛,怎么办?” “你这人……”于英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劝解他。 “好,你不是喜欢帮她吗?凑巧有一事,你看,能不能帮上忙?”她一时气恼,想要帮他,便脱口而出。 “谁?你刚才口中的学子,是指夏芊芊。” “是她。她想重建牛舍,看中的地方在青山东南角,那里是江家的地皮。” 于英华将事情全盘托出,“我想将那片地买下来送给她,但江家预要将那片地当成江承运的风水宝地,埋骨之处,定是不肯卖的。” “青山脚下那一片地,那么大,我们胡家的地盘,她难道就没看中?”胡棠不死心。 看不上他的人,连他家的地也看不上。 “我想将于家那片药山送给她,她也不要,非要江家的那块地。” “此事,墨玉没插手。他不是神通广大吗?” “此事,她仅私底下与我说过,墨玉或许不知。” “墨玉竟然不知!”胡棠歪着脑袋,傻笑着。 脑海中,闪现出他将地契递到她手中,她兴奋的眼眸。 更甚者,还出现了墨玉惨兮兮一张受挫的脸,拉成驴脸,让人不忍直视。 哇哈哈! 胡棠一息间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来了精神头,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激动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不过是一片地而已。” 他双手支撑住桌面,直起身来,摇摇晃晃又要下楼去。 于英华瞅着他的样子,不放心道:“你想如何做,莫要冒险,行差踏错。” “放心!”他一边下楼,一边摇手,“我心中有数,我得……我得回府睡一觉,胃疼……来人。” 于英华站在窗户前,看着胡棠踉踉跄跄上了马车,疾驰而去,忍不住嘟囔道:“我嘴快了,那丫头埋怨我该如何是好!” 第488章 笛声传情 当夜,姬子墨返回墨府时,已是亥时。 明月高悬,隔壁的夏府,平日里可以听到元宝与花珠儿嬉戏玩闹的声音,可如今一片安静。 他来到院中小门跟前,推了推。 门锁得很死,推不开。 这门,原本便是防着他的。 李云娘每夜在入睡前,总会用两把大锁子,锁好了。 白日里,他还向她抗议好久没见过她。 今日他允诺她,会早些回来,却还是耽搁到现在。 姬子墨心中闷闷地,眼前又闪现出‘大家发’门口,胡棠与夏芊芊嬉戏打闹的场景。 心中一涩,他转身返回二楼厢房,一时间有些坐卧不安。 来到桌前,打开一处暗格,从中抽出几本书。 《如何获得女子芳心》、《如何让对方动心》、《三十六计抓牢对方的心》…… 书都是新书,可有几本书的书页已经被翻地有些卷。 他生在皇家,父母早逝,身边伺候的人,除过嬷嬷便是护卫,长这么大,是他第一次遇到一名女子,费尽心思地想要赢得她关注的目光。 翻开其中一本书,他想再看一看,可心中烦闷,始终看不进去。 “殿下!”刘老在门口,语气兴奋地唤一声。 姬子墨难得慌乱,将桌面上的书本全部收入抽屉中,“进来。” 刘老大跨步进屋,身后还尾随着赫北,两人的精神头都很好。 “有事?”他坐下,淡淡询问。 “殿下!”赫北首先禀告道:“今日下午,我们与夏姑娘研讨嗜血枯蛇的应对之策,那丫头提出寻找毒蛇的天敌蛇鹰,通过豢养蛇鹰来应对。” “我们曾想过多种方法,唯独漏掉这一点。今日我已手书让人着手去办。”赫北眉飞色舞,“那丫头还允诺,除过预防为主外,还将帮助我们培养一批可以使用抗蛇毒血清之人。” “不止如此!” 刘老接话,“她的外伤缝合术很厉害,老夫提议,让她培养几名军中大夫,她也一口答应。” 赫北不禁啧啧称叹,“这丫头,小小年纪,足智多谋,大有军师之才。若非她是女子,臣真想将她收入麾下,好生培养,不不,不是培养,是让她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赫北说得激动,却没注意到主子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还是一旁的刘老有眼色,“赫将军,你那是哪里话。夏丫头喜欢与殿下学习做生意,岂会愿意与你一起上战场。” 赫北回神,尬笑道:“殿下,是臣说错话了。殿下珍爱之人,岂会愿意跟着臣乱跑,边关风大……” 他越解释,姬子墨的脸色越难看,赫北干脆一拱手,“殿下,鸿飞最近恢复良好,这会该吃药了,我去瞅瞅他。” 说完,他脚底下抹油,转身便走了。 刘老见此,也拱手退后而去。 “刘老。”姬子墨唤他。 刘老又转过身,卑谦地拱手行礼。 “你们下午一直与她在一起?”以为殿下要询问什么要紧事,不曾想,是如此稀疏平常的事情。” 刘老一愣,如实回答道:“是,下午她回来后,我们便一直在她的书房中,与她商讨此事。” “待了多久?”他的语气有些酸酸的。 刘老谨慎道:“一个时辰……可能聊得专注,不知时间如梭,或许也有两个时辰……” 连他们都与她相处了两个时辰,怪不得她对他冷淡了。 他根本没有空出多余的时间来陪她。 姬子墨越想,心中越郁闷,不耐地挥一挥手,“你下去吧。” 刘老如释重负,转身溜走了。 姬子墨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又拉开一处暗格,从其中拿出一枚青绿透亮的玉笛来。 夏芊芊躺在床榻上,睡不着,脑中始终盘算着,到底如何得到江家那边地。 又想到今晨,她拒绝了江府小厮的邀请,不知江家人会如何编排她,估计恨得咬牙启齿,更加不愿将那块地卖给她。 思绪纷纷扰扰间,院外响起笛声,曲调悠扬,顺缓,一下子抚平了人烦躁的心绪。 是谁在隔壁吹笛? 将隔壁那些人一一从脑中排除后,她想到一个人。 这个憨憨,还会吹笛寄情? 她掀被子起身,披衣服来到院中。 夏日的夜中,风吹着,凉爽中带着一丝丝寒。 头顶,明月高悬,繁星似锦,透过院中梧桐树的缝隙中,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站在二楼上的栏杆上,凭栏吹笛。 他身子挺拔,气质高贵,吹笛时的模样儿,莫名间增添了几分谪仙般飘飘欲仙的风采。 这样的男人,像是从纯情的古言仙侠剧中走出来的禁欲系少年。 其气质绝绝子,很难用三言两语的形容词来总结。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吹笛子。 她倒是忘记了,他是声名远播的贤王殿下。 古代的男子,抚琴吹笛舞文弄墨外带习武弄剑,是每个世家公子,皇室男儿的必备技能。 她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他也低下头,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对方竟然眼神一闪,强行扭过头,再也不敢往下瞅一下。 那悠扬的笛音中,分明出现了短暂的气息不稳,心神不宁。 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位高高在上的贤王殿下,夜半吹笛,勾引女人。 她如期来赴约,他倒好,扭过头,怎么还似小女生一般,娇羞上了。 她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心中憋笑不已。 “芊芊,你站在院子做什么?”厢房门口,传来李云娘呵斥声。 “我在听笛声。”她望一眼对面的人,挑眉道:“娘,挺好听。” “再好听,你也回房里去听。” 李云娘趿拉着鞋子,冲入院子,一把拽住她的外衣给她合严实了,压低声音,呵斥道:“你这个胆大的丫头,你穿什么出来的,还不快回去。” 啊? 经过李云娘一提醒,夏芊芊才反应过来。 古代人睡觉时,还规规矩矩得穿着长裤长衫,尤其是夏天。 这么热的天,也不在乎。 可她不行啊! 在现代,她穿惯了短袖无袖吊带裙,齐膝裙,怎么忍受晚上睡觉时,还长衣长裤。 所以她的睡衣是经过她改良过的。 将其原有的亵衣,全部剪短,改成了短袖短裤,领口的位置更是往下挖了好几寸。 平日里,她睡觉时穿,旁人无法质疑。 可今日,她是直接穿着它跑出来,面对那个谪仙般的人。 夏芊芊的脸,一下子滚烫滚烫。 第489章 江府老太婆出马 现代,多么暴露的服饰,在人前,她也不会脸红。 在那个时代,那样的服饰是符合大众审美观,被社会所接受的行为。 可放到这里,其行为便太出格了。 他不会认为,她是故意如此,跑来勾引他? 夏芊芊呆愣间,李云娘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头,“臭丫头,发呆什么,还不快进去。” 在李云娘的推推嚷嚷间,夏芊芊小跑回屋。 门一关,李云娘神色怪异。 她拉着夏芊芊的手,语重心长道:“闺女,你跟着娘,从小吃苦长大,可我们现在的日子好过了,并非嫁入皇室高门便是福气。” “芊芊,娘也不是不愿你嫁给贤王殿下。” “谁不愿意做贤王殿下的岳母,荣誉金钱,那是多长脸的事情。” “娘被人欺负,受人低看多年,也想风风光光地嫁女儿,体体面面地当一个人上人。” “娘也是俗人,旁人想要的,我也想要。唯有一点,娘与旁人不同。” 她拽住夏芊芊的手,将其手放入自己的手心中,捂着,“娘是希望,你不要被人轻看,希望你无论嫁给谁,你是快乐的。” 这个农家的女子,思维境界并非一般高。 夏芊芊连连点头,“娘,我明白。” “今后,记得,姑娘家要矜持。”李云娘板脸,“人家笛子一响,你便兴冲冲地跑出去,你瞅瞅你,还穿成这样。” 李云娘气不过,又是两下,巴掌抡到她的肩膀头,“一个男人若是认定一个女子轻浮,之后他定不会好生珍惜。” “好好!”夏芊芊忙应允,“今日是意外。” “什么意外?”李云娘不满,“明日我便让花珠儿给你再做一套亵衣,你这么短的衣物,都不要穿了。” “那怎么行?长裤太热。”夏芊芊抗议。 “大家都那样穿。”李云娘坚持。 “可我……” 眼见说服不了她,夏芊芊忙起身,将李云娘推攘到门外,“娘,我困了,先睡了。” 李云娘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院中,笛声依旧,可二楼栏杆处的那个身影,却不见了。 夏芊芊一下扑倒在床榻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双手轻打一下发烫的脸颊,懊恼道:“他不会真以为我轻浮?” 哎呦! 当个古代女人,真麻烦。 隔壁,悠扬的笛声终是停下来,夏芊芊也在懊恼中昏昏沉沉,睡着了。 姬子墨将笛子口唇间放下,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月色,冷声道:“从今夜起,夏家院子,只要她出现,谁也不许乱看。” “是。”四周围暗卫异口同声地回应着,紧张地气息差点断了。 “还有你……”他凌厉的目光落到夏家的屋梁上,吓得清风一哆嗦,不得不出声回禀道:“谨遵殿下命令。” 翌日,夏芊芊起床,先打开柜子门,从一堆粉色衣裙中,选了一件素雅的淡粉色配藕荷色裙摆的裙子,搭在身上比划了几下。 看着不错。 她将裙子换好,顿时又觉得头上的双马尾辫子与这裙子十分不搭。 她将头发解开,梳理一番,对着镜子编来编去。 她自认为自己的学习能力超强,可对于编头发,真是太头疼。 她弄来弄去,始终弄不好,一时间有些心烦气躁。 凑巧花珠儿来送洗漱用水,见此,放下水盆,笑道:“姑娘,让我帮你梳。” 不得不说,花珠儿的手就是瞧。 发丝在她的手指尖,很是听话,不一会便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顺便还插了一个桃花的银簪子。 夏芊芊站在铜镜前,看了又看,心中欢喜。 她去前厅吃饭,大家均眼前一亮。 李云娘有些懵,一旁的桂嬷嬷却神领神会。 昨夜的笛声,他们可都听到了。 姑娘与贤王殿下,恐怕是好事将近了。 用了早膳,大家收拾齐整,牵着毛驴往祝仙学院赶。 王大爷一大早来送奶,这次送过来的奶,仅有一大桶。 最近奶牛水土不服,不少奶牛相继生病,刘老与老田头怕出问题,夜以继日的守着,实在是辛苦。 王大爷见到夏芊芊羞愧不已,“今日就剩这一桶,其余奶牛生病,要么产奶量骤减,要么病牛的奶不能喝,我们都遵照你的意思,全部倒掉了。” 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牛奶倒掉,王大爷的心真是太疼了。 “丫头,牛奶倒掉实在太可惜了。那牛奶看着没问题,煮一煮还是可以喝的。要不,我们低价卖了,行吗?” 王大爷打着商量道:“村里好多老人,每日都等在门口,都等着我倒奶时,让我给他们一碗,你说如何是好?” “不能卖,更是一滴都不能给!” 夏芊芊态度坚决,“王大爷,这一关,您一定要把住了。病牛的奶汁会有有细菌与病毒,万一让村民喝了,身体出现问题,出了人命,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王大爷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反驳,“你放心,我一定会交代田大爷,我们会守住。” 夏芊芊一边告诫,一边又宽慰道:“王大爷,你放心。奶牛刚到咱们村,饲料有别,水土不服,经过咱们调理一顿时间,定会好转。” “您耐心等待,再过三五天,便可全好。”奶牛挺过了这一关,下一关便是长久的牛舍之处。 必须尽快解决。 送走王大爷,一群人拉着毛驴去祝仙学院。 院外的桃树下,停着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引得旁人纷纷注目观看。 夏芊芊从那辆马车旁经过时,车帘掀开,走下来一名姿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她发丝间有了几缕白发,一张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可以从风韵犹存的脸上,窥见曾将的风华绝色。 “这位便是夏姑娘?”来人语气和蔼,神色间有那么一丝忧郁。 夏芊芊站直身子,将来人审视一番,“这位夫人是……” “我乃江府大夫人,江童氏。” 原来是江承运的娘,江德明的大夫人童倾韵。 夏芊芊莞尔,一下便明白了此人前来寻她的意图。 “夫人是来寻我的?”她不吭不卑询问着。 “不瞒姑娘,我家老爷身体不适,特来想邀姑娘前去问诊,昨日派了小厮去往姑娘家,却被你言辞拒绝。”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冷冷。 想必,昨日那个小厮被冷落,回去回禀事情原委时,没少添油加醋。 第490章 不知好歹的丫头 夏芊芊眼神淡淡,毫不回避地回视她,“是,我回绝了。” 童倾韵望着眼前的少女。 一袭淡粉色的裙装,简单的发髻,容貌算不上绝色,却也清秀。 听说,她是福安村的农家女。 她总以为,那个传闻中的夏芊芊,来自乡野之地,被承运看中,是因为她颇有几分姿色。 昨日小厮回府回禀她的言行,令她气恼不已。 这个丫头即便有几分姿色,却有乡下人惯有的粗俗与傲慢。 她真是不明白,如此一个丫头,真能救治老爷。 为何老爷总是心心念念要见她一面。 如今一见,这丫头面对她时,不吭不卑的姿态,让她倒是有了几分危机感。 “姑娘昨日回绝了,我忧心老爷身体,又想向姑娘表明我们江府的诚意,所以我亲自来请姑娘一趟。” 童倾韵说着,面带得体的微笑,向夏芊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一旁的李云娘着急,拽住夏芊芊的手,两指掐着她的手背。 她的意思很明显,不让她去。 夏芊芊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冷声道:“夫人请回吧。我是一名学子,并非医馆行医的大夫,恐怕无法医治江老爷的病。” “即便不看病,去见见我家老爷也行。” “见你家老爷?”夏芊芊觉得好笑。 若是江家请她去瞧病,或许江德明是真病了,所以他们病急乱投医,非要让她去瞅一瞅。 可若是说,江老爷想要见她一面,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墨鱼在调查江家期间,她不想惹出什么祸事来。 “江夫人……”夏芊芊神色沉静,“我来自农家,我与江家老爷并不相识,所以,他病重之际,我根本没有必要前去打扰。” 她这是又回绝了。 童倾韵从未见过如此不识好歹的丫头。 她站得笔挺,高高抬起下巴,仿佛一个傲娇的孔雀一般,扬声道:“说吧,你需要多少银子?” 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她又何必与她多废话。 可惜,她这句不知轻重的话,却触碰了夏芊芊的逆鳞。 她现在不缺钱。 就算她很缺钱,她也容不得旁人如此看低她。 “我不要银子。”她义正言辞拒绝,“娘,我们走!” 拽着李云娘等人便走。 童倾韵被她的气势弄懵了。 一个人,当说不要银子的时候,其实是银子还没有给够。 “只要你愿意去江府走一趟,允你一百两银子。”她开了海口。 毕竟,一个乡野来的丫头,估计都不知晓一百两银子长什么样子。 瞅瞅他们一家人,拖家带口,两头小毛驴,一家小铺子,每日几个铜板的收入,一点点积累着赚银子。 一百两,估计她们赚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银子。 “怎么样?”童倾韵面色微喜,“不过是去江府一趟,见我家老爷一面,就可以得到一百两银子,这笔买卖,夏姑娘并不亏。” 夏芊芊脚步微顿,侧目望着她,“我对银子没兴趣。” 一句话,又将童倾韵的尊严击倒在地。 她沉脸,神色越发阴沉,“那你说,你要如何,才肯去江府走一趟?” 夏芊芊想了想,或许这是一次机会。 “我想要江家青山东南角的那一片地,不是给,我是要买。” “夏芊芊,你太过分!”童倾韵差点破口大骂了。 那块地,是她千挑万选给儿子选的埋骨之处。 儿子一死,她心中难受,万念俱灰,真想随他而去。 可她不能啊。 老爷还有那么多妾室,还有一个庶出的小公子。 她若是死了,男人是那些妾室的,一个不入眼的庶子将会继承她儿子拼命打拼下来的家产。 她怎么能容忍。 所以,她要活着。 替儿子守住这一份家产。 儿子并无子嗣,她决定从旁系中挑选一名婴孩,寄养在他的名下,让他也留一个后。 将来她死了,也有人给儿子烧香扫墓,便可。 如今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竟然想要那块地。 她是痴心妄想。 童倾韵气得一甩衣袖,呵斥道:“臭丫头,你不要不知好歹。” 转身,一旁的婢女忙伸手搀扶住她。 她上了车,撩起车帘,瞪夏芊芊一眼,呵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届时可不要来求我。” 这句话,颇有威胁的意味。 夏芊芊不知那块地现在的用途,自然不明白童倾韵生气的点在哪里。 她心中好笑,开口道:“放心,不过有那么一天。” “哼!”童倾韵气得放下车帘。 奢华的马车缓缓而去,车顶四周装饰的琉璃彩珠来回摇晃,仿佛预示着江府动荡不安的局势。 夏芊芊无所谓,招呼道:“娘,我们快去准备开店。” 李云娘忧心忡忡,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芊芊,江家被查,江承运一死。看着势衰,但势衰的江家,也不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能对抗的。” “我们是平白老百姓吗?”夏芊芊反问。 李云娘一愣,“我们怎么不是?” “娘,您忘记了,我们的身后有贤王殿下,有赫北将军,区区一个江家能奈我何?” 她一提醒。 李云娘的心又放宽了一些。 贤王殿下看中自家姑娘。 姑娘又是赫北将军儿子的救命恩人。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这两人出来一人,也能镇住脚。 如此一想,她心中宽慰一一些,又招呼桂嬷嬷,“您去准备食材,我来开店铺门,打扫卫生。” 花珠儿也要来帮忙,她推攘她,“你别耽搁,快带着元宝去上课。” 元宝那小子,六岁的年纪,正是好动的年纪。 旁人干什么,他便也要干什么。 有些忙,能帮。 有些事情,简直是帮倒忙。 还不如赶紧去上学,腾出空隙,她们好干活。 夏芊芊刚走到门口,一抬头,王月月站在门内,探着脑袋往外看。 四目相对,她冲着夏芊芊挥一挥,“芊芊,有好消息。” 夏芊芊走过去,王月月小声道:“我昨日回村里,去那风水先生严天路家里看了,没见人。我又四下打听了一翻,你猜在哪里发现他了?” 她语气一顿,故作神秘状:“是在坟地。” 这么诡异的地方? 第491章 相中同一块地 两人互视一眼,跑到一处无人的墙角,王月月才开口,继续道:“你可知晓,前几日江承运死了。” 夏芊芊点头。 “他爹将他从衙门里领回去,埋到祖坟里,可族里其他族人抗议,族长出面让迁坟。” 王月月神秘道:“你说,人刚埋下去,又要挖出来迁坟,这是很不吉利之事。” “江老爷定是不愿意的,可耐不住族人的怒火,不得不迁坟。” “严天路擅长看风水,指了青山脚下东南角的一块地,说那里风水好,江大公子的坟迁到那里好。” “所以,最近几日,他一边在青山下的那块地里,招呼工人开始挖土,想建坟地,一边在江家祖坟地里,神神叨叨地诵念经文,告慰亡灵。”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夏芊芊惊诧。 难不成她与那位风水先生看中了同样一块地。 “昨日的事情。” “新坟的地址是江家的那片地皮吗?”夏芊芊再三确认。 “是,那片地本就是江家所有,所以要迁坟的话,江家的动作定会很快。” 王月月不知夏芊芊的用意,开口道:“我昨日去看时,地上一些碍事的树木都被他们砍伐了。今日恐怕会开始挖土。” 衣袖下,夏芊芊的手紧握在一起。 江承运呀江承运,这个人死了还要与她作对。 也难怪,早晨她向童倾韵提及买地时,她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夏芊芊沉吟一下,反问道:“按理说,严天路曾经失信于人,福安村的村民都无人信任他,为何江德明会相信他所言?” 王月月嘻嘻一笑:“其实,除过福安江涨水之事,其余时候,他预测得挺准。那个人还是有些本事。” 王月月将调查的结果一一交代清楚,方才好奇道:“你找他作甚?” 夏芊芊抿着嘴,“自然是用得着他。” 原本寻到他,还要想办法,让他不知不觉中帮自己一点忙。 这回巧了,严天路凑巧与此事有关,只要她合理利用,胜算更加多一些。 “快,我们去上课吧!” 两人相约去上课。 上午的课,是于先生的课。 课堂上,她总是眼神躲闪着夏芊芊,令人莫名其妙。 下课后,她迎上前,唤道:“于先生。” 于英华有些慌张,打着哈哈道:“芊芊,我今日家中有急事,我要马上回府。有事,改日我们再谈。” 话撂下,她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夏芊芊怔愣住了。 今日,于先生是怎么了? 有些莫名其妙。 仿佛在躲在她。 难不成她知晓那片地江家要作为坟地,自己无法买来,所以才心存愧疚,躲着她? 这大可不必。 反正这块地,她自己会想办法买过来。 中午,她依旧去瀚轩院吃饭。 墨鱼竟然不在。 三菜一汤在桌面上摆放着,耿忠在门口候着。 “你家主子……” 耿忠心领神会,“樊山那边的兵士们在清理杂物时,发现一处秘密山洞,里面保存了很多未来得及销毁的书信消息,全部送去参将府,殿下亲自去处理了。” 其实,这些事情属于机密要事,完全不用向她讲述。 可耿忠却一丝未曾隐瞒,全部告知她。 那是对她的信任。 “你吃饭了吗?”她坐到桌前,一个人吃饭有些无聊,“要不你坐下来,我们一起吃些,反正这么多饭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多谢姑娘好意,我用过了。”耿忠连连摆手,提议道:“要么我给前面铺子送一些。” “行!”夏芊芊站起来收拾,“要么我直接将饭菜拿去铺子吃。” “姑娘不用如此麻烦,我送去就行。”耿忠殷勤地厉害,将盘子里的饭菜拨出来一些,拎着食盒去大门口。 夏芊芊唯有一个人坐到圆桌前用膳,筷子刚夹起一块红烧肉,一阵清风吹拂而来,一个人影落在门口。 清风拱手行礼道:“姑娘,我近两日一直关注罗府动向。罗洪已死,主犯贾六与张翠花皆已被抓,罗苗氏对处罚罪犯的事情,已然不关心。” “她最近在贩卖罗府在此处的家产,主街上那个刚开张便关闭的茶馆,也私底下联系买家,预要出售。今日,李嬷嬷招呼诸位婢女收拾东西,预备离开江城。” “想逃!”夏芊芊冷哼,“没那么容易。” 她沉吟一会,开口道:“清风,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情。” 清风拱手行礼,“姑娘,请说。” “你这么去干。”夏芊芊将事情一一交代,清风听得认真,随之一阵风般消失不见了。 夏芊芊独自用膳,之后又去前院铺子看了娘亲。 对于上午江家夫人的威胁之言,李云娘尚且有些心有余悸。 她拽住芊芊,小声道:“今日午膳时,你可曾将江家夫人来寻的事情,告知殿下?” “他今日有事,不在府中。” “那可如何是好?”李云娘忧心道:“江家人恐不会善罢甘休,我总怕他们心生歹念,万一……” 自从在福安村,她与元宝遭遇过一次劫持之后,李云娘的胆子特别小。 “放心。不会有事!”夏芊芊保证。 她身边不但有墨鱼的暗卫,还有清风在。 现在的她,再也不是曾经的孤身一人了。 下午放学后,耿忠来接她,夏芊芊一看是青帐马车,便知晓,今日下午后的骑马计划,是要搁浅了。 “你家主子还忙着吗?” “嗯!”耿忠回禀道:“公子交代,若是你愿意,让我送你去参将府,晚膳也在参将府用。” 夏芊芊有些犹豫。 之前,不知晓曹然的身份,她与曹然倒是相谈甚欢,甚至她还答应过,帮他培养军中大夫。 可一旦知晓,那个人曾经便是一箭击中襁褓中原主的人儿。 两人虽是血缘至亲,曹然当初也是被逼无奈。 但理解是一回事,真的释怀是另外一件事。 她不是原主,半途占身,她无法替原主原谅。 所以,当面对曹然愧疚关切的眼神时,她这个冒牌货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我还是不去了!”她委婉拒绝道:“我会府后,刘老与赫老恐会来寻我,商议事情。” “刘老与赫老,今日都在参将府。” 夏芊芊:“……”。 这是拆她的台呢! 第492章 又遇难题 她怔愣一下,欢快道:“那我更要快点回我家。简直太好了。” 耿忠眼神迷惑。 夏芊芊拍手叫好,“耿大哥,你发现没有,最近,我都没有一丝私人空间与时间。” “一睁开眼睛,便去上学。放学与你家主子去骑马,等好不容易回了家,还有两个老头子等着我。” 她终于逮住机会发泄一些情绪,“刘老与赫老宛若孩提般,一天十万个为什么统统砸向我,我晚上躺在床上,脑子嗡嗡的。” 她此时有些小激动,“正好,今日谁都不在身边,我也给你放假,你且回参将府干正事,我与娘他们一起回去即可。” 耿忠有些为难。 她继续劝解:“跟我作甚,我身手不错,何况暗处还有清风护着,回家了,谁能欺负我。” 她挑眉间,跑过去拽住李云娘的手臂,“娘,我们回家,今日我想吃您做的菌菇酱香包了。” “行,你爱吃,娘回去便给你做。” “娘,我也爱吃。我喜欢吃兔子形状的包子。”元宝搂着李云娘的另外一条手臂,撒娇着。 “站直了!”李云娘一边呵斥,一边说道:“娘回去给你做。” 桂嬷嬷知分寸,不紧不慢地跟在三人的身后。 花珠儿则牵着毛驴,亦步亦趋地跟着桂嬷嬷。 夏芊芊回头时,发现耿忠已经调转马头,冲着参将府而去。 她淡淡一笑,一行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走到巷子口时,一棵大槐树底下,几名老大爷坐在大石头上,下象棋闲聊。 有人说,“你们知晓吗?今晨胡家公子将江家告到参将府了。” “告参将府,所为何事?”另外一人附和。 “前几日,胡公子在聚旺楼喝酒吃饭,据说是江府人下毒,人抓住了,江承运死了,可胡公子说,他日夜受胃痛折磨,食不下咽,要求江府给予赔偿。” “还有这回事。胡家也不像是缺钱的主。” “这跟缺不缺钱没关系,胡棠那是纯粹想出一口恶气。” “他要求赔偿多钱?” “他金银珠宝都不要,偏偏要江府青山脚下的那一片地,可那片地是江老爷给江承运选择的新坟之处,岂会轻易相让?” 夏芊芊脚步微顿,竖耳听着他们的议论声,心中腹诽。 胡棠也看中了那块地,真会凑热闹。 眼神一瞥,瞅见大槐树旁的一缕青衣飘飘。 她心中一喜,退后几步,唤道:“娘,您与桂嬷嬷先回去,我有事出门一趟。” “你能有什么事情?”李云娘招呼道:“快回去。” 她真担心这个叛逆的丫头,背着她,跑去江府看江老爷。 “真有事。你们先回!” 她一转身,撒脚丫往外跑,来到大槐树旁时,清风拱手行礼,“姑娘,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夏芊芊一听,激动万分,“好,我们去看看!你带马了吗?” “在那边!” 夏芊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墙角处,那里拴着两头高高的骏马。 她学骑马有好一阵子了,每日骑得都是那一匹小矮马。 如今瞅着这高头骏马,一时情不自禁地跑上前,手脚麻利地揭开绳索,脚踩镫子,一个翻身上了马,“清风,我们走!” “是!”清风一阵风落到马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骑马驶过街道,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李云娘追出小巷口,瞅着马背上的身影,一下子傻眼,唤来花珠儿,确认道:“花儿,你快看,那人是芊芊吗?” 花儿眼尖,连连点头,“是姑娘没错,可她与谁骑马,那人看似不像墨公子。” 不是墨公子也并非常见的胡公子。 哎呦! 李云娘顿时头疼不已。 芊芊那丫头,又惹来谁啊! 夏芊芊与清风骑马,一路飞驰而去,出了西城门,往青山的方向而去。 参将府书房外,偌大的院子中,长廊里,石阶上,花坛边缘,横七竖八摆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籍与信笺。 一群兵士们穿梭其中,按照新旧程度,将那些东西进行初步分类。 在这些书籍信笺中,一名师爷模样的人,先逐个打开,看一遍,一些值得探究,有意义的信件,他挑拣而出,又送入书房内。 书房内,地面上已经累计了不少书籍。 姬子墨坐在书桌后,手中摊开一沓子纸张,正在细细查看。 刘老与赫北也在一旁的小矮桌前,一本本的翻阅着,甚至,连最近赖在墨府不曾离去的雷杰,也被薅来,正在手忙脚乱地帮着分析书卷上的内容。 曹然是个大老粗,对于整理信件这些舞文弄墨的细法活,他无法静心去做。 将自己书桌上的书卷翻了一些,他有些心浮气躁,“殿下,那个冯卫到底要干甚?搞出这么多鬼字符。” 他说着,将桌面上的一本书翻开,指着其中的符号,烦躁道:“这一排排符号,分明代表着什么,就是看不懂,真是气死人。” 一旁的赫北接话道:“这些符号特殊,像极了南蛮一个少数部落的文字,知晓其含义的人少之又少。冯卫靠这些东西来传递情报,真是狡诈。” 姬子墨放下手中信件,沉吟道:“冯卫身边有夏池,他懂得异族文化,那边传递回来的消息,大多是经过他之手翻译。” 这也是冯卫对夏池器重的缘由之一。 没有冯卫,他与南蛮人的交流将会陷入僵局。 “夏池那人倒是清高,他自认为我们大乾国无人会懂其中含义,所以逃走时,根本没有销毁。” 雷杰一番推测,自告奋勇道:“不瞒殿下,草民游历各国,对一些国都的文字与文化均有了解。” 他说着,拍了拍小矮桌上的一本砖头厚的大字典,自告奋勇道:“殿下,这些字符虽难懂,可草民偶得一本字典,若是逐个符号推敲分析,定能知晓其中含义。” 姬子墨点头,目光扫过地面上的一堆文件,一时有些心急如焚。 若是夏池临走时,故意留下这些信件文字,定是在其中隐藏了一些不可说的秘密。 离他逃离樊山过去了半个月,他们才发现那秘洞。 这些书籍信件的甄选翻译过程,必须快之又快。 “你觉得,这些东西全部译出来,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第493章 就他不知情 雷杰望着书房内外一摞摞的信笺纸张,脸色也不好看,“殿下,这些东西实在太繁多,从纸张的新旧程度来看,或许这是近十年来的东西。” “哎!”雷杰低叹一口气,“殿下,这些东西若要全部译出来,夜以继日的话,恐怕也需一年之久。” 一年之久,太久了。 有些消息,是有时效性。 一旦时间超过,便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姬子墨沉默一会,开口道:“曹然,你负责令兵士们将所有相同符号的信件整理出来。” “是。” “雷杰,整理好的信件,你负责初步筛检,重要的信件,全部挪到这边来。” “是!” 姬子墨吩咐完,拿起桌面上的信件,重新开看。 其实,南蛮异族的文字,他学习过一段时间。 曾经,在与夏池相识的那一年中,他教授他武术,政见、学识,还教会他一些异族文字。 虽只学了一年时光,但他对语言敏锐,通读他们的文字对于他来说,没有多大的难度。 唯一遗憾,是这么多年来,他甚少用到,有些符号的字体有些生疏。 初看时,总有一些符号想不起来,需要联系一下上下文,揣测一二,如此速度更加慢了。 可这么多的文件,他们需要的可靠消息便在这里,若是慢了,一些事情便会耽搁了。 姬子墨心急如焚,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翻阅着桌面上的信件。 门外,耿忠从忙碌的兵士们身边穿过,躲避着脚底下一摞摞的书籍信件,终于挤到书房中。 他一来,满屋子的目光都聚集到他的身上。 姬子墨的眼神更是冲着他的身后,望了望,没有见到那位心心念念的人影。 “她没来?”明知晓答案,他还是不死心询问了一句。 耿忠摇头,拱手行礼道:“夏姑娘婉拒了邀请,她说想回家静一静。” 静一静,是对夏芊芊那些抱怨话最委婉的另外一番解释了。 一旁的刘老与赫北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们明白,最近几日,他们来回夏府的频次,若小门有门槛,早就踩没了。 甚至一度,两人都在心里腹诽过。 如果那个丫头是个男子,该多好。 秉烛夜谈又如何? 可偏偏她是一个女儿家,是贤王殿下的心尖宠。 他们是老头子,还敢往她书房跑,若是年轻小伙子,他们还如此殷勤,还不被殿下废了? 那丫头的嫌弃之意,睁眼可见,偏偏俩老头子想要解答手中的困境,离不开她,所以厚着脸皮,也得往隔壁跑断腿。 曹然听闻她不来,刚刚还暴躁的脾气忽然沉静得厉害。 那丫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跟着殿下来参将府,那是经常性的事情。 她并非一般农家女那般娇弱懵懂,凡事总是有自己的主见与令人惊叹不已的能力。 所以,两人相谈甚欢。 他也很理解,为何刘老与赫老会厚着老脸,情不自禁地去寻她。 是他,他也想。 可他现在却不能。 当一切真相大白之时,他们是至亲血脉,本是幸事。 可造成骨肉分离的罪魁祸首是他,当初他一箭射穿了她,也射掉了他们之间的血脉联系。 他不敢求原谅,只求她不要恨他。 曹然有些落寂,摊手道:“我们在这里忙成一团,她来了,也招呼不到。姑娘家家,咱们也不能太冷落她。” 曹然强装无事的解释,书房外,有兵士急匆匆而来,拱手行礼道;“大人,胡家的人又来探寻消息,询问那件案子怎么样?” 胡棠心中正烦闷,忍不住摆一摆手:“去告诉胡家,让他自去寻江家商讨赔偿事宜,若是无法商谈,再来报案。” 这边的书信文字,破译它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曹然不愿分心。 “参将大人,胡公子讨要青山脚下一块地,江家要用那一块作为江承运的墓地,两家人各不相让,根本无法谈拢。” “青山脚下的地?”赫北一下跳出来,“是青山脚下东南角的那一片,江家的地??” 那名兵士拱手行礼,“是。” 赫北将手中的书一扔,身为一名常年在军中的老将军,他差一点爆粗口,“怎么都看上那一块地?” “莫非那块地,是夏丫头想要的地?”刘老在一旁接话道。 “是!”赫北有些懊恼,“我答应姑娘,给她买那一块地,今晨才托人出去打听,怎么这一会,胡江两家先因地皮开始争吵了。” 如此,他想轻而易举地买下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书桌前,姬子墨再次放下手中的信件,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沉默好一会,他才幽幽开口道:“她为牛选择新牛舍的建造地,是选中了江家的那一片地?” 刘老一愣,点头道:“是。殿下不知?” 这句话,凑巧问到姬子墨的痛处了。 “你与赫老都知晓?”姬子墨不答反问。 刘老微愣,随即大叫不好。 看殿下的神色,他好似不知情。 “殿下……”刘老有一些为难,“丫头定是体恤殿下日夜忧思樊山之事,所以才……” “胡棠也知晓……”敲击桌面上的食指忽然一滞,他的声音冷冷道:“若不然,他中毒多日,为何偏偏这时跑来提赔偿,不偏不巧,还想要她想要的那一块地皮。” 胡棠定是为她而要。 不知为何,姬子墨的心莫名的酸痛。 “曹然。”他沉默一会,冷声道:“江承运虽死,可他是江家之人,胡家提出赔偿要求,合情合理?” 曹然反应过来,拱手行礼道:“属下明白。” 书房中,忽然一阵风刮过,凭空中,地上出现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衣中的暗卫。 “殿下,青山脚下,江胡两家因为地皮之事,发生争执,大打出手,而且…… 黑衣人语气一顿,沉声道:“夏姑娘与清风骑马也赶去了。” 胡棠去了,她也去了。 蓦然,姬子墨一下站起身来。 一旁的耿忠一时慌乱地手足无措:“殿下,她明明说要回家与李夫人一起包包子吃,这一会怎么能跑去……” “少废话!”姬子墨一时来气了,“去,备马!” “曹然,快,你带人一起去。” 第494章 跳出杀手 夕阳西下,青山脚下的田地里,一时间虫鸣蛙叫,野鸡扑腾地在草丛中窜来窜去,分外热闹。 原本是大自然的和谐场景,可一处的田地中,却发现了不和谐的一幕。 一片庄稼地里,四周围零散的树木被砍伐而去,地上一人高的玉米杆被砍断,毫不怜惜地扔在地头。 地上,清理出一片地,几名家丁手持铁锹在地的正中心处,挖出一处长方形的坑。 坑并不深,大约到达人的膝盖处。 这些家丁正要继续挖,一旁的庄稼地里却窜出来十来个家丁,各个手持木棍。 “你们要作甚?” 严天路跳出来,手指这群壮汉,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模样儿,不由后退几步,“你们……可知,这是江家的地盘?” “就是知晓是江家的地盘,本公子才偏偏要来。” 胡棠从人群后悠闲地走出来,手中摇晃着一枚青翠玉柄的扇子,趾高气扬道:“你们江家真是欺人太甚。” 说着,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扇子一收,用扇尖指着严天路的鼻尖,冷嗤道:“是你说这里风水好,适合埋人?” 严天路知晓眼前的胡公子,平日里做事亦正亦邪,可不是好得罪的人。 不过,他既然揽下江家的事情,也不能临阵退宿。 “胡公子!” 严天路打着哈哈道:“您高抬贵手。江老爷一定会记得您的恩情。” “呸!”胡棠望严天路的脸上啐一口,恨恨道:“本公子用他记得恩情吗?” “他们江家害我还不惨吗?”胡棠不依不饶,“他们给本公子下毒,幸亏我福大命大,活了过来。如今,还想在这里挖坟,埋个罪人,休想。” 关于胡家与江家的恩怨,严天路也是了解的。 他深知眼前的人儿不是好对付的主。 严天路忙弯腰,放低姿态道:“胡公子,人常言,人死灯灭。江公子既已伏法,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他,给他留一个安身之所。” “我给他留一个安身之所,在这里?” 胡棠微微抬高下巴,一双桃花眼中荡漾着一抹犀利的光,手中扇子指着地面,又指向远处的一处山头,冷言道:“你瞧瞧,他死了,倒是寻了一处阳光充裕,春暖花开的好地方,可他的坟对着我家的桑山。触了我家的风水。” “这怎么能触您家的风水?”严天路不服气,“您瞅瞅,公子家的桑山离此处较远,况且那边全都是各家的祖坟,怎会影响?” “怎不会影响?”胡棠一口咬定,恨恨道:“他活着要害死我,他死了,还要影响我们整个胡家的风水,本公子岂能容忍。” “胡公子,做事需要有凭据?”严天路的口才快要更不上眼前公子的思路了。 胡棠一脸天真,反问道:“江承运埋到自家祖坟中,那些族长怕影响风水,江家门风,可有凭据?” 严天路被问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老者,乃江家的老管家,命唤孔行。 他颤巍巍上前,提醒道:“胡公子,不管如何,这片地现如今是我们江家的地皮,我们在自家地皮上无论做什么,胡公子都无法置啄。” “现在是江家之地,”胡棠微微一笑,“不过过不了多久,便不是了。” “你……”孔行踌躇一番,出言道:“那等这片地易主之后,胡公子再来阻止。” 他说着,一挥手,命令道:“所有人,继续挖!” “是!” 江家的八名家丁拎起铁锹便要开干。 “我看谁敢!” 半空中,想起胡棠冷冷的威胁之音,“江家让本公子吃了大亏,这份恶气还没出,江承运却死了。” 他凌厉的眼神往众人身上一扫,冷嗤道:“今日,正好寻机会出一出,要不然怕憋坏身子。” 那冷冷的眼神,宛若毒蛇一般爬上人的脊梁骨,一下子将一干家丁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们都是奴才。 奴才的命本就贱。 那些被江承运从山崖扔下的姑娘们,没有上百,也有几十。 那些姑娘们,其中很多人,他们也认识。 那么活生生的人,被江承运糟践,被他杀害,死得如此凄惨。 这些家丁们也是有情感的,他们恨主子不把他们当人看,恨他下手凶残,可他们为了生活,却不得不低下头,弯下腰去给江家干活。 如今,江承运那个恶魔死了。 他们心中为前途担忧的同时,却也是兴奋的。 这会,又有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平白去与胡公子对抗,挨一顿毒杀,甚至因此丢掉性命? 八名家丁站在原地,手中的铁锹落在地上,每个人都扶着木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率先动弹。 严天路见此,往后退几步,凑到孔行跟前,小声道:“您看,该如何是好?” 孔行瞥他一眼,恨恨道:“地是你选的,时辰是你定下的。明日若是挖不好新坟,江府那些族长闹起来,老爷定不会放过你。” “我也没办法……”严天路急得直跺脚,“他拦着,不让干,我能有什么办法?” 孔行望着一袭湛蓝锦袍的少年,冷冷道:“胡公子既要执意纠缠,便莫要怪我们无礼了。” 他忽然低头,吹响了手心中的一枚铜哨子,清脆悠长的哨音传出去老远。 一息间,远处的青山顶端,几道黑影从山崖上跳跃而下,穿过密林,如同一阵风般向着这边的地方,飞驰而来。 越来越近,定睛一看,那些黑影全是包裹在黑衣之中,身上唯一的亮点是他们背上硕大的箭包,腰间挎着剑鞘。 再走近了,他们在疾驰过程中,整齐划一地抽出腰间的宝剑,随手一划,砍掉路上任意一束拦挡的树枝。 动作迅速,狠辣,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是专业的杀手。 胡棠心中一冷,将手中的扇子猛地一手,握在掌心中,他戒备地后退了好几步,“你想作甚?” 他望着孔行,冷言道:“你想杀了我们?” 孔行老神在在的站直身子,面上神色淡漠,“有何不可?” “杀人触犯刑罚,你们也活不了!”胡棠警告。 第495章 出风头 谁知孔行油盐不进,甚至,他听到胡棠的话时,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胡公子放心,他们手法很快,不会很痛苦。” “贱……”一向温文尔雅的胡公子,终是爆粗口了,“你先拿命来。” 手中的扇子一甩,顿时扇尖中闪出一排排小刀,他一个闪身扑向孔行。 擒贼先擒王,他要先控制住那个老头。 谁知,他还未近身,黑衣人已扑过来,手中的剑尖一挑,胡棠只觉手腕一痛,作为他防身武器的扇子被一剑贯穿,挑了出去,飞向了半空。 他来不及反应,那黑人收回剑,再次出剑时,剑尖正对他的心口。 完蛋了! 他死定了。 他所带的人,全部是府中的家丁。 让他们去做一些粗活累活,他们身子壮,挺能干。 让他们去跟一群笨汉打群架,他们身子彪,一拥而上,也不怕。 可让他们与一群杀手去拼命,他们根本没有招架之处。 他们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保护他。 “快逃,报官!” 他一声疾呼,身后的家丁们一个个转身,窜入玉米地里,疯狂逃命。 他们是家奴,平日里也护着他,可他们也是人,也怕死。 这会遇到一群狠辣的杀手,胡棠又让逃,一时间,谁也顾不上谁,唯有扭头就跑。 一见人都逃了,孔行情急之下,挥手命令道:“快,追上去,全部杀了,绝对不能留活口。” 一旁的严天路何曾见过如此大场面,吓得蹲在地上,拽了追孔行的衣袍角,提醒道:“孔管家,咱们是来为公子迁坟积福超度亡灵的,怎么在此处杀生?” 孔行身子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能将人刮跑,可此时却一脚揣在严天路的胸口上,怒斥道:“信不信,连你也杀了,扔到山涧中,谁人能知晓?” 严天路眼神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老头子,喃喃道:“你疯了,简直是疯了。” “对!”孔行一双眸子瞪着胡棠,仿佛能喷出火来,“大公子是我看着长大,我们情同父子,若不是胡棠,他能死吗?” “大公子已死,不过是想寻一处尸体的安身之所,胡棠还要咄咄逼人,他就该死。” 说着,他手指胡棠,厉声命令道:“杀了他,公子若下了地狱,他便去陪着他。” 这个死老头子,没看出来,心思如此歹毒,与他的主人一模一样。 “你这个疯子!” 胡棠想逃,可连转身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夕阳下,那把剑的剑尖抵在他的胸口上,剑尖猛地往前一送,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衣裳,扎上了他的肌肤。 痛!胡棠俊朗的五官疼得扭曲在一起,因为力的作用,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谁知后背一硬,整个人抵在地头的一棵老槐树树干上,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该死! 愤怒的火苗从他的眼眸迸射而出,他盯着手持利剑的黑衣人,怒吼道:“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黑色面巾下,看不清黑衣人的表情。 对于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而来,又何惧旁人的恐吓。 手中的剑再次预要使劲,直接贯穿对方的心脏,千钧万发之际,一阵风吹拂而来,一把利剑从斜刺里挑过来,竟让黑衣人的利剑脱手而出。 黑衣人来不及惊诧,一个青衣风驰而来,一脚拽在他的心口处。 黑衣人身子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吐一口血,白眼仁一番,又倒下去了。 事发突然,其余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孔行也呆愣住了,严天路更是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冷面青年人,武艺高超,出手不凡。 胡棠也愣住了,一手捂住受伤的胸口,激动道:“大侠,多谢出手相助。” 清风没有任何表情,手中长剑在空中舞出几个剑花,剑尖正对着孔行。 孔行一愣,旋即面色一愣,厉声道:“一起上!” 黑衣人的同伴被杀,一下急红了眼,执剑缓缓地围拢而上,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强者,他们刺杀行动更加得谨慎小心。 气氛陡然间又紧张万分。 “哎呦喂!”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不远处的玉米地里,传出女子清脆宛若夜莺般的调侃之音,“好热闹。” 声音越来越近,一袭粉红色裙装的女子,右手摇晃着一株狗尾巴草,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她望着眼前的杀人场面,没有一丝胆怯,反而莞尔一笑道:“这是以多欺少吗?” 她神情淡定,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胡棠定睛一看,立刻不淡定了,“你怎么来了,你来作甚?你还不快跑。” “跑什么?”夏芊芊丝毫不在意,“好戏才开始,我怎能错过。” 她气定神闲,没有一丝慌乱。 孔行认识她。 他咬牙切齿道:“是你,夏芊芊。” 夏芊芊凉凉的目光望向他,“是我。” 孔行目光顿时狠辣,冷笑道:“你来的正好。你们一同害死我家公子,便一起陪他去死!” “谁先死还不一定!” 说话间,夏芊芊来到清风背后,小声询问道:“清风,还剩十人,你可以应对吗?” 清风手中利剑又甩出一个帅气的剑花,冷声道:“姑娘稍等。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说话间,一道青影宛若闪电一般劈过去,杀入到黑衣杀手之中。 霎时,与黑衣人缠打在一起。 几个回合之间,很明显,清风占了上风。 胡棠一时激动,生死之际,望着身边人,不由感慨万千,“澜玉,你又救了我的命。” 夏芊芊的目光落到他胸前的一缕艳红上,不禁怒斥道:“为了一片地,你不要命了。” 胡棠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瞅,一手慌忙捂住胸口处的伤口,身子作势往夏芊芊身上一靠。 他一息间化身为病弱的林黛玉,娇滴滴道:“我心口……受伤了,我会不会死?” 这个家伙真是,刚才的神勇劲头哪里去了。 夏芊芊不知他伤情如何,双手搀扶住他的身子,神色关切道:“还能撑住吗?” “好像不能!”胡棠双腿一软,整个身子几乎粘附在她的身上,“芊芊,我好痛!” “哪里痛?”夏芊芊一边扶着他,一边往后退。 其中一个黑衣人,眼见打不过清风,手持利剑向两人刺杀而来。 第496章 他携着醋意杀来了 胡棠眼疾手快,抓住夏芊芊衣领往后一拽,一手捡起地上一截破树枝便迎上前。 枯树枝对阵利剑。 这个大傻子! 二百五呀! 夏芊芊衣袖一甩,一截黑棍甩出来,先一步迎上了黑衣人的利剑。 那黑衣人眸色一狠,手中的利剑在半空中砍断树枝后,狠狠砍向了黑棍子。 一个人,太过的自信便是自负。 黑棍与剑刃在空中相交时,不但没有被砍断,反而发出“滋滋滋”的声响,伴随着耀眼的光泽。 夏芊芊将手中的防狼电棍电击量推送到最大程度。 黑衣人目光闪过短暂的诧异,随之发出惊恐地哀嚎:“嗷嗷嗷……” 强烈的电流通过剑刃传到人的手臂,直至人的全身。 黑衣人一声惨叫,身子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按照一般人,早该白眼一翻,倒地失去知觉。 可这些黑衣人经过严格的训练,意志力惊人,他缓了缓神,手腕猛地一甩,三枚淬毒的飞镖冲着夏芊芊的面门而来。 他的动作太快,又出乎夏芊芊的意料,两人又离得如此近,待夏芊芊想要反应时,已然太晚了。 傻愣间,一旁的胡棠忽地挺身而出,将她拥入怀中,更是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飞镖。 “不要!”夏芊芊慌乱疾呼,想要阻止他。 千钧万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划过暮色,闪电般来到两人跟前。 他手臂一挥,身上的披风迎风而起,化为一道坚韧的盾牌。 飞镖落到旋转的披风上,又被反射着原路返回,全部扎在黑衣人身上。 “啊……” 仅一声惨叫,黑衣人倒地,再也没有音了。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呼吸之间,夏芊芊的心情也由惊恐转为了惊喜,不经轻呼道:“墨鱼,你来了。” 姬子墨侧目,犀利的眼神落在两人的身上。 他搂着她,她护着他。 他们的动作是那么的娴熟,那是曾经多少个日月的积累之下,才会拥有的默契与和谐。 一想到这一点,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 迎面,还有黑衣人试图来应战,他眸色一转,不待旁人出手,冲出去便是一阵厮杀。 夏芊芊回过神,忙从胡棠的怀中挣脱而出,冲着姬子墨焦急提醒道:“你小心点。” 她越是叮嘱,他越是生气,下手时越是要命,还故意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黑衣人的眼前,惊得夏芊芊大气不敢出。 耿忠肖勇随后而至。 曹然带着兵士也前来助阵。 区区十几名黑衣人,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全部被击倒在地。 有人试图咬破毒牙,肖勇有经验,挨个过去,拎一拳头,将黑衣人的牙齿全部打掉了。 最后清点一下,总共二十名黑衣人,打死五名,其余全部打伤打残。 夜色不知何时深了,在火把的簇拥下,耿忠掀开那些黑衣人的面巾,明亮的火把凑到脸上一照,众人心中皆一惊。 这些人的长相,颇具异域风格,一看便知是异族人。 耿忠伸手撩起其中一人的衣袖,偌大的鹰图腾占据了那人的半个肩膀头。 南蛮多草原,那里的人们信奉老鹰与狼,是他们草原的英雄,所以很多人会将这两样东西,烙印在自己的身上。 “这些黑衣人是南蛮人!”耿忠惊诧万分。 孔行见大势已去,捡起地上的一把刀剑,便往脖子抹,吓得一旁的严天路哇哇直叫唤。 “啪!”肖勇一脚踹过去,将人踹翻,几名兵士上前,将其双手反剪到后背,摁倒地上。 “杀了我,你们有本事杀了我!” “你死不足惜!” 曹然上前就是一脚,“勾结南蛮人,岂是你一个小小奴仆能干的事情。留着你,便是江德明的罪证。” “不,此事与我家老爷无关。曹大人,此事皆是老奴一人所为,绝对与我家老爷无关。”孔行跪在地上,恸哭不止。 “将人拉下去。”曹然一声令下,众人将一干人等,全部拖拽而去。 夏芊芊站在一旁,偷偷瞥一眼墨鱼,不敢吭气。 曹然踌躇着,来到她身旁,询问道:“可有受伤?” 夏芊芊摇头,“没有,我很好。” 她回答着,小心得挪动脚步,移到姬子墨的身边,小声道:“谢谢你救了我,我……我看看你的手……” 刚才她亲眼看见,他一拳头击在黑衣人身上的护甲上。 那护甲全部是金属制品,定会受伤的。 姬子墨正在气头上,侧目望着她,“听耿忠说,你要回家与娘包包子吃,所以无暇来参将府与我们共进晚膳?” “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他的语气一听便是生气了,夏芊芊有些慌,“我原本是准备回家包包子的,谁知清风告诉我,我早早看中的这片地,江家却要用它来埋江承运,那我定是不愿意的,所以便来看看。” “你看中了这片地?”他站直身子,一双黑眸在火把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是!”夏芊芊如实相告,点了点头。 “你要用它做什么?”他反问道:“想建设牛舍?” 夏芊芊心虚,再次点头。 “我昨日询问时,你明确告知我,牛舍还未选好地址,这会却又早早看中了。” 夏芊芊被问地哑口无言。 此事上,她对他确实有所隐瞒。 “抱歉,我……”她想好好解释的。 “有什么抱歉的。”一旁的胡棠看不过去,上前拽住夏芊芊的衣袖,喝止道:“你想要的地皮,他无法替你买来就算了,还在这里责怪,他有何资格?” 这句话,一下子触怒了姬子墨,他身上的冰寒之气越发浓郁。 “你吵吵什么!”夏芊芊吓得赶紧喝止他。 这个胡棠,真是个闯祸精。 眼前的人,是堂堂的贤王殿下,动一动手指,便能将整个胡家灭了。 他不知情,还敢在这里瞎嘚瑟。 “我……” 被责备,胡棠越发委屈,“你对他是那个态度,对我又如此。我来这里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帮你得到这片地。”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等等……” 夏芊芊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如何知晓她想要这片地的。 可两人的对话,却再次令姬子墨误解了。 原来,两人约定好了,一起来这里的。 他冷着脸,一甩衣袖,大跨步往地头而去。 “喂,墨鱼!”夏芊芊紧追上前。 “哎呦呦!” 身后,胡棠往大槐树上一靠,期期艾艾叫唤着:“芊芊,我胸口受伤了,疼,好疼!我……我会不会死?救我!” 前面是生气的人儿,后面是受重伤的人儿。 夏芊芊急得在原地跺脚,迫不得已转身一把搀扶住胡棠,“快,先回去疗伤。” “嗯!”胡棠拽住她一条手臂,一时得意得嘴角扬起。 他的澜玉还是最关心他了。 第497章 谁是谁的心尖宠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地里出来,走到大道上。 胡家逃跑的家丁守在路边,见自家公子还活着,各个奔过来。 一个个大老爷们,却哭得泣不成声,“公子,您还好吗?” “我受重伤了,或许要死了!”他依靠在夏芊芊的身上,有气无力地呼喊着,“快,马车赶过来,我们回去。” “芊芊,你跟着我一起回。有你在,我才能安心。” 一名壮汉去赶马车,另外两名壮汉跑过来,殷勤道:“公子,您受伤了,莫要再动弹了。让奴来背你。” 说着,一人将胡棠强行搀扶过来,另外一人蹲下身子,两人合力,将他背在身上。 胡棠想要挣扎,拒绝,谁知那两个憨憨一阵疾跑,来到马车旁,一下子将他塞入车厢中。 “芊芊!” 他有心大声呼叫,可刚才的自己声音微弱,一副将死的模样,这会再大声,岂不是露馅。 那丫头是大夫,是何等聪敏之人,定会被看穿。 “快去找医者看吧。”夏芊芊站在车外,叮嘱着。 看他衣袍上的血迹,不过巴掌般大小,衣袍上的血迹,也并无继续扩散的趋势。 所以,夏芊芊推测出,他的伤口并不很严重。 胡家一帮子人,沿着大道,率先离去。 胡棠掀开车帘,望着站在地头上的少女。 月色下,她粉衣如桃花,一头乌发随风飞扬,清秀的面容被月光披上了一件朦胧的面纱,让人看不分明。 “澜玉。” 曾经的她分明是他的,可现在却…… 胡棠的心口又是一痛。 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顺着衣领探入怀中。 一阵摸索之后,他的手缓缓移出来,掌心中多了一枚铜镜。 那是一枚精致的镜子,镜柄上雕刻着精美的仕女图案,整个镜面光洁透亮,一看,便是一把价值不菲的东西。 可惜的是,镜面的正中心处,被剑刃扎出一个小洞,洞口的边缘处,有斑驳的血迹。 胡棠手捧着那面镜子,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自言自语道:“澜玉,这是我千挑万选,想要送给你的镜子。” 她不但救了他,连送给她的东西,也能救他一命。 颤抖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镜面的那处破洞,他眼神哀戚,“现在,我连一面镜子,都无法送给你了。” 深深的挫败感环绕在他的四周围,胡棠颓然躺在软塌之上,双手搂抱着那一面破损的铜镜,蜷缩着身子。 仿佛…… 仿佛时间倒流,他又回到刚刚,他揽住她的衣袖,紧紧搂着,而她也一脸担忧,并未推开他。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那一刻。 那该多好啊! 最终,大道旁的路上,仅留下一辆青帐马车,耿忠与肖勇站在离车很远的地方,连清风也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梢上。 熙熙攘攘的地头大道上,再次恢复宁静。 月色下,田间地头间,如此浪漫的场景之下,夏芊芊太阳穴却蹦蹦蹦跳个不停。 她缓缓上前,上了马车,坐到一侧的软塌上。 不像以往的没规没举,她端正坐好。 车厢中,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艰难开口道:“我知晓你生气,我没有去参将府,我没有听话地回家与娘一起包包子,然后在家中等着你。” “可是墨鱼……” 她语气一顿,又理直气壮起来,“没有你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人上山采药,需要一个人走夜路,需要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夏家没有男人,没有支柱,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事情。” “我习惯了,我想要的东西,自己去争取,自己去谋划,而你……” 她侧目望着他,“堂堂的贤王殿下,在京师中,那么多的闺阁女子,环肥燕瘦,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哪一样的女子你没有见识过,为何单单对我一个农家女感兴趣?” “难道不是因为我,别出一格的个性,独立的处事方式,我与那些在闺阁中的莺莺燕燕不一样,才吸引你了吗?” “若我……若我也整日缠着你,我也整日仰望着你,整日掌控着你的衣食住行,每日守在府中,等着盼着你回来后所给予的一点温存……那我与那些以你为中心的女子,又有何不同?” 她缓一口气,终是开口道:“我不想与你争吵,不想与你过多解释,只想告诉你,我不能成为那样的人,也不愿为了任何人,成为那样的人。” “对此,你若是失望了,我无能为力。若是你想放弃我们的感情,我没有任何意见。我……” 她的话尚未说完,他忽然出手,拽住她的手腕,猛地一带,她的身子便落入到一个裹挟着寒意的怀抱中。 他从后方抱住她,双臂紧箍着她的身子,力气之大,令她的骨头差点断裂。 “墨鱼……”她在他的怀中挣扎,想要摆脱。 “没良心的丫头!”他的头深埋在她的脖颈间,低沉的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你可知,刚才有多危险。” “你可知,我看到射向你的暗器时,我有多担心。” 他很少失态,可他一旦失态的话,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若是我没及时赶到,你会如何?你可曾想过……”他逼问她。 “有清风在,我不会有事!”她有些心虚地解释着。 “清风武艺高超,可面对那么多人,难免会有纰漏。那千万分之一的纰漏,却可能要了你的命。” 他的语气凝重,夏芊芊不敢再放肆。 她放缓语气,真诚道:“墨鱼,谢谢你及时赶到,救了我。” 他沉脸,没回答。 夏芊芊马上换成一张笑脸。 “咦?你怎么知晓我来青山了,为何能那么快赶来?你……你不会是派人跟踪我了……”她试图转换话题的重心。 她的这点小心思,姬子墨早已了然于心。 “我跟踪的人,是江府的人,并非是你。”他抱着她,依旧不撒手,“说,你为何会与胡棠在一起?” 其实,他一直很在意胡棠。 夏芊芊不迭摇头,“我没有与他商量,也不曾约定。我就是看中这块地,听清风说要用地埋江承运,我气不过,跑来看看热闹,谁知那个老头竟然想赶尽杀绝。” “你想要什么,为何不告诉我。”他没好气地质问。 “你在处理江家,此地与江家有关,我不愿你为难。” “不过是江家的一片地而已,有何为难?” 他恨铁不成钢:“难不成我堂堂的贤王殿下,连给心爱女子一片地的能力,都没有?”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夏芊芊语气又缓和下来,“我……” “咕噜噜噜……”肚子很配合,在两人陷入僵局时,发出了轰鸣的抗议声。 第498章 你在闹我在笑 姬子墨一愣,箍着她的双臂,松了松。 “咕噜噜……”又是一声响彻车厢的肠鸣音,比刚才的声音更加的大。 “这……这可不是我。”夏芊芊憋笑否认着。 他心生无奈,松开她时,忍不住咬一口她的耳朵,“我有时,真忍不住想要吃了你。” 夏芊芊吃痛,双手捂住耳朵,蹦跳到一旁,“疼。我这么小的耳朵,也不够你吃。” “那我就吃了你整个人。”他出声吓唬她。 可这句话,颇有些歧义。 两人听明白之后,气氛有些尴尬。 夏芊芊的脸颊比刚才还要红,忙躲闪开他火辣的目光,轻咳道:“我们赶紧回去,我怕娘担心。” “这会怕你娘担心了。” “我也没想到耽搁这么晚。” “你平日里,不是挺会算计的吗?” “可……世事无常,我也会估计错误。” “好,你终于承认,你也有错。” “我是人,不是神,即便是神仙,也会犯错。” “我看你便是天上犯错的迷糊仙女,被贬下凡,才会那么离经叛道。” “我离经叛道怎么了,那你还不是照样喜欢我……” 车厢中,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响。 不远处的地头,耿忠与肖勇听得一阵阵心里打鼓。 夏姑娘几乎每句话都在激怒殿下的情绪边缘,疯狂地摩擦。 稍不留神,便会引起燎原大火。 可她丝毫未察觉,殿下说一句,她回怼一句。 两人唇舌交战间,弥漫在殿下周身的寒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你说,神奇不神奇? 两人争吵之中,车帘被掀开,传来姬子墨疾呼声,“耿忠,赶马,回江城。” “是!” 耿忠狗腿地跑上前,跳上车辕,甩着缰绳,赶马车往回赶。 肖勇与清风则骑马紧跟在车后。 车内,传来贤王殿下和气地问询声,“你快点吃。给,喝口水。” “咦?这怎么还有热茶?”少女的声音很惊奇,随之传来喝水的声音。 “怕你这个小馋猫,吃点心时噎着,特意准备的。” “好喝!”夏芊芊一边吃点心,一边喝热茶,忍不住嬉笑道:“天太热,换成凉茶该多好。” “凉茶太凉,伤胃,你身为医者都不知晓。” “医者不自医!”她狡辩着。 “……” 两人回怼的声音,一路撒在大道上。 车辕处的耿忠,一开始神经紧绷,吓得大气不敢出,随着车内两人的气氛越来越轻松,他也不禁露出愉悦的笑意来。 青帐马车一路而行,进了西城门,刚拐入夏家小巷口,斜刺里便传来李云娘疾声惊呼,“芊芊,是你回来了吗?” 车厢中,夏芊芊惊得掉落了手中的茶杯盖子。 不待马车停稳,她便掀开车帘跳下车,连连答应着:“娘,是我回来了。” “你个死丫头,与哪个野男人跑了?” 这句话一出口,车前马灯下的微弱灯光下,一袭月白色的身影随之也下了车。 李云娘剩下的话,吓得噎回去了。 她忙收敛收拾女儿时的泼辣模样儿,规规矩矩地福一福,“多谢公子送芊芊回来。” “不要打,不要骂了,不要问,人回来便好了!”姬子墨望着夏芊芊,沉声道:“该教育的,我都教育了。早点回去,歇着。” 夏芊芊颔首低头,回应道:“多谢,我会的。” 她不敢多停留,拽着李云娘的手,赶紧往家回。 门刚关上,李云娘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你到底跟谁骑马走了?” “殿下在外面,人还没走。” 李云娘吓得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去了,快告诉我,你要急死娘。” “嘘!”夏芊芊将手指放在口旁,作势道:“贤王殿下说了,不要问。是很紧要的事情,让我去帮个小忙,不能告诉旁人。” 夏芊芊用贤王殿下来压人,李云娘一时也不敢造次,不敢再追问。 “吃了吗?”她转换话题。 “吃了点心。” “点心根本不算饭。” 李云娘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掀开锅盖,将温在锅中的包子,一个个捡出来,放到碟子中,递过去,“拿着,到那边桌子前吃。” 她说着,又给她盛了一晚稀粥,拿了一碟子小菜,端过去。” “谢谢娘!”夏芊芊一边吃,一边笑着道:“其实刚才在路上,我饿得慌,一直想念咱家刚出锅的热包子。” 李云娘坐到她旁边,看着她。 一些事情,她很想问,最后,却化为了一声叹息。 算了。 女儿主意正,自有她的打算。 她与贤王殿下的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干预之事,一切便顺其自然吧。 夜,还是那个夜。 可今日,分明又与其他的夜晚,不一样。 官兵押送一干人等,一入城西的大门,便引起街上民众的围观,热议。 茶馆中,酒楼中,那些准备离场返家的人,再次添上酒水,开始新一轮的辩论。 夜越发黑了,参将府的大牢中,灯火通明。 曹然不会分析那些书信文件,可对于审讯犯人,驾轻就熟。 他守在监牢中,连夜对那些人进行了审讯。 南蛮的杀手,各个是硬汉,各种刑具挨个使用,无一人开口招供。 不招供又如何。 二十名南蛮人,听命于江家一个管家的命令,无论如何辩解,都解释不同。 问题的突破口在孔行。 曹然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对他,照样用了刑具。 谁知,孔行骨瘦如柴,一推就死的人,却意志力强悍,宁愿被打死,也绝不愿意透漏半点事情。 最终,孔行被鞭子抽打地满身血痕,瘫倒在地上,直喘气,吓得同监牢的严天路直哆嗦。 “曹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他跪行而来,匍匐到曹然的脚边,哀求着:“江家要给江承运迁坟,小的只是帮忙去看看风水,其余什么事情也没做。” “杀……杀人,我也不知晓。” 他一个大老爷们,哭得满脸泪痕,指着瘫在地上的孔行,愤愤道:“是那个疯老头,与对方一言不合,便吹响手中的铜哨子,招来那些黑衣人,各个下死手。” “小的试图阻止,可阻止不了。他放言要将小的杀了,扔到山崖下,呜呜呜……小的也是被害者。” 孔行的哭诉,令曹然烦躁不已,可他却也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什么哨子?”他询问。 第499章 江城变天了 “在孔掌柜袖口。”严天路指认。 地上状似死人样的人儿,面对严天路的指认,一抬头,面目狰狞。 他颤抖着身子,迅速从袖口掏出一个东西,便要往口中塞。 一旁的兵士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 曹然一脚踩在孔行的手背上,蹲下身子,从他的掌心中,掏出一个手指粗细的精巧铜哨子。 “还给我!”孔行奋力挣扎,奢望起身,可双手被剪在身后,根本无法动弹,他不由仰头,悲凄呼喊道:“还给我。” 曹然将那枚哨子拿在手心,借着火光瞅了瞅,眼神定格在哨子一端。 当夜,江府再一次被官兵围住,这次,不再是搜查,而是彻底地搜家抓人。 听闻,白日里得到消息的几位如花似玉的妾室们,各个收拾细软,趁着天黑,一个个从狗洞中钻出来,试图逃跑。 结果,被一早守候在外面的兵士们,抓个正着。 江家夫人童倾韵面对冲入来的官兵们,站在屋檐下,趾高气扬地命令道:“你们瞎了狗眼吗?我们江家是谁,我们可是当朝丞相的亲属,你们胆敢动我们家试一试。”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丞相大人的亲属,难道比当今天子还要尊贵?”曹然一声质问,吓得童倾韵不敢吭声。 卧榻在床的江德明,一直昏昏沉沉,与梦魇中清醒过来,挣扎起身,被人搀扶而出。 他原本身子康健,短短时间内,经历了老年丧子之痛,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着。 “噗通”,他跪在地上,恳求道:“大人,江承运已死,若还要追究他的责任,还请大人追究我一人之责,莫要连累了其余人,” “老爷,你莫要如此。你不在了,我们这些人怎么活。”童倾韵抬起衣袖,不禁恸哭出声。 其余被抓回来的莺莺燕燕们,也作势瘫软在地,抱头恸哭成一团。 她们倒不是哭老爷。 她们是哭自己。 老爷没了,她们的靠山没了,往后的日子里,她们到底该如何过活。 曹然冷冷望着江德明,“江承运不过是江家的替罪羊而已。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江老爷,你说是不是?” 江德明一抬眸,夜色中,望着曹然手心中的那枚黄哨子,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江老爷,还是随我们走一趟。” 曹然明明站在跟前,可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边,字字震耳,捶打在人的耳膜,震荡着人的意念。 这几日来,一直强撑的意念之墙,一息间被一双无形之手猛地一推,瞬间土崩瓦解,彻底崩塌了。 江承运眼神呆滞,身子一软,顺势倒在地上。 “老爷!”童倾韵扑上前呼叫。 “老爷.” “老爷” “……”一群侍妾扑上前,将他团团围拢住,一时间呼唤哭泣声,此起彼伏。 “来人,将人带走!” 江府人,乱成一团。 江府外,看热闹的人,引颈观望,有些人甚至爬到树上,屋梁上,看得不亦乐乎。 之后,所有人被抓住,往参将府的方向而去。 而最后,江德明也被几人抬着,上了马车,在官兵的看护下,同样被送入参将府。 这一夜,江城的人,都在乐此不疲地议论着江家的事情。 一直到后半夜,还有人喝着酒,扯着嗓子在酒楼中,打着饱嗝,撒酒疯道:“从今往后,江城再无四大家族,三足鼎立了。” 江城格局改变,预示着很多人的生活,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化,谁也不知晓。 翌日,整个江城沸腾在江家的重大爆料之中。 夏家小院中,日子依旧。 夏芊芊,昨日从江城到青山,又从青山到江城,一路奔波,特别是去青山时,她独自骑马那么长时间,属实累着了。 回到家,吃了晚膳,倒头就睡。 一觉到天亮,待她起床后,厨房中,李云娘与桂嬷嬷正在捣鼓着做早膳。 元宝则捧着一本书,站在院中的梧桐树下,正在专注地晨读中。 最近元宝学习的劲头十足,夏芊芊甚是欣慰。 见她起身,花珠儿端着一盆水,放到院中的石桌上,递过来一条方帕,热情招呼道:“姑娘,快些梳洗,马上要开饭了。” “哦。好!” 夏芊芊接过帕子,赶紧梳洗干净。 说话间,门口传来敲门上。 花珠儿跑去开门,不一会,她手拎着两桶牛奶,身后跟着王大爷,他的手中也拎着一桶牛奶。 一抬眸,望见夏芊芊,王大爷将牛奶桶往地上一放,激动道:“姑娘,咱们牛舍的奶牛经过调剂,今日身子骨好多了。瞧瞧,这是三桶牛奶,奶牛的产量量正在逐步上升中。” “嗯,不错!” 夏芊芊迎上前,掀开桶盖子,木桶中的牛奶白皙粘稠,很新鲜。 “王大爷,多谢您,,回头告诉田大爷,这个月,你们辛苦了,我会给你们增加辛苦钱的。” “那使不得,使不得!”王大爷急得直摆手,“你给我们的月俸已经够高了,何况还有一件喜事,田大爷特意让我告诉你。” “什么事?” “他家奶牛被毒死的事情,结案了。”王大爷激动道:“那被关押的柳嬷嬷主家,倒是爽快人。替她赔了银子。银子不但没少赔,还多给了一头牛的银子。” “多给?”苗曼丽如此处事,倒是令夏芊芊有些惊诧。 “对。”王大爷嘀咕着:“那家的人来说了,自家奴才做下这等事情,是主家管教不严造成的。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所以才多给了一倍的银子。” “田大爷不敢要,人家真情实意,硬塞给他,他便留下了。” “此事能圆满解决,全部托了姑娘的福,田老头还想亲自跑来江城见你一面,亲自道谢,被我拦住了。” 王大爷心情舒畅,说话时,也颇有幽默感,“他跑来了,咱们牛舍中的牛谁管。” 夏芊芊哑然失笑,“那田大爷有了银子,想不想重新买一头牛,自己养?” “不不!”王大爷连忙摇手,“他说过了。那些银子,他给了自家老婆子,让她存着给儿子娶媳妇用。他要一心一意给咱们养牛。” 话赶话到这一步,王大爷笑呵呵打听道:“姑娘,你那新牛舍的地址,选好了吗?” 一提这件事情,夏芊芊便发了愁 那么好的一块地方,昨晚上一阵混战,死了好几个人。 如果她再买下那块地,建牛舍…… 她是现代人,不信神鬼之说,可想一想,还是心中犯膈应。 第500章 小公子盼她来 “我再看看!” “行。”王大爷收拾好东西,临走时,李云娘又追上前,塞给他四个肉包子,“给你,路上吃。” 王大爷也不推辞,将东西往怀里一揣,出了门,又转身,向夏芊芊招手。 夏芊芊迎上前,他小声道:“夏丫头,昨晚青山脚下发生大事了。听说官兵与一群黑衣人大打出手,死了好多人。” 这件事情,夏芊芊是亲历者,比王大爷还清楚。 王大爷讲得兴奋,根本没发现她的平静,“听说有南蛮人潜伏到青山附近,老村长最近又找人开始在村外附近巡视。” “福安江附近的水域,巡视的官兵也越来越多,我有些担心咱们的奶牛……” 这才是王大爷最忧心的事情。 他替丫头养牛,最近状况频出,实在是不能再出事了。 “王大爷,不用担心。日子照常过,异族人根本不足为惧。” 她宽慰的话,特别令人心安。 “好,那我先回去了。” 王大爷跳上牛车便走了。 一家人用了早膳,准备出发去祝仙学院。 墙上的小木门上,传来敲门声。 门一开,赫北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后,目光越过李云娘,落到院中的夏芊芊身上。 “夏姑娘,飞儿昨日后半夜忽然高热,刘老与雷杰都诊脉,也服了汤药,可晨起时,依旧还烫着。” 今日,是赫鸿飞的术后第二十日,早已脱离了危险期。 此时发烧不退,与手术的后遗症没有多大的关系。 可原本好好的身体,突然莫名的发烧,并非好事。 “娘,你们先走吧!”她必须去看看病人。 “阿姐,你又不用上学了吗?”元宝有些不开心,“阿姐,你最近总是旷课?” 在元宝的认知中,上课不去学堂,是不对的。 “哎呀!你这个臭小子。” 隔壁院子,刘老窜过来,打着哈哈道:“你阿姐博学多才,去学院学习不过是去凑数而已。你如果也像你阿姐一般厉害,我也可以给你放假,什么时候放,放多长时间都行。” 元宝对先生十分尊敬,对院长自然更加尊重。 他束手而立,规规矩矩道:“元宝明白。” “丫头,快去看看。”刘老凑到夏芊芊跟前,催促道:“那边病人不等人。” “那你快去看看!”李云娘识大体,也敦促她。 夏芊芊点头,跟着赫北等一路疾步,来到二楼的雅间。 赫鸿飞躺在床榻上,经过半个月的调理,他的脸颊上多了几分圆润,脸色却呈现出异常的通红。 见她进去,赫鸿飞睁着一双眼,呆呆望着她。 最近的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清醒的。 清醒的他,常常会发呆,可只要夏芊芊来诊脉,他总是会全神贯注地望着她的脸。 那样专注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的脸生生的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 “你还有哪里难受?”她轻语询问。 “头……”他开口,艰难发音。 “我给你诊脉!” 她的手搭在他的腕部,同时用手指连接上温度感应器。 过了一会,她转动手腕,看到如意镯上清晰写着“39.5c。” 他这个体温,属于高热了。 古代的退热汤药,疗效很慢。 如这般的高烧,估计光喝汤药需要一天喝三副才可能见效。 “你受了风寒,昨夜去哪了?”她轻语询问。 “我……”赫鸿飞艰难开口,吞吞吐吐道:“我……去寻……你。” 一旁伺候的小厮,忙开腔接话道:“昨夜,公子始终不肯入睡,一直在走廊站着,我们劝说多次,才让回房。” “半夜,我们巡视时,发现公子竟然站在走廊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待我们将公子搀扶回屋,后半夜起,便开始发热了。” 小厮低下头,越说声音越低,一时间愧疚不已。 夏芊芊望着榻上的人儿,轻语道:“你找我有事?” “你……两天……”他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幽怨之色。 夏芊芊有些懵。 说起来,初见赫鸿飞时,他性格怪异,每每见她,总像认识她真面目似的,动不动冲着她喊:“玉面仙君,玉面仙君。” 那时候,她极力想要隐瞒这个身份,所以她老躲着他。 谁曾想,她给他做了手术,自他清醒之后,他对她的态度180°大转弯,不但不再排斥,还多了几分依赖。 原来,他半夜跑到走廊上等她,是因为她有两日没有去看他。 这个发烧,是故意烧给她看的。 夏芊芊有些无奈,“想见我,可以让人来招呼一声,我便来。不要用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她一边叮嘱,一边从斜挎包中,掏出一个小管子,递上前,“将它喝了,助你快速退烧。” 药瓶递到嘴边,赫鸿飞张嘴就喝,甜滋滋的味道一入喉部,顿时觉得发烫的咽喉好受了很多,“好甜。” “甜的东西很多,下次可不要用药来代替。” 她一边嗔怪他,一边叮嘱道:“待会,他便会出汗,一发汗,你们便给他多喂一些糖盐水。打湿的衣物也要勤更换。” “是。”小厮忙低头答应。 一旁赫北闻言,长舒一口气,“他无碍,我便放心了。走,我们去前厅说话。” 赫北热情邀请,不忘瞪一下赫鸿飞,“你好好躺着,等病好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他这句话颇有威胁的意味,可在场的诸人都知晓。 他疼眼前人,疼到心坎上,岂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夏芊芊尾随赫北往楼下走,眼神有意无意地在院子中打量。 空荡荡的院子中,仅有几名青衣护卫在打扫庭院。 来到前厅时,也静悄悄的。 平日里,他总是坐大厅正中心处的圆桌旁,气定神闲地喝着热茶。 每次,她诊脉完毕,刚走到前厅门口,他便会冲她招一招手,“快来,茶备好了,还有你爱吃的糕点。” 而今日,没有人,桌面上也没有热茶与糕点。 看来,他不在。 那些特殊的优待,都是他给予她的。 他不在,所以什么也没有。 夏芊芊有些失落。 赫北将一切看在眼中,“姑娘是在寻殿下?” “没有!”夏芊芊嘴硬。 第501章 断念想 “那我看你在屋里找来找去.”赫北是大老粗,说话耿直。 当着刘老的面,这么一问,夏芊芊当即脸有些发烫,“赫老,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 “我怎么了?”赫北不服老。 “您看您眼下的淤青快掉到嘴角了。” 夏芊芊为了岔开话题,下了猛药,“您该休息时,要休息。该吃药时,要按时吃药。以您目前的身体状态,实在不宜过多操劳。” 赫北也是老顽童一枚。 听夏芊芊如此说,他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低叹一口气,“我是着急上火了。” “发热是常见病,有何着急上火。” “不单单是为飞儿,也为了边关的战况。” “哦!” 夏芊芊没细问, 可赫北却自顾自地说起来,“最近,南蛮人在边关蠢蠢欲动,不知又在谋划什么?” 他心烦不已,“现在镇守边关之人,乃我副将,他追随我多年,也在边关镇守十几年,人,我放心。可他性子还待打磨,嗜血枯蛇无法解决,我心中还有担忧。” “姑娘上次的建议,我已着手令人去寻找训鹰者。此计策可行,作为长远的打算,可以慢慢培养,若是一旦开战,便完全失去了它的效力。” 赫北所言不虚。 “所以,最近殿下一直在忙着此事?” 他们昨夜回来得挺晚,这会这么早,她来墨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不见他人。 “殿下最近是很忙,却不是忙此事。”赫北对夏芊芊也没有隐瞒。 他将在樊山搜集到许多书信密件的事情,全部告知她。 “原来如此!” 他那么忙,昨日听到她的消息,还带人快马加鞭地赶过去救她。 怪不得,他会生那么大的气。 “赫老,您待会还去参将府吗?” “去!” “那你告知殿下,下午放学后,我去寻他。” 夏芊芊赶到学堂时,已经开始上第一堂课了。 今日,给他们讲课的依旧是于英华。 她见到夏芊芊,立刻丢下一屋子学生,拽住她到院外的一处墙角,紧张道:“芊芊,幸亏你与胡棠都没事,要不然我会愧疚死了。” 夏芊芊听出此话的弦外之音,“你与胡棠很熟?” “我俩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 “异性姐弟。” “我想要青山那一片地,是你告诉他的?”她双手抱胸,目光沉沉望着她。 于英华一脸愧疚,分明是一名先生,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垂着头,喃喃道:“我不是特意的。是我与管家盘算着怎么买那一块地,凑巧被他听到了,他偏要去插一脚,还闹出这番事情来。” 于英华特别内疚,“昨夜,听闻青山那边出事,我一下子就着急了。又在路上碰到胡府的马车,那胡棠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模样,属实将我吓了一大跳。” 奄奄一息? 这个形容有些重了。 夏芊芊蹙眉,“我……我昨日瞅着,胡棠的伤不重。” “伤是不重!” 于英华眼神意味深长地瞅着她,“他中毒,身体未愈,又被剑伤,自然伤情加重。但我觉得,他更重的是心伤。” 夏芊芊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先生,感情的事情,不是人人都可以得到回应,您也明白。” “我确实明白!” 于英华的手搭在夏芊芊的肩膀头,“不要怪他。他长这么大,没在女人的身上栽过跟头。好不容易看中一个,却得不到回应,他为你做事,不过是想博得你的关注与好感,并无恶意。” “我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 于英华又开口道:“你与墨先生走得很近,我本不该多嘴。但我欣赏你,所以跟你提个醒。” 她斟酌一番:“墨先生此人,背景特殊。我偷偷观察过,连习院长与他说话时,都恭敬有加。所以你与他,你想过你们的以后吗?” 她语气一顿,“你确定,你要嫁给他吗?” 夏芊芊沉默,再抬眸,莞尔道:“成亲之事,对于我来说,并非当下最迫切之事。” “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他?”于英华反问。 这句话,有些像在套话 夏芊芊明白她的心思,“现如今,他是我最想嫁之人。” 于英华不再说话了,“一些感情,过一段时间,慢慢便淡了。希望他可以走出来。” 两人又返回去上课。 课后,其余学子都偷偷打量着夏芊芊。 他们有些弄不明白,为何最近所有先生都对夏芊芊如此好。 连一向冷面金刚的于先生,也隔三差五地将她叫出去,两人不知在秘密谈论什么。 议论归议论。 因为先生们对夏芊芊的器重,她自身学习能力超强,性子强,其他人根本不敢惹。 唯有身后的王月月,低声唤一声,“芊芊,昨夜青山那片地发生了搏斗,今晨,我听村里人说,死人了,还有那个严天路,也被官府抓走了。” “你若还想找其他风水先生,要么我去隔壁村里找找,听说还有一个老先生。” “已经不需要了,你安心上课。” 王月月有些懵。 不知夏芊芊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不过她一直是一个本分之人,不多问的事情,绝对不多事。 “那,你有事再找我!” “行!” 下午的课程,安排了书写课。 夏芊芊没料到前来代课的先生,竟然是莫彦。 他拿来的教科书,赫然是一本《西游记》 莫彦是《西游记》的狂热爱好者。 这一点,夏芊芊深有体会。 对于《西游记》中的任何一个人物,他都能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讲很多。 《西游记》是一部人人爱看看听的小说,古代人亦逃不过真香定论。 学堂中的女弟子们,大部分的人没去过酒楼大堂,无法光明正大地听说书先生讲书。 所以,《西游记》在江城很火,有些人听说过,却甚少有机会听过。 莫彦彻底满足了这些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对神话故事的向往。 两节课下来,众人的情绪异常的高涨,不少人更是追到门口,询问道:“先生,您明天还来给我们讲书吗?” “只要你们无课,你们爱听,先生我定来。” “先生,您明天一定来。我们都爱听。” 莫彦身为先生,却一直很低调,相当于一个门卫的存在。 此次得到众人拥护,特别自豪,“我一定来。”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到院中夏芊芊的身上,忙抽身而出,追上前,“夏学子。” “啊?” 夏芊芊翩然转身,一脸疑惑,“有事?” 第502章 进展顺利 莫彦在她跟前,宛若一个学子们,束手腼腆道:“你觉得,我今日讲得如何?”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很好。” 被肯定,莫彦一脸笑容:“夏学子,听闻你与聚旺楼的掌柜很熟,若是你认识《西游记》的书写者,烦请帮我引荐一二。” “您是要?”夏芊芊收敛笑意,眼神中多了一丝戒备。 “能写下如此奇特故事的人,定是一位才华满腹之人,我惜才,想与他结识。” 莫彦的要求不过分,不过真正的作家,夏芊芊根本无法替他引荐。 “听闻那位公子哥不愿泄露身份,乔掌柜也怕旁人挖墙角,所以他的身份是聚旺楼的秘密。” 她为难道:“您的要求,我恐怕无法答应。” 莫彦有些失落,不过他依旧坚持,“见不到他的人也行。若是他有任何新作,可否提醒我一下。我还想研读一下他其他的作品。” “这个没问题!”夏芊芊点头。 她是一个妥妥的文抄公,往后写书,也会风格多变。 莫彦先生读得多了,便会发现,他口中的先生,会越来越令人无法琢磨。 从祝仙学院出来,李云娘等人还在卖姜撞奶。 今日,王大爷带来了三桶牛奶,所以今日份的姜撞奶有了多余,生意好,一直马不停蹄地卖到现在,还没有歇一口气。 夏芊芊上去想搭一把手,李云娘却将她推出门,“你先回去歇着。” 昨日回来的太晚,今晨又去给小公子看病,定是很累。 夏芊芊熬不过,便要离开。 她刚转身,眼尖地发现墙角处的桃树底下,拴着两匹黑黝黝的高头骏马。 她走过去,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摩挲着马头旁边的鬃毛,心情大好。 是她的马。 一阵微风刮过,身侧多了一个人。 清风拱手行礼道:“姑娘,苗曼丽一干人等,准备明日启程返回京师。” 跑得倒是挺快的。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是!” “今晚会有一场好戏。”她黑眸中闪过亮光。 心中有点小期待。 这会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她先去看看她的粉丝店铺收拾的怎么样。 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驾!” 马儿飞驰而去。 一旁的清风随即也翻身上马,紧追而去。 正在“大家发”铺子干活的李云娘,不期然地抬头,正巧看到两个离去的背景。 她慌乱地将手中的碗筷放到桌面上,将一旁的桂嬷嬷拉过来,“桂嬷嬷,您快看,芊芊到底跟哪家公子,又骑着马走了。” 桂嬷嬷望着离去的青色身影,默默埋下头,“夫人,我人老了,眼神更不好了。” 那是夫人留给姑娘的护卫清风,她岂能不知。 “这丫头,这几天越发的无法无天了。”李云娘一边小声埋怨,一边招呼着,“这位学子,这是你的姜撞奶。” 花珠儿凑到门前,踮脚望着两人两骑消失的方向,蹙起眉头。 骑马的速度,比起坐摇摇晃晃的马车,速度不知要快多少倍。 一刻钟不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聚旺楼。 聚旺楼门口,迎接的小厮伙计们,对夏芊芊十分熟悉。 见她翻身下马,一人迎上前,热情招呼道:“姑娘,我帮你看马喂料。” 夏芊芊没推辞,将缰绳扔给小厮,自己则踱步来到旁边的店铺。 此刻,门口的木制大门上,《旭日东升》的图案雕刻完毕,木工师傅也刷好了油漆包养,几名小伙计,正在收拾屋子里的杂物。 见夏芊芊来了,他们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恭敬道:“姑娘来了。” 这店面的装修工程,她有心无力,除过局部地方,提出自己的一些建议外,其余整体的装修风格,全部交给乔掌柜全权打理。 这些工人,也全部是乔掌柜帮忙寻来的,一切开支,全部列出了单子,由她每月从聚旺楼的各种分红提成中抵消,最后不足之处,她再补充上。 不过,迄今为止,她还没有投入一个铜板。 夏芊芊进去转了一圈。 比起她上次与墨鱼一起进去时,地面上收拾妥当了,墙壁上一些曾经旧商铺的广告之类的条幅印记,也全部清除干净。 石头墙壁,进行了重新的粉刷,木制的隔档屏风等地方,或换或重新翻新,整个空间看起来,给人一种通透明亮的感觉。 她很喜欢。 她巡视一圈,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接待着。 当她想出门时,乔掌柜急匆匆地赶过来,“夏姑娘,你来了,怎样?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夏芊芊福一福,笑道:“乔掌柜客气,有您帮我,真是我莫大的福气。您收拾得很好,我很喜欢。” “这些仅是初步的改建,姑娘莫急,再过半个月,定让姑娘眼前一亮。” “我很期待!” 两人寒暄了一番,出了门时,乔掌柜热情道:“姑娘,眼看到了饭点,要么去聚旺楼用晚膳再走。” “不了。”夏芊芊婉言谢绝:“公子在参将府,待会我去那里寻他。” “那我让后厨准备点好吃的,待会送去参将府。”乔掌柜是个热情人,低声道:“公子最近一直忙着,也没好生用饭。” “不用麻烦,你准备好食盒,我顺便带去即可。” “那怎么行!”乔掌柜不敢用眼前的姑奶奶。 “那怎么不行!”夏芊芊眼神望向等在门口的清风,“还有他,我们可以带。” 又等了一刻钟,乔掌柜亲自拎着两个食盒出来,“姑娘,东西准备好了。” 一旁的清风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那我们走了!” 夏芊芊与清风再次翻身上马,往参将府而去。 夜幕初降,主街上的烛光一盏盏亮起来,两骑马儿沿着街道上的一侧,飞驰而过。 主街旁的一处二楼茶馆处,楼梯口出现沉稳的脚步声。 坐在窗户前的女子起身,冲着门口的人,深深福一福,声音凄婉,引人心疼,“赫伯父,您来了。” 赫北大跨步上前,坐到桌前,大嗓门道:“起身,不必需礼。寻我来,有何事?” 苗曼丽神色微滞,缓缓神,抬袖擦一把眼角泪,“赫伯父,侄女不曾想会在此地遇到您,也不曾想让您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儿。” 话一出口,她便开始低声呜咽起来。 第503章 从未赢过不甘心 赫北一双浓眉紧蹙。 他是一个粗人,不懂如何劝人。 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小姑娘家家。 “你不必过多伤心!” 见她哭得没完没了,赫北终是开口,“罗洪的事情,我有所了解。那样一个品行不端之人,实在不是你的良人。” “如今他身死,你即为自由身,待返回京师,隔上一两年,让你父兄再给你说一门亲事,即可。” “这……”苗曼丽还想侨情一番,却被赫北直白的话,搞得不知如何哭诉了。 他说得是实话,也是她今后的打算。 不过,她现在毕竟是刚死了男人的女人,势必要表现出一丝丝悲伤,才能体现出她不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眼眸挤了挤,她慌忙用手帕沾了沾眼角,“赫伯父,此次约您来,我是跟您请辞,我明日要回京师了。” “回吧!” 赫北没有一丝客套话,“罗洪之死属命案,杀人的女子已抓获,此案牵扯甚广,她是重要人证,又非主谋,要结案,恐怕需要一年半载,你能等得及吗?” 要体现夫妻情深,无论多久,自然要等到犯人绳之以法,甚至要亲眼看着就地正法,才算了事。 一年半载? 多一天,苗曼丽也不愿意在这里呆。 她埋下头,又用手帕沾一下眼角,抽噎着:“我来江城时,京中父亲身体便有恙。我原本想过来看看便走,谁知却发生如此惨案。” “父亲得知消息,急火攻心下,抱恙在榻。所以,我哪怕再想在此处等一个结果,也不能。” 赫北瞅了苗曼丽一眼,见她期期艾艾的模样儿,一时觉得特别不顺眼,“那行,你既主意已定,便早些启程。回京后,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话说完,赫北起身要走。 “赫伯父。”苗曼丽出声唤道:“其实,我夫君死了,我心中却有一个疑问尚未解答。” 赫北打量着眼前哭得眼眶红红的女子,斟酌一下,“你想说什么” “参将府传出消息,罗洪被张小花毒杀,张小花的毒是江府的贾六给的,贾六的毒是从黑市买的。据此,曹大人推测贾六是从南蛮人那里购买的毒药,现在江承运死了,江家所有人都被抓了。案件悬在此处。” “你想说什么?”赫北是急性子,最烦旁人说话时,弯弯绕绕半日,没一点重点。 “我不是审案,可我心中好奇一点。您看看,最近死在参将府大牢的人。” “张大奎与张翠翠因讹诈夏芊芊,彼此起冲突,被送入监牢,最后惨死牢中。” “张小花因父母之死,记恨夏芊芊,最后变成杀人犯,离死也不远了。” “我夫君罗洪在处理张大奎案件时,与夏芊芊发生冲突,也死了。” “江承运曾经想要纳夏芊芊为妾,她拒绝,不久,江承运便因试图给胡棠下毒,送入牢中,又死了。” “还有江府……” 苗曼丽越说越邪乎,“赫伯父,这些人,无论犯罪还是已死,全部与夏芊芊有关,您难道没有一丝奇怪吗?” 这么说,确实是如此。 赫北的神色凝重。 苗曼丽见此,又追加一句道:“我一个弱女子,人言轻微,有心提醒参将大人,也不得法。赫伯父,要么您……” 赫北蓦然起身,脸色阴沉。 “赫伯父。” 苗曼丽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得意,不禁又提及:“四个月前,夏芊芊还是人人口中的痴傻女,如此短时间内,得到那么多人的相助,特别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墨公子……他……” “住口!”赫北厉声喝止:“记住,凡事谨言慎行。” “可是……”苗曼丽不明白,赫伯父为何冲着她发火。 她还想争辩几句,此时耳畔马蹄阵阵,两匹马儿从窗前的街上飞驰而去。 赫北眼尖,其中一人像是夏芊芊。 “行了,不必再说,老夫有事先走了。”他一甩衣袖,疾奔出街,牵起门口的马儿,尾随而去。 苗曼丽站在窗口,望着赫北远去的背影,怔愣在当下。 一旁的李嬷嬷凑上前,小声提醒道:“夫人,赫老将军急匆匆而去,是去追夏芊芊去了。” “不过看他的神态,没有半分怒意,到像是有几分急切。” 连赫北都被那个丫头给征服了。 苗曼丽眸光中的愤恨,似化为一把火,一把利剑,恨不得将刚才的女子烧成灰烬,一剑贯穿。 手中的帕子被她搅在一团,差一点能撕裂,“李嬷嬷,我在那丫头跟前,从来没胜过一次,如此回京,我实在是不甘心。” “夫人。”李嬷嬷好言劝解:“下毒之事,柳嬷嬷顶替下来,奶牛也赔付了,曹大人那边也没有深究。依奴看,夫人,咱们全身而退,此事便算了。” “如此算了,我真不甘心。”苗曼丽越想越气,“她如今风光依旧,而我灰溜溜地走,我实在……” 她一挥手,将桌面上的茶壶茶杯掀翻在地,气得杏眼圆瞪,“我好不甘心。” 参将府门口,夏芊芊翻身下马,一旁的清风拎着食盒,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门口的护卫见过她,径直过来引路,“姑娘,大人与墨公子在书房那边。” “哦!” 夏芊芊跟着小厮,穿过长廊,走入曹然居住的后院时,她被眼前的情景稍微震惊了一下。 曹然大老粗一枚,所以他的院子很简单。 一般的厢房门口,都是亭台楼阁,种花种草装饰一下,院子中间种个树,摆放一张石桌石椅之类。 曹然不然。 他的后院,是空旷的一片练武场,此时空荡荡的地方上,摆放着一摞摞的书籍纸张,很多人穿梭在其中,整理材料。 她走过去时,被刚出大门的耿忠发现,他扬声道:“夏姑娘,你来了。” 他又回头,“公子,夏姑娘来了。” 夏芊芊穿过拱门正往里走,门口一袭月白色的身影一闪。 抬头间,他已然站在门口,眼神落到她额头上的细密汗珠上,“怎么走得那么急?” “我去看了铺子,顺便从聚旺楼带了一些吃食,骑马过来,有点赶。” 她一边解释,眼神往门口众人身上一扫,“你们吃了吗?” 这么多人,她带的东西好似有些少了。 “我等你一起吃。”姬子墨开口,将手中的书递给耿忠,“我们去偏殿吃。” “嗯。” 夏芊芊尾随在他身后,临走时,眼神无意间扫到耿忠手中的书上。 好熟悉的字母。 古代人也懂英语。 第504章 互相伺候 夏芊芊愣神间,走在前面的姬子墨催促道:“你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古代女子不参政。这些文件应该是机密,她可不愿随意插手。 夏芊芊追上他的步子,两人很快来到隔壁的前厅。 清风将食盒放到桌面上,又逐次将东西放到桌面上。 八菜一汤,主食是米饭。 两人围坐到桌前,正要开饭,院中响起赫北的大嗓门,“夏丫头,她来了吗?” “赫老,您也来了。”耿忠的声音,拦挡着:“她与殿下用膳去了。” “巧了,我也未用膳。”脚步声往这边的大厅而来。 “赫老,咱们在这边吃,曹大人命人都备下来。” 赫北的声音泱泱,“我还有事询问那丫头。” “用了晚膳再去问,赫将军,快来。” 两人叽叽歪歪一阵,嘈杂的声音才散去。 夏芊芊执筷,有些尴尬,“我们这么多菜,反正也吃不完,要么……” “不行!”他脾气有些倔,执筷给她夹一块肉,“快些吃。” “哦!” 两人开启吃饭模式。 谁都没有说话。 古人遵循食不言寝不语。 墨鱼将这一点严格遵守到极点。 夏芊芊在现代生活惯了,饭桌酒桌上,推杯助盏,吃得是一个情怀,喝得是一个尽兴,谈笑嬉戏间,愉悦的气氛才是吃饭该有的乐趣。 桌面上的菜品,总共有八个,很简单却也并不简单。 乔掌柜对自家主子与夏芊芊的口味,都了如指掌。 所以八个菜品,分成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全部是素炒清淡的菜品,其余菜品则是偏麻辣的口感。 两人吃饭时,也是很默契,各自吃着自己中意的菜品。 不过,这样的吃法,总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却对吃的什么东西不能点评与共享。 夏芊芊心思微动,夹起其中一块麻辣鸡块,递到他口边。 一双秋水眸子望着他,殷切道:“你尝一尝,很好吃。” 姬子墨神色微愣,眉头轻蹙,“我不喜辣。” “我答应过你,待我的酸辣粉店开张第一天,第一碗亲手所做的麻辣酸粉定是给你所做,可你不喜辣……” 她一脸遗憾,“届时,我做了,你无法吃,岂不是辜负我一番美意?” “倒不如现在先试一试,吃惯了,你便可以体会出麻辣滋味的乐趣了。” 她这个人,口才极好。 说服人时,总是能合情合理地寻出许多的理由,令人不得不心软。 何况,筷子放到他口前。 这是她第一次帮他夹菜,递到他口边。 姬子墨犹豫了一下,缓缓张口,将那鸡肉块放入口中。 瞬时,一股辛辣的感觉直冲口腔,到达嗓子眼,“咳咳咳。” 他抑制不住,轻咳出声。 “有这么辣吗?”夏芊芊憋笑。 这在现代最多算微辣而已。 “快,用凉茶漱口,再多吃几口米饭,就好了。”她从桌上端起茶杯,仓促间,端起的杯子是自己的。 杯子抵在他的口唇间,姬子墨抬眸深深望她一眼。 那样的眼神,仿佛将尘世间最纯净的光泽淬炼到一起,制成了一片反光的镜子。 在那面光泽如新的镜子中,她看到自己关切的眼神,随即脸红了,眼神躲闪了,一颗心“砰砰砰”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她慌忙收手,预将茶杯收回来,谁知少年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腕。 夏芊芊小鹿乱跳的心,更加慌乱了。 “我口中很辣,不是让我漱口吗?” 他握着她的手腕,把着她的手,将茶杯送到他的口边,张口呡一口茶,接着用一个眼神示意。 啊? 夏芊芊蒙圈。 啊! 夏芊芊反应过来。 她挣脱他的手,转身从一旁的小矮桌上,取来一个漱口杯,再次递到他口边。 他将那口茶吐出来,又漱口几下,方才用一张帕子,擦了擦嘴角。 “好了。” 夏芊芊端着漱口水,懊恼不已。 她刚才做了什么,为何自找麻烦。 她将漱口杯放到一旁,又重新净手,坐到桌前。 这一会的时间,她觉得还是安生吃饭得好,省得落成旁人的伺候丫头。 谁知一旁的人,却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去。 “这个麻利鸡块,很好吃,我还要吃一块。啊!”他微张口,示意她再次喂给他。 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你有手有脚,想吃自己吃。” “是你说的,要训练我吃辣,好配得上你的一大碗酸辣粉。” “你不吃也行,届时我给你少放一点辣,吃高汤粉丝,一样的。” “可你爱吃的东西,我也想尝试一二。” “想尝试,便自己吃,我不想伺候人了。” “你刚才分明很乐趣伺候我。” “谁乐意伺候你? “是谁刚才夹菜给我吃?” 夏芊芊:“……”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不能对他好一点。 “好,吃,喂你吃!”她气鼓鼓,作势夹起一大块鸡肉使大劲往他嘴里塞。 塞得他整个嘴巴鼓鼓囊囊,“快吃,一口不剩地吃下去,多吃一点便好了。” 他没料到她如此大胆,想拒绝时,已经太晚了。 整个舌头在口腔中打不了弯,唯有勉强地咀嚼。 舌头上的辛辣触感,充满整个口腔,冲击着他的鼻腔,一股股辣味径直冲上了他的眼睛。 他挤眉弄眼一番,才强硬地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 整个人,顿时被辣得眼眶红了,脸颊也红了。 他是一个文雅的人,即便再难受,也强忍着,没有吐舌头,没有四处寻水喝。 他仿佛一个听话的乖宝宝,照着她说的那般,想要试一试,或许真得吃多了,便好了。 一旁吃饭的夏芊芊却有些于心不忍了。 她主动端起一旁的凉茶,递过去,“漱口。” “不漱。” “不漱?难道不辣?” “辣也不漱。” “你倔什么倔。” “你说过,你不想伺候我,我也不想勉强谁。” 这个人,怎么那么爱钻牛角尖。 让她来参将府陪他吃饭的人,是他。 这会与她耍脾气的人,还是他。 “好,我伺候你。”她将凉茶递到口边,“赶紧漱口。” 这次,他乖乖得喝了一大口。 夏芊芊忙将一旁的漱口杯端过来。 一番蒸腾,两人复又坐到桌前。 这次,夏芊芊学乖了,主动夹住一个清炒虾仁,放到他碗中,笑嘻嘻道:“其实,大热天的,吃太过辛辣的东西,不利于脾胃,还容易上火。” “看,吃这些清淡的食物最好,又营养又美味,你多吃。” 姬子墨心中憋笑,手持筷子夹住一块青笋,递到她的口边,神色如常,“张嘴,尝一尝。” 啊? 夏芊芊有些受宠若惊。 第505章 谁是获益者 “张嘴,尝一尝。”他好似没有察觉出自己行为有何不妥。 不过也是,刚才自己也给他夹食物,喂到嘴里了。 如此一想,他喂她东西吃,也没有任何不妥。 夏芊芊张嘴,一口将筷子尖的青笋放入口中,不由啧啧称叹道:“好吃。” “再来一块。” 他顺势又夹起另外一块,送到口边。 她张口就吃,一边吃,一边夹起一块香菇,也送给他口边。 前厅外的墙外,曹然听闻夏芊芊来了,急匆匆而至。 耿忠想拦着他,没拦住,几人往前行了几步,透过墙上的花窗,看到前厅中,两人正在吃饭。 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不一会,传来女子求饶的声音。 “吃饱了,不要再喂了。” “墨鱼,我吃饱了,你是要给我喂成猪吗?” “……” “你想变成猪,那我来喂你。” 说着,少女拿起筷子,又夹起满满一筷头的美味,递给他口边,嗲嗲道:“我喂给你的东西,定是最好吃的。” 平日里,那位神色冷漠,铁面无情的贤王殿下,竟然张口,悠闲自得地吃下了女子递到口边的东西。 站在墙边的曹然,石化了。 尾随其后的赫北被雷劈了。 肖勇没脸看,干脆扭过脸去。 唯有耿忠见惯不怪,弯腰小声道:“各位先到偏殿等着。殿下晚膳完毕便来,莫要扰了他的兴致。” 曹然眼神复杂,望了前厅中两人几眼,默不作声地转头就走。 赫北则有几分八卦,小声嘟囔道:“殿下与夏姑娘情投意合,怕是王府要办喜事了。” 耿忠忙拱手行礼,笑呵呵道:“届时请将军一定要来喝喜酒。” 一旁的肖勇冲他使眼色。 耿忠不为所动,待众人离去后。 肖勇一拳头打在耿忠的心口,“造反了吗?殿下的主,你也敢定了。” 耿忠揉着胸口,一脸委屈,“肖勇,你别倔,你瞅瞅,还有哪家姑娘在殿下面前如此放肆。” “殿下娶夏姑娘,我瞅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肖勇沉默,没有吭气。 殿下的婚事,岂是他一人能做主的事情。 夏姑娘要想嫁给殿下,恐非那么简单。 一顿简单的晚膳,两人打打闹闹间,不知不觉,竟然耗费了半个多时辰。 抬头一瞅,天色将晚,夏芊芊心系苗曼丽那边的事情,着急要离开。 姬子墨不知内情,将她送出拱门,谁知旁边的前厅涌出一群人。 夏芊芊见到曹然,神色微愣,屈膝微微福一福,“民女见过曹大人。” “快起身。”曹然疾步上前,虚扶而起,“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多礼。” 说话间,他眼神定定落在眼前少女的身上。 她与阿姐有太多相似之处,怪只怪他没有第一眼认出她来。 一旁的赫北并不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瞅着曹然看夏芊芊的眼神不对劲,又见对面的殿下神色微变。 他心里千万匹野马慌乱跑过,径直上前一拳头捶在曹然的肩膀头,“夏丫头救了我儿子,往后也算我赫北半个女儿,之后见面便无需多礼了。” 曹然一愣。 赫北将他推攘到一旁,自己上前,亲切道:“夏丫头,你这会回家吗?” “嗯。”她不想回家,她要去罗府看一场好戏。可当着姬子墨的面,她不得不承认。 “巧了,飞儿今日发烧,老夫也要先回去,烦请你回府之后,再去看看飞儿,如何?” “好。”她不得不答应。 “那我先走了。”夏芊芊侧目,望向姬子墨。 “行。”他答应了。 夏芊芊刚要走,姬子墨却又唤住她,“你等一等。” “什么事?”她蹙眉疑惑。 “牛舍的地址,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替你选好了。”他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替我,在哪里?”夏芊芊神色诧异。 今日,她来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没提这件事情。 “给我十日时间,带你去看。”他保证道:“你一定会满意的。” “可我……”夏芊芊迟疑,“福安村一带的地方,我走遍了,没有比那块地方,更合适的地了。” “我看中的地方,比那片地,好上百倍千倍。”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郑重允诺。 视线一瞥,这些人的眼眸中,均闪着八卦十足的光泽。 夏芊芊的脸微烫,神色也难得闪出一份扭捏来,“为何要帮我选地?” “这不是很明显吗?”他神色平静,“前些日子,我答应要送给你一份礼物,这块地便是。” 他言语真诚。 “那行。若那块地我满意的话,我不会白拿,定会付银子买下来。”夏芊芊言辞凿凿。 她手头尚且有四千两银子。 青山脚下那一块地,顶天算价钱,也不过二百两左右。 所以,她不怕掏银子,只怕地方不适合。 “你要买?”他反问。 “我不愿占人便宜,自然会买的。” 这次,姬子墨沉默,不过眼眸中却闪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 参将府大门口,夏芊芊端坐马背之上,望着身侧的赫北,与清风对视一眼。 她理了理表情,“赫老,要么您先回去,我看着夜景不错,想去逛逛。” 赫北摊一瘫手,“巧了,老夫来到江城这么久,从来没在夜间逛过,不如我们一起?” 这个老头子,不解风情。 她一个姑娘家家,与他有何逛的。 “晨起时,小公子还烧着,您还是早点回家陪他。” “午膳时,府中小厮来报,烧已经退了。姑娘的医术当真了得。”赫北对眼前的丫头,佩服地五体投地。 眼见甩不掉赫北,三人便骑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江城主街两侧皆酒楼茶馆,此时店内宾客满堂,从窗内不时传来宾客的议论声。 “樊山冯卫逃了,江城江家倒了,参将府罗洪死了,这几个月间,江城发生如此大事件,你们说说,这里面到底谁是最大的赢家?” “那还用说吗?”有人扬声道:“之前江城,你们谁听说过夏家夏芊芊的名号。” 一群人纷纷摇头,有人接话道:“之前没听说过,但现在她的名号确实响当当。” 第506章 双面人 一大帮子人纷纷点头赞同。 更有人大声宣扬着:“据说,她预测了福安江涨大潮,福安江相邻几个村庄之人,都在私底下传着,他是水神的仙使。” “对,我觉得唯有水神的仙使附体,才能解释发生在夏芊芊身上的一切。” “一个痴傻女,一下子变了,懂医懂药,还在福安村养牛种地,厉害得不得了。” “能将铺子开到祝仙学院的人,你以为背后没有人脉。” “他与那个墨公子,怕是早已暗通款曲。” 这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们,话越说越过分。 清风气愤,打马上前,便要动手去收拾人。 夏芊芊拦挡住,往一旁小巷中使一个眼色。 一个老嬷嬷从茶馆侧门出来,四处张望,行踪鬼鬼祟祟。 那个人,夏芊芊认识。 是苗曼丽身边的李嬷嬷。 她端坐高头大马之上,压低声音,与身侧的赫北商议道:“赫老,您若无聊,可愿与我们一同去看一场好戏?” 赫北浓眉蹙着,“你想做什么?” “不管我做什么,您只管在一旁看戏,不要插手,可能做到?”夏芊芊提自己的要求。 “好!”那个李嬷嬷他也认识。 午后苗家丫头约他相见,明里暗里向他暗示夏芊芊的可疑之处。 眼前的人,是贤王殿下看中的人。 他与其接触一段时间,看得出,这个丫头有其神秘之处,却也是值得信任之人。 “好。”他一口答应。 三人同时翻身下马,尾随李嬷嬷,来到罗府。 李嬷嬷敲门进去,罗府黑色大门紧闭。 三人这才从暗处现身。 赫老望着高高的墙头,“我们跟了她一路,也没发生什么。” “真正的好戏,在里面。” 月色下,夏芊芊眉目狡黠,“不过罗苗氏唤您伯父,待会无论看到什么,还请赫老平常心。” “她刚丧夫,我们如此夜闯民宅,实为不妥。”身为堂堂的大将军,他实在是不耻做个梁上君子。 “那您要么回去,要么在这里等着。”夏芊芊说完,冲清风唤一声,“我们走。” 清风拽着她的一条手臂,两人身体一跃,跳上墙头,几个翻身,消失在屋梁上。 赫老在门口打转,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脚一跺,跳跃而起,也追随两人而去。 夜幕初降,罗府院中,仍旧有三三两两的小厮婢女们从屋里到屋外,来来回回,帮忙收拾东西。 苗曼丽坐在院中的一棵葡萄树下乘凉,一旁的柳嬷嬷手中拿着一把芭蕉扇,不紧不慢地帮忙扇风。 在世人面前,一直纤弱文静,失去丈夫哀伤不已的人儿,此时却面容冷情,一双杏眼中闪着阴狠之色。 “柳嬷嬷,你若是觉得替我顶罪,委屈了你,改日回到京师,我给你一大笔银子,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给你自由。” 她的声音看似真诚,可柳嬷嬷经此一遭之后,岂能相信眼前的主子。 她“噗通”跪在地上,战战巍巍道:“小姐,奴出宫后,无依无靠,是苗府收留了奴,给了奴安身立命之所,如今能替小姐做事,是奴的幸事,岂能多加要求。” 柳嬷嬷在皇宫中生活了半辈子,伴君如伴虎,见惯了宫中女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岂能不明白眼前人的心思。 如今,她没有退路了。 苗曼丽冷哼一声,月色下,那双杏眼往上一瞥柳嬷嬷,假笑道:“柳嬷嬷一片真心,我便放心了。” 苗曼丽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轻轻呡一口,前门长廊处,李嬷嬷从外而回。、 见了苗曼丽,她紧跑几步,上前福一福,“小姐,奴都照小姐的吩咐,将消息传出去了。” “好。”苗曼丽听闻,喜不自禁,:“最近几日,先传她是水神的仙使,给她一点甜头,过几日,她便是被水鬼附身的妖魔。” “我倒要看看,一个被妖魔化处处克死人的女人,谁还敢要,谁还敢娶?”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中是满满的恨意。 她乃京师中的名门贵族之后,却不幸嫁给一个籍籍无名的侍卫。 最后罗洪惨死在街头巷尾,死相难看,成为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的话题,成为她一生再也挥不去的诟病。 那个夏芊芊呢? 她为何好命,有人护着,疼着,日子过得如此滋润。 她不过是一个乡野的痴傻女而已。 苗曼丽神思飞扬,回想起在聚旺楼上,初次遇到那一袭月白色身影的少年。 那么惊鸿的一瞥,令她无数个午夜梦回,总是梦到那个少年,回眸望向她。 她心情激动,预要走近时,他的身边却总是出现夏芊芊的身影。 无论家世背景容貌,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乡野的农妇。 为何那墨公子会看上她。 自己婚姻的挫败,识人不淑的悔恨,令苗曼丽失去了正常的思维,心底里渐渐生长出一条毒蛇,吐着芯子,想将那个臆想中的情敌弄死。 屋顶上,听着院中苗曼丽恶毒话语的赫北,沉着脸,表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与苗父是同窗旧友,在京师时,两家人时常走动。 这么多年未见,他印象中,那个丫头还是时常躲在父亲身后,用怯怯眼神瞅着他的人儿。 不曾想,长大的苗曼丽心思会如此歹毒。 夏芊芊看穿赫北的心思,冲着一旁的清风使眼色,清风点头,一转身,人便不见了。 “你想做什么?”赫北警惕。 “放心,不会要她的命,不过需要给她点教训而已。” 夏芊芊在屋顶上,寻了一处好地,坐好,静静看戏。 赫北不明所以,却也按下性子,看一眼夏芊芊,随即目光落到院子中的苗曼丽身上。 听完李嬷嬷的禀告,她一直郁结的心情,终于得到了舒缓。 即便对夏芊芊不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过流言猛于虎。 尤其对于偏远地区,这里的人们信奉鬼神之说,只要将夏芊芊可能是水鬼缠身之说散播出去,往后的日子,够她受的。 她就不信,她再开店,生意还能一如既往的好。 苗曼丽一边想着,一手端起手中的茶杯,浅抿一口,“真是好茶。” “夫人真是好雅兴。”阴森森的声音从一旁的斜廊传来。 苗曼丽心里一惊,回眸一望,手中的茶杯“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507章 恨有起因 斜廊的阴影处,走出一个人影来。 说是走,倒不如说是飘。 因为那个人影的足部悬空半尺,没有着地,双足未动,身体像阿飘一般移动而出。 “你是谁?”苗曼丽惊得从躺椅上弹跳而起,四周围的婢女小厮们,更是吓得四处逃窜。 “我,你也不认识了吗?”人影从暗处缓缓而出,月色下,显露出一张熟悉阴森的面容来。 是“罗洪”。 苗曼丽吓得花容失色,一下扑过去,搂住李嬷嬷,手指罗洪,语无伦次道:“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是鬼,难道你不清楚吗?” 月色下,罗洪面色狰狞,身形飘忽而出。 苗曼丽故作镇定,眼神往四周围一望,扬声道:“快,谁将此贼人拿下,赏银百两。” 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一名躲在花丛中的府中护卫闻言,点燃一支火把,鼓起勇气,冲上前,怒吼道:“大胆贼人,莫要装神弄鬼,去死吧。” 他冲上前,冲着黑衣,挥舞着手中的火把。 若是人,定会躲闪与逃跑。 可那个黑影没有动,火把径直从他的身上穿梭而去,对他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众人吓一大跳,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罗洪”衣袖一甩,一股黑烟升腾而起,瞬间化为一道黑色的绳索,缠绕住身材魁梧的护卫脖子上。 “啊啊啊……” 护卫面容痛苦,手中的火把应声而落。 他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挣扎间,口中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随之白眼一翻,整个人瘫倒在地。 月色下,众人睁眼细看之下。 护卫的脖颈间,除过自己掐的淤青之外,没有任何东西缠绕。 他,竟然是自己将自己掐得晕死过去。 原本,走廊上尚且有几名护卫,为了一百两银子,想要插一手,见到此情此景,又吓得缩回到墙角。 连坐在屋顶上的赫北,一时间也心生疑惑。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苗曼丽身子缩在李嬷嬷的怀中,瑟瑟发抖道:“罗洪……不,老爷,你安心去吧。杀你的人是张小花,她已经被抓住了。我定会让她以命抵命。” “你不要来寻我,往后日子,我定会初一十五给你烧纸钱。” “烧纸钱?桀桀桀……”黑影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来,“你可知我的墓地在何处?” “你……你……”苗曼丽结结巴巴,回答不上来。 罗洪家道中落,府中没有亲属。 她命人将他的尸身从义馆领回来,吩咐将人埋了。 她根本不曾去坟前看过一眼。 这个人,从今往后与她没有关系了,她为何还要去看他的坟? 眼前的黑影似有万般委屈,冲着苗曼丽叫嚣道:“那年游湖落水,你大声呼救,我真不该救你,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我根本不屑让你救。” 一提起这件事情,苗曼丽满肚子的委屈与不安,“我多方打听,冒着生命的危险,故意落水,我等的人,是我倾慕许久之人,而你,偏偏比他快一步。” “你毁了我的清誉,迫不得已之下,我不得不嫁给你。” “你不过是死了而已,而我呢?从此与心爱之人,再也没有可能。” 苗曼丽说得激动,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眼前人是人人畏惧的阿飘。 “罗洪”似也被震动,沉默一会,开口道:“那年游湖,与你所乘画舫相近者,乃贤王殿下的船只。” “是。”被人赤果果的揭穿心底的秘密,苗曼丽也不再隐瞒,“我一直心仪于他,想要嫁给他。” “你从未见过贤王殿下。” “贤王殿下英明神武,姿容宛若谪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见与不见,他都是人中之龙,嫁给他,是所有闺阁女子的夙愿。” “你比贤王殿下大三岁。” “那又如何?女大三抱金砖,我们只要在一起,定能培养好感情。” “贤王殿下从未见过你,如何会赏识你?” “他只要见了我,定会被我的温柔多情所折服,定会拜倒在我的裙角之下。” “你……” “我又如何,我冒险一试,想要他出手救我,我便可以赖上他,谁知道,却让你赖上我。罗洪,你毁我清誉,死不足惜。” 屋顶上的夏芊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弄了半天,这个人处处与她作对,原来是与她看上同一个男人。 看中同一个男人不要紧,关键是她也太过自信,自信变成了自大。 她所做的这些事情,简直是荒诞可笑。 最终,却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救她性命的男人身上。 想来,那个罗洪还以为娶了苗曼丽,攀上了高枝,不曾想他也被一步步算计,最后落得惨死的地步。 真是不可理喻。 “那你陪我一起去死吧。”黑影陡然变脸,伸出双手, 他飘在半空没有动,可双臂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地变长变长,直至一把掐住苗曼丽的脖子。 “啊啊啊……”此情此景,吓得所有人成鸟兽散。 李嬷嬷想逃,可衣袖被苗曼丽拽着,如论如何都抽不出来。 她脚下一绊,径直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的台阶上。 头上黏糊糊的血一流,心脏再也承受不住,呼吸猛地一滞,一下子倒地,只剩下大喘气。 脖子被掐住,肺部的气体越来越少,当窒息感一波波传递到大脑时,苗曼丽才意识到死亡来临时的可怕。 她双手挥舞着,双脚乱蹬着,试图挣脱开束缚,可惜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掐在脖子上的手。 于是,她的脸一点点变红,变青,双目圆瞪,嘴一张一合,似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眼前情景越来越模糊。 模糊的视野中,她仿佛看到了夏芊芊那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她面色冷情,一双眸色冷冷望着她,语气更加的冰寒,“记住,莫要惹我。” 是她。 裙下一热,心一跳,苗曼丽又怕又惊又懊恼,终是头一歪,晕死过去。 整个罗府,经历了漫长的静谧之后,终是被一声女子的惊呼声打破,“小姐,小姐,您怎么了,醒一醒啊!” 整个罗府陷入慌乱之中。 府外,三人高坐骏马之上。 赫北心有余悸道:“夏丫头,你那阿飘去哪里了。” 第508章 活下去的信念 关于罗府发生的一切事情,夏芊芊拒绝向赫北交底。 毕竟,关于那个会飘来飘去的阿飘,她动用了一些现代科技的ai换脸模式与投影,期间加上清风的辅助配合,让阿飘之事,令人无法质疑。 当夜,罗府中,苗曼丽缩在床角又哭又嚎,几乎精神崩溃。 李嬷嬷与柳嬷嬷请来大夫,熬煮了安神的汤药给她,也被她一下打翻在地。 那李嬷嬷头磕到石阶上,破了大口子,头上缠绕白色的纱布。 她上了年纪,身子虚,又流了那么多血,原本是该躺在榻上,好生歇着。 可苗曼丽一晚上都在折腾,她不但无法歇着,还要照顾一个病人。 尤其是,一听到苗曼丽的嘶吼声,她整个脑仁嗡嗡作响,头痛欲裂,直至天亮时,她终是熬不住,头一弯,再次倒地失去知觉。 这次,多亏了柳嬷嬷。 一会照顾苗曼丽,一会还要照看李嬷嬷,忙活了一晚上。 终于,耳畔传来公鸡鸣叫,东面的天际边亮起了一抹鱼肚白,一直叫闹不安的苗曼丽方才从两膝间抬起头。 “天亮了。”她哑着嗓子询问。 “天亮了。”柳嬷嬷回复。 “他走了?”她询问。 “他走了。”柳嬷嬷顺着她的话回答。 苗曼丽一下来了精神,从床榻跳下来,光着脚踩着地板往外逃,“快,将东西往马车上搬,我们走,我们快走。” 她要离开江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罗洪,离开那个要杀死她的阿飘。 一院子的人,这一夜都过得心惊胆战。 听到苗曼丽的命令,众人手脚麻利地装车,启程。 当太阳升起时,苗曼丽一干人等的马车,在大门打开的第一时间,驶出了东城门。 撩起车帘,苗曼丽望着身后的城墙,口中喃喃道:“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再也不要来了。” 车队缓缓往东面而去。 与此同时,夏芊芊正在府中的院子里做着第八套广播体操,听到清风的汇报,她停下动作。 抬头,望着天际边初升的一轮朝阳,自语道:“这样的人,吃一次亏,怎么够。” 清风俯首:“他们所乘的马车顶棚四周围,全部撒上了引兽粉,这一趟返回京师的路上,蛇虫鼠蚁会好生招待的。” 夏芊芊一听,不禁莞尔:“也该让她尝一尝,什么是九九八十一难。” 清风没吭气。 厨房中,响起李云娘的招呼声,“芊芊,快来吃饭。” “哦。来了。” 夏芊芊往前厅而去,李云娘端着菜,一见她,便好奇道:“刚才你与谁说话?” “我在背书!”夏芊芊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我也该好好去学堂上课了。” 用了早膳,她依旧去隔壁墨府,替赫鸿飞诊脉开药。 通过近一个月的康复训练,赫鸿飞在小厮的搀扶下,可以下地走路。 若是让他恢复自主走路,下肢的力量还需锻炼。 他很需要一副拐杖,最好再弄一副轮椅,多出去走走,有利于心理健康。 想了想,夏芊芊寻来一张纸,在纸张上涂涂改改,画了很久。 最后,定稿了两张纸,交给耿忠,“去寻一个木匠,这是给小公子做的拐杖和轮椅。” 大乾国也有拐杖与轮椅,不过其功能与夏芊芊手中的图纸所画之物,不可对比。 耿忠欣喜过望,拿着东西转身便走。 今晨,夏芊芊依旧没见到墨鱼。 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明白他政务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 上午,她去上课。 朱子荣的科目,与以往没有太大的区别。 夏芊芊依旧第一个交作业,不过身后的位置上,王月月似闷闷不乐。 夏芊芊想起她那日的欲言又止,下课后,特意将她邀到后院的一处无人处聊天。 “怎么?家里有事吗?”她关切询问。 王月月一脸愁容,“最近没有我爹的消息。我送去监牢的饭菜,那些狱卒也不收。他们说,我爹的事情涉及面广,人已经押送去京师问罪了。” 说话间,她声音哽咽,泪珠儿宛若不要钱似地往下淌。 夏芊芊一愣。 原来,王月月隔几日,便往监牢中送饭。 她想起那日,王峰要求见她,特意向墨鱼提议,他要去疆城做卧底,他希望将功赎罪。 如此看来,墨鱼是同意了王峰的建议。 这件事情,对于王峰来说,是转机。 若是他立功的话,便可以洗去罪名,再次光明正大地做个正常人。 可卧底之事,从古至今,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或许,他只是换一个死法而已。 哪家孩子遇到王峰这样的爹,碰到如此事情,都会手足无措的。 夏芊芊将她轻拥入怀,“当你爹关入监牢的那一瞬起,你便知晓,他总会有判死刑的那一天。” “如今,他被押送去京师,说明此案受上面的官爷关注,或许,挪一挪,你爹的命,还会有所转机?” “真的吗?”王月月对夏芊芊是百分百的信任,听她如此说,睫毛上挂着泪,眼睛却真诚的望着她。 “我说或许……”这种事情,她不是先知,根本无法保证什么。 可对于王月月来说,夏芊芊的一个或许,却给了她无限的希望。 “谢谢你,芊芊,我会好好的。”她抹干净眼角泪,“我会好好上学,在家好生照顾母亲,等着爹爹回来。” “嗯!”夏芊芊简单回一个字。 她既然给了她希望,便让她怀揣这个信念好生活下去。 毕竟,自己的娘当年在夏池消失之后,便是抱着这股信念,拉扯一双儿女,艰难度日到如今。 信念很渺茫,但只要有,便有活下去的动力。 下午课堂上,诸多学子们十分的振奋,因为莫彦又来了。 他站在讲坛上,开始声情并茂地说书。 依旧是《西游记》。 这次,他讲述到了《女儿国》这一篇章。 整个学堂中的学子,都被传说中的女儿国所吸引。 连一直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一直奢望嫁一个好人家的任媛媛,也聚精会神地听着。 听到激动处,她情不自禁地询问道:“先生,女人真得可以当国王吗?有这种地方吗?” 第509章 求救信 在大乾国,不仅仅是大乾国,附近的邻国之中,女人的地位都很低。 这里的文化,宣扬的思想一直都是,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是生儿育女养家持家的工具人。 所以,对于抛头露面的女子,世人多是瞧不起的。 对于妄想称帝的女子,更是被人所不屑的。 莫彦被问住,一时间忽得察觉出,这绝对是一个敏感话题,送命题。 他连连摆手,直接否决道:“任学子,这是神话,是话本子,当不得真的。” “可我觉得,女儿国的女人们,好幸福!”有人不禁发出感慨。 其余人不禁点头附和。 学堂中的这些女学子们,跑来学院学习,均是为了未来嫁到好人家中,可以有能力操持家务。 她们虽小,从小灌输地思想却很统一。 相夫教子,尊敬公婆,友爱妯娌,辛勤持家,无怨无悔。 说白了,便是整日里为了夫家的一切人,任劳任怨,转圈圈服务。 乍听这个女儿国,女人不用伺候男人,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甚至一个女人想生孩子时,只需要饮用特制的井水即可,一些人露出了向往的眼神。 莫彦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男人与女人关注的焦点根本不统一。 他觉得《女儿国》这个故事好,是感叹作者行文流畅,语言风趣幽默,想法大胆超越。 谁知讲台下的女子们,将一个传说中的故事照到了现实中,没有理解文章的行文,却向往其中的生活。 “咳咳咳。”莫彦用几声咳嗽打断了诸人跳脱的思维,沉声道:“莫要胡思乱想,若是谁提出离经叛道的问题,下一回,我便不讲了。” 莫彦讲故事,还是有几分乐趣的。 比起其余先生上课时的一本正经,上莫彦的课,多了几分轻松快活,了解了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冷门知识。 所以,大家是喜欢他的课。 莫彦一警告,众人赶紧闭上了会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嘴。 之后,课堂上,莫彦讲地津津有味,眉飞色舞, 讲台下,诸人听得聚精会神,神色多变。 唯有夏芊芊,有些漫不经心。 她从懂事起,便是看《西游记》长大的,每年的寒暑假,也是在反复观看《西游记》中度过的。 甚至现在,只要听到西游记中人物中的一句话,她的脑海中便会闪过电视剧中的那一个片段。 课后,莫彦依旧将夏芊芊在院子中拦下。 他有些拘谨,“夏学子,你觉得我讲的可好?” 一个先生,每次讲课完毕,总向自己的学生询问他的课堂表现。 莫彦先生,也算是一个奇葩了。 “很好。”夏芊芊如实回答。 “可我看你在课堂中,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莫非是我讲得不够精彩?”他反问。 原来,她的一切表现,他都会很在意。 “先生,你讲得很精彩。”夏芊芊再次肯定。 莫彦这才放心,胳膊肘底下夹着手抄本《西游记》,乐颠乐颠地跟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两人往门口而去,迎面碰上花珠儿。 她疾步而来,拽住夏芊芊的手臂,慌乱道:“姑娘,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夫人。” “怎么了?” “人躲在后厨哭,我们怎么劝也劝不住。” 夏芊芊心里一跳,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 来到“大家发”铺子前,门口的宾客寥寥无几。 桂嬷嬷正在前面招呼着。 见夏芊芊回来,她视线往后一瞅,低语道:“在后面屋子。” 夏芊芊点头,疾步而入。 后厨窗户下有一张桌子,平日里她们便挤在这里吃饭。 此时,李云娘坐在桌前,正在抹眼泪。 夏芊芊蹙眉,走过去,轻语道:“娘,您这是怎么了?” 李云娘瞅见夏芊芊,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一把将她搂到怀中,忍不住恸哭出声。 她这一哭,倒是将夏芊芊吓得不轻。 自从穿越而来,性子柔弱的李云娘,在她的跟前哭过很多次。 抹泪,哽咽,失声痛哭…… 她哭得方式,她几乎都见识过了。 不过,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悲痛,放声地大哭。 前头,不明所以的桂嬷嬷探进身子,双手搓着身前的围裙,“夫人,你们这是……” “桂嬷嬷,今日提前打烊吧。”李云娘如今的状态,谁还有心思做生意。 待会这哭声惊扰了外头的客人,明日还不知要传出什么谣言。 一说打烊,提醒了李云娘,她忙收敛住自己的情绪,从袖口中掏出一个东西,哆哆嗦嗦地打开。 是一张泛黄污渍斑斑的纸,纸张上模糊写着四个字,“安好,勿念。”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没有题名,没有署名,更加没有日期。 “这是……”夏芊芊心生疑惑。 “是你爹的字。”李云娘手捧那张纸,仿佛捧着夏池的一颗心,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人为之动容。 “我爹?”夏芊芊不信。 据她所知,夏池追随冯卫,顺着水路而逃,现在人在边界疆城。 他身受重伤,怎会给她留下字条。 夏芊芊神色凝重,“这张纸条,从哪里来的?” “是刚才,有一位客人落下的。”李云娘解释道:“我收拾桌面时,发现了。起初没在意,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你爹的手迹。” “你确定是爹写的?”毕竟,李云娘识字不多,又如何能准确地分辨一个人的字迹。 很多人写字,都会很像的。 “我确定是你爹的手迹。”李云娘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与他成亲那么久,他的字我如何不认得。” 那是什么? 夏芊芊眼尖发现,那张泛黄的纸张上,除过那四个字之外,纸张的背面,通过阳光,隐约间可见几个字母。 她将纸张拿在手中,对着阳光,细看之下,看清了。 sos. 求救。 这根本不是一封保平安的信件,而是一封求救信。 “这些鬼画符,什么意思?”李云娘也看清了这几个字母,一脸迷茫地望着夏芊芊。 夏芊芊眉头锁得更紧了。 信若真是夏池让人留下的,他在求救,向谁? 李云娘乃一介农妇,识字量都不过关,又如何认识这些英语? 第510章 信件有疑 信件送到李云娘处,她根本看不懂。 那sos到底是给谁看的。 有那么一瞬间,夏芊芊的心“砰砰砰”地狂跳不止。 因为在李云娘身边,能看懂这三个字母含义的人,便是她。 难不成夏池知晓,她能看懂? 她能看懂又如何,单凭一个sos的单词,夏池眼中,普普通通的农家爱女,便能救她? 太多巧合令这件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夏芊芊的眼前,浮现出耿忠手中的那本书。 当时,她虽是简单的瞟一眼,可那本书上的字母,分明是她熟悉的英语。 参将府,一大帮子人废寝忘食地翻阅一些英语信件,这边铺子里,便收到神秘人的书信。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到底有何关联。 一时间,夏芊芊思绪纷乱,理不出头绪来。 侧目望着恸哭不止的李云娘,“那个人走了三年,毫无音讯。突然捎来四字信件,您觉得,他对我们还有顾念与感情吗?” “什么那个人?”李云娘抽噎着擦去眼角泪,抗议道:“那个人是你爹。” 夏芊芊沉默。 她穿越而来,莫名其妙多了爹娘。 一时间,她是无法自如地开口叫一对陌生男女为爹娘。 李云娘这个人,对她一片真心,让她放下了那些扭捏与尴尬。 可夏池不同。 这个人一直存在于李云娘的念想之中。 她在樊山也见过他一次。 他活脱脱成为了冯卫的狗腿子。 一个人无论再优秀,违背良心成为异类,不被社会大众所接受,他便是不对的。 “我没有那样的爹。”夏芊芊否决道。 “芊芊,你怎么说话的。”李云娘的脸色变了,“小时候,他是如何疼你的,你忘记了。” 夏芊芊沉默。 她根本没有小时候的记忆。 见夏芊芊脸色不对,李云娘又放缓语气道:“他毕竟是你爹。” 李云娘说着,抚摸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纸张,喃喃道:“芊芊,你长大了,一些事情,我想你也该知晓了。” 李云娘回头,伸手抚摸着夏芊芊的脸颊,低叹一口气,“其实,我心底一直有一个秘密。” 夏芊芊蹙眉。 “你爹,并非简单的一个乡野大夫。” 夏芊芊没吭气。 一个乡野大夫,如何能获得冯卫那般人的器重,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他在我跟前,一直装作很普通,可他并不普通。”李云娘的言辞间,有些矛盾。 可这些矛盾点,夏芊芊完全可以理解。 “那时,我们来到福安村定居。他每日总会去江边,查看潮涨潮落,还会将其记录在册。” “他每隔一段时间,定会去青山采药,每次去采药,定会站在山崖顶端,眺望对面的樊山,一望便是一两个时辰。” “他会绘制地图,关于樊山那边的地图,他绘制一幅又一幅,绘制好之后,便又会烧了。” “他很爱读书,家中书房的书籍,有些都翻烂了。翻烂了之后,便扔到灶膛中,烧了。” “我常常在想,他那么年轻,那么用功,以他那般刻苦,若想考取功名,定能金榜题名。可他对那些事情似乎根本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事情,仿佛只有樊山,还有一切与樊山有关的事情。” “他……” 不知不觉间,眼眶再次湿润,眼角泪又滚落而下,“他痴狂般研究樊山,所以他失踪了,我并不惊讶。” “那些年的努力,他便是为自己失踪的那一刻做着准备。” “娘……”夏芊芊被李云娘的情绪所感染,将她的手握到自己的手心中,安抚着。 “我没事。”李云娘又开始抽噎,“这些年来,那么多人告诉我,他去了樊山,当了土匪。可我知晓,他不会。” 她反握住夏芊芊的手,“你说,你爹那么努力上进,难道就是想自毁前程,成为一个樊山土匪?” 她摇头,“他是高傲的人,若没有重要的原因,绝对不会做出屋檐低头的事情。” 她的话,提醒了夏芊芊。 她想了想,将李云娘手心中的纸拿过来,“娘,这封信先放到我这里。爹的字迹,我想多看几眼。” 她终于肯唤爹了。 李云娘心喜,点头道:“你拿着吧。我猜,你爹定是有要事要办,不方便露面。待他事情办完之后,定会来寻我们娘仨的。” “嗯。” “大家发”铺子早早打样。 得了夏池的平安信,李云娘哭过一场之后,心情大好。 关了店铺的门,她提议去逛街。 夏芊芊不去,元宝吵着闹着要去。 最后,李云娘带着元宝并桂嬷嬷与花珠儿一起去逛街。 夏芊芊则翻身上马,往参将府而去。 有些事情,她必须寻找一个答案。 无路结果如何,她必须知晓真相。 她在门卫兵士的带领下,穿过走廊,往后院而去。 半道中,狭路相逢,遇到了曹然。 夏芊芊依照惯例,屈膝弯腰,便要行礼。 曹然拘束万分,慌乱间,疾步上前,搀扶住她的手臂,“你……真得要对我如此生疏吗?” 这个…… 他们原本便很生疏。 “我……”夏芊芊不知如何解释。 其实,她倒情愿没有那么狗血的流落民间的高贵侯女身份。 她是农家女,依旧过得舒坦自由,没有约束与顾忌。 “曹大人,我并非刻意生疏,不过是您的态度,让我不知如何自处。” “我的态度?”曹然有些懵。 “对!”夏芊芊决定不再逃避,挺直身子,直面回答道:“您在我跟前,为何要愧疚,难过又自责?” 她这句话一出,吓得领路的兵士双腿直打颤。 天哪!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情? 过一会,他会不会被曹大人灭口。 “你下去。”曹然一声令下,小兵士脚踩风火轮,风一般逃走了。 “你说。”面对她时,他的语气分明温和了好几度。 夏芊芊正视曹然,将心中压抑许久的话,直截了当地讲出来,“听说,当初是你一箭射穿了我的襁褓?” 一提这件事,曹然的心宛若被千刀万剐一般,难受地要命。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之人,可当初的他却被迫向她射出致命的一箭。 第511章 不要肖想殿下的女人 “是,那一箭是我射的。”他坦然承认了。 “为何射?”她询问。 “因为你被逆贼劫持,他们以你为质子,想要逃脱。” 曹然语气艰难:“放虎归山,定成后患。你一个小小的人儿,被他们劫持之后,不知要经受多少折磨,所以我才……” 剩下的话,曹然说不下去了。 当初那一箭,是他此生最难射出去的一箭,也是最为后悔的一箭。 “那就对了。” 岂料对面的少女,神色没有一丝丝悲痛,反而十分的坦然,“我在襁褓之中,将来可能要面临人间炼狱般的生活,我无法抉择。所以,你替我做了选择。” “你的选择赌对了。我虽跌落山崖,却被夏池所救。” “我生命的前十几年,生活艰辛,脑子迟钝,还经常被人欺辱,可我有爹有娘有弟弟,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爹夏池不嫌弃我,待我如亲生,治好我的伤我的病,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娘虽不知内情,可这么多年来,也从未亏欠于我。” “你瞅瞅我现在,有家有自己的产业,身边还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我活得很好,潇洒又肆意。” “舅父,时间证明,你替我所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一声舅父,一下子击碎了压在曹然心头十八年之久的高山。 那高山上的每一块大石头,均由自责,懊恼,悔恨等等负面情绪组成。 十八年来,每日每夜的累积,增长,压得他透不过气,缓不过神。 他无法面对自己,无法面对亲姐姐,无法面对世人审视的目光。 曾经,他以为他要如此被压制着,度过自己的一生。 谁知眼前的少女,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竟然让他一下子释然了。 “夏丫头,我的仙儿。” 曹然铮铮铁汉,一下子红了眼眶。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将眼前的少女,拉入怀中,抱紧她,“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 “我没有苦。”身前人的拥抱,充满了温暖。 那样温暖有礼的臂膀,让夏芊芊不由想起了自己现代的爸爸。 爸爸的怀抱,也是如此温暖,能给人力量。 可惜,她的爸爸死得太早了。 夏芊芊伸出手,缓缓抱住了曹然的肩膀,“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她分明才十八岁,可她的为人处世,总是那么的老练成熟,让曹然的心更加得疼。 那是吃了多少苦,才会形成如此豁然的性子。 想及此,他的心更痛,将怀中人搂得更加紧。 在屋子中,一直负责整理文件书籍的赫北,被那些蝌蚪般的字体绕得脑仁疼,他端着一杯茶,趁机溜出院子透一口气。 谁知一眼望去,看到长廊中相拥的两人,他刚咽到嗓子眼的那一口茶,一下子窜到气管里。 “咳咳咳……”这次可不是普通的假咳。 气管进水,如何溺水一般,他弯腰,咳得全身颤抖,满脸通红,直不起腰。 这边的动静,成功引得院中人的注意。 “赫老,您怎么了?肖勇跑出来,一看赫北的架势,慌忙用手给他拍背。 在书房内的姬子墨,闻讯而来,“出何事了?” 夏芊芊早已在几人跑出来时,从曹然怀中撤出来。 此时,她望着赫北,神色尴尬。 赫老撞破了她与曹然相拥的画面,想歪了。 墨鱼是个爱吃醋的。 明知对方是她的舅父,也可能会闹情绪。 她小碎步跑过来,假意关切道:“赫老,您呛住了,怎么口水也能呛住。这么不小心。” 这是不小心吗? 你这个臭丫头,你到底招惹的是何人,你不清楚了。 赫北直起腰,涨红着脸,一双虎目瞪着夏芊芊。 而她则一脸坦然,笑嘻嘻道:“待会清清嗓子,少说话便好。” 她这是暗示他什么。 赫北皱着眉头,眼神晦暗莫名地盯着她。 夏芊芊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儿,转身招呼道:“殿下,今日忙了一天,该歇一会了。” 她每日放学来,任务便是陪他休息一会,吃一顿晚膳。 这一点,是众人潜移默化下的共识。 曹然恢复以往的沉静,拱手行礼道:“殿下,饭菜已经在前厅备下,烦请殿下与夏姑娘移步。” “好,大家都歇一会!”姬子墨望着夏芊芊,嘴角含笑,“我们先去吃饭。” “行!” 两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今日来得早。” “‘大家发’铺子打烊的早。” “今日生意很好?” “生意还行,不过是我娘有些不好。” “你娘……” “对,有件事情,我想与你说一下。” “什么事情?” “关于我爹。”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身形一拐,转入另外一个院子中。 曹然目送两人离去,转身也要走。 一旁的赫北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拖拽着往前院走。 “将军,有事?”曹然愕然。 “大事,天大的事情。” 赫北将曹然拖拽到一处无人地,一拳头打在他的心头,呵斥道:“你个臭小子,你是不想活了吗?” “我怎么了?”曹然还沉浸在自己被原谅的喜悦中,一时笑呵呵,并未恼怒。 “你的魂被阿飘吸走了吗?”赫北看着傻兮兮的曹然,恨铁不成钢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夏丫头?” 赫北急得直跺脚,“我知晓,你这么多年来,镇守在福安江,孤身一人,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实在是缺女人得厉害。” “可你再缺女人,再想女人,再想娶妻生子,你也不能肖想你不该想的。” “夏丫头她是谁啊。她是贤王殿下看中的女人。”赫北开始了教育模式,“明眼人一看便知,殿下很是看中她。不,不单单是器重,而是那个千年不开花的铁树,这次为了一个女人开花了。” “他能准许你肖想自己的女人。” 外甥女受了那么多苦,能得到贤王殿下的宠爱,那是她的幸运。 曹然一听,傻笑起来。 “还笑!”赫北看着油盐不进的家伙,气得又是一拳头打在他的肩膀头,“曹然,你记住。天下的女子很多,不要将目光感情放在那样一个女人身上。” 可天下的女人,唯有她是自己的亲外甥女,是与自己血脉相通之人。 她还救了他的命,让他如何移开自己的目光。 夏芊芊的身世之谜,知晓之人不多,没有得到最后的证实,无法向世人公布。 所以,即便是赫北,曹然也不能如实告知他。 “我明白了。”曹然允诺,转身便要走。 “你明白什么?” 赫北望着他的背影,警告道:“曹然,我警告你,我会一直看着你。你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千万不可僭越。” 第512章 交心 曹然无奈摇头,大跨步而去。 前厅中,两人又是一番你喂我来我喂你的浓情蜜意大型撒狗粮现场。 前来上菜的小厮们,纷纷逼退到院外,在肖勇目光的监视下,又纷纷往外退出去几丈远,根本不敢靠近。 一顿饭,花费了接近半个时辰,方才结束。 饭毕,两人又喝着茶,开启了闲聊模式。 夏芊芊思来想去,将之前饭前的话题,重新提起来。 她将李云娘对曹然的疑惑之举,全盘而出。 最后,她从袖口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过去,“这是陌生客人留下的,可我娘认定是夏池留下的。” 姬子墨接过那张纸,细细观看了一番,“确实,这四个字,是夏池所写。” “你一眼便知,是夏池所写?”夏芊芊真是服了古代人。 字迹这种东西,除非身边很熟悉的人,一般人很难凭借只言片语的字体,便认定那个字体的主人。 心中有了疑惑,夏芊芊轻放手中的茶杯,神思晃了晃,试探性道:“你与我爹很熟?” 姬子墨侧目,正巧与女子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眸对视住了。 她的眼睛黑黝黝,眼中的光泽真诚又纯洁,仿佛世间最窥视人心的镜子,只一眼,便让人沦陷,不得不说出实话。 “年少时,他曾经是我的先生。” 哦? 夏芊芊没料到这个结果,“我们最初相识时,你事事对我宽容,对我多方帮助,便是因为我是你先生的女儿?” 不知为何,这个答案,令夏芊芊的心有一丝丝的失落感。 “他当我的先生,教我武艺学识时,并未透漏过其真名。” “啊?”这么神奇。 夏芊芊一下子来了兴致,将小凳子往他的跟前移了移,想听接下来的故事。 姬子墨伸手,掌心摸着她头顶的发丝,揉了揉,“你想听?” “那当然。” 姬子墨沉默一会,想了想。 他与先生的故事,从来不曾告诉过外人。 因为当初的相见相识相交,先生曾经授意过,他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眼前人是先生的女儿。 姬子墨想了想,她有权利知晓真相,“好,我告诉你。” 他将两人之间的事情娓娓道来,更是将樊山再次相遇时的危险与惊心,也一一如实交代。 夏芊芊双手捧着茶杯,越听她的心情越复杂。 她对夏池从来没有好印象。 甚至樊山一行,她对他的成见更加深。 那个李云娘口中心心念念的男人,在她的印象中,是一个抛妻弃子,甘愿做土匪的渣男。 谁能想到,事情会出现如此大反转。 “其余人都不知晓他的身份?”听完他的话,夏芊芊询问。 “樊山一行,我知晓他的身份后,目前为止,你是唯一的知情者。” 姬子墨声音低沉,“不愿告知你,是怕万一消息泄露,对于他来说,便是致命的危机。” “你怕我泄密?”眼前的人,对她是有多大的戒心。 “不是怕你泄密。” 他瞅着她戒备的眼神,明了她的心思,忙解释道:“你对夏池一向冷情,若是知晓他的真正身份,恐怕遇到事情时,无意间会露出破绽。” 姬子墨伸手刮一下她的鼻梁,和气道:“为了他安危,我必须屏蔽掉一切可能的危险。” “那为何现在告知我?” “我更加了解你之后,我信,夏池的事情,你可以处理好。尤其是,你发现了信件的可疑之处,便来寻我,我很开心。” 这家伙是怎么知晓她发现了信件可疑之处? “这……这封信有什么可疑之处?”夏芊芊梗着脖子,结巴询问。 姬子墨将那张泛黄的纸翻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单词,沉声道:“这个词,你看到了,你知晓意思,对不对?” 天哪! 她的事情真得逃不过他的眼睛。 夏芊芊没吭气。 姬子墨开口解释道:“你看到这个词,知晓它的意思。所以你推测,夏池在求救。很显然,你们夏家母女不可能去救他,所以这封信是想借你们的手,给旁人。” “于是,你想到了我,想到我与夏池定是有关系,他才可能通过此隐晦的方式,在向我求救。” 史记,诚不欺我。 古人,确实太过成熟,一个人便有个心眼子。 她有这方便的疑惑,但询问他,不过是凑巧而已。 没旁的想法与推测,只是随口提及二而已。 “王峰呢?你送他去疆城了?”夏芊芊忽然想起王月月今晨的忧心。 “是,不但他,还有张小花。” “她?”夏芊芊有些不可思议道:“那样两个亡命之徒,你真敢相信。” “信不信,没关系。” 手指沿着青瓷釉茶杯的边缘一点点的摩挲,面前的少年神色清冷道:“让他们过去,将水搅混了,更利用捉鱼。” “那我爹这份信该如何处置?” 姬子墨将桌面上的纸张拿在手心,来回翻转,细看之下,喃喃道:“其实,他不但留下了这一张纸,还留下了一山洞的文献信件。” “你是说,曹然书房中的信件书稿?” “对!”姬子墨解释道:“可惜,那里的文字全部采用南蛮少数名族使用的文字,翻译而出的不多,太多的内容不知晓其含义,真是令人头疼。” 说话间,他俊眉一挑,望着她的眼神闪着希翼的光泽。 夏芊芊摊一瘫手,“我可能会懂,只能试一试。” 她说可能。 谁知姬子墨却仿佛听到了她肯定的允诺声,他起身抓住她的手腕,激动道:“走,我们去看看。” “可是茶,我还没……”好不容易等到茶凉了,可以喝了,说了那么多话,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喝上一口。 “来人,将茶送到书房。” 两人火急火燎赶到了书房。 姬子墨径直将她拉到书桌前,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视线一转,落到雷杰桌面上,随手挑出几张纸,转身放到桌面上,放低声音,柔声道:“你看看,这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一屋子人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文件,被突然闯入的两人惊扰。 尤其是,看着殿下拿着几张纸,指着其上蝌蚪文一般的字体,询问夏芊芊时,一时间,整个书房鸦雀无声。 雷杰更是惊得站在当下,不知如何反应。 第513章 财迷办事 这些日子里,雷杰几乎长在了参将府,不眠不休地处理手中的文件。 他常年游历各国,民俗民风甚是了解,对于各个国度的文字语言也有所了解。 可了解与融会贯通地使用,那是两个级别的事情。 他书案上的这三十张纸,全部是最近几日挑选出,最难翻译的几张纸。 其上的每个单词,都很繁琐,其意不详。 他唯有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去查字典,然后再将它们放到句子中,组合起来去理解。 文字的神奇玄妙之处,便在于,一个单词它单独存在时是一个意思,当它放到一个句子中时,便会是另外一层意思。 所以,为了将这些句子弄清楚,他在其上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 短短五日,他觉得自己都苍老了几分。 这么复杂的异族文字,殿下如今让一个农家女来翻译解释,这…… 这这么可能! 雷杰在心中断然否决着。 一个连江城都没出去过的丫头,怎么会这些文字。 被环绕控制在桌前的夏芊芊,盯着面前的文字,发着呆。 这么简单的英语,她自然全部认识。 可英语在这里,不是英语,是南蛮少数族的文字,甚少有人懂。 她若是懂,怎么解释? 现在的她,最怕做事要解释。 解释不清,前后矛盾,往后都是事。 她迟疑着,没有说话。 一旁的赫北瞅着丫头为难的模样,笑呵呵地打圆场,“殿下,我与南蛮人打交道那么多年,对他们的文字也不太熟识,您让一个从未见过南蛮人的丫头去认它们的字,她怎么可能认识?” “对!”曹然忙帮腔:“她从小在福安村长大,也没上几天学。即便医术高超,也是因为他爹从小灌输。”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芊芊不是夏池亲生,却承父亲医术的衣钵,游刃有余。 但要让她懂南蛮文,这……有些强人所难。 刘老将手中医书一扔,瞅着摊开在桌面上的纸张,自语道:“这是最难的那几页密电。” 他瞅着一旁傻站的雷杰,解释着:“他查着字典,弄了三四天,至今为止,方才理顺了三张纸。您将这三张纸拿过来,当下让丫头给您说意思,这……” 这不是为难人吗? 刘老话没说完,可其余人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姬子墨如何不懂他的意思。 不过他的内心中有一个声音跳出来,不停地叫嚣着:“她知晓,她认识,她都懂。” 他食指指着一张纸上的某一串文字,鼓励道:“你看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雷杰踮脚一瞅,心中冷笑。 这句话,他查字典,猜意思,弄了整整一上午,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如何能知晓。 夏芊芊被逼得没辙,但她懂得,自己必须藏拙。 她默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一旁,雷杰的唇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来。 经过赫鸿飞开颅手术一事,他承认,夏芊芊的医术比他强。 在医术方面,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略低一头。 至于其他方面,比如南蛮的文字,他定是比她强的。 “你确定你不认识?”姬子墨一双黑眸仿佛能洞悉人的内心,盯得夏芊芊心慌慌。 她唯有改口道:“认识一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继续那一句话。 夏芊芊磨磨蹭蹭,为难道:“我得想一想。” “一句话,五两银,会不会?”他忽然加了筹码。 一句话,五两银子? 屋内众人傻眼里 殿下,赶鸭子上架也不是如此赶的。 一句话给五两银子,抛出去的饵很诱人,可这书本上的蛮文,不会就是不会,您就算一句话一千两,它能改变现实吗? 诸人对姬子墨的举止十分的不解,更是在心底犯嘀咕。 一些人摇头,一些人撇嘴,还有人忍不住心里叹息。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夏芊芊的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谁知夏芊芊眼珠子一转,精神抖擞道:“一句话五两银子,真给?” “真给。”他斩钉截铁。 “那行!”夏芊芊小财迷附体,眼珠子发光,看着他手指的那一句话道:“樊山地势险要,需靠天险布阵可御敌。” 嘎巴! 空气中似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崩裂了。 “这一句呢?”姬子墨指着另外一张纸上的一句话。 “樊山气候早晚温差大,可种植引魂花,以此花为诱,制药,可迷惑人神智,削弱人的意志。” “那这一句?” “樊山之地,易守难攻,务必……” 她每说一句话,空气中便会有东西崩裂的声音,听不见,却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赫北不可思议,凑到雷杰跟前,着急询问:“她所说可正确?” 雷杰手捧自己花费三天三夜查字典,最终翻译出来的那一张纸,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喃喃道:“她都说对了。” 翻译之事,在原南蛮文字的基础上,要译成大乾国的文字,两种文字的碰撞,势必会出现差异。 此时,便十分考验翻译者的表达能力了。 夏芊芊的翻译水准,与他翻译过来的句子相比,意思大同小异,但语句更加通顺,简明。 而他因为对南蛮文的不熟悉,所以翻译出的文字更加生硬,有些晦涩。 此时此刻,雷杰的脸火辣辣地烧烫。 “真说对了。”赫北宛若发现了新的宝藏,凑到跟前询问道:“夏丫头,你怎会懂南蛮文?” 这个问题,不出所料地出现了。 “嗯……”夏芊芊一脸尴尬,思索着如何回答。 一旁的姬子墨却率先出声,替她解答,“她爹是夏池。夏池懂南蛮文,她懂并不奇怪。” “这哪是是懂,分明是很擅长。”刘老一边插话,一边激动道:“丫头,快看看这些书籍信件,最近可愁死我们了。” 他说着,将一沓子书信塞到她桌面上,催促道:“快,帮忙看看。” 这是…… 她是被抓来当劳工了吗? “还是一句话,五两银子吗?”夏芊芊一挑眉,视线从屋内落到屋外。 这么多的信件,全部看完,她要发财了。 第514章 故事中藏秘密 她的兴奋劲头,看在姬子墨的眼中,他的眼眸中充满着无法描述的宠溺。 微微俯身,他双手抓着椅子扶手,将她箍在椅子与怀抱之间,淡淡一笑,“多少银子都行,将我给你可好?” 这句话实在是充满了暧昧的气息,还有那么一丢丢的邪意。 夏芊芊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双手抵在他的身前,瞥见四周围的八卦眼,脸更加得烫了,“谁要你,我要的是银子。” 她有些懊恼了。 姬子墨憋笑,也不愿意再为难她。 他直起身子,轻轻嗓子,轻声道:“这些信件之中,或许有你爹的信息。你是想要爹,还是想要银子。” 银子她自然想要。 可对比银子来说,夏池确实更加重要。 “好,我帮你们看。” 她直起身,望着屋内屋外一大堆的东西,直言道:“若要让我看,便要按照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赫北好奇。 “先将这些信件文件整理一番,按照我的标准。” “你说说看。”姬子墨有了一丝好奇。 夏芊芊走到赫北面前的书桌前,随意翻出几个本子,看了几眼,轻语道:“大家看看,虽然大多数人不认识南蛮文,但关于日期的写法,无论是大乾国的文字,还是南蛮文,它的表述都是相同的。” “确实是如此。”赫北也发现了这一点。” “请找人,将相同年份的书籍信件找出来,放到一起。”夏芊芊冷静分析道:“将最近六个月的信件,书籍,一份不少全部整理到一起,先突击从这里面寻找线索。” “那些时间年限长的信件,留到后面再审阅,以此提高工作的速度。” “行,找你所说的做。” 一大帮子人又开始活动了。 之前,他们排列轻重缓急的标准,是由外面稍懂南蛮文的文书先生来决定。 他过目之后,一些重要的信件搬运到屋内。 这位文书先生肩负重任,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漏掉了重要消息,所以大部分的信件,他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全部送进书房。 这样行事,导致书房中的信件堆积如山,加大了姬子墨等人的的工作量。 这会,夏芊芊提议按照年份来排列。 这样的方式简单,只需将书页最后或者开始的第一页,寻到日期即可,筛检的速度一下子加快很多。 不一会,一堆近期两三个月的书籍,率先到了夏芊芊的手中。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一页页翻开着。 初时,她是一个无情的阅卷机器,只要懂其中的意思,觉得没什么价值,便放到一旁。 可看着看着,夏芊芊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住了。 这些书籍,很大一部分内容,是夏池所写的个人随想。 他很擅长观察天象,其中一本书记录的内容,全部是每日的星象变化,风向,雨水,日照等等。 他记录的很详细,完全是古代的天气预报记录本。 另外一本书,记录了樊山的206种中草药,毒药,其中详细记载了引魂花的生长环境,从入土时的播种到成熟后的保存,制毒等过程,全部讲得一清二楚。 第三本,则是讲述的樊山的日常。 樊山民众,其实与江城这边的普通老百姓一般,过着普通的日子。 晨起,壮年男丁或去田间地头干活,或去海边打渔捞虾,女子则是在家中看护老人孩子,负责纺线织布,修补渔网,过着男主外女主内的生活。 唯一不同是,这里的孩子长到十三岁,必须进入冯家军,成为幼年兵士,开启了习武练剑的生活。 樊山中的所有男人,除过躺在榻上的年老者,操练是每人每日的必需科目。 人人操练,人人皆可为兵。 樊山冯卫占领山头,经过朝廷十八年的剿匪,依旧屹立不倒,是有其缘由的。 书籍中,夏池还提及到冯卫。 从文字中可见,他与冯卫的关系很好。 他们一起谈论天文地理,一起谈论政事未来。 书中,他认定了冯卫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些宛若日常的日记,看得出,夏池在那边的三年时光,是潇洒肆意的。 李云娘说得很对。 以夏池的文才武略,以他的聪明才智,以他的文采,若是他肯去考取功名,定能金榜题名。 可他如此性情的人,庙堂中的勾心斗角,权利富贵,如何能入他的眼。 夏芊芊一页连着一页翻,几乎一目十行的看书速读,惊呆一旁的众人。 刘老不免提醒道:“丫头,你可看仔细了?” 赫北也叨叨着:“这些文字中,或许藏着冯卫的巨大秘密,甚至牵扯到南蛮族,你可一定看清了。” 夏芊芊一边翻书页,一边朗读道:“昨夜山里凉,后山的野猪成群结队下山,冲入山下的玉米地里,狂吃一通,还窜入村民家中。” “一头大黑猪冲破了二狗子家的大门。” “睡在床上的二狗子穿着大裤衩从屋里逃出来,精溜溜地在玉米地里乱窜,逃到隔壁赵大爷家。” “赵大爷眼神不好,将他当成了野猪,一铁锹抡在他后腚上,差点让他失了当男人的根。” 她一字一句地翻译着,起初大家哄堂大笑,听到最好一句话时,全部抿了嘴。 一旁的姬子墨听不下去,眉头一蹙,提醒道:“有用的东西,再翻译。” “哦。”她听话,继续默默地看着。 其余人却心里犯痒痒。 这个夏池,不去写话本子太可惜了。 这些乡野之事,在他的笔触描写下,多了几分乐趣与开心。 夏芊芊读完这一段,沉默一会,开口道:“大家觉得这个故事,透漏出什么?” “樊山有野猪?” “樊山夜里凉?” “二狗子很傻?” 这不过是一个关于野猪下山,骚扰民众的故事而已。 能有什么问题。 一旁,一直沉默的姬子墨开口道:“樊山中的普通老年人,遇到野猪袭击,竟然以一己之力,用铁锹抵挡,绝非普通人。” 姬子墨眼神忽得暗了,“他若现在留在樊山,便是冯卫安插留下的细作。”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第515章 传信等信 “肖勇,去,怕人去查。”姬子墨命令。 “是”。肖勇领命而去。 夏芊芊不得不感慨,夏池将信息藏在这些日常的文字中,姬子墨一点便通。 这两人的默契,真是令人羡慕。 夏芊芊之后又翻译了几篇小短文,姬子墨均从其中发现了端倪。 不知不觉间,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已经黑。 夏芊芊喝了六杯茶,跑了三趟茅厕,又吃了两盘子点心,这会,她实在有些头昏脑涨,看不下去。 她想帮他尽快搞定,一直坚持着。 姬子墨看着连连打哈气的人儿,将她手中的书籍夺过来,放到一旁,“今日到此为止,先回去歇着。” “这本书看完再说。”夏芊芊坚持。 “不用。”他语气强硬起来,“起身,我们回去。” 她躺在椅子上,懒懒得不愿动弹。 他瞅着他,低笑一声,弯腰将她公主抱起来。 “墨鱼……”夏芊芊挣扎着,瞅着外面还在忙着整理资料的众人,提醒道:“大家都在。” “全部低头。”他轻声一语。 屋子里,院子中,凡是人,都很自觉地躬身弯腰,深深埋下头。 “他们看不见听不见的。”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轻摩挲着,“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都答应给我了。” “啊?”姬子墨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说银子?” 银子是俗物,可没有银子,任何事情都干不了。 “银子我需要,但我更关心的是,你答应给我的地。”她开口提要求,“你说十日后给我,现在剩八日了。” “放心,一定会令你满意的。”他朗声回答。 堂堂贤王殿下的眼光,自然不会令人失望。 夏芊芊满心欢喜。 只要牛舍有着落,保证了牛奶的品质,那么她的冰淇淋,蛋糕,雪糕等等产业便可大肆发展起来了。 他抱起她,径直往大门外的青帐马车而去, 一路上,凡是遇到的小厮们,纷纷埋下头,不敢偷看一眼。 这种霸道总裁似的另类宠爱镜头,曾经在诸多的电视剧镜头中,层出不穷地出现过。 曾经的夏芊芊看到这一幕时,总是嗤之以鼻。 套路,完全是套路。 这样俗套的套路,根本无法令她的思绪起一丁点的起伏。 谁知,这种俗得掉渣的套路落到她的身上时,她却脸红心跳,不由将脸埋在他的心口上,一时间手脚都不知放到哪里好了。 磕! 这样的工业糖精,让她心神恍惚,磕得自己心头甜滋滋。 青帐马车摇摇晃晃,夏芊芊被抱着上了马车,由于太困,脑袋一歪,便睡过去了。 第二日,她睁开眼时,花珠儿端着水盆子,喜笑颜开地进门来,“姑娘,墨公子的马车一早便在门口候着了。” 夏芊芊哀嚎。 这个工作节奏也太快了。 她起身,来到盆架前,一边洗脸一边问道:“今日怎么听不到元宝读书声?” “夫人与元宝都去学院了。” “这么早?”夏芊芊擦一把脸,诧异道。 “不早了。”花珠儿递过来帕子,捂嘴小声道:“姑娘,昨晚是墨公子抱你回来的。” 啊? 夏芊芊眉头一蹙,想起来了。 他抱着她上马车,之后怎么回来躺床上睡觉的,完全忘记了。 匆忙摸一把脸,她小心询问:“我娘没生气?” “墨公子抱着您进门,言明姑娘最近在参将府帮忙整理文件,不许责备,好生照看。” 花珠儿神秘兮兮道:“墨公子亲自将你放到床榻上。” “他走后,耿护卫还给了夫人一百两银子,说是您最近几日的酬劳。” 给银子了? 那人真是说话算话。 “有什么吃的,我饿了。”她一边往屋外走,一边问着。 “夫人一早起身,便给您包香菇肉酱包了。”花珠儿忙活着。 不一会,肉包子,稀饭,小咸菜等全部端到桌面上。 夏芊芊简单吃了一点,便出了门。 大门口,确实停着一辆青帐马车,耿忠在车旁候着,“姑娘,公子先去了,这会我送你过去。” “行。” 夏芊芊询问道:“那边拐杖与轮椅做的怎么样?” 耿忠如实回答,“小姐所绘制的图案,精妙绝伦,一般的木匠看不懂不会做。昨日寻遍了整个江城,终于找到一个老木匠,他会做,但需要时间。” “好!” 夏芊芊上了青帐马车,伸手撩起车帘时,一匹马儿靠上前,是清风。 他端坐马背之上,拱手行礼,“姑娘,有您的信件。” 他从袖口中抽出一封信,恭敬递过来。 夏芊芊接过来,看一下信封。 仙儿亲启。 能唤她仙儿的人,只有那个人。 她动手拆开了信封。 果不其然,是习雅兰的信。 她写着自己到了临近的岚县,夜里睡不着便给她写信。 信中,她说岚县的桃花开得正艳,她采集一些做成香囊,戴在身上气息浓郁,真是好闻。 早上时,所住客栈提供的早点有油糕。 她说自己吃着那些油糕,想起她给她做得油糕,一时又有些想念她。 她让她有空给她写信。 整封信,洋洋洒洒三大张纸,全部是琐碎的日常。 她很喜欢那个地方,打算暂时歇息两日再走。 夏芊芊缓缓折叠上书信放好,心里不禁感慨。 恐怕不是那个地方的美食凤味吸引了习雅兰,她是唯恐离女儿越来越远,所以故意拖延时间,想要得到她的信件。 夏芊芊没有多想,在马车的小桌上,摊开纸笔,也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全部是她最近的日常。 最后,信的末尾,郑重写下两个字,勿念。 将信写好,撩起车帘,交给清风,“送出去。” 清风看着光秃秃的信纸,“姑娘,这……” “我没信封,你帮我找个放进去。”她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清风无奈,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上前,“请姑娘亲自提名。” 这个清风,一点不懂得变通。 夏芊芊接过信封,将信件装进去,封好口。 盯着信封半日,她不知该如何写称呼。 想了想,她写道:“仙儿娘亲启。” 第516章 探死监 今日,她去了参将府,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款待。 一进书房门口,两边皆是摆放整齐的书籍,每一摞书上,都用纸张写上了具体的年份。 曹然将她领到一旁的小桌前,炫耀道:“瞅瞅,这些糕点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待会看得饿了,可以随意吃。” “嗯!”夏芊芊点头。 一旁的赫北看不下去,伸手将曹然拽到一旁,呵斥道:“这些东西,殿下自己可以准备,一个参将大人,怎么瞎操心。” 他分明提防着,害怕他还对夏芊芊有另外的心思。 曹然无奈,却也不解释什么,只是站在一旁傻乐。 这下子,赫北更加看不下去了,“快去,江德明抓进来两天了,还没审出结果,你操心那边的事情即可。” 赫北将曹然推出了书房。 书房中,另外给夏芊芊劈出了一张桌子,紧邻姬子墨的书桌。 “来,坐这里。”姬子墨将她拉过去,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她回答。 “昨日你回去的时候,睡着了,很累?”他语气温和地询问着。 确实累。 比起做手术来,坐到那里,一目十行的看稿子,还要费劲心力地去想,这句话到底暗藏着什么隐晦的意思。 确实令人心累。 “我确实累了,睡着了。” “你娘没呵斥你?”他更加小声询问。 吓得其余人纷纷颔首低头,不敢动弹。 “没有。”她认真道:“我昨日回去,她睡着了。我今日醒来,她都去铺子了。” “那就行!”他又端过来一盘子糕点,递到她手边,叮嘱道:“饿了吃,渴了喝,莫要太勉强。” “嗯。”明白。 一个人,改性子般对你好言好语,一时间,她接受起来,还有些心里发憷。 夏芊芊忍不住桃花酥的诱惑,吃了两块,又喝了两口茶水,便拿出一本书,开始审阅起来。 她做事一向认真而专注,这一切得益于以往的她,每日至少两台手术。 手术台上时,精细的头颅手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可能都与病人的生命相关联。 所以,必须要求手术者百分百的专注。 这种专注力也影响着夏芊芊,令她在生活中的其他方面,也同样专注。 看完一本,接着看完另外一本。 书籍上的内容,凡是她觉得有用可疑的地方,她便做好标记。 其余无用的部分,则另外放到一边。 时间过得很快,一上午的时间,便在翻阅书籍中度过了。 “我们歇一会,去吃饭。”姬子墨合上手中的书,邀约着。 夏芊芊起身,当着众人的面,伸懒腰,打哈欠,“行,我们走。” 两人出了厢房门,往前厅而去。 不远处的走廊上,一名大夫背着药箱,在士兵的催促下,急匆匆而去。 “这参将府还有谁身体不适吗?”夏芊芊好奇,。 迎面,肖勇疾步而来,拱手行礼道:“殿下,江德明病危,怕是撑不住了。” 夏芊芊蹙眉。 说起来,这个江德明中年丧子,遭受家道中落,也算是凄惨。 不过,从表面看实质,一个勾结南蛮,背信弃义,背弃国家之人,根本不值得人同情。 “一个犯人而已,死了便死了。”姬子墨的语气冷淡。 对于江德明,他并不奢望从他的口中,能套出任何有价值的事情来。 “可是……”肖勇瞅一眼夏芊芊,犹豫一下,继续道:“他说愿意招供,只要让他见一个人。” “谁?”姬子墨问这句话时,不期然地扭头。 肖勇的头更低了,“是夏姑娘。” 此话一出,两人的目光都落到夏芊芊的身上。 又是见她,这些犯事的人,心理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偏偏都要见她。 尤其是江德明,几次三番地派人来请她过府一趟。 她不去,这会他在牢里,要死了,还不安生,还要见她。 什么意思? 夏芊芊沉默一会,开口道:“好,我去见他。”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姬子墨断然拒绝,“难不成,我们非要答应那些犯人的任何要求吗?告知曹然,人,能救就救,救不活,也是他罪有应得。” “是。”肖勇转身要走。 夏芊芊拦住他,“我去,我倒要看看,江德明到底耍什么花招。” 这里是单独的一间牢房。 比起那些男女混住的地下监牢来说,这里的条件不知要好多少。 狱卒一打开牢房的大门时,旁边的墙角处,一名女子踉踉跄跄地扑过来,一下子跪在夏芊芊的身前,拽住她的双脚,痛哭出声道:“夏姑娘,求你,救救我家老爷。求你,救救她。” 是童倾韵。 三日前,这个女人曾经在祝仙学院门口拦住她,趾高气扬,语带命令,一度试图用银子绑架她,令她去府中为老爷看病。 她拒绝了她。 童倾韵当时气急败坏,一度放下狠话,令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谁知短短时间内,她还等着吃那一杯罚酒,她却抛去高高在上的俾睨气势,匍匐在她的脚下,卑微地祈求者。 这天壤之别的差距,当真令人唏嘘不已。 夏芊芊没有吭气。 两名狱卒将她拦到一旁。 夏芊芊往里走。 牢房的墙角有一扇小窗户,窗户下一堆干草上躺着一个人。 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通红的脸上,一双眼迷离般盯着小小的窗户。 牢房外,曹然提醒道:“小心点,那个人容易发狂。” 姬子墨则径直走进去,来到她的身边,叮嘱着:“莫要再靠前了。” 不靠前,她如何给他诊脉。 “我去看看。”她很固执,小心翼翼地靠近。 见此,曹然冲进来,首先来到江德明身边,手握在剑柄上。 夏芊芊来到草堆前,伸手搭在江德明的手腕上,细细诊脉一番,心里一片了然。 她神色平静地收回手,起身,来到牢房门口,望向同样蓬头蒙面的童倾韵,“你要有心理准备,他活不长了。” “怎么可能?”童倾韵尖细地嗓音回荡在整个监牢中。 她挣脱开狱卒的束缚,一下子扑过去,抱住江德明的身子,痛苦尖叫道:“老爷,你醒醒,你快些醒一醒。承运我儿死了,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童倾韵哭得凄惨,宛若杜鹃喋血,可惜在场的人,没有人为之惋惜。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江家在江德明的带领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害了多少江城的百姓,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甚至一度还想要帮助南蛮人缔造毁灭大乾国人气势的幻药。 如今,江家得到惩罚,这一切都是他们的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躺在干草堆中的人,仿佛听到了童倾韵的呼唤,迷惑空洞的眼神一点点地聚焦,终是回过神来。 他艰难开口,“她来了吗?” 第517章 疑心 江承运没有指名道姓,可所有人都明白他口中的她,是谁。 “来了,她来了。” 童倾韵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忙将江德明搀扶着坐起身,手指监牢门口的夏芊芊,“看,她在那里。” 江德明涣散的眼神落在夏芊芊的身上,盯着看了很久。 他好似透过她,看见了另外一个人,“你来了。” 夏芊芊蹙眉,缓缓转过身,“你说见到我,便会全全招供。” 他仿佛没有听到夏芊芊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我儿鲁莽,不识姑娘真身,预要纳姑娘为妾,是他冒犯了姑娘,他落得如此下场,是他该。” “姑娘,我江家一直兢兢业业为主上做事,如今我儿已去,我的大限将至,我唯一恳求,请您放过我那小儿子。” 衣袖下,夏芊芊的手缓缓地握成拳头,一时间,铺天盖地地窒息感迎面而来。 她转过身,缓步上前,盯着草堆上的人儿,清冷开口道:“你以为,我是谁?” 江德明一抬头,看到她的眼神时,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连连摆手,“我不知晓,我不知晓。” “那你又凭什么认定了,我会饶过你的小儿子?”夏芊芊加重语气,逼迫道:“我们本没有交情。” 他不怒反而释怀,一下子躺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半空,“我死了,你便会。” 这句话,对着她说,又仿佛在对着另外一个人说。 他话一落,双目缓缓地闭上了。 短暂的静谧之后,牢房中响起童倾韵歇斯底里地呼叫声,:“老爷,老爷,你醒一醒,你醒一醒啊。” 夏芊芊静静望着草堆上的人,姬子墨将她拦住,“我们出去。” 监牢外的大夫冲进去,曹然也走近查看。 夏芊芊站在原地,隔着栏杆,呆愣愣地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心情无法用语言来表述。 最后瞥一眼,她转头便走,出了监牢的大门,绕过假山,穿过长廊,她径直往参将府外而去。 姬子墨尾随她而去,在一处墙角将她拦住:“你去哪里?” “我不知晓我要去哪里,但我很确定,我不能再待在这里。”她的话有些拗口,可姬子墨依旧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你不必介意。”他站在她的面前,一手抵在她的下巴处,微微抬起她的脸,认真道:“我信你。” “可我有些不信我。”夏芊芊不确定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何,她身边有胡棠,与冯卫有牵连,甚至暗地里或许与江德明有牵连。 更甚者,她还是江德明的上线。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瞅着她焦虑的神色,姬子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一手轻抚着她头顶的发丝,“你曾经是谁不重要,我只要你现在,你现在的心在我这里,是我的,我便足够了。” “可是我……”夏芊芊挣扎着,“江德明话中的言外之意,我是他们的同伙,甚至还可能是重要的组织成员。” “墨鱼,曾经的我,若真勾结了蛮族,土匪,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该如何是好?”江德明的话,令夏芊芊心神不定。 关于她隐藏的那个玉面仙君的身份,本就是与朝廷对峙的角色。 若是她还有其他角色,正是令人奔溃的存在。 “不会的。”他将她轻拥入怀,柔声安慰着:“夏池自愿委身去做了细作,你是她的女儿,他怎会让你牵扯其中。” “在樊山时,从冯卫的只言片语中,我与他好似很熟,我……” “冯卫那般阴险狡诈之人,你与他可以相识,却做不到交心。” 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头,他安慰道:“我信你,信夏池,信你们即便曾经为冯卫做过什么,也是被逼无奈,是缓和之计。” 他现在变得越来越善解人意,可夏芊芊头贴着他的胸口,自己一颗心却不由自主地惶惶不安。 用了晚膳,又稍微歇了一会,夏芊芊主动去书房。 为了解开她身上的一些谜团,为了了解夏池,了解那些人口中的她,这些书籍或许便是突破口。 午后的时光,全部在书房中耗尽了。 夕阳西下时,她从参将府出来,无意间瞥见偏门的地方,有人抬着担架而出。 担架上的人用白布盖着,一旁的夫人衣裳褴褛,头上缠着绷带,渗出鲜红色的血。 她神色恍惚,边哭便追着担架,模样儿委实太凄惨了。 江德明,还是死了。 夏芊芊心情受到影响,实在是欢快不起来。 参将府有事,姬子墨将她送出大门口,叮嘱道:“莫要胡思乱想,要么你回去歇着,明日先去学堂,这里的事情,你先不用管了。” “我明白。”她转身上了青帐马车。 姬子墨站在大门口望着,直至青帐马车消失在街角。 大门口,曹然闪身而出,拱手行礼道:“殿下,去樊山的人寻到了书籍上记载的赵大爷,经过多番试探查出,确定他曾是冯家军的一员。” “三年前因从山上摔下来,伤了一条腿,便返回家中,种了地。” “他是冯卫的忠实下属,此次撤离时,并未离开,或许真是一枚棋子。现已派人暗中严密监视。” 姬子墨静静听着,眼神望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又仿佛望着虚无的空气,冷声道:“曹然,江德明口中的主上,你说会是谁?” 曹然冷脸,沉默好一会,“或许与京师中的那一位有关。” 一个长期隐藏在京师的蛇头,终于要露出尾巴来了。 “我觉得,此次是我们离他最近的时刻了。”曹然幽幽开口道:“殿下,我们这次一定能捉住他。” “回去,继续看书。” 两人转身,大跨步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青帐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而行,忽然车身一闪,车外,响起耿忠清冷的声音,“胡公子,你这是作甚?” “我找夏姑娘。”是胡棠的声音,“许久未见,我想约她喝杯茶。” 很普通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自带一股子痞气,着实令人想揍他一顿。 “夏姑娘……”耿忠揣摩不透夏芊芊的意思,但依着主子的立场,他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第518章 谈心约定 车帘一掀开,马车旁,一袭湛蓝色衣袍的少年,负手而立,手中摇着一把玉柄大白扇,一双桃花眼望着她,眼眸中桃色妖妖,委实令人移不开眼。 夏芊芊想起于英华的提醒,自己也心知眼前人儿对自己的心思,她不该与他过多的接触。 但,他是唯一与玉面仙君关系密切之人。 “好,我们去前面茶馆喝一杯。”她接受了他的邀请。 胡棠喜出望外,那张英俊夺人的脸上,闪出灿烂的笑容来,“不远,我们走着去。” “行。” 夏芊芊从马车上跳下来。 一旁的耿忠拦挡着,“姑娘,天快黑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省得夫人担心。” “一杯茶的功夫,不会太久。” 两人并肩而行。 夏芊芊侧目望向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那夜,说到底,他是为了她,才去青山,才会受伤的。 “不好。” 他一手摸着胸口,语气期期艾艾,“那一剑扎到我心口,为何不看看我的伤,为何不出手救救我?” 分明是问责的话,却多少有些撒娇的意味。 夏芊芊抿着嘴,没吭气。 尾随其后的耿忠听着,将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这个臭小子,明知道夏姑娘心软,跑这里示弱来了。 这一招高超啊。 殿下那么孤傲的人,怎么学? 他心中气恼,盯着胡棠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我受伤三日,你也未曾来看我。”胡棠的语气嗲嗲,“澜玉,你我之间,难道连朋友的情分也没有了吗?” 这位胡棠兄,惯会使用撒娇卖萌勾旧情的手法。 夏芊芊占据原主的身体,原本便有些愧疚,这下子对她的朋友顺带着也有一丝愧色。 何况,胡棠对她,是真的一心一意。 这种一心一意的好,原本该原主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夏芊芊,心更加软了。 “我最近很忙。”两人凑巧来到一处茶馆。 小厮热情将两人往里面邀请,耿忠将马车往门口一停,一刻不敢耽搁地尾随而来。 两人上了二楼,寻了一处雅座,小厮又送上茶水糕点等物,便自觉退下去了。 耿忠更加自觉,径直站在夏芊芊的身后。 胡棠眼神一瞥,酸酸道:“芊芊,他将你看得如此紧吗?出来与朋友喝一杯茶,还要被如此监视着。” 监视谁,我是监视你。 耿忠听着他的话,双眼愤愤然地盯着他。 夏芊芊侧目,和声道:“耿护卫,烦请你回避,我想单独与胡公子说几句话。” “夏姑娘……”耿忠不乐意。 让姑娘与胡棠那个小子单独在一起,回头殿下知晓了,还不劈了他。 他迟疑着,没动弹。 对桌的胡棠却喜笑颜开,摇晃着扇子,自得道:“赶紧的。芊芊是夏家的,她又没有嫁给你家公子,何必防贼似的防着他。” “你……”耿忠身为护甲金卫,让一个臭小子一番调侃。 他真想上前,揍一顿这个臭不要脸,满嘴乱耍舌头的家伙。 夏芊芊感觉到耿忠的怒火,微抬头,阻止道:“耿护卫,我有要事询问他,还请你回避一二。” 姑娘将话说的如此死,耿忠沉着脸,扭头便下了楼。 一旁,胡棠颇得意,抬起茶壶给她倒一杯茶,推到手边,叮嘱着:“先喝茶,润润嗓。” 他看起来兴致颇高。 夏芊芊一手捧着茶杯,茶水的热度温暖着她的手心,可她的心却有些发寒,“江德明死了。” 胡棠倒茶的动作微微一滞,复又继续倒好茶,自己率先喝一口,不禁感慨着,“他竟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夏芊芊愕然,解释道:“江承运因为长期服用致幻剂,被关在监牢中,得不到药物,突然猝死。” “江德明因为儿子的死,心力交瘁,又因迁坟之事,抖落出江家与南蛮人的关系,落得满门抄家的下场。” “他一时接受不了,方才急火攻心而死,与墨鱼没有半分关系。” “呵呵呵……” 胡棠哑然失笑,调侃道:“我道他一个商贾之子,被参将大人看中,为了你,会做出无形中致人死地的戏码,却原来,这一切仅是巧合而已。” “江德明临死时,一直想要见我。”夏芊芊端起茶杯,呡一口茶。 茶味苦涩,犹如她的心情。 “他好似认出了我。不,准确说,他可能认得玉面仙君。” “咣当!” 茶杯重重的放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玉面仙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夏芊芊盯着胡棠,一字一句询问道:“我想从你这里听到真话。” “真话?” 胡棠的表情耐人询问,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在我眼中,他是拥有赤诚之心的侠士。” 他目光灼灼望着她,“曾经的我,不过是胡家的混混公子而已。是他救了我的命,是他带我劫富济贫,干着热血沸腾的事情,让我一颗死寂的心,有了对未来的期许。” “他在我眼中,是救命恩人,是指引者,是同伴。” 胡棠眼眸中藏着掩不住的情愫,“谁知有一天,我发现他是一名女子,于是所有的崇拜艳羡化为了倾慕。” 这个人,说话时总像在念话本子。 多么痴情缠绵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讲出来,都是那么的随意自然。 夏芊芊低头喝一口杯中的茶水,“我明白了。” 原主曾经做的事情,无论好坏,因她占了她的身体,该承受的,她必须承受。 她起身要走,胡棠在身后唤住她,“芊芊,六月初十,云岚园赏花节正式开始,为期三日。我们一早便约定一起去。” 他们是有这个约定。 当初,她还在家中磨豆腐,做豆腐脑,曾经两人还商议,胡棠给她弄一个摊位,她去售卖豆腐脑,背篓等物。 她迟迟没有回答,胡棠神色失落,“短短一个月,你便有了畏惧。你到底怕他什么?” “谁说我怕他。” 夏芊芊被他一激,忍不住回怼道:“好,我去,届时记得给我留一个摊位。” “没问题,定是最好的。”胡棠一笑,手中玉柄扇子猛地一打开,开怀道:“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第519章 鸿雁传书 接下来的七日,夏芊芊都是在参将府度过的。 书房那一摞摞的书籍看完并不难,难就难在必须从那些文字的记载中,发现一些有用的蛛丝马迹。 这种事情,比较耗费人的心力。 夏芊芊起初觉得累,越到后面,她越来越有精神头。 通过那些日记本的文字,那个在李云娘的口中虚无的夏池,在她的眼前,逐渐的饱满丰盈起来。 他是一个风趣幽默的男子,学识渊博,心思细腻。 与她在樊山所见所闻之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越是了解夏池,夏芊芊的心莫名的心疼。 那样一个人,为了寻找某些真相,情愿刀刻斧凿般将自己刻画成另外一个人。 他将自己重新如炉,化为一个面目全非的人儿。 那样的魄力,令夏芊芊为之叹服。 从姬子墨的口中得知,当年夏池的师父虚无大师在紫薇楼事件中,身死。 他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誓要抓住京师中潜伏的谋反者,揪出真凶,为师父报仇。 他与师父的感情定是很深,若不然不会做到如此地步。 所以,夏池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 自古忠孝两难全。 夏池抛妻弃子,跑去做卧底,去查探真相,有了这一层关系,对他的误解不忿,便少了几分。 期间,她又收到了习雅兰的来信。 这份信的文字中,她言语间,分明开心了不少。 她在信中讲,她在路上遇到了苗曼丽。 那小绿茶舔着脸往她跟前凑,还想与她一起走,多个伴儿。 她没给她好脸色。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行着,走在后面的车队,也不知怎么回事。 今日,被野狗追着跑。 明日,将毒蜂吸引来,一阵围拢攻击。 夜里还经常听到他们车队里传出来的尖叫声。 不是蛇窜到车厢中了,便是老鼠钻暗格了。 有一晚,他们临时住在驿站,当晚苗曼丽屋内,蜂拥入一群蟑螂虫子,厢房中尖叫怒吼声响了一晚。 一路上不停闹腾,主仆几人的脸一日黄过一日,一日比一日瘦。 两队人马走到中途时,遇到一群和尚。 苗曼丽病急乱投医,当夜请和尚们做法,驱鬼驱邪祈福。 谁知,地里窜出来的虫子飞蛾,围攻了整辆马车。 护卫吓得手忙脚乱,祈福的和尚被吓跑了,李嬷嬷护主心切,从马车上掉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书信中,习雅兰完全化身为说书先生,将苗曼丽的那些事情,当成趣事讲给她听,信的末尾不忘附上一句,“她该。” 关于苗曼丽对夏芊芊所做的那些事情,清风早已向习雅兰汇报。 一个胡搅蛮缠,肆意欺辱自己女儿的人,侯夫人能让她好过? 这次的信件,比以往的都厚。 整整写了五页纸,方才作罢。 夏芊芊看得有趣,拿起桌面上的白纸,便开始给她回信。 信的内容很随意,除过常规的问安之外,便是写一写自己的日常。 比如,家里元宝养的小鸡羽毛长全了,其中一只大公鸡,最近学着打鸣。 或许是它年岁尚小,身边又没有鸡爹陪着教它,所以它对时辰的掌握度不够精准。 它每日都会提前半个时辰打鸣,不知谁家院子里的大公鸡受了它的影响,也开始打鸣。 为此,李云娘常常半夜三更便起身干活,活干了一半,才发觉搞错了时辰,累得不行。 李云娘扬言那只公鸡若每日还是乱叫唤,便起锅烧油放花椒。 受此威胁,元宝将它的大公鸡看得紧。 她曾经看到,元宝躲在墙角。 一人一鸡,他碎碎念地教训着:“你不明白时辰不要紧。我的乖乖,你不要出头。” “你注意听,旁的公鸡叫了,你再打鸣,记住吗?” 大公鸡:“咯咯咯……” 信中,她还写道,家里一切都好。 ‘大家发’铺子的生意很好。粉丝店的铺子正在修整,至于养牛的住址,墨鱼说替她选了。 他说十日后便让她看,一眨眼,后日便是约定的日期。 她非常地期待。 若是一块普通的地,堂堂的贤王殿下手一抬,便给她了,何必又让她等上十日。 她还提及,她与舅父和解了。 她每日都去参将府,他每日都给她准备好吃的。 不明真相的赫老,以为他看上她了,属实好笑得厉害。 …… 洋洋洒洒建,她发现自己也写够了五页,这才搁下笔。 夏芊芊的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 江城大街小巷的人们,却过得惊心动魄。 继江承运死后不足十日,江德明也死了。 江家牵扯上南蛮人,牵扯上迷幻剂,无论是哪一方的罪名,砸到任何人的头上,都是死罪一条。 江家全府被缉拿。 世人都以为,这一场浩劫要持续很久,毕竟江家在京师中有关系。 盘根错节般的关系,令曹参将处理事情时,定会谨慎万分,所以,此事一时半会定是定不了案子。 谁知,伴随着江德明的死,曹然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了江家。 除过江家祖宅之外,没收江家一切家产。 其余人等,不累及罪责。 江德明死得当日被接回府,第二日便下葬了。 这一次,那些曾经抗议,让江承运迁坟的族长旁系们,再也没有人胆敢上前寻事了。 因为江德明的死,曹参将法外开恩,饶恕了其余人。 说来算去,这些人能逃过一劫,也算是江家父子用命换来的。 这会儿,这些戴罪之身的人埋入祖坟,到底会不会冲撞先祖,也没人提了。 若是真有罪,就让他们去了那边,让先祖去处理他们。 江家父子一死,江家主脉断了,江德明那些如花似玉的妾室们,也裹着包袱走人了。 童倾韵拉着小儿子的手,望着曾经人来人往的大院子,如今萧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丈夫没了,儿子没了,家没了,她真想随他们去了。 可握着手心中那个小小的手,她的心软了。 “鸿儿,这个家太大了,我们去京师好不好?” “去京师做什么?”江鸿运年仅八岁,童真的年纪,失去父兄的庇护,他也一夜间长大了。 “找你姑母,我们去投亲。” 第520章 带她看地方 转眼间,又两日过去了,今日是姬子墨答应带她去牛舍新地址的时间。 夏芊芊起个大早,收拾好,便等着。 王大爷送来牛奶时,乐呵呵地笑道:“最近奶牛的身体状况好多了,今日总共有四桶牛奶。” 李云娘开始发愁了,“三大桶牛奶,我们一天下来,勉强能卖完。若是再加一桶,便难了。” 卖不完的牛奶,搁一晚上,即便放到冰寒柜中,第二日也没有第一日新鲜。 古代人食用的东西,没有任何的添加剂,所以他们的舌头很敏感,对食材的品质追求便越高。 隔夜奶再做姜撞奶,买的人便少了。 夏芊芊沉吟一下,“我们奶制品的种类,除过奶茶便是姜撞奶,品种太单一了。” 她安慰李云娘,“最近我忙着参将府的事情,待过几日,我便试着做其他的奶制品,我们多搞一点花样,买家受众便会多一些。” 夏芊芊提议道:“王大爷,聚旺楼那边的客流量多,咱们的牛奶可以给他们多分一些。” “这样行吗?”聚旺楼的伙计,每日都是定点来取。 每日取四桶牛奶,给过他们之后,剩余的牛奶,王大爷才会送来夏家。 “可以,我会与他们掌柜说一下。” “那自然好。” 王大爷喜不自禁,又叨叨着:“夏丫头,杏花村的村民听说你将咱们村里的黄豆绿豆都收走了,还给了很高的价钱,不少人跑来打听,询问,咱们还收吗?” 麻辣粉丝店开业的话,福安村库房中的那些黄豆绿豆,估计撑不了几日便会被消耗殆尽。 现在离开业还有一段时间,她若提前储备的话…… 夏天天气热,黄豆绿豆特别容易生虫。 福安村那边的库房面积有限,无法放下那么多豆子。 何况,新收的豆子万一有虫子,与旧豆子放一起,整个库房便成虫子窝了。 “王大爷,您先别急得答应。”、 夏芊芊委婉道:“你先放出话,我们定会收豆子的,但到底什么时候收,恐怕还需等一段时间。” 江城附近的庄稼地,每年种植的粮食很单一,玉米、小麦、各种豆子……所以,她不缺少货源。 真正缺少的是好东西。 福安村那边,只有王大爷与田大爷在。 两人负责养牛的一切事宜,还要看着库房中的豆子,实在是忙活不过来。 还不如先让豆子放到各自的家中,让他们看管着。 若是有生虫等,也好及时发现。 他们需要豆子时,用多少收多少,也不用占地方。 王大爷一听此话,连连点头,出门赶牛便回福安村了。 夏芊芊将人送到大门口,一眼望见墙角的青帐马车,是他来了。 “娘,学院我已经请过假了,今日我有事,先走了。” 心情舒畅,她往他跟前走时,蹦蹦跳跳,全身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李云娘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碎碎念道:“女大不中了,她是该成亲了。” 一旁的桂嬷嬷接话道:“夫人好福气,有一个好姑爷。” 确实是好姑爷。 堂堂的贤王殿下,身份地位财富,这世上能有几人可以攀比。 李云娘敛眸,心情有些抑郁。 女儿的婚姻大事,她一个女人家,实在是不知如何下决心。 若是娃儿爹在,便好了。 每当她没有主意的时候,都是他在身旁,都是他在做决定。 他的决定,总是对的。 她,有些想他了。 桂嬷嬷是人精,一眼便看穿了李云娘的心思,走上前,安慰道:“姑娘是个有主意的人,她的选择定是没错的。” 青帐马车出了西城门,往福安江的方向而去。 今日,艳阳高照,微风拂面,空气中带着一丝丝酷暑的热气。 夏芊芊伸手撩开车帘,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好奇道:“你选的地,在哪里?” 马车一路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福安村附近的村子地皮,包括青山脚下的那一片地,她全部走遍了。 看过那么多地方,她最终才选择了江家那块地皮。 现在,江家倒了,地皮被收走了。 难不成,他将收走的地皮给她用吗? 官府没收的土地,便是充公。 充公的地皮,再次要往外卖的话,必须有一个类似于现代竞拍或者赠予的过程。 难不成,他为了办理这个过程,专门让她等十日? 正揣测间,青帐马车一转头,往练兵营的地方而去。 夏芊芊心中越发好奇,“你选的那片地,到底在哪里?” 她再次着急询问着。 他端坐在软塌上,眼瞅着她着急,笑着低头喝一口茶,“到了你便知晓了。” “到底是哪里?”夏芊芊最经受不住这种欲言又止的诱惑。 那个答案,好似一个小猫咪伸出爪子挠着人的心,痒痒得厉害。 姬子墨轻放下茶杯,唇角微勾,“我提醒过你,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天大?”夏芊芊有些不可思议。 脑子中闪过诸多的推测。 青帐马车在路上疾驰而过,不一会,来到了练兵营。 她尾随在他的身后,进了练兵营的大门。 一进门,凑巧碰到了兵器营的薛冰,一群人望见姬子墨,“噗通”跪在地上,齐齐大声道:“属下参见贤王殿下。” 剿匪樊山时,姬子墨亲自带兵迎战,这些人才豁然顿悟,知晓眼前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贤王殿下。 “起身。”姬子墨目光清冷,在这些兵士们面前的人设,依旧是那个清冷的人儿。 “船准备好了?”他淡淡询问。 薛冰弓背,小心道:“准备好了,殿下这边请。” 他在前面小心地引路。 一行人来到江边。 岸边停泊着很多船,有专门负责巡视水域的巡逻船,亦有特别定制的战船。 薛冰将一行人领到一艘威武的战船前,轻声道:“殿下,今日风大,不如乘坐这艘战船,船稳。” 姬子墨侧目,询问道:“你晕船吗?” 夏芊芊摇头。 “那好,上船。”他向她伸出手臂,示意她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上船。 这个礼遇,是何人才能拥有的。 一旁的薛冰等人仿佛见到鬼一般,心惊得不得了。 倒是肖勇与耿忠,见过比这些更加肉麻的事情,反而能处之泰然了。 第521章 送山头 从岸边跨到船上,搭着一个木板。 江中水浪滚滚,船身摇晃,木板随之左右摇摆,走在木板上,确实令人有些心惊胆战。 夏芊芊迟疑一下,终是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两人并排而行,沿着木板往船上而去。 一阵风吹来,一个大浪冲过来,船身忽然一个大摇摆,木板剧烈摇晃,吓得夏芊芊失声尖叫。 身旁人眼疾手快,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另外一手将她一拽,揽入怀中。 “墨鱼。”她压低声音唤着他。 “不是我僭越。”他冷着脸,眼眸中却藏着一抹笑意,“是你害怕,让我救你。” “这么多人看着,你快松开。”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很听话,随即松手。 脚下的木板很不稳,风一吹,又开始晃荡。 夏芊芊身子上下摇摆一下,惊呼间双手扑过去,一下子搂住他的腰。 这下子,姬子墨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是你扑过来,我可什么都没干。” 说话间,为了显示自己的无辜,他故意抬高了双手。 这下子,夏芊芊想从他怀中起身,抓住他手臂的计划也破灭了。 “快扶我过去。”最终,她不得不示弱了。 “好。”他最是听她的话。 一手揽住她的腰部,一手牵着她的一只手,足下轻点,抱着她,快速地从木板上,飞驰而过。 脚一落到实地,夏芊芊忙从他怀里钻出来,整理一下仪容,努力保持神色如常,可脸颊还是微微红了,“我们上船去哪里,该不会去樊山?” 他口中所说的那片地,如果在福安村这边,根本无需坐船。 他负手而立,站在船头,眺望着远处的樊山,“到了你便知晓了。” 还真是樊山啊。 夏芊芊一时间脑洞大开。 她不过是想养十头奶牛而已,用不着那么大的地方。 再说了,从樊山到江城,来回要走水路。 她要重新招人,来回送运牛奶,那牛奶的成本高了,她所做的美食,顺其自然便要提价。 盲目地提价,导致商品价格高,势必会影响销量。 两人上了船,其余人也陆陆续续上了船。 薛冰一声令下,战船开船,往樊山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夏芊芊脑子一直在算计着,若是将奶牛养在樊山,她的成本付出该是多少,以至于忽略了身边人。 姬子墨微微侧目,望着她凝神的样子,他也没有吭气。 船头上,翩翩少年郎,稚嫩俏佳人,迎风凭栏而站,凝视着远方,渐渐地,凝结成一副美好的画卷。 薛冰偷偷打量着贤王殿下身边的少女,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那个曾经跟在贤王身边的单薄身影,不时闪现在他的眼前。 他沉默许久,忍不住拉住耿忠,小声询问道:“耿护卫,我们练兵营中有些兵器的熔炼方法,急需墨谦公子的指点,不知他最近如何?是否能来练兵营一趟?” 耿忠没有吭气。 薛冰赔笑道:“他人不来也没关系,不如耿护卫告知属下他的地址,我抽空专门去求教一二,可好。” “耿护卫,您看,这事挺着急。” 耿忠拿薛冰没辙,瞪一眼他,小声呵斥道:“你们练兵营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要老想着靠旁人。” “那怎么能是旁人,墨谦公子他……”他还想说什么,目光顺着耿忠的视线移过去,落到夏芊芊的背影上。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薛冰的脑子冒出来,他惊讶地张大嘴,喃喃道:“难不成她是……” 耿忠没吭气。 没肯定,也没有否定。 一时间,薛冰心中的惊讶宛若惊涛骇浪,让他迟迟回不过神来。 战船很快来到樊山这边的岸边,迎接他们的是展颜。 姬子墨身边的贴身护卫,除过肖勇与耿忠,便是展颜。 展颜一身好武艺,又擅长领兵打仗,所以他一直坚守在前线。 樊山被攻破之后,依旧镇守在樊山,处理接下来的各项事情。 “殿下,马车准备好了,在那边。” 从樊山岸边到里面小村庄,尚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必须乘坐马车前往。 姬子墨望了一眼马车,淡淡道:“我们骑马,你们跟着即可。” 他说着,伸手将展颜身侧的战马拉过来,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们同乘一骑。” “我可以单独骑。”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已经完全学会了骑马。 “一起。”他不容她质疑,弯腰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部。 天旋地转间,夏芊芊被抱上马背,被他拥在怀中。 “墨鱼。”她轻呼出声。 “嘘!”他微低头,俯在她的耳畔,低语道:“带你去看看风景。” “驾!” 双腿一夹,一声呵斥,马儿载着两人沿着山路一路狂奔而去。 风刮过脸颊,吹散了她鬓角的发丝,吹得她五官开始扭曲,可她的心情却是欢愉的。 马儿在崎岖的山路中奔跑着,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一个大拐弯。 每个大拐弯之后,风景是截然不同的。 满眼的翠绿之后,每一个山头都布满了颜色各异的花朵。 红的、黄的、蓝的、粉色……各种各样的小花争相开放,连空气中都填满了沁人肺腑的香气。 这种混合的花香不浓,淡淡的,对人,却有一种无法言表的诱惑力。 骏马在草丛间的小路上一路奔跑而去,直至跑上一个山头。 姬子墨打马上前,来到山坡的最高处,手指山下的地方,霸气道:“看到了吗?那里便是你的养牛场。” “那里……” 夏芊芊定睛一看,呆呆地张开嘴,然后一双手不由自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里是一处半山腰,通风,背阴,阳光充裕下,又树荫环绕。 地址很不错。 郁郁葱葱的树荫间,清晰可见一栋栋新建的牛舍拔地而起,隐约间,似乎看到了黄牛的身影。 “你这是……”夏芊芊的心中,涌出万千个疑问。 他伸手刮一下她的鼻梁,笑道:“从今往后,樊山便是你的了。” 不是那块养牛的地,而是樊山? 这个认知令夏芊芊一时回不过神来。 第522章 她的领地 在她的认知中,初次相识时,眼前的人是吝啬的。 不但吝啬,还有恶霸的潜质。 那时的他,见到她的防狼电棍好奇,抓到手中便不愿意给了。 这与巧取豪夺有什么区别。 之后,他为了让她替自己治病,想要她的凝神香,采用的方式不是请求,而是恐吓与威胁。 这一点,令她十分地不服气,不,说到底是有些厌烦。 谁知,在越来越多的交往中,那个曾经吝啬无比的人,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点点的变大方了。 之前随手给她一千两银子,送一座店铺,这会一出手,便是一座樊山。 樊山是什么? 她虽然穿越过来三个月,却清清楚楚地明白,它在大乾国的地位与名号。 夏芊芊侧头,讪笑:“我想要的不过是一块地皮,养牛的地皮,一座山,呵呵呵,我打理不过来。” 她虽有做生意的心思,那也不过是想要求得温饱。 求得温饱,与成为首富,成为商业奇才是两个概念。 毕竟,曾经的她,是站在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 手术台,才是她的战场。 “就是这座山。” 姬子墨的眼神缓缓从这个山头扫到另外一个山头,沉声道:“我已向皇上请旨,将樊山赐给我。” 樊山,是逆贼冯卫盘踞十八年之久的地方。 这个地方在朝廷之上,众人之间,是个禁忌。 樊山被剿,收回朝廷,由朝廷来治理,方才是上上策。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向皇上讨要这块地,真是毫不忌讳。 夏芊芊为之咂舌。 “所以,你让我等十日?” “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一来一回,也需七八日,况且……” 他望着树荫间的那一顶顶红色的屋顶上,沉声道:“要想将牛舍建设好,也需要一些时间。” “可是……”夏芊芊还想推脱,“我根本没有接收樊山的意思。” “那谁接?” 他的语气忽然凝重起来,“樊山被列为冯卫的地盘,十八年来,名声远播。” “樊山被剿,冯卫潜逃,剩下的人该如何活?” “这里总共有一百零八户,人口约莫三百人。这里的人受冯卫压迫十八年,好不容易等到冯卫被逼走,他们却落为另类的存在。” “这里的孩子,没有学上。这里的老人,很多失去亲人,成为孤寡老者,没有人养老。” “这里有很多孤儿,如果令朝廷来管理这里,他们的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的话,怎么越来越变味了。 夏芊芊睁大了好奇的眼,不禁脱口而出道“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托孤的意味?” 她的话成功逗笑了他。 “算是吧。” 快到午时了,山窝中的民宅中,有缕缕青烟升腾而起。 民以食为天,村民们开始做饭了。 “这些人没做错什么,无论是在冯卫的统领下,还是重归朝廷管辖,他们都是受害者。” 他这个人,虽是端坐高位的统治者,却有一副心怀天下的悲悯之心。 夏芊芊挑眉,“你觉得,将樊山交给我,我能管理好这里,让它成为世外桃源吗?” “我信你。”他的手,不由刮过她小巧的鼻头,“你的能力,总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你能办到的事情,远在我的预判之外。” “樊山给你,我放心。” 他好话说了一箩筐,夏芊芊反问:“你平白给我一座山,我岂不是占了你很大的便宜。” “只要在未来,樊山不再是人们心目中的土匪窝,而是成为人间的仙境,我便没有白给。” 这哪里是送地,分明是送给她一个隐匿的官职。 她又成为他的管家了。 不过,一想到往后整座山的每一处地方,都可以令她充分的嚯嚯,夏芊芊的内心便激动地不得了。 午膳,他们是在半山腰的庄园用的。 这里曾经是冯卫的府邸,经过半个月的整修,屋内的摆设也进行了一番替换,往后便是她这个樊山主人的地方了。 饭后,两人来到屋前,姬子墨指着门廊上空白的地方,询问道:“往后这个地方便是你的,你起个名字。” “名字?”夏芊芊想了想,“便唤水晶宫。” 她曾经住的别墅群,有一个别致的名字,海底水晶宫府邸。 是一个主题别墅群。 墨鱼或许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特,不过他并未深究, “你觉得好听,便好。” 两人在屋前屋后转悠几圈,消消食。 夏芊芊比较好奇农庄中,到底住着什么样的人。 到底那些人,有没有墨鱼讲得那么的可怜。 可怜到她冒着大风险,要接手这么一个地方。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山下的小村庄。 村口有石碑,碑文上写着辰光村。 进了村里,凡是遇到人,看见他们,都像见了鬼一般,慌忙躲藏。 夏芊芊一愣。 姬子墨解释,“冯卫为了掌控他们,一直在他们面前宣扬,若是从樊山逃出去,被人抓住,会受到何等残忍的惩罚。这里好多年轻人,从出生起,便没有出过樊山。” “他们将那边的人,当成洪水猛兽。所以见到我们,才会如此惶恐。” 两人在村里溜达了一圈,夏芊芊一时间有种鬼子进村的既视感。 而她,华丽丽地化身为鬼子了。 心中惆怅间,眼尖的她发现山坡上有一个人。 看架势,他是想逃跑,谁知慌不择路之下,一转身,整个身子的前半截刚好卡在一棵老树杈间。 那棵树从中间分叉,空隙很窄,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卡住。 可他被卡住了,头朝下,脚冲上,倒挂金钩的模样儿,活脱脱像是被人用筷子夹住的小胖鱼。 他试图挣扎,越是挣扎,头越是往下栽,身子却挣脱不出。 模样儿滑稽可笑得厉害。 夏芊芊忍笑,蹲着身子望一眼他的脸,调笑道:“你在练什么绝世武功?” 落魄少年一下涨红了脸,“你想作甚?”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戒备。 “你想做什么? 夏芊芊不答反问,转头望着尾随而来的人儿,调侃着:“你看,他的滑稽样,像不像二狗子?” “你怎么知晓我的名字?”话音刚落,那少年怒气冲冲地质问着。 第523章 放牛娃 还真是二狗子。 这樊山就这么大,村庄就这么一个。 夏池的日记中,总是会出现那么一个人。 壮壮的身子,大大的脑袋,憨憨的模样儿,每日村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定是与他有关。 夏芊芊瞅着眼前的少年,像极了那个人,随口一叫,没想到真是他。 一时间,她眉眼飞扬,忍不住逗弄他,“我不但知晓你的名字,还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比如,你去江边钓鱼,被大鱼拽入江中,硬生生灌了一肚子水,也不撒手,被人拽上来,怀里还抱着那条鱼。” “比如,你下地干活,被水蛭钻入嗓字眼,硬是让大夫用镊子活生生地掐出来。” “你晚上小解,被野猪在身后追,拱了腚,差一点失了根……” “哇哈哈……” 夏芊芊越说,二狗子的脸越红,气得双脚直蹦跶,“你是谁,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 她起身,呵呵笑道:“现在还要加一条,为了躲避村外的小仙女,逃跑时不慎被大树夹住身体,动弹不得,恳求小仙女帮忙。” “呸!你哪里是小仙女了,你们都是外面的恶魔,是来害我们的。” 少年虽被困,依旧倔强地不肯屈服。 一旁的姬子墨挥手,展颜等人上前,七手八脚将他从树杈中拔出来。 脚一路地,二狗子便撒腿想逃,被兵士们双手背后羁押住,动弹不得。 展颜呵斥道:“二狗子,睁大你的狗眼,眼前人便是贤王殿下。” 贤王殿下的名声在整个樊山中,那是一个响当当。 曾经他们的主子冯卫,是个杀人不眨眼,手段狠辣的男子。 村里多少男丁被他硬是拉去,做了冯府的兵士。 这次,官兵来袭,他们前去迎敌,全部做了炮灰,死翘翘了。 冯卫那个家伙,却逃之夭夭,不见人影。 二狗子没有出过樊山,听冯府的那些兵士说过,贤王殿下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少年。 他心性歹毒,专喝人血吃人肝,还让妙龄少女去服侍,简直是恶鬼不如。 可眼前的人,一袭月白色的锦袍,清风拂面般的俊朗面容,往那里一站,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高贵难言的气质。 像什么? 像供奉在祠堂中的仙使图像。 二狗子“噗通”跪下,冲着姬子墨“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满脸灰蒙蒙,头发上也黏上了草叶子,“贱民叩见贤王殿下。” 他这模样儿,属实滑稽。 “呵呵呵”夏芊芊轻笑出声,“你不是说我们是恶魔吗?为何你又向恶魔虔诚磕头?” 她这句话,将二狗子臊得变成了关公脸,支支吾吾道:“我……殿下赎罪,殿下赎罪。” 姬子墨面色冷情,目光望着二狗子,隐隐有一份威压,“从今往后,她便是樊山的主人。你们都要听她号令行事。” 二狗子抬头,愣愣望着眼前人。 这个软萌爱说风凉话的丫头,成为他们的主人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忙低下头,恭敬道:“属下明白。” 在二狗子的带领下,他们在村里逛荡了一圈。 这个村子没什么特别,但比起福安村来,似乎能富裕一些。 人人有房住,家家有地种,不用外出打工,更无需离开乡土服兵役,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自给自足的日子过惯了。 所以,当朝廷的人冲入樊山,想要打破这里的一些规矩与法则时,他们势必是抗拒的。 现阶段,夏芊芊没想过要如何打破他们这里的生活方式。 更准确的说,他们的生活方式,她觉得没有必要去干涉与打破。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她是侵略者。 所以,无论樊山中的人们如何生活,她来了,首先要做的便是融入。 先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熟悉之后,再研究如何共同致富奔小康。 出了村口,几人又去了半山坡的牛舍。 进入牛舍之后,夏芊芊十分惊叹,墨鱼的设计简直太完美。 这个方圆几亩地的牛舍,建设地很现代化。 奶牛休息区,散步区、喂食区连带工人的休息区,干草存放的食物储存区,都分门别类的设计在内,建设在其中。 夏芊芊好奇万分,“这牛舍是全新的,你的设计图怎么会?” “怎么会与你所想一模一样?”他勾唇一笑,接话道:“那日,我去你书房寻你,看到桌面上的一张牛舍设计图,便记下来了。” 原来如此。 “可是,要建如此大的一座牛舍,不,应该称之为牛场,根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我看到的第二日,便开始着手令人开始建造了。” 夏芊芊一愣。 这样一算时间,岂不是在她还没决定用江家那块地皮时,他便为她开始张罗了。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如果知晓他要送一座山给她当牛舍,她还算计江家什么劲。 “我问了。”他一脸无辜道:“我曾经问过,你是否需要我帮你选择牛舍地址,你回绝了我。” 夏芊芊想一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她讪笑着,不好意思道:“那时,你很忙,我是不想打扰你。” 他缓步上前,伸手抚摸了一下她头顶的发,“你我之间,谈何打扰。” 夏芊芊抿着嘴,腼腆地低下头。 夏芊芊参观一圈牛场,初步估算,按照这个规模,完全可以容纳下一百头以上的奶牛。 现在这种规模庞大的牛场,唯有入口处的牛栅栏内,拴着两头耕地的老黄牛。 负责管理这两头牛的人,正是二狗子。 夏芊芊瞅着他,他毫无所惧地回瞅着夏芊芊。 “你会养牛吗?”这么一个不着调的人,夏芊芊对他的能力产生的怀疑。 二狗子拍着胸脯打保证道:“我从记事起便养牛,就连冯府的管家也夸我是养牛的一把好手。”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失言了。 被冯府人看中的人,势必会被现在的主子所排斥。 二狗子连连摆手,解释道:“我的意思……意思是我真的……真的很会养牛。” 少年的憨厚模样,又将夏芊芊逗乐了。 她强装沉稳,朗声道:“好,那两头耕牛先交给你饲养,过几日我会运来一些奶牛,你也一同照看。” “我可以。” 第524章 新问题 墨鱼给了她一座山。 这并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一座在旁人口中的土匪山,要被治理成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那是需要耗费心血与精力的。 她穿越而来,相当于经历了一次生死的考验。 当飞机从天而降坠毁的那一瞬间,她脑海闪烁过的画面。 深夜的无影灯,寂静的手术长廊,哀嚎的病患,滴答滴答响的心电监护仪…… 她活到二十八岁,上学的日子都埋头在一堆书本中。 毕业之后,为了力求技术的精益求精,她所有的时间,不是在解剖室便是手术室中。 甚至,在她临死的那一刻,她的鼻端还充斥着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酒精的气息。 前世,那么耗费心血的一生。 她没有太多时间看看湛蓝的天,般的云,没有深刻感受一下和煦微风中的缕缕花香。 那一世,是匆忙的,充实的,却也是无趣的。 所以,再活一世,她的目标变得简单而明了。 日子达到小康生活之后,她便要开启享受模式。 赏花赏月赏风景,过不一样的日子。 这样的小康生活,若是拥有了这座山上的资源,相信很快便能实现。 所以,累是累了点,只要她勇于尝试,敢开拓,早点挣够了银子,便能早日实现她的躺平梦。 一想到退休后的美好生活,夏芊芊的全身充满了干劲。 下午返回江城的马车上,她的脑子一刻钟也没闲着。 牛舍在樊山,从樊山入口到岸边,马车需要半个时辰。 从樊山岸边到福安村岸边,乘船需要一个时辰,到江边再用马车运到江城,再需要半个时辰。 如此一算,运输牛奶便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在古代并不算很长。 因为王大爷的牛车从福安村到江城一趟,也需要两个时辰。 关键是,这两个时辰中,马车换船再换马车,倒上两趟,无路是人力物力上,便增加了过多的消耗。 夏芊芊急得直挠头,“我将牛放到樊山,那里的山上气候温和,青草多,适合它们生活。” “我瞅瞅后山的那一片地,后期还可以将他们散养,省去人割草的辛苦。但牛奶的运输始终是个问题。” 夏芊芊执笔在纸上划了又划,总是没有更好的主意。 一旁的姬子墨哑然失笑,伸手将她手中的笔夺过来,放到一旁,“我能将樊山送给你,建好了牛舍,自然替你想到了这个问题。” 江边练兵营中的兵士,每日都会按时巡查江面。 “只要船只到樊山岸边时,有人将牛奶送到船上,那边的兵士顺便帮着托运过来,这边再让人候着,随时取走便可。” “我们整日让兵士们负责捎东西,时间一长,他们心中定会有意见。” 夏芊芊脑筋一转,开口道:“不如,我们届时送他们一切牛奶喝,如何?” 姬子墨摇头,伸手划拉一下她的鼻头,“你想带坏我的兵士吗?” “怎么属于带坏?” “建设樊山,是他们应尽的义务,能够帮助民众,是他们的荣幸,怎可让他们有利可图,失了兵士的骨气?” 夏芊芊被呵斥,不由低下头。 她确实想得简单。 他们既是兵士,长官命令做什么,他们便作什么,岂可擅自给他们一些好处,乱了军心。 好吧。 如何运输牛奶的事情,既然他已经协调好,她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天擦黑时,夏芊芊方才回了家。 一屋子的人,正准备着开晚饭。 花珠儿给她开得门,李云娘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招呼道:“怎么样,看了那片地吗?” “嗯!”夏芊芊洗手,坐到桌前。 “怎么样,在青山那个地方,若是要建牛舍,是不是要请劳工?” 李云娘操心道:“咱们建房时,那些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很能干,让他们帮忙来干活,他们定会愿意。” “咱们若是开始建牛舍,是不是‘大家发’铺子要停业几日,若不然,没有人在场地看着,属实不放心。” 李云娘一边念叨这些,一边又小声询问道:“芊芊,若要买下那一块地需要多少银子。” “娘也攒了一些银子,凑一凑,快一百两了,待会我便给你取。” “我不用!”夏芊芊拦住她,“其实,殿下给我的不是一片地。” 李云娘怔愣住,“难不成是两片?” “是一座山。”她尽量保持镇定,一点点向李云娘透漏,“樊山,他将樊山交给我打理。” “樊山。”李云娘手中的筷子“哗啦啦”滚落到地面上,她不可置信道:“那里可是土匪窝。” 她的异常举动,引来其余人。 花珠儿捡起地上的筷子,凑过来听八卦。 元宝将擦手的帕子一扔,着急道:“娘,樊山怎么了?” 在元宝的理念中,他的爹夏池一直生活在樊山中,所以他对这两个字,特别的敏感与在意。 桂嬷嬷端着一碗汤,放到桌子正中心处,督促道:“夫人,姑娘,咱们先吃饭。” 李云娘哪里能等到吃完饭再说。 她心急如焚,“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夏芊芊解释道:“他在樊山半山腰建了一座很大的牛舍,专门用来养殖奶牛。” “我今日去看了,地址不赖,四面环绕树荫,到处都是青草。环境好,食物充裕,确实是个好地方。” “我答应了,待过几日,那边的牛舍放放气,一些地方再修整一下,便将福安村牛舍的牛,全部赶过去。” “你这孩子,想得太过简单了。” 李云娘小拳拳捶着夏芊芊的肩膀头,厉声道:“若是江城的人,知晓我们的牛奶来自樊山土匪窝,谁还会来买咱家的东西?” “不至于吧?”夏芊芊反驳道:“那里山好水好草也好,牛奶口感与品质会更加好。” “傻孩子,这与牛奶的品质没有关系,江城人都注重名声。”李云娘低叹一口气,“他们是不屑用樊山中的任何东西。” 用了樊山出来的东西,代表与曾经的土匪同流合污,谁又会愿意? 第525章 师徒恋传闻 古代人的思维与现代人的思维,是有千丝万缕般的差别。 此事若是换成是现代,国家收复失地,国民定会振臂高呼。 之后,但凡开通旅游通道,定会有一群人冲入那块地,那座山,先来一个整体旅游,欣赏完风景,再冲动性消费,狂买一通自己曾经买不到的东西。 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国家统一,支持失地复还。 谁知古代人的思维狭隘。 大乾国收复樊山之后,这些人依旧将樊山与自己隔离开,唯恐与其沾染半分关系。 冯卫潜逃,但他留下的阴影与影响依旧影响着这些活着的人。 “我已经收下了。” 这会,夏芊芊有些明白那个皇帝老儿,不,听闻现在的皇帝还是一个八九岁的稚子而已。 不该怀疑他。 那第二个怀疑的人便是墨鱼。 他明知道,樊山的人会遭受世人的排挤与排斥。 冯卫留下的樊山,终究是一个无人敢去,无人愿意去的孤山,所以将其送给她。 他到底对她抱了多大的希望。 竟然奢望她能改变这种现状。 “我们先吃饭。”思维不是一天能够改变的。 可饭菜却是一天不吃,便会饿肚子的。 大家围坐在桌前,愉快地开始共享晚膳。 期间,虎头虎脑的元宝抬头,“阿姐,你这几日没有去上课,学院中好多人在打听你。” “打听我什么?” “有人说看见你出入参将府,是不是要嫁给参将大人?” “噗!”夏芊芊口中的饭菜,差点喷出来。 “别听人瞎说。”李云娘呵斥着。 “我没瞎说。”元宝不乐意,“那人说每日都能看到你。我说你去参将府是去帮忙捉坏人。他们都不信。” 一个女孩子家家,能帮参将大人什么忙? 在人们的普遍认知中,她自然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的。 “还有人说,阿姐整日与墨先生出入参将府,出双入对,是要搞师徒恋。” 古代的小孩子,真是早熟得不得了。 “那你怎么回?”夏芊芊故意逗他。 元宝执筷,歪脑袋想了想,“我实话实话,墨先生是阿姐选定的夫君,以后铁定是要成亲的。” 夏芊芊一口汤没喝好,差点被呛住。 元宝这个大喇叭,估计他这么一宣扬,祝仙学院中的每个人都知晓了。 墨鱼在学院诸多女生的心目中,是心仪偶像般的存在。 这会偶像另外一半有着落了,不知道碎了多少少女的心。 明日,她再去学院时,还不知树敌多少。 夏芊芊气得翻白眼,“元宝,往后在学院闭紧嘴巴,少说闲话。” “怎么是闲话?”元宝不服气,“阿姐,你是不想嫁给墨先生了?” 夏芊芊:“……”这个问题怎么如此犀利。 “如果你确定要嫁给他,为何不允许我说。” 读了几天书,元宝的口才是越来越好了,“你告诉旁人,他是你的,才不会有人光明正大地与你抢。” 元宝这是将自己护食与护玩具的那一套理论,直接用到这里来了。 “人与玩具怎可相提并论,何况,他还不是我的。” 她一个筷子头敲在元宝的头顶上,打得他嗷嗷叫,“记住没,以后关于我与墨先生的事情,无论任何人问,都不许乱说。” 元宝吃瘪,不吭气了。 翌日,夏芊芊一进祝仙学院的大门,周围的学子瞅见她,便开始指指点点。 她五感灵敏,很容易便听清楚了他们的议论声。 “墨先生与夏芊芊要成亲,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那么谪仙般的人,为何要娶一个农家女?” “什么农家女,你没看到她现在,一间铺子接着一间铺子开吗?往常还以为是她的能力,谁知这一切都是墨先生私底下的操作。” “对呀。他若是娶一个什么也不懂不会的农家女,势必会受人嘲讽,所以才极力为她铺路,将她打造成一个好学能干,世间少有的女子。” “墨先生真可怜,怎会喜欢那么不堪的一个人。” “不是墨先生可怜,是她太厉害。” “昨日,听乡下的二姨家的小表哥说,福安村的夏芊芊是个痴傻女,从小受人欺辱,因为痴傻,才导致她这么大,还嫁不出去。” “她什么时候变聪慧了?” “三个月前,福安江大涨潮,她忽然发出预警,救了许多人,才会被墨先生另眼相看。” “有些村民说,她是水神的仙使。” “估计墨先生便是因为传闻,才对她起了心思。” “可不是,墨先生乃商贾之家,最是信奉神明。” “啧啧,夏芊芊这是撞了狗屎运,能碰到墨先生那么好的人。” “啧啧……” 三三两两的人儿凑到一起,叽叽喳喳议论一番,无非便是夏芊芊借墨公子之力,扬了好名声,立了好人设,为得便是往后可以顺顺利利地嫁入墨家。 对于之前,夏芊芊丹青手,神医手的传闻,渐渐也变了味。 切! 夏芊芊自动屏蔽了那些闲言碎语,神色自如地踱步到贵字班。 门口,于英华拦住她,又将她拽到后院的墙角处,双手叉腰道:“你与墨玉的消息弄得沸沸扬扬,这是怎么回事?” 夏芊芊耸肩,摊手,无奈道:“我也不知,仿佛是一夜间,小道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学院。” “那你什么意思?”于英华八卦道:“真要嫁?” 夏芊芊沉默少许,“我们在谈。” “谈?”于英华不明白这个字的意思。 夏芊芊解释道:“我们处于彼此熟悉,了解的过程,若是一切顺利,过个一两年还是情投意合,会考虑的。” “一两年?”于英华仿佛看怪物一般看着她,“你现在多大?” “十八。” “与你一般岁数的人,孩子都好几个了。” “你还不是。”夏芊芊反驳,“你不着急,我着什么急。” “这么说,胡棠还有机会。”于英华调侃。 夏芊芊不吭气,提醒道:“于先生,这会是上课的时间。” “你别逃避问题。”于英华瞪她一眼,“一些时光错过了,我方知懊恼与后悔。我只想提醒你。” “自己的东西,该抓住的便一定要抓住。” “他是东西吗?” “他不是东西。” “哇哈哈哈……”夏芊芊捂住肚子,笑弯了腰。 第526章 日记有异常 日子,逐渐恢复平静。 樊山被剿,江家倒台子,人们茶余饭后火热议论了一阵子,话题的火爆程度逐渐消下去。 对江城人来说,日子照常过,该喝茶喝茶,该吃酒吃酒,该逛街遛鸟一样不差,照常过。 发生在身边的这些事情,并未改变大多数人的生活习惯。 对于夏家来说,短短一个月时间,家里的状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接到夏池平安信的李云娘,心情高涨,干活的劲头更加足。 福安村那边,奶牛逐渐适应环境,产奶量逐渐上升。 ‘大家发’铺子与聚旺楼都无法消耗掉那么多牛奶。 于是,夏芊芊从如意镯中的电脑中,选出了好几本书。 《如何制作冰淇淋》、《冰淇淋的制作步骤》…… 她与桂嬷嬷一同钻研,经过两天时间,研究出五种口味的雪糕与冰淇淋制作的方子。 经过一次次的试验之后,成品不但颜值高,口感也棒棒哒。 元宝开心坏了。 每日放学后,他都会钻到厨房中,观摩两人的研究过程,一双星星眼闪呀闪,耐着性子等着成品塑形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申请,让他尝试一番。 夏日炎炎,当奶香味卷席味蕾,舌尖上的冰凉爽快,变得如此真实与美味。 夏府,一人手捧一枚不同口味的冰淇淋,互相品尝,那样的滋味,令人差一点吞掉了舌头。 第二日开始,他们便在‘大家发’铺子中,开启售卖模式。 新鲜奇特的东西,总是能引来好奇的人们。 不一会,人群已经将‘大家发’铺子前,围拢地水泄不通。 “我要草莓味道。” “我想香草味。” “我要巧克力口味……” “……” ‘大家发’铺子的生意,在经历一段时间的低迷之后,忽然间火爆起来。 这边铺子生意很好,那边酸辣粉的铺子正在紧锣密鼓般地装潢着。 而参将府的人们更加地忙碌。 通过验证,那些截获的书籍信件,全部来自夏池住所的密室中。 夏池为人谨慎,他将一些重要的信息隐晦地保留在这一堆书籍信件中。 为防暴露,所以信息隐藏地均很隐晦。 因为隐晦,冯卫不易察觉异常,对于参将府的众人来说,也多了一些难度。 夏芊芊依旧每日放学后,会去参将府两个时辰,帮忙审阅,整理线索。 她想早一点弄清楚,那封信背面的“sos”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他的求救? 还是隐匿有旁的意思? 一天天看着那些文字,有时候,真得头疼。 这一日,她翻开其中一本书,继续审阅着。 夏池很喜欢观星看月,预测天气。 所以,他的日记末尾,与现代的日记开头有一些相似之处。 每一页的末尾,会写上日期与天气状况。 这本日记,是他从三月一号开始记载的。 她翻到三月十一日那一页,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内容大意:山尖的雪融化了少许,夜里的凉意更浓,今夜,不知她是否能如约而至。 夏池大暴雨。 夏芊芊的目光落到大暴雨那个单词上,又往前翻了好几页。 三月份至五月份,日记的末尾处,提及了五次大暴雨。 她想了想,侧目询问道:“墨鱼,你还记得福安村这三个月下了几次大暴雨?” 书房中,仅剩两人,其余人都很自觉地回避到隔壁的偏殿中。 姬子墨放下手中的书本,细想一下,“近三个月,江城附近雨水很少。除三月福安江大涨潮那一次,其余时间,统共下了三场雨。” “我记得也是。”她喃喃道:“三月十一日,应该是个大晴天。” 那一晚,她穿越而来,在福安江水中,经受了生死一线的考验。 所以,她记得那日的天气。 夏芊芊想及此,迅速翻着手中的日记。 一旁的姬子墨察觉出异常,走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夏芊芊将整本日记翻一遍,一时间,惊诧道:“三月份,三场大暴雨,夏池的本子上均记载大晴天。” “夏池怎会写错!”姬子墨凑上前,双手从身后环绕住她。 他说话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耳畔的发丝,夏芊芊一息间,呼吸一滞,后背僵硬,微微往旁边躲一下。 “他是严谨之人,不会记错,更不会写错。”他望着书页上的文字,目光专注,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出她的窘态。 “你觉得,这些标记大暴雨的日子,有何特殊意义?”他一本正经地询问着。 两人的脸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微微侧头间,他的唇角微微擦过她的耳朵,一股酥麻裹挟着滚烫的触感划过夏芊芊的脸颊。 她的脸,在一息间滚烫滚烫。 她不敢回头,亦不敢动弹,神色拘谨道:“那……那我查一查,你……你往过挪一挪。” 他一愣,目光定格在她通红的脸上,毫无所知地伸手搭在她的脸蛋上,“你怎么了,为何脸红了?” 这丫的是故意的吗? 可惜她没有证据。 夏芊芊往后一缩,躲开他的手,却顺势地倒入他的怀抱中。 姬子墨唇角衔笑,揶揄着:“他们不在,你还学会了投怀送抱,真是好大的胆子。” 谁? 谁投怀送抱了。 夏芊芊被他捉弄,一下子恼了,“你若以此为乐,明日我便不来了。” “别!”他微微低头,忽然一个轻吻猝不及防地落到她的额头,“是我想你,是我想靠近你,一切都是我的情难自禁,你莫要恼。” 他这个人的情绪,是用开关掌控吗? 前一分钟,神色冷情拒人千里之外。 后一秒钟,便热情似火,粘人得厉害。 夏芊芊被他一哄,不由嘟嘴道:“我们在讨论很严肃的问题,请你也严肃点?” “我已经很严肃了。”他站直身子,委屈巴巴地解释着。 夏芊芊无奈摇头,取出一张纸,翻开日记本,逐一检查,翻找。 最后,将五个日期分明摘抄出来。 三月十一日、四月五日、四月十日,四月二十九,最后一个日期是五月十日。 “墨鱼,你瞅瞅这些日子有何特殊?” 第527章 收义女的坏心思 姬子墨盯着那几个日期。 他提笔在每个日期后开始添加内容。 三月十一日,冯卫与玉面仙君在福安江面上会晤。 四月五日,张大奎抓,抖落出有人从江城大量购买食盐与药材,运往樊山。 四月十日,福安江大涨水,官府与冯卫的兵士在江面上大战五日五夜。 四月二十九,江承运被抓,查出幻药与南蛮有关。 五月十日,官兵利用滑翔翼攻入樊山。 从日记的字迹来看,越到后面,越有些潦草。 一个人的字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情。 越往后期,夏池的心情,分明是浮躁了。 他估摸一直在考量,到底是此时亮明身份,重归家庭,还是孤注一掷,将罪魁祸首抓住。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抛小家,选大家的大格局。 夏芊芊盯着姬子墨的注释,挠了挠头,“你能从这些相关联的事件中,找出共同点吗?” 她目光落到事件的时间节点上,看着看着,一颗心忽然发毛了。 提笔,她心尖尖微颤,在每个事件底下写出一个名字。 玉面仙君。 纵观五件事情,每一件事情都与玉面仙君脱不了关系。 她搁下笔,深吸一口气,侧目凝视着她。 他神色如常,食指在她鼻头上一划,“你真会联想?” 他说着,捡起桌面上的笔,又在玉面仙君名字后面,又补上一个名字。 姬子墨 “这五件事情,他也参与了。” 话音一落,他再次写下曹然的名字,“还有他。” 若是照你的怀疑方向,我们在场的每个人都值得怀疑。 他的思维方式独特,夏芊芊不禁哑然失笑。 他对她是有多么的信任啊。 这种信任,在古代的大环境下,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将她扶起来,郑重其事道:“记住,即便你是玉面仙君,我也信你,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关于玉面仙君的身份,始终是夏芊芊心中的一个结。 听他如此劝导,她一下释然了。 实话实说,玉面仙君的记忆,她是模糊与零散的。 但从玉面仙君最亲近的人,胡棠的口中,他知晓那个人是个侠士。 能让胡棠称之为侠士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夏芊芊释然了。 日记记录到五月十日,往后便是空白。 樊山被破,夏池跟着冯卫在山中躲藏了三日,最终才乘着小船离开了樊山。 日记书籍的归整整整耗费了六日时光。 众人看懂了一些,另外一些看不懂,事情似乎卡在这里,没有任何进展了。 夏芊芊随手将日记本往桌面上一扔,“白浪费了脑细胞,也没查出什么。” 一阵风吹来,书本在桌面上翻了几番,露出一张空白页。 偏偏空白的那一页末尾处,标记着日期,六月初十,大暴雨。 夏芊芊盯着那一页纸看,姬子墨的目光也落到那上面。 六月初十,不就是后日,会有大暴雨吗? 若是没有大暴雨,夏池此句话是何意? 姬子墨沉默许久,开口道:“六月初十,是青山下的云岚赏花节,你愿意与我一同去吗?” “我……这个……”忽然被邀请,夏芊芊双手互搓,尴尬道:“我们可以三人行吗?” 姬子墨以为他要带元宝等人,想都没想,“可以,你想带谁都可以。” “真的?”她惊喜万分。 “自然可以。” 夏芊芊喜笑颜开。 在参将府用了午膳,一群人闲聊了一会。 刘老最近没跟她说上话,饭毕一直缠着她,“夏丫头,我将你给我的抗蛇毒免疫血清研究了很久,却始终不得法,你是否可以给我解惑?” 刘老真将她当成十万个为什么。 “刘老,您研究的方向,是从中药的角度,而抗蛇毒血清必须通过西药的制药方式来研制,提炼。” “中药角度,老夫可以理解,那什么是西药方式?” 这个问题,将夏芊芊也难住了。 她沉思一会,只能回避道:“我只能说,以您现在的手法,是无法研制出此药物的。” “没有抗蛇毒血清,我边疆的战士性命该如何保证?”赫北对此事也比较上心。 夏芊芊被逼得急了,唯有答应道:“放心,我最近正在研究驱蛇粉,再给我一些时间,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得到她的允诺,两位老头子一时间眉开眼笑,呵呵道:“那就好。” “那我先回了。”文件翻译地差不多了,其余费脑筋的事情,全部留给搞谋略的人去做。她确实是累了。 姬子墨令耿忠送她回去。 她刚走出参将府大门,赫北追上前,搓着手道:“夏丫头,一些感激的话,我老头子也不太会说。” “赫老,你这是……” “你这丫头,比我想得周到。今日耿护卫将拐杖与轮椅送到墨府,我才知晓,是你费心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夏芊芊莞尔,“将军莫客气。将军为国为民,实属太过操劳。我能为您分担,是我的荣幸。”” “你这小姑娘,可真会说话。”赫北瞅着夏芊芊,一时心头欢喜,不禁提议道:“若不然,我认你当义女,可好? 有如此聪明伶俐,医术高超,又温柔懂事的姑娘家,做女儿,那是他赫北的福气。 义女? 夏芊芊一时表情发窘,不知如何回应。 她的真实身份是侯府嫡女,听说她的那位亲生父亲与眼前这位赫老将军,在朝廷上政见不一,有敌对情绪。 她若认了赫北为父,那平阳侯还不气疯了? “怎么?姑娘有顾虑?”赫北小心翼翼询问着。 “我这个……”真正的顾虑,她无法直接说出口。 幸好刘老着急插话道:“赫老,你想女儿想疯了吗?” 眼前的小小少女,他像师父一样尊敬,甚至渴望有朝一日,她能同意收他为徒。 她若称赫北为爹,那自己的辈分掉到哪里去了。 刘老强烈反对,将赫北拉到一旁,低语警告道:“你没看出殿下对他的心思?你想收她为义女,难不成你想当殿下的岳父?” 一语惊醒梦中人。 赫北醐醍灌顶,一下清醒过来,“老夫哪里敢?” “你不敢你在作甚?”刘老冲他挤眼睛,“莫要让殿下看穿你的心思。他会心情不好。” 第528章 小公子闹情绪 殿下的心情若是不好,他们这些人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赫北回神,冲着夏芊芊讪笑道:“丫头,你莫要误会。我是瞅着你多才多艺,我又没有一个女儿,所以一时起了念头。” 夏芊芊唯有赔笑。 成为大乾国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的义女,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其实,将军与我不打不相识,我们的性子又匹配,若是没有其他缘由,认您当义女,是我求之不得之事。” “那是那是。”只要丫头不嫌弃他鲁莽便是。 至于认亲的事情,往后还可以慢慢地商量。 夏芊芊坐着青帐马车,其余两人则骑马,晃晃悠悠地返回到墨府。 一路上,夏芊芊心情愉悦。 车旁的赫北与刘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边关战事吃紧,赫北计划等赫鸿飞身体好一些,他便启程去边关。 临走前,他想将赫鸿飞托付给刘老。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墨府,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下,一袭青衣的少年郎双臂下夹住拐杖,双脚着地。 他的脚,好不容易上前踩一步,谁知足掌心没有力气,无法支撑柱自己的身体重量。 “噗通!” 连人带拐杖摔倒在地,摔得人仰马翻,腾空的拐杖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额头上。 “彭”,声音很响,定是很痛。 旁边看守的青衣小厮见状,冲上前,预要将他搀扶而起。 人还未靠近,青衣少年一扭头,满脸烦躁,怒吼道:“滚,都给我滚远。” 明明是一个少年郎,他的声音却沙哑,低沉。 那声音中的绝望与愤恨,似乎化为一把利刃,每蹦出一个字,都会狠狠地割着他的嗓子眼,让他说出来的下一个字,越发的艰难与沙哑。 “是飞儿。”门口,赫北脸色大变,翻身下马,推门冲入院子中。 刘老紧随其后。 夏芊芊吓一跳,撩起车帘,跳下马车,撩起裙角,也追上去。 院中,太阳从树叶的缝隙下,投射下斑驳的光线,一袭青衣的少年趴在地上,星星点点的光线映照在他的身上,令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的单薄与无助。 他双手趴在地面,双臂使劲,试图站起身。 可他的双足没有力气,双腿拖拽在地面上。 少年不服气,他闷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挺起了上半身。 他一时心喜,又试图挪动双足,让自己站起身来。 可惜双腿还未站稳,双臂首先支撑不住,再次以狗啃泥的方式,“噗通”一下,摔倒在地。 青衣小厮看不下去,又要上前搀扶帮助,谁料他转头,再次怒吼道:“滚,离我远一点。” 他的脾气,至始至终都是如此暴躁。 夏芊芊站在门口,看不到他的正脸,可他侧颜脖颈间的青筋,额头细密的汗水,还有那双颤抖不停的双臂,纤细宛若鸡爪的手,一幕幕触动着她的心。 曾经的他,颅内有血块,压迫语言中枢,导致他无法言语,甚至疯疯癫癫。 曾经的他,被人挑断了手脚筋,以至于他全身瘫软,犹如烂泥,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 冯卫一出手,便对他下了死手。 按照古代的医疗水平,他绝对是废了。 幸运的事,他遇到了她。 经过一系列的手术,她为他进行了肌腱重建术。 通过手术,将断了的肌腱缝合到一起,再通过后期的康复训练,肢体的功能可以无限接近地恢复到受伤前。 赫鸿飞意志坚定,他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再次恢复正常行走。 但康复之路,从来都是漫长与磨人的过程。 “飞儿”。 赫北瞅见倒在地上的儿子,一时心疼万分,疾步上前,便要去搀扶他。 “不要过来。”赫鸿飞拒绝任何人靠近。 视线一瞥,一袭桃红色的裙装落入他的视野之中,赫鸿飞眉头一皱,倔强地转过头。 “飞儿”赫北伸手想碰他,又怕自己的举动惹恼他,一时间踌躇不前,小声劝解道:“你这是怎么了,让爹来帮你。” “你们谁也帮不了我。帮不了。”一直压抑的恐惧害怕愤怒从心底爆发而出,他怒吼道:“我就是一个废人,这样的我,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言语间,他竟有了轻生的念头。 赫北驰骋战场多年,遇事杀伐果断,从未被什么人什么事难倒过。 可如今,赫飞鸿便是他此生唯一的一道坎,一个难点。 “你怎么是废人了。我们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将你救回来。”他语重心长劝解道。 “救回来又如何!”赫鸿飞的嗓门比他还大,“我是个废人。” 他折返身子,瘫坐在地,垂落的双手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双腿,“我能做什么,能做什么,连走……连走一步路都难,我……” 懊恼之下,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双黑濯石般的眸子渐渐也染上了一抹红晕。 这个人是将军府唯一的公子,被看做是赫老将军唯一的接班人。 可如今的他,遭遇人生中的重大变故,一时间接受不了天壤之别的身体变化。 他若疯了,傻了,或许还没有那么痛苦。 如今他神智清晰,可能会遭受的冷眼压力嘲讽,让一颗自尊的心无法承受如此卑微地活着。 夏芊芊缓步上前,凝视着地上的人儿,神色冷情道:“你在质疑我的医术?” 赫鸿飞别过脸,“已经一个月了,我连站立行走都不会。” 这样的进度,让他如何相信她的医术。 相信,她一定能将他医治好。 “一个月又如何?” 夏芊芊神色严肃,纠正道:“伱别忘记了。你身上的伤,有多长时间了。” “赫鸿飞,人常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你便坚持不下来,你便要放弃了,那我出手救治你的意义何在?” 她的质问声,字正腔圆,如玉珠落银盘,响彻在人的耳畔。 “赫鸿飞,以你目前的情况来分析,若你每日扶着拐杖走一走,用来训练你下肢功能,再坐上轮椅,用手推动,训练下肢能力。” “如此反复,勤加锻炼,一年时间,或许你便可以甩开拐杖与轮椅,向正常人一般行走。” 她话音刚落,赫鸿飞微微抬头,望向她的眼。 “听清楚,我说的是可能。” 第529章 鼓励人 她凝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强调道:“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 “你准备了吗?你努力了吗?” “你的努力不过是一个上午,一个迈步,那你可知你身旁的这位父亲……” “他得知你获救,拖着病体,千里迢迢从边关来到此处,日夜守护着你。” “边关战事吃紧,他一边操心你,一边还要关注国家大事,关注民众安危。伱瞅瞅他的头发,短短一个月时间,双鬓全白。” “为了你,他做了他最大的努力。” “还有贤王殿下,他与你一起长大,为了救你,他亲自上战船,与冯卫刀刃相见。” “你可以说,他剿匪为了平定天下,为了国民安危,但你不可否认,那些高尚的名义之下,还有一个最直接实际的理由,他为了救你。” “这两个人为了救你,付出那么多。我的那一点付出,完全可以忽略不提。可我今日还是要强调一番。” 她语气微顿,长舒一口气,“关于你的颅内手术,我原本是拒绝做的。” “不为旁的,我不想冒险。” “手术的风险性很大,最可能发生的便是你在手术台上猝死。” “太危险的手术,对医者的心力太过考验,我一个农家女不愿惹上残害将军之子的名声,我完全可以拒绝为你动手术。” “让我动摇的缘由,便是贤王殿下与赫老将军的决心,让我愿意放手一搏。” “天可怜见,我们搏成功了,将你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 “对于死亡来说,你曾经所受的任何伤害,都是擦伤而已。” “如果你现在清醒之后,还在乎皮肤上的伤疤,在乎肢体的不完美,那你便辜负了我们所有人的一片真心。” 一长串的话,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句体贴与关心。 却一字字一句句地砸到赫鸿飞的心头,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宛若经受了一次洗礼般,淬炼掉了那些颓废的杂质,一点点的纯净起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望着他,郑重承诺道:“我会努力。” “我希望你不止努力,而是拼劲全力。” 她冲着一旁傻眼的赫北福一福,“今日小公子心情不畅,让他先缓一缓,我先回去了。” “哦。哦哦!”赫北傻愣地点头。 夏芊芊沿着小路,往墙头的小门而去。 斑驳的光影落到她的身上,粉红色的衣裙上,跳跃着精灵般的光晕,发散着鼓舞人的神秘力量。 直至那个人影消散在小门口,赫鸿飞方才回过神,喃喃道:“爹,对不起。” 这是儿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向他道歉。 赫北一时间手足无措,“飞儿,你这是……” “我不该那样对你!”他声音依旧闷闷的。 儿时,家里遭受灭门惨案的时候,他太小,记忆是模糊的。 他不怪他。 自他懂事起,娘死了,爹活着却也不在身边。 他活成无人管的孤儿。 那个父亲,只存在于人们的口中,他所剩无几的记忆中。 对于这一点,他是在乎的。 因为在乎,所以他心底对赫北渐渐升起怨恨之意。 “我们父子之间,何必谈道歉。”赫北扶起他,将他安置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飞儿,康复之事,爹知晓你心急。” “正如夏姑娘所言,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你必须耐住性子。” “锻炼亦如习武,必须经过成年累月的练习方可,你懂吗?” “嗯。” 将隔壁的小公子教育一番,夏芊芊回屋倒头就睡。 这几日,她耗费了太多的脑细胞,属实太需要补觉了。 睡醒了,她自己去厨房,配了一杯鲜美的奶茶,一边品尝,一边往书房去。 隔壁墙头,传来赫北的声音,“对,来,慢慢迈步,一点点来,不要着急。好好,脚先踩实了。” “是这样吗?”小公子低沉的嗓音。 “对,飞儿,你很厉害,走了这么长一段距离。” 随之,是父子二人舒畅的笑声。 夏芊芊端起手中的奶茶,浅尝一口,不由笑了,“很甜,很好喝。” 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的甜美。 端着奶茶杯,一边喝一边往书房走,脑中想着后日的云岚赏花节。 这个赏花节并非普通的赏花节。 云岚是青山脚下的一处庄园的名字,乃当今圣上太原长公主所有。 太原长公主成亲后,定居在京师,这边的庄园便由其夫家的小妹鄂俏美代为管理。 鄂俏美的夫家住在离江城不远的萨地城,每年的六月份定会在云岚庄园举行一次赏花节,邀请闺中密友,各府夫人小姐们一同前往观光。 这种赏花节与京师中的赏花节略有不同。 庄园中,不但有品种繁多的花朵供人欣赏,最关键之处时,还开辟了一整条街,供江城附近的小商小贩摆摊,以便夫人小姐们游玩购买。 这个模式很新颖。 在古代,有些夫人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少有机会体会在小巷中游玩购物的乐趣。 而这个名义上的赏花节便可以完全满足她们的需求。 能在云岚庄园摆摊的小商贩,每户都要进行登记造册,服从安排,凑巧今年负责此事的人,是胡家。 胡家负责此事的人,便是胡棠。 云岚赏花节入场票的问题,不需要她考虑,胡棠会为她办理好一切。 她需要考虑的是,有了摊位,她该贩卖什么样的东西,方能受到夫人小姐们的喜欢。 她首先排除了背篓这种干活人才会用到的东西。 豆腐脑、油条、奶茶之类的吃食,对于这些富人家娇生惯养的夫人小姐,恐怕也会不屑一顾。 酸辣粉这种大众口味,在人多的地方,有人真喜欢,也会为了维持自己的良好形象,不会主动尝试。 夏芊芊将所有能拿出手的东西,挨个分析一遍,竟然发现,她的小摊位,不知晓能卖什么东西? 真是令人头疼。 这次去云岚赏花节,她不但要卖东西,打出知名度,还要探查出,夏池留在日记上的那句话,到底有何意义? 笔尖在纸张上,晕染出一个个黑点点,越来越多,仿佛她的心事般,杂乱无章。 第530章 美好创意 晚膳,大家围坐一团,夏芊芊向大家宣布,后日要带着众人一起去赏花节。 “我们不但要去赏花,胡公子还特意给我们安排了最显眼的摊位,我们可以将自家最拿手的东西,归拢到一起,拿去卖。” 这个消息一落地,满桌子的人全部激动得不得了。 首先是花珠儿,激动地跳起来,“姑娘,云岚赏花节是最近学院中学子们讨论最多的话题了。” “哦?”夏芊芊疑惑。 “真的。”花珠儿怕她不信,拽一拽旁边元宝的衣袖,求证道:“元宝,你说是不是?” 元宝最听花珠儿的话,可见花珠儿兴奋的模样儿,却闷闷道:“是。不过我们并非一定要去的。” 一向爱热闹的元宝竟然打不起兴趣来,夏芊芊好奇道:“怎么了?不想去逛一逛?” 元宝双手托腮,嘟嘴道:“阿姐,我们隔壁般的女学子们窃窃私语,说在云岚赏花节上,要去相相公,你有了墨先生,也去吗?” 他的小眼神,不经意地瞥一下花珠儿,“珠儿姐姐,你才十二岁,也想着嫁人吗?” “我哪里有!”花珠儿的脸一下被臊红了,小拳头捶打元宝的小肩膀头,“我是去看热闹,仅仅是去看热闹。” “还有……”她绷着脸说道:“你没听姑娘说,咱们是去做生意,卖东西。” “我就怕有些人,有旁的心思。”元宝老大人一般提醒着。 “我才不会有旁的心思,我是小姐的婢女,我的卖身契在夫人那里。我生是夏家的人,死是夏家的鬼。”花珠儿拍着胸脯打包票。 “真的?”元宝反问。 “真的。”花珠儿确定。 这下子,元宝才露出一丝笑意来,“阿姐要嫁人,我以为你也要嫁人,往后都不要我了。” 元宝这个家伙,脑瓜子一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别闹了。”夏芊芊将话题转为正题,“现在我们要想的是,那时我们到底要卖什么?” “小姐,我的那些绣品,可以拿去贩卖吗?”花珠儿提议着。 她前段时间与桂嬷嬷学习女红刺绣,开始照着样子绣各种帕子,香囊之类的小件。 绣品不错,香囊也做得精致,时常受到桂嬷嬷的夸奖。 “你的绣帕是不错。” 夏芊芊首先给予了肯定,又开口否认道:“不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她们府中一般都有专门的绣娘,负责为她们刺绣。那些绣娘们成年累月地做着刺绣的活计,手艺超群。” “所以,普通的刺绣定是无法入她们的眼。” 花珠儿一听这话,顿时如蔫了的茄子般,耷拉着脖子,不吭气了。 夏芊芊摇头,侧目询问身侧的桂嬷嬷,“嬷嬷,您从宫里来,对富人家的夫人小姐们的爱好,定比我们都了解。” 桂嬷嬷想了想,开口道:“对于那些人来说,珠宝服饰,多华贵的东西,他们都见识过,不会感到稀奇。反倒是那些不常见,稀罕的玩意儿,能博得她们的喜欢。” “稀罕玩意?” 夏芊芊斟酌着。 现代的女子,喜欢逛街,逛街最喜欢去的场所,便是美容化妆品各式饰品的地方。 女为悦己者容。 她或许应该从容的方便去考虑问题。 当夜,她返回书房之后,从如意镯取出电脑,翻出各式的化妆品,香水配方,深入研究了一番。 所有的配方,她都有。 唯一的缺憾是,她从哪里去弄那么多的花朵。 夏芊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樊山满山遍野的各种各样的花朵儿。 论品质,那些花朵没有花园中的花儿身份尊贵。 但它们扎根在和煦的春风里,生长在四月的阳光中,开花在五月的田野间,那样大自然赋予的花朵儿,其本身所包含的香气,才是大自然最好的馈赠。 有了那些花朵了,她便能调配出不同气息的香水。 香水,那些夫人小姐们都有,即便气息略微不同,估计也无法吸引她们观摩购买的欲望。 她灵机一动,蓦然想起一个词“diy”. 自己动手,挑选花朵,利用花瓣,调配出不一样的独属于自己的香水。 这个创意很不错。 云岚山庄内,又有那么多的花株品种,可以随机调配。 当务之急,是如何寻出一套可以自己捣碎、分离、过虑、形成自己独特气味的香水制作仪。 哇哈哈。 夏芊芊在如意镯中一番寻找,终是在一个角落寻到了曾经自己“diy”时使用的一个小机器。 她将其翻来覆去的看,心仪不已。 这个制香水的机器是当下最先进的东西,当时她购买后,沉迷于动手制香中,不可自拔。 它不但可以制造出香水,还可以用研磨出的花瓣,添加上羊奶等,制成羊奶皂等物。 颜色、花纹、大小完全可以自己选择。 有了这个东西,夏芊芊一下子有了底气。 一夜好觉。 翌日,李云娘在早膳桌上,心不在焉道:“芊芊,要不我们做一些姜撞奶带过去。那些从萨地城来的夫人小姐们,还没吃过这玩意,说不定会稀罕?” “娘,这个倒也是个好主意。”夏芊芊放下碗筷,提议道:“要么您与桂嬷嬷再做一些冰淇淋,雪糕。” “天气炎热,这些东西定能受到欢迎。” “行。”两人受到鼓舞,也是干劲十足。 一会,她们便商议着,今日要早点打烊,回来好准备明日的吃食。 夏芊芊用了早膳,返回厢房取背包时,冲着屋顶唤一声,“清风。” 一阵清风刮过,地上多了一个人。 她莞尔一笑道:“清风,帮我去一趟樊山,将山上的各类花朵都摘一些来。” “不,不要摘,最好是带土挖一些来,我明日要用。” “是。”清风作势要走。 夏芊芊叮嘱道:“你忙不过来,让二狗子帮忙。记得,挖之前嗅一嗅,好闻的带回来。” “是。” 清风足下一点,消失地无影无踪。 祝仙学院大门口,夏芊芊刚下车,一眼就瞅到守在偏门口的一袭湛蓝色身影。 并非她特意注视他,而是他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每个到祝仙学院门口的学子们,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瞅几眼。 如此耀眼夺目的人儿,望见夏芊芊时,紧走几步凑上前,“你终于来了。” “伱在等我?”夏芊芊惊诧。 第531章 互撕 “自然,你答应明日与我一起去云岚赏花节?”他有些紧张地提醒着,“莫非你忘记了?” “没有,我以为我们会在云岚庄园门口相见。”她落落大方地解释。 “夫人好!”胡棠回头瞅见李云娘,客套打招呼。 李云娘对这个和蔼可亲的少年印象特别好。 曾经一度,她觉得女儿嫁给他也会很幸福。 依目前情况看,他们两人是没有可能了。 没有可能的情况下,他依旧如此帮芊芊,这孩子的一片真心,当真可贵。 由此,李云娘对他起了一份怜悯之心。 “我很好。”她开口询问道:“前段时间,听说你为了青山脚下的那一片地,受了伤,现在可好点了?” 李云娘的关心,令胡棠受宠若惊。 他点头哈腰道:“谢夫人关心,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一手捂住心口,眼神瞥一下夏芊芊,不忘夸奖道:“多亏她救我,若不然,您都看不到我了。” “芊芊救得你?”李云娘有些迷糊了。 夏芊芊忙上前,推攘道:“娘,您与桂嬷嬷赶紧收拾东西去开门,不要让守在门口的学子等着急了。” 青山脚下的那一场混战,李云娘知晓其一,却不知晓,还有她参与了。 “我……”李云娘看出女儿何意,忙善意提醒道:“一会该开课了,你们长话短说。” 门口的学子们越来越多,她的傻女儿一点都不知晓要避嫌。 “好。” 李云娘与桂嬷嬷去开店铺门。 元宝唤着胡棠,“胡大哥,改日去我家吃我娘做的菌菇包子,特别好吃,你一定会喜欢。” “快走,我们要迟到了。”花珠儿有眼色,硬是将他拽走了。 “我们去那边。”夏芊芊提议。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学院旁的墙角。 一抹朝阳透过树梢上,暴露出隐藏在其中的一颗颗翠绿的小果子,毛茸茸的外皮,特别可爱。 胡棠站在桃树下,踌躇一下,方才从袖口中掏出一叠红艳艳镶嵌金边的请帖,“这是明日云岚赏花节的请帖。” “这么多?”夏芊芊惊诧。 “夏府每人一份,你带他们进去看看。” “多谢!”夏芊芊喜出望外。 她接过请帖,兴奋地来回翻看着。 “还有这个。”胡棠又递过来一个红木材质的小牌子,巴掌般大小,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花鸟虫鱼的花纹,最中心处写着四个字“花开富贵。” “这个是……”夏芊芊接过牌子,一番打量,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园子中,每个摊位都划分好区域,上面悬挂着木匾。你拿着这个牌子,寻到木牌相对应的摊位即可。” 原来如此。 夏芊芊将木牌连同请帖全部收入斜挎包中。 “很抱歉。我没能给伱最好的摊位。”曾经他夸下海口,只要她去,一定会给他最好的摊位。 赏花节由胡府全全办理,摊位的事情,也是他说了算。 他都拿到最好的第一铺位了,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 “那位鄂夫人前日忽然钦点,要去了第一摊位。” “我理解。”夏芊芊一点不介意,“园子是她的,她想让人摆摊,让谁摆第一,都是她的自由,你不要在意。” 谁的摊位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并非真本事。 真正的本事,是谁的商品卖得最好,受到诸人青睐。 这一点上,夏芊芊有十足的信心。 两人叙话一番,夏芊芊方才转身回了学院。 上午的科目,是于英华的课。 在课堂上,她讲着课,不知不觉间竟然也提到了云岚赏花节。 比起男先生的拘谨,于英华的课堂氛围越发轻松与欢快。 她坐在八仙椅上,身子斜倚在讲桌上,一手托腮,意犹未尽道:“那个云岚赏花节,我前年倒是去过一次。” “先生,那里面的花多不多,美不美,香不香?”有人着急提问题。 “花很多,都很美,也都很香。”于英华说话耿直,不忘强调道:“其实,最美的不是里面的花,而是一个个闺阁中的少女,你们如花的年纪。” “先生说笑了,我们是去看花,女人看女人,有什么美丑可言。” 于英华一手托腮,眉眼一扬,瞅着提问的女生,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你们看得是花,可旁人看的是你们。” 众人听懂于先生话中的意思,纷纷娇羞地低下头。 云岚赏花节,名义上赏花,实际上,每年赴约的人,除过各府的小姐外,还有众多杰出少年才俊跟随母亲一同前往。 赏花的人多了,男男女女年纪相仿,在一起时,难免互相偷偷打量,万一有两人看对眼了,便一起赏花,聊天,算是一个大型的公开相亲会。 因为这一层关系,附近适婚少女们,对此赏花节趋之若鹭。 可惜,鄂夫人高高在上,能被她邀请之人,岂是等闲之辈。 因此,云岚赏花节的邀请信倍加稀少。 “于先生……”学堂中的黄梅梅胆大又积极,此时站起身,直白询问道:“您今年还会去赏花节?” 于英华目光一瞥黄梅梅,“或许吧。” “那先生您……”黄梅梅双手捏着衣角,涨红脸,结结巴巴道:“先生,那您……能否……” “每一年,我独来独往惯了。”于英华赫然打断了黄梅梅,缓缓起身,“下课。” 艳红的裙装飘到门口,飘到院子中,晃晃悠悠间,飘走了。 黄梅梅被当众拒绝,受不了众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瞪一眼空荡荡的院子,不忿道:“她去了又如何,都是长辈的人,谁家公子还能看上她?” 她口中说了好几个她,没点名,可诸多学子都知晓,她口中的她所指为何人。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不敢接话。 唯有夏芊芊,眉头一皱,揶揄道:“她能不能被公子看中,我不清楚,可我确定,有些人连让公子看一眼的机会,也没有。” “夏芊芊,你说谁呢?”黄梅梅蓦然起身,呵斥着。 夏芊芊将手中的毛笔往桌面上一扔,冷眼瞅着她,“说谁,不是很明显吗?” “你有何好得意的?”黄梅梅正在气头上,不由冷嗤道:“你有云岚园的请帖吗?” 第532章 打群架 夏芊芊冷哼一声,转头不愿理睬她。 黄梅梅却仿佛抓住了短处,扬声道:“大家都瞅瞅,这位人人眼中的大才女,也没有云岚赏花节的请帖。” “她都没有机会进去,还在这里嘲讽旁人,真是可笑得厉害。” 一般情况下,夏芊芊不愿招惹任何人,可眼前人却在挑衅她的底线。 “没有请帖,无法进去云岚赏花节,并非可耻之事。” 夏芊芊站起身,冷言瞅着她,“你因为于先生没有意愿领你去赏花节,当众含沙射影地诋毁她!” “黄梅梅,你可曾尊师?” “我怎么不尊师了。”平日里,黄梅梅大嘴巴乱说惯了,旁人听一听便罢了,从来没有人与她计较过。 所以,她才会那么的放肆。 此时,夏芊芊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错处,一时间她气红了脸,三步并做两步冲过来,伸手便来薅人头发。 她爹是暴发户,整个江城的生猪行业,几乎都被她家垄断了。 从出生起,便见惯了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所以她性子蛮横,从来不吃亏。 “啪!”伸过来的手尚未落到对方的头发上,反而被夏芊芊狠狠甩一个大嘴巴。 夏芊芊头发丝都没有乱一点,冷声警告道:“对我动手,我绝不手软。” 黄梅梅一手捂住发疼发烫的半边脸,神色愣愣地望着夏芊芊。 其余人也惊恐地盯着两人。 整个学堂中,静谧一片。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打嘴仗,会一下子上升到了动手打人。 这…… 常言,三个女人一台戏。 贵字班这么多女儿家,每日都有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会打嘴架,可谁也没见过像今日这般,两个人直接开战了。 “夏芊芊,你竟然敢打我?”大庭广众之下,黄梅梅被扇一巴掌,待她回过神来时,双眼中立刻包了一包泪。 随之而来的羞辱与委屈,一下子冲上她的胸腔,“我跟你拼了。” 她比夏芊芊小两岁,可身形魁梧,能将夏芊芊装两个进去。 她两步冲上前,一手一把薅住了夏芊芊的头发。 夏芊芊面色冷情,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捏。 “咯吱。”隔着皮肉,骨头关节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嗷嗷嗷……”下一秒,黄梅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夏芊芊,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一旁看热闹的任媛媛,自来与黄梅梅的关系不错。 此时见好友被虐,冲一旁的诸人使一个眼色。 几名学子涌上前,嘴里嚷嚷着,“我们都是同窗,莫要打架伤了和气。” 任媛媛冲过来,拦在夏芊芊的身前,企图将她隔开,给黄梅梅动手的机会。 眼见夏芊芊要吃亏,王月月拿起桌面上的砚台,扑上前,“谁敢打夏芊芊,试一试?” 她那要拼命的架势,吓退了一部分暗自动手的人。 毕竟,王月月的爹是牢里的死刑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因为她爹的缘故,不少人对她也有了几分顾忌。 另外一部分胆大的人,齐齐涌过来。 有人一把夺过王月月手中的砚台,另外一些人七手八脚地拉扯着她的衣物。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嘴上说不要打架,她们却在混乱中,隔着衣物,一下下地掐着王月月的皮肉。 王月月吃痛,一声声叫唤着,却始终不愿松开黄梅梅的衣裙。 一下子,整个学堂混乱一片,其余学子全部吓傻了。 夏芊芊一双冷眸扫过教室,将所有人的行径看在眼中,手中的力度更增加了几分,惹得黄梅梅哀嚎声不断。 “你若不松手,我便捏碎了你的手腕骨。哼!”她冷哼威胁道:“我倒要看看,伱废了一只手,往后还想嫁给何等高贵的人家?” 嫁给一个好人家,是这里所有学子的终极梦想。 对于黄梅梅来说,更是改变他家名声,晋升贵妇一层的最直接方式。 现在的她,因为体型容貌的差距,已然与上流名门差一截,若是再折一只手,普通家庭的人家,估计也没有人愿意娶一个残疾人。 抓住头发的手,根本没来得及使劲薅,便赶紧松开。 “夏芊芊,我松开了,你也赶紧松手。” 黄梅梅出手没占便宜,但气势上,一点也不认怂。 夏芊芊捏着她的手腕,缓缓移到一旁,犀利的目光落到黄梅梅身后,“怎么?你们也想尝一尝手腕被掰断的滋味?” “不不不!” 四五名女学子猝然松手,神色尴尬地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搞小动作。 黄梅梅的哀嚎声响彻在耳畔,对众人形成了强烈的震撼力。 眼前的粉衣少女,神色淡然,可那双黑濯石般的眸子落在谁的身上,其强大的威慑力,却能激得人后背起鸡皮疙瘩。 她平日里,独来独往,性子温和。 论年纪,她在班中的年纪最大。 因为出身乡野,被众人瞧不起,可她的一手丹青之术,却也令人震惊与倾慕。 两两抵消,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也没有人愿意招惹为难她。 可现在不同了。 听闻,她入了墨先生的眼,要嫁给墨先生了。 这学堂中,四十二名女学子,无论是否婚配,那容貌上乘,家境富裕的墨先生,都是她们的白月光,是她们的心头痣。 谁知,那么一个高高在上,谪仙一般的人儿,却要娶眼前其貌不扬出身低贱的农家女。 多少人,日日夜夜地想不通,翻来覆去地不愿信。 失望、纠结、羡慕、嫉妒、怨恨…… 最近几日,对墨先生,对夏芊芊,各种情绪从心底冒出来,混合在一起,最终化为对夏芊芊的熊熊嫉妒之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何况是女人间的怒火。 尤其是,黄梅梅是墨先生的最忠实的仰慕者,更是对夏芊芊恨之入骨。 所以,她明知夏芊芊与于先生关系匪浅,才会故意说那些酸溜溜的话,故意气恼她。 果不其然,她上当了。 黄梅梅如期动手了,却没有如期地将对方压在地上,薅头发,抓花脸,反而被对方制住了。 “夏芊芊,她们都松手了,你也快点松手,痛,痛死我了。” 黄梅梅五官皱在一起,作势难受地厉害。 “管好你的嘴。”再次警告她一声,夏芊芊将她的手一甩,松开了。 谁知刚才还哭唧唧的人儿,此时一抬头,一脸狰狞道:“夏芊芊,我与你拼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近距离的扑向夏芊芊。 第533章 闪瞎旁人眼 这一次,黄梅梅没有用手薅头发,而是凭借自己略显魁梧的身材,硬生生地去推攘夏芊芊。 反观夏芊芊,她身躯单薄,往那里一站,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人吹跑。 若是被黄梅梅压制在身下,一时半会间,恐怕根本无法翻身,只有任由人殴打的份。 “芊芊,小心!” 王月月急得双目通红,要冲过去帮忙,却被一旁的任媛媛一把抱住身子,“不要冲动。莫要动手。” 王月月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 千钧万发之际,夏芊芊往旁边一蹦,脚踩到凳子上,又猴子般敏捷地跳到桌面上。 黄梅梅扑一个空,转身再寻人时,站在桌面上的夏芊芊,猛地一踹。 那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在黄梅梅的胸口上。 看似身形单薄的人,那一脚的力气却宛若重锤一般,一脚将黄梅梅的身子踢翻。 她往后踉跄几步,身子靠在后排的桌子上。 桌子被掀翻,碰到凳子上,凳子被掀翻,又推倒了后面的桌子。 如此多米诺骨牌效应之下,黄梅梅一倒,她身后五排的桌椅板凳全部被掀翻在地。 黄梅梅被踹得人仰马翻,一手捂住胸口,躺在地上嗷嗷呻吟着。 她看似战斗力强悍,却在夏芊芊的两招之下,彻底地缴械投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其余人望着眼前的情景,呆愣住了。 站在桌面上的夏芊芊,目光清冷地环视四周一圈,冷冷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犯人。” 目光落到地上哀嚎的人身上,她冷嗤道:“黄梅梅,今日你不但出言不逊,冒犯师长,还蓄意挑事,对我动手。这一切,算是我对你的小以惩戒。”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将身上的斜挎包整理一番,拂一拂衣袖,将褶皱的纹路弄平整。 谁知袖口一甩,几个红艳艳镶金边的信封不期然地掉落在地面上。 众人的目光往信封上一落,不由均倒吸一口气冷气。 信封的正中心处,赫然写着云岚山庄四个大字。 “是云岚赏花节的请帖。”有人识货,一眼认出来,惊讶尖叫着。 所有人的眼神,仿佛豺狼虎豹般的狩猎目光,闪着光,紧盯着地上的请帖。 那几封请帖也在一息间,化为这群女学子们眼中的肥肉,恨不得扑过去,将其据为己有。 尤其是躺在地上的黄梅梅,一听云岚赏花节的请帖,一咕噜从地上坐起来。 她呆呆望着地上的请帖,一时间,印着巴掌印的脸上,五官扭曲到一起,一双眼,宛若鹰眸般紧盯着那些请帖。 见此,王月月一把甩开身侧的任媛媛,疾步上前,蹲下身子,快速将其捡起来。 她直起腰,将所有请帖往夏芊芊怀中一塞,瞪一眼旁边的人,叮嘱道:“快些收好。” 夏芊芊莞尔一笑,接过来,将请帖往袖口再一塞,反拉住她的手,“我们走。” “好。” 两人手拉手往门口而去。 “等一等。”任媛媛忍不住唤一声,上前几步,踌躇道:“夏学子,你怎会有这么多的请帖?” 夏芊芊眉头一扬,“我得来的请帖,有必要告知你来处吗?” “不是不是!”任媛媛连连摆手,笑容灿烂,却显得虚伪十足,“我是说,你若是有多余,反正那么多,倒不如……” 想要的话,她没有底气说出口。 视线一瞥,落到黄梅梅身上,不由拔高声音道:“刚才你们打架时,多亏我帮着你拦着,若不然你铁定会吃亏。” 反正场面混乱,她到底拦着谁,谁也没有看清楚。 任媛媛很想要请帖,很想要一张。 而夏芊芊有四张,只要她豪气地送给她一张,只要一张即可。 “伱是拦着她,还是拦着旁人害怕帮我。”谁知她的愿望一下子破灭了。 夏芊芊一开口,便揭穿了她的阴谋,窘地任媛媛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 “王月月,我们走!”夏芊芊拽住王月月,两人大跨步往门口而去。 室内,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瘫坐在地上的黄梅梅气得捶大腿,叫嚷道:“凭什么,凭什么我想要的请帖,却连一张都得不到。” “她夏芊芊算什么,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张,为什么?” 哀嚎哭泣了一阵,黄梅梅忽然止住声,抬眸,恶狠狠瞪着任媛媛,“我与她打架,你到底帮谁?” 平日里,黄梅梅与任媛媛关系亲密,常常形影不离。 而刚才,为了一张请帖,任媛媛主动墙头倒,倒向了夏芊芊。 “我自然帮你!”任媛媛翻脸比翻书还快,上前搀扶住黄梅梅的手,望着她脸上的巴掌印,怜惜道:“她们都可以作证,我一直暗中相助的人,是你。” 在任媛媛手底下仰人鼻息的几名学子们,纷纷点头如捣蒜。 “那你刚才……”黄梅梅不信,气鼓鼓询问道:“为何要向那个农家女说软话?” 任媛媛眼珠子一转,长叹一口气道:“梅梅,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夏芊芊自恃受墨先生宠爱,受各位先生的青睐,简直无法无法。” “你一出手,都打不过她。我们这些人,还不被她捏鸡崽般一捏死一个。” “我刚才向她示弱,无非是想着,她那个人脾性古怪,万一我一示弱,她能给我一张请帖,那你也算没白白挨打。” 黄梅梅一脸懵,“你的意思是……” “如果她给我一张请帖,我定会给你。这是一定的。你那么想要。” 任媛媛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儿,泫然若泣道:“谁知她那么不识好歹,一口回绝了我。那个人,她真是……” “她真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黄梅梅一咕噜从地上站起身,“我不能白受疼。我这就去寻院长,让他老人家给我评评理。” 说着,她不管不顾,捂住半边脸,冲出学堂大门,往院长的院子而去。 一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我。 有人小声上前,询问道:“任学子,这一屋子翻倒的桌椅,该如何?” 任媛媛唇角一勾,冷冷笑道:“该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 待会院长来了,也好让他老人家看一看,他看中的人,到底是如何蛮横的女子。 最好让墨先生也来。 瞅一瞅,他宠爱的女人,到底是如何的泼妇。 第534章 不行去报官 午后的阳光,撒在回廊的小道上,斑驳的阳光,带来夏日的酷热。、 手拽手的两人,小跑着往前,引起路上的纷纷注目。 夏芊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缩手,叫嚷道:“喂,王月月,慢点跑。” “还敢慢!”王月月跑在前面,回头间,一脸着急,“黄梅梅性子冲,她吃了亏,待会定会跑去找院长告状。你先回去再说。” 一听找院长,夏芊芊一把甩开王月月的手,“怕啥!” “怎么不怕!”王月月回身再次抓住她的手,“你也看见了,黄梅梅脸上的巴掌印历历在目,院长大人即使再偏袒你,也不会饶你。” 正说话前,前面的斜廊上,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哭泣声。 不一会,一群人围拢而来,领头之人,便是黄梅梅。 被她簇拥而来的人,赫然是刘老与朱子荣两人。 “院长大人,朱先生,你们看,就是她欺辱我。”黄梅梅说话间,眼里的一包泪滚滚而落,弄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头发蓬乱,泪眼婆婆,通红的脸上,一侧脸颊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青红色巴掌印。 再看身上那套橘红色的纱裙,胸口的位置印着一个黑黝黝的脚印,其余裙摆的部分,也分布不少湿脚印。 最可疑的是,裙摆的地方,还被硬生生地撕扯开一条缝隙。 这副悲惨万分的模样儿,属实令人心疼不已。 不过…… 夏芊芊看好戏一般,眼神将黄梅梅从上往下,审视一番,开口调侃道:“黄梅梅,你是遭到众怒,被群殴了吗?” 黄梅梅对夏芊芊的话恍若未闻,扯着帕子擦着眼角,哀嚎道:“院长大人,您刚才也去学堂看了,那么混乱的场景,全部是夏芊芊打我造成的。” “呜呜呜……”她使劲挤着眼泪,“我们不过是意见不和,拌嘴而已,您瞅瞅,她将我打成如此模样,咱们祝仙学院,怎可有如此心狠手辣的学子。” 黄梅梅这句话一扔出去,立刻吸引来不少学子前来围观。 诸多学子里三层外三层,将几人团团围拢住,诸人都等着看院长如何处理此事。 刘老目光深邃,首先将夏芊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审视一番,确定眼前的女子没有伤着半截头发丝之后,暗地里长舒一口气。 一旁的朱子荣忙打圆场,“黄学子,学子之间的矛盾,莫要弄大了。走,我们去院长的书房,讲清楚。” 于先生是想包庇夏芊芊。 去了院长书房,谁还能知晓她的委屈。 黄梅梅心思一转,自然不愿意,于是扯着嗓子眼,嚎嚎大哭道:“我不去,我就要院长大人,在大家面前,给我一个公道,要不然,我定不依不饶。” 她的话,分明得到了大多数围观者的认同,众人皆将责备谴责的目光投向夏芊芊。 “你还想不依不饶?” 夏芊芊莲步上前,一双眸子犀利地望着黄梅梅,冷哼道:“我们不用去院长书房。” “我觉得,我以一己之力将同窗打成如此模样,已不是同窗间的普通矛盾了。必须要报官,我们一起去参将府。” “咯!”一听要去参将府,哀嚎哭泣不止的黄梅梅猛地打一个响嗝,止住了哭泣,“这……学子之间的动手动脚,如何能请动参将大人?” “如何请不动!” 夏芊芊冷言回怼道:“我看你身上这七七八八的泥脚印,脸上的巴掌印,如此重的伤,晚上说不定能暴毙在府中。” “这是命案,参将大人如何能推脱。”她加重语气强调。 黄梅梅吓得扶一下胸口,身子颤抖,表情狰狞道:“夏芊芊,伱太恶毒,竟敢诅咒我死。” 夏芊芊不理会她的质问,神色凝重的反问道:“去了参将府,大人断案如神,你身上那么多黑脚印,到底是谁踢的,你的头发裙子到底是如何撕扯的,我想府衙的仵作定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一听请仵作看她,黄梅梅一下子急了,怒吼道:“仵作是给死人验尸的,夏芊芊你莫要胡说。” 她去找院长投诉时,确实刻意在身上一番骚操作,演绎出她遭受重击的模样儿。 胸口那个黑脚印,是为了证明夏芊芊踢了她,特意寻人在花园中踩泥巴,硬生生印在她衣服上了。 印好那一个脚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多印了几个。 面对黄梅梅咄咄逼人的质问,夏芊芊不紧不慢回复道:“仵作不但给死人验尸,还会看凶案现场的痕迹,比如你身上的脚印!” 大庭广众之下,她缓缓抬起自己的鞋底子,“我鞋子的尺码分明比你身上的脚印小很多,况且鞋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泥,你倒是说说,是谁踢的你?” 她一语落地,整个长廊上,寂静一片。 “黄梅梅,青天白日,谁正面踢了你,你都没看清,还是说,你明知身上的脚印是谁踢的,却硬生生地要栽赃到我身上。” 她缓一口气,声音清冷道:“黄梅梅,你可知诬陷罪是要坐牢的?” “坐牢?”黄梅梅干咽一口唾沫。 她尚未及笄,年岁小,意志弱,被夏芊芊三言两语一下子唬住了。 “谁坐牢还不一定?” 一旁的任媛媛眼见形势急转而下,出声回应道:“夏芊芊,你刚才打黄梅梅,是众人亲眼目睹之事,岂可否认?” 夏芊芊耸耸肩,摊一摊手,神色自如道:“我确实扇了她一巴掌,踹了她一脚,那是因为她扑过来要打我。” “至于她打我的原因,请黄梅梅学子亲口告诉大家。” 夏芊芊说着,目光扫过围观的吃瓜学子们,“让大家评评理,此事到底谁对谁错?” 任媛媛一下子哑巴了。 黄梅梅一脸窘迫,紧抿着嘴巴。 她在学堂中,当着全班同窗对于先生的那些抱怨,是她的一时嘴快。 本班学子听个笑话,若是在全院学子面前提那样的话,她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蔑视师长,背后诋毁师长,光是这一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传到坊间,哪家好儿郎的家庭,敢娶她进门。 黄梅梅一下子哑巴了。 刘老一直静静地看戏,一双慧眼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得七七八八。 “咳咳!”他一边捋着胡子,一边清嗓子询问道:“黄学子,你现在想如何?” 第535章 制住蛮横女 黄梅梅偷偷瞥一眼夏芊芊,自知理亏,却也不愿意就此放过,“院长,她打我是事实,她也承认了,您就看着处理吧。” 她的话,分明有了几分缓和。 刘老一下一下捋着小胡子,“有因必有果,我信夏学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殴打你,说吧,谁先动的手?” 谁先动手? 黄梅梅底气更加不足了。 “是她!” 王月月主动站出来,指着黄梅梅怒气冲冲道:“院长,是她率先扑过来,想要薅夏学子头发,还试图将她扑倒在地,骑着打。是她技不如人,才会被夏学子反杀。” “哼!” 王月月说话,历来直白,“黄梅梅,你自己说,你在于先生走后,阴阳怪气地念叨什么?” “我没念叨什么!”黄梅梅嘴快否认 一想到,她名声败光后的可能性。 她脸上的痛,心窝子的痛,好似都不算什么了。 “我分明听得清楚,你揶揄于先生,你说……” 王月月要重复她的话,吓得黄梅梅冲到他跟前,想要捂住她的嘴。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无法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唯有出声阻拦道:“王月月,你肯定听错了。” “夏学子……”黄梅梅恨不得撕烂夏芊芊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可她不能啊。 她还想嫁好人家。 无法嫁给墨先生,还有胡公子。 没有胡公子,还有李公子,王公子……再不济,她也要嫁一个德才兼备的好人家。 她绝对不能让人将自己的名声败坏了。 “夏学子,抱歉,是我错了。”黄梅梅能屈能伸,立刻道歉道:“我不该口无遮拦,胡乱评论人,你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黄梅梅主动低下头,认怂了。 她认怂了又如何。 即便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大家自会脑补,她是因为夏芊芊的威压,才会屈服。 人们会认为,她是一个敢做敢认,做错事能认错的好学子,好姑娘。 柔弱的,能轻易示弱的女子,总能率先得到人们的同情与怜悯。 她,身材魁梧,容貌中等的黄梅梅,不霸道,不蛮横,定能给人一个好印象。 夏芊芊见过翻脸快的,没见过翻脸如此快地。 她心理年龄本身便大,对于小姑娘之间如此小伎俩,委实也不愿太过计较。 何况,她没有吃亏,自然也不会再斤斤计较。 “你既认错,我也不愿深究。”她开口道。 “可是她……”王月月了解黄梅梅的性子,她当着众人的面道歉,背后不知要搞什么小手段了。 夏芊芊上前一步,拦在王月月的身前,冷声道:“黄梅梅,伱承认我教训的是,便好好受着我给你的痛。” “这一次你冒犯我在先,下一次,若是还想栽赃陷害于我,我定不依不饶。与你掰扯掰扯。” 两个当事人,三言两句,便将此事了了。 一群围拢而来的吃瓜群众们,原本还打算吃大瓜,看好戏,这下子,失望了。 “散了散了,都散了!”朱子荣对夏芊芊处理问题的手法,当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当黄梅梅披头散发地冲入院长院子时,他便知晓,大事来了。 这个黄梅梅爱闹事,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情了。 她闯出来的祸端,没个多半天定是处理不完的。 谁知晓,夏芊芊三言两语便将对方唬住,怼回去了。 高! 当真是高! 他驱散驻足的学子们,不由上前询问道:“夏芊芊,你当真没受伤?” 夏芊芊扬起右手,活动活动五指,怏怏道:“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手指有些疼。” 朱子荣:“……”就当他什么也没有问。 一旁的刘老则凑上前,小声道:“没吃亏就行,走,到我屋里喝一杯茶,压压惊。” 站在夏芊芊身边的王月月,听到刘老的话,一时惊地目瞪口呆。 这个威严的院长,竟然护芊芊到如此地步! “不用,一个小小的黄梅梅,还惊不到我。”夏芊芊淡淡一笑,“您一会回府?” “回。”刘老爽快答应,“要么你下午也不上课了,我们一起回。” 这句话,说得实在隐晦却又令人遐想万分。 王月月又干咽了一口唾沫。 “我不想上,王月月刚才为了我出头,我怕她回去上课,会受她们欺负。”此时的夏芊芊又化为小姑娘家家,嘟嘴控诉着。 “下午的课,有什么可上,无聊透底。”刘老直嚷嚷着。 夏芊芊偷偷瞅一眼朱子荣,“下午的课,是朱先生的。” 刘老眼神往一旁偷听的朱子荣身上一落,吓得他一激灵,连连摆手道:“你们想干什么去哪里,随便。往后若是有什么不懂,尽管来寻我。” 刘老心满意足,“我们回府,去书房。” 对刘老来说,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这个丫头早点下课,或者干脆下午不上课。 夏府的书房,便是他的课堂。 那么多他不清楚的知识点,要去询问丫头,务必要争分夺秒。 若不然,当这个丫头有一天成为了贤王妃,他还如何天天去叨扰。 “行,我们回府!” 夏芊芊一答应,刘老激动道:“我去书房拿纸。” 那些纸张上,全部是他书写的各种疑点,今日,终于有时间一一询问,逐一搞清楚。 他兴奋地脚下健步如飞。 朱子荣忙追上前,“院长,我帮您找。” 两人疾步而去。 夏芊芊侧目,莞尔一笑道:“咱们的院长,真像老顽童。” “芊芊,我从未想过,在祠堂中的那位老医者,便是我们的院长。” 王月月感慨万千道:“想当初,我们在祠堂中,还一起救治过伤者。” 命运便是如此神奇。 两人肩并肩走出学院大门,沿着墙角行了一段距离。 夏芊芊忽然驻足,理了理衣袖,“明日,你有空吗?” 明日是云岚赏花节,并非所有学子都能去参见,可学院依旧放假一天。 “最近,我在家里学纺线。”王月月勉强一笑道:“我去地头看了,地里的棉花长棉包了,过不了多久便可以收成了。” “学习纺纱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夏芊芊冲她一笑,招呼道:“明日,你来帮我忙。” 一说帮忙,王月月特别愿意,“行。” “我在云岚赏花节上,预定了一个摊位,打算贩卖一些东西。”夏芊芊介绍道:“我怕届时人多,忙不过来。你帮我照看摊子,如何?” 第536章 有人接送 王月月打心底愿意去帮夏芊芊的忙。 “可我……”她尴尬道:“我没有请帖,根本进不去云岚山庄的大门。” “我让你帮我,自然要为你准备请帖。” 夏芊芊从衣袖中掏出一张请帖,递给她,“云岚山庄离福安村近,明日辰时你在大门口等我。” “若是你去的早,也可以拿着请帖先进去逛一逛,我的铺子在大门口不远处,木牌上标注着花开富贵。” 红艳艳镶金边的请帖,在日光下,特别的醒目。 王月月兴奋地不知如何表述,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我可以。” 她接过请帖,上下看着,脸上荡漾着欢喜。 “收好了。”夏芊芊叮嘱道:“回头记得写上自己的名字。” 这几张请帖是胡府专门特制的,谁去谁签名皆可。 “好。”王月月得宝贝似地揣到怀中,连连点头。 两人闲聊一会,方才分开。 夏芊芊去‘大家发’铺子转一圈。 李云娘一见她,先拽过来上下打量一番,“你怎么与人打架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是!” “吃亏没?”李云娘撩起她的袖子便检查。 “我出手,一般人占不了便宜。” “我听说,将那人打得够呛。” 一提及此事,李云娘一个爆栗子点在夏芊芊的脑门上,“你怎么想的,将人打伤了,我们不但要吃官司,还要赔人银子,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银子。” 夏芊芊摸着额头后躲,抗议道:“娘,旁人没将我打出好歹,你快要将我的额头敲破了。” 她一边躲,一边抗议道:“娘,你发觉没,最近您的脾性特别不好。您以往哪里对我动手过?” “您瞅瞅,现在的您,动不动对我动手,”夏芊芊退到大门口,不忘警告道:“您收敛点,小心我爹回来,您刹不住闸,变成母老虎,吓得他不敢认。” “伱这丫头,你说什么!”李云娘气得抄起一个木勺,便追出来。 夏芊芊躲闪间,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鼻端的气息很甘冽,淡淡的龙涎香与凝神香花香混合的气息,总是能给人安心舒服的感觉。 夏芊芊从他的怀中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望着她,眼眸中华光闪烁,一时间令人心动不已。 “咳咳!”姬子墨怔愣一会,忙回过神,清了清嗓子。 夏芊芊也忙直起身子,从他怀中弹跳而起。 举起木勺子预备打人的李云娘,慌忙将勺子藏到后背,讪笑道:“墨先生,您来了。” 姬子墨微微颔首,目光落到夏芊芊脸上,“回府吗?” “回!” “那我们一起!” “好!”她爽快答应,不忘提醒道:“刘老说与我一起,我们等等他。” 姬子墨眉头微蹙,“我们坐马车回去,待会让他骑马。” 说话间,他站在她的一侧,从身后拽了拽她的衣袖。 夏芊芊心领神会,“娘,我先回去了,您待会给刘院长招呼一下。”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晃悠悠地往回赶。 跑去书房拿提纸的刘老,急匆匆而来。 站在大门口眺望了很久,不见夏芊芊人影。 “院长大人,刚才墨公子将芊芊带走了。”李云娘提醒。 刘老一跺脚,心中失望得不得了。 殿下将丫头接回去,这哪里还有他可占用的时间。 哎嘘! 他白高兴了一场啊! 青帐马车晃悠悠停下来,夏芊芊伸手一撩车帘,惊诧道:“怎么来聚旺楼了?” “我们用午膳再回去。”姬子墨率先下车,向她伸出手。 这里是聚旺楼的侧门,在一条偏僻的小巷中,几乎没有人会来。 即便有人在,她也没有犹豫,伸手搭在他的手上,被他宽厚的手掌,包在手心中。 轻轻一拽,她从马车上跳下来,被他轻轻接住,再次落入他怀中。 他忍着笑,“你最近,投怀送抱的伎俩用得越来越娴熟了。” 夏芊芊眉眼含笑:“那是因你想抱我的欲念越来越深。” 比起一般的大家闺秀,她说话总是很直白。 那样直白的话,不似青楼女子般的轻浮,而是直抵人的心,单纯而纯粹,令人心动的同时,却没有半分的邪念。 “是。”他伸手在她的鼻端轻轻一划拉,眸中闪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出的宠溺,“那你觉得,我可以从男朋友的位置晋升一下吗?” 男朋友要晋升的话,便是老公了。 “这么吗?”夏芊芊从他的怀中直起身,“若是我们真成亲,我希望夏池也在。” 姬子墨收敛神色,“应该快了。” 两人刚落座雅间,乔掌柜便喜滋滋地跑来了。 “公子,夏姑娘,你们想吃一点什么?” 姬子墨没回答,目光望向夏芊芊。 “按照公子的口味,来一些。”她还是很体恤他。 毕竟,眼前的人儿喜欢清淡饮食,而她却是无辣不欢。 “辣子鸡块,麻辣鸭脖,再来一分阳春面。”一旁的姬子墨却在此时为她点餐了。 “遵命!”乔掌柜一个人的心眼能有八百个,吆喝着:“两位稍等片刻,饭菜马上便来。”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四菜一汤外加一碗阳春面摆饭在两人面前。 姬子墨率先执筷,给她夹一块麻辣鸡块,“定是饿了,快吃吧。” “嗯!”夏芊芊与黄梅梅打一架,确实饿得饥肠辘辘。 她吃一块麻辣鸡块,就着吃几口阳春面,又将桌上的其余菜,一个也没落挨个吃个遍。 前世的她,是医生。 医生经常教育旁人,吃饭时需要细嚼慢咽。 可惜轮到自己,在面临抢救病人十几个小时时,太过紧张的环境下,人会忘记饥饿。 等下了手术,饥饿感袭来时,便会狠狠吃一顿。 所以,很多外科医生,为了赶时间,不得不吃饭狼吞虎咽,还因经常暴饮暴食,很多人都有胃病。 话说夏芊芊,一招穿越,虽然不是曾经的夏芊芊,可这吃饭的习惯却像刻在骨髓灵魂中,一点都没变。 一旁的姬子墨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慢点吃。” 看着她的吃相,他没有觉得不雅,反而觉得心痛。 他将她的吃相归结于,曾经的夏家家徒四壁,饥饱不定。 “你放心!”姬子墨又给她夹一块牛肉,“只要你跟着我,往后吃香的喝辣的,不会再令你受苦了。” 第537章 拿捏住他 这副安慰人的架势,仿佛爹系男友般,令人忍俊不禁。 两人愉悦用膳,饭后小厮又送上来清茶。 姬子墨端着茶杯,浅酌一口,幽幽开口道:“听闻,你在云岚赏花节要到了一个摊位。” 夏芊芊一听,慌忙也端起茶杯,喝一口茶,讪笑道:“你也知晓,这次的赏花节由胡府全全办理。胡棠为报我救命之恩,所以给我安排了一个摊位。” 她解释得很清楚,生怕他因此而吃醋生气。 谁知他并没有。 放下茶杯,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木牌子,往桌面上一放,“你若真想摆摊子,这个送给你。” 红木镶金边的精致木牌边缘,雕刻着美轮美奂的牡丹花造型,木牌的最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字“荣华富贵。” 这…… 夏芊芊惊诧不已。 这不就是此次云岚赏花节最好的摊位。 据胡棠说,是那位鄂俏美临时起意,要了去。 为此,胡棠耿耿于怀,转而求其次,送给她了一枚“花开富贵”的摊位。 原来,这第一好的摊位,是被眼前这位大神要了去。 明明是木牌,可入手却沉甸甸。 夏芊芊仔细端详一番,忍不住莞尔一笑,“巧了,明日我想带着全家去,我们带的东西多,很害怕人多摊位小,站不下。” “多谢了。”她将木牌往怀里一揣,笑嘻嘻道:“明日,你也会去,带上我?” 姬子墨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一口,“胡公子给了你摊位,难道没给你请帖?” “请帖给了。” 夏芊芊一脸无辜道:“可我送出去了一张,现在少一张。” “你将伱的送出去了?” “是啊。你不会不带我?” “看心情。”他倒傲娇起来。 夏芊芊颔首低头,眸光狡黠,“此时天色尚早,我若动身去胡府一趟,向胡棠再要一张请帖,想必他求之不得。” “你呀!”姬子墨无奈地盯着她。 她总是知晓他的软肋在哪里。 在她的面前,他从未真正占过便宜。 “明日让耿忠送你去。” “你不去?”夏芊芊好奇心又犯了。 “我有事晚一点会过去。” “好!” 两人闲聊完毕,又一起出门,坐上马车往家走。 将她送到夏家大门口,姬子墨沉默一会,叮嘱道:“明日,你在赏花节上,要特别注意鄂夫人。” “她有何问题?”夏池的日记中,记载了六月初十,云岚山庄,大暴雨。 以目前的天气来推测,明日应该是大晴天,可夏池却预测大暴雨。 这其中的关联,夏芊芊始终不懂。 最近几日,姬子墨遣人去调查云岚山庄。 “时间紧迫,能查出来的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他幽幽回应。 “我明白了。”夏芊芊了然。 明面上没有问题的人,可能阴暗面藏着太多的问题。 她点头答应道:“我会注意。” 两人一同回了夏家,沿着小路,她将他送到小木门口,“你有事先忙。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 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 隔壁墨府的院中,传来赫北的鼓励声,“对,就这样,飞儿,再使点劲,你可以。” 夏芊芊侧耳细听,有艰难的脚步声,拐杖头落到地面上,与青石板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不一会,还有少年摔倒后的闷哼声。 所有的声音消失后,沉默片刻,所有的声音会再次响起。 夏芊芊颇受感动。 一个健康的少年,被人挑断手脚筋,头脑淤血,成为一个废人。 经过一系列的手术之后,让他恢复了神智。 此时,当那个人面对自己残疾的肢体时,云泥之间的心理落差,会瞬间击垮一个人的意念。 如果,这个人经受住了磨难,重新爬起来,那么今生,无论遇到如何艰难险阻的事情,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可如何他爬不起来,那么他这一辈子便废了。 夏芊芊心中庆幸,赫鸿飞终于醒悟,愿意重拾信心,再次站起来。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他都涅盘重生,成为了不一样的自己。 今日,李云娘等人早早回来。 回来的她们,一点没闲着,三人一头钻进厨房,准备着第二日的食材。 比如姜撞奶,需要先将生姜全部提前清洗出来。 绿豆雪糕等,又需要提前浸泡绿豆,还需提前煮熟,最好是弄成绿豆沙等。 这些东西的准备工作,在古代,没有粉碎研磨机,便需要耗费太多的时间。 夏芊芊想进去帮忙,却被三人推出了厨房。 李云娘解释道:“你说明日准备了吸引顾客的绝密武器,现在你便去书房,将你的武器再试一试,免得明日出意外。” 李云娘做事稳妥,但脑子想事情多,宛若忧国忧民的皇帝,操不完的心。 “好,我去。 夏芊芊转身去书房。 梧桐树下,元宝忽然伸出手,将她往树后面一拽,鬼鬼祟祟道:“阿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瞅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夏芊芊疑惑,“你在学院又犯事了?” “阿姐!”元宝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午后,整个学院都传开了,你将黄梅梅凑了,扇一巴掌,还踹一脚在心口。” 夏芊芊沉默。 这是真的了? 元宝兴奋地红了脸,“我们学堂中,好多人都吃过黄梅梅的亏。而阿姐你竟然可以将她打地满地找牙。” “等等,元宝,我没有将她的牙打下来。” 元宝此时根本听不见夏芊芊说什么,“听说你打了人,还要去报官,吓得黄梅梅主动认错?” “嗯。”夏芊芊想解释。 因为黄梅梅不尊师重道,害怕坏了名声。 其实,她自己还不清楚,她的坏名声早就传得十里八村全知晓。 只是……碍于他父亲的面子,众人不当面宣扬而已。 “阿姐,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元宝立刻化为星星眼,眼眸中闪烁崇拜。 “我……”夏芊芊想告知真相。 转头一想,好好的一个娃,学打人收拾人的手段,想作甚? 一个爆栗子落在元宝的额头,夏芊芊横眉怒吼道:“这会是晚课时间,该背的古诗都背会了吗?明日要学的功课,都温习了吗?今日学过的知识,都记住学会了吗?” 第538章 心眼子多 元宝吓得节节后退,握住额头抱怨道:“你怎么跟娘一样,学会打人了,好疼!” “谁让你不学好。”夏芊芊反驳。 “谁不学好,是班里那些关系交好的同窗,他们非缠着我要真相。” “爱八卦的男人,不可教。” “阿姐,今早我与珠儿姐姐先去学院,路上偶遇了墨先生,他还向我打听你做什么?那他是不是也很爱八卦?” 一听元宝这话,夏芊芊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与胡大哥在墙角说会话。”元宝如实交代。 怪不得上午下课,墨鱼便迫不及待地来接她,在聚旺楼用膳时,他还酸溜溜地反问:“胡棠没给你请帖?” 弄了半天,消息便是从元宝这里泄露的。 “元宝,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啊!”她伸手,一把薅住他的耳朵,拽着,“你整天给我惹事。” “啊!阿姐,干嘛动手,我说得是实话。” 两人的吵闹声,将李云娘从厨房中吸引过来。 她手持一把木勺子,气势汹汹呵斥道:“伱们两个干甚?一个不温习功课,一个不好生研究卖品,再吵,明日谁也不要去云岚赏花节了。” 一听不能去云岚赏花节,元宝立刻搓手求饶:“娘,不要,我现在就去温习功课。” 说着,他冲夏芊芊吐舌头,扮鬼脸,一溜烟地跑走了。 夏芊芊也知趣地后退,解释道:“我去书房,娘,你们辛苦了,早点睡。” 一溜烟返回自己的书房,夏芊芊将角落中的制香机搬到桌面上,重新调试一番,这才心安地上床睡觉。 夜逐渐深了,繁华的江城街道上,行人也越来越少,茶楼酒楼中的宾客们也陆陆续续离去,变得零散了。 可云岚山庄中,却灯火通明,小厮婢女们来来回回,络绎不绝。 作为整个山庄的暂时性主人,鄂俏美目光清冷地巡视着院中的摆设,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明日所有的宾客都是老爷同僚的亲眷,绝对不能有半分闪失。” “是!”听到她命令的所有人,纷纷跪地磕头,齐齐答应。 “去吧。” 一群人四散开来,又去忙活, 鄂俏美方才神情放松,抬眸望着漆黑的夜空,幽幽开口道:“明日,他可能会来?” 身侧的嬷嬷低垂着头,闷闷道:“应该会。” 得到想要的答案,鄂俏美眉目间多了一分柔情,“你让手下人将雅间收拾妥当,房间中的花瓶中,一定要插上最新鲜的荷花。” “夫人放心,奴一定会准备停当。” “他睡眠不好,床榻旁一定要燃安神凝神的香薰。此事你去做,让大夫给你取最好的香薰,不过气味一定要清淡。他不喜欢浓烈的艳俗气息。” “是。” 吩咐完一切,鄂俏美神色又出现了一抹恍然,“三年了,没想到,我还能在江城的地界上见到他。” 一旁的常嬷嬷心知主人心思,却无法阻止,唯有低声道:“贤王殿下一心剿匪,如今终于收服了樊山,他或许现在才有了一丝空闲。” “可惜……”鄂俏美的眼神中闪出一抹落寂。 可惜,时间变迁,物是人为,他们再也回不到年少时的模样了。 常嬷嬷见主子失神,小声叮嘱道:“夫人,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回去早点歇息。” “对,”鄂俏美一下回神,“最近我天天熬夜看《新白娘子传奇》的话本子,眼睛底下都有淤青了,为了明日给他一个好印象,我要早早睡觉。” 她办事雷厉风行,疾步返回厢房,一阵洗漱之后,坐到梳妆台前。 常嬷嬷帮着她开始拆解头发上的金钗步摇。 鄂俏美伸手捂一下嘴,打一个哈欠,目光不经意落到桌面上的一封信上,“什么时候来的信?” “傍晚时分,信差便送来了。当时您正忙,我便将信放到桌面上了。” 鄂俏美抿着嘴,将信件拿过来,打开一看。 信来自苗曼丽。 她在信中强调了思念之情,更是谈及,曾经的自己是何等心心念念着可以参与云岚赏花节。 谁知天不遂人愿,夫君死了,她一个丧偶之人,实在不宜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所以才急匆匆离去。 信纸总共三丈,唯有第一张的开始几句话,联络着感情,后面的内容,则全部是诉苦。 她像是一个悲凄的怨妇,开始向她一遍遍的强调,夫君是如何宠妾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她又一次次的提及一个女子的名字,怨声载道那个女子是如何害她如此。 她成为了一个被诅咒的人,返回京师的路上,一直被蛇虫鼠蚁追踪噬咬,最终弃了那四辆马车,方才转危为安。 她甚至推测,定是那女子在马车上做了手脚,才会发生那么奇怪的事情。 信件的末尾,她一直在强调,那女子是一个厉害角色。 让她往后遇到她,一定要倍加小心,千万不要得罪她,免得被她所迫害。 鄂俏美将信件往桌面上一扔,眼神鄙夷道:“苗曼丽从小心眼子便多,如今吃了大亏不自省,心眼子还是那么多。” 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明面上让她小心夏芊芊,背地里却在暗示她,如果有机会,定要收拾夏芊芊。 这样的暗语,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 可她与苗曼丽相识那么多年,她心理的小九九,她能不知晓。 “常嬷嬷,你听过夏芊芊这个人的名字吗?” 常嬷嬷一边梳头,一边在脑子搜刮着,“老奴还真听闻过。” “哦?”鄂俏美瞬间来了兴趣。 “最近,老奴经常去江城采买东西,那次去聚旺楼为夫人购买《新白娘子传奇》的话本子,听大厅中的酒客们,曾经在议论她。” “哦?她一介女子,那么引人注意?” “确实是一个奇女子。”常嬷嬷接话道:“有人说,她曾经准确预言了福安江大涨潮,凡是信她的人,提前做了准备,不但挽救了自己的性命,将地里的庄稼也如期收回来了。” “那些不信者,不但粮食被洪水淹了,不少人还被洪水冲走,丢了性命。” “福安江附近的村子,很多人将她比作水神的仙使。” “有这么神奇吗?”鄂俏美不信,“瞎猫碰到死耗子,她胡说一气,正巧应验,也不用被传得如此神奇。” 第539章 心情澎湃 常嬷嬷将梳子放下来,束手而立,“不单单是这一件事情,听闻前不久江家倒了也与她有关。” “聚旺楼,女子出妙招,挽救中蛇毒的少年。”鄂俏美嫣然失笑:“那位中毒的少年,便是胡府的二公子胡棠吧。” 自家主子笑,常嬷嬷的神色也放松下来:“是他。” “夏芊芊是胡棠的救命恩人,所以前几日,胡棠才会想方设法,想要那一张‘荣华富贵’的木牌。”常嬷嬷推测道:“想必,他是为了那位夏姑娘才来要求的。” “啧啧,那个花花肠子,没想到还有那么痴情的一面。”鄂俏美捏一捏额头,“睡了,明日我倒要见识见识,夏芊芊到底是何等的女子。” “那这……”常嬷嬷望着桌面上的信件,提醒道:“您还给那位苗姑娘回信吗?” “两三年没联系,我在云岚山庄住了快一个月,她明知却不曾来拜访,这会回京师,反而殷殷切切地写信跑来诉说思念之情。” 鄂俏美翻一个白眼,随手将那封信扔入纸篓中,起身往床榻而去:“谁与她姐妹情深了。” 翌日一早,不,不能称之为早。 夏日的早上,天很早便亮了,可现在天还没亮。 夏芊芊揉眼起身,推开窗户往外一瞅,天蒙蒙亮,夜空中还可见繁星似锦。 她伸手触碰到手腕间的如意镯上,感知到此时的时间,四点刚过。 厨房中,风箱的声音,柴火燃烧的声音,人走动的声音,洗东西的流水声,历历在耳。 她推开厨房的门,三个身影已然穿梭往复,开始忙碌。 一见门口的夏芊芊,李云娘吓一大跳,“一大早起床站门口干啥,吓人。” “是你们吓人。”夏芊芊努力睁开眼,“你们昨夜忙到很晚,怎么今早又这么早起床?我们辰时出发,没必要这么早准备。” “这是我们第一次去赏花节摆摊,面对的人全部是江城附近最尊贵的夫人小姐们,她们对食材的偏好又比较细致,所以我们才要好好准备。” “那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夏芊芊往水盆跟前走,想洗一把脸,清醒清晰。 谁知李云娘拉住她,“你去歇着,还有花珠儿,你们都去歇着。” “夫人,我不困。” “怎么不困。你们小孩子家家,瞌睡多。再睡一个时辰再来。这点活,我与桂嬷嬷能干。” 一旁的桂嬷嬷也帮腔道:“夫人紧张睡不着,我是因为年龄大,没瞌睡,这些准备的活计都不累,你们还是回去补觉。” 花珠儿磨磨唧唧,不动弹。 让姑娘回去歇着,是应该的。 而她不过是个婢女,扔到谁家不是熬夜挨打吃不饱,全部都要受一遍。 谁知李云娘心好,不但同意让她去学堂念书,家里的活计也只是帮衬着干。 此时,更是将自己当成亲生女儿般疼爱。 花珠儿感激同时,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好姑娘。 “夫人,我年纪轻,精力旺,醒来再去睡,肯定睡不着。”她推攘着夏芊芊,“姑娘,还是你去歇着吧。我来帮忙。” 这些人,一个个都客套得不得了。 “还是一起吧!”夏芊芊没走,反而建议道:“我们抓紧时间准备食材,待会每个人都梳妆打扮一下。” 梳妆打扮? 李云娘挑眉。 她是去卖东西,又不是真正去逛园子的。 夏芊芊仿佛能看懂她的意思,加重语气强调道:“这次是去云岚山庄卖东西,不比咱们在乡下的集市中,穿着体面也会令旁人高看一眼。” 夏芊芊望向桂嬷嬷,“嬷嬷,您说是吗?” 桂嬷嬷是御膳房中的嬷嬷,自然见过大场面,她忙点头道:“是,我们将食材归拢好,放到寒冰箱中,再好生梳洗打扮一番。” “好!”花珠儿一阵心喜。 前不久,夫人带着她与嬷嬷去逛街,让她们各自挑选了几匹布料,做成了好几件新衣裳。 那身荷花色的裙子甚是好看,她一直压在箱底,舍不得穿。 团结就是力量。 四个女人一起动手干活,速度就是快。 不一会,将所有的食材整理好,整理出四大箱子,摆放好。 然后四个人,各回各屋,翻箱倒柜寻找合适的衣裙,贴在身上,照着镜子一番比划,试图寻找出最好看的那一套。 选好了衣裳,又选头花珠子发簪等装饰品,时间飞逝,等四人再次集合时,公鸡打鸣了,天亮了,天边亮出了一抹鱼肚白。 元宝打着哈欠走出厢房,看着院子中一身盛装打扮的四人,吓一大跳,“伱……你们怎么收拾得如此好看。” 被儿子夸,李云娘率先娇羞起来,“待今日东西售卖空了,我也去园子里逛一逛。” 女人爱逛爱花的心性,谁也阻挡不了。 “我也去逛,也要穿新衣服。”元宝原地蹦蹦跳跳,兴奋地不得了。 “我们快去。”花珠儿笑着迎过去,将他拽进屋子,不一会,再出来时,元宝从上到下,新衣新裤新鞋子,比起以往的装扮,一下子精神不少。 一大家子围拢在桌前,简单用了早膳。 李云娘又叮嘱道:“今晨我们起得早,粥与包子都是现熬现包的,你给隔壁送一点。” 夏芊芊端着吃食,打开木门时,耿忠已然在门后守着。 他赶紧接住她手中的东西,接话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公子呢?” “他有事,一大早便与肖勇一起走了。” 夏芊芊瘪嘴。 昨日他说他有事耽搁一会,没想到是出去办事。 “一刻钟后,门口见。” 耿忠特别守时,他转身回去狼吞虎咽吃了包子,喝了粥,一边擦嘴一边大跨步而来。 望见厨房门口的四个大箱子,他得知是今日要带去云岚庄园的东西,上前弯腰便搬。 三下五除二,四个箱子搬上了马车。 夏芊芊抱着她的制香机尾随其后,耿忠伸手来接,她叮嘱道:“千万小心,是易碎品。” “还有吗?” “有。” 不一会,她又从厢房中抱出一个红漆木箱子,走动间,箱子中发出仿佛玉器相撞的清脆声响来。 第540章 假请帖 耿忠小跑过去,接过来,往车上放时,好奇道:“这又是什么?” “一些好看的小瓶子。” “芊芊,”李云娘撩起车帘,不解道:“我们去逛园子,你带瓶子做什么?” “我要制香,您待会便清楚了。” 几人在马车上坐好,耿忠甩着马鞭,缓缓掉头,往青山脚下的云岚山庄而去。 辰时将至,一束金灿灿的朝阳跃过山头,照耀在繁花似锦的山庄门口。 门口前的青石板路上,一辆辆奢华的马车由远及近缓缓而来,停到大门口。 小厮急匆匆搬来踏脚凳子,车帘一掀开,衣裳华贵的贵妇姑娘们,缓缓下来。 随着她们的走动,头上镶嵌着珠宝的步摇发簪互相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属于金钱奢华的气息铺面而来,让人闪花了眼。 云岚山庄门口,负责迎接的婢女们,一水的容貌上等,乌发俏脸,一袭鹅黄色的锦缎华裙,衬托出身形亭亭玉立,更加彰显出主人家的高贵与华丽。 每当有马车停靠到门口,便有两名婢女上前,躬身行礼,查看请帖,然后热情地将人迎接入内。 华贵的马车接踵而来,忽然有人眼尖,发现马车群中,混进来一辆牛车。 一名农家老头带着草帽,赶着一头老黄牛,黄牛车上拉着一名衣裳普通的姑娘。 守在门口的婢女们面面相觑,不待黄牛车停靠过来,一名管事婢女小跑着上前,伸手拦挡住牛车,“这里是云岚山庄,迎宾处。”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引起旁人的注意。 一旁路过的马车上,不少女眷纷纷撩起车帘,查看外面的情况。 其中一辆马车上,传来女子鄙夷的轻哼,“咦!竟然是她。” 下马凳子放到车辕处,女子在随从地搀扶下,缓缓而下。 她脸上遮着一块淡紫色的面纱,仅露出一双白眼仁多的杏眼。 目光落牛车上的三个大桶上,她掩嘴轻笑道:“王月月,你这是作甚来了?” 王月月抬眸细瞅,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凭借对方略显魁梧的身躯与嗓音,她一下子便将她认出来了,“黄梅梅,你也来了。” “那是自然。”面纱遮着脸,却阻挡不了她的轻斥声,“你怎么跑这里来的,又拉的什么东西。” 王大爷听出眼前姑娘语气中的不善,他躬身行礼,“我们拉的是牛奶。” “是来送牛奶的。”黄梅梅的轻笑声越发放肆,“我记得往云岚山庄后厨送东西,必须走偏门才对。” 黄梅梅的家是搞生猪肉生意的。 铺子里现宰杀的猪肉会派人送到云岚山庄后厨,因为她想来云岚山庄,自然会从那些送猪肉的伙计口中,打听一些消息。 听她如此说,管事婢女礼貌地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岔道口,“姑娘,你们往后退,从前方的岔道口往下,偏门便在那里,有专门的人接待。” “可是我……”王月月还想要解释。 黄梅梅却打断她的话,“王月月,你这牛车挡在路上,待会若是冲撞了宾客,你能承担起责任吗?” 黄梅梅可没有忘记,昨日王月月是如何当着众人的面,试图毁她名声的。 真是现世报。 这会,看她在众人面前出丑,黄梅梅的心头好生畅快。 “我是来送奶,更是来参加云岚赏花节的。”王月月开口,据理力争道。 “你?参加赏花节?” 黄梅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若不是身侧的贴身丫鬟提醒,她脸上的面纱怕是会被笑掉了。 “伱凭什么?” 她压低声音讽刺道:“凭你爹是个关在牢中的犯人?凭你长得好看,能让公子哥们看了心中欢愉?” 她说得话实在是难听,若是换个地方,即便是在学院中,王月月也敢冲上前,撕扯掉她的面纱,往她另外一张脸上再印上一个青紫手印。 “你又凭什么?”王月月咬牙切齿道:“昨日还为了一张请帖,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今日却敢戴着面纱来参加,怎么?” 王月月揶揄道:“手中有请帖了?给人塞了多少银子得到的?” 她的话,戳中了黄梅梅的痛处。 她的表情狰狞,所以显得面纱外的白眼仁越发的多,“无论我的请帖怎么来,我是有请帖的。” 说话间,黄梅梅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红色镶嵌金边的红艳艳请帖,在手中一扬,得意洋洋道:“看见没,这是我的。” 她说着,将手中的请帖递给查验的管事婢女,自豪道:“快些查验,本小姐要早点进去,省得被碍眼的东西影响了心情。” 管事婢女恭敬地经过请帖,打开仔细查看一番,眉头微蹙,“请问这位姑娘,这请帖的出处?” 黄梅梅一愣。 她的马车在后面,她适才观察了许久。 所有赴约的人家,都是递上请帖,守门的婢女接过来,打开查看两眼,随即便递回去了。 什么话也不问,也不说,为何临到她了,便要问她请帖如何得到的。 黄梅梅脸色一变,“自然是我们府中大人得到了你们主人的邀请。” 黄梅梅有些心虚,加重语气道:“怎么?难不成我有请帖,你们也不让我进去了?” “姑娘府上贵姓?”管事婢女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喜怒不言于行。 “我……我是黄府的大小姐。”黄梅梅有些底气不足。 一听是黄府,管事婢女更加笃定心中的猜测,冷声道:“姑娘请帖有,不过却是假的,所以自然不能进。” “假的?”黄梅梅脚下一踉跄,差一点闪了腰,“不可能。” 这封请帖可是她昨日派人在黑市上,花费二百两银子,买来的。 真金白银的东西,怎么能是假的。 管事婢女一见她的神色,心中便了然,徐徐道:“我们的请帖只送给与夫人交好的府邸中,诚邀她们府中的女眷友人。” “请帖是无名帖子,可每户府邸的花纹略有不同,不同的花纹代表了不同的府邸来人。” 管事婢女指着手中请帖上的花纹,“我们的花纹上,缠绕着金蝉丝线,这封请帖不但没有,连花纹也是错的。更何况,我们主人的闺蜜好友中,没有黄姓之人。” 第541章 打脸,我乃特制请帖! 这么会这样? 管事婢女的话宛若一个大锤,一下子凿在黄梅梅的天灵盖上。 她脑仁嗡嗡嗡作响,身子一软,瘫倒在身后的丫鬟怀里。 她身子有点肥胖,丫鬟却身材单薄,忽然被一座大山似的肉坨坨压过来,那丫鬟努力地搀扶着,脸上渐渐出现撑不住的艰难之色。 “小姐,我们快上马车。”小丫鬟提议着。 黄梅梅一扭身,恨不得肋生双翅,赶紧逃离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 可一扭头,她才发觉,不知何时,四周围停靠了不少马车,车厢中的姑娘们,好奇地撩起帘子,一边打量着这边的动静,一边窃窃私语着。 车厢四周围,还有各府适婚的公子哥,一个个长身玉立地端坐在马背上。 少年们不爱八卦,可八卦的事情发生在眼前,逼得他们不得不去关注。 她幻想中,与诸多公子哥邂逅的浪漫场景中,绝对没有这一幕。 这些人的眼神,宛若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让她渐渐缓不上气来。 黄梅梅不想起来,她想直接钻地洞撞树根,当下昏死过去算了。 管事婢女瞅着她的模样,不急不缓地提醒道:“云岚赏花节历来深受江城附近各府邸的夫人姑娘们青睐,那些想来却没有请帖之人,不惜重金都想要一张请帖。所以才给了那些造假者可乘之机。” 她语气一缓,复又提醒道:“姑娘往后注意,莫要再上当受骗了。” 黄梅梅的请帖,当真是花银子买来的。 只可惜,银子花了,请帖却是假的。 一个人拿着一张假请帖还趾高气昂,嘚瑟半日,当真是可笑! 不行! 不能嗤笑人! 可是…… 实在是憋不住怎么办。 王月月微微侧脸,一手捂住嘴,双肩开始微微颤抖着。 管事婢女不咸不淡的话,宛若一个个无形的巴掌扇在黄梅梅的脸上,扇地她整张脸火辣辣地疼,滚烫滚烫地痛。 当着全江城高贵的女眷亲属,各路公子哥的面,她将脸丢尽了。 黄梅梅在丫鬟的搀扶下,仓皇间要往马车上爬,可眼神一撇,落到一旁双肩抖动的王月月身上。 一股无法诉说的气恼瞬间涌上她的脑门,彻底抽离了她的神魂,她往上爬的脚又落下来。 一双燃烧着怒火的杏眸瞪着王月月,恨不得将她身上瞪出一个个火窟窿,“王月月,你刚才说自己是来参见赏花节的,你有请帖吗?” 黄梅梅不死心,言语间,立刻祸水东引。 王月月转过头,尽量维持淑女的举止,“我有。” 面纱下,黄梅梅的嘴角扬起一个嗤笑的弧度,“这位管事姑娘,请问你家邀请的亲眷中,可否有王姓府邸?” 王月月的那个爹在参将府大牢中。 她在江城也没有投靠的亲眷,她那张请帖定是假的。 黄梅梅笃定,一时间忘记了曾经的囧迫,专门等着看王月月的笑话。 管事婢女一听王府,当下也失了继续查看的兴致,冷脸道:“姑娘,我们云岚山庄并未邀请王府家眷。” 一句话,彻底将王月月的路堵死,想让她知难而退。 甚至都不用她掏出请帖,她便笃定了那张请帖定是假的。 “我姓王,不过我的请帖并非是府中所得,而是友人相赠!”王月月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封请帖,恭敬递上前。 镶嵌金边的红艳艳请帖,与黄梅梅适才手中的请帖,模样儿有七八分相似。 细看之下,封面的暗纹赫然是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花开富贵,甚是好看。 黄梅梅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她记起昨日,她曾看见夏芊芊洒落在地上的请帖,即便是短暂的一瞥,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月月口中的友人,莫非是夏芊芊? 此请帖若是出自夏芊芊之手,便有了几分可信。 毕竟,她与墨先生的关系不清不楚,若是求墨先生出手,以墨府在江城的势力,定也能帮她弄来几张请帖的。 管事婢女目光落到请帖上,神色一凛,恭敬地将请帖接过来,缓缓打开。 请帖的正中心处,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王月月。” 一见这三个字,黄梅梅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弛下来,忍不住弯腰笑起来,“王月月,你的请帖也太假了。这名字……这名字是你自己写上去的?” 王月月一脸坦然,“是我写上去的。” “哇哈哈哈……” 这一次,黄梅梅彻底放飞自我,笑成了猪叫声,“管事姑娘适才说过,请帖都是无名请帖,你这张倒好,需要写名字,还是自己写上去。” “呵呵呵!”黄梅梅笑得花枝乱颤,“王月月,你这张请帖假的不能再假了,想必也是在黑市找人花银子买来的。” 黄梅梅的话,引得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端坐在马背上的公子哥们,纷纷探头往这边张望着,一众女眷们也将目光从黄梅梅的身上,移到王月月的脸上。 黄梅梅心中得意万分。 王月月让她丑态劲出,她岂会饶过她。 她要让王月月也遭人厌弃与嘲讽。 哼! 黄梅梅眯眼,幸灾乐祸地瞅着管事婢女,只等她证实手中的请帖也是假的。 谁知管事婢女目光凝在请帖上,翻着看了又看,又恭敬地递给王月月,“原来姑娘的请帖属于胡府特制,敢问姑娘,是否是胡府的亲眷?” “胡府?”王月月眉头微蹙。 她想起夏芊芊与胡棠公子关系匪浅,那么这些请帖应是胡公子相赠。 心中了然,她微微点头,“我的好友认识胡府公子,应是他所赠。” “那姑娘牛车上的牛奶,可是今日摊位上所用之物?”管事婢女细心询问。 王月月亦点头,“是。我好友在赏花节上有一摊位,名唤‘花开富贵’。” 一听这个名字,管事婢女一张脸笑成了花,转身向门口的小厮们招手,“快来,帮姑娘将牛奶桶搬进去。” 几名小厮上前,七手八脚开始帮忙。 管事婢女更加热情,向王月月福一福,“姑娘,快点里面请。” 王月月受宠若惊,一旁的王大爷也乐开了怀,催促道:“别耽搁,快进去,我也回去了。” 王月月在几名小厮的簇拥下,进了云岚山庄的大门。 站在原地的黄梅梅宛若遭受了雷击电打,傻眼了。 第542章 出事故 云岚山庄门口,牛车掉转头离去,停滞在门口的车辆又开始移动了。 管事婢女将王月月送进去,目光一瞥,转身来到黄梅梅身前不远处,高声提醒道:“姑娘,你的请帖有误,还请姑娘让路,速速离去,让其他的车辆进来。” 黄梅梅被说的无地自容,仓皇间转身踩上小杌子往马车上爬。 谁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脑门磕到车厢的柱子上。 她一声大呼,手脚并用抓住了车辕,慌乱间,别在耳后的面纱系带脱落而下。 一侧的脸颊上,青紫色的手掌印尚未褪去,斑斑淤青甚是惊人。 “快,你们看,她的脸怎么了?”一声孩提清脆的声音,乍然而起。 黄梅梅只觉得四周围的目光全部落到她的脸上,眼里的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慌忙拉住面纱遮住脸,不顾额头的疼痛,逃也似地钻入车厢中。 一旁的丫鬟催促车夫,“快走。” 马车掉转头,逃跑般灰溜溜地往远处疾驰而去。 耿忠驾驶马车,缓缓往云岚山庄而去。 云岚山庄的地形乃天然的盆地结构,大门在略微靠山腰的地方,入门之后,一路往下,整个山庄的主体在山窝中。 马车一路往上攀岩,摇摇晃晃间,夏芊芊不住提醒,“咱们慢一些,莫要伤了我的瓶子。” “放心!”耿忠驾车,又稳又慢,吆喝道:“拐过这个弯,便到了。” 说话间,迎面跑来一辆奢华的马车。 车夫驾车很快,两两马车擦肩而过时,那辆马车忽然靠近青帐马车,两辆马车的车轮快要蹭到一起。 耿忠面色冷情,手中的鞭子猛地一甩,打在对方的马腚上。 马儿受惊,一声长嘶之后,甩开蹄子狂奔而去。 车厢中,其余女眷吓一跳,李云娘更是将元宝搂在怀中。 夏芊芊撩起车帘查看,“怎么回事?” 耿忠气定神闲,一手拉着马鞭,一边拽着缰绳,“不知谁家的车夫,驶车技术不行,横冲直撞。” “我们小心点,车里有孩子。” “放心。” 青帐马车继续前行。 那辆受惊的马车横冲直撞,差一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其他马车,每每靠近时,都被人家府上的护卫骑马驱赶。 一路跑,一路被驱赶,马儿越发疯狂。 车厢中,黄梅梅双手扒住车厢壁,吓得大声呼叫,脸上的纱巾彻底被折腾掉了。 她的脸惨白惨白,脑门上冷汗直冒,一旁的丫鬟身子横躺,卡在车门处,吓得只剩下直喘气。 “马三,你到底会不会驾车,快停下。” 马三也想让马车停下,可现在他们走的是下坡路。 下坡路,本就不容易控制速度,再加上马儿受了惊吓,根本不听他的指挥,他也无计可施。 “咚”一声,飞驰中的车轮碾压上一块石头,车厢猛地一倾斜,径直翻了。 车厢中的黄梅梅只觉天旋地转,吓得尖叫出声,大脑一片空白。 待她回过神时,满脸血的马三扒开车帘,一边将她往外拽,一边心急问候着:“小姐,你怎么样?” 黄梅梅的脑子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她被拽出车厢,眼神呆滞地望着天空,眼前人影一闪,她仿佛看到了任媛媛的脸。 “任媛媛,我买的请帖是假的,她的是真的。” 她脑子似乎不清楚,絮絮叨叨强调着,“她进去了,我进不去。小心,你一定要小心。” 白眼一翻,又惊又吓,她昏死过去。 丫鬟抱着她痛哭流涕,一旁的马夫也吓得魂不守舍。 任媛媛盯着地上的人儿,瞅着她满脸的血污,心中也升腾起一股厌恶。 “她的请帖怎会是假的?” 丫鬟哭哭啼啼道:“小姐太想去云岚赏花节,所以去黑市买的。” “你家小姐口中的她是谁。” “是她的同窗王月月,她有请帖,进去了。”丫鬟孤助无援道:“任姑娘,请您出手,帮帮我家小姐,送她去江城,快点去就医吧。” 任媛媛面色冷情。 车厢内,传出母亲的招呼声,“媛媛,你快一些,那位鄂夫人最不喜人迟到。” “哦!”任媛媛转身上车。 她与黄梅梅毕竟同窗一场,不忍旁人非议,于是命令一旁的护卫,“你们帮忙将马车翻过来,帮那位车夫将马重新栓好。”” 这一切,已经是她能为她做的最大极限了。 两名护卫接到命令,前去帮忙。 而任媛媛所乘坐的马车,没有一丝的耽搁,迅速离去。 前往云岚山庄的马车队形,又恢复了之前的整齐。 青帐马车前行了一段距离,车厢外,听到耿忠热情地打招呼,“王大爷,伱都回来了。” “是,我将王丫头与牛奶都送进去了。” 夏芊芊再次撩起车帘,“王月月顺利进去了吗?” “进去了。”王大爷连连点头,“你们也快点,祝今日生意兴隆。” 李云娘透过车帘,也与王大爷寒暄两句,青帐马车很快继续前行。 一行人来到云岚山庄大门口时,管事婢女前来迎接,“请各位夫人小姐出示你们的请帖?” 夏芊芊将自己的请帖送给了王月月,所以他们少一张请帖。 她想将那块摊位的小木牌掏出来,作为她进去的凭证。 谁知,几人待要拿请帖时,耿忠从袖口掏出一枚令牌递上前,“看清楚了。” 管事婢女一看那金灿灿的令牌,一下子傻眼了,待回神时,神色越发的尊敬,“各位请进。” 她转身,冲门口的小厮命令道:“将大门全打开,欢迎贵宾。” 回身,她又恭敬地弯腰行礼道:“山庄大门口与后殿相隔太远,这位公子哥可以直接驾车进入。” “轰隆隆,”笨重的红木大门被打开,马蹄阵阵,青帐马车缓缓而入,随即大门又缓缓闭上了。 后面,前来赴宴的一名少年,忙打马上前,“这位管事姑娘,烦请将门打开,我们也直接骑马进去。” 管事婢女面色如常,“抱歉,小公子,云岚山庄乃长公主的庄园,即便是参将大人亲眷到此,也需下马走进去。” “可是他们……”小公子年轻气盛,有些不服气,“他们到底是何人?” 第543章 以贤王府之名护佑你 管事婢女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这样欲言又止的答案,令后面的人们,产生了无限的遐想。 长公主的庄园,能够横冲直撞的马车,唯有皇室之人。 比长公主的辈分大,是…… 贤王殿下。 得到这个答案的人家,心中雀跃不已。 贤王殿下,人中之龙,容貌上乘,文采超凡,身手了得,更重要的是,迄今为止,贤王殿下尚未婚配。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前来参加云岚赏花节的亲眷们,全部知晓,贤王殿下也来此处。 府中的母亲,忙将自己的闺女拽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今日在赏花节的一举一动,定要做到举止优雅,语言优美,时刻保持贵女的高贵形象。 若是谁运气好,能被贤王殿下看中,当了贤王妃,那么整个家族飞黄腾达,个人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所以,为了一切的一切,无论曾经的那个你是何等样子。 今日就是装,也要装地天衣无缝,装得温柔贤惠,令人无懈可击。 于是,云岚山庄大门口,一众夫人小姐们,从马车上下来,各个仪态优雅,面若桃花,举手投足间,宛若九天女下凡一般,少了几分凡尘的孤傲,多了几分仙女般的和蔼可亲。 任媛媛随着母亲钱氏下了马车,经过查验请帖,进入了大门,沿着大道往真正的山庄内而去。 路上,钱氏遇到几个熟识的姐妹,互相攀谈了一番。 任媛媛站在母亲一侧,微微颔首,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儿,实则却在认认真真地听。 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便是双人相声。 你一眼,我一语,不会儿,钱氏便将今日的贵客都来自哪个府邸,都有谁,谁家公子哥与自己女儿年龄适当,有貌有才又身份最贵,全部打听地一清二楚。 身侧如果有公子哥路过,她的眼神仿佛发光似,忍不住往人身上照。 有些面皮子浅的公子哥,窘地疾步而去,就差脚底下安装风火轮了。 谁知她正在打量时,又从另外一名夫人口中得知,今日一辆神秘的马车径直驶入云岚山庄,众人纷纷推测。 那辆马车中的人,是堂堂的贤王殿下。 这下子,不仅钱氏的心“砰砰砰”直跳,连一直颔首低头的任媛媛也微微抬头,衣袖下,双手死死地捏着衣角。 贤王殿下,那个神龙见头不见尾,传言一直在江城,却一直不曾被人所见到的贤王殿下。 撇开贤王殿下英勇无双,博学多才,单单一个当今圣上的九皇叔这一个身份,便可以碾压当今天下任何一个翩翩少年郎。 “娘!”任媛媛的这一声呼喊着,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学堂中,她从于先生的口中,听了很多关于那位贤王殿下的丰功伟绩。 听得多了,她便觉得自己太了解他了。 即便这种了解,是从一个从未见过贤王殿下的人口中,从那些传闻中了解,她也被他深深地吸引着。 如今,那个高不可攀的贤王殿下,有可能与她在同一片土地上,同一个庄园中,很可能待会,他还会与她邂逅。 或许,她还能与他赏花赏景,同饮一壶酒,谈天谈地谈风花雪月。 顿时,她心中曾经的墨先生,胡公子都不香了。 当娘的,岂会不知女儿的心思。 她握住女儿的手,两双手握在一起,感受到彼此手指的颤抖与澎湃的心情。 四目相接,钱氏微微点头,感慨道:“女儿,上天还是厚待我们的。” 任媛媛抿嘴,双颊绯红,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他爹在衙门里任职,是个不起眼的小职务,她娘自然没有本事结识如鄂夫人一般地位高一等的贵妇们。 所以,任府是没有资格接受到请帖的。 昨日,为了一张请帖,她还曾经低声下气地求夏芊芊,却被她冷眼拒绝了。 可她不死心,回去后便求娘。 夏芊芊能去的地方,能结交的人,为何她要因为一张请帖失去那么好的机会。 傍晚时分,钱氏急匆匆回了一趟娘家。 她从娘家姑子婆家那边,人情搭人情,总算是要来了两张请帖。 钱氏面皮薄,一开始让她下话,觉得丢脸,可此时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若是被贤王殿下看中了,往后的她便是贤王殿下的岳母。 心中的那丝郁结之气,一下子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待会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她再次叮嘱女儿。 “嗯。” 另外一边,夏芊芊根本不知自己已然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话题。 青帐马车一路往山庄内而去,车厢中的几人不禁纷纷撩起车帘,查看外面的风景。 其实,云岚山庄的结构很像现代的山区旅游景点。 往往大门口离后面的景区还有一顿距离,所以需要摆渡车将人拉进景区。 他们算幸运的,若不是耿忠随手从怀中掏出的令牌,他们一行人拖着六个箱子走过来,还不把人累死。 大道上,三三两两的贵妇小姐们相互簇拥着,往山中漫步而去。 夏芊芊一开始没注意,渐渐便发觉不对劲。 为何入口的整条大道上,除过他们的车,没有一辆马车? “快,放下车帘。”夏芊芊慌乱间,提醒众人,又冲着车辕处,询问道:“耿大哥,你刚才出示的令牌,是谁的?” 最初,她以为是墨府的。 可现在想一想,一个小小的商贾儿子的令牌,如何号令动长公主的亲眷? 夏芊芊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车辕处的耿忠迟疑一下,开口道:“姑娘恐怕已知答案。这是公子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出示的是贤王府的令牌。 在长公主的庄园中,鄂俏美一人为大,她若有危险,恐怕唯有贤王府的名号,才能护他们周全。 墨鱼是在向鄂俏美宣誓主权。 夏芊芊内心不愿倚仗权势,可这一车厢的人,全部是她割舍不下的至亲,确实需要一把伞保护他们的安危。 想及此,夏芊芊的内心,又是暖暖的。 “公子什么时候来?”她忍不住询问。 “参将府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他便来。”耿忠明白夏芊芊的心思,“公子还说,今日要好生见识你的秘密武器。” 第544章 谁都有秘密 青帐马车行使到一处拐角无人处时,夏芊芊忙撩起车帘,吩咐道:“耿大哥,你停车,我们要下车。” 耿忠拉住马鞭,有些不解,“一会便到。” “我们散步过去,顺便看看风景。”她执意。 耿忠没有勉强,拉住缰绳,让马车停下来。 一群人下了马车,夏芊芊叮嘱道:“你帮我将东西先拉到摊位前。” “姑娘放心。”耿忠驾着马车飞速离去。 李云娘目光环视四周,不由啧啧称奇道:“不愧是长公主的庄园,那些建造的亭台楼阁,当真是好看了。” “花也好看。”花珠儿瞅着前方花坛中一团团一簇簇鲜花,双眼放光道:“闻起来,好香啊。” 一旁的桂嬷嬷则规规矩矩地尾随其后。 这样繁花似锦的场面,比起御花园的奇花异草来,还是逊色了很多,所以她没有半分好奇。” 元宝第一次进入如此奢华的场地,一路蹦蹦跳跳,兴奋地不得了。 几人没有赶时间,反而特别悠闲地往里走。 云岚山庄内,鄂俏美作为此次活动的主办者,早早起身,端坐梳妆台前。 身后,常嬷嬷拿着精致的象牙梳子,一头乌黑的发丝在她的手中,熟练地编成精致的发髻,“夫人,今日您想佩戴哪种步摇发簪?” 常嬷嬷打着商量。 鄂俏美目光扫过一旁的梳妆盒,定格在一个粉色玉兰花发簪上,“就它了。” “夫人,这会不会有些太过素雅了,要么……” 今日,前来云岚山庄的人,全部是达官贵人的夫人与小姐,每年她们来时,总是会盛装而来。 主人太素雅,便会被她们一下子比下去。 “就它。”她记得,儿时那年的玉兰花树下,她曾经惊鸿般见过他一眼。 那样的人儿,见过一次,便很难再忘记了。 夫人坚持,常嬷嬷不再反驳,伸手捡起木匣中的发簪,小心翼翼地插到她的发丝间。 乌发如墨,粉花镶嵌,她不由开口道:“夫人,此花素是素了点,不过戴在夫人的头上,别具一格,更显夫人青春靓丽,宛若少女。” “哦?”鄂俏美被赞美,特别被少女两个字打动,心中顿时欢喜一片。 可惜她还没高兴一会,门口有婢女进门,拱手行礼道:“夫人,前头客人已来了些,老爷催您快一些。” 老爷这个词,将鄂俏美从幻想中狠狠拽回来,摔在地上,摔得一颗心稀巴烂。 除了办理赏花节时,他会积极一些,他什么时候做事积极过。 她远嫁萨地城,平日里没有亲朋好友,背离亲人,唯有每年这三日的云岚赏花节,方能召集闺蜜好友相聚一次。 为了让这样的赏花节得到府中老人的赞同,才办成了类似相亲模式的宴会。 一则,为她举办赏花节寻找了由头。 二则,那些在府中整日为家人操劳的人,也会为了儿女的亲事,不惜舟车劳顿,前来赴宴。 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便这样一年年坚持下来,一下子举办了五届。 如今发展成每年云岚山庄必需节目,前来山庄的请帖也受到很多人的哄抢。 举办此事的规模越来越大,那些曾经的闺中好友却渐渐关系疏远,前来赴宴之人,也各怀心思。 她们欣然赴约,再也不是为了与闺蜜相谈甚欢,而是一心想着为儿女谋福利,找门当户对的人家。 云岚赏花节渐渐失去了举办的初衷,她心思懈怠,奈何又耐不住那些人一年一次的惦念。 于是,为了图省事,便会将宴席中的一些琐事委托给旁人去办。 比如,今年赏花节的一切事宜,全部由胡府全全协调与办理。 胡棠的管事能力不错,从前几日的协调事宜等,都处理的不错。 今日,他更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无需费心。 人家那么能干,老爷有何着急与挑剔的。 前面客人来了,自有人去招待,她身为云岚山庄的主人,有何着急。 “老爷着急,便让她先去招待。”鄂俏美神色微恼,不客气地回复着,吓得小婢女不吭气,慌忙后退离去了。 她的夫君名赵书,是萨地城城主的儿子。 平日里,两人也算举案齐眉,但婚后五年,她一无所出,两人的关系更加淡漠了。 伸手,鄂俏美将乌发间的那枚玉兰花发簪正了正,幽幽开口道:“每年赏花节,老爷无论政务多么繁忙,总会挤出时间跑来与我一起招待客人。” “是的。”常嬷嬷用象牙梳一边轻轻梳理着她发髻稍的乱发,一边感慨道:“夫人,这一点上,老爷也算很维护您。” “维护吗?” 鄂俏美的手从发簪上轻移而下,抚摸着涂抹了胭脂的侧脸,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我刚过十五岁,便嫁入城主府,彼时老爷三十岁,却未曾婚娶过一人。” “那是老太爷政务繁忙,又一心想历练老爷,无暇顾及他的婚事。”常嬷嬷解释着。 鄂俏美望着镜子中一脸无望的自己,低叹一口气,没有回应。 三十岁未成亲的男子,要么他心中藏着一个得不到的白月光,始终无法释怀。 要么,便有旁的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起身,整理一番衣裙,她扬起小脸,伸手让常嬷嬷搀扶住,朗声道:“今日热闹得很,我们快去瞧瞧。” 谁的身上又没有秘密。 比如她,即便嫁人了,依旧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便激动不已。 “夫人慢点。”常嬷嬷弯腰伸手。 鄂俏美的手便轻地搭在她的手臂上,两人姿态优雅地往外走。 前面,又有小婢女急匆匆而来,行至跟前时,小声道:“夫人,有人持贤王府的令牌进山庄了。” 鄂俏美的眼神一下子亮了,“人呢?” “没看到车里坐的人,护卫赶马车一路而行,按照速度,这会该到了。” “常嬷嬷。”鄂俏美激动地差点原地跺脚,哑着嗓子询问常嬷嬷,“快看,我的妆容可好?头发上还需再佩戴一些珠花吗?” 常嬷嬷是鄂俏美的奶娘,瞅着她这幅模样儿,心中苦涩,“夫人,很好。他必定是喜欢的。” “我们快去迎接。” 青帐马车一路驶入山庄内,停靠到一旁路边。 鄂俏美引颈守候多时,再次整理一番容颜,方才缓步上前。 第545章 处处有惊喜 耿忠从车辕上跳下来,拱手行礼:“属下参见夫人。” 鄂俏美的眼神没看他,有意无意地盯着车帘处,预要上前行礼。 耿忠忙开口道:“我先来送东西,殿下稍后便来。” 衣袖下,鄂俏美的手紧握成拳,抑制住自己情绪的变化,微微一笑道:“我为殿下专门收拾了厢房,让下人领你去放东西。” “谢夫人。”耿忠领命,不忘交代道:“夫人,殿下即便要来,也不喜见外人。” 鄂俏美的脸,差一点绷不住,“我明白。” 耿忠退后,再次跳上马车,跟着小厮去放东西。 鄂俏美傻傻站在原地,神色怔愣着。 她是外人吗? 对,对于他来说,自己原本便是外人。 心情有些失落,扭头间,却见不远处的拱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冰雪蓝的花绸长袍,衬得身子挺拔,玉树临风。 他便是赵书。 萨地成现城主的独子,未来的城主大人,她的夫君,论容貌与气度,算是一个上乘的好男人。 可是…… “在找我吗?”赵书笑着,向她招手。 鄂俏美展颜一笑,莲步微移,迎上前,“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赵书顺势牵住她的手,依旧和颜悦色道:“待会客人都来了,男宾 你放心,为夫去看过了,给他们提供了一些吟诗猜字谜的活动。到底是小,玩得正尽兴。” “嗯。”鄂俏美浅浅应一声,“那我们去前面大厅,看看还有谁家的女眷来了。” …… 大道上,夏家一大家子边走边看,对什么都好奇,所以速度自然慢了几分。 而她们后面的人,都奔着贤王殿下而来,全部都寻思着要早一步见到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自然脚程上快了几分。 不一会,后面的人追上了他们。 夏芊芊一回头,眼尖发现了王月月,挥手向她打招呼,“王月月,我在这里。” 王月月一见夏芊芊,也是喜出望外,拎起裙角便往她跟前跑。 身后,不少夫人瞅着她的模样,低声呵斥,不忘教育自家孩子:“瞧瞧她的样子,野丫头一样,哪里有半分淑女的模样儿。你可千万不要学她。” 其余人也纷纷摇头,低声议论着。 夏芊芊懒得计较,迎上王月月,两人并肩而行,“牛奶带来了吗?” “带来了。”王月月激动道:“我告知了咱们的摊位名字,庄园里的小厮将牛奶桶搬上马车,已经帮忙送去了。” “他们倒是很积极。”夏芊芊赞许着。 王月月意味深长地睨一眼夏芊芊,“那搬东西的小厮,说是胡府的。此次赏花节由胡府承办,他说受了胡公子授意,专门在门口等着咱们。” “这个胡棠,倒是挺有心。”夏芊芊又添一句。 “不是有心,他是真用心。”王月月不免也八卦起来,“墨先生与胡公子,你到底如何抉择?” 夏芊芊瞪她一眼,“我的立场一直很坚定。” “可是……”王月月忽然压低声音道:“今日来的各府小姐们,都冲着贤王殿下来的,你难道不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那位贤王殿下如何?”王月月提醒道:“芊芊,以你的能力,说不定会被那位贤王殿下看中。” 她已经被贤王殿下看中,一直好苦恼。 “你觉得当贤王妃很好?”她反问。 王月月忽然沉默,抿着嘴,想了一会,方才喃喃道:“若我是贤王妃,是否我便可以向贤王殿下求情,让他饶过我爹?” 王月月小女孩心态,格局太小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夏芊芊不经提醒。 王月月苦笑低头,“所以,贤王殿下岂会看中我这般心性的女子。” 夏芊芊拍了拍她的肩膀头,安慰道:“今日,我们是来参将赏花节,来游玩的,莫要替不开心的事情。” 夏家的队伍,因为王月月的加入,又更加热闹了。 众人一路走,一路谈天说地,不一会便走到了山庄的入口处。 云岚山庄的正门,应该用宏伟壮观来形容。 偌大的石制大拱门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穿过大门,入目处是一片花海。 各色奇异之花竞相开放,举目远眺,看不到尽头。 夏芊芊等人上前,一旁的小婢女自动引路道:“各位夫人小姐公子们,左边是花海园,专门赏花之用,右边是购物一条街,待会有专门的摊位,若是各位想购买东西,可以去游玩。” 夏芊芊想直接去看看摊位,谁知小婢女挡在右边的通道,微笑道:“所有的宾客,待会需要先去前厅,参加鄂夫人举办的宴席,散场后,方才是自由游玩时间。” 李云娘偷偷拽一下夏芊芊的衣袖,小声道:“芊芊,我们是来摆摊的,能参加那位夫人的宴席吗?” 他们是来摆摊的,因为他们有摊位牌子。 不过她们有请帖,所以自然有资格去参将鄂夫人的宴席。 夏芊芊递给李云娘一个眼神,“我们去参加宴会。” 早上起得早,干得活多,忙活一阵子,吃得少,又赶路,一会还要干活,自然要大吃一顿。 前面小婢女带路,夏芊芊带着几人尾随而去。 元宝眼神怯生生地望着周围的一切,紧抓着李云娘的手。 李云娘还是有些不放心,凑到桂嬷嬷跟前,小声道:“嬷嬷,我们这样去,合适吗?” “一切听姑娘的便是。”桂嬷嬷回应。 几人穿过一个长廊,越过精致的亭台楼阁,来到一处大厅前。 小婢女将几人引入其中,轻语道:“可否让我看一眼诸位的请帖?” 桂嬷嬷将请帖递上前。 小婢女一瞅,神色微诧,随即将几人引入靠近前方的一处雅间,“夫人小姐们,请里面坐。” 夏芊芊发觉,整个大厅十分大,放着大约五十张桌子,可以容纳两百人。 不过桌子与桌子的大小有区别,越是靠前,越是宽大,越是后面越是窄小。 最靠前的桌子中,有五张桌子旁边遮挡着屏风,将其与其他的桌子分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暂且称之为雅间。 她是没料到,她们普普通通的一张请帖,竟然可以坐到雅间中。 第546章 初次见面 一路而来,她们多一半的路程都是坐马车,所以比一般人早到。 几人围拢桌子而坐,一旁负责伺候的婢女送上茶水糕点,便悄悄退下了。 走了一路,聊了一路,几人口干舌燥,正想喝一点清茶解解渴。 元宝趴在屏风的镂空缝隙中,偷偷往外瞅。 桂嬷嬷将他揽到怀里,令他坐好,小声叮嘱道:“小公子,待会人多了,千万莫要喧哗。” 元宝上了学院后,自律性也增强了不少。 听嬷嬷一说,忙中规中矩地坐好,低头答应。 一旁的花珠儿则负责给大家添茶水,递糕点,招呼大家可以先吃一点。 王月月被花珠儿伺候,不要意思起身,“我自己来。” 一大家子,大家吃吃喝喝,闲谈着。 一炷香时间后,门外才隐隐传来人声,伴随着纷沓而至的脚步声。 元宝小孩子家家,又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又趴在屏风花纹镂空处往外瞅,“娘,阿姐,来人了。” 他话音刚落,一群人簇拥而入。 元宝定睛一看,慌得往后退好几步,忙又中规中矩地坐下了,吓得头都不敢往回扭。 花珠儿好奇,也凑眼去瞅,谁知看一眼,她也迅速折返,比元宝更加规矩地坐好,不吭气了。 夏芊芊哑然失笑。 透过屏风,影影倬倬可看清来人的模样儿,为首之人,一袭鲜红的衣裙,姿态优雅,腰若扶柳。 初见她时,她乃躺在床榻上的病美人了,一副弱不禁风地模样儿。 短短一个多月的调理,她面色红润,身形依旧纤弱,配上飘逸红色的衣裙,艳丽绝美,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便是于家的当家主母,于赵氏。 而她旁边的女儿,乃于英华。 她与母亲身着同色系的衣裙,同样的红色,同样的裙子,仅是衣领的部分,她换成了粉红的装饰,红艳中多一分粉色的俏,增加青春的气息。 与她们一同进入大厅的人,是一位陌生的女子。 一袭粉紫色的钩针花纹锦裙,容貌端庄俏丽,乌黑的发丝上,插着一枚粉红的玉兰花发簪,在身侧一帮人耀眼的头饰装饰下,显得素雅而别具一格。 一行人路过他们旁边时,她听到于英华熟悉的声音,“鄂夫人,我今日原本是不打算来的。” 夏芊芊心思微转。 那个人竟是鄂俏美,长公主的小姑子,云岚山庄的暂时掌管者,赏花节的真正主人。 “于姐姐真是说笑。” 鄂俏美淡淡一笑,“近年来,我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人,赏花节若是少了你,旁人不觉得,对于我来说,却是莫大的遗憾。” 说话间,她挽住于赵氏的手腕,“我这山庄空气清晰,人常言,奇花异草能令人心情愉悦,夫人身体初愈,来我这里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于赵氏点头,几人相互簇拥着往另外一边的雅间而去。 夏芊芊没料到,于英华与鄂俏美的关系如此好。 可昨日,墨鱼还提醒过她,让她小心鄂俏美。 她干脆转过身,目光透过屏风,关注着门口的每一位来宾。 脚步声再起,三三两两的人儿从外面簇拥而入,不一会,偌大的前厅便坐满了人。 鄂俏美走到最前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眉目间有一抹与之俱来的高贵感,“诸位,一年一度的云岚山庄赏花节又到了,能在此处见到诸位夫人姑娘们,深感愉悦。” 她言笑晏晏,举手投足间尽显城主少夫人的稳重成熟,言语间,语气平和,亲和感十足,没有半分的架子。 底下的夫人小姐们身子挺直,端坐倾听,见她语毕,纷纷附和道:“多谢夫人盛情邀请。” 鄂俏美莞尔,“姐妹们既然来云岚山庄赴宴,便莫要拘束,待会用了宴席,便可自行游玩。” 她言简意赅,几句话的开场白,也算是结束语。 语毕,莞尔一笑,“祝大家玩得开心。” 她缓缓从前台往下走,靠近前面桌子的夫人们,纷纷起身,向她打招呼。 鄂俏美一直浅浅笑着,寒暄着,宛若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般,受到了大家热情地欢迎。 人渐渐往这边的雅间而来。 其余雅间的人纷纷出去,仿佛是许久未见的亲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激动与欢快。 见此,李云娘颇不自在,拉住夏芊芊的手,小声询问道:“芊芊,待会轮到咱们怎么办?” 她们跟这位城主鄂夫人根本连一面之缘都没有,一会该如何应对。 “放心,我来。”夏芊芊起身,在鄂俏美路过此处雅间时,也莲步微移迎上前。 她微微一福,亲切地唤一声,“民女见过鄂夫人。” 一声民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拉过来。 鄂俏美目光一瞥,落到夏芊芊身上。 眼前的少女,一身粉色衣裙,浅笑盈盈间,一张清秀的脸庞上,一双宛若星辰般程亮的眸子特别引人注目。 鄂俏美神色微诧,目光又落到她身后的几人身上。 这个雅间的人,她不认识任何一个。 “你是……”她有些疑惑。 每年的赏花节,总会有一些大家族新添的姑娘家携带家人来访,会有一些生面孔,不足为奇。 “我名唤夏芊芊。”她主动自我介绍道:“有幸得了云岚山庄的请帖,适才进门时,看到山庄中的奇花异草,甚是惊艳。” 她缓一口气,又添上一句,“怎料看到夫人时,更加惊艳。” 她的马屁拍得光明正大,赤果果,惹得大厅中不少人暗地里唾弃不止。 “你是夏芊芊?”鄂俏美觉得这么名字甚是熟悉,稍微一想,想起来了。 昨夜苗曼丽的信中曾经提及一人,名唤夏芊芊。 她是苗曼丽的死对头。 鄂俏美眼神审视着她,对她有了一丝兴趣。 夏芊芊不解鄂俏美打量的眼神,她直白道:“我是。” “听闻你医术高超,救治中了嗜血枯蛇之毒的胡棠?” “确有此事。” “听闻嗜血枯蛇之毒,天下无解,中毒之人,必死无疑?” “天下无解之毒,不过是因为人们对毒物不甚了解,不知解决之道。” “你小小年纪如何知晓?” 两人一问一答,鄂俏美最后的提问,问出来所有人的心声。 大厅中,静谧一片,大家都等着听她的答案。 第547章 吃席带油纸包 夏芊芊莞尔,目光正视鄂俏美,声音清脆道:“不瞒夫人,我的解毒之法,是师父所授。” “什么样的师父如此厉害?”鄂俏美还未回答,一旁有人不信,脱口而出道。 “我师父乃游历于世间的一个老头而已。”其余的话,她并不愿多说。 鄂俏美不勉强,微微颔首道:“姑娘能得到高人指点,也算一件幸事。” “待会我们小聚一会,我想听听你如何救治人的事情,姑娘可否愿意?” 她语气客套,没有半分强迫与傲慢,甚得夏芊芊心意。 因为夏池的预警,她也想与鄂俏美多多接触一番,正愁没有合适的借口。 “可以,我从小在农家长大,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听得多了,夫人若是愿意听,我愿给夫人一一讲述。” “行,你们先用膳。” 鄂俏美叮嘱一番,转身又去旁的桌子招呼客人。 夏芊芊这边,听闻鄂夫人一会要与她单独见面聊天,一些大户人家的姑娘家,不由心生不忿。 一些人来自萨地城,常年居家,对江城的事情并不了解。 听到对方自称农家女,又见她待在唯一的几间雅间中,现在又得鄂夫人的青睐,多聊了几句,心底莫名对夏芊芊起了几分敌意。 “一个农家女,有何了不起,为何能得到贵宾的待遇?”有人抗议着。 “你没听见吗?她救了胡府公子的性命,大抵这请帖也是胡府给的。”有人回复。 “定是胡府给的。瞧瞧她家那些人,各个身着普通,夏家?萨地城与江城,有哪个夏家是有些名气的?” “夏家哪里有名气啊!” 隐在人群中的任媛媛,眼神愤愤地盯着夏芊芊,“她家在青山脚下,福安江旁的一个小村庄中,听闻他爹被土匪抓去,生死不明。” “这这……”有人不可置信,反驳道:“此次云岚赏花节,邀请的人全部是江城与萨地城有名有姓的名门望族,鄂夫人熟识的闺中好友及其府邸女眷,夏芊芊什么都不是,为何能来?” 任媛媛也不服气。 她手中的这两张请帖,是娘回外婆家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 而夏芊芊呢,她竟然拖家带口将一家人都带来了。 还有那个王月月,竟然也在这里。 “她救了胡公子。” 任媛媛又加一句,“瞎猫逮住死耗子,救了一人的性命,便妄想挤入贵妇群中,瞧瞧她刚才巴结鄂夫人的几句话,我们岂是她的对手。” 她一来大厅,便被小婢女安排到最不起眼的角落中。 最初时,她还暗自窃喜。 毕竟,前面坐的那些夫人小姐们,都是家世显赫,父辈兄长在朝廷中,位居要职,而她爹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官而已。 今日,她能有机会坐在这里,已是最大的荣幸了。 她与周围人闲谈中了解,最前面的雅间中,是此次云岚赏花节最尊贵的客人。 她一直很好奇,那些雅间中的人到底有多尊贵。 但看到最后一个雅间中,出来的人是夏芊芊一大家子时,她的脑袋中嗡嗡作响。 怎么会是她? 怎么能是她? 嫉妒、不甘、愤怒的情绪瞬间化为一条无形的毒蛇,噬咬着她的心,让她整个人的脸色看起来充满了郁结与不忿。 身侧的钱氏察觉出女儿心情的起伏变化,桌子下,她捏一把任媛媛的手,低语道:“注意你的表情与言辞。” “娘!”任媛媛嘟着嘴,越发不忿了。 为何,养育她多年的娘亲,也不向着她。 钱氏环顾四周,低语道:“你忘记了我们此次前来山庄的目的?” 啊? 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的目的是要邂逅贤王殿下。 衣袖下,任媛媛的手紧握成拳,忽又缓缓地松开了。 只要她邂逅了贤王殿下,只要她能入贤王殿下的眼,只要她能成为贤王妃,那么这大厅的人,届时都需要屈膝在她的跟前,唤她一声贤王妃。 连夏芊芊也不例外。 那时,她定要好好整治一番,让夏芊芊尝一尝她的厉害。 任媛媛在心中努力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方又翘起唇角,露出迷人的笑容,“娘,我们一会去花海园逛一逛,再去美食一条街看看。” 看着女儿明白了自己的苦心,钱氏十分欣慰,拍着她的手道:“我们早点去。” 刚才在来的路上,听闻各府来的公子哥们,全部在花海园的亭子中,斗诗斗对联。 听闻贤王殿下好诗文,说不定他也藏身其中。 今日来的姑娘家,这么多。 各府中的姑娘,模样儿都是极好的,任媛儿在其中,并不算最突出的,所以自然需要抓住机遇。 早一步,或许多一分希望。 “嗯,一切听母亲的。” 宴席开始了。 云岚山庄提供的早膳,十菜一汤,每样菜品都堪称精美的艺术品,滋味更加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可惜,满大厅的宾客们,心思都不在眼前桌面上的吃食上。 这些夫人小姐们,平日里吃惯了山珍海味,美味佳肴,一般的美食根本无法诱惑她们。 谁知眼前的美食仅需品尝一口,却令人唇齿留香,放不下筷子。 但她们紧记来此处的目的,生怕汤汁落在华贵的服饰上,更怕食物的气味会影响自己的仪容。 每个人都很注意,执筷每一样食物挑拣吃一口,便放下了。 唯有雅间中的夏芊芊,手中的筷子炫个不停。 她一会给李云娘夹一块海参,一会给元宝夹一块鲍鱼,又小声招呼道:“大家敞开肚子吃。听说用了早膳,午膳便是美食一条街上解决,晚膳还没影子,大家一会要干活,先吃饱了。” 王月月往嘴里塞一块上好的黄标牛肉,一边吃,一边惋惜着,“若是我娘能吃上这么一口肉,该多好。” 夏芊芊听闻,随手从斜跨包中掏出一块油纸包,递过去,“喜欢什么,给你娘带上。” 王月月羞赧,犹豫着不愿意接。 夏芊芊鼓励道:“吃席带塑料袋,不,带油纸包,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 “不。”王月月抬眸,“这不合规矩。我们快些吃。” 第548章 你是小狗吗 王月月不接油纸包,夏芊芊也不勉强,几人围坐在桌前,美美饱餐一顿。 待要散席时,整个大厅中,其余人早已猴急猴急地离去了。 大家都着急,去花海园偶遇贤王殿下。 外厅中,小厮婢女们穿梭其中,正在收拾碗筷。 夏芊芊起身道:“我们也先去花海园逛一逛。” 众人全部赞同。 大家陆续往雅间外走,夏芊芊落在最后,将盘子中剩下的黄膘牛肉块用油纸包保好,放入如意镯中。 走在前面的李云娘回头不见她,催促道:“芊芊,快一点。” 来到陌生的地方,她束手束脚,不敢到处乱走,唯有靠女儿。 “来了。” 一家人出了门,在小婢女的带领下,穿过长廊,来到花海园。 整个花海园就是一个偌大的花的海洋,翠绿炫目的花海之中,隐隐露出一个个青砖琉璃色的屋顶。 亭子的屋檐下,拴着一条长线,线上绑着各式折纸。 三三两两的公子们聚拢在一起,喝茶聊天,顺便挑选着解开垂落而下的折子。 每张折纸上,或写着藏头诗,或写着对联的上下联,或者是字谜…… 每张折纸,仿佛都是一个猜不透的盲盒,只要打开了,才能知晓其上到底是写着是什么。 这些平日里学堂中中规中矩读书念诗的公子哥们,难得有空闲与三五好友跑来山庄游玩念诗,放松心情,自然乐于参与。 花海之中,不时传出大家阵阵吟诗念词声,伴随着旁人的喝彩声,好不精彩。 不知谁家府中的姑娘们,路过此处,听到那边男子的笑声,好奇心顿起,不由驻足,偷偷打量着。 这场名义上的赏花节,暗地里的相亲节,与其说是相亲,不如说成男子们的狂欢,女人们的春花荡漾。 夏芊芊对这些均不敢兴趣。 她唯一感兴趣的便是花香。 此处百花盛开,各种花香味混合,荡漾在人的鼻端,让人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哪种味道。 这里的很多花,她并不认识。 可这并不妨碍她研究它们的气息。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一股浓郁的香气沁人肺腑。 她利用敏锐的嗅觉,将混合花香中的各缕香气又一一分离出来,一一去分析与组合。 手腕上的如意镯,在经过四个月的适应之后,逐渐与这幅身体混为一体。 她将香气吸入体内时,如意镯中的各种分析仪便开始高速运转,将分离出的香气,重新组合到一起,最终调配出全新的香气来。 这全新的感觉,令夏芊芊激动不已。 她在花海中穿梭,逐一去轻嗅每一朵鲜花。 一旁的李云娘带着元宝等人,没有打扰她,分开去了别的地方。 夏芊芊做事历来专注,待会她需要用制香仪制出香水,光是现代的一些配方,无法满足古代人对香气的嗜好。 这里的各色花朵,刚好给她提供了很多的研究机会,她乐此不疲地轻嗅着每一朵花,神色愉悦。 “你是小狗吗?”身侧传来一声轻笑声。 夏芊芊一愣,扭头一瞥,一袭紫红色锦服的少年站在花丛中,身后绚丽的花朵衬托着他的身形,显得别出一格,令人眼前一亮。 “你来了。”夏芊芊站直身子,微笑着打招呼。 眼前的少年,负手而立。 一副银色的镂空面具遮盖了他大半个脸,仅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笔挺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唇线。 “你很有雅致!”他语气轻快地调侃着。 夏芊芊嘟嘴,“你刚才说我是小狗。我是小狗,那和小狗说话,谈恋爱的是什么,狗吗?” 她说话总是那么肆无忌惮,而他拿她无可奈何。 缓步上前,他伸手轻轻划过她的鼻梁,“你总是得理不饶人。” “是你对我出言不逊。”她微微仰着下巴,毫不示弱地抗议道。 “好,下次我注意。”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用过膳了?”他询问她。 “嗯!”她答道:“刚才在大厅中吃过了。今年来云岚山庄的人很多。” 她又瞅了瞅他的面具,“你不想人认出你?” 他没搭话。 夏芊芊撇一撇嘴,不满道:“适才一路而行,我身后很多人在议论,说今年的赏花节贤王殿下要来,这么多闺阁中的女子,全部都是奔着伱来的。” 她难得吃醋。 吃醋时的酸样子,令他心中窃喜不已。 姬子墨唇角的弧度更加大了,“放心,我可是为你一人而来。” 这句话,仿佛一把熨斗,一下子烫平了夏芊芊被酸地皱皱巴巴的心。 她忙收敛心神,小声道:“我适才在大厅见过鄂俏美了。初看,倒是一个温柔贤惠平易近人的人。”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提醒。 夏芊芊眯眼,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你与她熟识,或者说你比较了解她?” 姬子墨摇了摇头,“我常年不在京师,鄂夫人十五岁便嫁去萨地城。” “或许在京师中,你们曾经见过?”她有意提醒。 “或许吧!”他语焉不详地附和了一句。 “那你觉得,那个鄂夫人,有何问题吗?” 夏芊芊歪头,思索着,“她有没有可能与冯卫,与南蛮人有关联。” “不清楚。” “她夫君呢?” 夏芊芊继续道:“听闻他是萨地城的少城主,鄂俏美身为少夫人,没有理由背叛大乾国,背叛萨地城,背叛自己的夫君?” 姬子墨沉默。 毕竟,夏池所留给的消息,太过简单。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未知数,都需要一点点去核实与调查。 事情发展不到最后一刻,不知结果会如何? “我们今日来赏花,随我去一个地方。”他牵住她的手,往一旁的斜道而去。 …… 任媛媛挽着母亲的手,一边走,眼神一边四处眺望着。 “娘,是夏芊芊。” 前面的花丛中,一袭紫红色锦袍的少年牵着夏芊芊的手,两人欢快地往远处跑去,不一会,身形消散在花丛中。 “夏芊芊那个骚狐狸。”任媛媛不由爆粗口,“她怎么随时随地能勾引人?” 她才来花海园多久,便将一名少年的魂都勾走了。 等等。 两人跑到花丛中,做什么? 第549章 谈及过往 男人与女人躲藏到花丛中,还能做什么,岂不是苟且之事。 任媛媛一下子来了兴致,紧抓住钱氏的手,双眼冒光道:“娘,快,我们跟上去。” “跟上去做甚?” 钱氏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不忘提醒道:“你莫要忘记了,你此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我自然没有忘记。”任媛媛激动地声音发颤,“我要想尽一切办法与贤王殿下邂逅。可是娘,您瞅见了,那个人与夏芊芊……” “光天化日之下,她与男人手牵手,她或许在背地里要干……” 任媛媛拽着钱氏往前走,“夏芊芊那个骚狐狸,得意那么久。我要去揭穿她,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 钱氏担心,不愿去,“若是真看到什么,我怕长针眼。” “娘,该长针眼的是她。”任媛媛蛊惑道:“鄂夫人刚才还被她迷惑,想要与她深谈,若是我揭穿她的面具,与鄂夫人深谈的机会便会落到我的身上。” “鄂夫人要招待贤王殿下,我与鄂夫人靠近一分,与贤王殿下也会靠近一分。”容不得钱氏考虑,任媛媛拽住她,便尾随而去。 …… 夏芊芊被姬子墨拽住,一路而行,来到一处小院子。 蔷薇花围拢装饰的拱门上,写着三个字“紫薇阁” 夏芊芊站在门下,抬头一望,轻念出声,“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住所。”他热情邀请道:“进去坐一坐。” “你的?”夏芊芊神色微诧,“这里不是长公主的庄园吗?” “在长公主之前,它是属于我的。” 姬子墨望着“紫薇阁”三个字,神色恍惚道:“云岚山庄,最初是皇兄赐给我的。皇兄仙逝之后,太原她一直闷闷不乐,我便将此处庄园送给她。” 没想到,云岚山庄还有如此过往。 “这座庄园对长公主有特殊意义?”她好奇询问。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这里空气清新,花团锦簇,适合她养病,所以她每年都会来住一段时间,有时会是一年半载。” “哦!”夏芊芊若有所思。 他复又拽住她的手,往里走,“去里面看看。” “嗯!” 夏芊芊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 夏池提醒,云岚山庄,大暴雨。 她一直以为云岚山庄的现在管理者,会是最重要的疑点。 没想到,云岚山庄近十年来,更迭了几次主人。 小院子很简单,与外面一般的亭台楼阁,迎面是一个大池塘,池塘中一池子的荷花开得正艳。 空气中,再也不是复杂的混合花香味,而是扑鼻而来的浓郁的荷花香气。 花香淡淡,气息却倍加悠远迷人,令人沉醉。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不由感慨道:“这里太适合居住了,山清水秀,地杰人灵,你来江城,真应该长期居住在此地。” 他瞅着她沉醉的模样儿,不禁摇头道:“我来江城有要事在身,岂能贪恋这一池子的荷花,满眼的景致。” 这倒也是。 两人相携着来到屋子前。 耿忠站在门口,望见两人,拱手行礼道:“夏姑娘,东西我待会便全部送去摊位那边。” “行。有劳了。” 夏芊芊紧随姬子墨的脚步,进入厢房中。 屋子中的摆设隆重而又简约,摆放在架子上的各式古董瓶子,一眼望去,便价值不菲。 夏芊芊围着厢房四周围转一圈,这才缓缓来到桌前,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花瓶上。 那古朴的椭圆花瓶上,插着四朵开得正盛的荷花,宽大的荷花花瓣儿簇拥在花瓶的瓶口上,显得有几分拥挤。 夏芊芊的手指落在荷花瓣上,轻轻波动着花儿,不禁询问道:“你很喜欢荷花?” “嗯!”他坐到她的对面,伸手给她倒一杯清茶,望着她手指搅动的花瓣儿,轻语道:“是我母妃喜欢。” “你娘她……” 听说过,他娘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 “她很喜欢!”多少年了,他很少向旁人提及他的娘亲。 可今日,当着她的面,他却很想向她讲一讲。 “她是一个温润的人儿,生下我之后,常年深居宫中,不喜出门,也不愿我出门。” “我们的清欢宫中,有一个大池塘,每年池塘中的各色荷花争相斗艳,娘便带着我划着小船,在荷花池中采摘荷花,摘莲蓬,待到收获季节,还会做糯米莲藕吃。” “之后,有一年,母妃病了,病了没多久,便病逝了。于是,从那一年起,我便成为了孤儿。”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讲旁人的事情。 夏芊芊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道了浓浓的思念与不舍,还有对母亲的怀念。 从母亲去世的那年,他便成为了孤儿。 他分明还有父皇,有兄长姊妹,可却称呼自己为孤儿。 夏芊芊仿佛一下子看到了那时孤独无人怜惜的那个人儿。 她的手从花瓣上划过,落到他的手背上,情不自禁道:“往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有她,有他们一家子,有耿忠刘老等等。她相信那些人都十分真心的对待他。 岂料,他会错了意,一双深邃的眸子中深藏着浓浓的爱意,“有你一人便足够了。” “好。我有伱也很开心。” 四目相对,两人的眸色在空中激荡起一抹抹涟漪之色,周围的空气中,仿佛飘荡起无数个看不见的粉红色泡泡来。 “谁?”门外的耿忠一声喝令,吓得夏芊芊手一缩,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花瓶。 荷花散落在桌面上,花瓶中的水也顺着桌面倾泻而下,沾染到她的手指上。 “叮当!” 脑子中一声脆响,手腕处的如意镯忽然发热发烫,烫得夏芊芊忍不住捂住了手腕。 随即脑海中一连窜的化学符号在拼命地闪现着。 “出了何事?”姬子墨扭头,厉声质问。 耿忠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拱手行礼道:“有人误闯紫薇阁,已被驱赶走。” 姬子墨回神,扭头望向夏芊芊,却察觉出她神色有异。 他不由握紧她的手,紧张道:“你怎么了?” 夏芊芊耳朵边嗡嗡嗡作响,神色愣愣着。 第550章 有人堵门 手指沾染上荷花水,那水中富含的各种奇异的元素透过她的皮肤,激活了如意镯。 镯子中的各种仪器开始疯狂操作,无数凌乱的化学符号充斥在她的大脑中。 碰撞,结合,联系……繁乱的化学实验场景仿佛ai场景再现一般,在她的眼前,虚拟般地闪现着。 她看不清他的脸,她的眼前唯有那复杂的化学结构图。 “芊芊”姬子墨唤着眼前人。 而她神色怔愣,始终无法回神。 姬子墨一下子慌乱了,转身将她抱在怀中,摇晃着她,“你怎么了?” “不要动!”她艰难开口,叮嘱着。 只要她的身子摇晃一下,眼前的化学机构图便会自然地发生着改变。 右手腕上的如意镯滚烫滚烫,她左手紧握右手腕的动作,引起了姬子墨的关注。 “你手腕怎么了?”他看着她湿哒哒的袖口,疾声道:“耿忠,快,干布。” 耿忠闪身进门,取来盆架上的干巾,递过来。 姬子墨拿着干巾,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着手背手腕处的污渍。 一边擦,一边焦急询问着:“芊芊,你如何了?” 夏芊芊缓缓回神,望着他焦急的神色,微微扯着嘴角笑一下,“我无碍。” “怎会无碍?”他弯腰径直将她抱起,“我们回江城,让刘老帮你诊脉。” “你忘记了,我便是医者。”夏芊芊哑然失笑。 “医者不自医。”他态度强硬。 刚才她的失神模样儿,确实太过吓人了。 “不是我有病,而是这莲花水有问题。”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她的机体对毒素天生有抵抗力,又因身怀如意镯,它的奇异功能便是可以快速分析各种毒素的成分。 分析毒素,对它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一般情况下,不会引起身体的不适。 她清楚记得,第一次她察觉出不对劲之事,便是她触碰了他的龙翔玉。 最后证实了,龙翔玉上面镶嵌的红色宝石有问题,带着辐射力。 今日,当她的手触碰到那些养着荷花的水时,这种状态竟然比龙翔玉的症状更加严重。 “水有问题?” 姬子墨缓缓放下夏芊芊,低头望着桌面上依旧往下倾斜的水渍,脸色阴沉了。 “此水长期浸泡过类似于龙翔玉红宝石一般的辐射物,水质发生改变,成为了辐射水,对人身体的危害极大。”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耿忠忙跳出来,拦挡在两人的身前。 “不要紧!” 夏芊芊继续说道:“此种辐射水,辐射强度大,只要不直接接触,影响不大。即便接触,也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导致人生病。” 姬子墨眸色一暗,“我们出去看看。” 几人来到荷花池边,姬子墨望着满池荷花,冷声道:“屋中花瓶中的水,定是荷花池的水,你所说的那东西,或许便藏在荷花池中。” 耿忠一把抄出腰间的宝剑,跑到池塘边,用剑在池塘中一番搅拌。 夏芊芊缓缓走进,蹲下身子,伸出手试图沾染其中的水渍。 一旁的姬子墨一把拦住她,“莫要碰。” “接触过一次,第二次我的身体便不会反应那么大。”她解释着。 又要伸手。 谁知他比她快一步,伸出食指在水面上蜻蜓点水般点一下,然后用湿润的手指碰上了她的手指。 两指头相碰,微微的震荡又回到夏芊芊的脑中。 她点头,确认道:“那东西确实在这里。” 莫非,池塘中的东西,便是夏池所指的暴风雨。 夏芊芊缓缓站起身,叮嘱道:“不要轻易挖掘,这里的水已经被污染。这里的荷花受水质影响,也发生了异变,可能也会有毒。” 唯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具有辐射的水质,一般很难有生物生长,可这一池荷花,却开得娇艳无比。 更令人奇怪的是,隐藏在荷叶下的一群红锦鲤鱼也欢快地游来游去,没有一丝不适。 这样的情景,太过诡异了。 “若要寻找池底的东西,最好穿上防护衣。”夏芊芊提议,“先不要动。” “耿忠,回头你用瓶子装一些水,” 夏芊芊一边叮嘱,一边与姬子墨打着商量,“回头,我研究一下,待找到破解之术,我们再做定夺。” “嗯!”姬子墨的眼神中翻滚着汹涌的波涛。 那些人,可以在他随身携带的龙翔玉上下手脚,在他喜欢的荷花上做文章。 他们到底是谁,为何那么想要他死。 衣袖下,他的手紧握成拳,愤愤道:“若要让我查出是谁,绝不放过。” 他没有暴怒,但单单往那里一站,全身从上往下散发而出的冰寒之气,却令人胆寒不已。 夏芊芊望着他的侧脸,一时间心疼不已。 她记得他说过,他的母亲也喜欢荷花。 他的母亲是因病仙逝。 皇宫之中,所有的御医都是整个大乾国最好的医疗配备,为何那么年轻的人,无欲无求,还会早逝。 当一些疑惑涌上心头时,便会犹如无数个尖刺,齐齐扎向自己的心头,令人痛得无法呼吸。 夏芊芊上前,轻挽住他的衣袖,轻语道:“莫要害怕,只要我在你身边,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伱。” 姬子墨微微侧目望着身侧的少女。 她分明是一介女人,可在他的面前,她总是扮演着救助者的身份。 在外人面前,无论他后背被射上多少枚箭矢,他都会挺直身板,以冷面无畏的面容示人。 可她不同。 在她的面前,他总是会轻易地将自己柔弱的一面呈现在她的面前。 拽住她的手,将她轻拥入怀,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唇瓣靠近她的耳畔,低语道:“没有人能伤害我,” 现在的他,唯一的软肋便是她。 “没有便好。”她伸手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着:“我们发现了云岚山庄的异常,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这句劝解人的话,没有丝毫的说服力,却成功的令他心情舒畅。 他将她搂得更紧,不禁用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摩挲。 面具的边缘蹭着她的脖颈,夏芊芊被痒痒地直叫唤,“呵呵呵,快放开我,别闹了。啊啊,痒痒痒。” 没眼看的耿忠识趣地退远了。 哪知两人大闹正盛时,紫薇阁拱门口,传来任媛儿怯怯的声音,“鄂夫人,适才我同窗与一位公子哥误闯进去,我是怕他们有所冒犯,方才想靠近提醒一下。” 夏芊芊窝在姬子墨的怀中,愣住了。 她是被人堵床……不,堵门口了? 第551章 她出来了 “是鄂夫人。”夏芊芊窝在姬子墨的怀中,小声嘀咕着:“不能让她发现我在你怀里。” “怕什么?”他没有一丝畏惧,“将你光明正大地介绍给旁人又如何?” “你疯了。”夏芊芊小拳拳捶着他,“敌人尚且在暗处,你便要将我置于人前吗?” “我舍不得!”他又将她搂紧了。 “那你刚才……”她气恼地又要捶打他。 “我是舍不得如此委屈你。”他将她抱紧了,侧目厉声道:“去,将她们打发了。” …… 紫薇阁门口,鄂俏美驻足停留,听着任媛媛的解释,踌躇着没有上前。 贤王殿下最不喜旁人打扰他的清净。 他一来,紫薇阁中自有金甲护卫守护,无关人等岂能轻易进入。 “我们走吧。”她很想见他,但她更加不愿打扰他。 打扰了他,或许他下次便不会再来了。 “鄂夫人。”任媛媛不服气,凑近一步添言道:“我绝对没有看错。我……” 她还想谏言,紫薇阁中,耿忠大跨步而出,吓得任媛媛慌乱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前的男子,一身金甲护身,腰带金色佩剑,脸戴金色面具。 他……便是传说中的金甲护卫。 鄂俏美向来人颔首,“殿下可在里面?” 耿忠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殿下稍作休息,便会去院子里逛一逛。” 鄂俏美一听,心情澎湃,“我这便去准备。” “夫人请。”耿忠直接下了逐客令。 鄂俏美此时却顾不上其他,只想着待会可以见他一面,这么多日子的期盼也是值得的。 她扭身便走。 一旁的任媛媛面对一身金甲护卫装扮的耿忠,吓得神魂俱飞,不敢搭言。 钱氏更是吓得不得了,拽紧她的手,两人尾随在鄂俏美的身后,走出去老远。 前面,鄂俏美停步转身,侧目瞥一眼任媛媛,“你为何会在紫薇阁四周围转悠,难道小婢女们没告示你,那里不容乱闯?” 小婢女讲是讲过了,可谁让她眼睁睁看着夏芊芊进去了。 夏芊芊能进去的地方,她不能进去,难道还不能举报她吗? “任媛媛!”鄂俏美重复念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道:“收起伱藏不住的心思,贤王殿下不是你能肖想的。” 鄂俏美冷嗤一声,转身,领着诸多丫鬟婢女浩浩荡荡而去。 留在原地的任媛媛委屈得厉害。 哼。让我收起自己的心思。 鄂俏美,你已嫁人,身为人妇,你还是将自己的心思好好收藏好吧。 “啊呸!” 待全部的人走光了,任媛媛不服气地往地上淬一口,吓得一旁的钱氏白了脸。 “你个臭丫头,你作甚。”钱氏气得拽住任媛媛的手,低声呵斥道:“你不想活了,那位可是鄂夫人,城主少夫人,你不怕被人看见?” “怕什么娘?”任媛媛瘪嘴,不服气道:“她一点胆量都没有。咱们分明看到了,夏芊芊被人拽入了紫薇阁,可她连上前询问的勇气都没有。” “傻丫头,咱们先不要管夏芊芊。”钱氏将任媛媛往一旁拽,“我们快去那边的花海园,再看看。” 这天下,唯有一个贤王殿下。 可这天下,有那么多的姑娘们。 能入贤王眼的,又能有几人? 与其那么多人去争抢一个贤王殿下,还不如快点看看,还有哪些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可以对上眼。 可任媛媛的心思却不同。 嫁给贤王殿下虽希望渺茫,却是她最大的心愿。 为了这个心愿,其余的事情全部可以靠边站。 “娘,我们走。” 她说走,却并没有走远。反而来到一处岔道口,两人互相拽着,蹲守到一处花丛之后。 “媛媛,你作甚?”钱氏对女儿的行为越来越不解了。 “我们在这里等着。”任媛媛目光紧锁着前方的紫薇阁大门,小声道:“我用我的双眼担保,夏芊芊定是进去了。” 她要等她出来,看看她到底凭什么进去。 钱氏想阻止,无奈无法拧过女儿,唯有陪着她蹲在花丛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半盏茶功夫过后,一袭粉色衣裙的少女,手指间摇晃着一截毛毛草,蹦蹦跳跳地从里面光明正大地出来了。 她站在紫薇阁门口左右看了看,随即沿着来时的路,缓步而去。 过了许久,紫薇阁中再无半个人影出来。 任媛媛从草丛中,缓缓起身,傻傻道:“她出来了,他没有出来?” 钱氏不知女儿怎么了,“丫头,你是怎么了?” “娘,你刚才听清楚了,鄂夫人说过了,紫薇阁没有贤王殿下的允许,任何人无法靠近,何况它的门口,还有金甲护卫守护。” 钱氏不迭点头。 “夏芊芊怎么进去的?”任媛媛发出灵魂拷问。 “那她定是经过贤王殿下的允许。”钱氏顺其自然地接话。 “那紫红锦袍的少年,会是谁?”任媛媛再次发出震荡神魂的疑问。 “难道是……是……”钱氏睁大了眼,开始语不成调了。 任媛媛怔愣在当下,那个清晰的认知令她的心不知不觉间酸痛不已。 她想否认,可事实摆在面前。 她唯有将希望寄托在,那一切都是巧合而起。 “娘,我们跟上她。” …… 夏芊芊又转回花海园,沿途中,正好碰到前来寻找她的李云娘。 “芊芊,我们刚才去了美食游玩一条街。” “怎么样?卖东西的商贩多吗?” “很多,我们还是快点过去,收拾一下,待会便有客人了。” “好。” 几人结伴而行,从花海园穿过,一路往西,来到了美食购物一条街。 这里的建筑完全模制集市上的街道,摊位很正规,与现代的购物一条街的摊位很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摊位有大有小。 此时,每位摊主都守在自己的摊位后,开始将售卖的东西摆放到桌面上。 夏芊芊一眼便看见了“花开富贵”的摊位,比起一般摊位来,大了两倍,旁边还有预设好的炉子等物。 非但如此,炉子里的木炭燃得正旺。 这么大热的天,胡棠站在火炉前,望见她来,兴奋地冲着她直招手。 第552章 招揽生意 胡棠身为江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公子哥,不,准确来说,是三大家族之一的胡家二公子。 他天生一副潘安貌,又玉树临风,口比蜜甜,多情而不滥情,因此深受附近城池女子的喜爱。 尤其,此次云岚赏花节的各项事宜,全部由胡府,即眼前这位公子哥全全处理,所以他便更加引人注目。 此刻,万众瞩目中心点的人儿,桃花眼在烈日下,笑得眯成一条缝。 天气太热,他又站在炉子旁,密密麻麻的细汗爬了满额头。 夏芊芊在诸人目光的的审视下,迎上前,“今日,你最忙,怎生还守在炉子前,不怕热?” 胡棠傻乎乎笑着,“正因为天太热,我又饿了,便想来你这里吃一碗姜撞奶。听元宝说,你还准备了不少冷饮,冰淇淋等,怎么着我也要来尝个鲜!”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边说,一边不忘摇晃着手中的玉柄扇子。 “好,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开张。”夏芊芊莞尔一笑。 摊位下,耿忠已经将所有东西全部送来了。 她将箱子逐一打开,手脚麻利地给他先做一碗姜撞奶。 与此同时,将早晨做好的半成品全部取出来,将鸡蛋与牛奶打泡发,几人互相配合,不一会,一个个好看的鸡蛋卷火炬冰淇淋制作完成。 天气太热,制作成功的吃食,全部放到冰寒箱中。 她们开始制作时,有一些人已经围拢过来查看。 胡棠端起第一碗姜撞奶时,一旁的一名公子哥,好奇道:“胡兄,这姜撞奶好吃吗?” “好吃,自然好吃。”她做得所有东西,都是天底下无法形容的美味。 “芊芊,给他也来一碗。”胡棠热情招呼着。 那位好友有些迟疑,“胡兄,我不喜奶制品,甜兮兮的,我……” “错!”胡棠一下打断他的话,“这个姜撞奶,绝对没有你所说的那种甜腻感。我一个不喜欢吃甜的人,却对它情有独钟。” “你尝尝,我请客。”胡棠簇拥着,不忘招呼花珠儿,“我品了姜撞奶,待会给我挑一个最大的冰淇淋。” 花珠儿抿嘴偷笑,不迭点头,“公子,这些冰淇淋全部一样大。” 胡棠大手一挥,“全部给我来一个。” 一旁好友惊诧地快要掉下巴。 夏芊芊蹙眉,低语道:“我知晓你为了帮我拉客,以身示范。但你的胃刚好,不宜进食过冷的东西。你想买,而我并不想卖给伱。” 一听夏芊芊此话,胡棠眸中冒光道:“澜玉,你又在关心我?” “我是关心你。” “你对我真好。” “你对我也挺好。” “你是不是对我有了那么一点点喜欢。” “我是对你有些喜欢,喜欢你的性格为人,喜欢你的率直,可这种喜欢与男女之情不一样。” 胡棠一下宛若被扎破的气球般,蔫了。 “后面的话,我自当没听到。” “这是我最初给你的答案,也是最终的答案。” “你的答案我没听到。” 两人低语回怼几声,胡棠一撇嘴,冲着身后尾随的几人,吆喝道:“你们几个快来,今日凡是在这个摊位上消费的银钱,全部由我付。” 这些公子哥,陪着胡棠站在大太阳底下,早就被晒得头顶冒烟,汗流浃背。 这一会时间,他们站在摊位前,看着牛奶与生姜水撞击之后,由液态转换为固态的神奇变化。 那头,眼睛又被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水果火炬冰淇淋所吸引。 看着胡棠大快朵颐,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早被勾引苏醒了。 一听胡棠要做东,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围拢而来,纷纷吆喝着:“姑娘,给我来一碗姜撞奶。” “我要一个红色冰淇淋。” “我要白色的。” “这个蛋卷真好吃。” “那个巧克力雪糕,我来一个。” “……” 其余摊位上三三两两几个人,唯有这个摊位前,围拢地水泄不通,时不时还传来公子哥兴奋地赞美声。 “姑娘真是手巧。” “这冰淇淋真好吃,我府中的妹妹定也喜欢。” “姑娘,你在江城还有摊位吗?” “祝仙学院前的‘大家发’小铺子,好,记住了。” “以后终于有地方,吃上如此美味的甜品了。” “好好,以后我们定会多多光顾的。” “……” 这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从花海园出来的人,一眼便可望见。 “那摊位在售卖什么?”不少人提出疑问。 “是姜撞奶还有口味奇特的冰淇淋。”有婢女打听清楚,回答着。 对于古代人来说,冰淇淋这是个新名词,并不熟悉。 好奇心驱使下,不少人前来围观。 一旦来围观,在周围人一声声啧啧称奇的赞美声中,便免不了去试吃。 一旦试吃,便一下子掉入一个温柔坑中,再也爬不出来,成为忠实的拥护者。 从古至今,甜品中的冰淇淋永远都是女人心目中的最爱,舌尖上向往的lv。 “花开富贵”摊位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生意之火爆,一下子都传到了鄂夫人与赵书的耳朵中。 一直尾随夏芊芊而来的任媛媛,看到此情此景,肺都要气炸了。 夏芊芊,她不是一个普通的狐狸精,她定是狐狸精中的老祖宗,九尾狐狸。 若不然,为何她刚迷惑了紫红锦袍的少年,与对方手牵手进入紫薇阁。 转身,她来到这里,便与胡棠低声细语,眉目传情。 想不到,她不但以宾客的身份,进入了云岚山庄,还以摊贩主的身份,谋到了一个摊位。 谋到摊位不要紧,还得到胡公子的鼎力相助,如今生意火火火火,相信云岚赏花节之后,‘大家发’铺子的摊位定会更加火爆。 这个夏芊芊勾搭人的手法一流,利用人,赚钱的手段也无人能及。 任媛媛气得干瞪眼没办法。 身边的钱氏瞅着那些公子小姐们,人手一只冰淇淋,看着眼羡得厉害,“丫头,你等着,娘去给你也买一个。” “娘,我才……”她才不要吃夏家母女做的东西。 她想拦住娘,可她哪里能拦住她娘啊。 第553章 圆场 钱氏在花园中逛了一路,还在花丛中蹲了半晌,接近晌午的日头,毒辣得厉害,她早就热得受不了。 解暑降温,是她当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钱氏一马当先地挤入人群中,不一会,手捧着两个冰淇淋,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她将其中一个冰淇淋塞给任媛媛,自己则捧着另外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一口。 牛奶的香气,伴随着冰凉凉的触感,浓缩在舌尖之上,让她忍不住打一个寒颤,舒心地赞一声,“当真是美味啊。” “娘,你也注意一点形象。” 任媛媛手捧冰淇淋,手心中一丝丝的寒意,可她依旧嘟嘴:“我爹好歹在官府任职,咱们家也不缺吃少食,什么样的好东西没吃过,非要捧着夏芊芊的东西,狂赞美。” “真是好吃!”钱氏咬一口,不小心之下,融化的冰淇淋沾染上她的嘴唇她慌忙抬起手,用舌头迅速一舔。 这个小细节,旁人没看到,可任媛媛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嫌弃道:“娘,我们待会还要等着见贤王殿下,您节制一点。” “见贤王殿下,并不妨碍我吃冰淇淋。”钱氏一手在前面遮挡,背过身,又咬一口冰淇淋,不忘提醒道:“你快尝一尝,一会化了,不好吃了。” 任媛媛心中别扭,可她也想尝一尝,到底夏芊芊的甜品到底有何不同,为何能引得大家如此喜欢。 她低下头,用舌头轻舔一下,眼眸一下子睁大了。 母亲说的不错。 这个冰淇淋当真好吃。 这种感觉无法清晰的形容。 一旦你咬上一口,那纯正的奶香味便会在一息间复活你的味蕾,占据你的内心,令人一下子上瘾了。 她心中的怒火仿佛也在咬下那一口清凉之后,一息间熄灭了。 她默默地,再次咬一口。 一旁的钱氏见此,忍不住凑上前,低声询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贼好吃?” 她仿佛一下子遇到知己一般,激动道:“这口味我很喜欢。” 任媛媛不说话,低头默默吃冰淇淋。 她不得不承认。 被围拢在人群中的夏芊芊,是值得人尊敬的。 因为她,总是能在不同的领域中,发挥出自己卓越的才能。 字写得好,书念得好,丹青好,医术好,现在连做饭也如此好吃。 如此杰出的她,令她既羡慕又嫉妒,最后转化为恨意。 她心中不服气,不过到底是小女孩子心性,耐不住手心中的冰淇淋好吃,一口一口地赌气吃着。 花海园的入口处,鄂俏美在夫君赵书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瞅着前面热闹的场景,赵书十分好奇,“呦,想不到今日这小小的摊位生意竟是空前的好,这到底在售卖什么?” 胡棠瞅见几人靠前,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大大咧咧道:“少城主,这摊主乃我特邀,她们制作的甜品系列,当真是世间美味。” “哦?”赵书闻言,哈哈大笑道:“你整日自诩尝遍天下美食,能被你称为世家少有,我倒是有幸好好尝一尝了。” “少城主,鄂夫人,这边请。”胡棠将他们请到跟前,向夏芊芊招呼道:“先做一个姜撞奶让两位尝尝鲜。” 夏芊芊微微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做。 一旁的桂嬷嬷默默站在旁边,打下手。 赵书目光在夏芊芊身上划过,落到一旁的桂嬷嬷身上,眉头微蹙着。 须臾,一碗新鲜的姜撞奶成品制作成功,夏芊芊顺手将勺子放到碗中,端起,递过去,“少城主,轻慢用。” 赵书的目光透过夏芊芊,一直盯着桂嬷嬷,一时没回神。 一旁的鄂俏美实在看不下去,衣袖下,捏了捏赵书的手背。 赵书回神,讪笑道:“多谢。” 他接过姜撞奶的小碗,转身先递给鄂俏美,“夫人,你先用。” 说话间,他再次回转身,望着桂嬷嬷道:“这位嬷嬷,烦请将伱手中的那碗递给我?” 桂嬷嬷神色微诧,却依旧中规中矩地将手中的姜撞奶放好汤勺,恭敬递过去,“少城主,请慢用。” 赵书接过小碗,目光却依旧凝在桂嬷嬷的脸上,“嬷嬷,看着特别眼熟。” 桂嬷嬷颔首低头,没说话。 夏芊芊顺势挡在桂嬷嬷的身前,淡淡一笑:“少城主,搭讪年轻姑娘家才会如此说。” 夏芊芊的这句话,放在现代没什么,可放在古代…… 一个农家女与堂堂萨地城少城主,身份地位上的不匹配,令这句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围拢的众人吓得屏气凝神,所有人都不敢吭气。 胡棠眼见形势不对,打着哈哈便要来救场。 谁知最该在乎此话的人,反而憋不住,掩住嘴笑起来,“这位姑娘好生风趣。” 鄂俏美笑得全身花枝乱颤,手中小碗中的汤汁差一点倾倒而出。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种情况,也不知该如何附和。 夏芊芊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儿,依旧拦挡在桂嬷嬷身前,“我护住的嬷嬷,是我铺子里的一把手。这么多美味佳肴离不开她的一双巧手。我是怕……” 她一副小孩子心性,坚持道:“很多人挖我的墙角,想将她翘走。我自然需防着点。” 她这句话,彻底将鄂俏美逗笑了。 “小小丫头,心眼子倒是多得很。”鄂俏美打趣道:“夫君,你还是专注手中的甜品。咱们萨地城不缺好手艺的厨娘。” 她这句话,算是替赵书寻了一个台阶下。 赵书心中不快,却也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你这个丫头,脑子灵活,生意兴隆,警惕心还如此重。倒也算是古灵精怪。” “来人。”他一声令下,“将咱们后厨的厨娘唤来,逐一品尝这位姑娘家的甜品,让她们事后也学着做一做。” 他这句话,算是顺着鄂俏美的话,替夏芊芊圆话了。 “是。”有人领命去唤人。 夏芊芊微微抬头,望了一眼赵书,怯怯道:“请问,她们吃我的东西,谁付银子?” 这句话,又陡然间将缓和的气氛弄得十分紧张。 赵书一愣,随即也被逗笑了,“你这丫头,倒是个小财迷。放心,今日我的人吃你的东西,自然是我付银子。” 夏芊芊莞尔,“我待会便将姜撞奶的配方给他们,少城主若是喜欢吃,让她们照做便是。” 她顺势而为,也做了退步。 第554章 因祸得福 对立两方都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也无甚追究。 胡棠忙笑着,拦挡到夏芊芊的身前,打哈哈道:“少城主,您尝过了姜撞奶,待会可千万不要错过了冰淇淋。” “这个燥热的季节,来上一枚口味独特的纯奶冰淇淋,属实惬意。” 被胡棠一搅合,赵书也打消心中的一丝疑惑,拿起勺子尝一口姜撞奶,不由附和称赞道:“嗯,味道确实不错。” 鄂俏美顺势也尝一口,啧啧道:“夏姑娘的手艺,确实不错。” 花珠儿忙从冰寒箱中拿出两枚白色的冰淇淋,恭敬递上前,“少城主,夫人,请品尝。” 有婢女上前接过,再依次递给两人。 鄂俏美与赵书各自品尝了一口。 赵书没有发表意见。 对于男人来说,冰淇淋之类的冷饮,并非每个人都会爱吃。 反而是鄂俏美,尝了一口,又尝一口,忍不住点头赞许道:“这个倒真是好吃。” “花开富贵”摊位出品的冰淇淋,得到了少城主与夫人的喜爱,自然也吸引了旁人跑来凑热闹。 于是,夏芊芊铺子前的生意火爆程度,与其他摊位相比,天壤之别。 夏芊芊与桂嬷嬷负责制作姜撞奶,李云娘负责将招呼客人,将成品递给客人。 花珠儿负责冰淇淋的售卖。 元宝则守在摊位前,桌子上放着一个大钱盒子。 他主要负责收银子,并赠送客人赠品。 王月月被夏芊芊招呼来负责帮忙,可眼前的人各司其职,她是新手,也不知做什么。 她唯有守在元宝跟前,帮忙递送赠品。 此次购买“花开富贵”摊位任意一款商品,均会得到精美的花样子一张。 大乾国的女子们,尤以女红最为重要。 提及女红刺绣,独特的花样子便显得尤为重要。 古代人,很喜欢以山鸟花卉等物为图腾等,来抒发自己的情感,所以刺绣的花样子上,也多是以现实中存在的花草为模板来构思。 不过夏芊芊提供的花样子可不同。 她将现代的美景,灿烂的星空宇宙、落英纷飞的樱花仙境、翱翔在云彩之中的仙女、从天空俯瞰而下的天地万物鸟瞰图…… 这些所有美好的图片,单单拎出来一张便很美了。 关键是,她将它们全部设计成3d结构图,如此,每一张图纸仿佛都是一个另类的世界,真实炫目,令人看着爱不释手。 起先,诸位夫人小姐们得到心仪的花样子,因为每一张的不同,所以互相查看交流议论着。 一旁的公子哥不经意瞥一眼,当看到美丽的北极极光那美不胜收的奇特景象时,经不住也围拢过来。 很多人,为了得到更多的赠品,纷纷购买更多的冰淇淋,导致一大箱子的冰淇淋,很快便要断货了。 对于这些年轻的公子哥们,他们读书破万卷,在那些天文地理的书籍中,曾经也描述过那些异地的美丽奇特景象。 他们读过那些书,也曾在脑中千万次的幻想过那样壮观的场景到底是怎样,如今书中所表现的场景,真实的落在这些花样子上。 少年们激动不已,纷纷手握花样子,询问道:“姑娘,请问这些图纸从何而来?” 夏芊芊莞尔一笑。 她最喜欢这些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现代科技发展迅猛,人们上天入地,什么景色没见过,这些图纸是她在电脑上随便下载的。 “这是我画的。” “是姑娘亲手所画?当真是厉害。”有人马上赞美。 挤在人群中的任媛媛,看着备受人关注的夏芊芊,一时心气郁结,出声道:“听闻夏姑娘曾经患有痴傻之症,怎会绘出如此精美的图纸?” 她此言一出,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了。 夏芊芊微抬头,望着人群中的任媛媛,淡淡一笑,“这位姑娘所言不错。我小时候一场大病之后,脑子一时混沌,痴傻了好多年。” “痴傻?”有人惊诧出声。 “痴傻之人,竟然能画出如此绝妙的画作,真是厉害,那你又如何恢复神智的?” 少年的提问,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原本要移步的鄂俏美与赵书,也被眼前两人的对话牵绊住,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回答。 “今年三月初,我不慎落水,再次高烧,然后痴傻之症便好了,还会画很多奇异的画作。” “这画与你的痴傻之症有关联?”有人发出质疑。 “自然有关联的。”夏芊芊一本正经地瞎胡说:“当我脑子恢复清醒时,偶尔还会想起自己痴傻时的事情。” “那时的自己,眼前总是看到奇特的事物,梦中也能看到奇特的事物。” “比如,可以载人的飞机,一日千里。可以载人的机械鱼,可以下潜到水底,可以传声的电话,千里之外可见人传音……再比如……” 她望着少年手中那张极光图。 “可以看到世界最北面最南面地界上闪烁着奇特的光线。” 诸人听的认真,被她话中所描述的那个世界所蛰伏。 甚至,有一名少年,不禁感慨道:“原来,痴傻之人眼中脑中的世界如此缤纷多彩,令人可望不可及。。” 胡棠望着眼前无论何时总是会吸引人目光的少女,不由添言道:“若是痴傻真能得到你如此境遇,我也想痴傻一会。” “呵呵呵……” 他的话,引得身后的公子哥们哈哈大笑。 夫人与小姐们也不禁掩住嘴笑起来。 夏芊芊也抿嘴,被逗笑了,“这是我的境遇。换成胡公子,我不敢保证。毕竟,有些人痴傻之后,可能喜欢在地上打滚,捉蚂蚁,吃泥巴,乱喊乱叫……” 胡公子最注重形象了,她说的这几点,全部是胡棠无法忍受的。 他连连摆手求饶道:“那我还是算了。一招痴傻,变成乞丐,本公子可受不了。” 一群人全部大笑起来。 此时,整个美食购物一条街上,大家都围拢在“花开富贵”摊位前,吃得吃,看得看,聊天得聊天,气氛欢快,愉悦,让人心情愉悦。 唯有任媛媛,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气得灵魂模糊,面容差点狰狞。 第555章 她才是小丑 她一直以为,痴傻是夏芊芊一辈子的人生污点。 她定会千方百计地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知晓,被人笑话。 所以,她适才开口,故意提及她的痛处,想让大家知晓她的过往,从而疏远她,鄙视她,非议她。 谁知,夏芊芊面对难题,一点也不怯场,反而舌灿如莲,以四两拨千斤之法,将她的故意揭短,轻易翻过去。 瞧瞧,以胡棠为主的公子哥们,现在竟然还憧憬着,自己也痴傻一会,拥有一次不一样的境遇。 当真是,所有人的脑子都有病。 不! 不是他们脑子有病,是夏芊芊绝对有问题。 她利用九尾狐狸精的魅术勾引了所有人。 她反驳不过,气恼间,目光落到隔壁的摊位上。 紧挨着“花开富贵”的摊位,名唤“荣华富贵。” 美食购物一条街的摊位上,所有摊主都提前来打理,迎客。 唯有这个摊位上,除过台面上放置着三个箱子外,没有一个人守着。 任媛媛最擅长察言观色,她忽然发现,前方的鄂夫人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个摊位上,神色若有所思。 任媛媛心中一番计较,提高嗓门询问道:“不知这位摊主是谁,到底会售卖何等东西?这会怎么还不见来?” 众人见她一开口,纷纷回过神来。 “瞅瞅桌子上的箱子,又没有锅碗瓢盆,定是售卖手工艺的东西。” “能盘下如此大摊位的人,莫非属于三大家族的人?” “会不会是于家,适才我们瞅见了于府主母与于姑娘?” “或许是墨家,墨公子神出鬼没,所经营的产业遍及绸缎服饰珠宝等物,说不定他会来此处售卖金贵的首饰。” “难不成,这些箱子里是珠宝?” 一群夫人小姐们,充分发挥了自己奇特的脑洞,开始大胆地猜测着。 鄂俏美望着那铺子,心中也是好奇不已。 小摊位的经营权,乃贤王殿下要了去。 他要了一个摊位,此时却没人出现在摊位前,如此故弄玄虚,所为何事? 正在众人纷纷猜测时,夏芊芊微微一笑,悄悄褪去身上的围裙,走到一旁的水盆旁,仔细净手。 大庭广众之下,她站在小铺子后的拐角,将帷帐一拉,再出来时,她一袭月白色的紧身旗袍,整个人的身躯被修饰地玲珑有致,格外亮眼。 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她莲步微移,缓缓来到“荣华富贵”的摊位前,目光从每个人惊诧的脸颊上扫过,职业微笑道:“今日,我还是‘荣华富贵’摊位的调香女。” 调香女这三个字,将一群人都震懵了。 李云娘,身为夏芊芊的娘亲,她也满脸疑惑,与桂嬷嬷对视一眼,低语道:“您教她的调香吗?” 桂嬷嬷默默摇了摇头。 她是御膳房的厨娘不假,她的手艺便是做各种美味膳食。 可论起调香,她并非医女,除过饭香之外,她对其余的花香等等,并无深刻地研究过。 “奇怪了!”李云娘心中莫名诧异。 女儿什么时候学会调香了。 原来,她最近在府中一直研究的秘密武器,便是调香。 她从未调制过,第一次试验,当着诸多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面前,能成功吗? 衣袖下,李云娘手指紧捏在一起,紧张地不得了。 夏芊芊站在摊位前,伸手,从容地要去掀开其中的一个箱子盖。 混在人群的任媛媛,忽然跳出来,冲过去,一只手压在那个箱子盖上,冷冷道:“夏芊芊,你在作甚?” 夏芊芊面色如常,“任媛媛,小心点,我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是易碎品,磕磕碰碰弄出缺口来,你没办法赔。” “你才没办法赔!”任媛媛脸红了,侧目又望向一旁的王月月。 适才,她看得清楚。 夏芊芊换装来到摊位前时,王月月满眼的迷茫,她根本不知道这摊位是夏芊芊所有。 不,准确来说,夏家一家人都处于迷茫状态。 夏芊芊她不可能瞒着家里所有人摆下这个摊位,甚至连胡公子这个负责人也不清楚。 唯一的可能是,夏芊芊她又想搞什么鬼。 她想趁着这个摊位的主人来之前,炫一番自己的才能。 任媛媛心里愤愤然。 她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 夏芊芊眉头微蹙,内心翻一个白眼,“我的东西,我弄碎了,谈何赔。倒是你,真得没办法赔。” “你的东西?”当着众人的面,任媛媛一心想要揭穿夏芊芊的假面具,“你如何证明是你的东西?” 这个任媛媛,在学院中与她作对,来到这里还是与她作对。 远远的,一名婢女领着一名青衣少年推着一辆独轮车而来。 那青衣少年身子健硕,步履轻快,一看便是练家子。 而他推的那辆独轮车上,则是一片彩虹色的花朵。 红得、黄的、紫的、蓝的……各色奇异的花朵组合在一起,宛若一个硕大的花束一般,十分引人注目。 两人在诸人的目光下,来到摊位前。 赵书目光落在清风身上,询问领路的婢女,“这位是……” 婢女弯腰行礼,恭敬道:“少城主,此少年手持‘荣华富贵’的摊位牌,所以,奴婢将其领过来。” 听着婢女的话,鄂俏美眸光又打量了一番清风,心中有几分不解。 云岚山庄到处是奇珍异草的花朵,他将摊位要了去,却派一名少年推来一车花,意欲如何? 任媛媛一听第一摊位来了正主,一下子来的精神,望着夏芊芊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鄙夷。 “夏芊芊,这摊位是这位少年所有,你却擅自想要触碰他的东西,贪墨之心实在难看。” 任媛媛一个屎盆子随手便往人的头上罩。 听她的话,适才那些啧啧称奇的人,看夏芊芊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 胡棠气不过,瞪一眼任媛媛,蹭到夏芊芊的身侧,低语道:“乖,改日我再给伱将场子找回来,现在我们先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夏芊芊纹丝未动。 李云娘囧得无地自容,也凑过来,拽一下她的衣袖,“芊芊,我们将箱子拿回去,待会卖完冰淇淋,再亮相你的秘密东西。” 夏芊芊依旧没有动,反而微微仰起头,望着清风道:“愣着作甚,还不将东西全部搬过来。” 前一秒还身子挺拔,一身傲骨的少年,听到命令,立刻低头哈腰,恭敬道:“是,姑娘。” 他手脚麻利,弯腰将车上的花盆,一个个摆放到案板上。 花盆一个连着一个,临到夏芊芊跟前时,他动作越发地小心翼翼。 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任媛媛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 原来,从始至终,她才是小丑。 第556章 何时现身 人群中,所有人都被眼前突然的转折所震撼。 鄂俏美蹙眉,询问道:“夏姑娘,你的摊位牌子从何而来?” 这枚摊位的牌子,应该在贤王殿下的手中才对。 “友人相送。”夏芊芊望一眼清风,解释道:“至于那个人是谁,他的属下最清楚。” 清风站在一旁,硬着头皮听着夏芊芊胡说八道。 他是侯府的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贤王府之人。 清风冷着脸,没有说话。 任媛媛见鄂夫人也对夏芊芊的摊位牌起疑,于是火上浇油道:“夏芊芊,你已经有一枚‘花开富贵’的木牌,为何还会有一个‘荣华富贵’的木牌?” “难不成两个木牌都是友人相送?” 任媛媛揶揄着,“胡公子身为此次赏花节协理者,竟也不知牌子的主人是谁,你的话又如何令人信服?” 见夏芊芊不吭气,她步步紧逼道:“难不成,你的木牌是捡来的?” 任媛媛的话,越说越过分。 胡棠气不过,望向鄂俏美,拱手行礼道:“鄂夫人,此摊位牌属于夫人保管经营,夫人最应该知晓,将那木牌送给了何人?” 众目睽睽之下,鄂俏美被问住了。 她眼神复杂地望向了夏芊芊,回想起适才任媛媛向她的控诉。 夏芊芊与一名少年手牵手进入了紫薇阁。 不知为何,她的心忽地一酸。 那样的真相,冲击着她一直维护的端庄文雅的性子,整个心仿佛被猫抓一般,锐痛却又无法向人言明。 “怎么了?”身侧的赵书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关切道:“哪里不舒服吗?” 默默摇头,鄂俏美言道:“我没事。” 被众人质疑,鄂俏美努力保持自己平和的面容,“此枚摊位牌,是贤王殿下所有。” 她如实回答,不忘反问道:“夏姑娘,莫非贤王殿下是你的好友?” 夏芊芊一愣,所有人的目光迁移到她的身上。 有妇人小声嘀咕着:“贤王殿下那是何等高贵的存在。” 有妇人附和着:“那样的人儿,如何会与一个农家女有交集?” 有姑娘家不屑道:“她凭什么从贤王殿下手中取得摊位牌?” 又有姑娘推测道:“即便她有贤王殿下给的牌子,她不过是一个给殿下干活的奴婢而已,怎能高攀,妄想成为殿下的好友。” “对,也不照一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女人么,心思真是多变。 适才,诸人还因为姜撞奶与冰淇淋、花样子等物,对夏芊芊的印象改观,一个个喜笑颜开地冲她说话。 一些人更是约定,今后会常常关顾她的小铺子,与她交流冰淇淋的口感,花样子的图形等等。 原本是一场相谈甚欢的大结局,谁曾想,半途中,又冒出这么一出戏。 这些人仿佛墙头草一般,立刻倒方向了。 也难怪! 这些人今日来云岚山庄,他们的目的便是被贤王殿下看中,都想入贤王殿下的眼。 那么,被贤王殿下送摊位牌,提早入贤王眼的人,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些人的出言不逊,激怒了李云娘。 这一次,她没有躲在夏芊芊的身后,反而挺身而出道:“你们在说什么?” 李云娘据理力争道:“这摊位牌子,既是贤王殿下所给。那么我女儿如今站在摊位前,贩卖东西,便是替贤王殿下在做事。” 她目光从那些多嘴的人身上扫过,威胁道:“你们非议她,便是非议贤王殿下,你们可知罪?” 这场的这些夫人小姐们,全部是附近城池大家族的人。 平日里,这些夫人小姐们在府中说话,都是有一说一,从未有人胆敢反驳与对峙。 谁知,今日起先碰到一个夏芊芊,现在连她母亲也硬气得不得了。 “伱这个农妇,莫要栽赃陷害。”有人翻白眼反驳。 “不要妄想给我们扣大帽子,我们不吃你这一套。” “贤王殿下来了怎么样?”有人更加霸道:“他来了,我们正好可以求证,到底是谁在说瞎话?” “你……”李云娘性子弱,历来话少,今日,为了女儿的名声,她鼓足了勇气,方才站出来,舌战一群人。 可毕竟,对方人多,七嘴八舌之下,她实在是没有招架之力。 一直沉默的夏芊芊,将自家娘护到身后,望着那几个挑事的人儿,目光冷冷道:“你们对我出言不逊,便是对贤王殿下的无礼。” “别整日将贤王殿下挂在嘴边,吓唬人,若是有真本事,还不如请出贤王殿下来作证,方才是你的真本事!” 都说贤王殿下来了云岚山庄,眼看着午时都到了,依旧没有见过贤王殿下的影子。 难不成,因为夏芊芊的几句话,便能将贤王殿下请出来。 当真是笑话。 没看到吗? 少城主与少城主夫人都不知贤王殿下在哪里。 叫嚣之人正在洋洋得意,夏芊芊尽力维持情绪平和,朗声道:“殿下,您好戏看了那么久,也该现身了。” 她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皆吓一大跳,慌乱的目光四处打量着。 花海园中,一袭紫红色锦袍的少年站在一高处,其身形,几乎与花海中的一片紫罗兰化为了一体。 听到召唤声,他从花海中缓步而来,身形飘洒,步伐稳健,一副银色的面具戴在脸上,反衬着阳光,熠熠生辉。 银色的面具下,看不清面容,可深邃凌厉的眼,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线,组成五官的每一个器官,单独拎出来,都令人不禁细看。 不由的,人们在脑海中,幻想出一张英挺十足的俊脸来。 他走出花海园,站在台阶的最上端,目光扫过适才吵闹的几人身上,冷冷道:“怎么,本殿下给你们寻找的取乐项目,你们不满意?” 他的声音低沉,若是音色再柔和一点,便会更加磁性好听。 谁让此时的他,似乎正在动怒,所以扔出来的话,便含着阵阵威压,令人听后,后背冒冷汗。 一句简简单单的反问,一下子威慑住所有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第557章 争第一 适才,众人还非常的活跃,一起凑到摊位前,七嘴八舌地热议着,指责着夏芊芊。 谁知这一会,每个人都如受惊吓的鹌鹑般瑟瑟发抖着。 连一直蹦跶地很欢的任媛媛,也深深地颔首,不敢抬头瞅一眼。 不过,这个贤王殿下的声音,听着好似有些熟悉。 她心中疑惑,想要偷偷瞅一眼,却被一旁的钱氏一把捏住手,压低声音警告道:“莫要惹事。” 她们的请帖本就是讨要而来,若是在这里稍有差池,给娘家人惹祸,她往后还怎么回娘家门。 被警告,任媛媛一时唯有耐下性子,先好生呆着。 姬子墨眸光凉凉扫过众人,最终落到夏芊芊身上,眸色在不经意间也柔和了几分。 赵书最会察言观色,紧急关头,他呵呵笑着,迎上前,向姬子墨拱手行礼道:“微臣参见贤王殿下。” 鄂俏美从怔愣中回神,也上前几步,来到赵书的身旁,却在不经意间站得离他愿了一点,“臣……臣妇参见贤王殿下。” 她已经嫁为人妇,可在他的面前,她多么想重回五年前。 那时候,她还待嫁闺中,有自己的心心念念的人儿。 “少城主,夫人,请起身。”姬子墨语气平平道:“不久前,听闻云岚山庄要办一年一度的赏花节,故而想起太原长公主最喜花香,惯用凝花滴露。” 他语气平和,好似在讲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女孩子的心性总会有相似之处,所以,本殿下拿下这个摊位,寻到懂调香的夏姑娘,特意为诸位调香制香,为云岚赏花节添加一个有趣的节目。” 姬子墨此话一出,在诸人心中,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来,夏芊芊当真是贤王殿下请来的。 不,甭管殿下请来的人是谁,关键是,殿下盘下这个摊位是为了大家。 为了每一个爱美的夫人小姐们。 如此一想,每个人都自动忽略了身边人,将这个特意的准备定格给了自己。 贤王殿下,政务繁忙,想不到在平定了樊山土匪之后,竟然还一心想着她们这些人。 在场的大姑娘们,纷纷羞赧地低下了头。 任媛媛的一颗心也喜滋滋的。 夏芊芊有何骄傲的。 贤王殿下是请了她,不过请她的目的,却是为旁人服务的。 若是自己努力一点,成为那个旁人,岂不是快哉乐哉。 每个待嫁的姑娘家,估计都是如此想,所以每个人的脸颊都微微泛红,露出一副花痴的模样儿。 夏芊芊满眼的鄙视,心中也不禁反酸。 自己到嘴边的肉,被旁人一直惦记着,换谁谁好受。 “咳咳。”她假咳几声,算是打破了每个人的臆想。 “殿下,别耽搁,我们现在开始。” 她说话的语气没有一丝改变,仿佛还在刚才与人怄气的状态。 生硬、直接、略微带着一丝丝的命令气息。 所有人听到她这句话,暗地里,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谁知,贤王殿下却并不在意,他负手而立,眸光平和,“你开始。” 夏芊芊打开桌面上的一口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家伙,放到桌面上。 这机器,与现代的破壁机有几分相似。 不过古代人根本没见过破壁机,他们的眼球一下子被这个仪器抓住了。 王月月激动地凑上前,“芊芊,这是何物?” 夏芊芊莞尔,冲着众人介绍道:“这是制香仪。” 有人发出疑问,“姑娘说自己是调香女,这个便是你待会调香时,需要的宝物?” “其实,严格来说,我并非名正言顺的调香女。”她的手,轻轻地抚摸过制香仪。 “此东西名唤制香仪,只要将不同的花瓣放入其中,开启机关,经过粉碎过滤蒸煮蒸馏之后,从另外一端的出口处,混合而成的香水便会从出口滴落而下。” 她眉眼带笑,解释道:“所以,不光是我,而是在场的所有人,只要你们感兴趣的,便可随意选取一些花朵,自愿混合,试一试自己挑选的花瓣儿,到底能调制出何等香水?” 这个东西,还真是稀奇。 众人一听,心中好奇万分,纷纷跃跃欲试。 没有人关心这个宝贝儿从哪里来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定了,这个东西定是贤王殿下带来的。 胡棠不知夏芊芊如何认识的贤王殿下。 他只觉得那男人看着夏芊芊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男人的第六感令他有了几分危机感,他慌忙凑上前,成为夏芊芊最强大的捧场王,“夏姑娘,我是否可以先试一试?” 夏芊芊待要答应时,一直稳站高高台阶的紫红锦袍少年,缓步而下,一直负手在后的手,伸出前,送上来几朵粉红月季大红玫瑰,还有几枝桃花混合在一起的花束。 “试一试。”三个字,不轻不重,却有足够的分量,径直将胡棠第一试验者的位置挤下去了。 胡棠不乐意,心中太不服气了。 可,谁让眼前人,是堂堂的贤王殿下。 对方的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不是他能抗衡的。 胡棠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夏芊芊心中哑然失笑。 这个人的行为当真可笑。 她接过他手中的花束,打开制香仪的盖子,挑选最鲜嫩的花瓣儿,逐一放进去,盖上盖子,轻触开关。 众目睽睽之下,玻璃内的花瓣儿忽然飞舞而起,眨眼间化为粉末。 须臾,盖子上冒起一丝丝白烟,随之粉红色的液体透过玻璃罐子,一点点蔓延而下。 见此,夏芊芊又掀开另外一个箱子,取出一个个精致玻璃小瓶子,“殿下,您喜欢那种瓶子?” 姬子墨的目光从那些瓶子上扫过,落到一个小爪印形状的香水瓶上,递上前,“就它了。” 夏芊芊接过瓶子,将其放在出口的玻璃管口,不一会,一滴滴粉红色的液体滴落在瓶子中。 透明的玻璃瓶中,小爪印记一点点充盈着,化为一只粉粉嫩嫩的猫爪印。 其色晶莹剔透,色泽鲜亮,粉嫩可爱,隐隐地似有诱人的香气弥漫而起,勾人魂魄,令人心神舒畅。 第558章 大展身手 这个宝贝儿真是太厉害了。 短短的时间内,它竟可以萃取出一个个花瓣儿的精髓,形成浓郁的香水。 在大乾国,女子们也用香。 她们会用熏香。 有些熏香需要点燃,保持闺房的特殊香气。 有些熏香片,类似于身上携带的香囊,放置在衣橱中,可以让衣裙携带各种花香气息。 如这般用花瓣儿特制的香水,却很少。 所以,一群人看到如此奇特的景象,都激动万分。 姬子墨打量着手中猫爪瓶中的粉红色液体,唇线微扬,“夏姑娘,你还没给大家介绍一下,此香水到底如何使用?” 他说着,将香水瓶子递过来。 夏芊芊微诧,冲他挤眉弄眼,“我这里有试验品,现在便展示给大家。” 谁料他并不缩回手,猫爪瓶子依旧坚持递给她,“用这瓶试一试。” 贤王殿下的举动,令众人心中犯嘀咕。 殿下难不成看上这个丫头了? 不! 一个农家女与高高在上的贤王殿下。 绝对不可能。 他坚持,夏芊芊无奈,唯有接过来。 她先将猫爪瓶举起,尽量让每个人可以看到她手中的瓶子了,然后打开瓶塞,轻轻一按机关,将香水喷洒在自己的手腕处。 “花瓣之香,凝结成水,嗅着沁人心扉,不过如此香水,对花粉过敏之人,会出现不适。” “我们首先喷洒一下在手腕处,若无皮肤红肿瘙痒等,随即可轻轻涂抹到双耳后,后颈处。” “自然,在穿衣服前,离身体两尺外用香水喷出雾状香气,随后自己站与气雾之中少许,如此香水便可均匀落于身体上,留下淡淡的香气。” 她一边介绍,一边将瓶子中的香水喷洒而出,向大家演示一遍如何正确的使用方法。 之后,她莲步微移,来到那群贵妇姑娘们之间,缓缓走动。 随着她的到来,一股清淡的混合玫瑰精油与桃花清新花香的气息盈走在人们的鼻端,令人心神舒畅。 诸多夫人与姑娘们被这种特殊的花香所吸引,望着那个制香仪的眼神渐渐都开始发光了。 见此,夏芊芊来到鄂俏美的跟前,微微一福,“夫人,您要不要试一试,亲手制造出一瓶独属于您的香水?” “这……”鄂俏美神色微诧,眸光瞥一眼姬子墨,迅速地划开,又落到赵书的身上,“我对花香无甚了解。” “没关系。”夏芊芊鼓励道:“我这里有一张各种花香混合之后,香水气味的介绍图。”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卷轴,递上前,“夫人可以看看,依据自己喜欢的花朵,花色,香气的种类,来挑选合适的花朵混合。” 鄂俏美迟疑着,没动,可目光却落在那张卷轴上。 赵书在一旁鼓励道:“夫人,你随意挑选,喜欢什么花,我亲自帮你去摘。” 世人皆说,少城主与夫人虽然老夫少妻,可他们自从成亲之后,便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很是恩爱。 今日,赵书当着众人的面,放下姿态如此说,自然引得不少人纷纷艳羡。 鄂俏美微微颔首,仿佛羞红了脸,伸手轻指其中一项。 赵书见此,凑到她的耳畔,低语道:“等等。” 他转身而去,身形淹没在花海之中,不一会,手捧着一把玫瑰花与紫罗兰而来。 “夫人,送给你。”他将花朵送到鄂俏美的跟前。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不就是刚才贤王殿下将花束送给夏芊芊时的场景再现吗?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人,得到的目光却不一样。 此时,周围一圈的夫人姑娘们,眼神中没有嫉妒恨,唯有羡慕与憧憬。 鄂俏美在那样目光的注视下,羞赧着脸,接过花,匆忙间递给夏芊芊,“你帮我调制。” 夏芊芊并没有接手,反而笑道:“夫人,此次香水的制作,属于diy,所以,请您自己动手将花瓣放入制香仪中,一切都自己动手,方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鄂俏美伸出去的手,僵硬在半空。 其余人对夏芊芊嗤之以鼻。 夏芊芊得了贤王殿下的青睐,竟然如此目中无人,胆敢命令夫人做事。 众人心中愤慨,全部抱着看戏的心态,瞅着夏芊芊,想看她如何收场。 谁知,鄂俏美短暂的迟疑之后,偷眼瞄一下姬子墨,随即缓步向前,答应道:“好,我做。” 她净手,挽起衣袖,照着夏芊芊的指示,将一些花瓣摘下来,放入机器中,按动开关。 随着制香仪的启动,不足半盏茶的功夫,煮沸的花香液体开始蒸腾,开始形成水滴状,缓缓向出口处蔓延。 鄂俏美挑选了一个三叶草造型的小瓶子,接满玫瑰红的一瓶香水儿。 她拿着那瓶香水,低头轻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见时机成熟,夏芊芊提议道:“夫人,其实剩下的花瓣儿,其色泽特别好看,也不能浪费,可以制成特别好看的唇脂。” 唇脂? 这群夫人小姐们的唇脂胭脂,全部是从胭脂铺子购买而来,从来未曾见识过其中的制作过程? 鄂俏美不禁愕然,“你会做?” “自然。” “很复杂?” “很简单。” 夏芊芊将桌面上的另外一个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瓶瓶罐罐。 她将剩余的玫瑰花摘下来,放入制香仪中烘干,倒出来,碾碎。 取一个量杯,倒入玫瑰花,倒入橄榄油,放到火上慢熬,熬出颜色。 倒出来,过滤掉残渣,放入蜂蜡与一点小树脂,继续熬煮,直至熔化。 之后,她手脚麻利的将所有的液体倒入口红磨具中。 稍等片刻之后,脱膜,放入口红包装盒中。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看呆一众人等。 这些原材料,一共做成了四支口红。 夏芊芊取出其中一个,拧出口红尖尖,递上前,“夫人,试一试?” 赵书上前,谨慎道:“你适才往里面所添加的是何物?” “是蜂蜡与一些凝固剂。”夏芊芊大方道:“民女斗胆,请夫人赠送我一枚,我可以先替夫人试一试?” 鄂俏美没吭气。 一旁的姬子墨开口道:“夏姑娘心灵手巧,竟然还会做唇脂?那你便为大家展示一下,伱的成品如何?” 第559章 东方神奇化妆术 “民女领命。” 夏芊芊从箱子中取出一面铜镜,在一旁支撑好。 将桌面上的一些瓶瓶罐罐全部揽过来,面向大家介绍道:“其实,今日我不但要向大家展示一下口红,还想向大家演示一下,我们铺子往后会开展的其余项目。” 她指着桌面上的东西,介绍道:“这些全部是我专心研制的化妆品,其中很多产品营养丰富,可以美白、祛斑、除皱、改善肤色。”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演示一下,如何护肤化妆。” 护肤化妆? 哼! 站在人群中的任媛媛,快要笑掉大牙了。 夏芊芊整日顶着一张清水挂面似的脸,估计以前都不知香胰子是何物? 这会倒要教这些整日里研究化妆驻颜之术的女人们,如何护肤? 可笑至极。 在场诸人中,拥有任媛媛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李云娘一直对女儿的能力倍加信任,此时也有些心慌慌。 她将场面弄得越来越大,即便有贤王殿下撑着,可真闹了笑话,贤王殿下也跟着无颜面。 她有心上前阻止,迫于眼前的情景发展,完全超出自己的想象,她已然无能无力。 有一部分人开始起哄喝彩,“夏姑娘,快一点,我们想看。” “行。” 夏芊芊拿起一个小瓶子,介绍道:“这是我特制的火山灰洗面脸,可以彻底清洗面部深层皮肤的污浊。” 她将脸打湿,手指挖了一些洗面奶,双手糅合,全部涂满到脸上,轻轻揉搓。 满脸褐色的污渍泡泡,惹得不少人直撇嘴。 她宛若未见,用清水洗净,擦干净。 有一些人观察力惊人,不禁惊叹道:“我怎么觉得,她的皮肤提高了一个亮度?” 有人点头赞同,有人纷纷摇头。 夏芊芊坐到铜镜前,拿起其中一个小瓶子,“这是爽肤水。古人言,女人是水做的,所以我们的肌肤必须喝饱水,才不会向放置久的水果一般,出现脱水与皱纹。” 一些上了年纪的夫人,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拍完水,她拿出一个白色瓶子,“这是乳液,取自动植物,可以充满的滋润我们的肌肤。”0 她采取一些轻轻涂抹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隔离霜。这个东西最为神奇,可以遮盖住我们脸上的暗沉,皱纹,提亮色泽,让我们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的细腻。” “这是高光粉。” “这是眼霜。” “这是眼线笔。” “眉笔。” “眼影粉……” “……” 这里的夫人与小姐们,全部出自大门大户,世家大族,对于她们来说,一副好容貌,是她们谋取好婆家与取悦自家男人的看家本领。 所以,女子们除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外,最重要最耗时研究之事,便是如何护肤养颜。 如何让自己青春靓丽,让自己容颜不老,让自己能够长久的享受夫君的宠爱。 这是她们毕生的一门课程。 她们自诩自己在这方面是行家,谁知听着眼前姑娘介绍着一样样东西,看着一个个她们不曾见过的东西,这些人新奇之下,内心备受打击。 原来,她们所掌握的那些东西,还没有眼前这个乡野的农家女丰富。 眼前的少女,一张清秀的脸,没有倾国倾城之姿,但脸上一双灵动的眼,身上独特的气质,令她给人的感觉,多了一分说不上的高贵。 随着她的讲解,她一样样将桌面上的东西,涂抹到自己脸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面容白皙,明眸皓齿的少女,宛若换脸般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样的人儿,黑色的眼线延长了她的眼角,扩大了她的眼睛,棕红色的眼影衬托着那双黑濯石般的眼,越发黑,宛若黑葡萄。 不,她展颜一瞬间,那双眼,像极了魅惑人心的狐狸眼。 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画龙点睛般涂抹上了那枚玫瑰花口唇。 一抹红色,为整张脸又添加了一抹亮丽的色泽,娇艳欲滴,惹人垂涎。 此时的她,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女,忽然褪去自己凡尘的容貌,露出自己原本的容颜来。 一个凡尘女子,一个天上仙女,明明是一个人,却给人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视觉冲击,震荡着一众人等的心。 银色面具下,姬子墨干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媳妇儿,总是会露出不为人所知的一面,令人惊叹不已。 这样容貌出尘的她,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念头,只想要将她藏起来,不能与旁人共享她的美。 胡棠也一下子双眼发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围拢的夫人小姐们,心中也是惊叹不已。 她们从未想过,一个清秀的小丫头片子,经过面前那些瓶瓶罐罐中的东西,化妆点缀一番后,会大变活人般,露出艳丽的一面来。 夏芊芊目光扫过众人艳羡惊奇的脸,心中十分满意。 她将桌上剩余的三枚口红装好,递给鄂俏美,微笑道:“夫人,祝您使用愉快。” 鄂俏美接过口红,忍不住赞扬道:“夏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怪不得会深受贤王殿下的器重。” 她说着,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姬子墨。 夏芊芊顺着她的视线,眸光也落到姬子墨身上,“民女不才,多亏贤王殿下抬爱。” 姬子墨目光柔和地望了她一眼,朗声道:“少城主,这些女人玩的东西,让她们继续玩,我们去那边喝杯茶,赏赏花。” “好,贤王殿下,我们那边请。”赵书隔着衣袖,捏了一下鄂俏美的手,随即尾随着姬子墨离去。 这边男人一离开,夫人姑娘们全部围拢而来,纷纷激动道:“夏姑娘,我想做一瓶香水。” “你的那个口红,色泽不错,其他花还能做吗?” “可以。” “我也来做一个。” “我也要。” “……” 想要diy的人,将摊子围拢地水泄不通,比刚才的冰淇淋摊子更加热闹。 “香水一瓶,制作费十两银子。” “口红一枚,制作费十五两银子。” 夏芊芊面色如常地汇报价格,吓得她身后的李云娘直打嗝。 这个丫头,作甚呢! 狮子大开口。 这会贤王殿下一走,这些女人们会不会一听价格,立刻跳脚叉腰将她们骂得狗血淋头。 谁知,眼前的夫人姑娘们,面不改色地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张银牌,甩过来,“我们不缺银子,快给我们做。” 李云娘一下傻眼了。 第560章 生意太好 “花开富贵”小摊位,凭借其美食别具一格的滋味,赢得了夫人姑娘们的喜欢,摊位上所售卖的姜撞奶与冰淇淋被疯抢,售卖一空。 此时,夏芊芊转换阵营,移到“荣华富贵”的摊位上,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令一众夫人小姐们目不暇接,体内爱美的基因被激活,疯狂跳跃叫嚣着,“我要变美,我能变美。” 一息间,顾客还是那帮顾客,可她们展现出的强大购买力,更是空前的高涨。 制香仪仅有一台,想要香水的人,难免拥挤,只能按照分发出去的牌子,一个个排队过来diy。 制作口红的人们,同样需要拿牌子等候。 夏芊芊将香水口红制作时,花香混合的示意图卷轴,挂到一旁的树上,更慷慨地将桌面上的小花推出去,供人们选择摘取。 鄂俏美也是十分慷慨,令人单独辟出一块花海,将卷轴上展示的盆栽鲜花全部移到一处,让所有人可以随意摘取。 这些常年在府邸中的夫人小姐们,每日的活动量便是赏花吟诗东家长西家短,议论一番,顺便想想如何讨老爷欢心,如何觅得如今郎君,如何花心思对付小妾,将自己的情敌挤兑走。 总体来说,花费在旁人身上的心思比自己身上多。 这会儿,忽然让她们自己动手,为自己变美而努力,众人的热情空前高涨。 让她们排队便排队,自己顺便站在一旁瞅一瞅前面的人,选择什么样的花朵,动手时需要注意什么,自己排在后面可以观摩,全部当成总结经验。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选择的花朵做出来的香水是最好闻,最独特的。 而制作口红这边,夏芊芊要挨个人去指导,指导的等候间隙,她还免费帮想要化妆的夫人,做形象设计,重新化妆。 这一项目上,起先都是各位夫人手底下的婢女们被推出来,让先试一试。 在夏芊芊娴熟的手艺之下,不少人心动了。 一会午膳时,所有宾客男女双方会同时在流觞苑用膳,期间,或许会碰上自己心仪的对象。 一想到这一点,一些小姐们心里犯痒痒,不禁也凑过来,让夏芊芊帮忙化妆。 每一个人,夏芊芊都会根据她们的脸型与身上独特的气质,来为她们设计独特的发型与妆容。 关于发型,夏芊芊很手生。 穿越而来时,她连自己满头的发丝都无法打理,每日都是随意编个马尾辫。 幸亏有桂嬷嬷。 她不但擅长美食,在宫中,见识过那么多宫女妃子的发型,那些款式全部是这个时代最顶端的造型。 她手巧,看到了,一双手很轻易便能编织而出。 于是,夏芊芊在摊位后拉起一个帘子,遮挡住旁人的视线。 凡是想要化妆的人,都可以进来,先净脸,然后由夏芊芊为她化妆,最后再由桂嬷嬷出手,根据她的妆容来重新梳理发髻。 经过化妆的夫人小姐,每个人经过这一道手续之后,当从其中走出来时,都受到众人狂热的目光注视。 人们纷纷议论,一些人更是迫不及待又来等着排队。 一时间,大家都想让她帮着化妆,想要变成不一样的自己。 人太多,一些人难免等得心焦,夏芊芊忙冲胡棠说道:“让你带的东西,快送上去。” 胡棠心领神会,将一个个画册送到夫人小姐们的手中,热情介绍道:“这是我们轩雅阁新出的一批服侍,无论是款式还是材质,都是最新颖的。大家可以看看。” “若是喜欢,记下服饰底下的序号,待会告知我,夫人下山后,我自会安排人,给您送货上门。” “服饰不是其他物品,若是不合身,该如何是好?”有人提出质疑。 “我们包退包换,直至您满意。自然,若是夫人小姐们喜欢,也可前去我们轩雅阁,遇到不合适的地方,我们有专门的裁缝师父,专门为您修剪整改。” 女人天生对衣裙等物,没有抵抗力。 听胡棠如此说,不少人翻开画册,开始一一研究观赏。 于是,美食一条街上,蘑菇云般的巨大松树底下,三三两两的夫人小姐们或坐在树荫下,一边翻开画册,挑选合适的衣物,或穿梭在花海一角,仔细地挑选自己心仪的花朵儿,或站在摊位前,专注地观察着如何制作化妆品。 这些人均时不时关注一下手心中的木牌,随时等着轮到他们上场去diy或化妆, 一时间,夫人小姐们无暇顾及去其他摊位去逛,全身心地投入到这边。 夏芊芊将花珠儿召来,低语了几声。 花珠儿连连点头,随即小跑着挨个摊位去告知。 不一会,那些摊位上的摊主们,纷纷挑着担子,端着盘子,宛若卖货郎般,在花海中徘徊,叫卖。 有些夫人听着稀奇,便会将其唤过来,一一查看,有兴致时,便会出手购买。 如此这般,新的售卖模式开启了。 鄂俏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人群中的夏芊芊,脑海中一直浮现出他望向她时的眸光。 他的眸光总是清冷的。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看任何人时的目光是不变的。 唯有夏芊芊,是特殊的存在。 “常嬷嬷,午膳准备好了吗?”鄂俏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一旁的常嬷嬷担忧道:“夫人,你怎么了,头又疼了吗?要么先去歇一会。” “客人都在,我如何歇着。”鄂俏美的手搭在常嬷嬷的手腕上,“我们也去看看老爷。” …… 花海园的一处凉亭下,姬子墨端坐首位,赵书坐在一旁,桌面上摆放着一些糕点清茶。 桌面上的吃食,一点没动,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气氛在一息间便显得凝重了几分。 赵书比姬子墨年长十几岁,又是属下,所以率先寻找话题:“殿下收复了樊山,百忙之中,能够来参加云岚赏花节,我们荣幸之至。” 银色面具下,少年目光清冷,手指轻敲着桌面,“云岚山庄,在少城主夫人的管理下,景色宜人,不知那边的紫薇阁,平日里都是何人在打理?” 第561章 讨要一个人 鄂俏美在花海园中一番转悠,得知贤王殿下与夫君在不远处的凉亭下叙话。 她原地踌躇,想要上前去,却又怕自己的行为唐突,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纠结难受时,一名小厮小跑上前,禀告道:“夫人,老爷让您过去一下。” “是需要添加糕点茶水吗?”鄂俏美紧张询问。 “并非。”小厮谨慎回话,“是贤王殿下有事询问。” 鄂俏美一颗心,忽然提到嗓子眼,忐忑间,不知他找她到底有何事。 一旁,常嬷嬷握住她的手,提醒道:“夫人,老爷在场,您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老爷他心细。” 若是被老爷发现了夫人的小心思,这…… 鄂俏美深吸一口气。 她的心病唯有常嬷嬷知晓,她也知晓,自己在与赵书的婚姻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鄂俏美强行稳住心神,面色如常道:“我们走。” 长亭下,他端坐在石桌的首位,正端着一杯清茶,低头浅酌,听到这边的脚步声时,他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鄂俏美的心仿佛被电击一般,一息间停止了跳动。 可他的视线仅停留了那么几秒,便又瞥开了。 鄂俏美的心一息间淹没在一片酸汤中,眼睛莫名有些发酸。 “夫人,快过来。”赵书起身,亲自走过来,将她迎过去。 小厮手脚麻利,又在凉亭一侧的下手摆放好一张长桌,赵书牵着鄂俏美的手,在长桌后落座。 赵书在外人面前,依旧热情,“夫人,贤王殿下有事,想向你询问。” 鄂俏美慌忙起身,福一福,“殿下有何事,尽管来问。” “这么多年,我不曾来过,那紫薇阁一直是你派人来打扫吗?” 鄂俏美微颔首,“是,整个云岚山庄都有专人打理,那紫薇阁一直由婢女翠兰打理。” “翠兰可在?”姬子墨幽幽开口询问。 “是紫薇阁的摆设打扫不合贤王殿下的心意吗?” “并非!”姬子墨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桌面上摆放的荷花甚是好看,花香沁人,本殿下想见她一面,亲自打赏她。” 一听此话,鄂俏美一脸笑意,转头让常嬷嬷去唤人。 须臾,一个穿绿衣的小婢女颤巍巍地跪在地上。 她十四五岁的年纪,小脸巴掌大,整个人的身形单薄,瘦得宛若一枚豆芽菜。 午时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埋头,耀眼的日光下,她的头发泛着黄色的光泽。 姬子墨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儿,眉头微蹙,沉声道:“是你一直负责打扫紫薇阁?” 小婢女被询问,吓得瑟瑟发抖,“禀告贤王殿下,是奴婢一直在照管。” “紫薇阁那么大,一直是你一人负责吗?”他继续询问。 这句话,将其余人吓得够呛,不明白贤王殿下到底是何意思。 翠兰的头埋地更低了,身子颤抖宛若鹌鹑,“贤王殿下,三年前,奴婢被分派到紫薇阁,与夏嬷嬷一起负责管理紫薇阁日常护理。” “三月前,夏嬷嬷患病,回家修养,整个紫薇阁便剩下奴婢一人。” “虽然嬷嬷不在,可奴婢一直兢兢业业,任何事情上,从未敢懈怠过。” 姬子墨手指轻敲桌面,沉声道:“你将紫薇阁打扫得很干净,本殿下很满意。今日,本殿下失手打碎了桌面上的花盆,盆里的荷花也散落一地。” “殿下,奴婢适才已经收拾好了。” “行,那荷花很好闻,本殿下甚是喜欢。瞅着窗台上有些空荡,也放一盆荷花吧。” “奴婢遵命。” “这次,本殿下要亲自选荷花,你待会随我一起回去。” “奴婢遵旨。” 姬子墨目光盯在她的头发上,一字一句道:“她打扫紫薇阁,本殿下甚是满意。对于一个奴婢来说,再多的赏银也没有用。” 他话题一转,望向鄂俏美“她既是你的人,本殿下又看中了她,能否将她送给我?” “殿下,这……”鄂俏美惊地站起身来,望一下姬子墨,眼神又落到翠兰身上。 她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般沸腾着。 这么一个普通的丫头,怎么能入贤王殿下的眼。 到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她是个很普通的奴婢,若是您喜欢手脚麻利的,臣妇可以……” 姬子墨抬手,拦挡住她的话,“本殿下很看重她,她既普通,难道你还舍不得?” “不……不是的,我是……”她总想将最好的东西给他,包括给他的婢女,也需要精挑细选方可。 怎能将一个做粗活的黄毛丫头便给了他。 若是这不知礼数的丫头,万一哪一日犯了错,她如何向他交代。 鄂俏美也是口齿伶俐的主,可一旦遇到他,便一下子失了分寸,说起话来,结结巴巴,语不成调。 赵书眸色一沉,起身握住鄂俏美的手,沉声道:“贤王殿下既看中那个丫头,我们哪里有舍不得的道理。” “好。”姬子墨收手,督促道:“待会让人将她的卖身契送来。” 鄂俏美拧着眉,压下心头万千疑惑,福一福,“遵命,待会臣妇便让人送去。” 姬子墨没吭气,低头轻呡着杯中的茶水。 场面陷入短暂的凝重之中。 赵书心思一转,提议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要么我们先去流觞苑那边,准备用膳。” “行!”姬子墨起身,走到翠兰的身旁,低头望着她,“伱既是本殿下的人,便跟在一旁近身伺候。” 翠兰惶恐万分,颤栗着起身,小声道:“奴婢遵命。” 赵书走在最前方领路,姬子墨跟在后面,翠兰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尾随其后。 鄂俏美落在最后面,站在原地,一脸愁容。 她双手手指无措地搅动在一起,常嬷嬷凑上前,小声道:“夫人,您适才有些失态了。” “我是不懂!”鄂俏美一张脸上,五官快要绷不住了,“他瞧上了夏芊芊那丫头,转头又看中了那个婢女,他到底要如何?他……” 曾经的他,不是如此轻浮之人。 她也绝对不会相信,他是对那个丫头有什么想法。 那么,到底是云岚山庄,紫薇阁有何不妥,引起了他的怀疑,才会让他不惜亲自出现,向她讨要一个婢女。 到底是怎样的事情? 第562章 特殊位置 流觞苑在花海园的东面,造型有些像八卦图案,一条s形状的人造小溪流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 中间流水的两侧,摆放着一些淡黄色的小花,为整个会客厅,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氛围。 会客厅两边,一字排开,摆放着很多长桌与椅子,陆陆续续赶来的夫人小姐们,都按家族身份落座。 s水流的最前端,有一个大台子,台子前有屏风遮挡,通过细纱,朦朦胧胧间,可见一袭紫红色衣裳的少年端坐其上,他的下手处,是作陪的赵书与鄂俏美。 酒宴起,一身藕荷色的小婢女们穿梭在桌面之间,为主人送上丰盛的餐食。 闲逛一早上的夫人小姐们,早已饥肠辘辘,可碍于一水之隔的对面,全部是各府中的公子哥们,用餐时,他们更加保持自己举止的优雅。 夏芊芊为了给一位小姐化妆,耽搁一会,等她带着一家人来时,整个大厅中,全部坐满了人。 夏芊芊东瞅瞅细看看,竟然没有发现一个座位。 夏芊芊让李云娘等一会,她招手唤来一名婢女,让她去查看一番,能否在哪里为她们再添加一桌。 婢女领命,急匆匆跑去询问安排,他们一大家子唯有在门口候着。 这帮人站得久了,自然引起旁人的注意。 任媛媛与钱氏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瞅着夏芊芊无人搭理,无处可坐的状态,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夏芊芊,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任媛媛侧目,低声说着风凉话,“你们不是带了锅碗瓢勺吗,还不如自己动手做一些得了。” 夏芊芊没有接她的话,目光落到她桌面上的木牌上,莞尔一笑道:“原来,你也领了号码牌,怎么?等了很久,还没轮到你?” 被反将一军,任媛媛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你……” “想让我待会给你做好一些,算便宜一些,便好好说话,毕竟我们还是同窗,我这个人最是念旧情。” “夏芊芊……我才不稀……”任媛媛剩下的话未说话,一旁的钱氏一把捂住她的嘴,笑呵呵打趣道:“夏姑娘,媛儿与你是同窗,是她的福气。下午我便去寻你,伱对调香熟悉,帮我推荐几款好闻的香水。” 夏芊芊目光打量着钱氏,淡淡一笑道:“伯母客套,待会你有所需要,我会尽力满足。”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 一名小婢女急匆匆赶来,拱手行礼道:“姑娘,您的位置在前方。请跟奴来。” “行。” 小婢女带路,夏芊芊领着一家人在众人审视的眸光中,径直穿过整个大厅的宴席桌椅,上了前方台子,进入了屏风内。 “不,怎么?怎么可能……”任媛媛说话时,嘴唇开始发抖。 钱氏这才松开捂住嘴的手,穿过朦胧的屏风,依稀可见,夏家一家子被安排在贤王殿下的右手边席位上。 其尊贵的程度,仅比在场的少城主低了那么一点点。 任媛媛一脸难以置信,钱氏到底是见惯了这种大场面,握住女儿的手,轻拍着,“闺女,你还没看清现实吗?” “那位传说中的贤王殿下,对待夏芊芊并非是一般的赏识。” “早膳时,她能单独坐到雅间中,适才,贤王殿下又将自己亲手采摘的花朵凝结而成的香水,送给她,那……那能是一般关系吗?” “娘,夏芊芊不行!”任媛媛使劲摇头“她与墨先生才是……” “什么墨先生?”钱氏打断她的话,“你别忘了。那位墨先生虽是江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公子哥。无父无母,家产丰富,背景雄厚,可说到底,他怎么能与堂堂的贤王殿下相提并论?” 钱氏望着屏风上模糊的身形,自言自语道:“这个女人,当真是好手段。各个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一个墨公子,一个胡公子,他们两个再套近乎,也比不上一个贤王殿下。” 钱氏看问题通透,“若是你,周围围拢着这么多男人,你会怎么选,自然是选择最厉害之人。” “娘……”一声娘,唤出了任媛媛心中太多的委屈。 “你也别灰心。”钱氏瞅着对岸桌前的公子哥们,小声提醒道:“对面桌前的公子哥们,他们能有资格来云岚山庄,其身份定也不简单。” “乖,挺直脊梁,维持住笑容,你还有选择。” 任媛媛听娘的话,脸上保持着微笑,可一颗芳心,早已四分五裂,怎么也拼凑不齐。 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那么多人会毫无理由地喜欢夏芊芊。 她到底哪里好。 屏风内,夏芊芊几人预要行礼,姬子墨扬手一挥,“你今日辛苦,免礼。” 贤王殿下对待一个农家女的态度如此和蔼可亲,令赵书完全摸不着头脑。 待夏芊芊预要向他行礼时,他立刻摆手,客套道:“姑娘莫要客气,请坐。” 贤王殿下都免了她的礼,他还能如何。 夏芊芊悻悻然地坐回原位。 她事先曾告知过他,莫要在众人面前让她成为特殊的存在,谁知他却一意孤行,真是…… 来到古代,她已习惯做小,冲旁人行几个礼又如何? 他竟是连这一点都容不下。 一大家子人,适才在外面忙碌了半日,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望着桌面上的美味佳肴,大家都拘束万分,没有人胆敢拿筷子吃饭。 元宝窝在夏芊芊身侧,眼巴巴地望着盘子里的鸡腿,馋得直咽口水。 花珠儿的眼神也怯怯地瞟着盘子里的清蒸桂鱼,迟迟不敢下手。 瞅着她们这般难受劲,夏芊芊抬眸,望向姬子墨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给他们安排一个偏僻的雅间多好,一大家子都等着吃饭了,却坐在这里,对面两人的审视,屏风外多少双眼睛的窥视。 尤其是对面的鄂俏美,自打她走进屏风内,她的目光便没有从自己的身上移开过。 这个女人,甚是可疑。 比一旁的赵书有存在感。 她打量她,夏芊芊同样打量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皆微微一笑,便瞥过眼。 “翠兰,将这盘桃花酥赏给夏姑娘。”姬子墨一声令下,身后的翠兰弯腰拿起桌面上的碟子,送到夏芊芊跟前。 当眼前的丫头凑近了,夏芊芊抬头一看,心神一晃。 她终于清楚,他为何非要让她进来的。 第563章 怀疑他的口味 眼前的少女,一脸病容,从她枯槁的发色中,她可以准确判断出,这个人接触了很长时间的辐射物。 “姑娘,请用点心。”翠兰将点心盘子轻放在桌面上。 夏芊芊伸手去接,手指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落到她的脉上,微微用力一按。 翠兰吃痛,轻呼出声,忙颔首低头,“姑娘,您是……” “这位小妹妹,看你在殿下身边伺候,可是殿下的尝膳官?”夏芊芊反问。 翠兰一愣,连连摆手,“姑娘误会,奴是紫薇阁的洒扫婢女。” 果不其然。 紫薇阁中桌面上的荷花,便是她所摘取。 她长期接触池塘中的水,身体已经遭到了摧残。 那么,墨鱼将此人送到她跟前,是想让她揭穿池塘有辐射物的事情,给她记一功? 对面坐着赵书与鄂俏美,那她先敲山震虎一下。 “并非尝膳官?”夏芊芊抬眸望着眼前的丫头,松开手,没有吭气。 她颔首低头,将盘子里的桃花酥分给身侧的几人,叮嘱着:“贤王殿下赏赐的东西,你们快些吃。” 终于得到命令,可以吃了,元宝与花珠儿捧着糕点,大快朵颐。 一旁的李云娘、王月月与桂嬷嬷依旧端坐着,并未动筷子。 翠兰退后到姬子墨的身后,心绪起伏万千,不知刚才夏姑娘忽然的提问,所谓何事,一时间忐忑不安。 姬子墨端起手中茶杯,浅酌一口,“姑娘懂医,可是看出点什么?” “确实!” 两人一唱一和,演起戏来。 “有何问题?”姬子墨继续追问。 “这位姑娘的身体,似有不适。”不愿让满桌的佳肴浪费了,夏芊芊委婉道:“贤王殿下,饭桌上,我不喜谈论病情。” “也罢!”姬子墨侧目,叮嘱道:“待会宴席结束,你来一下紫薇阁。这是本殿下今日新收的婢女,本殿下自然需要对她的身体健康负责。” 他这一句话,令翠兰受宠若惊,“噗通”跪在地上,全身微微颤抖着。 左侧的赵书与鄂俏美则一下子变了脸色。 “大家莫要拘束,开宴吧。” 赵书一边殷勤地给鄂俏美布菜,一边不忘举起酒杯,向姬子墨敬酒。 两人觥筹交杯间,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夏芊芊忽略掉对面鄂俏美审视的目光,转身招呼着身侧的李云娘,“娘,快些吃,待会,您还需带着桂嬷嬷她们,去守着摊位。” 李云娘中规中矩地拿起筷子,眼神中有几分怯意,“芊芊,你去紫薇阁会不会有危险?” “啊?”夏芊芊假装不懂。 李云娘小声道:“对面的鄂夫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放心,有殿下在,没人能动我。” 几人默不作声开始吃饭。 席间,赵书起身道:“殿下,臣与内人去招呼一下其余宾客,失陪一会。” “去吧。” 赵书携着鄂俏美起身,先去了各位公子的座位处,一一敬酒寒暄。 一直闷不做声地桂嬷嬷,凑到夏芊芊跟前,低语道:“姑娘,我有事与你相商。” 夏芊芊记得,是在摊位前,赵书好似认出了桂嬷嬷。 她瞅一眼身侧的李云娘。 此时的李云娘正招呼元宝吃饭,无暇顾及两人。 她低语道:“嬷嬷,请讲。” “一年前,先皇驾崩时,因是病逝,宫中的娘娘指责御膳房的厨娘们对先皇的饮食照顾不周,连累一帮子人。” “御膳房的主要负责人,很多受到责罚,要么杖毙,要么送出了宫。其中,有我一个徒弟,被放出宫后,伤痕累累来投靠我。” “当时,我尚在侯府,接到消息让人先将她安置在一处民宅,可等我去时,她却被人一箭穿心。” “死了?”夏芊芊的心,忽得一沉。 这件事情,有些复杂。 桂嬷嬷脸上闪过一抹哀伤,“我唤她,她有一息尚存,对我只说了一个字,sa。” “我悲痛万分,将她偷偷埋葬,却不知害死她的人到底是谁。” “直至今日,我才如梦初醒。”桂嬷嬷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怎么回事?” “适才那个婢女翠兰跪地时,我看到她衣裙的一角绣着一个‘萨’字。” 听着桂嬷嬷的话,夏芊芊一时心情复杂,“赵书认识你?” “前些年,他去宫中参加各种宴席时,我们偶有遇到。” 桂嬷嬷解释道:“一个少城主应该不会太在意一个厨娘。但他适才看我眼神,警惕十足,我是怕……” “我明白。” 若是萨地城的人,杀死了那名厨娘,定会知晓那厨娘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桂嬷嬷。 桂嬷嬷是幸运的,她一直待在侯府,让他们无从下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才会一点点放松警惕,直至放过她。 “你那弟子或许知晓什么秘密,才会招致杀身之祸。” “她留下一张绢布,我一直留着。” “好,回头我们看看,现在先专心吃饭。” 没有赵书与鄂俏美在,大家放松很多,一阵大快朵颐,桌面上的饭菜一会便会搜刮干净。 姬子墨却吃得很少,吩咐翠兰将他桌面上的饭菜,全部赏赐下去。 翠兰一碟碟往下端,最后又退后,悄悄退到一侧,连头都不敢乱抬。 夏芊芊看着她拘谨的模样,招呼道:“伱叫翠兰,你过来。” 翠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姬子墨沉声道:“夏姑娘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便是。” “是。”翠兰乖乖地凑过来,跪到夏芊芊桌子前。 “来。”夏芊芊伸手将她拽到身侧,夹满一碗饭菜,塞一双筷子给她,“快些吃,待会我们还要一起去紫薇阁。” 翠兰吓得全身发抖,不敢碰筷子。 “殿下说过,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现在我让你吃饭。”她状似生气,命令着。 翠兰惶恐,接过碗筷,退后一步,端着碗,跪在哪里吃。 摊开的衣裙一角,绣着一个很小的字,“萨。” 果然。 屏风外,鄂俏美与赵书从各府公子的宴席上,走一圈,往女子宴席那边行时,鄂俏美终是忍不住,小声询问道:“夫君,贤王殿下此次来云岚赏花节,恐怕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夫人多虑了!”赵书语气轻快,“殿下年轻,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想来此处结交一些闺阁女子,无可厚非。不过是……” 赵书口中发出啧啧之声,“他的口味似乎有些特殊。” 第564章 疑团重重 午膳在愉悦的气氛中渡过,饭后活动很随意。 整个花海与美食一条街为所有宾客开放,经过早上的短暂接触,这会大家都很放松。 不少未婚的公子哥也会偷眼瞅瞅那些年纪相当的姑娘们,彼此的母亲心领神会,自觉地帮他们制造机会,让他们去结伴游园赏花。 在古代,这种机会不常见,大家都倍加珍惜。 夏芊芊尾随姬子墨来到紫薇阁。 她大咧咧地往桌前一坐,招呼道:“翠兰,你过来。坐下。” 翠兰怯生生地走过去,不敢坐。 “坐下,伸出手。”她严肃命令。 翠兰依言而行。 夏芊芊又细心给她把脉,吓得翠兰的脸都白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紫薇阁?” “三年前。”她小声回答。 “与你一起做事的嬷嬷,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打扫?”姬子墨插话。 “夏嬷嬷大约负责了五年时间,近一年来,她身体一直不好,三个月前,便倒下了。” 翠兰不明白,她身体抱恙与夏嬷嬷有什么关系,却还是如实相告。 “你知道夏嬷嬷住哪里?”夏芊芊询问。 “奴婢知晓。她在江城郊区的一处宅子住。” “你们都是萨地城城主府之人?”有些事情,夏芊芊想要再确认一下。 “是。” “我适才看到你的衣角上绣着一个“萨”字?所有人都有吗?” 翠兰连连点头,如实回答道:“城主府中的婢女与侍卫,衣角上都会绣字,以表明身份。” 夏芊芊好奇,“难道城主大人不怕歹人偷了府中侍卫奴婢的衣裳,去干坏事?或者有人模仿?” “不会。”翠兰如实交代:“城主府中的婢女小厮,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出城主府。” “好!”想要的答案夏芊芊都有了,于是吩咐道:“院子里的荷花开得不错。不过,荷花一从水中摘下,放在花瓶中也极容易枯萎,这屋里暂时不需要荷花了。” “可是……”翠兰起身,望向一旁的姬子墨,忐忑道:“姑娘,殿下适才说,想要……” “一切照她说得做。”姬子墨开口。 翠兰颔首低头,踌躇一番,小声道:“姑娘,我病得很严重吗?” 由于恐惧,她的声音在发颤。 “不用太担心,回头我给你配几副药,便好。” “多谢姑娘。”翠兰激动地要跪下。 “你去给我们倒一杯清茶。”姬子墨吩咐。 翠兰赶紧又起身,退后,急匆匆而去。 姬子墨与夏芊芊隔桌而坐,“伱发现了什么?” “可能与你的皇兄有关?”夏芊芊没有隐瞒。 姬子墨脸色一沉,“皇兄英年早逝,我一直认定他的死因蹊跷,可惜无任何线索,直至现在,朝廷中的那群老顽固,还将他的死因归咎为一个可笑的传言。” 她从未见过他的情绪如此失控过。 明明,他没有大吵大闹,没有言辞激烈,没有捶胸跺脚,可愤怒却宛若积压在山底下的火山岩浆一般,酝酿了很久,不是不爆,而是时候未到。 “墨鱼,无论此事的结果如何,你一定要保持冷静。” “我明白,你说。” 夏芊芊将桂嬷嬷对她所讲的事情,和盘而出,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方巾,掀开,从里面又露出另外一张烟雨色的帕子。 “这张帕子便是桂嬷嬷徒弟丽娘临死时,交给她的帕子。” 她将帕子放到桌面上摊开来,烟雨色的帕子,仿佛江南的风景,朦胧而氤氲,没有特殊的花纹与印记。 她看不出这条帕子有何特殊。 姬子墨伸手将帕子翻开,细细打量一番,并未发现有何不妥,“这是一条蚕丝帕,看似普通,可材质并非普通的春蚕吐丝而成,” “蚕丝的颜色多以白色与黄色为主,向这种藏青色的蚕丝很少见。用这种蚕丝做手帕的人,恐怕也不多。” “那这条帕子,定不是那位丽娘所有。那她拼死保护的这张帕子,又有何玄机?”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这个问题,现在是无解的。 夏芊芊想着那边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去化妆,她起身告辞,临走时,又经不住转身提醒道:“那个赵书很可疑。” “他哪里可疑?” “娇妻在身边,他总是往那边的公子哥宴席上瞅。那眼色……啧啧。” 要么是偷情?要么是有事隐瞒。 姬子墨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懂得太多?” “不多不多!”夏芊芊连连摆手,“男女之事,我略懂皮毛。那男男之事,我只是耳闻。” “你从哪里知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蓦然起身,眼睛中一息间,仿佛要冒火。 “我就是看多了话本子。”她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你也发觉了,才让清风跟着他,不是吗?” “我对他是有所怀疑,可从未想过那些。” “你没想到的问题,我全部替你想到了,你该感谢我才是。” 夏芊芊跳脚,转身便跑,临到门口时,差点碰到守在外面的翠兰。 “姑娘,对不起。”翠兰连连道歉。 “是我不对,该道歉的人是我。” 夏芊芊端正身体,强调道:“翠兰,听闻贤王殿下将你从城主府要了来,你以后是殿下的人,旁人若是向你打听贤王殿下的事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这是我对你的善意提醒。” 翠兰起身,拘谨站着,不敢吭气,再抬头时,那粉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拱门之后。 流觞苑中,赵书陪着鄂俏美在大厅中挨个转一圈,众人纷纷向他敬酒,表示谢意。 赵书兴致颇高,一杯杯的清酒入口,不一会,脸颊红了,说话的声调也高了几分,“大家继续喝,吃好喝好。” 鄂俏美见他醉了,忙搀扶住他,“夫君,你回去歇一会。” “咦!”赵书不愿意,“你在这里,我岂能留下你一人招呼人。” “每年的赏花节耗时耗力,来年我不愿再举办了。”见了他,见识到他喜欢一个人时的样子,鄂俏美一颗心,彻底凉了。 “怎么能不办?”赵书压低声音,语气柔和道:“你一直念家,见不到家人,也见不到好友,我可不愿见到你整日哭丧的脸。” 赵书几句话,将鄂俏美的一颗心又暖热了。 “夫君,那你先去歇着,晚些时候,有事我再派人去寻你。” “嗯,那也好。”赵书在小厮的搀扶下,往自己的寝殿而去。 他醉眼朦胧,一路而行,步子轻浮,似随时都能倒地一般。 小厮将他扶入屋内,安置到榻上,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门外,随手关上门。 此时,榻上的人儿,忽然张开了眼。 第565章 危机藏在身边 美食一条街上,送走了赵书,鄂俏美又恢复到一脸的冷峻神色。 常嬷嬷上前,小声提醒道:“夫人,要么您也去歇一会。” “找机会,将翠兰给我唤来。”她一甩衣袖,往自己的厢房而去。 常嬷嬷小跑追上前,紧张道:“夫人,这会直接将她唤来问话,会不会让殿下起疑?” “他起疑又如何?”鄂俏美一转头,神色沮丧道:“现在,我还会在乎他的感受吗?” 此时的鄂俏美宛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眼睁睁看着自己暗恋的少年,当着她的面,喜欢旁的女人,将自己奢望的关注与关心,全部给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放在眼中的人身上。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感,令她情绪几乎失控,很想大吵大闹,彻底释放压制在心中的那股被众人忽视的感受。 “夫人,别忘记了。旁边还有老爷看着。”常嬷嬷提心吊胆地再次出言提醒。 情绪几乎要崩溃的鄂俏美,忽然被一盆子冷水浇醒。 她站在原地,呆呆站了很久,努力地恢复自己的情绪,最终,一声低叹从她的口中压抑而出。 她低语道:“派人将翠兰的卖身契送过去。问问殿下那边还需要什么,需要什么,及时补上。” 常嬷嬷暗舒一口气,“是,夫人。” 两人穿过花海,往厢房的方向而去,不远处的小道上,人影一闪。 鄂俏美眼尖,脱口而出道:“是老爷。” 常嬷嬷追上前,望着身影消失的方向,“夫人,老爷喝醉了,这会应在屋内歇着。” “那个身形好像。”鄂俏美皱眉。 “夫人,定是您多喝了几杯,有些醉意,才会看错,让奴扶你去睡一会。” 两人转身,往寝殿而去。 花海中的一处偏僻凉亭中,赵书急匆匆而来,望见亭子中的人影,他有些气恼,“约定了晚上再见,为何选这个时间?” “云岚山庄,有贤王殿下在,金甲护卫也在一旁守着,晚上你一旦出来,定会被他们发现。”一个粗狂的声音,尽量压低音量提醒着。 “白天就不会被发现吗?”赵书气急败坏,咬牙警告道:“一旦被他们发现你的行踪,我们两个人全部得完蛋。” “怕什么?”凉亭中,那名身侧魁梧的身子缓缓转过身。 他有一张普通的脸,一身云岚山庄随从的打扮,可一出口说话,其气势却一点都不比赵书低。 “我自然怕!”赵书沉脸,愤愤然道:“他在紫薇阁似乎发现了异常,将一直打扫紫薇阁的婢女要了去,不知意欲何为?” “他能发现什么!”对方一下否认了赵书的话,冷言道:“若是能发现,他皇兄,他父皇怎会那么容易死。”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对方张口便来,吓坏了赵书。 他十分紧张,视线环绕四周一圈,再次压低声音道:“冯卫,说吧,你这次想要什么?” 奸计得逞,冯卫不由邪佞一笑,“若是你早点听话,我也不必如此费劲,亲自来一趟。” 赵书被胁迫,气得咬住后槽牙,“你就不怕,我大喊一声,命人将你抓住。我相信,将功补过的话,殿下定不会将我如何。” “好啊。你喊啊!” 冯卫转一圈,坐到凉亭中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不屑道:“届时,我自会将那些年,萨地城与樊山到底做过多少交易,伱又从我这里获利多少,全部献给贤王殿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肚量可以选择原谅你。” “你……”赵书被气得不成。 冯卫眉头一挑,眼神望着四周围的鲜花,幽幽开口道:“别忘了,我樊山的引魂花,也是通过樊山要举办赏花节的缘由,由南蛮购入的种子。” “江承运已死,若是众人知晓,害他们上瘾的幻香原材料,是由云岚山庄所供应,你说,萨地城还能平安无事?” 冯卫的威胁极具有威吓力,一时间,赵书竟无法应对。 “你到底要怎么?”赵书愤愤然询问。 “从京师送来的花,送到了吗?”冯卫阴森森询问。 赵书不愿再惹祸上身,“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传递消息。” “你觉得你有选择吗?”冯卫呵呵笑道:“赵书,你记住,只要我在,你们萨地城便会屹立不倒,若是我没了,你的罪状证据将会全部送到贤王殿下的书桌前。” “你……”赵书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此次赏花节的所有事宜,全部是胡府操办。”赵书没好气地说道:“我今晨得到消息,立刻来山庄,亲自寻了一上午,尚未寻到那一盆做过标记的花盆。” “那你还不派人去找?”冯卫有些气急败坏。 “能派人吗?”赵书不客气回怼道:“天下无不透风之墙,只要有人起疑,你我一旦暴露,便全完了。” 两人压低声音,针锋相对地质问间,拱门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赵书后背一僵,缓缓转过头。 拱门处,一袭粉衣的少女站在门口。 夏芊芊望着凉亭中的赵书,目光又落到他身后的魁梧男子身上。 他弯腰驼背,深深埋着头,根本看不清脸。 “咦?少城主在这里?”她一脸惊讶道:“前面好吵,我本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想不到打扰到少城主会友。” “哪里是会友!” 赵书斜楞一下身后的人,冷哼道:“不过是一个办错事的奴才,我在呵斥他而已。” 身后的人,依旧弯腰驼背,一袭下人的粗布衣裳打扮,很普通。 不过,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某种说不上的气势。 这样的感觉,令她心生寒意,不愿再多待。 “民女无意打扰。”她福一福,客套道:“我先走了。” 转身,她脚底抹油般往前走。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花海间,冯卫方才抬起头,目光阴森森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她为何在这里?” “贤王殿下或许看中了她。”赵书接话。 “这一次,我离开时,一定要带她一起走。”冯卫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赵书看着冯卫,仿佛看着一个疯子,“她是贤王殿下的人,她不见了,殿下能不找吗?” “为了一个女人,你想暴露自己?”赵书气得头顶冒烟。 “不是我,是你!”冯卫威胁道:“我走时,她必须在我的马车上。” 第566章 天大的秘密 花海园,夏芊芊在里面转了好几圈,直至感觉到凝结在身后的可怕视线消失不见,她才长舒一口气。 她回头望去,摘下一片树叶,边撕边排解心中的恐慌:“那个随从的身影,有点熟悉,是谁?” 是她太敏感了,还是因为对赵书有所怀疑,所以疑神疑鬼。 她一时想不通。 “阿姐!”元宝从花丛中探出半边身子,“我在这里。” “你怎么乱跑?”夏芊芊一边埋怨,一边往回头,“快回去,娘那边还很忙。” “阿姐,你瞅,我发现什么。”元宝蹲在一个花盆前,饶有兴趣道:“是孙悟空哦!” 夏芊芊被吸引,凑过去,蹲下身子一瞅,眼前不经一亮。 这是一株养殖在花盆中的芍药花,与这里其他的盆栽芍药花本没有区别,不过细看之下,花盆的表面上却有一个涂鸦。 不说雕刻,是因为图画并非经过细心雕琢而成,更像是心急时抄起一个略微尖细的东西,直接图画在花盆之上。 这个画有些抽象与简单。 换成任何一个人去看,定看不出它的实际形象。 不过,小孩子的眼光与成人是不同的。 夏芊芊照着元宝的角度去审视,将凌乱的线条组合到一起,一个齐天大圣的经典形象跃然在花盆的表面。 真是没想到。 这里也有《西游记》的狂热爱好者,竟然将孙悟空的形象画得如此惟妙惟肖。 “阿姐,这株花是孙悟空种下的吗?” 元宝的印象中,种种子的人,定会给他种下的东西做下标记,所以,有孙悟空印记的东西,定是孙悟空本人的。 “可能吧!”夏芊芊不愿打破孩子的想象力,伸手揉一揉他头顶的发,“我们走吧。” “我要看看,孙悟空有没有在花的根部埋下金箍棒。”元宝一时兴起,用手便去抛花盆里的土。 “元宝别闹!”夏芊芊喝止道:“这些花都是从各大城池搜罗过来的花朵,看似普通的芍药花,都是珍贵品种,被人发现不得了。” 她的话音刚落,元宝的手触碰到土里一件东西,兴奋地往外一拽,“阿姐,你看,真是金箍棒。” 一个手指粗细长短的土色系棍状物,最前端不规则,有四五道不规则的齿痕。 这个东西…… 有些奇怪。 不远处,传来赵书气急败坏地声音,“从京师那边送来的芍药花放在那里。” “少城主,在那里,奴才带您去看。” “不用。”赵书的声音,“我想亲自采摘一些,给少夫人做香水。你们下去,闭紧你们的嘴。” “是。” 不一会,有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往这边而来。 元宝一听,打算起身礼貌地问安。 凭直觉,夏芊芊将他拽住,看着元宝手中的不明小棍子,心思一转。 她从如意镯中挑选出同样材质的东西,在千钧万发之际,做出一件仿制品。 “别出声。” 她将花盆中的土挖开,将那节仿制品硬塞入花盆中,又将上面的土铺平。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拉着元宝,在花丛中钻来钻去,寻到一处枝繁叶茂的花草丛中。 两小只互相拥着,藏在树根处的一角。 夏芊芊透过树叶的细碎空隙中望去,一袭绛蓝色衣角在诸多芍药花跟前徘徊,打转,最终停到那盆画有孙悟空图案的花盆前。 他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那副孙悟空的图像。 从这里,完全可以看清赵书的侧颜。 他其实长得很好看,俊朗的眉头上,微微上扬,遇到人时,他总是淡淡笑着,让人如沐春风。 可此时的他,烦心事全部体现在他紧拧的眉头上,那时刻上扬的嘴角也紧抿着,凝重而肃穆。 令人心底发寒。 怀里的元宝似感觉到危险,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夏芊芊将他轻搂入怀,示意他绝对要保证安静。 那头,赵书似下了很大决心,伸手拨弄花根部的泥土,将其中的仿制品拿出来。 他还没起身,一人从花丛后跳出来,厉声道:“找到了?” 仅仅三个字,却吓得夏芊芊差点惊呼出声。 是冯卫。 这个人的声音,她绝对不可能听错。 “找到了。”赵书将手中的东西交出去,“拿上东西快走。” 冯卫将东西接过来,一番打量,随即揣入怀中,咬牙提醒道:“你别忘了,我离开时的要求。” “你的要求,我办不了。”赵书言辞拒绝。 “你一定能办到。”冯卫一手拍了拍赵书的肩膀头,“今日有人一直跟踪伱,若不是我调虎离山之际,你我恐怕早被发现了。” “认清现实。”冯卫一边威胁,一边引诱道:“他已经不信任你了。你早做打算为好。” “我的要求,你做到了,我们便还是同盟者。”冯卫语气一顿,又加重语气道:“若没做到,我便认定你弃了我。呵呵呵……” 宛若鸭子般的笑声从冯卫的嗓子中发出来,压抑窒息,化为一把大铡刀落在人的脖颈处,沉甸甸,森寒而冰冷。 一时间,夏芊芊听得毛骨悚然,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怀中的元宝更是吓得将脑袋挤到她的怀中,全身微微颤抖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了。 冯卫的声音震荡在耳畔,他无所顾忌地转身,大笑而去。 赵书站在原地,目光阴森森地目送,直至他消失,他还杵在原地,没有动弹半分。 仿佛在下一个天大的决心,他等许久,方才一甩衣袖,大跨步离去。 这边花苑中,又恢复之前的安静。 元宝摊开手掌心的东西,艰难道:“阿姐,我似乎拿错东西了。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将东西还给那位少城主。” 夏芊芊接过他手中的东西,郑重交代道:“元宝,你听清楚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娘。” “阿姐,为何?”元宝被吓得不轻。 “有些事情,没有为什么。”她将东西收入如意镯中,拉住元宝的手,“我们快走。” 两人穿过一人高的花束,脚步飞快往美食一条街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夏芊芊脑海中不停闪现着冯卫的话。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冯卫。 第567章 被盯住了 樊山被剿灭,冯卫带着受重伤的夏池,跑去了临界城池疆城,一直躲着不敢出来。 他为何会在这里? 他到底是一个人在这里,还是夏池也在这里,还是这里藏匿着很多他的人? 他为何能挟持赵书,如果赵书与他是一伙的,那么他们到底在预谋什么? 冯卫让赵书最后做什么,会不会对墨鱼不利? 太多的疑问与担忧涌上夏芊芊的心头,她拽着元宝一路走,恨不得双肋生翼,快些找到墨鱼,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快一些告知他。 人刚到“荣华富贵”摊位前,李云娘一扭头看着她,赶紧抓住不松手,“快一点,很多人等你化妆。” “可我……”这会,她怎么有心思去化妆,“娘,你先支撑一会,我去找殿下,有点事……” “什么事情也没有这里重要。”李云娘一把将她拽回来,小声道:“那些世家大族里的姑娘们,娇生惯养惯了,她们的耐心也有限。” “这会,她们情绪焦躁,你若再让她们等,待会该将我们摊子掀翻了。” 李云娘将夏芊芊往后面化妆间的方向推。 夏芊芊心中万般不愿意,一扭头,发现美食街入口处,不知何时,赵书站在台阶上。 他负手而立,眼神阴郁地望着这边。 那样宛若野兽盯着猎物的阴森森目光,令人心中发毛。 夏芊芊强装镇定,唯有点头应允:“好,我先进去。” 她眼神在一条街上扫视一圈,往里走时,唤住花珠儿,“去找一找胡公子,见了他,告诉他,我有急事寻他。” “是。” 花珠儿察觉出姑娘神色不对,她不问为什么,转身依旧笑呵呵地招呼着:“各位小姐们,莫要心急,我家姑娘来了,慢工出细活,姑娘定会尽心尽力为大家化妆。” 她说着,捡起桌面上的画册,递上前,“小姐,您再看看这个画册。这些是御品阁的服饰样式。若是小姐们有喜欢的样式,也可写下序号。” 花珠儿很适合做生意,笑意盈盈道:“墨公子也允诺,定会派人给各位姑娘送货上门,其所有待遇与轩雅阁的待遇相同。” 一些姑娘们,是轩雅阁的常客。 另外一些人,则是墨玉的忠实粉丝,这会听到御品阁的服侍样式,不禁激动地接过画册查看。 花珠儿见此,怀里抱着一沓子画册,一边发,一边往街道另外一头而去。 元宝站在摊位前,目光瞥见台阶上的赵书,吓得背过身,怯怯地拽着李云娘的衣袖,躲在她的身后。 可惜,李云娘无法理解元宝突然的生怯,一手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从身后拽出来。 她小声呵斥道:“娘这会忙,那边给你留了一个冰淇淋,你先去吃,乖,莫要捣乱。” 元宝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死盯着他,吓得他手脚不敢动弹,“娘,我不想吃冰淇淋。我想跟着阿姐。” “乖,阿姐帮小姐们化妆,你莫要进去打扰。” “可是,我就想进去,我……”元宝见赵书缓缓向摊子的位置而来,吓得手哆嗦,固执地便要往帘子后冲。 “你这孩子……”李云娘怕他冲撞了那些官宦家的大小姐们,忙用身子拦挡住他。 “出了何事?”赵书走到跟前,望着僵持的两人,开口询问着。 他的语气轻快,宛若春风拂面,没有一丝的威慑力。 李云娘一向拘谨的人,面对赵书时,却很从容。 她微微福一福,请安道:“这孩子不听话,总想瞧阿姐给旁人化妆。” “哦?”赵书笑了。 明明很明朗的笑,却吓得元宝不敢开口说话。 对于这个小子,赵书没有半分兴趣,他朗声道:“夏夫人,今日你们生意很好啊!” 李云娘点头,不迭道谢道:“多谢少城主,少城主夫人给我们这么一个机会,大家才能认识我们,认可我们的产品。” 跟在夏芊芊的身后,听的多,说的多,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李云娘也是信手拈来。 “夏夫人,客套了。”赵书态度卑谦道:“伱们先忙,我失陪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目光落到元宝的衣袖上,“多大的孩子,还喜欢玩尿泥,待会吃东西前,记得洗干净手。” 李云娘一愣,脸有些发烫。 元宝手背后,躲开对方的审视,同时将头埋在李云娘的怀中,仿佛被捉般,吓得大气不敢出。 “呵呵呵……”赵书笑着扬长而去。 夏芊芊掀开帘子,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思翻滚着。 他什么意思? 难不成刚才他发现他们躲藏在哪里? 甚至,他知晓他们动了他的东西,那他为何不揭穿? “芊芊,怎么?”李云娘也发现情况不对劲,不免忧心询问。 “没什么。”她转头又进入帘子后,专心为旁人化妆。 须臾,胡棠脚步匆匆而来,掀开帘子,急促道:“出何事了?” 没事情,她绝对不会这么匆忙地寻他。 “啊!”帘子后,正在化妆的小姐被突然冲进来的人吓得失声尖叫。 她一叫,倒是将胡棠吓一大跳。 待看清来人时,那位小姐闪电变脸,微微福一福,一双眼含情脉脉道:“胡公子,别来无恙。” 胡棠头顶冒黑线,冲过来,拿起桌面上的眉笔唇釉等物,一阵大刀阔斧地画。 几息间,他将端坐的小姐扶起来,“画好了,小姐真是美若天仙,无人可及,快些出去,让那些喜欢你的公子哥们,好好欣赏你的美貌!” 他不但代笔,还将人家小姐乱画一气,径直推出去了。 人一出去,帘子重新拉好,他面色浓重道:“出何事了?” 那严肃的神色,令夏芊芊不禁动容。 “确实是大事!”夏芊芊压低声音道:“樊山冯卫潜入了赏花节,伺机而动。” “什么?”显然胡棠并没料到会是此事,“我马上去通知少城主,让他派人保护殿下与诸人,伺机擒拿冯卫。” 说话间,胡棠激动地直搓手,有些蠢蠢欲动。 夏芊芊忙拦住他,冷脸道:“赵书与冯卫是一伙的。” “啥?”胡棠惊讶跳脚,脸上的表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第568章 毛遂自荐 胡棠撩起布帘子一角,警惕地向外张望了几眼,回身小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听了墙角。” 夏芊芊将她在花海园一角遇到赵书与冯卫相遇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手掌一番,她从如意镯中,掏出那一节土色的金属棍子,“这是我在花盆中,找出来的东西。” 胡棠定睛一看,脱口而出道:“这是钥匙。” 钥匙? 这个四棱形的金属棍子三寸长,一头顶端有些扁平,带着五道齿痕。 以她的目光,根本想不到它会是钥匙。 “不知是哪里的钥匙?”夏芊芊碎碎念。 “云岚山庄后院有一个藏书阁,那里的大门钥匙与这枚钥匙相似,我曾经有幸从鄂夫人那里见过,那枚钥匙顶端有三道齿痕。” “那这五个齿痕……” “藏书阁最顶端还有一间常年不曾开启的密室。” 啊? 夏芊芊惊诧于胡棠竟然连云岚山庄的这些秘闻都知晓。 胡棠讪笑解释道:“我们胡府操办云岚山庄赏花节,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一些事情,我定是要调查清楚的。” “唯有知晓主家里的一些禁忌与秘密,才不会无意触碰,毁了彼此的信任。” 原来如此。 夏芊芊掂量着手中的钥匙,眉头拧在一起,“这么说,那密室的钥匙,鄂夫人也没有。” 因这枚钥匙是从京师那边送来的,而且是见不得光的。 “听说……”胡棠小声道:“这云岚山庄在长公主之前,是贤王殿下的。” 胡棠惊醒般变脸,“莫非,那密室中藏着贤王殿下什么要紧的东西。” “殿下剿匪樊山,将冯卫撵出去,他怀恨在心,所以伙同其他人,盗取钥匙,试图盗取殿下至关重要的东西。”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 胡棠的分析,不无道理。 墨鱼的东西,若是落到冯卫的手中,行事上定会受到挟持。 距离冯卫拿到东西,已经过了\/一炷香时间,他怕是早去了藏书阁。 等不及了。 夏芊芊着急万分,“我去藏书阁看看。” “你看什么!”胡棠一把拽住他,“一个小女子,如何对付得了冯卫。” 他压低声音道:“你别忘记了,你现在是夏芊芊,不是澜玉。” 她若是澜玉,便是玉面仙君。 玉面仙君的身份,绝对不可以暴露在人前。 “可是我……” “你在这里等着。”胡棠按住她,“我想办法通知贤王殿下。” “他若信我,一切都好办。他若不信,暴露的也是我。 “我一个人,真若是被赵书抓住,我也可以狡辩是自己喝醉酒,眼花耳聪听错了。” “那怎么……”夏芊芊想反驳。 “怎么不行!”胡棠冲着她眨眼,“芊芊,我是一个人,受罚不过是挨顿板子。而你不同,你的身后还有那么多人。” “你若有事,他们全部都遭殃。” 他语重心长地警告道:“赵书与冯卫都习武,他们五感灵敏,伱躲在一旁听着,或许已被他们发现。” “现在的你,无论是去紫薇阁,还是藏书阁,可能都是陷阱。” 夏芊芊将胡棠找来,是想让他帮忙出主意,并非想要将他推出去,当自己的挡箭牌,“既是陷阱,你也不能去。” “他们设下陷阱,想网住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对你是陷阱,对于我来说,却并无危险。” 他一手撩起车帘,郑重道:“记住,一定要等我回来。” 帘子放下,他大跨步而去。 夏芊芊杵在原地,心情复杂万分。 帘子再次被掀开,李云娘望进来,神色诧异,“出事了?” “是有点事。”夏芊芊五官一皱。 “什么事?”李云娘忧心忡忡跑过来。 夏芊芊嘟嘴道:“胡公子说,夫人小姐们很喜欢轩雅阁的服饰,订购了很多,他心中甚是欢喜。” “这一切多亏了咱们给他所做的宣传。他要给咱们分成。” “分成?”李云娘眼中冒星星。 “对,分成。” “那御品阁是不是也会给咱们分成?” “会!” 李云娘眼睛越发亮了,“芊芊,我刚才粗略计算了一下,从早上到现在,我们总共赚取了五百两银子。” “其中香水三十瓶,一瓶十两,总共三百两,其余皆是口红的加工费。” “若是……若是再加上两家服饰店的分成,少算一些,一家一百两的话,今日咱们的收成便是七百两。” 七百两,对于曾经的他们家来说,那是天文数字,可现在,他们随随便便一天,便能赚取这么多。 李云娘受到的精神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赚银子的快乐之中,根本不曾察觉出女儿心思的变化。 “芊芊,后面还有排队的人,莫要耽搁,我唤另外一位进来。” 这会,她哪里有心思去给旁人化妆。 正犹豫如何拒绝时,门外传来一位嬷嬷的声音,“夏姑娘,可在否?” 夏芊芊与李云娘对视,随即撩起布帘子走出去。 摊位前,站着一位老嬷嬷。 她头发皆白,可每一根头发丝都用头油抿在头上,平整而光滑。 她神色严谨,孤傲地望了夏芊芊一眼,冷冷道:“夏姑娘,我家夫人在厢房中,候着你。” 夏芊芊略吃一惊。 上午,鄂夫人曾提及,想听她讲述救人的过程。 那是一个约定,不过也可能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约定。 好比是,我们常常口中说到,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可是,下次到底是那一次,哪一天,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地点。 不过是一句空口承诺而已,算不了数。 谁知,这会功夫,鄂俏美竟真得派人来请她了。 “请嬷嬷前面领路。” 夏芊芊一边颔首应允,一边赔笑应声道:“各位夫人小姐们,实在不好意思,我要失陪一会。” “鄂夫人问话,若是时间久了,或许今日便不能来为大家化妆了。不过……” 她语气一转,鼓励道:“其实各位夫人小姐身边不乏梳妆的能手,我这些东西都在,若是你们喜欢,可以让她们帮你们画一画。” 诸人一听她的话,一些人的脸色不好看起来。 毕竟,她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第569章 鸿门宴 李云娘颇为难,伸手拽住了夏芊芊的衣袖。 对付这些刁钻任性的小姐们,李云娘实在是缺少办法。 夏芊芊心中着急,却也知,所有的事情,她必须安排得井井有条,方才不会出大事。 她停住脚步,声音暖暖提醒:“其实,我并非专业的化妆师,你们身边的那些小姐姐俏嬷嬷们才是。” “她们对你们的脸型容貌都了解,结合你们平日里的喜好等,定能画出很好的妆容。” 她指着桌面上的一堆化妆品,热情解释道:“好东西,到谁的手中都是好东西。” “届时,你们试用之后,喜欢哪一个,尽管告诉我们,我们做好了,也给您送货上门。” 她的这一番解释,一下子缓解了诸人的怒气。 何况,人家小姑娘又不是不想为她们化妆,而是鄂夫人请她过去。 谁此刻明目张胆地阻拦夏芊芊离去,不就是与鄂夫人作对吗? 当着常嬷嬷的面,大家纷纷笑道:“鄂夫人寻你有事,你便快去。若是有机会,我们大家也想听听姑娘行医救人的英雄事迹。” “小女子哪里敢称……?”英雄。夏芊芊寒暄着。 不等她说话,一旁的常嬷嬷等得不耐烦,冷脸道:“姑娘还是快一些,莫要让夫人等太久了。” “那是那是!”夏芊芊向众人福一福,迅速走到常嬷嬷跟前,“嬷嬷,我们走。” 两人一前一后,从美食一条街出来,拐个弯,从花海园穿过去,越过几道拱门,来到一处院子中。 常嬷嬷进去通报过后,再次出来,站在门口唤她,“夫人,让你进去。” 说实话,夏芊芊心里没底。 鄂俏美与赵书是夫妻,夫妻本是一体。 所以,她心中有几分担忧,这个邀请,是个鸿门宴。 她站在门口迟疑间,里面传来鄂俏美的声音,“夏姑娘来了,怎么不进来?” 暗地里,夏芊芊深吸一口气,莲步微移,往门外而去。 她忽然看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今日,即便这是个鸿门宴,她也必须闯一闯。 前脚迈入大门口,眼前光线一暗,前厅的圆桌前,坐着一名荷花藕色裙装的女子。 她抚鬓照镜,精致的发丝上,一枚紫色玉兰花的发簪格外耀眼。 “听说你很忙,可我还是忍不住将伱唤了来,不要耽误你做生意才好。” 她的声音软糯,清甜清甜,扬起的眉眼,多了几分少女特有的青春活力。 此时的鄂俏美,与在众人跟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夏芊芊心里暗忖。 按年龄算,鄂俏美也不过二十岁而已,跟在赵书身边,却必须要装出当家主母的样子,装沉稳端坐,估计也装得很难受。 “夫人说笑了!” 夏芊芊进门,待要屈膝福一福,铜镜前的人却先一步走过来,虚扶一下,客套道:“莫要行礼。殿下都免了你的礼,我又如何受得起。” 这句话,在流觞苑时,赵书曾经说过一遍。 当时应景,倒是没什么。 鄂俏美此时提及,言谈间,却让人感到一股酸溜溜。 “咳咳……”身后一声轻咳,常嬷嬷打断两人的对话,“夫人,过一会,晚膳该开始了。” 鄂俏美回神,“来,坐,我是无人聊天,正好与你闲聊片刻。” 无人? 整个云岚山庄请来的夫人小姐们,全部都是你的闺阁密友,大家都是冲着你来的,怎么又无人聊天了。 夏芊芊不懂眼前人的意思,但在这里没有看到赵书,她暗地里还是舒了一口气。 “夫人,想谈什么尽管说。” 鄂俏美淡淡一笑,伸手拉住夏芊芊的手,将她牵到圆桌前,低语道:“其实,你也看到了。云岚山庄举办赏花节,算上今年,是第五个念头了。” “第五个年头,终于迎来了贤王殿下的到来。”鄂俏美语气一顿,“我真是荣幸之至。” “殿下在这里,我手底下又都是一些粗苯之人,不知如何款待?” 鄂俏美笑得真诚,“你与殿下相熟,可否将殿下的喜好告知我,便于我们好生伺候着。” 谈及殿下时,她的眉宇间跳跃着藏不住的羞赧,白净的脸颊上,也不禁染上了一抹红霞。 夏芊芊正视她时,她竟有些扛不住,眼神不禁躲闪起来。 “这……”夏芊芊抿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一阵风,从支开的窗子吹进来。 夏日的风,带着酷暑的热气,夏芊芊却感到后背凉飕飕。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的心底跳出来,呼之欲出。 “夫人对殿下真是关心,曾经是否是殿下的好友?”她不问反答。 “我家在京师,自然从小便见过他。”鄂俏美淡淡解释。 是见过,而不是相熟。 夏芊芊自然清楚其中含义。 “殿下英名远播,在京师中,自然备受世人的敬仰。”夏芊芊附和着,“其实,我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与殿下认识。” “我是农家女,会编织簸箕,会磨豆子做豆腐,会和面扯面条,还会打铁做犁耙设计图……” “我从小干惯苦活累活,什么都干,所以什么都会。因父亲曾经是乡野大夫,所以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医。” “上次救了胡公子,他感恩我,便送我木牌,让我来夫人的山庄来摆摊。” “贤王殿下偶然得知我会调香,便也帮我一把,让我来摆摊。” 夏芊芊将自己与贤王殿下的关系,做了简单的解释。 鄂俏美似信非信,脱口而出道:“他从来不会为一个不知名的丫头,做这等事情。” “那是自然。”夏芊芊心思一沉,决定投石问路,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因为他需要我。” “他需要你?”鄂俏美一脸疑惑。 “当然。”夏芊芊瞅着身后的常嬷嬷,小声道:“他不让我告诉旁人。可夫人要问,我可以告诉你,但其他人……” “常嬷嬷,你先出去……”鄂俏美断然道。 “可是……” “出去!” 常嬷嬷无奈,瞪一眼夏芊芊,缓步出门,守在大门口。 “其实……”夏芊芊故作神秘,小声道:“贤王殿下,他有隐疾。” 第570章 被误解 “咣当当!”鄂俏美的手一抖,手腕旁的茶杯碰撞下,在桌面上打了几个转。 半杯清茶泼洒出来,撒在她的手背上。 夏日,又是喝了一半的茶,茶水并不很烫,谁知却烫得鄂俏美手一抖,不由惊叫一声,“啊……” “夫人。” 一直守在门口的常嬷嬷见此,疾步返回,瞅到鄂俏美的模样,忙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慌乱地给她擦拭。 “夫人,怎么样,烫着了,奴这便唤大夫。” 鄂俏美冷脸,望一眼夏芊芊,厉声道:“出去。” “夫人?”常嬷嬷愕然。 她从未见识过夫人如此冷硬的态度对她。 “我不宣你,你不必进来。”她再次重申着。 常嬷嬷见此,瞪夏芊芊一眼,转身又出去了。 鄂俏美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方才开口道:“他得了什么病?” 夏芊芊审视着眼前的人儿,不得不感慨墨鱼的魅力当真无穷。 眼前这个已为人妻的女子,却还将喜爱他的心,深深地埋藏在心中。 凭女人的直觉,她是不会害他的。 斟酌一番,夏芊芊开口道:“现在来说,不算大病,可长此以往,却可能致人丧命。” “你什么意思?”鄂俏美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有人要害他。”夏芊芊直白道:“通过在他的饮食与使用的物品上动手脚,达到令他慢性中毒,甚至死亡的目的。” 鄂俏美忽然想起,姬子墨不明原因地将打扫紫薇阁的婢女翠兰要了去。 她不禁脸色大变道:“他怀疑我?” 怪不得,他对她的态度如此冷淡。 夏芊芊耸一耸肩,摊手道:“我并非贤王殿下肚子里的蛔虫,我不了解他心中所想。不过可能……” 她的眼神在屋子四周围环视一圈,压低声音道:“不是你,可能是少城主,也有可能是冯卫等逆贼隐藏在此处。” “不可能!” 鄂俏美断然否取道:“夫君……夫君他是殿下的忠实拥护者。多年来,为了帮殿下实现剿匪的目的,夫君他出粮出兵出装备,怎会起了谋害他之心?” 鄂俏美的神色坚毅,说出来的话理直气壮,没有一丝迟疑与犹豫。 夏芊芊却在心中默哀着。 若是鄂俏美知晓,赵书与冯卫是一丘之貉,不知要作何敢想? “可是……”夏芊芊有些迟疑,“少城主今日午膳后,在花海园林中的一处,好似见了一个人。” 时间紧迫,夏芊芊不得不和盘而出,“我无意听到他们对话。他们好似对藏书阁最顶层的密室感兴趣,这会或许有人已经潜入其中,预谋不轨。” “一派胡言!”鄂俏美一拍桌子,蓦然而起。 她一双杏眼瞪着夏芊芊,细细的柳叶眉拢起,眼神中有了几分厉色,“大胆夏芊芊,你一个乡野之女,凭借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想要蒙蔽我,试图挑拨我们萨地城与贤王殿下的关系。” “哼”,鄂俏美冷笑道:“莫要以为你得了殿下的青睐,便可为所欲为。谁是细作,我看那个人便是你。” “来人。”鄂俏美大喊一声,命令道:“将她拿下,我这就亲自带你去紫薇阁,让贤王殿下亲自审一审。” 带她去紫薇阁,这不正合她的心意吗? 外面冲进来两个小厮,扑上来,便要捆绑住她。 “不用伱们绑,我自己会走。” 夏芊芊平静起身,神色如常,“夫人,我说了实话。你不信,可以求证。我自然可以与你一起去贤王殿下那里辩论一二。不过……” 她语气一顿,提醒道:“我劝你,这会先派人去紫薇阁守着,免得我们一来一回耽搁了。倒是便宜了那个真正的细作。” 鄂俏美微微迟钝一下,常嬷嬷凑上前,小声道:“夫人,不怕一万,便怕万一。” “派小厮去看。”鄂俏美吩咐。 “最好多派几个,不是小厮,而是护卫。”夏芊芊加重语气提醒。 “照她说的做。” 一行人从小院子出发,浩浩荡荡往紫薇阁的方向而去。 花海园里,不少人还在赏花聊天,看景,更有亭子里的公子哥们,正在吟诗作画对对子,这会看到这么大的阵仗,浩浩荡荡地往紫薇阁而去,不禁议论纷纷。 其中,自然有一直闷闷不乐、窝一肚子火的任媛媛。 她没有心思想旁的公子哥,一心只想着处处不如她的夏芊芊,如何入了贤王殿下的眼。 包括少城主与鄂夫人,全部人都围着她。 瞧瞧她那嘚瑟的模样,快要将她的肺气炸了。 郁闷了一天的她,此时瞧见鄂夫人一脸严肃地走在最前端,尾随在其后的夏芊芊,神色沮丧,被两名护卫看守着。 任媛媛一颗沉寂的心,忽然亮堂了。 “娘,瞅瞅,定是出大事了。”她心情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变了,“夏芊芊闯祸了。” “莫要胡说!”钱氏有些保守,她比女儿更加的沉稳,“或许是贤王殿下召见他们,才会一起去。” “不不,绝对不是的。”任媛媛胸有成竹道:“夏芊芊那个丫头,得意得厉害。平日里,她走路下巴能扬上天,瞅瞅现在……” 不光是钱氏母女发现不对劲,其余人也瞅出事情的不简单。 大家心里一悸,心中纷纷暗忖着。 “走,娘,我们去看看。”任媛媛提议。 “紫薇阁不让旁人进。”钱氏提醒。 “是不让进,又不是不让靠近。”看夏芊芊出丑,是任媛媛现在最感兴趣的事情。 她拽着钱氏,远远地尾随着。 其余人见此,也控制不住自己八卦的心,小心翼翼地尾随而去。 众人浩浩荡荡,往紫薇阁的方向而去。 谁知人还在路上,空中忽然传来震耳的轰鸣声。 “轰隆隆!” 似春雷滚滚,如千万战马奔跑,震动地面。 夏芊芊回头望去,夕阳余晖之下,远处的空中,宛若烟花怒放,闪过一道亮眼的光泽。 “哪里是什么地方?”她一脸震惊。 “是藏书阁。”鄂俏美呆呆望着那个方向,伸手抓住常嬷嬷的手,惊恐道:“有人擅闯藏书阁密室,触动了机关。” 第571章 落入敌手 是冯卫! 夏芊芊望着那个偌大的动静,微眯着眼。 他得到钥匙,便迫不及待地跑去开启密室,若是被他得逞,那墨鱼会不会有危险。 “夫人。”夏芊芊一时间心急如焚,“我们来不及争执,若是让樊山那些细作得到东西,夫人不但有镇守失察的责任,还不知那人要如何对付殿下。” “若是殿下有了万一,定不是你想要看到的。” 鄂俏美身为萨地城的少城主夫人,嫁过去这五年间,事事都有赵书出头处理,她根本无需操心。 就算府中的大小事务,也有婆母,专门的嬷嬷处理,她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如今,突遇如此大的事情,让她做抉择,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我……嬷嬷。”无措之间,她又再次抓紧嬷嬷的手。 “没时间。”夏芊芊大胆提议道:“夫人,快些召集这里所有的护卫,前去藏书阁查看。” “可是我……”鄂俏美害怕了。 万一,此事夫君真有所参与…… 万一,那个擅闯之人,是她的手下人…… 万一,贤王殿下有所闪失…… 千万种想法涌上她的心头,让她失去了抉择的能力。 鄂俏美迟疑间,夏芊芊终是忍不住。 趁着身后两名护卫不备,她一猫腰,跃过两人,脚步飞快地向藏书阁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 鄂俏美疾声呼唤,“快,常嬷嬷,快派人去通知老爷,其余人赶紧去藏书阁。” 鄂俏美心慌气短,眼看夏芊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花丛间,她脚步踉跄,也冲着藏书阁的方向而去。 一大群人折返而去,留在当下的人,全部一脸懵,不知发生了何事。 任媛媛宛若打了鸡血一般,疾步往前追。 钱氏吓得抓住她的手臂,“你去干什么?” “娘,你没看见吗?”任媛媛气息不稳道:“夏芊芊要闯祸了,我们快去看看。” “看什么看!”钱氏彻底被激怒,“你没听到震耳的声响吗?” “听到了。” “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若不然鄂夫人不会如此惊慌失措,还要寻少城主过去。” “所以我们才要抓紧去看。” “有危险。”钱氏一巴掌拍在任媛媛的后背上,“看热闹误伤的人,多得是,我们还是守在这里,待会听消息。” 在这里等消息,任媛媛岂会干。 夏芊芊那个精明的丫头,若是有危险,她岂会那么积极地跑去看。 那边出了状况,她跑去,说不定又要立下什么功劳,将这里的所有人比下去,又能进一步得得到贤王殿下的信任与青睐。 任媛媛心思翻转,愣在当下。 钱氏以为她听进去了,抓住她的手松了送,挺直腰杆子,看向众人消失的方向,“看鄂夫人的模样儿,此事恐怕不小。今年的赏花节,注定不会太平。” 话音刚落,眼前一花,站在身旁的任媛媛宛若一阵风一般,也冲着那个方向飞跑而去。 钱氏当场被吓傻,呆愣片刻之后,脚步踉跄地追上前,一边追,一边呼喊道:“媛媛,你回来,回来啊!” 震耳欲聋的声响令赏花中的人们纷纷收回了心思,驻足观望着天际边发散而出的烟花光泽,又见很多护卫,行色匆匆地往那个方向而去。 一时间,众人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聚在一起,人心惶惶。 夏芊芊跑在最前面,穿过花海,长长的走廊,来到后院。 后院大门口,原本是有专人守护的。 此时,高高的藏书阁顶端,发出一声巨响之后,屋顶的一块地方轰然倒塌,掉落而下。 飞溅的砖头石块从高处掉落而下,砸伤了门口的守卫。 夏芊芊冲进去时,两名守卫一脸血地躺在地上,只剩下浅浅的呻吟声。 她抬头望去,高高的塔楼之上,一个身影沿着破损的屋梁跳跃而下,落到第二层的屋梁上。 四目相对,那双阴鸷的眸子令夏芊芊的心,猛地一沉。 樊山一行,那双眼睛便藏匿在她的噩梦之中,令她时时梦魇不断。 是冯卫。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看起来,他是得手了。 “你来了。”被夏芊芊看见,他没有一丝恐慌,反而有几分窃喜,“这次,可愿与我一起走?” 他是一直将她当成玉面仙君。 “冯卫,将东西放下。”夏芊芊冷言警告道:“这里到处都是贤王殿下的金甲护卫,你跑不掉的。” “呵呵呵……”被威胁,他没有一丝恐慌,反而放肆地大笑,“我有胆子来,定是有法子能走。我只问你,这次,伱可愿选我,随我而去?” “我不会跟你走。”夏芊芊素手一挥,亮出了防狼电棍,“我不但不会走,还会将你留下来。” “你忘记了,你的武艺是谁所授?” 冯卫被激怒,不顾四周围越来越多人围拢而来,反而从屋梁上跳跃而下。 他阴鸷的目光紧盯着她,仿佛想将她拆骨入腹,“听说你忘记了,我不怪你。当你有一天想起我们之间的恩情,我相信,你一定会选择我。” “我不会!”夏芊芊再次矢口否认,双手紧握防狼电棍,警告道:“你将东西放下,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你若真伤了我,当你清醒时,定会后悔心痛。”冯卫再次提醒。 “住口!”夏芊芊不愿当他口中的玉面仙君,更不愿与这样的人,有任何的牵扯,“冯卫,我不认识你,你我根本没有任何的旧情。” “你竟敢为了他忘记我”冯卫受了刺激,忽然闪电般倾身上前。 夏芊芊拎起手中的防狼电棍照着他的脑袋打过去,谁知他的身形太快了。 眼前黑影一闪,他已然来到她的身边,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右手,令她手中的电棍无法动弹。 手下一使劲,他一下子将她揽入怀中,咬牙启齿道:“樊山中,我放你一马,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如何。” 他的语气冰寒,阴森的话响彻在耳畔,令她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果真。 人不能太自大。 她小看了冯卫。 一下子,落入他的手中了。 第572章 被胁迫 他钢铁般的手臂箍在她的腰部,另外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脖颈间,禁锢住她的身体,令她无法动弹。 森寒的声音从她的耳畔传来,浓重的男子气息包围着她。 不同于墨鱼身上清爽的桃花与龙涎香的气息,他身上是浓烈的火药味、汗臭味还有木屑燃烧之后所散发而出的焦灼气息。 这些混合的气息中,她隐隐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杀人了。 或者是,他也受伤了。 得出这一个结论,夏芊芊的心猛地一跳,于绝望中又升腾起一点点希望。 “我并不想与你有交集。”她稳定心神,质问道:“可你抓走了我爹,我又如何能容你?” “抓走你爹?”冯卫重复她的话,“是姬子墨如此告知你的?” “是!”夏芊芊顺着他的话说道:“世人皆知是你抓走我爹。樊山一行,我爹生死未卜,你还想让我见到你,有好脸色?” “我哪里会强迫夏池。”冯卫一松手,将夏芊芊身子翻过来,双手板住它的双臂,激动道:“他自愿追随我,如同之前的伱一般。” “我哪里……”夏芊芊还想反驳,不远处的花丛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在人们急速的脚步声中,它虽然很小,可对于五官灵敏的人来说,却足够大了。 “谁,出来。” 冯卫一声怒吼,手指在夏芊芊上身穴位上点了几下,她立刻失去了抵抗力,成为了牵线木偶。 冯卫冲向声音发源地,手中刀剑一挥,花丛被拦腰砍断,露出一名女子。 宝剑的刀锋刃贴着她的头皮而过,头顶的发簪应声落地,乌黑的发丝被齐齐隔断,露出一片洁白的头皮。 她蹲在地里,全身紧缩着,头埋在双膝间,全身颤抖,口齿间发出模糊不清的求饶声,“饶命。大侠饶命。” 这个人,任媛媛。 冯卫一见是一名女子在偷听他谈话,他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 一剑未杀人,他随意地拎起宝剑,毫不犹豫地再次挥下去。 这一次,刀刃正对对方的脖颈,没有半分地迟疑。 宝剑带来的风势,刮向任媛媛,她好似也察觉到不对,微微仰起头查看,这一看之下,整张脸失去血色,变得惨白惨白。 她想要求饶,想要喊救命,可当巨大的恐惧袭来时,她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住手!”千钧万发之际,夏芊芊怒吼一声,“放了她,我跟你走。” 刀刃抵在任媛媛的脖颈间,沁出一缕鲜红耀眼的血线,侵染了她鹅黄色的前裙衣襟。 只要刀刃再往前一点点,定会割断她的后颈动脉,必死无疑。 脖颈间的痛意与冰寒的触感,彻底抽离了任媛媛的神魂。 她瘫软在地,僵硬着身子,眼眸中的惊恐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会呆呆地望着夏芊芊。 求饶、哀求,呼救……各种负面的情绪骤然蜂拥般窜入她的心脏中,瞬间化为一股股泪水,从眼眶中滚滚而落。 “放了她。”夏芊芊向冯卫说情了。 她不是白莲花。 任媛媛曾经对自己是如何的刻薄,总是以一副看戏的心态,想要让她出丑。 这次,她比那些护卫的速度都快,眼巴巴地跑过来,也不过是想看她的笑话而已。 为了看笑话,丢掉性命,不值得。 她即便再坏,也不过是小女子的一些嫉妒心理作祟。 她有罪,可罪不至死。 “放了她,你跟我走?”冯卫反问道。 “是!”她满口答应。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岚山庄的守卫们顷刻间便会蜂拥而至。 冯卫斟酌一番,拽住她的手腕,“走!” 她被拽着,身体其余地方没有力气,唯有提线木偶般跟着他往前跑。 两人来到藏书阁的东面,穿过茂密的花丛,来到高耸的墙脚下。 夏芊芊抬头望去,这面青砖石院墙,足足有三米高,冯卫一个人翻墙而出,或许还有一丝希望,拖上她,便少了胜算。 “你受伤了!”她瞅着他腹部衣服上的血迹,提醒道:“带上我,你很可能逃不走。” “别废话。”他有些烦躁,双手快速地解开身上的包袱。 “你这包袱看着很重。”她提醒,“任务是很重要,可危险来临时,性命更加重要。” 她提议道:“若不然,你留下东西走,我帮你掩护?” 他瞪她一眼,不屑道:“莫要与我耍小心思。” 他将包袱从后背放下来,拎在手中,顺着墙根走一段路,用手中的剑拨开挨着墙根的竹子。 密密的竹叶后,赫然出现了一个狗洞。 夏芊芊心中爆粗口,不满道:“你想让我钻狗洞?我不!” 沾染着任媛媛血迹的刀刃,瞬间抵在她的脖颈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夏芊芊在心中将他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一遍,“我后背僵硬,根本弯不下腰。” 她抗议着。 冯卫快速出手,点在她后背某处,夏芊芊只觉被禁锢的腰部忽然轻松了一下。 可惜,双手还是没有力气。 “爬!”冯卫一个字,命令着。 “你那么凶,你确定我以前真喜欢你?”夏芊芊冷哼道。 “爬不爬?”说话间,他拎起手中宝剑,又要胁迫。 “别!”夏芊芊摆手道:“你让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还不想与对方硬碰硬。 她弯腰,从洞口狼狈往外爬,人钻出了狗洞,衣裙却被破土而出的竹笋卡住了。 所以,她的下半截身体根本无法站起来。 纷杂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夏芊芊刚要回头去看,谁知眼前的地面上,多了一双粗布鞋。 她一仰头,冯卫的手一下拽住她的后脖领子,呵斥道:“若是胆敢出声,我便直接拧断你的脖子。”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爱着她这个女人,却又随时可以出手,要了她的命。 夏芊芊确定,冯卫是个疯子。 她很自觉地闭上嘴,目光落到他腹部衣服上的血迹上。眸色暗了暗。 手指一番,如意镯内的液体顺势倒入掌心中。 “走!”冯卫伸手来拽她的手腕,夏芊芊的手一抬。 女人与男人的掌心在不经意间触碰上,原本是一件令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谁知,感受到她手心的湿度时,冯卫一愣,一把甩掉了她的手。 第573章 迫切找人 夏芊芊一愣,不满叫嚷道:“你嫌弃我?” 冯卫翻开手掌心,眼神警惕地审视着。 “是我吓得出汗!”夏芊芊无语解释,“你口口声声喜欢我,连逃跑时,也不忘带着我,却时时刻刻防着我,你这又是何必。” “少废话!”冯卫喝令一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警告道:“你最好莫要耍花招,否则,今日即便要死,我也要与你死一起。” 高墙之外,是满目翠绿的松树林。 这里是云岚山庄的墙外,根本没有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松树林飞快地往前跑。 夏芊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中拎着的包袱上。 包袱背在身上,最省劲。 可惜冯卫腹部受伤,包袱的系带凑巧斜挎系在腹部,奔跑中,系带摩擦着伤口,定是很疼。 所以,他才迫不得已将包袱解下来,拎在手中。 夏芊芊的目光凝在包袱上,心理寻思着,待会她要如何将包袱夺过来,伺机逃跑。 …… 夜幕最后一缕光,照在藏书阁的最顶端,破瓦残垣,满地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灰尘与浓重的火药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名护卫,一些一动不动,另外一些满身血污,浅浅呻吟着。 藏书阁旁的花坛中,任媛媛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秃顶的发丝,呜呜恸哭不止。 钱氏追赶而来,看到她如此模样时,犹如五雷轰顶,几步三踉跄地跑上前,板住她的肩膀,上下查看她的伤情,目光最后落在她的发丝上,脖子上的血痕上。 “哪个挨千刀的,将我女儿害成如此模样。”宛若天塌下来一般,钱氏搂住任媛媛嚎嚎大哭。 鄂俏美带着一般人赶来时,瞅着眼前的情景,愕然惊呆,“怎么回事?是谁炸毁了藏书阁?” 没有人回应她。 地上是生死不明的护卫,一旁是两个只顾着哭泣的女人。 鄂俏美惊恐万分,冲身后吼道:“老爷呢,人呢?怎么还没来。” 她呼应刚落,远处的拱门处,远远的,一袭滚金边紫红锦袍的少年,大跨步而来。 他戴着银色的面具,分明看不清他的神色,可他脚下带风,走动间,纷飞的衣角猎猎作响,代表着主人此刻的怒火。 在他的身后,一众金甲护卫齐刷刷而来,将他护在中心处。 他闪电般来到跟前,厉声道:“人呢?” 鄂俏美愕然,惊恐回复道:“我来时,歹人已经跑了。” “夏芊芊,人呢?”他根本不关心什么歹人。 “夏芊芊?”鄂俏美一时傻眼,透过那具银色的面具,少年眼眸中的担忧之色,一览无余。 “我来时,并未见到她。”鄂俏美如实回答。 姬子墨视线一瞥,落到一旁嚎哭的两人身上,“任盈盈,夏芊芊人呢?” 悲痛中的任媛媛神色一愣,眼眶中包着一团泪水,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她使劲一挤眼睛,几滴泪滚落而下,眼前的情景才清晰起来。 是贤王殿下问她话。 如果,此情此景发生在上午的赏花节上…… 如果,他是在今日的流觞午膳上,发现了她,将她叫出来,单独问话…… 如果,他今日是将那一束玫瑰花送给她,让她来制作香水…… 没有,全部如果都没有发生。 那时的她,全身锦衣华服,头上金簪步摇,整个人美若天仙,娇艳欲滴,可惜,却没有入他的眼。 此时的她,瘫坐在地,一身污渍,满脸泪痕,更可悲的是,她的头发被削去一大片。 如此的她,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偏偏这个时候,他却关注到了她。 还是因为夏芊芊。 任媛媛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羞愧地埋下头,“她与冯卫跑了。” “你说什么?”姬子墨语气阴沉,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一个个刀刃,割在人的身上,宛若凌迟。 “冯卫说喜欢她,让她念旧情,跟着他一起走。她便答应了。”任媛媛不懂自己为何要如此说。 但是让她说出夏芊芊是为了救她,才会跟着冯卫走的,她说不出来。 夏芊芊的风头够足了。 为何还要给她增加一个舍己救人的名头。 她与冯卫有旧情,难道因为她想不起来,便不算数了吗? 算数的。 任媛媛一遍遍地在心底肯定着。 “往哪里走了?”他再次质问。 任媛媛手一指那边“那里。” 姬子墨一下抽出腰间的佩剑,冷脸道:“走!” 一行人,风一般冲了过去。 鄂俏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他从未为了谁,如此着急过!” “来人!”即便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愕然,可鄂俏美毕竟是少城主夫人,她扬声道:“来人,先救这里的人。” “传令下去,庄园中的所有人返回自己屋子,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赶来的家丁与婢女们,收到命令,纷纷去执行。 鄂俏美望着任媛媛,低叹一口气,“钱氏,你们母女前来参加赏花节,不曾想受到如此无妄之灾,我深表歉意。” “这会歹徒尚在外面流窜,你们还是早一点回屋。”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钱氏一听鄂俏美的话,立刻起身。 夏日里,所穿衣服本就单薄,可她依旧毫不犹豫地褪下自己一件外衫,罩在任媛媛的头上。 她手一使劲,将她扶起声,低语道:“趁现在无人前来,我们快些回去。” “娘,我……”任媛媛无脸见人,哭唧唧,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钱氏反而冷静了几分,上前福一福,“夫人,我女儿遭此横祸。她年龄小,往后还要嫁人,这……” 鄂俏美的目光落到任媛媛脖子上的血痕上,“回头我请大夫过去,帮姑娘处理伤口。今日之事,我定会令一干人等,闭紧嘴巴,保守秘密。” 钱氏郑重福一福,感激道:“多谢鄂夫人。” 她扶着任媛媛,两人在一名婢女的引路下,急匆匆从侧门而出。 一片慌乱之中,赵书急匆匆而来。 抬头望一眼藏书阁屋顶,他奔到鄂俏美身旁,抓住她的手,关切道:“夫人,伱可无碍?” “你怎么这会才来?” 终于寻到了主心骨,鄂俏美一开口,却埋怨起来,“有人擅闯藏书阁禁地,炸毁了屋顶,这……出了此等事情,我如何向长公主交代!” 第574章 成为人质 赵书将鄂俏美揽入怀中,暖心安慰道:“事出突然,并非谁所愿,长公主会理解你,何况还有贤王殿下坐镇,你莫要害怕。” 鄂俏美将头从他的怀里抬起来,忽然问道:“你何时起身?” “啊?我……”他根本就没有睡。 “我躺下眯一会,睡不着便醒来了,听到这边动静便来了。”赵书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鄂俏美静静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没吭气。 “常嬷嬷,你快送夫人回房去。我去看看殿下。”他说完,拎起一把剑,振臂高呼道:“其余人,跟我走。” 一帮人又飞速紧追而去。 鄂俏美呆愣地站在原地,一颗心七上八下,喃喃道:“常嬷嬷,我们先回去吧。” …… 藏书阁的东面,是一片茂盛的竹子林,金甲护卫们以风一般的速度窜入其中,一番搜素,最终在墙根处找到一处狗洞。 “殿下,快来看。” 耿忠从一株竹笋的尖尖上,取下一节布条,仔细观察一下,笃定道:“是姑娘衣物上的布料。” 姬子墨接过布料,眸色闪过一抹厉色。 他一声不吭,足下一点,人落到墙头上,再猛地一跳,人已然来到墙外面。 墙外是松树林,地上堆积着厚厚一层松树针叶,洞口的地方,地面上的松针叶有明显被踩踏的痕迹。 放眼望去,一直往远处蔓延而去。 他蹲下身子,手指捡起地上的几枚针叶,盯着其上鲜红色的血迹,一颗心揪在一起。 莫非,她受伤了。 姬子墨顿时心急如焚。 “追!”他一声令下,身子犹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向远处追去。 “快追!”耿忠附和着,一群人紧跟在身后。 天色越来越暗,茂盛的松树林中,光线更加的暗淡。 身前的人,拽住她的手奋力地向前跑着。 他的气喘声越来越大,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终于,他脚下一绊,身子往前一扑。 夏芊芊惊呼一声,想甩开他的手,谁知他拽得死紧,两人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滚,方才停下来。 他靠在一处矮坡上,一边大喘气,一手紧张地护住了包袱里的东西。 “你受伤很重!”夏芊芊提醒道:“再不及时处理伤口,你会出血过多而死。” “我不要你管!”冯卫厉声道:“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心思,伱是想拖延时间,等姬子墨来救你。” “你也说了,他会来救哦。”夏芊芊假装关心道:“他这会来了,还带着金甲护卫,你能斗得过他?” “斗不过又如何?”冯卫不屑道:“我的手中还有你。” “我?”夏芊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觉得,我是他的软肋,用我可以胁迫他吗?” “难道不能吗?”冯卫气得咬牙启齿,“今日的赏花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对你是何等的情深义重。” “放在外人面上的情深义重,你也信啊!” 夏芊芊瞅着斜躺在地上的人儿,开始给他洗脑了,“你还说过,非我不可呢。” “可你瞧瞧,丝毫不妨碍你逼我,强迫我,甚至还想过在姬子墨来时,与我同归于尽。” 夏芊芊低叹一口气,“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可不信。他今日让我如此高调出现,说不定他早知晓你藏在云岚山庄,故意以我为饵,诱你上钩?” “你真如此想?”冯卫好似信了她的话。 “那你觉得呢?”当了那么多年的医生,在口才上,她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人。 “樊山冯卫,盘踞樊山十八年之久,官府屡屡剿匪,却屡屡以失败而告终。这一切充分证明了,你是绝对有实力的。” “一个有头脑有实力的人,潜入云岚山庄不被发现,你胆子够大,谋略够深。”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既然来了,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夏芊芊一点点的分析着,说道最后,不禁啧啧道:“可瞧瞧你,去藏书阁取个东西,竟然直径将屋顶炸穿,将自己炸伤,弄出如此大的动静,引来所有人。” “冯卫,你难道不怀疑,你的计划中,某个环节出现了偏差?” 夏芊芊煞有其事地忽悠着。 躺在地上的人,忽然不吭气了。 他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 适才,他将钥匙插入密室大门的锁孔中,谁知门没有打开,却开启了暗器,齐刷刷地射向他。 他试图躲避,谁知暗器飞镖太多,他防不胜防,腹部受伤了。 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东西没拿到手,他便撤离,之后恐怕再想要寻找,难比登天。 所以,他一气之下,将随身携带的黑火球扔出几枚,几乎炸毁了藏书阁的半个顶楼,才潜入其中,偷盗出东西来。 “钥匙是假的!”冯卫喃喃道。 “请问,你钥匙是怎么来的?”夏芊芊不咸不淡地接话。 “我……”冯卫待要回答,忽然止住声,趴在地面上,耳朵抵在地皮上细听。 追兵来了。 是姬子墨。 “走!”他提起一股气,伸手抓住夏芊芊的衣领,又拽着她往前跑。 “你计划前,难道没有想过,若是失败了,该如何逃?夏芊芊一边跑,一边抱怨着,“没有人来接应你吗?” 一阵阵奚落的话,听得冯卫心口发疼。 “闭嘴。”他大声呵斥着。 “切!”夏芊芊回嘴,“我是好心提醒你。”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前面疲于奔命的冯卫却忽然止步,夏芊芊不设防,一下撞在他的身上。 “扑棱棱”脚下一空,她惊呼一声,被冯卫一把抓住腰部系带,又拽回来。 回头定睛一看,夏芊芊吓出一声冷汗来。 是山崖。 云岚山庄本就建在半山腰,院墙外是野山,一路奔跑而来,竟然是来到了山崖边。 刚才她不察,差一点连冯卫带自己一起撞下山崖。 她惊诧间,姬子墨带着金甲护卫赶到,将两人团团围住。 前面是山崖,后面是追兵,冯卫穷途末路之际,再次一把拽过来夏芊芊,将她劫持在身前,威胁道:“姬子墨,放我走,否则杀了她。” 第575章 以牙还牙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从初次见到冯卫开始,他便演绎了一个对夏芊芊深情款款的人设。 不过他的深情,必须在他本人的目的,利益等等之后。 瞧瞧,刚才在藏书阁前,他还情意绵绵,让她跟着他走,这一会的功夫,她就成为了他的人质。 感情他一直要带着她,原来是在这里候着。 “冯卫,你放了她!”姬子墨手中刀剑一挥,剑尖直指冯卫的面门。 “放了我,否则我杀了她!”冯卫根本不领会姬子墨的威胁。 说话间,他掐住她脖子的手一使劲,勒得夏芊芊差点呼吸不上来。 “别,冯卫,有话好好说。” 夏芊芊仰着脖子,艰难开口道:“你跑不掉的,你腹部伤口流血太多,再不及时包扎,我怕你撑不住。” “闭嘴!”夏芊芊泄露了冯卫的伤情,令他十分不满。 他一手勒住她的脖子,缓缓往后退,冷冷胁迫道:“如果难逃一死,我们两人一起死,到了地府,也能有个伴儿。” “死很容易!”夏芊芊循循善诱道:“可你难道不想知晓,到底是谁给你的假钥匙,是谁要害死你吗?” 她话音刚落,松树林另外一头,又冲过来一群人。 为首之人,赫然是赵书。 他目光从对峙的双方人马身上扫过,最终落到冯卫身上,手中宝剑甩出一个剑花,他怒斥道:“大胆冯卫,胆敢潜入我云岚山庄,闯下大祸。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但凭贤王殿下处置。” 夏芊芊望着赵书,心中不禁好笑得厉害。 人常言,女人能演戏。 什么白莲花,绿茶婊均会使出浑身解数,将人世间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演绎地淋漓尽致。 世人皆笼统地以为,这是女人的专利。 谁知眼前这个男人,完全学会了变脸的精髓。 夏芊芊不得不为他的表演,疯狂打call! 冯卫见到赵书,眼眸闪过一丝讥诮,揶揄道:“少城主来得正是时候,若是我被抓,我的那些手下人,绝对不会放过萨地城,包括你们全家。” 这句话,明着是武力威慑,唯有夏芊芊知晓,其中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身后人的鼻息越来越重,夏芊芊似隐隐听到他后槽牙互相摩擦的声音。 对待冯卫这个怪胎,她所用的毒药,药效竟然这么晚才起效。 “呵呵呵呵……” 两方人马对峙的紧张时刻,夏芊芊忽然轻笑出声,模样儿状似癫狂。 其余人不懂她的意思,可面对的姬子墨却从她眼中,看到一抹狡黠之光。 他屏气凝神,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冯卫,伱束手就擒吧!”夏芊芊话出口时,无力的双手忽然伸出来,抓住箍在自己脖颈间的手,猛地一扭。 “嘎巴!” 关节脱臼的声音,在静谧的松树林之间,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啊啊……”冯卫一声哀嚎,当下右手垂落在身侧,失去了攻击力。 他左手一挥,试图用手中的包袱摔打在夏芊芊的身上。 月光之下,刀光一闪,锋利的剑芒划过天空,割断了包袱的系带,包袱中的盒子滚落在地。 冯卫一见急眼了,将怀中的人儿往外一甩,探出身子去抓地上的盒子。 惯性的作用,夏芊芊的身子径直往山崖下坠落而去。 “啊啊……”她吓得惊呼出声。 千钧万发之间,一袭紫红色的锦袍飞驰而来,抓住她的手,猛地往回一拽,紧接着,她坠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啊!好怕怕!”她惊呼出声,声音竟然有了几分嗲嗲。 与此同时,身后的金甲护卫蜂拥而来,冲向山崖边的冯卫。 赵书心中暗叫不妙。 冯卫不能活。 他手持长剑,脚下生风,大喊道:“大胆冯卫,竟敢刺杀殿下,罪该万死。 锋利的长剑径直刺向冯卫的喉部。 “铛铛铛!”刀剑与刀剑相撞的声音,响彻在人的耳膜中。 耿忠执剑拦挡住,喝止道:“冯卫乃重犯,必定要留下活口。” 赵书杀人灭口心切,原想不管不顾。 被阻拦住,他心知时机转瞬即逝,他此时再动手,难免惹人怀疑。 他默默收回了宝剑。 这时,众人才将所有目光落到冯卫的身上。 他的状态很诡异。 一腿跪在地上,另外一腿斜着支撑在地面上,他的上身还保持着拎取东西的姿势,但整个人宛若被钉在木板上一般,一动不动。 心中惶恐,愤怒加上屈辱,令他整张脸涨得通红,“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怒不可遏地望着夏芊芊质问着。 “我好怕怕啊!”夏芊芊躲在姬子墨的怀里,虎口逃生之后的她,多了几分戏虐之色。 “你对我做了什么?”冯卫再次质问,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夏芊芊鼻子一哼,回怼道:“你点了我身上的大穴位,我给你下一点软筋散的毒,我们彼此彼此!” 软筋散? 冯卫眉头一拧,恍然大悟道:“是你手心中的汗。” “谁让你爱牵人家姑娘的手,活该!” “你……” “你什么你!”夏芊芊反驳道:“冯卫,别以为我示弱,我便好欺负。也别搁在这里,给我谈什么旧情。” “我想不起来,你也不配!” “你会后悔的!”死到临头,冯卫还在无为的挣扎,“你以为你选择了他,他便能娶你,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姬子墨没吭气,冯卫反而越发得意,“你与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呸!你个乌鸦嘴!”夏芊芊气得想挠他的脸。 姬子墨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安抚着,“莫要生气。” “姬……”冯卫还想叫嚣,被耿忠一个哑穴止住了声音。 “将他连夜转入参军府,排查云岚山庄内,是否还有他的同伙……”姬子墨一声令下。 “是!”耿忠指挥两名金甲护卫将冯卫擒拿住,径直沿着山路,往山下而去。 赵书眼见自己没戏,拱一拱手,转身,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肖勇,拎起地上的包袱,也眨眼消失了。 窝在姬子墨怀中的夏芊芊,嘟嘴,不禁询问道:“冯卫那话,是啥意思?” 第576章 心疼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低头瞅着她脖颈间的红色印记,眉头紧皱,说话的语气更是多了几分凝重,“你受伤了?” 夏芊芊摸一下脖子,龇牙咧嘴道:“刚才太紧张没注意。冯卫那个臭男人,一会把剑架我脖子上,一会掐我脖子,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呸!” 她扭脖子,狠狠啐一口,愤愤道:“我现在是失忆了,就算我恢复记忆,肯定也从未对他真心过。” “肯定是那个男人死缠烂打,我害怕他伤了爹,才会对他虚与委蛇。” 她知晓,他很在意冯卫,所以在他面前,将冯卫呵斥地一文不值。 “我们快回去看看伤口。”他好似没听到她的解释,视线只落在她脖子上的伤口上。 “好,我们赶紧回去!” 云岚山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美食一条街的摊位定也散伙了。 摊位上的小贩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唯有他们一家人,既有摊位牌子,又有邀请函,所以,他们晚上可以留宿在云岚山庄。 娘不见她回去,会担心的。 夏芊芊从他怀里起身,便要走,谁知膝盖一软,差一点栽倒在地。 慌乱间,她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姬子墨抓住她的胳膊,再次将她揽在怀中。 夏芊芊全身没劲,整个身子宛若菟丝花般瘫软在他的怀中。 “冯卫多疑,我无法光明正大地下药。所以将软筋散化成水,倒在手心中。他拉我的手,皮肤沾染上药水,才会慢慢中毒。” “这种方式比起口服,起效慢,但好歹它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这种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一边解释,一边撒娇道:“他点了我的穴位,我双手没劲,缓了很久,冲破穴位,适才将他手腕关节扭开,费了我好大的劲。” 听闻她被点穴,姬子墨将她身子板正,手指在她身上各处点了几下,霎时间,阻碍的血流开始流动,她全身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我们走!”他趴在她的耳畔低语。 随即,夏芊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慌忙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他径直抱着她,疾步往回赶路。 夜晚山中的风,很凉。 茂密的松树林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一坨坨的小树苗,宛若一个个小兽安静地窝在那里,眼神警惕地瞅着四周围的一切。 古代的夜,除过天上的星辰与月亮外,周围都是漆黑一片。 这种黑暗,夏芊芊几十年没见过了。 可她并不害怕。 耳畔是他慷锵有力的心跳声,她伸手,缓缓抱住他的腰,男子身子独特的热度传递到她的身上,替她驱赶了大部分的寒意。 夜间的松树林,没有亮光,没有人引路,错综复杂的路线很容易令人迷失方向。 一个人走在坑坑洼洼没有修缮的山路上,十分困难。 而他脑中仿佛带着导航仪一般,抱着她,一路疾驰而去。 夏芊芊内心中不得不佩服。 适才逃跑时,只觉得路途遥远,此时他抱着她往回奔跑,她忧心累着他,更加觉得时间的漫长。 好不容易来到青石砖墙跟前,夏芊芊挣扎着要下来,“你抱了我一路,够累的,放下我,我可以过去。” 反正已经钻过一次狗洞了,她也不介意再钻一次。 豁出去了! 自己的男人,还是要自己心疼。 “别动!”他明白她的用意,岂会让她如意。 双臂更加用力,将她抱在胸前,低声叮嘱道:“抱紧,我们走。” 足下轻点,夏芊芊只觉得身形一闪,两人已然站在墙头上。 眼前的情景再次一闪,两人又落到院中。 藏书阁前,受伤的兵士们已被拉去医治,其余人则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 众人扭头一看,是贤王殿下来了,纷纷跪在地上,行礼问安。 姬子墨没有理睬他们,抱着人,径直往紫薇阁的方向而去。 这气势,分明是在生气,很生气。 “我没事!”夏芊芊缩在他的怀中,小声解释道:“我回去涂一点药即可。” “谁说没事!” 他愤愤然质问道:“你是否知晓,刚才你有多危险!” “是很危险!”见对方要与她急,夏芊芊忙收敛情绪,“谁知真是冯卫?我也没料到,他性格扭曲,简直是一个疯子。” 两人一路疾步,从藏书阁院内走出来,得到消息赶来的胡棠疾步追上前,“夏芊芊,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急眼了,“贤王殿下,允草民带着夏姑娘返回住处。” 说话间,他伸手便要来接着抱人。 “不必!”姬子墨断然决绝,跃过他,继续走人。 胡棠不服气,“贤王殿下,我来给您报信,你为何要拘我?” “芊芊,不是我不去帮你,而是人被扣住了。” 他吵吵嚷嚷的声音,引得不少人探头来看。 鄂俏美从厢房中快跑而出,迎上前,询问道:“殿下,你回来了!” 火把的照耀下,一袭紫红色衣裳的少年,微微侧身,露出怀中一抹桃红色的身影。 她小脸埋在他的心口,一张脸红彤彤的。 鄂俏美愕然! 他竟然毫无芥蒂地抱着她。 “夏姑娘这……这是……”她说话舌头打转,结巴了。 “她受伤了!”他沉闷回答。 “伤到脚了吗?”鄂俏美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脚上,担忧询问。 夏芊芊囧得无地自容。 她的伤在脖子上。 脖子上的伤,却被人抱在怀里,一路抱回来,真是丢人。 “我……其实我……”夏芊芊想解释,姬子墨却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先回去。” 他根本不屑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抱着她,在诸人的注视下,大跨步往紫薇阁的方向而去。 “伱……”胡棠有心追上去,却被金甲护卫拦在一旁。 鄂俏美呆愣在当下,一时缓不过神来。 赵书缓步上前,站在鄂俏美的身侧,侧目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怪不得不让夏芊芊向我们行礼,原来她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语气一顿,他意味深长道:“未来的贤王妃,原来在这里。” “未来的贤王妃!”鄂俏美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飞镖扎在她的心窝上。 她心神一晃,差点站不住。 第577章 秘密揭晓 他一路抱着她,疾步来到紫薇阁,进入厢房内,将她放到床榻上。 “来人!” 翠兰怯生生地小跑进来。 “去,端一盆子水来。” “是!” 他撸起她的衣袖,一双纤细的手腕上,手掌手背上零零散散散布着一些擦伤。 “是冯卫那个混蛋,非让我钻狗洞。那狗洞常年没有狗钻过,到处都是杂草与竹子,锋利得厉害,将我手背都割伤了。” 不但割伤了,她的右手掌心处,在烛光的映照下,特别得红。 夏芊芊慌忙往回缩手,讪笑道:“千万别碰,是软筋散的药水。” “往后遇事,”他好似很生气,耳提面命道:“凡事有我,你不必处处往前冲。” “我也不想!”夏芊芊解释,“我是怕冯卫要偷的东西,对你很重要,万一他得手,会对你不利。” “他得手也无碍!”他闷闷道。 “无碍?”夏芊芊心中起疑,不由道:“你知晓他要偷什么?” “还是说,你已经将他要偷的东西,掉包了?” 姬子墨不回答,翠兰端着一盆水,急匆匆赶来。 她将水盆放到床旁的杌子上,伸手便要去拧毛巾,谁知身旁的人,比她的动作更快。 “去,再端盆水!” 他将毛巾浸水,轻轻一拧,一手扶着她的手,一手拿着毛巾,细细为她擦拭手上的污渍。 “疼吗?”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焦灼。 “不疼!”夏芊芊回复。 身为一名外科医生,什么样的伤口她没见识过。 “这点小伤,没关系!”她无所谓道。 “先洗手!”他将她的左手拉过来,仔细洗过后,又将右手也拉过来洗一遍。 夏芊芊哑然失笑,“喂,我没受重伤,我也不是小孩子,我可以洗。” 她想拒绝,谁知他很固执,一边洗,一边呵斥:“冯卫阴险狡诈,你今日从他手中逃脱,是万幸,以后再不许与他见面。” 夏芊芊一下被逗笑了,“冯卫被抓,他还有何惧?” 她笑着,小拳拳捶了几下他的肩膀头,嬉闹道:“你不会在吃醋吧?” “殿……殿下”,门口,双手端着水盆的翠兰,凑巧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傻在当下,结结巴巴,语不成调。 夏芊芊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 “放下东西,出去等着。” “遵命。” 翠兰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惊得全身发抖,将水盆搁在一旁,转身急匆匆而去。 那逃离的速度,仿佛再晚一会,便会被就地正法。 “瞧你,吓着小姑娘了。”夏芊芊揶揄道。 他不理睬她,替她擦洗了手脸,看着她干干净净的手心,方才算罢。 “我该回去了。”夏芊芊请辞,“今日伱抱着我,返回紫薇阁,恐怕赵书与鄂俏美心中有了想法。” 她压低声音道:“胡棠是否告诉你,赵书与冯卫勾结一事,是我今日在花海园中,无意间撞破他俩接头,听到他们的对话。” 夏芊芊有些担心,“关于赵书叛变,你可有应对之策?” “我早就怀疑他。”姬子墨坐到床边,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他所做之事,也皆在我监视之中。” “那你还放任他行事?”夏芊芊惊诧不已。 “有时候,有些事情,不能单单看其表面。” 姬子墨缓缓卸下脸上的面具,“他与冯卫同谋,探查消息。有时候,我们也可以通过赵书,将想要让他知晓的消息,如愿地传达给他。” “更可以利用赵书,将冯卫引诱而来。” 什么? 她惊得从床榻上坐起身,“你知晓冯卫这次会来?” 姬子墨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却隐隐有了推测。” “你也知晓,王峰与张小花都去了疆城。” “王峰此人善于办事,很容易便接近了冯卫一伙余孽,近半个月时间,却不曾见过冯卫,心中起疑,便飞鸽来信。” “起初,我没在意,直至胡棠前来禀告,说你在花海园见到了她。” 原来如此。 夏芊芊靠在床头上,细细想了想脱口而出道:“我终于想通了我爹日记本上的意思。 “云岚山庄,暴风雨。” “这一天,是冯卫与朝中那位早就约定好的。或许在樊山被剿灭之前,都约定好了。” “这一天接头,冯卫取得钥匙,前去藏书阁取东西。” “谁知事出突然,樊山被剿,冯卫潜逃。” “但约定必定要守,东西一定要取,所以冯卫才在潜逃之后,不惜冒着被抓的风险,又潜逃回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抱着必胜的心思而来,因为他知晓,赵书一定会帮他。” “可惜他没料到,赵书的一切行动全在你控制之中。” “呵呵!”夏芊芊撇嘴,轻笑道:“可惜了冯卫,太自大了。” “你呀!”他伸手从她的鼻梁划过,忍不住赞许道:“世人说你痴傻,可你的脑子比谁都聪慧。” “我心存感激,幸亏旁人不曾发现你好,才让我能拥有你。” 他说着,将她轻拥入怀。 两人彼此相拥,谁都没有说话。 寂静的屋内,唯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芊芊,芊芊!”,紫薇阁外,响起李云娘的阵阵呼唤声。 夏芊芊做贼般从他怀中窜出来,“我娘!” “你娘又如何?”姬子墨还没有抱够,揽着她的腰不撒手。 夏芊芊一手拍在他的手背上,提醒道:“冯卫被抓,赵书必定心中忐忑,今夜要做的事情太多,实在不是我们儿女情长的时候。” 她句句有理,句句在理,竟让姬子墨挑不出一处错处来。 “好!”他起身,向她伸出手,“待会回去,好生休息。” 她伸手,落在他的手心上,在他的助力之下,站起身来。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脖子上的淤青,还未上药?” “我一回去,便上药,放心。我是医者,不会亏着自己。” 他将她送出紫薇阁大门,李云娘惊魂未定地跑过来,拽住她上下一番打量,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回去再说。”夏芊芊安抚李云娘。 两人往客房走,李云娘边走边小声询问道:“芊芊,你见到樊山冯卫了,可曾询问你爹的安危?” 第578章 懒得解释 “这个……”夏芊芊私下查看一番,将李云娘拽回了厢房。 两人在床榻前坐定,她方才语重心长道:“娘,你既收到爹的平安信,便该信他的话,好生在家中等着便好。” “可我适才听人说……” “娘,冯卫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今日被抓,若是手下人怀疑是爹传递消息,导致冯卫被抓,你说爹的处境会如何?” “可你爹根本就没有!” “那些匪徒急红眼,怎会理睬那些。” “那我该如何是好?”李云娘一下子慌神了。 “娘,记住,无论在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都不要提及爹爹之事。我们不提,旁人得不到消息,对爹爹来说,便是最安全的。” 李云娘连连点头称是。 不一会,桂嬷嬷带着元宝等人前来,夏芊芊交代了几句。 大家内心惶惶不安,索性在地上打地铺,一大家子人睡在一起。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的一夜。 屋外,火把将整个云岚山庄照耀地灯火通明,纷沓的脚步声来来往往,始终没有停歇。 将近天要亮时,脚步声才渐渐平息。 天大亮时,府中的婢女唤众人去用早膳。 不过是隔了一夜而已,流觞苑中的人寥寥无几。 花珠儿嘴快,“姑娘,听说今早云岚山庄一开门,很多府中的夫人都携带姑娘们坐马车急匆匆离去。” 这里是是非之地,昨夜一闹,谁还有心情赏花。 夏芊芊不禁叹息一声,“恐怕,这也是云岚山庄最后一次举办赏花节了。” 李云娘眼看形势不对,提议道:“要么我们也快些离开。” “我们既已来了,便用了早膳再走!” 几人围坐在饭桌前,抓紧时间用膳,饭毕便返回客房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夏芊芊想起她手中尚且有那枚密室的真钥匙。 不过,密室都被炸开了,那钥匙恐怕也没有用了吧。 昨夜匆忙间,竟然忘记交给他了。 旁人来参加赏花节,所带之物,不过是一些随身日用品而已。 他们因为要摆摊子,所以行李多了一些。 这会耿忠押送冯卫下了山,清风也不知去向,这些东西,到底该怎么拿回去。 夏芊芊几人将箱子搬出客房,正在发愁间,鄂俏美领着几名家丁前来。 她盯着夏芊芊,审视的目光令她全身颇不自在。 “夫人好!”夏芊芊规规矩矩行一礼。 鄂俏美回神,浅浅一笑,迎上前,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夏姑娘客气,昨日让你受惊,是我身为主人的不是。” “夫人哪里话。”夏芊芊笑意盈盈道:“是那歹人恶毒,胆敢擅闯云岚山庄,叨扰众人,如此恶徒,幸被贤王殿下抓住,实属我们之幸。” 鄂俏美依旧笑着,回身招呼道:“来人,帮姑娘将东西搬上马车,送她们回府。” “这怎么可以?” 夏芊芊一脸受宠若惊样,“我们将东西搬到门口,寻一辆马车回去便可,怎可让夫人派人送我们!” “有何不可!”鄂俏美谦虚道:“是我们待客不周,让姑娘受惊,实属抱歉。” 两人互相恭维间,家丁们上前帮忙搬东西,径直往前走。 鄂俏美客套道:“李夫人,关于香水之事,我想与夏姑娘再讨论几句。” “行!”李云娘识趣,带着众人跟在家丁身后,径直往外而去。 人们走远,鄂俏美松开夏芊芊的手,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这个…… 夏芊芊心中好笑,也收敛起笑盈盈的脸,严肃道:“看来夫人是想与我说几句体己话,若不然,怎需打发走我的家人?” “你跟冯卫到底是何关系?”鄂俏美眸色严厉。 “夫人这句话何意?”夏芊芊状似委屈,“世人皆知,冯卫乃樊山土匪,我与他能有何关系?” “莫要睁眼说瞎话!”鄂俏美呵斥道:“昨夜,你们的对话,有很多人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又为何来问我!” 夏芊芊毫不示弱,“那个人,不过是一个看上我的美色,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又自作多情,极其奢望我可以追随他而去的恶徒而已。” “沉迷我美色与能力的人,何其多。若是,每一个人,我都要向人们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岂不忙死。” “鄂夫人曾经也是京师一枝花,倾慕夫人之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大抵也有很多你不想理睬之人,可对方却总喜欢死缠烂打,这样的人,与夫人又有何关系?” “你……”鄂俏美想不到,眼前的人儿舌灿如花,一阵举例说明之后,她竟无言以对。 “夫人,既然没有其余事情,那我先告辞了。”夏芊芊福一福便要走。 鄂俏美回过神,又问道:“伱与贤王殿下又是何关系?” 终于问出了想问之事。 夏芊芊心中腹诽,回头间,轻轻一笑,“有一厢情愿,自然有两情相悦。” “你们两情相悦?”鄂俏美不信,质问着。 她微微颔首,状似难为情道:“贤王殿下对我,确实十分上心。我想与之相处一段时间,考察一番,若是其一心一意对我,是他又有何妨?” 她什么意思? “难道贤王殿下,还有你嫌弃之处?” “非也非也!”夏芊芊抬头,一双秋剪眸子望着眼前的夫人,“男人与女人在一起,若一般人,定要比比家世背景财物等等,是否门当户对,可对我则不然!” “我乃一介农家女,所求并不多。惟愿所嫁之人,与我性情相投,志趣相当,不管他是皇室之人,还是农家种地汉,我需要一个与我心心相印之人,此生足矣。” 她微微福一福,转过身,潇洒离去。 鄂俏美站在原地,细细回味她的话,愣在当下。 她想起当初,她为何要嫁给赵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族利益的联盟,势力的结合……考虑太多的事情,唯独没有一个人问过她,她是否愿意嫁给赵书。 父母均言,赵书乃萨地城少城主,将来的她会是城主夫人,那是何等的荣耀、泼天的富贵? 他们认定对她好的,便一定是好的吗? 第579章 托付人 夏芊芊一行人出了云岚山庄的大门,清风带着一队人马,在门口等着。 李云娘没见过清风,吓得不知所措。 夏芊芊却笑了,“娘,是他派人来送我们回去。” 护卫们将东西搬上车,几人也依次上了马车。 一小队人马往山下而去。 在路上,他们遇到不少返回的车辆。 来时,诸人热热闹闹,场面热闹得不得了。 谁知返程时,一个个行迹匆匆,形色焦灼,每个人的心中皆忐忑不安。 马车停到福安村门口,王月月预要下车,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黄膘牛肉,给你娘留的。” 王月月喜出望外,感动道:“你竟然还给我娘留了。” “为人儿女,当遇到美食时,想到家中的母亲,这是孝道。我自然要成全你。” 王月月将油纸包捧在心口,“谢谢你,芊芊。” “回去吧。云岚山庄之事,旁人问及,你权当不知。在家中窝几日,再去上学。” 王月月知晓夏芊芊想得深远,不迭点头道:“放心,我明白怎么做。” 一行人返回江城家中,一整日都无精打采,无暇顾及其他。 倒是午后时,赫北带两名青衣护卫,送来一桌子聚旺楼的饭菜。 “这是公子给你们的压惊酒席,你们好生吃着,那边的事情,便不用担心了。” 元宝小孩子心性,望着一桌子的美食,顿时将之前的一切不快抛之脑后,“这么多好吃的,元宝要大开杀戒了。” 夏芊芊一脸无奈,“是大快朵颐。” “不能大开杀戒吗?”元宝不懂。 “不能。”夏芊芊纠正道:“所以,元宝,你一定要倍加努力学习,方才不会闹出笑话来。” “夏姑娘,我们进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院中的梧桐树后,赫北向夏芊芊郑重地拱一拱手,“夏姑娘,这是多谢伱了。” “赫老将军,您这是为何?”夏芊芊慌忙扶住。 她救了他儿子的命,也没见过他如此郑重其事地向她道谢。 “听耿忠说,此次能抓住冯卫,你功不可没。” 他依旧拱手,“冯卫一日不除,边界的危机便多了一分,镇守边疆的将领们,便多一分危险。” “何况,姑娘还给将士们研制出特异的驱蛇粉,此粉可挽救无数将士的性命,我是替他们来谢谢你。” 说着,他郑重地向她拱手行礼。 “将军,您这是要走了?”夏芊芊惊诧。 赫北艰难点头,“冯卫被抓,一,可以威慑与之苟合的蛮族人,惊一惊他们,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冯卫被抓,也可能惹恼他们,若他们与聚集在疆城的樊山余孽汇合,孤掷一注地反击,那么边疆的战士们,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们需要我的支援。”赫北沉闷说道。 这世间之事,仿佛多米诺骨牌,一块倒下,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将军想托付小公子于我?” “姑娘聪慧!”赫北又向她拱一拱手,“姑娘出手相救,才挽救了飞儿的性命。对于他来说,相当于他的再生父母。” “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他做娘亲?” “咳咳咳……”赫北差点被夏芊芊的言论呛过去,“不是娘,是恩人,是可以以性命相护之人。” “夏姑娘往后,无论遇到何事,凡是需要我赫北之处,定万死不辞。只求姑娘能帮着照拂他一二。” 夏芊芊赶紧虚扶住他的手,“老将军多虑,他既是我的病人,他仍然处于康复阶段,我自然会对他多加照拂,一直到康复,将军勿要多虑。” “赫老将军,此去凶险,不知何时启程?” “明日!” “您稍等片刻。” 夏芊芊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本《孙子兵法》,恭敬递上前,“赫老将军,您一直驻守边疆,保卫国民安危,是万民之福。” “此去边疆,危险重重。我将此书送予您,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赫北接过书本,翻开瞅几眼,不可思议道:“竟然是兵法之书!” “是,此书乃我师父不知从何处得来,一直放在我这里。我无用,希望能帮上将军一二,也算我一点心意。” 这个时代,与那个五千年有所联系,却也并非相通。 所以,并无孙子此人,自然无此兵书。 赫北仿佛得了一块宝贝,揣在怀中,再次拱手行礼道:“姑娘的恩情,老头子牢记心中。” “赫老客气。” 赫北得了好东西,迫不及待地返回墨府去阅读,途中遇到刘老,不免又炫耀一翻。 “啧啧……”他扬起手中的书本,万分惋惜道:“若不是殿下看中了她,我一定要收她为义女。” “老夫此生,并无女儿,若是能得她,死而无憾。” 刘老眼红,暗地里撇嘴。 未来的贤王妃,谁敢轻易地收她为义女。 让她当自己的义女没有希望,可若自己殷勤点,当她的徒弟,或许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的。 赫北走了,刘老又来窜门。 他一来书房,眼睛便在桌子上乱瞟,“丫头,听闻你又造出一台制香仪?” “嗯!” 桌面上放着一块烟雨色的帕子,夏芊芊一手托着下巴,正在细细看着。 “可在半盏茶时间,将成品的花瓣分解凝结成香水?”刘老凑上前,再次求证着。 “对!”夏芊芊漫不经心地回答。 “如果可以分解花瓣,是否可以分解其他东西,比如其他药材?”刘老追问。 制香仪的前段部分,类似于破壁机,连骨头都可以打成超细的粉末,何况是普通的药材。 “龟壳、鹿茸、龙骨等皆可不费吹灰之力,碾成粉末。” “这么神奇!”刘老搓手道:“老夫可有幸,见识一二。” “随便看,在箱子里,我给您取。!” 他们从云岚山庄返回后,箱子直接放到墙角,没动过。 夏芊芊起身想要去取制香仪,袖子带起一阵风,桌面上的帕子被风吹落,掉在刘老的脚前。 “这个帕子……”刘老弯腰捡起拍子,仔细端详,“看着好眼熟。” “刘老认识此帕子的主人?” 第580章 饯别 刘老又端详了几分,眉头紧蹙,“这帕子定是宫中某位贵人之物,瞧瞧这帕子的品质,并非凡品。” “我也知并非凡品,刘老,你仔细想想,到底在哪里见过?”夏芊芊有些着急。 刘老瞅了又瞅,“我起先在御医院就职,经常为宫中各位妃子诊脉。这若说熟悉,定是宫中娘娘之类。只是……” 刘老摇头道:“我出宫这么多年,一直追随在殿下身边,时间一长,便记不清了。” 记不清……这条线索便断了。 “您一定要好好想一想。”夏芊芊转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掏出一盒《健脑口服月》递上前,“你拿回去喝,好好想一想。” “一盒子药的奖励,不够吸引人?”刘老竟然学会了讨价还价。 “你想怎样?”夏芊芊板脸反问。 刘老怕气着未来的师父,忙改口道:“适才,赫老在你这里得了一本《孙子兵法》,他特意在我跟前炫耀了很久,我就是吃味。” “那么,你也想要《孙子兵法》?” “不不!”刘老连连摆手,“我一个医者,怎会贪图一本兵法书,我只是想要一本外科书?比如简单的伤口缝合等……” 普通的外科书,她可是没有。 不过,她这里倒是有一本考《执业医生证》时,必须要复习的《外科学》。 区区一本外科学,足足有两个砖头厚,一般人单是看到书的厚度,都会头疼。 “我给你!” 她转身,假意到书柜中去寻找,柜门的掩护下,从如意镯中将书本拿出来。 厚厚的一本外科学,往桌面上一放,拍一拍,微仰着小下巴,“想起来,这本书便归你了。” “是否容老夫先瞧瞧。”刘老扑倒桌前,便要翻书。 “不行。想起来,告知我,这本书归您。想不起来,一眼都看不着。” 这个…… 刘老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分明唾手可得的宝书,却卡在此处,得不到。 瞧瞧这本书的厚度,再看看书籍封面上的插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本书,定是姑娘那位隐世师父的毕生所学。 若是得到这本书…… 刘老激动地一颗心差点跳出了胸膛。 “你等着,老夫一定能想起来。”他拿起桌面上的《健脑口服液》,一转身大跨步而去。 “我等伱的好消息。”夏芊芊在他背后,扬声笑着。 午膳,诸人将就吃了一些剩菜。 李云娘做生意上瘾,翻开一个小本子,碎碎念道:“芊芊,昨日很多姑娘们在咱们这里预定了香水。虽说云岚山庄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这些订单还是算数的。” “万一,过几日,她们府中派人来取香水,我们又没有做好,岂不失去了信用?” “要么,我们将这里的订单,趁着现在不忙,及早做了。” 桂嬷嬷十分赞同,“夫人考虑得周全。若是这些姑娘家忘了取,我们还可送上门。若是她们不要了,我们还可以卖给旁人。” 几人达成一致,便开始忙活了。 晚膳时,隔壁的墨鱼并未回来。 刘老倒是跑来一趟,又央求着夏芊芊,让他看一眼书本与帕子。 临走时,夏芊芊觉得,不过是一下午不见,刘老头顶的头发都稀少了很多。 莫非是被他自己薅没的。 这个老头子。 翌日,赫北老将军要启程走了。 夏芊芊前去送行,她也如愿见到了他。 他行色匆匆,可能刚从参将府归来,一脸的倦色。 赫鸿飞经过这段时间的康复训练,双腿在拐杖的协助下,可以自由行走。 将人送到大门口,他“噗通”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一头,“爹,孩儿不孝。在您前去边疆迎敌时,我却如此模样儿,无法与您并肩作战,是孩儿的不孝不忠。” 赫北一时感慨万千,搀扶起赫鸿飞,望着他稚嫩的脸,语重心长道:“孩子,你是因剿匪而受伤,为父为你骄傲。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父亲的骄傲。” “你在这里好生待着,好生调理身体,必定有那么一天,我们父子能够再次并肩作战。” “我还行吗?” 赫鸿飞有些不自信。 “会的,天下之人,事在人为。” “父亲,我一定倍加努力。” 两父子依依惜别,赫北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头也不回地骑马飞驰而去。 赫鸿飞捡起一旁的拐杖,夹在双臂下,冲着姬子墨微微点头,反身回院子锻炼去了。 夏芊芊瞅着他的背景,倒是乐了,“这小子,经此一事,倒是性子坚韧了很多。” “什么这小子?” 姬子墨伸手刮一下她的鼻梁,“算起来,小公子比你大一两岁,再怎么着,你也不能称他为小子?” “有何不可?” 夏芊芊瘪嘴,“赫老临走时将他托付于我照料,还说我是小公子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搞得我以为,自己要多一个儿子了!” 他皱眉,轻斥道:“胡说。” “我是胡说了,那牢中的冯卫呢,他可曾开口招供了?” “他一直不肯开口,什么也不说。” “不说,那你便拿他没有办法吗?” “他不说,自然拿他没有办法,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朝中的那位忍不住,要出手救他?他不开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一点开口,便唯有一条死路。” “那你现在要如何?”夏芊芊反问。 “我也等,等那位一旦出手,露出破绽,将其一网打击。” “真是麻烦!” 夏芊芊一甩袖子,无趣道:“那我爹什么时候回来,我娘整日在我耳畔叨叨,盼着我爹早日归来。冯卫被抓,他与王峰等人潜伏在疆城,便没有任何意义,何不早些回来?” “朝中的余孽一日未被抓,他们潜伏在暗处,便有意义。” “好吧!”她无心这些朝堂上的事情,转身往回走,“我回去歇着了。” “这不是刚起床吗?” “为了送赫老将军,我起得有些早,太累了,回去睡一个回笼觉。” 她一边走,一边往后挥一挥手,“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眼睛底下的淤青都快耷拉到嘴角了。丑死了。” 第581章 互相置气 江城的天,看似很平静。 夏芊芊返回屋子,睡一会回笼觉。 午后,她躺在院中的秋千上,一边吃着冰糕消暑,一边逗弄着家中的小鸡仔。 前院,传来敲门声,不一会,胡棠疾步而来。 一眼瞅见她的逍遥劲头,胡棠一颗紧张的心,才落了地。 摇着手中的玉柄扇,他闲步来到秋千旁的躺椅上,毫不客气地躺上去,也与她一般,悠闲地摇晃着。 “你家没有躺椅吗?干嘛跑我这里来?”她一边埋怨,一边吩咐道:“花珠儿,去,给胡公子拿一份白粉甜点。” “是!”花珠儿点头转身而去。 “澜玉,你可知,前夜我可为你担心死了。幸亏你安然无恙。” “多亏你消息传得及时,若不然……啧啧。”夏芊芊撇嘴,狠狠咬一口手中的冰糕,“冯卫那疯子,炸毁了藏书阁,还想拉着我一起跳崖。” “我让你原地待着,你为何不听?” 胡棠听得心惊胆战,复又愤愤不平道:“我去给那贤王殿下传信,他却将我扣押住,属实不地道得厉害。” “是吗?”夏芊芊忍俊不禁道:“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是。” “你与那贤王很熟识?” 看着她提及他时眉眼带笑,胡棠心中颇不是滋味,“那日,他抱着伱一路而行,我便知晓你们关系不一般。” “我与他……”她尚且在思量,如何回复他。 一人站在梧桐树下,负手而立,神色严肃地盯着她看,“让我回去睡觉,你却在这里,约见不相干之人?” 这句话一出口,浓浓的醋酸味扑鼻而来。 胡棠不淡定了,坐起身,“墨公子,什么是不相干之人,我与夏姑娘,也算是生死之交。我们之前的情分,哪里容得着你来评判。” “你们是生死之交,我们可是比生死之交更加亲密。”姬子墨加重语气回怼他。 “你在说婚嫁?哼!”胡棠仿佛瞧见了天大的笑话,撇嘴道:“夏姑娘还没答应嫁给谁,胜负未定,墨公子不要高兴地太早。” 夏芊芊:“……” 这两个人怎么一见面就掐架了。 凑巧花珠儿端着托盘去而复返,夏芊芊忙招呼道:“花珠儿,快,将白粉甜点端给胡公子。” 花珠儿紧走几步,递上托盘,“胡公子,请您慢用。” 红色的托盘上,青瓷碗中,一碗透明的汤水中,玉米粒般大小的透明小块,晶莹剔透。 胡棠接过来,用勺子搅拌一下,舀一勺放入口中,白粉块入口光滑爽口,汁水有蜂蜜与梧桐花的甜香味儿,甚是好吃。 他又舀一勺,放入口中,一边望着姬子墨,一边慢慢地咽着,神色中充满着挑衅的意味。 姬子墨的脸,没来由地黑了。 “真好喝!”胡棠不由啧啧称赞道:“芊芊,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不是我做得。”夏芊芊瞅着墨鱼神色不对,连连否认,“是花珠儿做的。” “啊?”花珠儿一愣,察言观色下,也赶紧承认,“是奴做的。” “不管是谁做的。” 胡棠一时上了上风,更加得寸进尺,“我一进门,芊芊便怕我渴了饿了热着了,赶紧命人给我准备甜品消暑解渴。” “此举,充分证明你是将我放在心头上,惦记着我的。” 说完这句话,他不忘扭头,蔑视的眼神瞥了一下姬子墨,“不像有些人,来了半日,也没有躺椅可躺,没有甜点可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夏芊芊:“……” 这个胡棠,一大碗的甜品,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姬子墨站在原地,面色难看,周围的气温似乎也降下来好几度。 她一时不知如何解释,结结巴巴道:“我只是……那日……他帮我传信,我是想……” 他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缓步上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手中还拿着一枚吃了一半的绿豆雪糕,被两人这么一闹,一时忘记吃了,上端有点要化,缓缓往下滴水。 “谁说,她没有为我准备甜品。”姬子墨似笑非笑地望着胡棠,唇角一勾道:“这半枚雪糕,便是为我所准备。” 说话间,他扶着她的手,送到自己的嘴边。 他动作优雅,张口咬掉一块,细细咀嚼,不由啧啧称赞道:“芊芊,你吃过的东西,更加美味。” 夏芊芊:“……” 她要裂开了。 传闻中,那位谪仙一般的贤王殿下,有着十分严重的洁癖症。 怎么这会,谈一个恋爱,什么都可以改变了。 她羞赧道:“这是我吃剩下的,若是你喜欢这种口味,让花珠儿再给你取一枚便是。” “没事,我就爱吃你手上的这一枚。”他说着,又咬一口,随即,又将冰糕递到她的口唇间,“你也吃一口。” 当着胡棠的命,将自己吃了两口的冰糕再喂给她? 这狗粮撒得也太狠了点。 她迟疑着,没有张口。 他却板了脸,“怎么,我没有嫌弃你,你反而嫌弃我?” “没有……呜呜。”他径直将手中的雪糕塞到她口中,一边喂她,一边不忘追问道:“怎么样?是否比刚才的口味更加好吃。” 怎会更好吃,难不成是加了一个人的口水? 这古代人也太开放,连间接接吻的事情,也可以当着旁人的面,做得如此光明正大。 胡棠被气得瞪大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墨玉,你莫要嚣张,你别以为你现在占了上风,便得意了!” 他低头,将小碗中的白粉呼噜噜一口气吃完,将碗重重往石桌上一放,威胁道:“芊芊现在是失忆了,她一时被你迷惑,待她恢复记忆,才会知晓谁是她的知心人。” 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望着夏芊芊,不满道:“你现在所作所为,我不怪你。可我希望你约束自己的行为,待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再做定夺也不迟。” 他神色恼怒,一甩衣袖,转身大跨步而去。 夏芊芊颇为尴尬,将手中的雪糕径直塞到姬子墨的手中,“昨夜他帮了很大的忙,也不过是关心我,才会来探病,你又何必与他置气?” 第582章 吃狗粮 “是他先惹得本殿下。”融化的雪糕滴落在他的衣袖上,他嫌弃地将其扔到地面,掏出一张帕子仔细地擦拭着。 “他不过是逞一时口舌。”夏芊芊无奈道:“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可是堂堂的贤王殿下,你的肚子应该如海洋一般辽阔。” 夏芊芊两手指一搓,“怎么小心眼起来,比针尖还小。” “你怎可如此比喻本殿下?”他也气恼了。 “本殿下。”夏芊芊也有些不乐意了,“别拿你的身份压迫人。” “若是想用自己的身份压人,昨日我便不会改变音色,让胡棠认出我,让他忌惮我,便没有今日他挑衅我之事。” 夏芊芊也在气头上,“因为你的身份还有用,还不到掉马甲的时候,自然不会轻易暴露。” 姬子墨被她气恼了,深深吸一口气,“为何你句句不离他,句句护着他,难不成你真顾念你们之前的旧情?” 他这是什么意思,翻旧账了。 夏芊芊站直身子,仰头望着他。 四目相对,她郑重道:“贤王殿下,伱莫要忘记了,无论我的出身如何,我一直长在农家,活在乡下,甚至我可能是令人人敬畏,厌弃的玉面仙君。” “这就是我,曾经的我。我无法改变,无法重写。你若老是揪住这一点,那我们实在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性。” 话一撂下,她转身便走。 身后脚步声匆匆而来,他忽然出手,从后面将她搂抱在怀中。 “莫要生气!”他忽然语气变软了。 夏芊芊板脸,挣扎道:“你放开我。” “芊芊,是我失礼了。”一向高高在上的人儿,竟然开口认错了,“我只是懊恼,我没有早一点认识你。没有让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你的身上,仿佛披着万丈光芒,我很怕别人发现你,很怕旁人比我先一步,怕他们在你的心中,比我还要重要,我……” 他将头抵在她的脖颈间,语气越来越沉闷,“我身边的人,父皇,母后,兄长,所有喜欢我的,我喜欢的人,都离我而去了。” 他将头又往他脖颈间深了深,“我很怕,你也不要我了。” 眼前的少年,给她的第一印象,清冷傲慢,毫无人情味。 相处久了,她才发现,那些孤傲的性子下,隐藏着一颗柔软至极的心。 或许是少年时,身边亲人的接连失去,才会令他特别的敏感,对待感情上,更加越少安全感。 他的示弱,宛若一盆凉水,一下子浇灭她的怒火。 一颗心冷静下来,一开口说话,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我怎会离开你?” “你曾说过,我们现在不过是男女朋友,我们是在互相磨合试炼,若是在相处的过程中,觉得不合适,是可以分手的。”他很认真地重复着她的理念。 在现代,这个道理,每个年轻人都懂。 恋爱恋爱,过程中难免会产生前任男友,前任女友,这是稀疏寻常的事情。 可对于他来说,却代表着与对方的协议,是临时性的。 因为临时,有变动,所以他的内心是惶惶不安的。 这一点,对于心思细腻的人来说,更加能触动他们敏感的神经。 “话虽如此说,若是我们彼此心心相印,定不会出现如果之后的事情。” “那我们是否心心相印?”他不死心地询问。 “你觉得呢?” 夏芊芊想翻白眼,“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若是你对我还没有一丝信任的话,我算是看错人了。” 他很心喜,抱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个轻吻落在她的脖颈间,他在她的耳畔喃喃低语道:“这辈子,我认定了你。再也不想换了。” 夏芊芊不由伸手,抚上落在她腰间的手背上,很想将自己身上的一丝温暖传递给他。 不对! 现在是酷暑难耐的夏日,传递温暖,岂不热死人。 不,现在不是热死人。 是…… 夏芊芊在他的怀中挣扎着,“男人,你血气方刚,矜持点!” 姬子墨一愣神,弹跳般松开她,“这……不能怪我。” 他忽然很囧,脸颊上也莫名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更是微微侧身,给她一个后背。 这…… 血气方刚这四个字,她是不是用刻意了。 可再不说刻意一点,她怕自己把持不住了。 “咳咳,你吃一点冷饮吧,会好一点?”她提议。 “好。” “花珠儿,快,将寒冰箱中的冷饮,每样口味拿一样来,让墨公子尝一尝。” 躲在远处,背对着这边的花珠儿,听到命令,一溜烟跑掉。 闪电般,她用托盘托着八个小碗,每个小碗中,各放置着一枚特浓的雪糕。 放下东西,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又脚底抹油跑了。 姬子墨目光从一枚枚雪糕上扫过,最终落到一碗火龙果的白粉甜品上。 他侧身伸手,先将那一碗甜品端过来,也顾不上优雅,几口入腹。 放下碗,又抄起一旁的雪糕,连吃两根。 夏芊芊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窘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姬子墨又被惹恼了,“你可知……” “我知……所以我笑。” 她憋笑道:“殿下正值少年,意志力差,可千万莫要随意抱人,免得……” 她的视线胡乱瞥,气得姬子墨暴走。 “你等着……看我如何收拾你!” “你来呀,你来呀!”她笑着跑开,“咱们倒要看看,届时到底是谁难受!” “夏芊芊!”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墨玉。”她也连名带姓地唤他。 “你给我站住。” “你让我站我就站,我又不傻。” “你……”他跑过来抓她。 夏芊芊顺着梧桐树转圈圈跑,一边跑,一边叫唤着,“娘,桂嬷嬷……” 李云娘与桂嬷嬷在厨房中窝着,听着女儿的呼唤声,李云娘试图出去瞧瞧。 桂嬷嬷一把拉住她,“夫人,年轻人吵吵闹闹,打是亲骂是爱,我们过去反而容易冷场。您权当没听见。” “快一点,包子馅都放盐巴了,再不抓紧包了,待会菜该下水了。” 两人忙活着开始包包子,花珠儿则负责拉风箱烧火,元宝则殷勤地递柴火。 “啊啊啊……”夏芊芊被追上,又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吓得急叫,“清风。” 屋顶上,耿忠挡在清风跟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耿忠冲着清风挤眉弄眼:“她唤你吃狗粮,你要去吗?” 第583章 寻帮手 转眼三日已过。 云岚赏花节,原定三日,却在一日后便匆匆了结。 整个江城,看似宁静,实则暗潮汹涌。 参将府的暗探秘密将江城里的人,全部细细审查一遍,连附近的城池也没有放过。 那些参加赏花节的夫人姑娘们,也好似被统统封口一般,从她们的府中,不曾传出任何口风。 夏芊芊在府中待了三日,一多半时间与墨鱼斗嘴,一多半时间,防着刘老偷偷摸摸跑来偷看《外科书。》 关于那条帕子到底在哪里见识过,他快要将头发薅秃了,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 李云娘带领桂嬷嬷等人,倒是如期将香水,香皂等物亲手制造出来。 有些府中的姑娘,甚是喜欢,便悄悄派婢女如约来取。 李云娘高兴之余,干活地动力更加足了。 夏芊芊也不拦着,她最近的工作重点是酸辣粉店铺。 经过半个月的修整,那边的铺子已经修葺装修完毕,福安村的豆子也收购足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需要一批可以熟练掌握技术的粉丝工人。 这些工人们,必须以前懂一些技术,还要可靠。 毕竟,古代很讲究秘方。 若是这些人学会了技术,却抛弃了她,另起炉灶,她岂不是损失惨重。 这件事,还是寻乔掌柜办事来得放心。 当日,她便再去聚旺楼。 乔掌柜见了她,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夏姑娘,《西游记》的话本子已经讲完了,那个《新白娘子传奇》也剩下两章便完了。听众们意犹未尽,许多人催促,希望能再新出一个话本子。” 这是文抄公,遇到忠实的读者听众,在不迭地催更啊。 若是她将四大名着挨个抄一遍来换银子,先祖的棺材板会不会按不住,跑来找她的麻烦,索要版权税。 嘤嘤嘤! 她有些难为情。 难为情的同时,庆幸自己九年义务教育得好,自己学得扎实,不然的话,来到古代,她连第一桶金都没有捞着。 “好的。”夏芊芊思量一下,“下一步的话本子,我已经开始构思设想了。您觉得,咱们聚旺楼的宾客们,是喜欢英雄事迹呢?还是儿女情长?” 乔掌柜没想到这个丫头的效率,比他的还高。 一时双手搓着,跃跃欲试道:“大堂中,散客居多,多是男子,喜欢听英雄事迹,热血故事。这些人人数多,来得勤,可以为咱们聚旺楼撑场面。” “缺点是,人数多,每个人所出的银子却有限。” “二三楼多雅间,多是最近各府中的女眷们,她们喜欢听《新白娘子传奇》,身为女子,自然喜欢的是缠绵悱恻的情爱故事。” “这部分人基数少,可你不要小瞧了她们。这些女眷们出手阔绰,听得兴致高时,随意一个打赏,都顶大堂中十几个人的消费。” “所以,我们必须充满考虑到她们的需求,尽力地满足她们。”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让她两者兼顾了。 如果换做是普通的书生,如此巨大的工作量,铁定是完成不了的。 可乔掌柜看着她的目光灼灼,仿佛笃定她一定能办得到,这一下激起了夏芊芊的争胜心。 为了他的信任,她也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行,我回头思量思量。”夏芊芊说话委婉。 她必须委婉一点。 那些故事记在她的脑子里,藏在如意镯中的电脑中,她只需要翻出来摘抄一下。 以原创自居行摘抄之事,她也不能做得太离谱了。 若不然,这些人将她当成文坛才子,这一切与她农家女的人设完全不对称。 “那要有劳姑娘了。”乔掌柜一见她答应,自然明白,此事八九不离十,算是成了。 乔掌柜一挥手,门外小婢女上来,又给上了老三样。 凉拌牛肉,阳春面,还有一碟子凉拌青笋。 “姑娘慢用。”乔掌柜热情招待。 这个乔掌柜,做事总是如此体贴入微。 “乔掌柜,其实我今日来,是因为我隔壁的酸辣粉店,需要合适的厨子与厨娘,我无处寻人,想请您帮忙?” “巧了!” 乔掌柜喜出望外道:“聚旺楼前段时间刚招收了十几名厨娘,经过一月余的训练,本想派到其余城池的分店去帮忙,谁知分店出事了?” “出事?”夏芊芊一时紧张,“分店能出何事?” “那里的掌柜差人手,临时招募了几人,一段时间做下来,那些人做事麻利,也顺手了,他便不愿意换人了。” 乔掌柜颇为难道:“我正愁,这么几个婢女该如何处置,现下姑娘倒是帮我解决了这么个麻烦。” 夏芊芊眉头皱着,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不过,旁人能有手脚麻利的厨娘匀给自己,真是帮了自己大忙。 “那些厨娘是你从外面请来的,还是有卖身契?”她需要打听清楚。 毕竟,往后这些人有可能接触保密的东西。 “我们聚旺楼的小厮婢女,都有卖身契。” 夏芊芊一时犯难了,“我没有宽松的银钱,家里也小,无法一下子买那么多婢女,也没地方让她们住下,这可如何是好?” “这很好办!” 反正眼前人,以后会是贤王府的女主人,还分什么你家我家。 乔掌柜乐呵呵道:“聚旺楼后面,有专门供婢女居住的厢房。她们可以继续住这里,白日里去你那边工作即可。” “这……”夏芊芊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不好吧,怎么能让你们的婢女,帮着我干活?” “绝对不是白帮。” 乔掌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她们放到我这里也没用,我还要供养她们吃食。她们去你那里帮忙,你负责她们吃食,工钱,也算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合适,可理是这个理。 “那行,你回头通知那些婢女一声,我也不强求。愿意来我处帮忙的人,我自然会真心对待,绝对不会亏待她们。” “行!”乔掌柜点头哈腰,“姑娘放心,我给伱挑选之人,必定心灵手巧。” 夏芊芊心满意足地吃了一点东西,顺便听了一会《新白娘子传奇》话本子。 听着大堂中有人议论云岚山庄之事,不由竖起了耳朵。 第584章 轻看她 “听说,此次云岚赏花节出了状况?”有人先开一个头。 “什么状况,咱们是不知,可维持三日的节日,第二日诸多夫人小姐们纷纷返回府邸,闭门不出,肯定是大事啊。” “什么大事?难不成是谁家小娘子如何了?” “与小娘子有甚关系!”一人差一点啐搭话之人一口,“没看到最近街上巡逻的官兵多了很多。” 那人压低声音道:“与官兵有关的事情,定是山匪的余孽。” “你是说,山匪余孽混入了云岚山庄?” “嘘嘘!别瞎说。”有人提醒道:“云岚赏花节由少城主夫人举办。这有山匪混入,岂不是夫人的过错。” “小心你们的舌头,这谣言散播出去,若让少城主岂会善罢甘休。” 一干人等,举起桌面上的大碗酒杯,碰一下,喝一口酒水,压压惊。 有人又开腔了,“云岚山庄到底发生何事,咱们不能非议。可有一件事,却不得不说。” 那人懊恼道:“听说,‘大家发’铺子的夏姑娘,研制出独特的胭脂水粉,深受那些夫人与小姐地喜欢。” “这个我听说了。我家那个母老虎,今日起床,便揪着我的耳朵,呵斥我。旁人有的东西,她也必须有,让我务必给她也买一些回来。” “贤兄,那你可曾买到?”有人打趣询问。 “没有啊!”那人忍不住又喝一杯酒,懊恼道:“我今日一早便去‘大家发’铺子去瞧了,她们正在卖吃食。根本没有胭脂水粉售卖。” “我一打听才知晓,她们那里兜售的东西,必须提前预定,根本没有实物。这会,我正发愁,待会回家该如何向我家那位交代?” “实话实说即可!”有人给他出主意。 “那也要她愿意等啊。”惧内的男子发愁道:“女人发起脾气来,根本没有缘由。她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而已。” 夏芊芊一边吸溜着自己碗里的面,一边听他们说着。 没想到,她做得那些胭脂口红等物,如此受欢迎,那么她可不可以将这个事业也搞起来。 那边酸辣粉店铺,铺子好了,人也到齐了,只要让桂嬷嬷领着她们去做便是。 想一想这个主意也不错,不过一时间,她手头银子有限。 贪多嚼不烂。 做生意,还是需谨慎一些。 用了饭,她起身便走,谁知出了聚旺楼的大门时,远处的街角上,那辆青帐马车稳稳地停靠在一边。 车辕上,耿忠端坐其上,看见她时,他赶紧跳下来。 车窗帘掀开,露出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男子俊朗如神邸的俊颜在一众街道上的平庸之色中,吓得格外的显眼。 “过来。”他冲着她招一招手。 或许他一直处于上位者的姿态,所以,招一招手找人,对于他而言,算是亲和得不能亲和的事情。 可对于夏芊芊来说,他那动作模样儿,与招猫唤狗一般,属实不招人欢喜。 她心有不悦,慢慢踱步上前,“你也来了。” “吃好了吗?”他唤她,“上来。” “冯卫被抓,你越发忙碌,怎么还有空来聚旺楼?” “因为你来了。”他说话倒是不拐弯抹角,“你没在学院,没在府中,我猜测你便在这里。” 是呀。 落后的交通工具严重地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在她尚不会骑马时,一天的活动距离,便是从家到祝仙学院。 “伱找我有事?” “那位夏嬷嬷寻到了。” “人还活着?” “只剩下一口气了。” “那我去看看。”看了夏嬷嬷身上的病症,她才能彻底解决他难眠之症。 她来到马车前,耿忠放下蹬凳子,让她踩着上去。 人一入马车,她便觉得今日的他有一丝不一样。 一声月白色的衣袍,一直以来都剪裁合适,贴身而走,今日的袍子却显得宽大了少许。 他不似以往端坐,而是见她进来,无精打采地躺下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她上前,捞起他的衣袖,手搭在他的脉象上。 他掀开眼帘,望向眼前人。 午后的一缕阳光,透过车窗处的一道空隙,撒入一道光线,照在她的脸颊上。 她脸上的毳毛清晰可见,泛着黄晕。 她离他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她的鼻息铺洒在他的鼻端,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萦绕着他的鼻端。 “你真好闻。” “额?”夏芊芊正在专心致志地替他号脉,听他如此一说,神色一愣,哑然失笑道:“这句话,有点登徒子的意味。” “你说我是登徒子?” “我可没说,我说有那么点味道。” “你便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那话的意思,是何意思?” “表面上的意思。”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那我当你在夸我!”她眼中笑意又浓,“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家,被人当面夸奖好香,你说她该如何自处?” “虽未婚,却名花有主。”他望着她,手掌一翻,将夏芊芊诊脉的手窝在手心中,细细摩挲着。” “你可真大胆。”她望着他,似笑非笑,“男女授受不亲,你却为何如此对我?” “你一直思维跳脱,根本不受世俗拘束,能与我提及男女朋友之建议,又岂会在意那些俗约?” “你如此看我,是否是轻看了我?”她一本正经询问道。 “岂会!”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我待你如珠似宝,所以凡事才不会避讳你。” 夏芊芊从他的手心中缩回手,端坐到的杌子上,“思虑过多,夜不能寐,又整日操劳,才会突然发病,绝对是过度疲劳。” 她望着他,“你还是好生歇着。” “你真是无趣。”软塌上的人儿,忽然开口道:“每次我觉得我们关系贴近一步时,你总是又往后退一步。” “起初,我以为你在耍女孩子家家的欲擒故纵,经历过了,我便知晓,你原是如此的性子。” 他这是怎么了? 为何伤春悲秋起来。 “我们昨日不是好好的。” 昨日,他为她吃醋,赶跑了胡棠,还在她面前发窘,两人好生笑闹了一番。 今日,他怎么又闹脾气了。 第585章 上贼船了 夏芊芊思量一番,举起双手,解释道:“我昨日一直待在府中,今日也不过是来聚旺楼一趟,办点正事,并未与胡棠等一干人等见面。” “并非单单与他们相见。”他依旧躺着,一副孱弱万分的模样儿。 “你还是少说话,多休息吧!” 女人每月有那么几日,心情不爽。 这男人的心情,也如那月事一般,来得突如其来,毫不预兆,令她一时无法适应。 “这就完了?”他不依不饶,有些得寸进尺。 “还要如何?”她也替他号脉了,也给他提建议了。 每月,她提前给他准备好足够的凝神香,助其睡眠。 她该做的,都做了。 他还要如何? “你想不明白?”他又问她。 这个…… 她学医,学医最讲究的是问题的严谨性。 他从刚才到现在,所有的问题都是含混不清,似是而非,有很多答案。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晓他到底心里怎么想? 夏芊芊摇头,“我想不明白。” 换做是谁,谁能想明白。 想不明白之事,卡在这里。 还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哎呦呦!” 她微微侧身,捂住了腹部,一副难受万分的模样儿,“我腹部不适,今日不宜与你出门,我……我还是想回去了。” 她转身,撩起车帘便要往跳车,谁知软塌上的人儿,比她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揽到怀中,双臂紧箍,令她无法动弹。 人家谈恋爱,都是女人作。 平日里,女人耍耍小性子,闹闹小脾气,小两口的关系,经过这一闹一哄之间,反而更进一步。 而她是理科脑,情爱之事少之又少,更不屑小女子般的撒娇。 她落了下乘,反而让眼前这个冷若寒冰似的人儿,捡漏,乔装,学会变脸了。 “干什么?”她双手抓住箍在她腰部的双手上,小声道:“这在大街上,你想干什么?” 咳咳! 不对,即便不在大街上,你也不能如此干。 车辕处,耿忠仿佛未曾听见车厢中的异动,甩马鞭,马车摇摇晃晃而行。 身后,他将脑袋抵在她的后心窝处。 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中,静谧一片,耳畔唯有车辙碾压在地面上的声响。 “墨鱼,你怎么了?”夏芊芊感受到他情绪的低落。 这哪里是休息不好导致的结果。 可能…… 他如此这般,不是躯体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 有什么她不知的大事发生了,而他怕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藏书阁密室中的箱子,我用你给我的钥匙打开了。”身后的人,幽幽说道。 夏芊芊等着他说下文,可他说完这句话,便没音了。 夏芊芊没有开口催促。 能将他打击成如此模样的禁地秘密,必定不是小事。 她在等。 等他讲。 他若不讲,她烧香拜佛,叩谢南海观音佛祖十八罗汉。 毕竟,在古代这种封建阶级社会,知晓的秘密越少,寿命越长,尤其是事关皇室机密。 她没有半分八卦的想法。 “是父皇留给我的一道密诏。”他终是开口了。 夏芊芊的眉头皱起来,不禁腹诽道:“不听不听,和尚念经,我听不见。” “我没有打开。”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夏芊芊在心中碎碎念着,开口道:“你猜测到密诏中的内容了?” 若不然,他不会情绪如此低迷。 “我猜不出。”他声音越发低沉。 伱又猜不出,又不打开,自己反而在这里郁闷难受。 这样的他,属实令人猜不透心思。 “那你这样……” “我是父皇的第九子,我的母妃地位低又早逝,我在宫中一直孤苦。” “父皇,他在世时,我一月见他一面,都是奢侈。” 他的声音低沉,音色中有满满的凄凉。 也对。 他生在皇宫,长在皇宫,没有娘,一个爹一月见一次,他的饮食起居全部由嬷嬷去照料。 这个…… 其实与留守儿童,并无太多分别。 留守儿童,她上一世也是其中一名。 父母都在大城市的医院上班,夜班加班手术台抢救病人,根本没有时间管她。 她妈休完产假之后,便带着奶粉将她送回了老家,由爷爷养着。 一直到她上学,才接回城里上幼儿园。 上学后,也是爷爷负责接送,父母与她住在一起,不过是偶尔休假出门玩一趟。 平日里,他们都很忙,无暇顾及她。 她的内心中,也是孤独万分。 “我曾听你提及那个预言,父母为子女则为其计深远。他也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才给你留了话。” “世人皆说,他对我寄之厚望,可我在他身边时,他从未令我感受到,他是疼爱我的。反而是兄长他……” 反而是兄长一直对他疼爱有加,甚至临死时,还向他托孤。 马车缓缓而行,他的头抵在她的后背上,小声地讲述着他与太上皇的过往。 那些稀疏平常的日子,对于太上皇来说,再寻常不过。 可对于还是孩提时的墨鱼来说,那记忆的片段化为一个个圆润光滑的珍珠,最终穿成一串亮眼的珍珠串,可以时时拎起来,时时观摩回忆一番。 她没有询问,也没有开口插言。 任凭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述着。 他平日看似孤傲。 可他也不过二十二岁而已。 换做现代,他应该在大学中,认真地读着书,谈一场欢喜的恋爱,一脸的天真稚气。 可他却不同。 他经历了人世间最悲惨的生死离去,又经历过战场的血腥杀戮,时间的苦楚他尝了个遍。 他不善于倾述。 可现在他愿意向她来倾述。 被人信任,被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信任,是多么不易之事。 她是何其幸哉。 心中莫名触动时,身后人悠然抬起头,轻语道:“你的腹部不疼了吗?” “哎呦!我……” 她还想假装,深知刚才她出神间,已然露馅,索性也不乔装了,“这会,好多了。” “好多了,便陪我去夏嬷嬷哪儿一趟吧!” 她能托词吗? 她托词不了了。 夏芊芊懊恼,人便不能心软。 瞧瞧,她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第586章 谁是凶手 青帐马车出了南城门,一直往郊外而去。 江城城池虽小,却也有其独特的地理特点。 比如,城东酒楼客栈颇多,亭台楼阁,房屋高耸,属于富人区。 城西一出门,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地,树林,期间隐着一个个淳朴的小村庄。 城南出门,则更加的萧条。 这是夏芊芊第一次来城南。 这个宛若一个小工业的集散地。 出了城门不远处,便是一处郊区的街道。 街道上的小工艺作坊,一个连着一个,令人目不暇接。 铁匠铺子,木匠铺子、雕刻坊、刀剑制造防…… 这里全部是硬核东西的出产地。 “那位夏嬷嬷怎生在这里住?”夏芊芊不解。 “她有一个远方侄女与夫君在这里讨生活,她生病了,便来投靠他们。” “哦!” 马车在街道上转了一会,来到一处破败的院落门前。 夏芊芊跳下马车,举目四眺,到处是低矮的屋舍,破败的院墙,冒着浓烟的烟囱。 他们的青帐马车来得突兀,招来不少孩提地追撵观看。 那些孩提身上的衣物褴褛不堪,要么宽大、要么四肢皆短,皆不合体。 夏芊芊心中唏嘘不已。 曾经的自己,也穿着不合体的衣裙,与他们一般无二。 幸运的是,李云娘勤快,衣服不合体,她便自己裁剪合体。 即便他们的衣着穿得再破再烂,却也清洗地干干净净。 正愣神间,大门一开,一人迈步而出,看到众人时,分明很诧异。 “奴参见殿下。” 是那个紫薇阁负责打扫的姑娘,翠兰。 “我们去看看夏嬷嬷,你带路。”姬子墨出声道。 “是!” 两人尾随翠兰往里走。 一个低矮的院子,墙根处摆放着一些农具,屋舍低矮,门窗破败,屋内传来老妇人的轻呼声,“翠兰,是谁来了?” 翠兰紧走几步,钻入厢房中,低语了几声。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一个老妇人在翠兰的搀扶上,颤颤巍巍地迈步而出。 人刚走出门口,跪下磕头道:“殿下,奴的住处粗鄙,您来此处,当真是折煞奴也。” “平身吧。” 姬子墨没有动,却眼神示意翠兰将老嬷嬷搀扶起。 夏嬷嬷目光四处寻找,想好一处干净的地方,让眼前的贵客坐下。 可东瞅瞅细看看,这里每个地方,都担不起眼前人。 “殿下,奴这里……” “你莫要着急,本殿下站在此处,问几句便走。” “殿下请说!” “你是一直在紫薇阁做差事吗?” “是。咳咳……其实老奴是云岚山庄的老人了。” 夏嬷嬷说一句话,喘两口气:“云岚山庄建好之初,奴便被派遣此处,负责管理打扫云岚山庄,奴的主人,本就是殿下。” “咳咳……之后,殿下将云岚山庄送给公主,奴便成为了公主的人。” “公主无暇管理山庄,又将奴们送给鄂夫人,由她帮忙管理负责山庄的一切事宜。” 原来,这个夏嬷嬷一直在云岚山庄工作。 夏芊芊缓步上前,“这位嬷嬷,你身体不适,凑巧我是医者,可否为您号脉一二?” 夏嬷嬷看一眼姬子墨,又望一下夏芊芊,规矩行礼道:“姑娘哪里话。姑娘能跟随在殿下身边,定是贵人,能得姑娘诊病,是奴的福气。” “好!” 夏芊芊目光在四处打量。 翠兰有眼色,慌忙从别处搬来一张桌子,又搬来几个凳子。 夏嬷嬷坐下,将手放在桌面上。 夏芊芊细细号脉之后,心里一番翻江倒海。 池塘中的东西,很毒。 这位夏嬷嬷长期接触,身体已然千疮百孔,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收手,从随身的挎包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嬷嬷身体虚弱,夜夜承受骨痛之苦,这个药可以让你免除痛苦。可惜……” 她喜欢实话实说,“嬷嬷的身体,拖不了多久了。” 夏嬷嬷惨淡一笑,一脸释然,“奴到了这个岁数,早已将生死看淡。” 她抬眸,望向姬子墨,“余生之际,能见到殿下,是奴的荣幸。若奴死了,在地底下,见到了淑妃娘娘,奴也好向她讲讲殿下如何丰神俊朗。” “你认识我母妃?”姬子墨的眉头紧蹙,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那年,母妃病逝,皇帝以宫中各婢女看管不利之名,将所有人打发了事。 而他被老嬷嬷带走,在京师外的庄园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那段时间,他认识了夏池。 夏嬷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再次匍匐着跪地,深深地磕一个头,“奴,延禧宫婢女夏春兰,参见小殿下。” 夏春兰,这个名字他很熟悉。 幼时,他从皇子书院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飞奔入延禧宫,扑到母妃怀中,撒娇道:“母妃,我饿了,我要吃栗子糕。” 那时的他,尚且在长身体,一天天总是觉得饿。 母妃总是用手,怜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唤道:“春兰,去小厨房将殿下的糕点带来。” …… 往事历历在目,姬子墨低头瞅着跪在地上的人儿。 “你将头抬起来。” 记忆中,一张青涩稚嫩的娇嫩脸庞逐渐化为一张枯槁黄蜡的脸,皮肤变了,眼眸中的光灭了,可脸上的五官依旧可见曾经那个嬉闹的小丫头。 “你怎会在这里?” 母妃虽身体孱弱,一年到头,总有那么几个月缠绵病榻,需要喝药才行。 可她突然的病逝,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之前,他曾经寻找过母妃身边的人,一无所获。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曾想,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 “殿下!”一开口,夏嬷嬷的眼圈一红,珍珠般的泪珠儿从眼角滚落而下,“娘娘并非抱恙而死,而是被人谋害而亡啊。” “放肆!”姬子墨忽然厉声呵斥。 这么多年,他怀疑了很久,可一旦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却令他一时难以接受如此的现实。 母妃若是被人害死,那父皇为何不查清楚,而是遣散了她身边的人,甚至将他禁足在别院庄园中。 他为何如此做? 知晓凶手是谁? 还是说,他原本便是凶手。 第587章 有线索了 这个推测很荒谬。 但再荒谬的事情,也可以发生在皇宫那个阴谋诡异随处可见的地方。 “殿下。”夏嬷嬷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哑然失笑道:“奴知晓,随意编排,是何后果。” “殿下,人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奴并非大恶之徒,服侍娘娘那么多年,与娘娘感情深厚。” “初到宫中时,我不过十又三岁,做事笨手笨脚,脑子也不机灵,是延禧宫中的各位姐姐们待人亲和,娘娘她性情温和,也不惩罚我,我才活得舒坦。” “那年,殿下五岁,活泼好动的年纪,可娘娘却病倒了。您想来探病,可她不让,将您关在门外。” “你门外哭着叫着,娘娘在门内忍不住掉眼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奴曾不明白为何不让殿下进门,曾经试图劝解娘娘,可她一改往日的温和,勃然大怒,将我赶出来,送来云岚山庄。” “殿下,初来云岚山庄,奴一直不理解,想不通,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谏言。” “唤作以往,娘娘恐怕连一声呵斥都舍不得,为何那次却发这么大脾气,直接将我驱赶出去。” “直至半年后,娘娘殁了,延禧宫的姐妹们死的死,卖的卖,无一幸存。奴才明白,娘娘哪是驱赶奴,她分明是救了奴一条命。” 夏嬷嬷说得上气不接下气,途中气喘难受,缓了好几口气。 眼前的夏嬷嬷,容颜衰老,气若游丝,仿佛半截身子躺在棺材板中的人,可实际上,她或许将将四十岁。 一个四十岁的人,身体衰老似老妪,怪不得墨鱼第一眼,未曾认出她来。 夏芊芊站在一旁细细听着,从她的言谈中,也分析出一点点清晰的脉络来。 那位娘娘抱恙在身,是有人使了阴损的法子。 娘娘明知此事,却选择隐瞒,唯有将儿子与疼爱的婢女送出去,让他们活了一命。 夏嬷嬷陷入回忆之中,一时悲鸣难受,“奴这么多年一直忧心忡忡,懊恼自己当初不曾发现娘娘身体有异样。” “奴也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娘娘身体抱恙,直至五年前,鄂夫人接管了紫薇阁。” “紫薇阁曾经是殿下的住处,鄂夫人知晓殿下喜欢莲花,便在其内挖池放水,种植了一池的莲花。” 说道这里,夏嬷嬷的眼神开始迷离,出现了一抹憧憬的光泽,“与咱们延禧宫的那一池荷花一般,每年都开得很盛。” “池塘边还修葺了假山,与延禧宫的假山好像,奴甚至在那块石头上,发现了奴那时顽劣,在石头上画下的印记。” 夏嬷嬷勾唇,凄惨一笑,说着抬起她的双手。 日光下,女子的手臂皮肤满布皱褶,干巴巴的手臂,宛若两截干树枝上套上了一层人皮。 “殿下,您看,奴虽不曾见过娘娘病入膏肓之时,可她起初生病时,与奴一模一样。” 她说着,侧目望着身侧的翠兰,眼眸中闪过一抹惭愧,“翠兰来紫薇阁这两年,身子也一点点变差,如当初的奴一般。” “奴一直想,奴的病与娘娘的病,到底有何联系?” “是那块假山。”姬子墨声音阴沉,眼眸中掩着藏不住的厉色。 夏嬷嬷微诧,继而又欣喜若狂,“奴怀疑时,试图寻一块石头将其替换,可被鄂夫人发现了。” 她严肃警告奴,“那块石头不许动。” “奴心戚戚然,然想殿下不常来此处,或许可以逃过此劫。也或者,殿下来时,奴能见到殿下,” “可奴尚未见到殿下,身体便扛不住了。” 夏嬷嬷的一番话,不但勾起了姬子墨尘封已久的记忆,还隐隐说出一个天大的秘密。 夏芊芊侧目望着身旁的人儿。 起初,她说要与他谈恋爱,是看中了他的美色。 与一个漫画书中走出来的古偶美少年,来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爱情,是个女人,都可能会幻想。 当这个幻想可以变真的机会摆在你面前时,谁不愿伸手抓一抓,尝试一番。 对! 她对他的心思,最初有点追偶像般,只看颜值,无关乎家庭门楣。 知晓他是曾将的皇子,现在的皇叔时,她也没有过多的激动与兴奋过。 穿越剧,多数女主都与皇室成员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不足为奇。 无论在他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即将发生过什么,她都能泰然处之。 可这次,听着夏嬷嬷的讲述,她的眼前立刻出现了清晰的画面感。 厚重的宫门前,一个小小的人儿一边敲着门,一边呼唤着娘亲。 那样被亲人疏离,委屈难受的模样儿,看着多么令人心疼。 她看着他,而他缓缓抬起头,一双黑眸望着刺眼的阳光,终是经不住日头的毒辣,闭上了眼。 “耿忠。” “是!” “给夏嬷嬷换个地方,翠兰,你便跟着去照顾。” “使不得!”夏嬷嬷摆一摆手,“殿下,奴已是残躯,怎可去叨扰殿下。奴不愿……” “若你真为殿下着想,便努力活着。” 夏芊芊面色一沉,冷静道:“娘娘地下有知,不会盼着你早点去与她相聚,定是希望你帮忙揪出幕后始作俑者,保殿下安危。” 夏嬷嬷一愣,随即又要下跪,“殿下,只要您需要奴,奴万死不辞。” “养好病。” 他没有多说,微微点头,转身便往外走。 夏芊芊紧追而上。 两人上了青帐马车,他一直笔挺端坐,神色严肃。 夏芊芊心情复杂,抿嘴一会,终是询问道:“你觉得她可信?” “将死之人,又有何要撒谎?” “或许有人利用她是将死之人的身份,故意借她的口,挑拨你与……”太上皇的名字,她有些不敢说。 “父皇虽对我淡薄,但他乃一代圣君。”他绝对不会做出杀妻灭子之事。 事情似乎又陷入到僵局之中。 “要么,我随伱回一趟紫薇阁。”夏芊芊接话道:“去看看那块石头,顺便问问鄂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鄂夫人没那个胆。” “赵书有胆与冯卫勾结,他为了抱住萨地城,又有何事不敢做。” 第588章 寻上门 夏芊芊堪称是话语终结者。 姬子墨端坐软塌之上,神色严肃。 以她这两日对墨鱼的观察看,他对赵书是有手下留意之意的。 毕竟,萨地城是大乾国西面的大城池,守城的城主赵乾,乃赵书的亲爹。 此人据说在太上皇、先皇在位时,是他们的忠实拥护者,为大乾国皇位的稳定,做出了不菲的贡献。 此时,若是查出来,赵书与冯卫勾结,要惩治赵乾,岂不是皇室自断一臂,还惹来旁人的闲话。 以姬子墨的意思,恐怕是要私底下敲打赵乾一番。 樊山已破,冯卫已抓,赵书与冯卫那些私底下的交易,比不得赵乾曾经对皇室的支持。 只要他的心不变,依旧对皇室忠心,那么赵书曾经的所作所为,便可暂时饶恕。 若是往后,赵书不能汲取今日教训,来日数罪并犯时,一并处置了,也不为过。 可若是,他们不但与冯卫勾结,做一下私底下的买卖,还涉嫌毒害皇妃娘娘,毒害殿下,这泼天的罪名,谁也保不住他了。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江城,又直奔西城门而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出了西城门,一直往青山方向而去。 马车在山间转了几转,终是来到了云岚山庄大门口。 前几日来时,门口是衣着鲜艳的娇美娘在等候。 今日大门口,却是一排排身着铠甲的兵士们,腰佩利剑,目光深寒,气势迫人。 为首之人,赫然是曹然。 他上前几步,拱手行礼道:“殿下,属下已命人将云岚山庄团团包围,全部人等扣押其中。” “去紫薇阁看看。” 曹然领命,转身挥手,众兵士们打开大门,将青帐马车放行。 曹然则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一行人径直往紫薇阁而去。 闻讯赶来的赵书与鄂俏美早已候在紫薇阁门口,见人从马车上下来,慌忙拱手行礼道:“微臣,臣妇参见贤王殿下。” 姬子墨下车时,已然带上了他的银色面具,是以赵书夫妇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 当他回身,伸手,将马车上的少女举抱而下时,两人的心中皆是惊涛骇浪。 短短三日不见,这小丫头与贤王殿下的关系竟然如此熟稔。 赵书的心弦莫名松了松。 冯卫被抓,今日参将大人亲临云岚山庄,贤王殿下紧随其后,他以为,冯卫那王八羔子将他给卖了,心中忐忑不已。 谁知,这会从青帐马车上下来一位女娘子。 贤王殿下公私分明,若是为了公事,怎会带着那女子。 恐怕是小娘子贪恋云岚山庄的美色,那日没有尽兴,所以央求殿下再来一次。 殿下为了两人的安危,才派了曹然前来护卫。 如此一番推测,他又想到,冯卫那人,往日里疯疯癫癫,可他心中更应该清楚。 自己若是招供了,便没有人替他在外面周旋,如此,他便是死路一条了。 两方一想,赵书利索地将所有担忧埋入心中,神色也放松了好几分。 倒是一旁的鄂俏美,看着殿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少女搂抱而下,放到地面时,他更是不自主地伸手,拂去她衣裙侧面的一处皱褶。 那般细致入微的体贴举止,哪里是曾经冷冰冰,论是仙女都不放在眼中的人儿。 她的目光又移到夏芊芊的身上。 她的衣裙很简单,或粉红,或鹅黄、或者素雅的青绿色。 她在赏花节上,展示了精湛的化妆术,可她的妆容总是很清淡。 眉若远山含黛,唇若樱桃,一张清秀的脸上,有着少女的稚气与可爱。 京师大家闺秀中,那么多姑娘美人儿,论年纪,论稚气可爱,论学识优雅,哪一个都可以将眼前的人比下去。 为何?偏偏就是她呢? 察觉出视线的打量,夏芊芊回头,目光轻瞥鄂俏美一眼。 这个妇人,嫁作人妻,却整日里心底里不安分,想着旁的男人,如此行径,属于精神出轨,本就不忠。 若是因爱生恨,要谋害墨鱼,实为可恶至极。 “少城主,鄂夫人,好。”她没有行礼,亦没有刻意作揖,仅是口头上问一声。 赵书神色微诧,想起之前贤王殿下免除她的见面礼,现在又看到两人关系如此亲密,自然不好再要求什么。 “殿下去而复返,臣等恭候多时。” 赵书谨慎道:“殿下是要在此,再多住一段时间吗?” “住?哼!” 姬子墨一声冷哼,眼神不明地瞅一下赵书,“这紫薇阁常年空着,不如少城主与夫人一起搬进去住,如何?” 赵书不知贤王殿下哪里来的火气,忙拱手行礼道:“殿下,这紫薇阁是云岚山庄修葺之日起,便建设好,专为殿下所设立的院子,臣等何德何能,岂敢住进去?” “你们是对本殿下存有敬畏之心,不敢住?还是令有其他原因?”他语气低沉,一字一句询问道。 这句话一问,赵书终是察觉出什么。 他拱手行礼道:“殿下,臣耿直,若是臣等有何错处,请殿下言明。” 试探又试探,再试探,他的一颗心都快被忽悠慌了。 “好!姬子墨的目光落到鄂俏美身上,“这紫薇阁中的各处,可皆是你出手布置修建?” 鄂俏美眉头皱起,不明白殿下这句话,犹豫一下,方才开口道:“臣妇来时,紫薇阁已然修建成功,所以,臣妇不过是往里面添加了一些东西而已。” “好!”姬子墨幽深的眼神望一眼她,大跨步往紫薇阁而去。 其余人则尾随其后。 众人来到池塘边,一池荷花开得正艳,一阵微风吹拂而来,风中带着凉意。 美景,凉风,原是令人心情舒畅之事,可在场之人,根本无心情享受如此惬意的午后时光。 池塘的一角,修葺着一个凉亭,凉亭边上有一座假山。 夏芊芊要上前去,姬子墨一把拦住她,“我去。” 他既然已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了许久,身子已然受损,又何惧这点东西。 “无碍!” 夏芊芊莞尔,抖落了一下身上的衣裳,“我这衣裳的材质有防辐射的作用,伤不到我。倒是你,往后站。” 她硬是将他往后推,谁知他根本无惧,与她并肩而上,来到假山旁。 夏芊芊的目光落到组成假山的那些石头上。 第589章 验石头。 这些石头,大部分是钟乳石,经过层叠地垒砌,构成类似奇特的形状。 夏芊芊目光从最上端,一块又一块石头仔细地往下看去,目光最终落到最低端的一块花岗石上。 这块类似于花岗石的石头,在假山的最低端,一半淹没在池水里,其上粘附着很多的绿苔水草等,看着及其不起眼。 不过,夏芊芊还是一眼看出,这块石头与其他石头的材质根本不一样。 她蹲在池塘边,伸手要去触摸那块石头。 “住手。”身后人拎住她的衣领,将她拽起身,“莫要冒险。” “耿忠,拆了假山,将那块石头取出来。” “是!”耿忠领命招呼人。 “不用拆假山!”这么干,也太简单粗暴了。 “耿护卫,将其上的石头取出,将它挖出来即可。”说话间,夏芊芊从随身的挎包中,掏出两双厚手套,“戴上,待会若需要搬动,不要用手碰。” 耿忠动手能力极强。 他与三名兵士,手持大铁锤,两三锤字凿下去,碎石乱溅,吓得池塘中的红色鲤鱼甩尾巴,摇头晃脑地四处逃窜。 他们先用铁锤将其上的钟乳石全部敲去,随即用一条绳子将那块花岗石缠绕上,再用两根长棍子挑起。 “慢一点。”夏芊芊在一旁指挥着,“你去,往远一点。” 她冲着姬子墨命令道。 姬子墨站在原地不动弹。 “去!”她星眸一竖,不快道:“现在不是演绎同甘共苦的时刻,能少一个人,少受一分伤害,便是我们一起赚了。” 说着,她瞅一眼曹然,“你带着殿下与诸多兵士,全部站到三丈外。” 曹仁目光一沉,不由开口道:“我守在一旁,可以护你。” “你如何护我?” 夏芊芊哑然失笑,“这么多人守在这里,一会石头又能将我如何,退后,护住殿下即可。” 曹然还想说什么,夏芊芊直接向他挥手,做了一个禁止手势,逼得曹然径直往后退。 “大家都靠后些,殿下,请靠后。” 曹然护着姬子墨靠后,紧随其后的赵书与鄂俏美也被逼停到后面。 赵书对夏芊芊不甚了解,又不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不由小声询问道:“这位夏姑娘,到底是何来头?” 鄂俏美默默摇了摇头。 她对夏芊芊的了解,她是福安村的农家女,现在在祝仙学院上学。 这丫头不知如何入了殿下的眼,托着殿下的关系,在祝仙学院西门口,一家子操办着一家“大家发”小铺子,维持生计。 就在刚才,夏芊芊从殿下的马车上下来时,她还是认为,眼前的女子不知用了何等的手段,令一直心如磐石的殿下动了心。 夏芊芊,或许正如苗曼丽信中所写,是魅术厉害的狐媚胚子,一时令人迷了眼。 可现在,瞅着眼前少女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儿,她的观念又变了。 殿下一时鬼迷心窍,那么曹大人呢? 难不成他也鬼迷心窍不成。 瞅瞅他那股要豁出命要保护她的模样儿,那样的感情,并非公事公办的刻意,而是发自肺腑。 难道因为她是殿下看中的女人。 鄂俏美心中默默地否认。 半截没入池塘的花岗石,经过池水成年累月的浸泡,下半截全部乌黑色,布满青苔污渍,与普通的石头无甚区别。 上半截则保持了缘由的色泽,雪白的石头上,分布着密集的绿色褐色的半点,乍眼一看,也无奇怪之处。 夏芊芊仔细瞅了瞅,在石头的一侧发现一个宛若荷花似的雕琢痕迹。 那痕迹很深,漫漫时光之中,岁月风霜摧残风化之下,仅留下浅浅的一丁点痕迹了。 整块石头,宛若半大的小牛犊,整体呈现不规则形,四名兵士用两根木棍将其从水里抬出来。 往地上一放,“咚”,声音沉闷,地上一下被砸出一个大洞。 “耿忠,快,让他们也往后靠。”夏芊芊命令道。 “夏姑娘你……”耿忠与夏芊芊越相处,心中越是心疼。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遇到遇险时,不知晓避险。 分明是一个小丫头,却每次将所有的危险留给自己,用自己的安危去护住每一个人。 “你家殿下都听我的,你却不听了?”夏芊芊对他使一个眼神。 耿忠唯有低头,带着其余人撤离而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书,实在搞不清楚状况。 看着这情形,好似事情还很大。 他忙拱手行礼道:“殿下,不知这是要做什么?” 搞出如此莫名其妙的事情,不过是打捞出一块石头而已,却仿佛遇到了洪水猛兽一般,每个人的神色都是严肃的。 “你若不知,看着便是。”姬子墨侧目,望向赵书,清冷的眼神更是毫不隐晦地扫过鄂俏美。 站在一旁的鄂俏美心里一凛,霎时全身冰凉,一颗心仿佛冻僵一般,快要停止跳动了。 殿下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她到底犯了何等错事? 池塘边,夏芊芊围着花岗石转一圈,更是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表面。 花岗石乃岩浆经过高温在地表以下天然形成之物,其内含有多种矿物质,本身有辐射。 不过花岗石的辐射很小,对人体不会造成伤害。 尤其是这种放置在室外空旷地带的花岗石,其辐射的作用,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那么为何这块花岗石却有如此厉害的作用,其辐射内竟然可以浸入水中,渗入到其中养殖的植物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芊芊沿着石头再次转一圈,之后背对众人,右手摸到花岗石表面上,催动手腕中的如意镯的透视仪,开始逐一检查这块石头。 透视仪的小镜子从如意镯中滑落而出,落到她的手掌心中,贴近石头表面上,随即一束人眼无法窥见的光线投射到花岗石之上。 夏芊芊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关于此花岗石的结构图清晰地显示而出。 光线一点点的往花岗石的内部而去,忽然,一副别样的情景出现在夏芊芊的眼前。 她蓦然睁开了眼。 果然,事有蹊跷。 第590章 做实验 夏芊芊收手,站直身子,回头望着神色肃穆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到姬子墨身上,“就它了。” “现下如何处理?”姬子墨面色阴沉,询问道。 “我们先做一个试验。”夏芊芊一挥手。 一阵清风刮过来,平地里多出了一个人影,手中拎着一个用黑布遮挡的鸟笼子,将赵书等人吓一大跳。 眼前的暗卫一身青衣,身子挺拔,一阵风般出入云岚山庄,如入无人之地,可见身手了得。 贤王殿下的暗卫,一身金甲,面戴金箔面具,名唤金甲护卫。 可眼前人,青袍加身,来时并未向贤王殿下行礼,而是径直向夏芊芊走去。 可见,他听命于夏芊芊,与贤王殿下无关。 如此暗卫,仅一个现身,便知他比他身边的护卫们身手要高出好几个段位。 赵书心中一凛,不由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女。 夏芊芊见清风来了,忙用手势让他退后,“你不要靠近,将笼子交给我即可。” 清风察觉出气氛的诡异,冷言道:“姑娘想做什么,清风尽可代劳。” “不用。”夏芊芊接过鸟笼,“你与他们站到一起,待会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要靠前来。” 她说着,将黑色鸟笼放到那块大石头旁边,掀开蒙在其上的黑布,里面赫然是几只惊吓过度,胡乱窜叫的黑老鼠。 她要做一个试验,试一试老鼠近距离靠近石头,到底多久会发病。 想了想,回神又询问道:“少城主,云岚山庄可还有其余飞禽走兽等小活物?” “厨房后院活鸡活鸭定是有的。” “烦请少城主找人捉住几只,放到笼子里,也挨着这块石头放。记得带足七日的口粮与水。” 赵书对此举,颇为不解,侧目望向姬子墨,见他没有反对,忙转身挥手令人去准备。 不一会,小厮们拎着几个小笼子过来。 夏芊芊将它们依次放置到石头旁边。 这块石头的辐射力,到底有多么厉害,全凭其内隐藏的那块辐射石所为。 其外包裹着厚厚一层花岗石,所以速度上会慢很多。 如果这般试验,恐怕要等上几年…… 想及此,她拎起一旁的铁锤,往花岗岩的石头捶打而去。 “咚”一下,铁锤高高举起,落到岩石上时,只听得一声脆响,石头的表面无一丝变化。 退后众人面上表情各异。 姬子墨快走几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铁锤,吓得她连连惊呼,“你疯了吗?怎么有胆子跑过来?” “难道让我看着你一人身处险境?”他语气坚决。 “殿下,请让微臣来。” “殿下,请让属下来。” “殿下,让小的来。” “……” 一群人起哄般请缨着,场面十分地壮观。 一旁的赵书实在看不下去了,“殿下,不过是造假山的一块石头而已,如此这般阵仗,是何道理?” “仅仅是一块石头吗?”姬子墨反问他。 “对,这不就是一块石头吗?” 赵书一脸懵,“臣记得五年前,重新翻修紫薇阁时,从外面弄来这些石块,令工匠们一番修整,这块石头那么多年,难不成暗藏暗器不成?” “是不是暗器,待会见了便知。” 姬子墨说着,喝令道:“全部退后,不许过来。” 夏芊芊忙拦住他,从斜挎包中掏出一件黑色超薄的大氅,让他披上,将前面系带系得严严实实。 又取出一块黑色头套,罩在他的头上,“万事小心得好。只需将这里这块敲掉即可。” 她手指着大石头一侧的一处凸起。 这处凸起处其内的部分是离里面的辐射石最近的地方。 “敲掉之后,你快速离开。” 姬子墨领悟,铁锤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咚咚”两声,白中泛青,其中点缀各色麻点子的花岗石在他的铁锤之下,每砸一下,便掉一个角。 众人紧张地看着,不明所以。 “咚”,五锤过后,碎石飞溅间,最里面露出一抹红色的痕迹。 “停!” 夏芊芊弯腰要凑上前观望,姬子墨却将手中的铁锤一扔,随即将她搂入怀中,“别过去。” 隔着黑色的大氅,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全身的怒气也笼罩在面具之下,让人看不分明。 可夏芊芊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焦灼、不安、怒气、甚至还包含一些怨恨。 “就是它。” 当花岗石裂开的那一瞬间,那副辐射的力度便倾泻而出,无形无声中,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我们快过去。” 两人快速往后退。 夏芊芊伸出右手,每一段时间,她便伸手感受一下那股辐射力,直至离开一段距离,那股杀伤力消失为止。 “命人以此为界,方圆之内,不许任何人进入。” 她这句话,没有明确的指向。 赵书仍在愣神,一旁的曹然则命令身后的兵士,“照做。” 不一会,以石头为中心,画了一个直径莫约六丈长的圆圈。 圆圈内,不许有人走动,大石头四周围,则放着好几个笼子,其内放着老鼠,鸡鸭等活物。 看了这么长时间,赵书就算是再愚笨,也看出点门道来了,“殿下,您该不会怀疑那块石头有毒吧?” “这件事情,该问问令夫人?”姬子墨将话题转移到鄂俏美身上。 鄂俏美愕然,一双美眸望着姬子墨,眼神中闪过几许慌乱,“殿下,臣妇怎会害殿下?” “那你确定,那块石头没有问题?”姬子墨反唇相讥。 “那块石头放置在此地,少说有五年之久,紫薇阁内婢女小厮长来长往,也没见毒死谁。” “何况殿下又不长住,这么多年来,回紫薇阁的次数屈指可数,哪个人用此种方式下毒,不是很愚笨吗?” “谁说愚笨了!” 一旁的夏芊芊搭话道:“此块石头内隐藏的一块辐射石,此类石头可在其四周围发散出人眼看不见的放射线。” “此种放射线,人若长期被照射,起初会出现精神不济,营养不良等症状,随即脱发,咳嗽,机体在短时间内快速地衰退,呈现早衰症状,继而全身各处器官组织会进一步退化,直至人全身器官衰竭而亡。” 她讲述的话,有理有据,其中很多的名词众人听不懂。 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从她的话中总结出意思来。 石头发射一种反射线,靠近者,衰老而亡。 第591章 起争执立军令状 “这不可能?” 赵书首先矢口否认道:“天下怎会有如此东西,无需吸入,无需接触,便可杀人于无形之中。” “我所说,是否为真,想必鄂夫人最为清楚。” 夏芊芊一句话,成功将众人的目光再次吸引到鄂俏美身上。 她全身缩着,双腿发颤,一张脸一息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惨白。 夏芊芊莞尔,“看来,鄂夫人是信了我所说,那夫人可否告知事情原委?” “夫人……”赵书不可思议道:“你到底知晓什么?” 鄂俏美抬头,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惊恐。 她一边摇头,一般喃喃低语道:“我并非知晓此石头会有如此厉害。我只是想起,负责打扫紫薇阁的嬷嬷。” “夏嬷嬷她……她生病,前不久才告假回家修养。夏姑娘所说的症状与她病症相似。” “何止是夏嬷嬷啊!” 夏芊芊接话道:“翠兰接替夏嬷嬷的工作,一两年以来,常在池塘边走动,她的身形渐渐消瘦,头发枯黄,已然出现了早衰的症状。” 经她一提醒,赵书与鄂俏美方才想起那日站在姬子墨身后的那名婢女。 翠兰是云岚山庄最普通不过的婢女,却受贤王殿下青睐。 在流觞宴上,贤王殿下亲自向鄂俏美讨要翠兰的卖身契,因此,两人才多看了那丫头几眼。 经过脑海中一回忆,立刻与夏芊芊所说的情形联系起来。 两人的心均是一惊,一时间,无言以对。 赵书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掀袍跪地,拱手行大礼道:“殿下,即便这块石头有如此威力,微臣实属不知情,请殿下明察秋毫。” 一旁的鄂俏美紧随其后,跪在地上,深深磕头,迟迟不起,满腔委屈,陈诉道:“殿下,当初臣妇代长公主代管云岚山庄,听闻紫薇阁乃为贤王殿下特设,遂想起殿下素来喜爱莲花。” 事已至此,鄂俏美也无甚隐瞒,如实交代道:“臣妇想着,若是殿下哪一日来了紫薇阁,住上几日,能日夜见到满池荷花,心情自会愉悦。” “所以,臣妇便命人挖坑放水,买石造假山,修缮了这一池荷花假山的美景,可是……” 鄂俏美的声音中,夹杂着呜咽之声,“臣妇实在不知,这块石头会有如此厉害,可害人性命。” “殿下!”她缓一口气道:“臣妇也曾博览全书,对世界奇特之事,也算有所了解。可从未听说过,石头可杀人之事,还请殿下明察。” 她言辞恳切,句句发自肺腑,令人无法将嫌疑二字写在她的额头上。 不过,这话里有话,分明是不相信夏芊芊的陈述。 夏芊芊心中好笑,语气欢快道:“世间奇异之事多之又多,鄂夫人即便博览全书,又如何能全知尽知。” 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的石块,冷声道:“害人的石头,包裹在那块花岗岩里面,适才特意让殿下将其砸开一处,它的辐射力会加强。” “我们以活物试验,小老鼠身材娇小,极易受伤。今日一过,它们必定全身开始褪毛,身体虚弱,不出三日必死。” “那些鸡鸭等物,也熬不过七日。” “我将话撂这,若是我失言,甘愿受殿下责罚,若是我所说非虚……” 她语气一顿,提醒道:“夫人现在便要开始想一想,这些假山上的石头来自何处,当初到底由谁采买而来?” 鄂俏美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之处,少女亭亭玉立,黑濯石般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是京中贵女,除过跪过宫里的娘娘们,在宫外,何曾跪倒在何人的脚下。 可如今,身份尊贵的她,却跪在一个乡野村妇的脚下。 一股屈辱感从心底悠然而上,随即蔓延到她的全身,鄂俏美的全身开始微微颤抖。 苗曼丽信中所言不虚,此女乃灾星下凡,不可遇之。 “曹参将,命人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姬子墨将黑色头套摘去,冷言命令。 “是!” “笼子里的动物一旦有异,立即前报。” “是!” 他侧身,抓住她的手腕,“我们走。” “等等。”夏芊芊从斜挎包中掏出两件防护服,递给曹然,“若站在外围无法看清,让兵士靠近时,务必穿上它,可保身体无碍。” “谢夏姑娘。”曹然接过东西。 夏芊芊点点头,沉声道:“参将大人,莫要掉以轻心。被此石头辐射之后,以我的医术,也无法回还。” 曹然严肃,郑重道:“我会紧记姑娘提醒。” 夏芊芊在姬子墨的牵护下,脚步轻快地往外而去。 赵书与鄂俏美尾随而出,将两人送上马车。 两人站在原地,望着离去的马车,许久之后,赵书长叹一口气,“你觉得,姬子墨是否想要寻一个借口,要惩治我?” 或许,关于他与冯卫勾结交易之事,冯卫未曾招供,但被姬子墨察觉出蛛丝马迹。 这位贤王殿下的手段狠辣。 没有证据,他很可能自创证据。 一旦他被按上一个谋害皇室之人的罪名,整个萨地城城主府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贤王殿下,并非此种人。”鄂俏美不知赵书所作所为,所以她问心无愧,自信道:“我信他。” 信他,一直是廉洁公正之人。 是高高在上,宛若谪仙存在的人儿,岂会使出那么卑劣的手段坑害良臣。 “你信她?” 赵书郁结在心中的气终是压不住了,“那个紫薇阁,这么多年,姬子墨来过几次。当初建设时,谁也不曾想过挖一池池塘栽种荷花。” “怎么你一接手,便巴巴地挖土造池种荷花,如今还惹来这一身骚。” “你怎么可以如此说!”鄂俏美与赵书成亲多年以来,也算举案齐眉,从未大声争吵过。 “为何不能说!” 赵书气急,开始口无遮拦,“京师中的女子,都倾慕贤王殿下。以你的年纪,怕是也对他倾慕有加,所以才会想他所想,极力地迎合他。” “你……你……”被戳穿了心思,鄂俏美一时间面红耳赤,结巴着不知如何回应。 “伱我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赵书应验了自己的推测,一时铁青着脸,呵斥道:“贤王殿下的责罚,随时可来。最近两日,你还是好生查一查,将当初建造此假山的人全部寻来,找出石头的来历,替我们洗脱罪名方为上策。” 第592章 改称呼 返回江城的马车上,夏芊芊坐在马车的一侧,而正位的主,他的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 夏芊芊被盯得实在受不了,摊手道:“你怎么了?又要好奇,为何我知晓那块石头中还包裹着另外一块放射石?” “你在怀疑我是透视眼吗?” 他没有说话,伸手将她拽到怀中,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夏芊芊吓得不轻,小拳拳捶打在他的胸口上,压低声音道:“做什么,耿忠还在车辕上?” 他缓缓地压低身子,一点点靠近她,吓得夏芊芊花容失色道:“有人在,你莫要胡闹。” “没人在,我便可以胡闹吗?” 夏芊芊:“……”这个人真是不知羞耻得厉害了。 “反正……反正你的动作不能太过分了。”她强调着。 姬子墨伸手落在她的脸侧,手指轻轻滑动,落在她的衣领上,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耳垂。 夏芊芊的脸一下子红了,“墨鱼,你这是怎么了?” 他们去一趟紫薇阁,处理那么危险严肃的事情,怎么返回的路上,他如此反常。 手指没有落在她的耳垂,反而捏住了她的衣领,轻轻揉搓了一下,继而手掌下滑,落到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 这比起以往忘情的吻戏更加的令人脸红心跳。 夏芊芊双手把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了一下,“墨鱼,你怎么了?” 该死! 莫非那块辐射石还有她不知晓的功效,才会令他如此异常。 “我就不该让你靠近那块石头,你以往受龙翔玉的影响,身子落了亏,这次再接触,才会令人神智恍惚。” 她挣扎着,想要从他的怀中逃出来,担忧道:“墨鱼,伱还有哪里不舒服,脑子是否清明?” “我脑子很清明!” 他的手终是从她的身上移开,又落到她的脸颊上,手指捏着她滚烫的脸蛋。 他促狭一笑,手指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儿,“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不是我以为,而是你现在的举止,你……”她实在有些怀疑,他现在的脑子有些不清楚。 谁知对方绷脸,一双深邃的眼,静静地盯着她,“你说你衣服材质不同,所以可以抵挡住那些有害的放射线,适才我摸了你衣服的材质。” 姬子墨的眼神暗了一下,“我是御品阁的当家主子,那些布料整日在眼前摆着,时间久了,我一抹还是能摸出其中材质的。” 她这件衣服,根本就是普通的锦缎材质,无任何防护的作用。 而在云岚山庄中,她递给曹然的那两套防护服,一看便知材质特殊。 “你手中有防护服,为何不穿,为何要撒谎?”他说话时,双手紧紧箍着她的双肩,令人无法动弹半刻。 两人自相识相知起,也有过几次争吵,碍于他身份上的特殊性,她有时会选择息事宁人。 表面上,自己做低伏小,赶紧认错。 私底下,mmp,我是社会人,我怕谁。 若是换成现代,老娘我分分钟冲上前,扯头发吐唾沫,哪怕将五千年难得的打架模式退退退,淋漓尽致地演绎一次,她也在所不惜。 可惜不能。 皇权,身份,这在古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沟。 即便在现代,她看多了穿越剧,那些傻白甜的女主初来乍到,怼皇上,扇公主,与皇子互相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着干一架。 最后,女主定会受到一番奇遇,不但免除了惩罚,还能得到皇上一家人的欣赏与宠爱。 同志们。 那是女主光环太大,刺得人眼睛疼。 你若真穿越了,照着戏剧电视剧那般,性子洒脱,无法无天地去演,去作,估摸着,你还能穿越很多次,次次不一样,次次都惨死。 所以,她来古代,也会怼人,也会作,但每次都在旁人能够承受的底线上方摩擦。 而她身为一名医生,平日里最为重要的便是观察病人的情况,所以练就了一双会察言观色的眼。 比如现在,她发现,眼前人生气了。 他不是一般的生气。 若是她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估计这次不能善了了。 “不能算是。”既然要伏小,自然语气上,要稍微软和一些。 她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着,最终微微下沉,抿着嘴沉默,似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 “这衣服确实是普通的锦缎制成,不过我在清洗之时,用了特殊药材浸泡,所以它能隔绝绝大多数辐射线。” “你怎会想着,穿衣时要用特殊药材浸泡?” “我也怕啊!”夏芊芊忽闪着大大的眼睛,委屈巴巴道:“自从上次在紫薇阁查出池塘中的水有问题,我心中害怕,便想着解决之道。” “研究了一两日,先用特殊药材去做试验,之后又研究出特殊材质的衣物,还随身备下两套,以备不时之需。” 姬子墨凝神望着她的眼,没有说话。 夏芊芊怕他不信,又解释道:“我并不知你今日要带我去看夏嬷嬷,自然不知你还要带我去云岚山庄,若不是提前准备,我怎会一早出门,便穿着这一套特殊的衣物,还带着防护服,我……” 她还想继续编造,而他却将她一把抱在怀中,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身子微微颤抖着。 “墨鱼……”她不知他怎么了,轻声唤着。 “我没有任何责备你的意思。”他反而比她的语气更低,“我只是觉得,不知如何对你才好?” 夏芊芊皱眉,“你对我很好。帮我种棉花,开店铺,还将樊山送给我。将我家从贫困户一把拉到奔小康的大道上。我该谢谢你。” “不,芊芊,自相识以来,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我。”他将她抱得更紧了,“每次,在我遇到困难时,总是你跑在最前端,为我解惑渡劫……” 男人忽然婆婆妈妈,深情款款起来,属实令人无法消受。 “不,殿下,能为殿下做事是小女子的荣幸。” “莫要再叫我殿下,唤我子墨。” 子墨? 子墨还没有墨鱼来得朗朗上口。 何况,他化名墨玉,她时常暗戳戳地唤他墨鱼。 腹黑,狡诈,仿佛生活在阴暗的海底,与之相处,令人沉闷地喘不上气来。 这忽然让改口,如何能改得了。 “我……” “无人时,唤我子墨,可好?” 听听这语气,满满地央求之意。 哈哈。 本小姐便满足你一次。 夏芊芊莞尔,甜甜地唤一声,“子墨。” 第593章 生意经 云岚山庄的事情告一段落,返回夏府的夏芊芊,快要被李云娘缠迷糊了。 “大家发”小铺子从最初开办以来,主打的项目便是小食品加工售卖。 尤其是夏日里,她研制出的新品冰淇淋、雪糕、冰白粉饮品等特别受学子们的喜爱,销量特别的不错。 李云娘带着桂嬷嬷等人,一天忙活下来,可以赚到十两银子左右。 将日子往前推几个月,这是李云娘帮佣的情况下,一年多的收入了。 原本售卖小吃,能赚取这么多银子,李云娘已经足够满足了,可今时不同往日。 云岚山庄一行之后,只需要几种花瓣,半盏茶功夫,制造出一瓶香水,便可售卖十两银子。 两瓶香水,二十两银子。 两枚口红,三十两银子。 那些胭脂、眼影、粉底液等等的价格,更是令人咋舌。 令人咋舌的价格,那些富家夫人姑娘们却丝毫不在意。 最近两日来,前来打听预约香水口红的人,越来越多。 李云娘一边要忙活小吃的事情,一边还要顾着化妆品的生意,她忙不过来,人也渐渐有些疲倦。 “芊芊。” 明明外面天色已晚,李云娘磨蹭在夏芊芊的书房,不愿走,“我总觉得,你与其开个酸辣粉店,倒不如换成胭脂铺。” 李云娘自从做了几日生意,眼界也开拓了不少,“那地方靠近聚旺楼,男人们喝酒,府中夫人姑娘们四处逛一逛,顺便购买一些胭脂水粉之类,都是很寻常的事情。” 她拉着夏芊芊的手,讲述了自己的想法,“你还记得那个茶楼,苗夫人所开的那个?” 李云娘所讲的苗夫人,便是苗曼丽,罗洪的夫人。 夏芊芊点点头,“记得。” “她那个茶楼,以前便是做胭脂水粉生意的,生意特别得好。”李云娘将她打听来的消息,托盘而出。 “谁知那位苗夫人是怎么想的,非将一个生意兴隆的胭脂水粉铺子关了,开一个茶楼。” 夏芊芊没说话。 有钱人家的夫人姑娘们,想法确实很脑残。 苗曼丽不惜钱财,败掉一个店铺,也要与她争个高下。 可惜啊! 茶馆开业没几日,受到斗茶事件的影响,生意惨淡,之后罗洪被抓入狱,死在狱中。 苗曼丽一下失去主心骨,急切想回京师,便关了茶馆,甚至连铺子也卖了。 “娘,说说你的意思吧!”今日,城南城西来回跑一趟,又去了一趟云岚山庄。 马车一路颠簸,她全身散架般,累得快要坐不住了。 “我们要么专心弄胭脂水粉,你的那一套化妆品特别受城中各家夫人小姐的喜欢。” 李云娘宛若做了很大的决心,“那些化妆品的利润,比起小吃来,要大太多了。” “您会调香吗?”夏芊芊打一个哈欠,懒羊羊地询问道: “我不会,可你会呀!” 李云娘一脸惬意道:“你不是有一张单子,那单子上写了那么多的配方,我们只要按照那个单子上的配方来。” “那些夫人小姐们需要什么香气,我们便提供什么。简单方便,赚取的银子还多。” 李云娘啰嗦了半日,夏芊芊算是明白了。 她是看中了护肤品制作时间短,效率高,最重要的是赚银子多,所以便心动了。 她想在有限的人工之下,大力发展护肤品行业,将小食品行业先往旁边放一放。 这个想法没错。 按照目前的收益来看,确实是护肤品更赚银子一些。 不过她的想法,稍显简单一些。 夏芊芊坐在桌前,双手托腮,不紧不慢道:“那你可想过,其实咱们做香水时,主要依靠的是制香仪,若是哪一日,制香仪坏了,咱们还有很多订单,还如何是好?” “这……”李云娘没想过这个问题,“你那东西,不是师父留给伱的宝物吗?怎么会坏?” “是东西都会坏,即便是宝物,也逃不过。” 夏芊芊继续反问道:“它若坏了,我们该如何如约交给诸人定制的物品?” 李云娘一脸为难,“可否让她们缓几日,待我们修好了制香仪?” “若是她们不想等呢?” “那我们便提前与他们说清楚,实在做不出来,咱们便将定金还给她?” “还一个可以,若是还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该如何是好?” 李云娘的脸,一下子全黑了。 “也不可能,”李云娘反驳道:“我们总归不会那么倒霉。” 夏芊芊不由被逗笑了,“娘,做生意讲究方式方法,懂得回避风险。对于调香来说,你我都不在行。单凭一张调香的方子,又如何能长久的支撑起一个铺子?” “可……”李云娘不死心,“最近的订单很多,我们都来不及做,为何不能将小吃暂缓一下,先行制作香水等物。” “不是不能做,而是做生意本就是一项长久之事,不能单看眼前利益。你若放弃小吃生意,便会渐渐失去这一部分客人。” “待你香水生意不好时,再回头做小吃生意,原先的顾客也早跑光了。” 李云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缓缓低下头,“你说的大道理我不懂,我只懂现在香水生意很好,我们为何不能腾出手,多卖一些,只要几日,应该也无妨。” 夏芊芊明白她的意思,善意提醒道:“娘,物以稀为贵,你现在做出来的口红香皂等物越少,订单会越多。反之,做得越多,价格会越压越低,顾客会越来越少。” “何况,制香仪并非不可取代。一些人瞅见这其中的商机,照着咱们的方子,手动去研磨制香。” “不出半个月,我们所制造的东西,满大街都有,那时,还能有何顾客,有何价值?” “这不可能吧!”李云娘迟疑不信。 “那我们拭目以待。” 夏芊芊起身,往床上一躺,“娘,不是银子好挣了,是我们凑巧迎来了一个风口。” “这个风口维持时间短,人们处于猎奇心理,总会想要尝试,等发现这些东西不过尔尔,便不感兴趣,那么风口也就过了。” “所以呀,现在能挣点就挣点,关键是还要守住自己的主业才是正经事。” 第594章 为他操心 在家里,原本打算好好歇一歇。 可惜无论前世,还是穿越而来,她都是个劳碌命。 云岚山庄的那块放射石,是一个隐患,试验出它的危害性是第一步,下一步是如何处置它。 之前,她随意地从如意镯中掏出两件防护服,已经引起了姬子墨的怀疑。 人一旦有了怀疑,平日里的警惕性便会越来越强悍。 她的如意镯是她的保命镯子,是来到异世最昂贵的装备,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即便最亲密的他,也不行。 所以,她便不能随意从如意镯中掏出一个防辐射的铅盒子,必须有这个盒子的制造过程。 于是,她晨起起身,便从小门,一路来到墨府。 在这个时代,铅制品很少,唯有一些大酒楼酒厂会用铅器贮酒,金属铅融入酒水中,可用作甜味剂和防腐剂。 古代妇女使用的美白皮肤的“胡粉”就是铅的氧化物。 铅是重金属,摄入人体后,无法自行排除,可惜古代人并不知晓其危害性。 对于寻常百姓,比如她来说,铅板这种东西很难找。 可对于耿忠来说,自然是手到擒来。 夏芊芊去墨府时,姬子墨尚在书房处理政务,耿忠守在门外。 见她来了,忙拱手行礼,殷勤道:“姑娘,殿下在屋内。” “他很忙,我便不进去了。” 耿忠连连摆手,恭敬道:“姑娘还是进去吧。” 无论殿下有多忙,见夏姑娘总是欢喜的。 这一点上,他很是有眼色。 “我有事与你说。”夏芊芊待要开口时,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门内,负手而立,一双眼款款瞧着她看。 “怎么?来了墨府,倒是与我没有话说?” “你别不识好人心。我是看你忙着,不忍心打扰。” 瞧瞧,这说话的语气。 京师中,那些皇宫中的公主们,也不曾敢用此种语气与贤王殿下说话,偏偏她一个人就是敢。 “谁又惹你不开心,怎么一大早见了我,便要剑拔弩张。”少年迈步上前,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的脸蛋儿,和声细语道:“用早膳吗?” 天哪! 耿忠深深地埋下头,没眼看,没耳听了。 如此嚣张跋扈的性格,大吵大嚷的女人,换成旁人,不知被金甲护卫拉下去几次,被鞭打了多少次了。 偏偏碰到夏芊芊,好似磨光了殿下所有的棱角,他不但不生气,言语间好似还有巴结之意。 耿忠彻底服气了,瞬间将自己化为了一根不会动不会说话的柱子。 “吃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如此和气,她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我今日要上学,想着云岚山庄的试验,大概也该有结果了。你打算如何处理?” “昨日,赵书已经将当初修建假山的一帮工匠,全部找来,送去了参将府。” 姬子墨拉着她的手,两人来到方桌前。 他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茶杯浅酌一口道:“总共七个人,已病逝三人,其余四人身体也不佳,对于辐射石一事,他们全然不知。” “他们确是受害者。”夏芊芊感慨着,低头呡一口茶,甘甜的茶水中,她却品出了一抹苦涩。 工匠们收银子干活,不过为了生计,如今每个人都遭受辐射石的毒害,定是不会知晓其中的缘由。 “那块花岗石曾经在延禧宫出现过,不远千里又被挪运到紫薇阁,该如何解释?”夏芊芊提及自己的疑惑。 姬子墨闷闷道:“五年时间,负责采购假山石料的人早已逝去,这条线便断了。” 他轻哼一声,眼神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这边断了线索,延禧宫那边却还有希望。” “什么意思?”夏芊芊不懂。 “那块花岗石既出自延禧宫。宫中的东西想要运出来,必定要经过很多人之手,我飞鸽传书,让那边的金甲护卫秘密调查,当年到底是谁将那块石头运出宫?” 辐射石的来历,不用她操心。 如何处理它,却必须她来想办法。 “我来墨府,是想让耿护卫帮忙寻一些铅板,造一个密封的箱子。” 夏芊芊解释道:“这种辐射线,可以穿透很多东西,包括人体,但铅板可以隔断放射线。铅箱储存石头,可消除它对四周环境的影响,保护人的危害。” “真有如此神奇。”站在门口的耿忠不可思议。 “自然!” “姑娘如何知晓?” 耿总自诩身为金甲护卫,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为何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不是大家都知晓的事情吗?” 夏芊芊一脸无辜道:“我一早便知,以为大家皆知。” 姬子墨瞅着她故作认真的模样儿,忍不住伸手划了一下她的鼻梁,“你所学,倒是很杂。” 在她的面前,仿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难倒她。 唯一一点,她的心太满了,装下的东西太多。 以至于,她常常忘记了,她还有一个他。 关于这一点,姬子墨心中是有一丝酸味的。 “活到老学到老。” 夏芊芊起身道:“最近休假,我旷了很多课,今日一定要准时上课。你们若是还要去云岚山庄,我便不能相陪了。” “你去忙伱的。”姬子墨也起身,有些不舍她离开,“回去好好上课,这边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嗯!” 两人沿着院中的小路往小门口而去,门口的耿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不知如何是好。 夏芊芊迈步而入夏府时,姬子墨忽然疾步上前,在小门的遮挡下,将她搂抱在怀中,他轻嗅她的脖颈,“今日,你身上的气味很好闻。” 这家伙,最近总是很煽情。 夏芊芊一笑,“是你那日送给我的香水。” “你一直用着。” “你送我的,我自然会时时用。” 这句话,他很受用,低头在她额头留下一个轻吻,“去吧。” 直至门口的人儿消失在院子拐角处,姬子墨一张笑脸沉下来,“耿忠,何事?” 耿忠拱手行礼,“夏姑娘需要造铅板箱子,普通的铁匠铺恐无法制造。” 姬子墨用眼瞥他一眼,“江城普通的铁匠无法制作,你便送去炼器营,连他们也做不出,本殿下便该好好整治一下了。” 耿忠吓得咂舌,拱手行礼道:“是。” 第595章 撒狗粮被抓 云岚山庄赏花节过去了五日,学院中的学子们,依旧乐此不疲地谈论着,关于它的种种。 总结一下,所有的风向都向人们传达着景色迷人,鲜花盛开,美食一条街上的物品令人赏心悦目。 期间,不乏讨论一下,谁家的公子哥翩翩有礼,儒雅知性,俊朗而细致,是理想的夫君人选。 这一片祥和的讨论声音中,唯一遗漏了一条。 那日晚间,藏书阁被炸毁,歹人潜入甚至劫持人质。 关于三日的赏花节,为何缩短成两日,所有人也都统一口径。 鄂夫人身体不适,不忍打扰,所以早早离席。 这个说辞,一听便是借口。 不过没有人质疑,毕竟贤王殿下亲临云岚山庄,必是有要事,谁还会没有眼色,继续逗留。 夏芊芊一早来到贵字班,王月月一见到她,慌忙向她招手。 她走过去,坐下,王月月立刻凑上前,小声道:“你这两日没来上课,你瞅瞅……” 她眼神落到任媛媛的位置上,“她也没来。” 夏芊芊没吭气。 那夜,冯卫一剑从任媛媛的脑袋上削过去,贴着头皮,掉了一片头发,吓得她花容失色,神魂俱散。 估计,她有段时间不能来学院了。 “那夜过后,其他学子我见了,却始终未见任媛媛,难不成她受伤了?”王月月心思单纯,平日里与任媛媛不对头,却依旧担忧她。 “估计被吓着了。” 夏芊芊转身,一边将斜挎包中的书本掏出来,放到桌面上,一边询问道:“其他人,可还好?” “你在关心黄梅梅?”王月月斜眼,“你没感受到恶狠狠的目光吗?” 夏芊芊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后知后觉地发觉,那边的座位上,一尊恶神坐在凳子上,双手叉腰,眼神不善地瞪着她。 夏芊芊回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无辜道:“我三日未上课,不曾抢她风头,抢她如意郎君,她怎对我如此怨气。” “她没去成云岚山庄。”王月月幽幽说道。 “她没去成,关我何事?” “其他人谈论云岚山庄的好儿郎,统统与她无关。何况有些事情,你不知情……” 王月月压低声音,将黄梅梅如何在黑市购买了假请函,如何在云岚山庄门口被婢女识破。 又如何在返程的过程中,马车侧翻,自己从车厢中滚落而出,嚎嚎大哭,被诸多公子哥瞅见了丑相,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经她一提醒,夏芊芊想起那日上山时,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冲下来,差一点撞上他们马车。 原来是黄梅梅的马车。 她差点撞上旁人,哪里有脸跑来怨恨旁人。 夏芊芊眼神淡漠地瞥一眼黄梅梅,随即转头,若无其事地低头,翻看着自己桌面上的书本。 今日的课,是于英华来上。 此堂科目为女德。 一向示女德女戒为束缚女性枷锁的古代新思想女性,竟然给她们讲那些三从四德,甚至是从一而终的忠贞之事。 夏芊芊望着讲台上的她,甚是好笑。 果不其然,下课后,于英华第一时间将她叫住,依旧拽到后院的桃树下。 茂密的桃树枝头,一颗颗樱桃般大小的桃子躲在一片片树叶间,甚是喜人。 夏芊芊望着枝头的小绿桃子,不由想起了习夫人。 这幅身躯的亲娘。 她每年阳春三月,桃花盛开时会来江城,福安江边祭拜自己的女儿。 她在祝仙学院中,栽种了这么多的桃花,可惜十八年来,从未见过树上硕果累累的景象。 当真是可惜。 想起习雅兰,不由想到,今日,她依旧没有收到信。 从京师到江城必经的路上,有些城池遭受了大暴雨等极端天气,堤坝被毁灭,道路坍塌,江面上无法行船。 平日里,三日便会收到一封从亲娘处寄来的信件。 现五日已过,却没有她一丝音信。 也不知,她那位便宜哥哥要议亲,此时情况如何。 正胡思乱想间,于英华低叹一口气,“我都听说了。” 听说,这个词用得很是妙。 夏芊芊一脸懵逼,“听说什么?” “你移情别恋,背弃了墨先生。”于英华冷脸,沉声道。 “这……”夏芊芊脸上的表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若是让于先生知晓墨鱼的真正身份,她便没有如此担忧了。 “你别狡辩!” 于英华正脸道:“那日,我也在云岚山庄,亲眼见到那贤王殿下对你是何等和声细语,还当众送伱一大束花。” “那个……”夏芊芊被质问,当下窘得不得了,脸颊一下子红了。 这种感觉,仿佛她是个早恋的孩子,当众撒一把狗粮,好巧不巧还被老师撞见了。 “于先生,你既去了云岚山庄,为何不来寻我,我也可送你口红香水啊。” “你别给我打岔!” 于英华没好气道:“当着贤王殿下的面,我不好指责。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如此,如何向墨先生交代。” “你又非他亲属,要向他交代什么?” “你还顶嘴!”于英华有些恨铁不成钢,语重心长地劝导道:“芊芊,外界对贤王殿下评价颇高,我不可否认,他确实是当今世上难得的人才。” “但人才与夫君,那是不一样的。” “你不了解她,你与他相识时间短,你若只是贪恋一个男人的身份背景家世,你终究会落空。” 瞅着于英华一本正经地教导,夏芊芊憋笑,又不能将真相告知她,便故意逗她,“那您觉得,墨先生可靠吗?” “墨先生虽待人疏离,不过他对你的态度,却不同于常人。” 于英华想一想,沉声道:“我与他不甚交流,不过刘院长等人都敬佩于他,他在祝仙学院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直至遇到你。” “如此算来,他不算一个花心之人。” 说道此,于英华眼皮一翻,“你不要他,后面还有胡棠候着,怎能看到一个地位更高者,便将这两人弃之如履,这……” 她一脸担忧道:“我不愿意相信,你是如此始乱终弃之人。” 天哪! 这都是什么罪名啊! 第596章 被催婚 被质问,夏芊芊转身坐到一旁的石凳子前,捡起桌面上一颗掉落的小青桃,把玩着,“贤王殿下对我甚好,我一时也不知如何抉择?” “怎会不知抉择?”于英华坐到她一旁,语重心长道:“墨先生与胡棠,都是很好的选择。” “他们两人知根知底,尤其是胡棠。他以往固然顽劣,可如今满眼满心都是你,你嫁给他,绝对不会错。” 夏芊芊眼皮子一掀,“胡棠那么好,你为何不自己留着。” “说什么傻话!”于英华一下子气恼了,“我比他大了十岁有余,怎可与他?” “怎不可?” 夏芊芊甩着手中的小青桃,“爱情应该无关乎家世背景、地位高低、年龄甚至是性别。” “性别?”于英华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惊得一双杏眸睁得老大,“你……你怎可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不是我的想法胆大,那是遵从人的本性。”她莞尔道:“有那么一些人,有断袖之癖,难道是他故意为之,不过是他的性情想法与我们不同而已。” “你这孩子,到底在哪里知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夏芊芊呵呵笑着:“一直以来,我觉得于先生博学多才,难道你在这方面不曾研习过?” “我研习这些作甚?”于英华的脸一下子被臊红了。 “男女情爱本是正常,先生尚在青春年华,那个江承运死都死了,难不成为了他,你还单身一辈子?” 于英华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被自己的学子来催婚。 “我第一次定亲时,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料遇到那样的人儿。我怕了,暂时还不想考虑其他。” “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夏芊芊凝视她,“先生历来是我敬仰之人,关于姻缘一事,本就看缘分,若是遇到合适之人,也恳请先生放下芥蒂,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说完,起身弹一弹身上的树叶,转身而去。 于英华站在原地,想了又想,忽然扭头,望着少女离去的背景,惊呼一声,“我一时不察,竟被伱给绕进来了。” 今日,是她想提醒夏芊芊而已,反而被那个丫头一番好言相劝,一下子失了分寸。 不过…… 她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父亲受江家影响,威望渐消 于家若要在江城维持住三大家族之名,必须有一个人支撑住门面,那几个庶弟不好生念书,顽劣性子,不足以担当此任。 家,她回去了,自然要替父亲多担当一些。 若是有一人,能站在她的身侧,那么…… 她想起从小看着长大的胡棠,不由痴笑道:“他怎么行?” 夏芊芊去了一趟瀚轩院,空荡荡的大厅内,谁也没在。 她心思一转,紫薇阁中的活物试验过去了两日,不知那些老鼠怎么样? 有无她所描述地症状,若是她高估了那块放射石的能力,岂不是落下一个吹牛皮的下场? 啧啧! 往后说话还是保守点。 瀚轩院出来,她一路往西门口而去。 耳房中,莫彦一见到她,小跑着出门,手中还捧着一本书,“夏学子,你终于来了。” “先生这是……” “夫子我正在看《西游记》”他扬了扬手中的书本。 “聚旺楼的孙先生,已经讲完了《西游记》,您怎么还在看?” “这本奇书,百看不怨,我有空闲时间,便要多看看。” “嗯,是,确实是奇书。” 不愧为华夏国的四大名着之一,换一个朝代,依旧很吃香。 “那您看着。”夏芊芊打完招呼,便要出门。 莫彦拦住她,“听说了吗?聚旺楼那位写书的公子,又要出新书了。” 夏芊芊一愣。 她自然清楚,因为他口中的那位写书公子便是她。 “夏学子,谁想要看他的书稿,必须要提前预约。” 莫彦颇为难道:“我每日守在学院中,唯有学子放学后,方才能赶去聚旺楼。可我每次去时,预约的人数都满了。” 约售书稿,这是夏芊芊给乔掌柜建议的一个方式。 每当她将书稿交给说书孙先生后,孙先生第一天先开始讲故事。 从第二天开始,第一天所讲述的内容,便会被誊写出来,进行贩卖。 为何要贩卖书稿,这也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古代没有电视电影等娱乐项目,一些人为了有个乐子,可以去酒楼茶馆听曲听书。 可对于那些喜欢听故事,却不能出门的人…… 对于那些喜欢自己阅读故事的人来说,话本子便是最好的消遣方式。 因她的书稿,属于更三日停四日,所以她不可能将一本书全部写完了,才去贩卖话本子。 于是,她想到了现代网文的模式,采用分章节购买。 若是顾客喜欢这一章节,第二日便可购买此章节的书稿,若是不喜欢,便可以跳过去,不用购买。 等一本书,全部讲完之后,再整体撰写成一本书,进行打包处理价。 如此,一方面可以吊足听众的好奇心,一方面也有利于维持热度。 前两日,乔掌柜提及,《西游记》与《新白娘子传奇》已经讲完,让她准备接下来的话本子。 她想到了《三国演义》与《红楼梦》,刚好受众是男性与女子,定能大火。 这两日忙着紫薇阁的事情,此事耽搁下来,还未动笔。 乔掌柜却行事果敢,效率高,已经开始售卖连书名都没有的书稿了。 夏芊芊瞅着莫彦愁眉苦脸的模样儿,“先生为何对一个尚不知内容名字的书稿,如此感兴趣?他上本书写好了,难道这本书还能写好吗?” “那是自然!”莫彦一口咬定道:“他能写出那么脍炙人口的话本子,下一本定也不会错。” “你难道不怕他下一本改变风格,并非你喜欢的类型?” “一个人写出如何的作品,全靠他的心性阅历等等。” 莫彦据理力争道:“能写出《西游记》如此玄幻奇妙故事的少年,再写一本,定也不会太差。” 夏芊芊摇摇头,要走。 莫彦却紧走几步,拦挡在她的身前,神色扭捏道:“你常去聚旺楼,可否替先生约定一份手稿,它每日都有限额,我也抢不上。” 第597章 以色卖货的后果 原来今日拦住她,是为了走后门预定手稿。 夏芊芊故作深沉,“好,我去与乔掌柜说一说,给你订一份。” “还有我!”朱子荣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似是听到她的话,疾走几步凑上前,“聚旺楼要是有售卖的人物丹青图,帮先生我也预定一套,最好是那位书生的真迹。” “真迹?”夏芊芊皱眉。 她很多图片都是下载而成,哪里来真迹,这不是为难人吗? 见夏芊芊为难,朱子荣忙又收回话,“不是真迹也行,就是新出的丹青画,我想先一步得到。” 夏芊芊撇嘴,“关于《西游记》的人物丹青画,朱先生已经收集了不少,为何还要连话本子内容都不知晓的人物肖像丹青画。” 说起收集齐全《西游记》的人物丹青画,朱子荣一脸得意道:“为了得到那些画像,我可是颇费了不少功夫。” “一旦有空,我便去聚旺楼蹲守,一有新画像,我便要冲上前与一群人争抢。实在是……” 身为学院的夫子先生,平日里,朱子荣总是端着架子。 到了外面,尤其是到了聚旺楼那种地方,谁会关注你是夫子。 他便只能与常人一般,为了得到自己的东西,冲上前,推攘着争取一份机会。 朱子荣的讲述,特别有画面感。 夏芊芊双手抱臂,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儿,“您需要丹青画,莫先生需要话本子,你二人为何不合作,你帮我订购画册子,我帮你订购话本子,岂不完美。” 夏芊芊一句话,仿佛捅了马蜂窝。 对面两人互瞪一眼,开始喋喋不休。 “你要那话本子有什么用?也并非书生的真迹,任何人都可以誊写,孙先生又讲过一遍了,再买下来,有何用?” “你那丹青画,也并非真迹,去聚旺楼看了也就罢了,用得着买回来吗?” “我买回来,是为了每日瞅着,看着,临摹着。” “那我还不是一样,文字也可构建画面,我也是学习他的文风,构词等等……” “那也不用……” “我觉得需要。” …… 这么两个人…… 瞅着这架势,恐怕一时半会,无法争辩出谁对谁错。 夏芊芊悄悄地往后退,退到大门口,赶紧逃走了。 “大家发”铺子中,李云娘忙着卖冰淇淋,一旁的花珠儿手拿一本册子,正在招待前来预约口红等化妆品的女学子们。 江城那些去过云岚山庄的夫人小姐们,成为了“大家发”化妆品的试用者与宣传者。 通过口口相传的过程,祝仙学院中的不少女弟子也知晓了那些奇特的化妆品。 哪里有不爱美的女人们。 于是,最近两日,“大家发”铺子迎来了不少祝仙学院的女学子们光顾。 她们来购买了冰淇淋,又来预约购买了胭脂水粉等物,一时间“大家发”铺子的生意异常火爆。 一整天时间内,李云娘一直笑着,笑得嘴角快要扯到耳朵根了。 “大家发”铺子的忙,她帮不上。 经过适才两位先生一闹,夏芊芊收敛起怠慢的情绪,决定赶紧先回家,将《三国演义》与《红楼梦》的第一二回,先写出来。 这么多人在后面等着看,她也不能太拉胯了。 与李云娘打声招呼,便沿着祝仙学院外面往回走。 学院与家一路而走,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不着急,便有了一丝散步的心思。 刚从学院后墙拐弯,走到正街时,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一抹蓝。 他一袭湛蓝色的锦袍,头上玉带束发,手持玉柄扇子,一路匆匆奔跑而走。 身后,一名鹅黄色纱裙的女子踩着小碎步,一边跑一边喊着,“胡哥哥,等等我。胡哥哥,等等我。” 她越喊,他跑得越快,仿佛身后有蛇蝎猛兽追赶一般。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戏啊! 夏芊芊抱臂,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好戏。 胡棠仓皇奔跑间,一扭后,忽然瞥见这边的粉衣少女。 她幸灾乐祸地望着他。 胡棠恨得牙痒痒,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躲在她的身后。 夏芊芊迷茫了,“你做什么?” “是兄弟的话,替我挡一挡。” “我是女的,不是伱兄弟。”夏芊芊才不愿与他的风流债牵扯上任何关系。 她扭头便要走。 谁知这边耽搁了一会,那边女子上气不接下气得追过来。 瞅见胡棠躲在夏芊芊的身后,她喘着气道:“莫非你背弃了我,又与她好上了?” 她一边质问,一边手指夏芊芊。 胡棠不满,却依旧躲在夏芊芊的身后,“我们只是相识而已,谈何背弃?” “胡哥哥,你怎能如此狠心!” 那女子一听胡棠如此说,立刻哭得梨花带雨,“我去轩雅阁,你帮我选衣服,配首饰,更是夸我长得好看,穿得更好看。” “你那些赞美之词,声声刻在我的心中,你怎么说忘了便忘了。” 胡棠有些无语,探出半个头,“每个进入轩雅阁选衣服的女子,只要本公子有空,均会帮她们选择她们合适的衣裙,搭配亮眼的配饰,顾客满意,本公子自然会夸奖几句。” “你何止夸奖过我几句?”女子不满地质疑。 “你每隔一日便要来买一个小物件,”胡棠也不服气了,“我自然习惯性多夸了几句。” “我为何多去,皆因每次出门时,胡哥哥你站在门口,笑着冲我说,让我多多惠顾,要勤来。” “为了生意兴隆,我自然对每个宾客均如此说。” “是你移情别恋,所以才会对我如此说。” 那女子不信,恸哭间,目光再次落到夏芊芊的身上,“是她。你又喜欢她了,所以才懒得招待我了吗?” 两人的吵闹声,引来街上诸人的注目,一道道审视的目光落到夏芊芊身上,令她不由低叹一声。 无妄之灾啊! 她才不愿站在街头,任人点评议论。 低头呵斥一声,“谁让你以色卖货,自己惹得事情,自己解决。”她转身便要撤。 哪知胡棠立刻与她翻脸了,“哪里是以色卖货,你的言辞冒犯了我?” 夏芊芊低头瞅着拽住她袖子的手,正色道:“你明知她贪恋你的美色,还故意讨好她,冲着她甜言蜜语,造成旁人的误解,必要的解释,你却没有一句。” “我解释了,她不信。” 第598章 被情敌化 胡棠满腹的委屈,手中的玉柄扇子一打开,“我胡棠乃商贾之子,本公子开门做生意,无论对方是夫人小姐,还是贩夫走卒,我均会一视同仁。” “我会帮他们推荐合适的布料,满意的服饰,更是会不遗余力地介绍与其匹配的首饰等等。” “当他们愿意听从我的意见,买到自己喜欢的物品,心情愉悦时,也是我的一大幸事,我自然忍不住夸奖几句。” “我今日夸奖了王家小姐,明日夸奖了李家小姐,后日还有张家小姐,孙家娘子……” 胡棠很无辜地解释道:“你不能说,我夸奖你几句,你便认定我看上你了,这……如此说,该有多少夫人小姐来寻我负责任,为何旁人都没来,唯有你来了。” 说话间,胡棠的目光落在那位少女的身上,“钱姑娘对在下一片痴心,可惜本公子已心有所属,实在是容不下你,还请你多多见谅,饶了我吧。” 他收起扇子,向对方深深地鞠一躬,“我们莫要在大街上闹笑话,引得旁人看热闹。” “你是嫌丢人了?”那少女哇一声哭出声来。 “这……”胡棠眼神往四周围一瞟,尴尬道:“难道不丢人吗?” “既然丢人,我让伱陪我逛街,你为何不允诺?”钱姑娘抹眼泪道。 胡棠更加无语,“我若允诺了,岂不真是以色卖货了?” 他胡家又不是没有资本,为何要陪一个痴憨的丫头去逛街。 钱姑娘才不搭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拽住胡棠的手臂,“我爹已经去拜访胡伯伯了,他定会争取到我们的婚事。” “不可能!”胡棠犹如触电般,拼命地甩着自己的手臂。 奈何这位钱姑娘身子有些魁梧,手臂的力量惊人,他甩了好几下,都不曾甩开,一时间,脑门上的汗沁出来了。 “救我!”胡棠转头,冲着夏芊芊呼救。 这种事情,怎么救。 夏芊芊瘪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自己欠下的桃花债,必须自己去了结。 她装作没看清的模样儿,冲着他摆一摆手,“既然钱姑娘与你有话说,我先走一步了。” 她转身就走。 人家还忙着回家誊写话本子挣钱,没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 “芊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身后,传来胡棠悲凄地呼唤声。 伴随着钱姑娘愤愤然地怒吼声:“芊芊,人家一个大姑娘家,你凭什么唤得如此亲昵,你说,你是不是与她有一腿?” “你说话文明点?”胡棠反驳。 “我若文明了,你便将自己的花花心收一收。” “你不用改,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快放开我。” “不放不放,我认定了你是我未来的夫君。” “你认定了算什么,松手。我的婚事我做主,谁也不能强迫我。” 夏芊芊回头望去,胡棠嘴里说着发狠的话,也作势使劲甩对方的手臂,实地里,手底下却没有用多少力气。 她迟疑间,胡棠忽然手底用力,将对方一把甩在地上,呵斥道:“我与你绝对不可能。” 他抬眸望向夏芊芊,吓得她的心一凛。 “我们快走。” 手臂被胡棠一把抓住,他拽住她使劲往前跑。 夏芊芊处于懵逼状态中,“等等,我跟你跑什么?” 她又没有犯错,她又与他的婚事没有关系,为何要连累她。 “胡公子,你真要为了那个女人,抛下我,你好狠的心啊。”身后传来钱姑娘歇斯底里的呼喊声。 这一声喊,成功吸引了大街上一半人的关注。 夏芊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想甩开他的手,可他握得很紧很紧。 她根本无法挣脱。 两人一路小跑,落在一众看客的眼眸中,倒像是一对有情男女要私奔。 夏芊芊被臊得脸红。 前世的她,只懂得学习学习再学习。 这种被男人拽住手,满大街乱跑的情节,出自言情剧的套路剧情,想不到今日让她当上了女主角,体验了一把。 臊人! 太臊人了! 两人在大街上一阵疾跑,又穿入小巷中,终于停步到一处偏僻的结尾。 胡棠累得气喘吁吁。 反观夏芊芊却气息平稳,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瞅着他,“你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什么名堂?”胡棠大口喘气,终是站直身子,“你没看到吗?有人向我逼婚?” “那位钱姑娘,可疑得厉害?” “怎么可疑了?” “对你倾慕之人,多少都在我眼前闪过好多面了,有质问的,有警告的,有来查探消息的,可我从未见过她?” “那有什么好奇?” 胡棠洋洋得意道:“喜欢我的人,总不会仅是那几个,随着我在大家闺秀面前露面的机会越多,那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自满不已,“瞧瞧,那人便是在云岚山庄赏花节时,瞅见我,欣赏本公子,便特意跑来,缠上我的。” 夏芊芊不信,“你若不向人抛媚眼,搞暧昧,人家大姑娘家家能误会吗?” 她长叹一口气,“你跑就跑,干嘛拉上我?” “怎么?”胡棠不爱听了,“你是怕墨玉误会吗?” “我是不想旁人误会。” “你何时在乎旁人的眼光了。”胡棠更不信她了,“看着我被旁人欺负,你也不管我,是何道理?” 这句话说的,怎么像小娘子向公子哥倾述不平。 “那叫欺负吗?” 夏芊芊不想理他,径直往外走,谁知他追上来,“怎么,你不怕墨玉担心,难不成是怕贤王殿下误会?” 夏芊芊没吭气,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你虽出身农家,可你身上总是有莫名的闪光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与你长长久久。” “我是如此,墨玉如此,那贤王殿下亦如此。”胡棠追着她,不死心道:“我虽身份地位不如前两者,可我待你一片赤诚啊! “芊芊。” 他疾走几步,跑到她前面,干脆拦住她,“你为何总是要拒绝我?” “我们不合适!”夏芊芊语重心长道:“莫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合适,难道墨玉便合适了吗?” 第599章 在意他了 关于谁合不合适的问题,夏芊芊记得,他们曾经讨论过。 这个问题怎么像例假一般,过一个月便会冒出头来。 她双手抱臂,认真道:“胡棠,若是以后你还要与我谈论如此问题,我们便不要再见面了。” “你怎么对我如此绝情?” “是你对我纠缠不清。” “你分明对我有意,你还救过我的命。” “我救你,是处于医者救死扶伤的心态,绝非其他。” “你可以确定,你在救治的过程过,从来没有对我有一丝非分之想?” “救人时,我只想着,伱能不能活,谁还能想其他事情。” “真的?” “真的真的,纯纯的钛合金。” 夏芊芊被他纠缠烦了,甩手走人,谁知身后却传来他呵呵的笑声来。 夏芊芊回望他,眉头拧在一起,“胡棠,你到底在抽什么风?”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然是不愿纠缠你的。”他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夏芊芊神色怔愣,随即明白了。 他是生气她适才的话语太过分,所以学钱姑娘纠缠人的模样儿,前来纠缠她,让她知晓,他的确是被冤枉的。 她上当了。 “逗我开心,好玩吗?”她也板脸质问。 “谁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先来说我的不是。” “好,行,你行。”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转身又要走人。 胡棠又赶紧追上来,“南街巷子尾,新开了一家包子铺,有你最爱吃的菌菇肉汤包,我请客,我们一起啊。” “不去!”夏芊芊拒绝。 “怎能不去?” 胡棠追着她的步子,“云岚山庄中,你为我们轩雅阁做了很好的宣传,最近几日,很多夫人姑娘来店铺中挑选衣物,更有一些人前来送尺码定做,每日的销售额长了好几倍。” “你给我算广告费的提成,下次送去‘大家发’铺子,交给我娘即可。” “别呀!”胡棠紧赶慢赶,“与你做生意,甚是开心,不如我们继续合作,再搞几场展销会之类,促销一番。” “你们生意那么好,还搞促销?” “生意哪里有最好,只有好上加好。” “我不……” 夏芊芊疾步向前,巷子口中,一辆青帐马车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马车的车窗帘子撩起,露出一张冷冰的俊脸。 她一愣,身后的胡棠反应过来,举目望去,也停下了脚步。 姬子墨瞅着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儿,冷冷道:“上车。” 夏芊芊移步要去,身后胡棠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拦挡到他的身后,扬起下巴,“墨玉,就算你是她的先生,你也不该如此命令她。” 姬子墨冷冷地眼神,落在抓住少女手臂上的手,冷声道:“放开。” “我不……”胡棠还想争论一二,“我要带她去吃菌菇汤包,你呢?每每想到她时,总是需要她为你出力,为你做牛做马,你何曾为她做过什么?” 姬子墨撩着车帘的手,微微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夏芊芊秒懂,他生气了。 她赶紧回神,用力从胡棠的手中挣脱而出,呵一声,“你还不是一样,自己算一算,我救你几条命了,心里没有数吗?” 胡棠瘪嘴。 关于他没有英雄救美一次,反而被美人救了好多次这件事,是他流连花丛中,最挫败的事情。 分明是自己心仪的姑娘家,他却不曾一次,救她于危难之中。 胡棠站在当下,立刻犹如泄气的皮球般,没有力气了。 夏芊芊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遂叮嘱道:“赶紧回去,莫要又被钱姑娘拦挡在街头,要死要活。往后做生意,悠着点。” “你……”胡棠口中苦涩,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 “放心。”夏芊芊安慰他,“往后我救人时,也会注意点,莫要被人看清我的容貌,届时惹下桃花债。” 这那里是安慰人,分明是往人的心头上插刀子。 胡棠又沮丧了。 夏芊芊站在原地没有走,车上的人却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还不上车。” 催!催!催! 夏芊芊不敢反抗,一跃跳上马车,掀开帘子坐进去。 车辕处的耿忠,手中马鞭一甩,马儿缓缓往家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坐在侧面软杌子上,偷偷地打量着端坐软塌上的人儿,“你怎知,我在这里?” “西街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怎会不知?” “没想到,你也那么八卦!”她手指捏着自己衣裙的前襟。 “我不爱八卦,可经不住八卦越传盛嚣,往我耳朵中窜。” “我放学想回家,谁知会在路上遇到胡棠,遇到他也罢,还遇到他的一个疯狂倾慕者,错把我当成她的情敌,喊叫了几声。” “依着我的坏脾气,是想直接动手凑人的。那胡棠却抽风般拽着我就跑,搞得我好像正像那姑娘猜测的一般。” 她一脸沮丧,“真是令人气恼。” 她这是在向他解释。 她独来独往惯了,甚少会在意何人的看番,可她有些开始在意他的看法。 他神色如常,不过眼神始终盯在她的手腕上。 从袖口中掏出一张帕子,他抓过她的手,一点点擦拭着,“我知晓你爱吃菌汤包……” 将她一双手的每个手指,挨个擦拭一遍,他方才拉开另外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来。 修长的手指将油纸包打开,瞬间一股菌菇肉汤包的香气弥漫开来。 “我凑巧路过那家包子铺,便买了一屉包子,你尝一尝。” 拳头大小的包子,白花花,冒着热气,一看就令人垂涎三尺。 夏芊芊抓起一个,吹着热气,咬一口,霎时菌菇的香气伴随着肉汤的滋味,溢满整个口腔,让人忍不住要咬掉舌头。 “好吃好吃,真好吃。”她连连赞美。 他什么也没问,忽然笑了,“往后,想吃包子了,我自会替你买。” “嗯嗯!”夏芊芊嘴里窝着包子,说话的声音都不清楚了。 “慢点吃。”他叮嘱她。 夏芊芊吃着鲜美的包子,却不忘紫薇阁的事情,“怎么样,老鼠有异样了吗?” 第600章 投喂她 他伸手捻起一个包子,塞到她的口中,“你真是与旁的姑娘家不一样,吃着如此鲜美的包子,怎能提及那么无趣的事情。” 不是无趣,而是令人犯恶心吧。 夏芊芊也不想啊! 谁让前世的医者生活,已然令她习惯了。 学生时代,下了解剖课,鼻端还弥漫着福尔马林挥之不去的气息,依旧端着饭盒,飞奔向食堂去打饭吃饭。 因为一旦错过点,食堂中的饭菜品种少了,有时候有些菜直接便卖完了。 到学校外面吃,要走很长的路,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浪费。 上班后,此种情况更加常见。 上手术台,翻肠倒肚,满目的血管血液各种病灶,一连好几个小时,下了手术台,饿得饥肠辘辘,必须快速补充能量,第一件时间,便是奔向饭店。 如此,她早已习惯这种节奏。 听他如此说,她便继续吃着包子,没有再开口问了。 油纸包中,统共六个包子,她吃了两个,便收手了,“你吃了吗?” “我不饿,这些都是给你的。” “那我收起来了,元宝爱吃包子,等他放学回来吃。”夏芊芊一边包着油纸包,一边念叨着,“也给其他人尝一尝。” “你放心吃,我给他们也买了。”他伸手拉开另外一个暗格,里面两个油纸包,整齐地放着。 夏芊芊乐了,忍不住夸两句,“谢了,没想到你还能想着我的家人。” 这句话,令姬子墨很受用。 “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青帐马车不一会便来到夏家大门口。 夏芊芊下了马车,手中拎着三个油纸包。 车窗的帘子打开,露出他的脸,她微微扬起下巴,不放心道:“真得无需我管?” “不用。”他很坚决,“试验结果出来,那块石头是辐射石,我便将石头放到铅板箱内。” 对,解决之法,她已经告知他了。 其余的事情,并非她所要考虑之事。 “行,我明白。” 夏芊芊反身回家,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到前厅桌面上时,她有些回神。 他坐着青帐马车,追了好几条街道,便是为了给她送包子? 那么政务繁忙的贤王殿下…… 嘴角不由缓缓上翘,她想了一会他,傻笑一会,又回神。 天哪! 见多识广的她,怎么能因为几个包子便沦陷了。 对。 对于那么一个城府深沉的人,绝对要好好地考察。 回到后院的书房,她摊开纸,忙不迭地掏出电脑,将《三国演义》与《红楼梦》两本书翻找出来电子版,放大,先快速浏览了前两章。 然后拿起毛笔,开启了誊写。 四大名着本就属于她儿时最喜欢的读物,不知看了多少遍,所以誊写起来,根本不费多少力气。 正聚精会神地写着,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芊芊一伸手,在电脑放入如意镯的同时,门口出现了刘老的身影。 “我想起来啦,想起来了。” 刘老的神情有想亢奋,几个箭步冲到夏芊芊跟前,激动道:“老夫终于想起来,那块帕子是谁的。” 他说话间,眼神便开始在书桌上扫寻,落到那一本《外科学》的教材上,不由搓手道:“是平阳侯的。” “平阳侯?”她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听着有些熟悉。” “自然熟悉!”刘老斜着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兀自摇头晃脑道:“你这个丫头,属实不地道。” “平阳侯便是习院长的夫君,你的亲生父亲。”刘老一边解释,一边调侃道:“伱拿着亲生父亲的一条帕子,让老夫猜主人,岂不是戏耍我也。” “真是他的?” 她的心一沉,一股无法说清楚的情绪郁结在心中,让她一时间,情绪陡然间变化了。 “老夫可以作保,定是他的。”刘老拍着胸脯打包票道:“这几日,老夫思前想后,为何对这条帕子有印象。” “起初,我以为它是宫中哪个娘娘的。毕竟除过殿下外,在京师中,老夫在御医院为官那么多年,多是为各位娘娘服务。” “可这帕子烟青,宫中的娘娘们,所用之物全部都比较艳丽,若是用过如此颜色奇怪的帕子,我定记忆深刻。” “于是,老夫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了,是平阳侯。当初,我与习院长尚且不熟。” “十八年前,平阳侯的幺女被劫持,那个幺女便是你。平阳侯夫妇备受打击,卧倒在榻,老夫奉命前去医治。” “老夫隐约记得,习夫人产后尚未恢复,症状更重,老夫给她诊脉时,她忽然坐起预吐,一旁的侯爷见状,冲入帷帐中,以一抹帕子为她擦拭口角,之后将其丢弃在地。” 夏芊芊眉头拧成一道川字,调侃道:“刘老,我连昨日午膳吃了什么,都会忘记,十八年前,侯爷的一个不经意之举,你竟能记起,还能记住那条帕子?” “老夫也是忘了。”刘老辩解道:“不过,当时夫人病情严重,老夫也顾不得其他,亲自弯腰将那帕子捡起来,查看其上的呕吐物,以便诊断病情。” 刘老换一个姿势,“老夫年龄老了,近处的事情记不清,但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奇怪了,记得却越发清晰了。” “昨夜想了一夜,梦中忽然闪过一个情景,今晨一回想,所有的事情便都想起来了。” 这么说,这块帕子真是平阳侯的。 夏芊芊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刘老顾不得她的心思,眼神落到桌面上的《外科学》上,征求道:“这本书,老夫可以带走了吗?” 这本《外科学》原本便决定送给刘老,自然不会食言。 不过,为了表示此书的重要性,有一些假场面,还是需要支棱起来。 夏芊芊起身,拿起桌面上的《外科书》,郑重交到他的手中,“刘老,此书珍贵异常,但我愿意忍痛割爱,将其赠与您。”、 “只要刘老能够物尽其用,学了它,可以救治更多需要救治的病人。如此,也不枉费师父将其传于我的初衷。” 刘老一听她此话,颇受感动,赶紧保证道:“丫头,你放心,此书若如此珍贵,老夫即刻寻人来誊写,待完毕之后,我定将此书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第602章 是狗血剧情吗 “那倒不必了。” 夏芊芊莞尔,目光落到书本的封面上,“此书,师父相送时,便叮嘱我要好生记住。” “为了不违背师命,我早已熟读此书,现在它在与不在我手中,都一样。” 刘老抱着怀中一尺多厚的书本,瞪大了眼,“你全部看完,记住了?” 夏芊芊点头。 “那其中的手术,你可都会?” 夏芊芊亦是点头。 刘老不得不感慨道:“丫头,你在医术上当真是有天赋,连老夫也自叹不如。” “刘老莫要自谦!”夏芊芊心中腹诽。 前世十年的美好光阴,她都在研学这本书,若还是记不住,如何能成为手术台上的医者。 “以刘老的资质,多看一看,多练习一下,定也可以将其看完记熟,成为了不起的外科大夫。”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啊!” 刘老一生痴迷医术,得到这本心心念念的《外科学》,他抱着厚书,仿佛抱着一个宝贝一般,赶紧回府去看了。 待屋内又陷入安静,夏芊芊莲步微移,来到的窗前,推窗。 院子偏东面的墙角,种植了好几棵梧桐树。 盛夏时节,树冠上茂密的枝叶遮挡了炎热的光线,留下满院的阴凉与舒畅。 此时,夏芊芊的心却没有一丝畅快,反而因为那条帕子,隐隐起了那么一丝丝担忧。 她对这个朝代不熟悉,因为墨玉的关系,才瞬间了解了一下大乾国的皇室情况。 相传,十八年前,京师中的紫薇楼事变之后,墨玉的爹,便是已故的太上皇。 他在众多兄弟中的厮杀大战中,活了下来,登基为帝。 这里面到底还藏着何等的阴谋诡异,那都是皇室的秘闻,外人无法知晓,也不敢非议。 那位太上皇登基之后,政绩赫赫,深受百姓爱戴,也算一位明君。 不过他在位没几年,便病逝了。 于是墨玉的兄长,先皇登基为帝。 据说这位先皇治国有方,一边增强边防兵力,一边镇压国内不断涌起的诸如冯卫等一干人等挑起来的战乱,也算力竭殆精,一年前,又病逝了。 关于大乾国两位皇帝,相继病逝之事,暗地里还有一个传闻。 当年紫薇楼事变时,有人从城楼上一跃而下,口中愤愤然诅咒着,“谁若坐上那个皇位,定活不过十年。” 这个传言,她是从贩夫走卒中偶然听说。 她曾私底下询问过耿忠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忠自称那时他还是孩提,自然不会知晓,不过他压低声音警告她,千万不要在殿下面前提及。 这么谨慎的态度,令夏芊芊警惕。 这件事,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有那么一回事。 十八年前,到底紫薇楼发生何等的事情,她无法知晓,可…… 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帕子上,她不由低叹一口气。 只要这幅身躯的亲爹,那位平阳侯能够做个守法的功名,与两位皇帝的死,没有关系。 要不然…… 她便成为了姬子墨弑父杀兄的仇人的女儿,狗血吗? 真狗血! 在古代,如此血海深仇,估计再伟大的爱情都无法挽救。 为何? 他明明是自己可以随意放下的一个男朋友,可一想到那一种可能性,夏芊芊的心开始痛起来。 不对,定是自己想多了。 夏芊芊忙收敛心神,摊开纸笔,继续续写《三国演义》。 夕阳西下,李云娘带着一帮子人返回夏府,一踏入前厅,便发现圆形的大桌子上,摆放着五菜一汤,外加两盘子大肉包子。 李云娘惊奇道:“芊芊,你做饭了?” 夏芊芊解下身上的围裙,“你们在铺子忙着,我回来,没事便开始做饭了。” “阿姐,元宝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说话间,元宝伸手便要去抓盘子内的大包子。 “去,洗手。”她伸手打在他的小手背上,叮嘱道:“还不快去。” “好,我去,阿姐不要凶。阿姐一凶,便不漂亮了。” 夏芊芊哑然失笑,“伱不惹我生气,我便不会凶。” 须臾,一家子围坐在桌前,开始吃饭。 元宝与夏芊芊都爱吃包子,两人争抢了一会,最终各吃了两个。 元宝吃得肚子鼓鼓,还要伸手拿。 夏芊芊忙喝止道:“你若爱吃,阿姐明日还可以给你买,但今日绝不能吃太多了。” 元宝瘪嘴,不愿意,迫于夏芊芊的威压,唯有端起稀粥碗,开始喝稀饭。 饭后,夏芊芊主动收拾碗筷,一旁的花珠儿忙拦住她,“姑娘,你忙了一天了,快歇着吧。” “你们也忙了一天了。”她继续收拾碗筷。 花珠儿察觉出不对劲,“姑娘,你还要研制冷饮新品种,研读医术配新药方,待会说不定隔壁的刘老先生还会来寻你,你还是忙你的,这些活,让我来。” “好!”夏芊芊放下碗筷往外走。 今日,她的心情很浮躁,做什么都无法专心,想靠做一些体力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谁知,也无法如愿了。 一个人来到院子,瞅着院墙上的那道门,心情更加地烦躁。 她知晓,事情没有查明白之前,不可以妄自菲薄,直接下定论。 不过,人常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赫老为人正直,一直镇守在边疆,为国为民,算是一代重臣。 朝堂之上,他却与平阳侯政见不一,常常闹矛盾,所以当初她要出手救治赫鸿飞时,习雅兰才会一再阻拦。 她是害怕,万一小公子的病情有变,赫老再知晓她是平阳侯之女,定会加剧两者之间的矛盾冲突。 能让习雅兰如此介怀,想必两者在朝堂上的分歧,必是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姬子墨与赫老的关系,从他涉险救治赫鸿飞,又为他遍请名医,因她救治了赫鸿飞,便将樊山送给她。 如此出力出银子,两人的关系匪浅。 另外一边,平阳侯之妻建了祝仙学院,姬子墨甘愿自降身份,去当一个先生,更是令他的手下人刘老去当了代理院长。 两人的关系也算深交。 况且曹然乃平阳侯的小舅子,却拜师在赫老的门下,曾经还是他手底下的兵卒,与赫鸿飞的关系也匪浅。 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有点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感觉。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跳。 姬子墨不让她参与紫薇阁之事,难道他也怀疑了平阳侯,所以故意要避开她? 第602章 放他一马 云岚山庄,紫薇阁大门外,姬子墨负手而立站在那里,赵书等人则心怀忐忑地站在一侧。 门内,曹然一身隔离服,手拎一个铁笼子大跨步而来。 走至几人跟前,他将铁笼子往地面上一放。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到铁笼子内。 笼子中放着四只小黑鼠,两天前,每个黑鼠的皮毛都油光发亮,眼珠子滴溜溜转。 仅相隔两日,这四只老鼠仿佛遭遇了一场浩劫,全部软踏踏地躺在笼子一角,耷拉着脑袋,黑眼珠子灰暗无光。 身上的皮毛也犹如被人用铁刷子刷过一般,毛躁,凌乱,有些地方还出现了斑秃状的褪毛。 这四只老鼠,全部死翘翘了。 “这……怎么可能?”赵书手指着铁笼子,不可置信道:“一块石头,怎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鄂俏美神色慌乱,喃喃自语道:“或许……或许是这些整日里生活在阴暗潮湿环境中的老鼠,突然被放在日光下,它们……它们被吓着了,所以……” 笼子中的食盒中,残存着一些米粒,旁边的小水碗旁,有一些凌乱的脚印,笼子的底部,还有一些不成型的粪便。 她的意思,老鼠是被吓死的。 姬子墨眼神凌厉,冷哼一声,“要么我们再逮四只老鼠,看看两日之内,它们能否被吓死吗?” 鄂俏美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行礼道:“殿下,臣妇修葺荷花池的初衷,只是想要这一池荷花,能得到殿下的青睐,让殿下能得一份好心情而已。” “臣妇是万万不会动别的歪心思,去谋害殿下,请殿下明鉴。” 她言辞恳切。 情窦初开时,对眼前人的痴迷与念念不忘,令她一直关注着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喜好。 她从未想过,这份暗藏的倾慕,有一天会给她带来如此灾难性的嫌疑,心底里,她是委屈的。 可这份委屈却无法向旁人去叙述,去解释,唯有深深地压抑在心口中。 “殿下。” 赵书尾随而跪,深深磕一头,陈述道:“我们萨地城,我们赵氏一门忠烈,一心一意为当今圣上,岂会起了谋害殿下之心,请殿下明鉴,臣妻断然不会做出如此之事。” 他一句臣妻,已然将自己与鄂俏美剥离而出。 听明白话中含义的鄂俏美,愕然地盯着身边的夫君,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姬子墨微微侧目,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儿,没有吭气,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若是忠心,冯卫如何潜入云岚山庄,若是一心一意,为何冯卫能得到藏书阁的钥匙,到底是谁?” 他语气一顿,缓步来到赵书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到底是谁,为冯卫牵桥搭线,到底是谁,与他私底下狼狈为奸,串通一气?” 赵书弯腰叩首,整个身子紧绷着。 姬子墨每落地一句话,他额头上的汗便控制不住地往下砸一滴。 身处高位之人,身上总有一种令人无法言语的威压,铺天盖地般兜头而下,赵书一时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鄂俏美与赵书同床共枕五年整,对自己的夫君自然十分了解,侧目望着他的模样儿,她的心一刹间,凉透了。 “本殿下念在城主大人忠心为国的情分上,有些事情可以不拿到明面上去说,去治罪,可少城主大人要铭记。” 姬子墨语气一缓,厉声道:“若是还有下次,本殿下绝不轻饶。荣辱皆在少城主的一息间,你要仔细思量!” 赵书比姬子墨,分明大了十几岁,论年岁阅历并不比他差,可此时在他严肃的警告声中,他一颗心也开始发颤了。 “曹然。”姬子墨冷脸命令道:“再等几日,直至辐射石旁的活物一一死去,将它们死去的时间与状态,全部记录下来。” “是” “事毕,命人将石头放入铅箱中保存,派专人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云岚山庄大门口,一辆青帐马车缓缓而出,马车后一辆黑色骏马紧追而出。 “殿下。”曹然打马上前,呼唤一声。 车窗帘被撩起,“何事?” “殿下”,曹然犹豫一下,“赵乾赵书父子两人,胆敢勾结冯卫,我们为何不……” 依着曹然的性子,直接将他们勾结土匪的证据甩到脸上,治他们的罪,将萨地城收回来,以儆效尤。 可殿下为何仁慈,竟然要如此放过他们。 “治罪?谁又不会?” 姬子墨望着远处的山头,幽幽开口道:“新皇八岁,登基一年余,根基不稳。朝中有老臣辅佐,尚有一些人对他百般刁难,朝局风云突变,这其中,不可忽视每一分对他的支持。” “此赵书做事愚钝,为了钱财干下昧良心之事,被冯卫抓住把柄,才会一次次受他威胁。” “可他的父亲赵乾,我信他是忠义之人。今日,我卖他儿子一个面子,为的是他们父子感念恩德,往后更加忠心于新皇。” 曹然沉默,拱一拱手:“谢殿下提点,是属下愚昧了。”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耿直,不过耿直也有耿直的好。去办事情吧。” 姬子墨要放下车帘,曹然犹豫一下,又开口道:“殿下,您不日便要回京师,那夏姑娘她……” 樊山已破,冯卫被抓,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 相反,朝廷中政务风云瞬息万变,他是该回去了。 “她若愿意,本殿下自会带她走……”他说这句话时,心中没有底。 因习雅兰临走时,也曾相邀她走,却被她拒绝了。 姬子墨第一次,开始心慌了。 马车缓缓往京师的方向而去,姬子墨的一颗心归心似箭,“耿忠,回去路过西街胡同那家糕点铺子,去买一点。” 车辕处的耿忠憋着笑意,“是,殿下,他家新出了一款山楂味的粘糖糕,甚是好吃。” “届时,你去买一份。” “是!”耿忠也不询问到底给谁买,反而有意无意开口道:“殿下,今日午时,我们送包子给夏姑娘,我瞅着她回家时,神色好似有些不悦。” “不悦?”车帘被撩起,姬子墨神色严肃道:“我送她包子吃,她为何不悦?” 第603章 恋爱的酸臭味 耿忠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小心翼翼地回复道:“属下说不上来。” “换做以往,她收到喜欢的东西,定会满脸笑容地向我们摇手告别。”耿忠想一想,“今日,她好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耿忠为夏芊芊办差很多次,对她很了解。 “是!”姬子墨坐回原位,“她怕不是不悦,而是心中忐忑。” 胡棠对她虎视眈眈,那个傻丫头却总以为旁人是兄弟,与他打闹在一起,每每被他撞见,他如何能安心。 …… 夏家,书房中,夏芊芊将《三国演义》与《红楼梦》各自誊写了两个章回,晾干,收好。 酸辣粉的铺子已修葺装修好了,新修好的屋子,难免会有异味。 她已经令人去购买花卉绿植,布置到屋子各处,增添一份绿色,也去去异味。 店铺准备好了,接下来便是菜单。 她本意是开一家苍蝇馆子般的酸辣粉店铺,现在铺子的面积足够大,光是提供酸辣粉这一种食材,便有些大材小用了。 所以,她还需将配套的餐品也考虑进去。 她的店铺与聚旺楼一墙之隔,隔壁所卖的东西,她自然不能卖,免得两者有冲撞。 对方已经有了长久的顾客来源,她没有,所以无法与她比拼销售量。 那么,她便需要熬好想一想,如何别出心裁,创造出新的菜品。 这些新的菜品到底是什么? 她需要好好翻一番资料。 她对厨艺不擅长,可她动手能力强。 一般的食物,只要有配方,有制作过程,她只要严格按照其方法去做,一般做出来的成品,七七八八都差不多。 差不多的餐品,再经过多次反复的练习,也便有原创的味道了。 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桂嬷嬷。 她来自御膳房,只要将配方给她,让她动手与指导,成功率几乎可以达到百分百。 有时候,桂嬷嬷还能提出别出心裁的意见,让菜品从口感外观等等更优一层,对此,夏芊芊欣喜若狂。 如今,她只要在电脑上,挑选出适合这里人群的菜品,将所有的制作过程食材品种等等,加以整理成集,交给桂嬷嬷即可。 如此,又有一个问题摆在她的面前,这里的人们到底喜欢什么口味的食材,若是她搭配上现代的菜品,不知他们能否喜欢与接受? 她没出过江城,自家饭菜,属于清淡少盐的风格,聚旺楼中的饭菜,多以辛辣刺激见长,颇受食客的喜爱。 不过,聚旺楼中的宾客们,大部分为男性,女性则更加偏爱甜糯爽口的滋味儿。 那么她的酸辣粉店,是否可以将两者结合起来,既可以做出酸辣粉,也可以有菌菇汤粉,鸡汤粉,还应该有适合孩子们吃的酱汤粉等等。 这些方子,从名字来看,好似很简单,可真要做起来,却费劲得厉害。 夏芊芊盯着电脑,看了一下午,累得眼花缭乱,屏幕上的字体快要出现虚影了。 伸手,揉了揉眼睛,忽闻门口一声细微的响动,接着闪进来一个人影。 夜明珠的光晕下,他一手拎着一个油纸包,神色间有一丝欢愉,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她。 夏芊芊愕然,一下回过神,啪的一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便往书桌下的抽屉中塞。 姬子墨蹙眉,“你藏什么东西?” 她不答反问,“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来就算了,堂堂的大男人,进女子的闺阁,竟然不知晓敲门的重要性。 他将手中的油纸包扬了扬,“西街头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我路过,便给你带回来一些。可惜有些晚了。” “不是一丁点晚。”夏芊芊强装镇定,“你就不怕我睡了?” “我看见你屋里灯亮着才进来的。” “你进来时,应该先敲门的。”夏芊芊强调道:“万一我衣衫不整,睡着了呢。” 他收敛起笑意,“这是你的书房,我记得你的厢房在隔壁。” “呵呵!”夏芊芊尬笑道:“也是,我是不可能在书房内,衣衫不整地睡觉。” 将油纸包往桌面上一放,他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往抽屉的方向瞅去,“伱刚才藏什么东西?” “一些女孩子家家用的东西。”夏芊芊镇定自若地回答。 “是吗?”他语气很淡,却意有所指道:“我以为,你对我隐瞒了什么秘密?” “秘密?” 夏芊芊心慌慌,却赶紧转换态度,嘟嘴道:“能在贤王殿下身边晃荡的人,想必你的金甲护卫早已将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一清二楚。” “关于我,更是查了一个底朝天。我还能有什么秘密瞒着你。” 她凑上前,将他拖拽到凳子前,安排他坐好,方才开口道:“怎么,午后去了紫薇阁,惹了什么怒气回来,跑我这里发泄了。” “没良心的丫头。” 他伸手,狠狠地刮过她的鼻梁,“我想着给你带好吃的,方才这么晚叨扰,没想到,反而遭你嫌了。” “我哪里敢嫌弃你。” 夏芊芊转身打开油纸包,捻起一块山楂黏糖糕,狠狠咬一大口,不迭赞美道:“真好吃,真开胃,待会还没睡着,我又该爬起来,啃两个包子充饥了。” “你瞅瞅,你瞅瞅!” 夏芊芊用手将自己的脸蛋往外捏一捏,拽地老长,“在你的不断投喂下,我都长胖了。” “你不会是藏了私心,想将我养胖了,好赶走我的其他倾慕者,让你一人独宠我?” 说这些话时,她表情夸张,语气调侃,一下子又将姬子墨逗笑了。 “你值得我独宠吗?” “你现在不就是独宠我吗?” “那你想要我独宠吗?” “如此独宠,谁不想要啊!” “你真得很幼稚。” “你若不幼稚,怎么会倾慕如此幼稚的我。” “谁倾慕你了?” “你不倾慕我,你半夜三更给我送零食?” “我只是想投喂了。” “墨鱼,你找打……” 两人在屋内斗嘴打闹了一番。 殊不知,前院的厢房中,四人趴在窗户边上,听着后院的动静。 李云娘一脸愁容,“这么晚了,他怎么还去寻芊芊,这……成何体统。” 第604章 与先生做生意 桂嬷嬷拦挡住,“夫人,两个小辈感情甚笃,又是书房,应该不会出事。您这会跑过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反而会令他们难看。” 花珠儿也凑上前,拽住李云娘的手臂,“夫人,咱们快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收拾食材,睡得晚,起不来。” “可他们这……”李云娘还是不放心。 床榻上的元宝睡得迷迷糊糊,叫嚷着:“娘,你们在做什么?” 元宝是男孩子,精力旺盛,好不容易睡着,若是再醒来的话,恐怕一时半会睡不着了。 李云娘忙爬上床,一手轻轻拍打在被子上,哄睡道:“睡吧,我们都睡。” 后院的嬉闹声,渐渐停歇。 不一会,院中的小门发出一声轻响。 李云娘躺在被窝中,听到有人离去,方才将心放回去。 自己的女儿,还是懂得分寸的。 翌日,王大爷一早来送牛奶,将夏芊芊唤到了一旁单独说话。 “丫头,青山脚下的那一片棉花地,棉包已长,过不了几日,便可收棉花了,你看到时我们怎么收?” “那片地那么大,我们自然要寻劳工来做,您回头帮我给村长带个话,让他帮我寻十几个人先候着。” “行!”王大爷满口答应道:“丫头,你是爽快人。每次干活也未曾拖欠工钱,那些劳工都喜欢来咱们村干活。” “干活给钱,天经地义。”夏芊芊想了想,“王大爷,天气越来越热,我上次给您的提议,您思量地如何了?” “我想好了。”王大爷爽快道:“我孤身一人,无论在哪里都行。老田头有家,不过樊山与杏花村不过一江之隔,无论是他回家,还是亲属来探望,都方便。她家婆子还吵闹着,要与他一起去樊山。” “一起?”夏芊芊哑然失笑,“我可不打算再请一个人?” “不不……”王大爷连连摆手道:“并非让你雇佣她,而是她想跟着老田头去逛逛。” “对于农家人来说,樊山是土匪窝,也是令人向往的地方。她们想要看看,樊山之处的人,与这边的人到底有何区别?” “行!”夏芊芊一口答应,“那边牛场的宿舍很大,多一个人去,定是可以住下的。” “多谢丫头了。”王大爷乐呵呵。 “莫要客气,只要您帮我在那边将奶牛看好,提供好优质的牛奶,这边生意好了,我定会给您与田大爷提工钱,年底时,还会给你们算分红。” 王大爷喜上眉梢,连连摆手道:“丫头,你给我们的薪酬算是最高的,再给我们赏钱,我们实在不好意思。放心,我们定会尽心尽力地给你干活。” 两人一番细谈。 前段时间,姬子墨将樊山送给她后,她便开启了规划项目。 福安村的奶牛,每隔三日便将一头奶牛送到樊山养牛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适应,那些奶牛已完全适应了樊山的环境。 樊山土壤肥沃,青草茂盛,遍山都是好草料,奶牛一到那边,全部吃上了好料,产奶量陡生,生活得很是滋润。 樊山的奶牛量逐渐增加,二狗子的工作量骤增,需要增加人手,所以,她才征求王大爷两人,是否愿意去樊山工作。 樊山的事情,告一段路,接下来为棉花的收成做准备。 夏芊芊心思一转,有了主意。 晨起,上午的课业,依旧是于英华任教。 课后,夏芊芊主动迎上前,将她领到了后院的桃花下。 “你寻我何事?”于英华戒备心十足。 莫非,这丫头是来催婚的。 夏芊芊开门见山说道:“于先生,我想与您做一笔买卖。” “伱与我?”于英华诧异,“什么买卖?” “我打听到,江家末路之后,府中的许多家丁劳工无路可去,皆是您父亲将其收留,给了他们一份活计。” “此消息不假。”于英华神色严肃道:“江家作恶多端,可那些做苦力的人们没有错。他们还要养家糊口。” “江家产业被没收,这些人没有去路,我父亲心生怜悯,愿意给他们一口饭吃。” “那我想给令尊分担一下!” 夏芊芊开口道:“那些劳工中,有很多的纺织女工,你让她们去采药,很多人大字不识,对药材也不甚了解,还不如让他们各司其职?” “你这句话是何意?”于英华不解。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不瞒先生,我在青山下种植了一大片棉花地,过几日棉花便要成熟,届时采摘、晾晒、纺织棉线,织布等等,这些活计都需要专业的人才,我一时哪里去寻那么多人,于是想到了江家的那些人。” “你还敢用江家人?”于英华神色错愕。 “我为何不敢用。”夏芊芊自信道:“令尊都不计前嫌,敢启用江家的人,我为何不敢用。” “你忘记,江家父子被抓,你是至关重要的人证,我是怕有些人对你心怀不轨,届时坏了你的大事。”于英华提出自己的忧心之处。 “所以,我才来寻于先生,想要您回去与令尊商议一下。人还是你们的人,但可以来为我做工,我来付工钱。” 她摊一瘫手,笑呵呵道:“我不擅长管理人,令尊慧眼如珠,善于管理,这些防小人的事情,便交给他去处理。” 于英华皱着眉头想一想,“这弄了半日,你是想让我父亲,为你做事?” “怎么能是为我?”夏芊芊贼兮兮笑着,“我们是彼此合作。” “我给那些人一些活计,缓解于府的压力,另外一方面,你们培养劳工,也付出了劳力,可以作为中介,从每个人的身上抽取一部分的佣金。” “如此,那些劳工对于于府来说,不再是负担,而是营收的人力,岂不是双赢?” “话是这么说!”于英华并不擅长经商,对于其中的弯弯绕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可我……” “先生莫要烦恼,您回头与令尊提一下,他若感兴趣,可与我直接商谈。若是无兴趣,此事就此作罢,我也不会为难。” “那你需要劳工……” “劳工的事情,我自可以去其余城池借调,毕竟,地里的棉花数量是一定的,活计也是有限了。” “我只是想让劳工比较固定,才能养成熟练的纺织女娘。” 第605章 相见恨晚 筹备多日的酸辣粉店,开业在即。 耿忠亲自出马,带着一队人马去福安村将黄豆绿豆等拉回店铺。 从聚旺楼借调来的诸多厨娘们,跟着桂嬷嬷,一起学习粉丝粉条等的制作过程。 粉丝的制作,需要她们熟练且工艺精益求精,做出来的粉条才会顺滑有嚼劲,煮不断。 关于各种汤料,借鉴了聚旺楼各种参汤的制作过程,在其基础上,又增加了自己的一些特色材质。 夏芊芊更是将参汤的药补作用提升到一个最高的境界。 不同的参汤,不同滋补方式,配合粉丝来吃,达到一个养生的作用。 古代人,对养生驱病很在意,以此为突破口,必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粉丝店这边,诸人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 那一头,纺织女娘欠缺的问题,夏芊芊也等来了消息。 于英华回府将夏芊芊的建议讲给其父于洋听。 于洋是商家,一听当即拍板,第二日,他相约夏芊芊在聚旺楼相谈事宜。 夏芊芊同意去见,于英华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陪客。 夏芊芊与于洋接触过几次。 起初,因为于英华的事情,她对于洋多有偏见。 她觉得为了家族利益,于洋不顾及亲生女儿,有些冷血无情。 但经过江承运一事之后,她方才明白。 于洋当初的处理方式,或许是当前最能护住女儿的方式之一。 比起女儿被迫嫁给江承运,受尽屈辱,倒不如将其赶出家门,也算忍得一一时的委屈,为女儿赢得了长久的平安顺遂。 关于劳工的使用问题,两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于家充当了劳务派遣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员的培养,调配,管理。 夏芊芊负责给于家付劳务费。 至于于家如何分配给每一个劳工费用,那是他们的事情,夏芊芊不参与。 毕竟,那些人是于家在养着。 平日里没有活计时,要养活那么一大群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两人谈好了合作意向,不知不觉间谈起药材之事。 于家经商,世代以药材为主业,于洋对药材的熟悉程度,信手拈来。 不过这是古代,人们对药材的研究过程,比起夏芊芊那个时代来说,还是落后了很多。 一些药材的药理机制,尚且不清不楚。 有些药物的副作用,更是还没有研究出来。 于洋得知她解了嗜血枯蛇之毒,心中疑惑,便向她请教。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于洋是她恩师的父亲,又是长辈,夏芊芊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现代,对于医生来说,药理学是必考科目,更是重中之重的知识重点。 夏芊芊药理学很好,得益于她不但对于西医西药上的研究,她的爷爷还是一名老中医。 从小,她便在爷爷的药柜子前蹒跚学步,一点点长大,张开说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妈妈,”而是“柴胡,三七。” 所以,她不但很熟悉中药材,还可以借鉴西药的研习方式,说出不同药物其的组成与化学方程式,精确到植物细胞的组成与分解。 于洋提出一种药材,在某种疾病中的特殊作用,夏芊芊便可以解释出为何它在此处会呈现出与其余药材共用时,截然不同的作用。 不仅如此,她还能举一反三,列举出与它作用相似的其它药材来。 一个人,对于她热爱精通的领域,总是能思路清晰地侃侃而谈,恨不能将自己所知晓的那些知识点,全部讲给旁人听。 于洋也是药材的狂热爱好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哪怕此刻的“君”是一个黄毛小丫头,他却丝毫不在意。 此时此刻,他怅然若失,总觉得相见恨晚。 于是,原本上午的会谈,一直拖到午膳时。 于洋大手一挥,山珍海味来了一桌子。 几人边吃边聊,太阳不知不觉快要西下。 前来陪客的于英华,原本觉得,两人商议之事,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情,最多两盏茶的功夫,也会结束了。 在她的印象中,父亲这个角色,一直是严肃不苟言笑,甚至是寡言少语的。 而夏芊芊一个嘻嘻哈哈的丫头,两个完全不对头的人,恐怕也说不上几句话。 谁知,这两人,倒像是遇到知己一般,你一言我一语,期间,她根本插不进去话。 于家世代经营药材,她身为于家的嫡小姐,自小在药草堆中长大,对其的习性等等,自是熟悉。 当她听着自己的学子,竟然语出惊人,对于每一株药草的了解,更胜于她时,于英华惊诧地合不上嘴。 惊诧的同时,心中却是深深地敬佩。 一个农家女,听说自小脑子还不清楚,她能学会这些,不知吃了多少苦。 雅间内,三人还在探讨着药材的事宜,楼梯上,一袭月白色锦服的少年缓步而上。 乔掌柜迎上前,拱手行礼道:“殿下,您来了。” “她人在这里?” 他没问是谁,可乔掌柜却知晓他所问是何人。 “禀殿下,与于家父女二人,正在商议事宜。” “从早上一直商议到现在?”他眉头蹙着。 乔掌柜点头,“是。” “瞅着时辰,错过午膳了?” “于老爷请客,午膳的饭菜已经送进去了。” “她有午睡的习惯,今日也不困了?” 乔掌柜:“……” 姬子墨来到隔壁的雅间,坐到桌前,手指落在一杯清茶的杯沿上,缓缓地转动着。 雅间的隔音很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偶尔会传来他们抑制不住的欢笑声。 落在杯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盖,停顿数秒之后,他开口道:“耿忠,去,想办法将于洋叫走。” 耿忠:“……” 殿下,这个……您太难为人了。 他杵在当下没动弹。 姬子墨微微侧目,“怎么,没有办法?需要本殿下给你想?” 耿忠干笑,“不,殿下,属下有办法。” 须臾,一名小厮敲开隔壁雅间的门,小声道:“于老爷,小的适才看到贵府的马车去了药材铺子,恐是贵府夫人在四处寻您,不知出了何事?” 一听夫人有事找,于洋一下子坐不住了,立刻起身道:“我们改日再谈,先行一步。” 于英华还想交代夏芊芊几句,经不住一旁的于洋催促:“你娘身子弱,我们快点走,莫要让她等。” 第606章 吃醋互怼 于家父女急匆匆而走,雅间一息间安静下来。 适才三人只顾着说话,桌面上的饭菜根本没动几筷子。 夏芊芊碍于身份,于祥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容不得她畅快淋漓地吃上一顿, 两人一走,她方才拿起筷子,快速享用美味。 雅间的门,轻轻被推开,姬子墨缓步而入,瞅着她的模样儿,不由笑了,“既然那么饿,怎么还谈那么久?” 夏芊芊咬一口软糯可口的狮子头,满足道:“毕竟是于先生的亲爹,他有问题请教,我自然乐意回答。况且我们相谈甚欢,若不是他府中有事,恐怕还要谈下去……” “我饿了。”他坐到她一旁的凳子上。 “来,你也来吃。”她递给他一双筷子了,盛情邀请着。 姬子墨的目光在桌面上的饭菜上扫一圈,又落到她递给他的那一双筷子上,“我不吃剩菜。” 夏芊芊:“……” 富人穷讲究,将你饿上三天三夜,黑馒头也照吃不误。 “其实,也不算剩菜。” 夏芊芊乐呵呵解释着,“你瞅,于老爷根本没动筷子,于先生也光顾着听我讲话,只在一旁陪着喝了几口茶。” “要说是剩菜,便是我吃剩下的,你嫌弃?”她歪着小脑袋,嘟着嘴,状似生气道。 “你剩的,我便不怕。”他接过筷子,特意去夹她碗中剩下的半个狮子头。 “碟子里还有,怎么非要抢我碗里的。”夏芊芊历来护食,赶紧用筷子去抢。 “你剩下半个,都不舍得给我吃吗?” 夏芊芊:“……”这个人,非要如此曲解她的意思吗。 “好。你吃。要不要,我每一个都咬一口,然后将剩下的那一口留下给你吃?” “噗嗤!”门外有人听到,憋笑不及,弄出动静来。 姬子墨的脸,当下沉下来,“耿忠,到后院去,今日聚旺楼的柴火全部由伱来劈。” 门外的耿忠沮丧着脸,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谁让他沉不住气,当了夏姑娘的出气筒。 “是。”他回应一声,灰溜溜地往后院而去。 屋内,夏芊芊嘿嘿笑着:“殿下,莫要动怒啊。” “你再唤一遍。”他依旧沉着脸,优雅地吃着菜。 “墨鱼,墨先生……”夏芊芊可不想去劈柴,做苦力,所以嘴巴特别得甜。 “再唤一遍。”他不依不饶,对她口中的称呼似乎很不满意。 夏芊芊怔愣在当下,迟疑了一下,恍然大悟。 那日,他曾经告诉她,没人的时候,让她唤他,“子墨。” 耶耶! 她的心理年龄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大,嗲嗲地唤他,实在是有些唤不出口。 可…… “子墨。” 她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道:“子墨,你寻我有何事?” “吃饭。”他的表情有所缓和,不忘给她夹一大块鱼肉,叮嘱着,“你最近太多操劳,都瘦了,多吃一点。” “我最近确实很忙,过段时间会更忙。” 她接话道:“青山脚下的棉包快成熟了,我答应你的五彩棉花,盛世场景也会出现了。” 她提议道:“江城附近,没有人家种植棉花,所以这些日子来,多亏巡逻营的兵士们,兼顾着那片的安危。不过……” 她思量一会,担忧道:“不少人知晓青山脚下种植的那片棉花地,他们仅限于知晓,很多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看我如何栽种失败,所以来搞破坏的人,很少。” “一旦第一朵五采棉花开苞,消息定会不径而飞,届时不但看热闹的人,恐怕打歪主意的人,更多。” “你放心。” 姬子墨给她夹了一块圆滚滚的狮子头,放到她的小碗中,“我会派府上的护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看护,绝对不会让其出意外。” “那感情好,你办事我放心。” 两人愉悦地一起用餐,边吃边聊天,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 夏芊芊起身,“早上出门时,告诉我娘与于老爷见面,只是说谈事情,这会再不回去,她定会担心。” “你这会知道着急了!” 他的话语间,有一分调侃之意,“一些事情,能言简意赅地说完,怎会耗时那么久。” “本是言简意赅的事情,不曾想我们谈得很投缘。” 投缘。 她跟谁都投缘。 她可知,为了寻她,他去了学院,回了夏家,最后方在聚旺楼寻到了她。 他有些失落,“你一天陪他们的时间,比我还长久。” 这是吃醋了? 这吃得哪门子醋? “那……我陪你去逛,不过你得派人回去给我娘说一声。” “适才,我们用膳时,我已派人回去通传过了。” 夏芊芊瞥眉,“你便笃定了,我一定会去。” “那是自然。我们走。”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儿,拽住她便走。 “等等,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夏芊芊又将他拽回雅间,两人一阵捣鼓之后,再出门时,两人全部换了妆容。 姬子墨一身青色的锦袍,卸去名贵的束发玉带,仅用一条青色的布系好,一张俊朗出尘的脸,在她娴熟的易容术下,变得普通而毫无特点。 唯有一双眼,依旧深沉与清冷,与整张脸看起来及其不协调。 再看夏芊芊,她着同色系的衣裙,头发散下来,随意编织成马尾辫,耷拉在身前。 她的面容也稍作修饰,比起素面朝天的妆容,眼妆与唇妆倒是为她增添了一分难得的少女感。 姬子墨定定望着她,不由开口道:“为何同样是换装,我便要乔装成普通人,而你却要打扮地比以往好看?” “好看吗?” 她迅速抓住他话中的重点,“若你觉得好看,往后我便多化妆,打扮地靓丽多彩,也当一回大家闺秀。” “并非化个妆便成大家闺秀了。” “那你是喜欢大家闺秀了?”她的语气有威胁的意味。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这道送命题,不曾想古代不解风情的贤王殿下,也能答对。 夏芊芊又笑了。 这个人,在她的面前,逐渐退去冰冷的外壳,露出自己柔和的一面来。 第607章 彼此的默契 药铺前,于洋逮住掌柜一番询问,称从未见过夫人来过。 于洋纳闷,又派人去府中查看,被告知夫人午膳后,一直在榻上躺着歇息,根本不曾出门。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谈得来的人,适才有一个问题,他还未曾问清楚,着急忙慌地走了。 不行。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的话,今晚上,他铁定是睡不着了。 夏芊芊与姬子墨从侧门刚来,便有一辆马车飞驰而来,停到聚旺楼门口。 车帘一掀开,于洋跳下车,脚步匆匆往楼上赶。 乔掌柜瞅见来人,忙迎上前,“于老爷,您行色匆匆,可是落下东西了?” “夏姑娘,可还在?” “走了。”乔掌柜一脸坦然,“走了好长时间了。” “那不是……”他临走时,夏姑娘还在用膳,他以为她还能耽搁一会。 随即,于洋又觉得不对劲,一双虎目瞪着乔掌柜,“适才,有小厮敲门通报,说是我家夫人去药铺寻我,我方才丢下夏姑娘,急匆匆而去。那小厮人在哪里?” “小厮?”乔掌柜一脸错愕,“我们聚旺楼的小厮,只负责大堂与雅间各处宾客的茶水酒菜,像这种通传消息之事,定是不会的。” “怎么不是?”于洋不信邪,“适才分明是一个小厮。” “他可身穿我们聚旺楼的青色小厮服?”乔掌柜问道。 于洋愣住了,“不曾。” “那便对了“乔掌柜振振有词道:“我们聚旺楼的小厮们都有统一服饰。” “不是你们聚旺楼的小厮,为何能轻易上二楼雅间,敲开我们的门?” “要么是您于府的人?”乔掌柜试探性询问着。 那个小厮,始终低着头,交代完事情后,转身便离开了。 若是他们于府的小厮,怎会出言欺骗他们? 于洋被戏耍,心中懊恼万分。 一旁的于英华拽住他的衣袖,“父亲,我想我知晓是谁了?” “谁?” “那个人,您惹不起。” “惹不起,他也不能戏耍我,何况我今日还有难题未解。” “明日,我一早遇到夏姑娘,便向她请教,之后将答案写下来,派专人给您送回去,如何?” “要么,明日我去你们学院一趟,亲自问一问她。” “别!”于英华赶紧阻止,“她白日还要上课,若是她有空闲,我定会再约她一起坐一坐,喝杯茶,咱们再继续聊,可好?” “那还差不多。” 父女两人上了马车,一路沿着南街往于府而去。 街上行人甚多,于英华撩起车帘,凑巧瞅见街上,一男一女,同色青衣,一路逛着,相谈甚欢。 于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提醒道:“闺女,江家的事情一过去。你也该想一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你瞧瞧,现在的小年轻们,多么开放。” “瞅着那少年少女的模样儿,分明还未成亲,却可以在大街上,相邀而行,培养感情。” “闺女,你虽被拖延,年岁大了,可你一点也不差。与你年岁相仿的男子,多数都成家,你的选择性便少了很多。” “闺女,伱是我于府嫡女,爹不忍你去给旁人做妾做小,若是遇到合适之人,哪怕家里情况差一些,也不无妨,只要他一心一意对你,爹便可接受。” 于英华放下车帘,没吭气。 到了她这个年纪,即便她再优秀,还能入何等男人的眼。 她又想起夏芊芊惊世骇俗的见解,“爱情是不分家世背景、年龄、甚至是性别的。” 之前,她年少时,总是要寻找一个门当户对之人。 如今,上了年纪,亲爹已经将第一道障碍自动破除了,那么年龄便是第二道障碍。 于英华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身后还带着他的妻子与若干个孩子。 她的脑仁霎时间,嗡嗡疼起来。 “爹,我若不成亲,可行?”她实在是自由惯了,不愿再受男人的约束。 “说什么胡话!”于洋断然喝止,“你是女子,之后必定要成亲生子,下半辈子尚有依靠。” “闺女。”于洋将于英华的手握在掌心,感受着她手掌的冰冷,他缓缓道:“爹与娘,不能陪你永久,也不能永远照顾你。你与那些庶弟的关系又不佳,若是老了,谁来管你?” 于洋五味陈杂,没有吭气。 车厢中的气氛,陷入到窒息般的沉默中。 许久,于洋低叹一口气,“爹知晓,江家之事,伤你太深。此事不急,嫁人终归是一辈子的大事,爹会帮你严加把关的。” 马车向着于府,疾驰而去。 大街上,夏芊芊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偷笑道:“墨鱼,你瞅,于府的马车,听说夫人有事寻父女两人,怎么去了半日,他们还在这里晃荡?” “你回神。”姬子墨将她的脸扳正,“那边有卖糖葫芦,我们去买。” “好啊!” 没有了身份的约束,两人在集市上优哉游哉地闲逛一通。 准确说起来,自从穿越来到这里,夏芊芊的心一直紧绷着。 初时,因为境遇的转变,家里的苦难,邻里的刻意刁难,她根本来不及适应,便要想法子赚银子养家糊口,还要不停动脑筋,如何保护自己,护着家人,更要防着身边人。 她的心很累。 每次,她有空闲来街上,也都是心怀目标,要么需要开店,做市场调研,要么是为家里采购必需品。 而今日,是很纯粹地逛街。 遇到美食时,她一旦想要尝试,身边人便还不犹豫地付钱买货。 逛完南街,来到东街时,夏芊芊的手中抓着不少东西,姬子墨的手也没空着,左边拎着糕点,右边拎着果肉脯。 尾随两人的耿忠,不但手中拎着东西,连肩膀头上也挂着东西。 夏芊芊一边走,一边吃着手里的糖糕,“墨鱼,今日让你破费了。” “你我之间,还谈破费?” 这句话,她甚是爱听。 “青山脚下的那一片棉花地,待棉包开放时,我带你去看。” “定是五彩棉?”他不由反问。 “我何时食言过,这次我定会让你狠狠大赚一笔。” “我信你,放心,我给你的分红也不会少。” 两人相视而笑。 第608章 谁养谁 翌日,夏芊芊刚迈步进入祝仙学院,便被于英华拦挡住,拉到一处墙角,塞给她一张纸。 夏芊芊打开纸一看,纸张上赫然列出了十道关于药草的问题。 她有些莫名其妙,“先生,您这是要考我?” “非也非也!” 于英华似笑非笑道:“谁让你的医术如此高超,昨日我与爹急匆匆回府,竟然发现那个小厮假传消息。” 她说这句话时,偷偷打量夏芊芊,“发现是假,我们又赶回聚旺楼,可惜你走了。” “我爹懊恼不已,心中对几个问题尚存疑,被我强行按住,方才没去你府中叨扰。” 她冲着夏芊芊眨眼,“你说,我们到底是挡了谁的路,需要虚传消息,特意将我们指拨走?” 这个事情……难不成是墨鱼做下的? 他现在的行事,越来越幼稚了。 夏芊芊心中犯嘀咕。 “我如何知晓?”她赶紧转换话题,“这个答案什么时候要?” “尽快,最好是待会你抽空替我解答了,我差人送回去,府中的婢女跟在我身后等着。” “这么着急?” “是很着急。” “这是他全部的问题吗?” “不算全部。”于英华目光落到那张纸张上,“我爹对药材的研究,很是痴迷。若不是我拦着,他怕是要将这几十年的疑问全部写下来。” 于英华好奇道:“这纸张上的问题,你当真每个都会答?” “差不多吧。”该谦虚时,还是要谦虚一下的。 “先生,那我现在便去写。”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往贵字班而去。 她一来到教室,偌大的教室中,忽然静悄悄,落针可闻。 夏芊芊心中生疑,眼神往众人身上扫一圈,发现每个人都静静地打量着她,眼神中充满着探究与戒备。 王月月冲着她打招呼,“嗨!芊芊,你来了。” 夏芊芊微微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将书包里的纸笔掏出来。 她重新摊开一张大白纸,照着那张问题纸张的顺序,开始动笔,答疑解惑。 半盏茶的功夫,她写好答案,将纸张晾一晾,走出学堂门口,冲着不远处招招手。 一个小婢女迎上前,恭敬行一礼,“夏姑娘好,是我家于小姐让奴在此处等候。” 夏芊芊将手中的白纸卷递给她,“这是答案,你送回去吧。” 折返回到座位,她也乖乖坐好,眼神在教室中一扫。 任媛媛依旧没来上课。 黄梅梅望着她的眼神,有嫉妒又有羡慕,实在复杂得厉害。 平日里,上课前的空闲时间,教室内很吵闹。 三个女人一场戏,这一群十几岁的女生们,整日里连上课时,都经不住要叽叽喳喳,没个正形。 今日,上课前的空闲时间,竟然都规规矩矩坐着,眼神交汇间,目光都落到她的身上,端详与审视着。 夏芊芊身子往后桌一靠,低语道:“王月月,我不在的时候,发生时候事情了吗?” “是,是有点。”王月月一开口,有些结巴,似有难言之隐。 “何事?”她目光一一将审视自己的目光回怼回去,“与我有关?” “是有关。” “与我有关的事情,我都不清楚,她们倒先知晓了?说来听听?”她八卦得很,仿佛要探听的事情,与自己没有关系。 王月月踌躇一下,小声道:“不知谁在私传,说……说伱与墨先生比邻而居,被他养了?” 就这么小的事情。 “我们是比邻而居。”夏芊芊毫不介意,“被他养?这个消息却有些出入。” 夏芊芊故意提高音量,“我开着店铺,又种地又摆摊,没事再救一救人,赚的银子,足够养活一家子。” “我自己养自己,何须旁人养。” “要说养,墨先生整日到夏家蹭饭吃,传出去,也该是我养他,为何要颠倒黑白?” 她光明正大地承认那些小道消息,震碎了这些小女娃娃的三观。 身后的王月月更是急了,压低声音提醒道:“芊芊,现在不是谁养谁的问题,而是无论谁养,你们的关系一旦确认,旁人听了去,会传得很难听。” 对了! 古代人,似乎很排斥师徒恋。 不过…… 夏芊芊目光澄清,一字一句强调道:“墨先生与我年纪相仿,他在学院是先生,在学院外是墨公子,若他愿意娶,我愿意嫁,又何乐不为,我又何必在意旁人如何看待?” “夏芊芊,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一直压抑怒火的黄梅梅,终是爆发了,“墨先生是何等仙姿俊朗之人,是你眼巴巴地贴上去,利用你的狐媚之术,方才让他乱了心,你竟然还敢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谈论此事,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夏芊芊赫然站起身,一字一句质问道:“黄梅梅,你口中的狐媚之术是什么?” 黄梅梅愕然:“……” 夏芊芊容貌清汤寡水,姿容顶天不过清秀,说有狐媚之术,单这容貌也说不过去。 比她倾城倾色之人,整个祝仙学院,比比皆是。 “你的狐媚之术,我如何知晓?”黄梅梅不甘心地嘟囔一句。 “你不知晓,为何要口出妄语。” “我所说,并非妄语。就是你狐媚子德行……你……” 上上次,黄梅梅与夏芊芊干一架,落了下风,心中便憋气不已。 上次,她被云岚山庄的婢女赶下来,一路被人驱赶,还导致马车侧翻,狼狈逃出。 正巧那一身狼狈的模样儿,被路过的公子哥们全部瞧见了。 她心中懊恼到极致。 再者,她返回学院,一路听到都是夏芊芊在赏花会上的大放异彩,还结识了贤王殿下,她更是怒从心中起,胆向胆边生。 今日,不与夏芊芊再干一架,她的心快要撑不下去了。 哪知她气得不行,叫嚣着骂起来,对面的人儿则一脸平静,默默听着她骂。 重拳出击,却打到一团棉花上,莫过于此了。 “夏芊芊,你……”她待要怒吼时,却瞅见夏芊芊抿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与此同时,贵字班门口的长廊上,几个身影缓步而来,鱼贯而入。 黄梅梅待看清人影时,哆嗦着嘴唇,怔愣在当下。 第609章 本人狐媚 贵字班门口,鱼贯进入几人, 最前面是天人之姿的墨先生,依旧是一袭月白色的锦服,衬托着他越发仙气飘飘。 尾随其后的乃是祝仙学院的院长刘老。 他一生灰袍,手上抱着一尺见方的一本书。 那书的封皮很熟悉,赫然是夏芊芊送给他的《外科学》。 落在最后面的是朱子荣与莫彦。 两人神色拘谨,站在门口时,脸色难看得厉害。 所有学子见到此场面,纷纷起身行礼,将几人依次问候一遍。 姬子墨的眼神轻飘飘从黄梅梅的身上扫过,冷言道:“刘院长,如此诽谤同窗之人,该如何处理?” 刘老被提问,皱着眉头,侧目望向身后的朱子荣。 朱子荣忙上前一步,接话道:“《祝仙学院》学生法则中的第二十款十一条中,明文规定了,身为祝仙学院的学子,若是污蔑、诽谤、嘲讽其他人者,罚抄守则五遍,受鞭打手掌五十下,以儆效尤。” 黄梅梅的脸一下煞白煞白。 《祝仙学院》学生守则,乃厚厚一沓子纸的册子。 平日里,诸位先生令诸多学子们,好生熟读,不可犯戒律。 她不曾读完,谈何记住。 其实,学院对每个学子都很宽容,一年中,用守则惩罚的学子们寥寥无几,诸学子们差点忘记,还有那么一个守则。 黄梅梅娇生惯养,不爱读书,不爱写字,对于她来说,让她将守则抄写五遍,竹鞭打手,还不如杀了她。 她愤愤然地瞪一眼夏芊芊,复又迎上姬子墨的眼神,理直气壮道:“墨先生,我所说并非诽谤,本就是事实。” “外界都在传,您与夏芊芊比邻而居,还经常用自家马车接送她上下学,自己的护卫更是让她任意差遣。您敢说,您没有养她吗?” 她此言一出,教室中,落针可闻,气压低得能压死人。 所有人的学子们,全部缩着脖子,化身成全身瑟瑟发抖的鹌鹑们,目光胆怯地徘徊在墨先生与夏芊芊之间。 “没有!”姬子墨沉声回答。 她所得的,皆是她努力所得,容不得旁人的轻视。 “那怎么可能?”黄梅梅不信。 “准确来说,是他在养我。”他语调平淡地强调,吓得刘老不由轻呼出声。 一干人等也瞪大了眼,惊得面目全非。 夏芊芊则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这小子,也算说一句实话了。 他们墨府一干人等,谁没来她家蹭过饭。 有时候,不但自己吃,临走时,还要给同伴带一些回去。 这样算来,她确实是养了他,还有他的一大家子人。 “她一个农家女,怎可能养……”黄梅梅想反驳,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些画面来。 最近,“大家发”铺子的生意异常好。 她们不但售卖吃食,还预定口红胭脂等物。 去过云岚山庄的人,都喜欢她家的东西,不少人还追到此处来,特意定制。 这么一搞,学院中很多女学子们也来了兴趣,天天往“大家发”铺子跑,想要看一看,试一试到底那些化妆品效果如何。 那一枚口红的价格,便是十两银子。 她也曾想买,不过私房钱一时凑不够,没有能力买。 倒是她一个闺中好友,每日涂抹上特制的口红,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惹得她越发生气。 无法赴赏花节之约,她还捉襟见肘,买不起农家女的东西。 原本独特的优越感,令黄梅梅根本看不起夏芊芊。 可现在,那个她看不起的人,却节节高攀,一路向上。 郁结在黄梅梅心中的那股子邪火,无处发泄,见到夏芊芊时,便忍不住挤兑她几句。 谁知她偏偏那么倒霉,那些话不偏不巧全部被院长与诸位先生听了去。 “院长,诸位先生……” 眼见形势不对,黄梅梅忙拱手行礼道:“弟子深知适才出言不逊,是我的过错,可弟子也有苦处。” 哦? 刘老一个耿直的老头子,碰到绿茶婊的小娘子们,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你有何苦处,说来听听?”果不其然,他上当了。 黄梅梅撩起衣袖,蘸了蘸无泪的眼角,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儿,“外界都在传,墨先生与夏学子的关系非同一般,各种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这不但有损祝仙学院的清誉,更是对墨先生的名声有毁。” “弟子乃好心,想要劝导夏学子,懂得分寸,莫要与墨先生离得如此之近。” “咳咳咳!”刘老用手背捂住嘴,经不住咳嗽起来。 这个没眼色的小女娘。 殿下的事情,我都不敢管,你还眼巴巴地凑上前,送人头。 其余人则沉默着,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并非劝导。”夏芊芊赫然打断黄梅梅的话,“她说我用了狐媚之术,勾引了墨先生。” 说话间,她来到姬子墨的跟前,微微扬起小下巴,仰望着他的脸,“你看着我的眼,告诉大家,我是用狐媚之术勾引了你吗?” 在诸人面前,她靠前,仰望,嘟嘴质问的一连贯动作,属实有些大胆与前卫。 众人既热血澎湃地想要代入夏芊芊的角色,又觉得脸红心跳,整颗心小鹿乱撞般,差点忘记了呼吸。 姬子墨哑然失笑。 她是不愿做他背后的女人,想要公开她的身份了。 伸手,手指习惯性划过她的鼻梁,他打趣道:“这么多人看着,你不怕羞。” “我都冠上狐媚二字,若是不坐实的话,岂不白白挨了骂名?” 墨先生难得会笑,可此时,他又笑了,“你既愿意坐实,我又何乐而不为,也要坐实一件事情。” 他将她拉到身边,目光迎着满室惊诧的目光,郑重宣布道:“本人初见她时,对她一见倾心,遂一直追随她身侧,想要博得她的欢心。” “与她比邻而居,去她家蹭饭,乃是我接近她的手段。” “若是狐媚,乃是本人狐媚,一直想要利用美色让她也倾慕于我。” “若是她愿意,本人随时等候着,可以迎娶她入门。” 他的声音分明不大,却每一字每一句,宛若从天际边传来,震荡着人们的耳膜,激荡着每个人的心。 全部人都傻眼了。 第610章 她拿捏住了所有人 墨先生在祝仙学院是一个神秘的存在。 之所以神秘,是因为以往的他,甚少为学子们代课。 诸多学子们,不过是偶尔间,会在校园的林荫小路上,看到他一个清冷的背影而已。 可…… 自从夏芊芊来到祝仙学院,他便频繁为贵字班的学子们代课。 如今一想,豁然开朗。 原来…… 原来他是为了夏芊芊而来。 夏芊芊呀夏芊芊。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粉衣裙装的少女身上。 她的容貌不出众,她说话更是直白露骨,她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秀丽,她更加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 可他很聪慧,她的丹青之术,无人能及。 她的思想大胆而前卫,她可以抛头露面做生意,自己开店铺研制出各种美食与化妆品。 甚至,她的医术惊人。 听说,无人可解的嗜血枯蛇之毒,她稍微一出手,便给解了。 她所救之人,乃江城胡家二公子胡棠。 那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自此每日总是在祝仙学院的门口溜达,时不时在她的身旁徘徊。 前几日,听说胡公子在大街上当众拒绝了富甲一方的钱小姐求爱,反而转身向夏芊芊告白,谁知却被她无情拒绝了。 听说,此次云岚山庄的赏花节,夏芊芊还得到了贤王殿下的青睐…… 这个人人眼中的痴傻女,农家女,与她们相比,剔除出身的优劣之外,她实在是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优秀。 要不然,一向冷情的墨先生何以对她动心,费尽心思地接近她? 此时,为了让她摆脱被人非议,更是自己开口承认自己狐媚了? 论这世上,哪一个男子,会如此贬低自己,来为一名女子正名? 大家看姬子墨的眼神,渐渐充满了敬重,瞅夏芊芊的眼神,也逐渐转化为倾慕与艳羡。 回过神来的夏芊芊,哭笑不得道:“墨先生莫要如此自降身份,男女之情,发自于心,动之以情,何谈狐媚一说?” 她眉头一挑,望向黄梅梅,“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整日将狐媚之术放在嘴边,我敢问,若是墨先生多看你几眼,你会不会巴巴地往前凑?” 姬子墨皱眉。 这个丫头,可真会举例子。 感受到他的生气,夏芊芊立刻改口道:“恐怕并非凑,按照你的品性,怕是犹如饿了几日的饿狼一般,早已往上扑去了。” “哈哈哈……” 紧张的气氛在夏芊芊的调侃之下,众人哄堂大笑。 黄梅梅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变化多端,难以形容了。 刘老一看,殿下自贱身份,心中料定今日不处分一个人,实在无法抚平殿下心中的怒火。 “朱先生,将黄学子带下去,按照《学子守则》处置。” 朱子荣一挥手,门外两名护卫冲进来,来到黄梅梅的跟前。 黄梅梅被吓坏了,慌忙向众人福一福,求情道:“院长大人,各位先生,学子知错了,饶过我吧。” 姬子墨神色冷冷,不予理睬她。 黄梅梅又转向夏芊芊,“芊芊,我们是一起同窗的好友,我适才心直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便饶过我这一回,莫要打我手掌,我……我很怕疼。” 像黄梅梅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她并非真正认识到自己犯错,而是为了避免惩罚,才会出口求饶。 说不定,自己此时饶过她,转过身,她还会骂她一声傻。 “饶?”夏芊芊神色冷情,“善语结善缘,恶言伤人心。学院既然有规定,自然需要按照规定行事。” “若是谁犯错,求饶一声便可免除惩罚,那置学院的校规法度为何物?” 两名护卫听到此话,上前一步道:“黄学子,请。若是你不肯,我们便要强行执行了。” 黄梅梅一见,没有人替她求情。 她求饶了,夏芊芊也不愿放过她。 她更加恼怒了,“院长大人,您也听到了。适才夏芊芊形容我为饿了几日的狼。” “我说她是狐狸,她说我是狼。我若受惩罚,她也必须受到惩罚,才能评众怒。” “什么众怒?”刘老被聒噪地不行,递一个眼色,两名护卫直接夹起黄梅梅,拖拽而出。 不一会,院子中,响起黄梅梅杀猪般的惨叫声。 学堂中,众人心中过山车一般,异常惊悚,吓得大气不敢出。 夏芊芊一脸无辜地返回座位,刘老紧追而至,将那本厚厚的书,放到她的桌面上,弯腰,有些低声下气道:“你给于洋解答了曼陀罗的麻醉效果分析评比,我凑巧看到这里,你瞅瞅……” 他所看的页面,乃一般的外科常见手术,外科缝合术。 刘老手指麻醉剂的那一行,疑惑道:“这里的利多卡因,丁卡因,到底为何物,它的作用与曼陀罗相似吗?” “作用相似,不过它们的药性更加好。” “还有此等麻醉剂?” “自然有。” “伱那里有?” 夏芊芊如实点头,“有一些。” 刘老顿时双眼放亮光,“可否借我一两瓶,观摩一番。” “不用借,送给你了。” “真的?” “是。” “那什么时候……”说这句话时,刘老的语气更加的卑微,惊得众学子们心中翻滚惊涛骇浪。 “下午放学,我便回去寻。” “好好好!”刘老起身,抱起那本厚厚的书,一脸满足,乐呵呵地走了。 杵在门口的朱子荣与莫彦,又一前一后地站到她书桌前。 朱先生讨好地笑着,“夏学子,那……” 夏芊芊知晓他们想要什么。 她伸手在书桌中一掏,变戏法般,变出一个卷轴,一本册子,放到桌面上。 她首先拿起卷轴,递给朱子荣,“这是先生想要的丹青。” 朱子荣摊开一看,是《三国演义》中的曹操画像,顿时眼眸一亮,“好好,不同的画风,却将人物画得如此栩栩如生,令人移不开眼。” 朱子荣连声道谢,拿着画,乐颠乐颠地走了。 莫彦迫不及待自己抄起桌面上的册子,翻开一看,正是他想念了很久的《三国演义》开篇前两章节内容,一时间,不由喜上眉梢。 “你这丫头,办事效率真不错,好,很好。多谢了。” 莫彦转身,大跨步往外而去。 他要赶着回自己的小屋,抓紧时间去阅读。 这三人一走,姬子墨站到讲台前,冷声道:“上课。” 诸学子乖乖坐好,心绪浮动万千中,总结出一个道理,“往后,千万不要得罪夏芊芊。” 第611章 当众撒狗粮 讲台上,谪仙般的墨先生手持一本《地理志》向学子们,讲述关于大乾国的地理地形与风土人情。 讲台下,这一群十几岁的少女们,对于这些枯燥的地理知识没有多少的兴趣。 以往,她们装作兴致勃勃地听着,实则身体的分神早已脱壳而出,不知游荡到何处去了。 甚至,有些人望着讲台前的先生,脑海中将这个人假想成新郎官,两堂课下来,迎亲拜堂送入洞房的过程,恐怕都过了一遍了。 可此时,院中黄梅梅狼嚎般的惨叫声,将众人的思绪彻底拉回来。 她们在心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墨先生,再也不是她们可肖想之人。 一堂课下后,黄梅梅被护卫送回来。 她头发有些乱,发鬓间汗水流淌而下,整张脸上的妆都花了。 她脚步踉跄地走进教室,右手托举着受伤的左手,整个左手掌心红肿通红一片,有些地方伴着青紫色的条索状印记,皮肤的破损。 整个左手整整比右手大了一倍多。 看到她的伤口,每个人的心头都是一颤,吓得不敢吭气。 平日里,几个喜欢跟在她身后,呼风唤雨的小跟班姐妹,彼此关系都不错,可此时,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查问她的伤情。 黄梅梅一脸委屈,眼眶哭得肿成红桃子,眼神怯怯瞥了一下姬子墨,触电般躲闪开。 一回头,眼神又与夏芊芊碰上,她眼露怯意,匆匆低下头,眼角的泪滚滚而下,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匆匆返回自己的位置,将手放在桌面上,小心地用衣袖遮挡住,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课本,再也不敢吭气了。 一堂普普通通的地理课,上得惊心动魄,压抑得令人喘不上起来。 唯有夏芊芊,双手托腮地趴在桌上,听着他讲课,耳畔时时回荡着他适才表白的话语,经不住嘴角浅笑。 课后,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她走上讲台前,招呼道:“墨先生,我们一起用午膳?” 姬子墨没料到,比起他来,她对待这份感情,更加的坦诚与光明磊落。 他起身,淡淡一笑,“走!”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撒下他们愉悦的谈话声,伴随着少女止不住的笑声。 贵字班的学堂中,经历了短暂的静默之后,众生哗然。 “你们瞧见了吗?” “墨先生对芊芊,体贴入微,原来她之前每次课间,都去墨先生处,一起共进午膳。” “这世间,为何有如此好命的女人啊。” “是呀。太好命了。她来祝仙学院上学,不过两个月,便将墨先生拿下了。” “啧啧,她后面还有一个胡棠公子替补,给我一个胡公子,也行啊。” “去,胡公子是你能肖想的吗?” “为何我不能肖想。瞅瞅,你们之前敢肖想墨先生吗?现在还不是围着夏芊芊转?” “……”众人沉默了。 大家讨论一番,又跑过来,将王月月围住。 有人揶揄道:“王月月,夏芊芊身边那么多的如意郎君围着,她便没有给你引荐一二?” “对,她大龄未婚,我记得你与她同岁,也算同病相怜。如今,她觅得如意郎君,怎么着也要顾着你,你们不是好友吗?” 王月月没好气地瞪那人一眼,“听说,你与学院中的某位男学子关系暧昧,被伱那爱吃醋的未婚夫知晓,前几日将那人打一顿,还吵着闹着要与你退婚?好好想一想自己该如何,退婚女再想说一门好亲事,可就难了。” “你,王月月……”那人恼羞成怒。 王月月面不改色道:“怎么?想动手打我吗?学子守则中,清楚写着,谁若滋事打人,要被打一百手鞭,等你回来,怕是比黄梅梅还要惨。” 那人被气得面容扭曲,回头望着黄梅梅的模样,愤愤然道:“不与你一般见识。” 午膳,夏芊芊与姬子墨在瀚轩院用的。 饭吃到一半,暗卫前来通报,云岚山庄中的鄂夫人病倒了。 姬子墨夹菜的手微微一滞,“昨日,见她还是好好的,为何今日便病了。” 那兵士回禀道:“昨日殿下走后,守护铅箱的兵士腹痛难忍,一时方便时,鄂夫人大胆掀开铅箱盖子,查看石头,被放射石所伤,今日便病倒了。” 姬子墨将筷子往桌面上一放,冷冷道:“将守卫箱子之人,每人杖责三十。” “是。” 夏芊芊也放下筷子,托腮沉思,“鄂夫人难不成是对我的推论有异议,所以才以身涉险,亲自去试验?” 她撇撇嘴,暗自低语道:“被放射石所伤,一般药物根本无法救治,她尚且是青春年华,如此贸然尝试,毁了自己一生。” “哎!”夏芊芊一声长叹,“她这又是何苦呢!” 姬子墨瞅着她的模样,心中颇不是滋味。 “她掀开盖子看一眼,病了,你便如此感慨。那你当日,还要亲手敲打辐射石,你可曾想过后果?” 夏芊芊被问住了。 她慌忙直起身,解释道:“我是医者,我知晓那块石头的危害,所以我很小心,还穿了防护裙子……” “你的脸呢?”他不依不饶,“若是毁了脸,该如何是好?” “啊?”夏芊芊愕然,忽然笑了,“你是怕我变成丑八怪,自己一时无法接受吗?” “随你怎么想。”他没好气道:“你说你,唯有这张脸,让我念念不忘,若是毁了,我又到哪里去寻?” 这句话,怎么嫌弃中,带着一股子甜滋滋呢。 跪在地上的暗卫默默地埋下头。 不该听的不听。 不该看的不看。 姬子墨一扭头,发现了地上想要隐形的人儿,喝令道:“还不走?” “是。” 黑影窜出门外,足下一点,身子在半空中踉跄了一下,消失不见了。 夏芊芊瞅着,不由担心道:“你让暗卫们离铅箱远一点,莫要辐射了他们,怎么腿脚都有些不灵活了。” 站在树梢的暗卫,足下一打滑,差点摔下来。 夏姑娘,你能好好说话吗? 只要你不将殿下带偏,我们每个人都生龙活虎,厉害地不行。 午膳完毕,夏芊芊休息片刻,与墨鱼喝了一杯清茶,相约着去麻辣粉店看看,谁知有人寻上了祝仙学院,点名要找夏芊芊。 第612章 来者不善 前来报信的人,是负责院内一切事务的朱子荣。 他神色忐忑,“夏学子,那位可是萨地城的少城主,此时在院务书房候着,你……” 朱子荣偷眼瞅一下姬子墨,又小声询问道:“你去了一趟云岚山庄,可曾得罪过她?” “我可没有。”夏芊芊矢口否认。 朱子荣心有余悸道:“他带了几名随从,各个神色严肃,他一到院务书房,指名道姓地要见你。” 这位少城主,来到祝仙学院,不见院长,不见某位先生,却要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女学子,这不是很奇怪? 加之,夏芊芊又是个惹祸精,朱子荣真怕她又惹下什么祸事了。 “那我去见见他。”她起身,整理一番仪容。 “我与你一起。”姬子墨也起身了。 “你如何去?”夏芊芊反驳着。 赵书见过贤王殿下,虽姬子墨戴着面具,变了声,可对于赵书此等人来说,若是仔细观察,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他隐姓埋名那么久,还不是时候暴露身份。 “我去瞅瞅,我知晓他为何来。” 四目相对,夏芊芊用眼神示意,姬子墨也明白了她的用心,“你凡事不必勉强,谁也不敢强迫你做什么。” “他不敢强迫我作什么!”夏芊芊笑道:“别忘了,我可是贤王殿下的红颜知己。” 站在一旁的朱子荣,听得心惊肉战。 墨玉那么清冷矜贵一个人,怎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是旁人的红颜知己。 夏芊芊这个丫头,非要给老虎拔须。 他等待着墨玉的勃然大怒,谁曾想对方淡淡一笑,“对,实在不行,你便将他拉出来,赵书不敢拿伱如何。” 朱子荣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我们走。”夏芊芊唤一声朱子荣,率先往事务前厅而去。 一路而行,朱子荣跟在她的身后,瞅着她一副无事人的模样儿,心中甚是敬佩。 他以前当真是看错了眼。 事务前厅的大门口,守着四名黑衣劲装的护卫,一脸肃穆,腰配长剑,威风凛凛。 对于见识过贤王殿下金甲护卫的她来说,这些人根本不足为奇。 朱子荣也算是有良心的,他紧走几步,拦挡在她的身前,叮嘱道:“待会我先进去,你站在我身后,该行礼行礼,该问好问好,若是少城主问事情,你中规中矩地如何回答即可,铁定没事的。” 叮嘱她不要害怕,他自己反而长吸一口气,排练了好几个自认为得体的表情,方才迈着小步,微低头,往屋内而去。 夏芊芊摇了摇头,心中甚是好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抬头,赵书端坐在最前端的椅子上,目光森森中闪过焦躁。 朱子荣“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深深磕一头,沉声道:“学生给少城主请安。” 其实,朱子荣仅比赵书小三四岁,算起来是同岁,可现在的他却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自愿称自己为学生。 夏芊芊在心中哀叹,古代的阶级高低,实属害人不浅。 她也迈步而入,来到朱子荣跟前,径直站着,“少城主,贵安。” 她没有跪,连平日双膝微屈的福一福,也没有给。 赵书一双鹰眼,森森地盯着夏芊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很久很久。 跪在地上,低头的朱子荣察觉出气氛不对,慌忙抬头,冲着夏芊芊挤眉弄眼,小声命令道:“快跪下。” 夏芊芊纹丝未动,抬眸直视着赵书,淡淡道:“记得前几日,云岚山庄的流觞宴席上,少城主曾对我和颜悦色,并特意恩准过,我见您,可以不用行跪拜之礼。” 这是在用贤王殿下在压制他。 赵书一直认为,能站在贤王殿下身边,得他护佑的少女,定是不一般的。 放射石事件,见证了她在某些方面的实力,如今又见识到了她的魄力。 在贤王殿下不在的情况下,她竟然也敢与自己对峙。 “呵呵呵!”赵书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数日不见,姑娘说话还是如此爽快直言。” “少城主莫要见外,我一个乡野农户家的丫头,有一说一,自然不懂得与人虚与委蛇。” 对方笑着,她也淡淡一笑回应道:“少城主亲自来祝仙学院寻我,想必不会只是与我寒暄几句而已?” 他确实有事,还是大事。 赵书清一清嗓子,冲着跪在地上朱子荣,沉声道:“有些话,我要单独与夏姑娘商议。” “这……”朱子荣被这个神经病,弄得心颤颤,唯恐夏芊芊一个不留神,触怒了他。 “少城主,这,马上要开课了,这……” “滚!”他忽然发怒了。 朱子荣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了。 夏芊芊递给他一个眼神,他唯有唯唯诺诺地退出去。 人到院子里,又不敢靠前,又不敢走,心里焦急万分,忙在院子拐角处逮住一个学子,令他速速去寻院长与墨先生前来。 自己则守在大门口,时不时探头张望着。 屋内,赵书稳住情绪,方才开口道:“一个人,若是接触了辐射石,会如何?” “时间长,会死。时间短暂,会身体受损。”夏芊芊神色淡淡,如实回答道:“若是年少的女性,或许还会影响其生育力。” “生育力?什么意思?”衣袖下,赵书的手紧握成拳。 “生育力便是生子的能力。”夏芊芊意有所指道:“辐射石会令女性生育能力下降,导致不孕或者难以受孕。” “那你呢?” 赵书眸子紧盯着夏芊芊的脸,似要将她的脸盯出一个个洞来,“我记得那日,你亲自上前,用铁锤捶打那块石头,难道你不怕?” “怕呀!”夏芊芊抿着嘴,一副颇难为情的模样儿,“所以,贤王殿下一直拦在我身前,不愿我上前去。” “那……”赵书有些懵,“难道殿下他就不怕他的生育力?” 这个话题,转折地太快。 “我未告知他此等隐晦之事。” 赵书:“……” “你那日接触辐射石,身体可有恙?” 这个赵书,说话绕来绕去,她都要搞不清楚,他此来到底寻她所为何事了。 第613章 试探 夏芊芊摊一瘫手,解释道:“我很好。” “为何辐射石,对你无效?” 这个人的好奇心真重。 难道是她猜错了,他不是来请她去给鄂俏美瞧病的。 夏芊芊浅浅一笑,“不瞒少城主,我有一个喜欢四处云游的师父,他老人家对很多孤僻的东西,都有涉猎,所以我耳濡目染,也懂得了很多。” “我既然对那块放射石很了解,自然提前做了防备。比如我的裙子可以防辐射,事先我还服用了清除辐射线的药物,两者加持之下,我才会无惧而无畏。” “此病可能医治?”赵书终于问到点子上,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轻者,可医治。重症者,药石无医。” “你……”赵书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激动,“你可知晓救治之法?” “略通一二。” “快,速速与我去一趟云岚山庄。”他蓦然从八仙椅起身,往夏芊芊的跟前行了两三步,“我夫人,不小心中了它的毒,生命岌岌可危。” 生命岌岌可危? 夏芊芊心中冷笑。 若他真着急,为何她一进门,他不开门见山地提请求,非要装模作样地盘问一番,方才提出请求。 “少城主说笑了。”夏芊芊也开始飙演技,“那放射石,我记得向贤王殿下提议,将其放入一口铅箱中,隔绝放射线,如此,根本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伤害。” 她语气一停,“鄂夫人如何能中毒?” 有些事情,想瞒是瞒不住的。 赵书沉默一会,开口道:“她年纪轻,好奇心重,不顾旁人的劝阻,偷偷掀开箱子查看,不料被放射石所伤。” 赵书说这些话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对于这个比他小很多的妻子,他有时候真是搞不懂她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夏姑娘,如今,我遍请江城与萨地城附近有名的大夫,请他们会诊,可他们对此病症,均束手无策。” 夏芊芊瞅着眼前的中年男子,他退去之前趾高气扬的气势,一直端着的神色也渐渐软下几分,脸上的皱褶好似又增添了几分。 “今晨,翠兰返回山庄整理用物,她之前面容枯槁、蜡黄,现在却面色红润,神采奕奕。遂打听了一番。” 原来,他是看到翠兰好了,从她哪里打听到了夏芊芊。 “我可以去看看。”出手相救之事,夏芊芊没有推脱。 鄂俏美若是只掀开箱子瞅一眼,那么她的病情肯定不会很重,怎会到遍请名医的地步。 是赵书介绍病情,有些夸张了,还是鄂俏美那头有隐瞒? 夏芊芊决定去看一看。 夏芊芊尾随赵书出了院子门口,赵书忙迎上来,催促道:“夏学子,快去上课吧。” 赵书冷脸,命令道:“本少城主有事,需要夏学子跟我出去一趟。” “这怎么……”可以。 朱子荣凑到夏芊芊跟前,小声道:“出何事了?” 他的神色焦灼,冲着她不停地挤眼睛。 那神色似乎在说,你如果是被逼的,赶紧眨一眨眼。 夏芊芊神色如常,淡淡道:“烦请朱先生给墨先生请假,我去一趟云岚山庄,天黑之前,必回来。” “哦哦哦!”朱子荣在赵书的注视下,唯有不迭地点头。 一群人出了祝仙学院的大门,正在店里忙活的李云娘瞅见她,又见她身后尾随了那么多人,一时间吓得不轻。 李云娘冲过去,看着腰佩长剑的彪形大汉,又不敢靠近,唯有大喊着:“芊芊。” 夏芊芊转身走过来,“娘,莫要担心。是少城主诚邀我去府中瞧病患,天黑必回家。” 赵书冲着李云娘点点头,吓得李云娘赶紧福一福行礼。 学院侧门,停靠着一辆马车,夏芊芊上了马车,其余人则骑马。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云岚山庄的方向而去。 瀚轩院中,朱子荣跌跌撞撞跑进去,迎面碰上姬子墨,将夏芊芊的话原原本本告知他。 临了,朱子荣心惊胆战道:“墨先生,夏学子那丫头,胆子贼大,见了少城主,不行礼还言语冒犯。” “我隐约听到,少城主请夏芊芊去他府中帮人瞧病。” “你说说,这要论医术,整个江城乃至整个大乾国,最好的医者,便是咱们祝仙学院的刘院长,他乃御医院出身,谁能比得过他。” “可他偏偏不请院长,反而去请一个学子,就算夏芊芊再厉害,能厉害过刘院长吗?” “她姑娘家,跟一群男人去,我身为师者,实在是……等等,墨先生,你去哪里?” 一行马车出了西城门,快速向青山的方向而去。 江城到青山的路,全部是石子路,马车行使地急促,车厢颠簸得厉害。 夏芊芊刚吃过午膳,又喝了两杯清茶,胃里的东西经过摇晃,经不住泛起恶心来。 她想躺一会,四处瞅一瞅,又没办法躺下。 这辆马车与墨鱼那辆青帐马车相比,外观上似乎无差别,可一旦试着坐一会,才会发觉,检查差太远了。 整个车厢在疾驰中,四处摇晃,人也跟着摇晃,根本不稳当。 车厢中的空间小,软塌上直接是木板子上铺着一层薄垫子,坐在上面硌人。 她胃里不舒服,想找酸枣之类含着,压一压。 谁知旁边的暗格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暗自神伤,此时仿佛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的马车上,都会备着茶水、糕点、各种爽口的小果脯。 心中暗暗想着,马车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停下来了。 她撩起车帘,忍住难受,“怎么回事?” 抬头间,瞅见不远处的马路正中心处,停靠着一辆青帐马车,车辕处一名金甲护卫手持马鞭,端正坐着。 他脸上戴着面具,没人可以看清他的容貌。 不过,夏芊芊却一眼从他的神态中,认出他来,是耿忠。 她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从马车上跳下来,飞驰而去,“你们去哪里?” 青帐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银色面具的少年,朗声道:“我们去云岚山庄。” “巧了,我也是。”夏芊芊眉眼带笑道:“我可以坐你的马车吗?” 她在等他的回答,而他径直伸出手,一把将等在车旁的人儿拽上马车。 端坐马背上的赵书被直接无视,一张脸不由沉下来。 第614章 瞧病 青帐马车上,夏芊芊寻个位置坐稳妥了,赶紧抓起桌面上的茶杯倒一杯茶,猛喝一大口,“你来得倒是真快。” 瞅着她下巴处的水渍,姬子墨俨然失笑,掏出帕子擦上她的唇角,“你说你可以处理,我让你去了,你倒是被人强押上青山了?” “嘘!”夏芊芊放下茶杯,低声道:“小点声,莫要他听到。” “放心!”姬子墨撩起车帘,往车后望去,“他被金甲护卫隔在几丈远,根本听不见。” “那行!”夏芊芊点头,“他一见我,各种试探,最后说鄂夫人因一时好奇,打开箱盖子瞅一眼,现病重,生命垂危,特让我看看。” “他为何知晓你可以医治?”姬子墨不解。 “他见翠兰了,见她被调理得不错。” “那你如何欣然接受?”姬子墨很自觉地打开暗格,将一个九宫格的抽屉放到小桌子上,其内放着各种好吃的果脯。 夏芊芊赶紧捏一枚话梅,塞入口中,方才缓过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此事伴有蹊跷。看一眼,病重,这病来得有些蹊跷。” 两人相对无语。 换了一辆马车,可夏芊芊胃部还是不舒服。 他便让她躺在正位的软塌上,小憩。 原本是闭着眼睛假寐,谁知她最近常常熬夜,身子困乏,眼睛一闭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这一觉,睡地属实太踏实。 马车一路行到云岚山庄,进入山庄中,一路自行,径直行使到后院的院门前。 院门口有高高的石阶,马车无法通行了。 落后的赵书打马上前,翻身下马,冲着马车上的人儿拱手行礼道:“殿下,后院厢房到了,请殿下与夏姑娘下车来。” 恭敬的话,落地很久,却不曾有动静。 赵书皱眉间,马车的车帘撩起,他一下睁大了眼。 贤王殿下从车中缓步而下,他的怀中,一件大大的披风搂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披风末端露出一双普通的粉红绣花鞋,似乎印证了他某种想法。 是夏芊芊。 “殿下这……”赵书脸上的表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自认为慧眼识人,知晓殿下对此女子另眼相看,可不知他竟宠她到如此地方。 “她不堪劳碌,睡着了。我先带她去紫薇阁歇着,睡醒了,再去看令夫人。” 姬子墨不待他答应,抱着人,便往紫薇阁的方向而去。 站在原地的赵书,脸色更难看了。 喂! 殿下,如今我夫人还在榻上躺着,难受呻吟着。 到底是你女人睡觉重要,还是我女人性命重要? 赵书有满腹的牢骚,可面对强势的姬子墨,却又不敢反驳。 夏芊芊这一觉睡地沉,待睁眼时,时间过去很久。 她坐起身,浑浑噩噩间,不知晓身在何处,待看清窗外的荷花池时,心陡然慌了。 是紫薇阁。 她匆忙穿鞋,披上衣裳便往外跑。 “伱着急作甚?”身旁传来男子调侃的声音。 夏芊芊扭头一瞅,那位谪仙般的人儿围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茶。 “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 “来了云岚山庄,为何不唤醒我,鄂夫人还等着我诊病呢?”她抱怨他。 “她等一会又如何,死不了。” “呸呸呸!怎能如此说话。”夏芊芊不懂,姬子墨为何对鄂俏美如此大的敌意。 “我去看看便回。” 一出紫薇阁的大门,她发现赵书竟然在门口候着,她顿时很不好意思。 “抱歉,我一时睡过去了,先去看病人。” “嗯。” 赵书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越过拱门,来到一处院子。 赵书带着她,径直走到了内室。 一进门,夏芊芊便嗅到一股似臭椿般的气息,室内光线暗淡,她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屋内的情况。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上依稀可见点状的红斑。 感觉到有人进来,她便开始尖叫出声,“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夫人,是我。”赵书的语气有些讨好。 “夫君,你也出去,不要进来。”她的声音中渐渐有着哭腔,“我不愿你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不要。” “你的病,总该要治的。”赵书将身侧的夏芊芊祭出来,“我将夏姑娘请来了,她识得此物,也将翠兰的病治地差不多了,肯定也能治好你的。” “你请了那么多名医,没有哪个人可以治好我的病,她一个农家女,又能有多大的本事,我不让她看。” 鄂俏美抽噎着,“让她看了,不过是多一个人嘲弄我而已。” “鄂夫人为何有如此想法?” 夏芊芊上前一步道:“我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颠簸得胃部翻江倒海,难受不已,乃是我医者仁心,想为你解除病痛,夫人如此说,莫要寒我心。” 一旁的赵书看傻眼。 夏姑娘,我可记得,你是睡了一路,连下车时,都是被贤王殿下抱出来的。 殿下将你抱回去,又睡了半个时辰才醒来,这会还敢脸不红心不跳地强调医者仁心? 啊呸! “并非我邀你来,你不必在我这里诉苦。” “你是没邀我,是你的夫君来邀我。若是你不愿意,我自然可以走。” 夏芊芊作势要走,一边往外走,一边幽幽开口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接触了放射石,如若不及时排除体内的放射线,恐怕会伤及女人的生育力。”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瞟了一下赵书,“少城主想要早一点抱上儿子,恐怕还需等待几年,若是伤了女人的子宫根基……” 她故意语气一顿,加重道:“恐怕少城主唯有纳妾生子,寄养在主母名下了。” 她这句话,仿佛将一桶油彩泼洒而出,众人脸色各异,说不上的精彩。 床上的人儿心中一颤,终是慌张起身唤道:“夏姑娘,请留步。” 夏芊芊奸计得逞般,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 “你帮我瞧瞧。” “是你请我帮你看的?”她重复着。 鄂俏美牙齿紧咬着下唇,被胁迫的感觉,甚是恼火,可是她赌不起。“是。” 第615章 气得吐血 她与赵书,举案齐眉好几年。 当初她认命嫁给他时,也曾觉得,那么多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都能举案齐眉,儿女成群,好生度过一生。 她们能,她也一定可以。 这是每个人的命,她命该如此。 况且在旁人的眼中,赵书乃萨地城城主之子,论家世背景为人学识,样样都是出众的。 唯一一点,两人年龄相差有些大而已。 十五岁的年龄差距,在老一辈的人们眼中,的确不算什么。 她不爱他,却能做到敬他,伺候他。 给他生孩子,她有些排斥。 但这一点排斥,绝不能演变为,她不能生孩子。 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身上有如此缺陷,她的家族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所以,她妥协了。 夏芊芊转身,正色道:“我为夫人瞧病,有个先决条件,所有事情必须听我的。若是不愿意,此事作罢。” 床榻上的鄂俏美想了想,“行,都听你的。” 夏芊芊莞尔,“先将窗户打开,通风换气,光线好,我也能查看病人的面色。” 转身,望向赵书,“少城主,您既然是专门请我来为夫人诊病,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我无法救治,我会如实相告。” “若是我治好了,您定是要给我诊费的。” 赵书有些啼笑皆非,“你帮人看病,自然会给你诊费。本少城主并非那些爱贪小便宜的人。” “少城主自然不是,我这是吃亏上当好多次,才长了教训。” 夏芊芊扳手指头细数,“您或许也听说过,我救了胡家二公子胡棠一命,对,就是负责承办赏花节的胡家。” “当时,胡公子命在旦夕,我一时情急,为救人,下了血本。什么下胃管洗胃,换血,输液等等,一切好药全部用在他身上,方才救了他一命。” “难道胡家没付你诊费?”赵书不解。 “自然没有。” 夏芊芊摊一瘫手,无奈道:“那胡公子养好身子后,便去我的铺子里,花了几锭银子,买了几份吃食,算是给我捧场了。” “那胡棠,怎可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赵书差点忘记,他们两人到底为何站在此处了。 “其实,他还说过要娶我!” 啊? 一口唾沫差点将赵书呛住了。 “我救了他,他想以身相许,可我不愿意,委实是进退两难。” 赵书:“……” “他以娶我为由,不想给我诊费。定是想贪墨了我的诊费,还想白得一个媳妇儿。” 赵书:“……”天下竟有如此拒付诊费的奇葩理由。 唯恐他不信,夏芊芊又添一把火,愤愤然道:“您瞅见了,贤王殿下对我也另眼相看。那也皆因我救了他,瞅着他对我好的势头,怕也要提成亲一事了。” “你胡说!” 床榻上的人儿,终是忍不住了,“贤王殿下怎会因诊费之事,生了娶你的念头?” “怎么不会?” 夏芊芊冲着床榻那边,自顾自说道:“他那个人奇奇怪怪,若不是他长相英俊,我才不愿搭理他。” “大胆!”鄂俏美从未想过,自己心目中宛若神邸一般的人儿,在这个粗鄙的农家女口中,是那么的不堪。 她愤然坐起身,一把撩开床榻前的薄纱帷帐,怒瞪着夏芊芊,“他贵为当今圣上的皇叔,身份尊贵,岂容你在这里置啄。” “我哪里污蔑置啄他了?” 夏芊芊毫不畏惧,转身直视着她,“你问问少城主,今日我不小心在马车上睡着,是殿下抱着我回紫薇阁睡了一会。” “伱去紫薇阁睡了一会?”鄂俏美不可置信道:“夏芊芊,你可知一般的未婚女子,绝不敢将这个字挂在嘴旁,孤男孤女共处一室,你们……” “对,贤王殿下定是对我有企图,否则为何我一到他车中,便会睡着。” “我睡着了,他为何不唤醒我,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抱下车,抱回紫薇阁,他分明是想毁了我的名声。” 夏芊芊思绪一下子打开了,“我拒绝了他的倾慕之情,他求而不得,所以才故意毁了我名声,好令我就范。” “你胡说八道。”那个人在鄂俏美的心中,是永不弯腰的神邸。 是她整个少女怀春时,心中思慕之人,岂容旁人如此诋毁。 “夏芊芊。”她气愤难当,脑子一时间嗡嗡作响,一把掀开被子,不顾常嬷嬷的阻拦,疾步上前,伸手便是一巴掌拎过来。 夏芊芊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伸手一把抓住鄂俏美的手腕,手指凑巧落到她的脉象上,手指往下一按,冷冷道:“想不到,鄂夫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给你诊脉。” “你……”鄂俏美一张白皙的脸上,红印依旧。 她手下使劲,试图摆脱掉夏芊芊的禁锢,怎奈她用尽,对方的手劲比她的更加强悍。 鄂俏美手腕处一痛,整张脸皱在一起,嘴唇蠕动着,终是一张开,“哇”一声,呕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来。 一见血,她白眼一翻,竟然晕过去。 “夫人”赵书惊呼出声,探身过来,抱住了人。 常嬷嬷急得手足无措,冲着外面呼喊着,“快叫人唤大夫来。” “你松开!”常嬷嬷对着夏芊芊怒目而视,“若不是你出言不逊,顶撞夫人,她哪里会气得吐血。” “少城主,无论她是谁身边的人,一个农家女,粗俗不堪,怎堪给夫人瞧病,快将她轰出去。” 赵书一见鄂俏美的惨样子,又听常嬷嬷如此说,见夏芊芊不好好给病患诊病,一来先说一些有的没的,将人气得吐血。 他心底对她的能力,也按了否定键。 赵书当下冷脸,“夏芊芊,烦请你先出去。” 夏芊芊拍了拍手,望着赵书,意有所指道:“怎么,诊脉也诊完了,病也看好了,眨眼你们便要翻脸不认人,不但不给诊费,还想驱赶我?” “什么?”赵书被倒打一耙,也是气懵了,“你何时诊脉了?” “她想要抽我巴掌,被我抓住时。”夏芊芊淡定自若道:“适才拉开窗帘,我看到她脸上的红斑,便知她胃部受辐射厉害,有了淤血。” “淤血中的毒素被身体吸收,脸上才会出现红斑。” “所以我故意出言激怒,她怒血攻心,吐出毒血,一切无碍,脸上的红斑也会渐渐散去。” “不信,你令医者来诊脉,即可知晓我所说并非虚言。” 第616章 疯狂的暗恋 赵书将信将疑,却也不在对夏芊芊言辞犀利,径直抱起鄂俏美,放到榻上。 常嬷嬷一边叫嚷着来人,一边忙着拿帕子给她擦拭嘴角的血迹。 屋内一下子窜进来很多人,还有候在不远处的医者也被唤来。 一下子,屋子里拥入太多人,混乱不堪。 夏芊芊见此,悄悄退到一旁的梳妆台上,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落到一个梳妆盒上。 趁着无人注意,她打开盒子,目光落到一枚玉兰花的发簪上,手指轻触其上,眸光悠然犀利起来。 “夫人。”床榻那边传来常嬷嬷急切的呼唤声。 一名大夫为鄂俏美搭手号脉片刻,又急切地唤了另外一只手,吓得常嬷嬷脸色都变了,急切地询问道:“大夫,我家夫人如何了?”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子,不可思议道:“奇怪,真是太奇怪了。上午时,我为夫人号脉时,她尚且毒素入体,药石无医。可这回,她体内的毒素竟然……竟然一下子削弱了。” “削弱了,什么意思?”赵书紧张望着老者。 老者看着地上的一摊污血,凑上前嗅一下,又用银子试一试,“许是她急火攻心时,将体内的毒素全部聚集到胃部,一下子吐出来了。” “真是奇哉!妙哉啊!”那老者不由地赞叹不已。 赵书则抬头,往门口望去。 一袭粉红衣裙的少女站在门口,冲他挥一挥手,莞尔一笑道:“少城主,记得给我付诊费,至于多少,您自己看着办。” 衣裙翻转,她转身离去。 夕阳的余光照在她的侧颜上,那张清秀的脸颊上,闪烁着令人无法移眼的魅力。 这一刻,赵书终于知晓,贤王殿下与胡棠为何会为她所倾倒。 她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特殊魅力。 自信、阳光、一切事情成竹在胸,那样掌控一切的气质是旁的女子身上,无法寻到的。 赵书怔愣一会,冲着常嬷嬷叮嘱两句,忙追出去,“夏姑娘。” 院子里,夏芊芊转身,“还有何事?” “我夫人她……” “她胃部粘膜受损,最近十日,注意饮食清淡,莫要进食辛辣刺激餐食,再让其余医者给她开一些滋补,排毒汤药,将剩余的毒素排除,便无大碍。” 赵书心底暗舒一口气,“那她……” 夏芊芊明白他要问什么,“养好身子,一年半载想要孩子是可以的,不过……” 夏芊芊想起了那一枚玉兰花的发簪,“女人怀孕,并非只要身体康复才可。” “你这句话是何意?” “孩子与父母的缘分,是有天意。请告知夫人,唯有心情愉悦,莫要刻意强求,孩子自会寻来。” 她撂下话,转身便走。 站在原地的赵书,细细琢磨着她的话,一时不知是何意。 一出小院子的拱门,不远处的花园边,一袭金色锦袍的少年负手而立,站在一株玉兰花前。 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 枝头繁华茂盛,紫色的玉兰花伴儿开满枝头,一个个花瓣儿舒展开来,像极了梳妆盒中静静躺着的那枚紫色玉兰花发簪。 夏芊芊心情有些许复杂,迎上前去,与他并肩而战,“你很喜欢紫色玉兰花?” “嗯!”他轻喃出声,“我还是孩提时,所住的地方,院中有一棵紫色玉兰花树,每当玉兰花开时,母亲的身子便会好很多。” “她身子一旦好一些,便会来我那里,陪我下棋,识字念书,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那时,你很小吧。” “大约四五岁,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他的语气中有了一抹伤感,“后来,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再也没有来看我。” “而我,每年看着那株玉兰花树,再也等不到我的母妃了。” 他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而有些事情,夏芊芊也好似想通了。 “你与鄂夫人,自小认识吗?”她直白的询问道:“或许,你曾经对她有过什么暗示?” “我?”姬子墨被她的话,一下子拉回神,皱眉道:“你为何如此问?” “我觉得她对你有意。”她摇着头,沿着花径往外而去。 姬子墨紧追几步,“整个京师中,对我有意的闺中女子,甚多。我岂会一一在意。” 他的话冷情,真该让鄂俏美听一听。 “那些女子对你只是倾慕。”夏芊芊侧目望着他,“鄂俏美为了伱,所做的事情,远非你所想象。” 云岚山庄偏僻,离萨地城也很远。 鄂俏美即便是长公主的小姑子,也断没有无缘无故帮她管理庄园的理由。 何况,紫薇阁中的莲花池,种满莲花,只为他不知何时能来,瞥上一眼。 梳妆盒中的紫色玉兰花,更是令人心疼。 紫色玉兰花,代表了他之所爱。 发簪的簪体内,藏着类似麝香的东西,可以导致女人难以受孕。 鄂俏美正值生育最佳年龄,其与赵书成亲五年,膝下却无一儿半女,她却无半分着急,足见她是不想生养。 包括这次,夏芊芊分明告知众人,那块辐射石有辐射,对人体有害,她偏偏不信邪地去看,用自己的身体去试一试。 她或许觉得一枚簪子的伤害还不够吧。 疯子! 简直是疯子! 一个人将暗恋做到如此地方,真是有些心理扭曲了。 “你这句话里……”他忽然倾身向前,脸贴着她的脸,眯眼促狭道:“你在吃醋……”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瞳仁中的自己,眉眼间娇羞,不知如何此处的慌乱模样儿。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清淡,是她喜欢的凝神香与龙涎香的混合气味,闻之心神恍惚,一颗心越发跳得快了。 “谁会吃你的飞醋!” 夏芊芊慌乱中,双手抵在他的心口前,嘴硬道:“你离我远一点。我适才为了激怒鄂俏美,说你为了贪墨我的诊费,所以才故意接近我,气得她吐血了。” “哦?”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反转着将她的手背到她身后,不期然地撞他的怀中,被他搂得满怀。 “我允许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第617章 谁在心动 他说着威胁的话,脸上却荡漾着笑意,没有半分的威慑力。 夏芊芊不服气地嘟嘴,“那你到底看上我什么?” 她自贬道:“我是农家女,我粗鄙无礼,爱顶撞你,我也没有旁人的美貌,甚至,我还爱抛头露面去做生意。我有这么多的缺点,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 他几乎脱口而出道:“无论是你的优点,你的缺点,我都接纳。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这个回答太泛泛了。 “那我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她不死心地再问。 他脸上的笑意荡漾开来,“伱的好,我说不出。” 他将她圈在怀中,目光凝视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忍不住低头,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这是云岚山庄,花径四周围时不时有婢女小厮们路过。 瞅见这边的情景,纷纷埋下头,脚步匆匆而去。 前世今生,夏芊芊少得可怜的那点恋爱经验,令她一时心慌气短,不禁将头埋入他的胸口前,撒娇道:“你作甚,旁人可都看见了。” 他憋笑着,“那无人时,我再做可好?” 他在逗她,她更加脸红,气恼地跺脚。 他反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拽,将她拥入怀中,“旁人看到又如何?” “无论有多少人倾慕于我,那是她们的事情。我只想让你知晓,我倾慕的人是你。” 这句话,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夏芊芊的心仿佛沉入蜜罐中,一时间甜滋滋的,令人心醉不已。 远处又有脚步声走近,她慌忙回神,“别,我们快走。” “里面的事情,了结了?” “鄂俏美无碍了,我答应娘,天黑前必定回家。” “好,带你回家。”他牵着她的手。 落日的余晖中,山风吹拂着花海,各色的花儿争奇斗艳,粉衣少女欢快地奔跑在前面,一袭暗纹金色锦袍的少年紧随其后,望着她的小脸,银色的面具下,唇角飞扬。 看不清他的脸,却可以想象出那张面具下,该是何等的俊朗神色。 不远处,耿忠冲着身侧的清风,低语道:“多久没见我家殿下如此开心了。” 清风板着脸,不吭气。 耿忠胳膊肘撞一下他,“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也给我点笑脸呗。” 清风蹙眉,“话多。” “我怎么话多了,你好好说话?”耿忠不服气。 清风差点翻白眼,“你到底如何进的金甲护卫?” “你嫌弃我,不能诋毁我们金甲护卫?” 清风:“……” 从青山到江城,需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古代的马车的速度,行程上耗费的时间,总是令人倍加煎熬。 今日,马车上因为有他,两人喝着清茶,吃着小点心,一路聊天,不知不觉间,马车一停。 夏芊芊撩起车帘一瞅,竟到了夏家大门口。 她收拾一下桌面,抿嘴道:“那我先回去了。” “你好似忘记什么了。”他正襟危坐,卸下面具的脸上,似笑非笑。 这样的少年郎,仿佛从画中穿越过来,令人的心不禁荡漾起来。 夏芊芊抿嘴,鼓足很大的勇气,凑上前,一抹温热落在他的唇角,“晚安吻。” 姬子墨一愣,神色呆呆,随即脸上闪过一抹狂喜之色,手指了指另外一侧的唇角,“这里也想要。” 夏芊芊憋笑,“你别贪心。” 他的眸色深了几深,“我很贪心的。” “啊?” 夏芊芊错愕时,他蓦然伸手,拽住她的衣领,往前一拽,另外一只手按住她的脑袋。 两个人,两张唇瓣,不期然地碰到一起。 宛若烧干的锅里,忽然蹦进去一滴水。 仿佛干涸的土壤,突遇天降甘霖。 皮肤与皮肤的碰撞,却犹如天雷勾地火。 “轰”一声,脑中仿佛有烟花骤然绽放,五彩缤纷的火焰闪花了人的眼,迷了人的心。 一颗心,犹如一叶孤舟,曾经在广阔的海中飘荡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游荡。 不知何时,前方出现了灯塔,那艘心船驶过去,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那里有他。 因为是他,从此她愿意修整,不再远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漫长与珍贵。 直至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也气喘加剧,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彼此。 他的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尽力压制自己,微微喘气着,“我真得好想,早点娶你入门。” 这个冷淡的贤王殿下,开窍了。 夏芊芊两颊绯红,“你可以早点娶的。” “那你是同意嫁给我了?” “不行,你这个求婚有些敷衍?我是一个需要仪式感的人。” “什么是仪式感?” 夏芊芊:“……”这个单板的古人不明白。 “你自己去琢磨。”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到底谁控制不住,还不一定呢。 她推攘开他,跳下马车,临走时,又回头叮嘱道:“仪式感对我很重要,我期待你的表现啊!” 她欢快地像只兔子,蹦蹦跳跳地回了家,回身关门时,不忘冲着他吐了吐舌头。 耿忠跳到车辕上,准备调转马头。 车内,传来贤王殿下沉沉的声音,“耿忠,什么是仪式感?” 仪式感? 耿忠的头顶有问号在不停地闪烁。 他嘿嘿笑道:“殿下不知的事情,属下愚笨,如何知晓?” “查!” 姬子墨冷脸命令道:“后日之前,本殿下要知晓仪式感是什么?” “殿下,这仪式感是谁说的?” “芊芊。” “那……那您不如直接询问她,总比我们四处碰壁寻找的好。” “她说求亲时,最喜欢仪式感,难不成讨女人欢喜,还要女人告诉你,如何讨吗?” 这不是显得他很蠢吗? 耿忠颇为难,“是。” 咱们主仆都不知晓,可不是蠢吗? 耿忠有些后悔,今日与清风斗嘴了,若不然可以向他打听一番,到底他的主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对! 他若询问清风。 岂不是清风会认定他与主人都很蠢! 哎呀! 女人的事情,真是麻烦。 没有夏姑娘的时候,从未有过如此烦恼的事情。 可…… 若是没有她,主子的生活怎会如此精彩。 第618章 让他办事 经历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时光后,日子逐渐平淡起来。 夏芊芊依旧每日去上学,中途帮娘卖卖冰淇淋,下午放学后,便去酸辣粉铺子看一看。 铺子整理的差不多了,她要选择一个好日子开张。 关于开张的日子,李云娘扳手指计算了好久,还特意翻出老黄历,与桂嬷嬷等人研究了许久,还是不曾确定下来。 她觉得,这次一定要寻一个好日子,将近日来家中的霉运去一去。 有一日,她直接将“大家发”铺子关门歇业了半日,相约桂嬷嬷去街市拐角处,寻一位会看风水日子的算命先生,好一番琢磨。 最终,几人晚上归来时,志得意满地告诉她,“六月初十,是个好日子。” 曾经的夏芊芊是妥妥的唯物主义者,自从穿越一事发生在她的身上,一些有点没的东西,她也开始信了。 既然她们算好了日子,那便那一日开张。 今日是六月初六,还差四天。 开张的日子一旦提上日程,日子便过得更加匆忙而紧张。 “大家发”这边铺子,每日由李云娘与花珠儿接替经营着,酸辣粉那边,则是由桂嬷嬷专门培养那些新来的厨娘。 夏芊芊也重新布置了菜单。 有了酸辣粉,怎么能没有肉夹馍、汽水呢? 肉夹馍好办,关于汽水的制作,又耗费了她很多的时间,让清风帮忙,打造出一个汽水制作机。 同时,一些爽快的小咸菜等也必不可少。 对于一些女子与孩童,更少不了蛋糕、小甜点、蛋卷冰淇淋等等。 一番忙活下来,菜单上的品种多样起来。 这些东西,只要按照她的配方,能够在古代完美的复制做出来,再根据客户的喜好程度,之后再更改调料与口感,也是可以了。 期间,她与墨鱼在聚旺楼见了两次面,每次都是聚到一张桌前,夏芊芊匆匆扒两口饭,之后又匆匆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景,姬子墨几次欲言又止,忍不住呵斥道:“耿忠,两日已过,你还没查出何为仪式感?” 耿忠沮丧着脸,耷拉着脑袋,“殿下,这夏姑娘说话,说半截,留半截,我问了很多人,根本不知。” “殿下,属下也光棍一个,对情爱之事,不甚了解,属下……” “滚!”姬子墨特别烦躁。 一直沉默寡言的肖勇,此时插言道:“殿下,若属下是一名女子,有人想要求娶我,定恨不得他当着全天下的面,告知众人,仪式感,乃一种感觉,或许夏姑娘想要的便是这种感觉。” “当着众人,独一无二的。” 姬子墨仿佛明白了什么,冷言道:“西凉国新进贡的乌雅马,待你回京师,赏你一匹。” 西凉国的乌雅马,当真是日行千里,总共才进贡了十匹,送给贤王府六匹。 殿下一开口,便送给肖勇一匹。 耿忠眼馋地不得了,哈腰上前,讨好道:“殿下,您赏赐给肖勇一匹,那属下……” “你办事不利,罚俸一月。” 这,委实不公平啊! 耿忠不服气,“殿下,为了替您调查,属下都跑去青楼询问花魁,属下我……” “怎可将夏姑娘与花魁相提并论!”姬子墨一个眼刀子丢过来,“罚俸两个月。” 耿忠彻底蔫了。 为何他办事,办得多,却错得多,还不挣银子。 如此这般,他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银子,娶媳妇! 夏芊芊并不知晓,几个男人为了她的一句话,绞尽脑汁。 她铺子有了,干活的人有了,现在唯一的缺憾是酸辣粉店铺缺少一个正规的名字。 关于起名字,其实夏芊芊是一个起名废。 比如开在祝仙学院门口的小铺子,她随口便起了一个“大家发”的名字。 在古代文雅人的眼中,那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 一个小杂货铺而已,她丝毫不在意。 如今,这个酸辣粉店铺,倾注了她十分的心血,又有那么多人帮衬着,还开在聚旺楼的旁边,自然要有一个雅俗共赏的好名字。 思来想去,她一个外科医生,实在是想不出符合这个时代的好名字。 忽然间,她灵机一动。 墨鱼堪称这个时代学富五车的四好青年,学识好,有文化,让他起一个名字,自然不在话下。 有人不用,不用白不用。 当天下去,她便去墨府寻他,将这个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她来找他,让他帮忙起酸辣粉店铺的名字,他心中自然十分的高兴,当下铺开纸张,拎起笔,略微思索一下,便要写下来。 “等等!”夏芊芊赶紧制止道:“你不需要想一下吗?” “我已经想好了。”他一脸平静地回复。 “你就想了那一会,便想好了。”她可是想了几天几夜,辗转反侧,始终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是,想好了,这家酸辣粉的名字就叫……”他要说出口,她及时制止道:“等等,不要说。” 姬子墨愕然。 夏芊芊双手叉腰,一本正经道:“我让你帮我给店铺取名字,你不能如此敷衍我?” “我如何敷衍了?”其实,店铺一交给她,他便在构思店铺的名字。 “怎么不是敷衍?”夏芊芊望着空白的纸张,“伱歪着脑袋想了几息间,能有什么好名字。” 姬子墨哭笑不得。 夏芊芊绝对不能承认,她耗费多日的功劳,不抵他几个呼吸间。 两人的智商,绝对不能如此沟壑般得深。 “反正还有四日,开张那天你告诉我吧!”她提议道。 “开张那日告诉你,你如何来得及制作牌匾?”他双手抱臂,调侃道。 哎呦! 她怎么越忙,越糊涂了。 夏芊芊也笑了,厚脸皮道:“那你送我一个牌匾吧。” “你呀!”他凑近,伸手刮一下她的鼻梁,“愿意为你效劳。” 夏芊芊摸着鼻梁,往后退一步,“孺子可教也。” “你说什么?”他一听这话,当下板脸了。 夏芊芊慌乱地往外跑,谁知他长臂一伸,从后背一把抱住她,手指放在她的腋窝下挠痒痒。 “我错了我错了!”夏芊芊慌乱间连连求饶道:“千万不要挠了。” 她浑身都是痒痒肉,实在太怕痒痒了。 “小小年纪,翻了天了。”他气得牙痒痒,呼出来的热气哈在她的耳畔,更加痒了。 第619章 谁怕谁变心 “贤王殿下,饶命,是我错了。” “是民女学识浅,文化低,我不懂装懂,胡乱用词,惹恼了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分明认错了,而他却张口,作势要咬她的耳朵。 夏芊芊被彻底吓着了。 “不要不要,救命啊!” 院子中,耿忠听到动静,几个箭步冲进来,一下撞见两人相拥胡扯的画面,他惊呆在当下。 “滚!”姬子墨一声怒吼。 耿忠吓得双腿一软,急转头地奔逃而出。 院子中,其余青衣护卫凑上前,小声打听道:“耿大哥,怎么了,为何夏姑娘喊救命?” 耿忠愣愣地站在当下,“是殿下……” “殿下怎么了?”有人不死心询问着。 耿忠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他被罚了两个月月俸,他没有银子,他不能再犯任何错了。 那么刚才…… 他是不是又犯错了? 今年年底,他还能有银子花吗? 他失魂落魄间,暗自懊恼不已。 殿下在屋内,夏姑娘能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夏姑娘身边最危险的人物,怕就是殿下了。 屋内,夏芊芊趁耿忠冲进来的那一瞬,成功扭转身子,从他怀里逃出来,躲到一边,绯红了脸。 姬子墨待要靠近,她立马往门口退,一边退,一边警告道:“我知道你血气方刚,容易热血沸腾,可我们毕竟尚未成亲,有些事情,你一定要克制。” “殿下,求您了,我们一定要止乎于礼啊!” 她说唱般,尽情表演着,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儿,临到屋门口,特意往院中的青衣护卫身上瞟一眼,随之小碎步奔逃而去。 院中的一干人等,全部傻眼了。 血气方刚? 热血沸腾? 克制? 每一个词,仿佛都是禁词。 每个词,都令人充满了想象的空间,带来不一样的想象画面。 众人愕然。 心惊,诧异,之后是狂喜而来。 殿下…… 他们对女人冷硬无情的殿下,终于对女人感兴趣了。 不,不仅仅是感兴趣。 他甚至都无法克制自己了。 一向冷情的贤王府,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女主人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众人心中便是一阵狂喜,望着屋门口的方向,目光更加热切起来。 谁知,下一刻,一袭白色锦袍的少年迈步而出,站在屋檐下。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在院子中一扫,霎时,仿佛一阵寒流从四周围卷席而来。 寒冷的目光,令众人的神智一下子又恢复了。 每个人心里一激灵,拿扫把的拿扫把,擦窗台的擦窗台,有人甚至忘记自己要干什么,仓皇间,宛若一只胡乱飞窜的苍蝇般,四处乱窜。 其场景,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唯有二楼的栏杆前,赫鸿飞拄着拐杖,凭栏而站,眺望着隔壁院子梧桐树的树梢,目光悠远而受伤。 一旁的服侍的小厮凑上前,宽慰道:“小公子,赫老将军捎来书信,信中言明,顺利到达,勿念。” 说话间,小厮将手中飞鸽传书的字条递过来。 赫鸿飞没有伸手去接,扶好拐杖,目光坚毅道:“走,我们去后院继续训练。” 小厮心一慌,“小公子,我们适才刚训练完,这才休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再去训练,我怕您的身体吃不消。” “我无碍!”赫鸿飞咬紧牙关,“父亲年纪大,身体本就有恙,还镇守边关,身为他的儿子,我还有何可懈怠,我们走。” 小厮受到触动,搀扶着赫鸿飞,两人又去后院继续训练。 翻过天,夏芊芊去上学的路上,被人拦截了。 拦截她的人,是胡棠。 两日未见,他神色疲倦,玉面书生般的面容上,嘴唇的边缘赫然染上了一抹青色胡茬。 夏芊芊不可思议,调侃道:“你干啥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牢里放出来的。” “与你所说也差不多。”他恹恹地答道。 “有那么严重吗?”夏芊芊憋笑道:“上次见你,分明周身都犯桃花,应该是喜事啊。” “喜事?”胡棠摇头,“那就是一朵死缠烂打的烂桃花,怎么甩也甩不掉。” 胡棠这是碰到对手了。 “你只想与人家打情骂俏一番,谁知人家姑娘想得却是与你天长地久,”夏芊芊调侃道:“到头来,受伤害的是人家姑娘家。” “伱还替她说话。咱们到底是不是至交好友了?”胡棠分明恼了,“她可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为了逼迫我娶她,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四处与人说,我对她花言巧语取悦于她,示爱于她。” “之后,她又扮演受害者,处处与人说,我见异思迁,背弃了诺言,誓言,抛弃了她。” “现在,她让其父施压我父亲,逼迫我娶她。” “如此女人,如此秉性,我能娶她吗?”胡棠愤愤不平道:“她是想赶鸭子上架,我非不当那个鸭子,非不让她得逞。” 他说这句话时,有些咬牙启齿。 “那你可有应对之策吗?” 夏芊芊对胡棠虽无感,毕竟相识一场,也不希望他遭了仙人跳,被女人拿捏住。 “若不……”胡棠凑上前,一脸欠抽的模样儿,“你嫁给我,我身边的正妻之位被占了,她定不屑当妾,定会放了我。” “呸!”夏芊芊啐一口,“凭什么为了你的幸福,要将我的幸福搭进去。” “你怎知,你与我在一起,会不幸福?” 胡棠受伤地捂住了心口,一双桃花眼中泛着迷人的光泽。 “你身边桃红太多,我若与你成了,整日还要忙着帮你掐桃花,我太累了。不干。” “那墨玉身边的桃花难道不多吗?”胡棠十分不甘心。 难不成他比他便差在这点上吗? “他桃花虽多,可他自己很能干,自己会掐。” 一说到这里,夏芊芊颇有些自豪,“他的身边,唯有我这朵桃花可靠近,你说我欢喜不欢喜?” 胡棠瞅着她嘚瑟的模样儿,心知她喜欢墨玉多一些,已然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瞧把你乐的。”他有些吃味道:“男人都多变,只要他一心一意一直对你如此好,我才算他赢了。” 这句话,有些酸味,却也有祝福的意味。 “我只管现在,现在他一心一意对我,若是哪一天,我发现他变心了,我定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那你岂不是很亏?”胡棠心软了。 “我有什么亏,其实,我还不敢保证我自己,会不会哪一日碰到一个比他更好,更让我动心的人,我还怕自己变心了。” 胡棠语噎,冲着她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牛! 你牛! 你实在是牛! 他现在倒是有些担忧,墨玉那个小子,会不会哪一日被眼前的人儿抛弃了。 第620章 强行拉合伙人 瞅着胡棠呆愣的神色,她心中好笑。 作为一个新新人类的新女性,她根本不忧心这个男人到底会不会变心。 此时,两个人真心彼此对待,乃真心,这是最重要。 往后的日此,到底这份真心能维持多久,是她无法控制的事情。 她现在忧心亦无用。 感情之事,她虽未曾经历过,但却深知,必须经营。 只要两人一起用心经营,她相信,他们感情定会长长久久。 “我还要去上课,先走了。”她越过他,便要走。 “等等!”胡棠又疾跑拦住她。 “让我勉为其难地嫁给你,不可能!” 夏芊芊板脸道:“我不会成为掐断你烂桃花的剪刀。” “不提她!”胡棠有些烦躁,“其实我找你是有事情,与你商量。”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商议。” “自然是生意上的事情。”胡棠赶紧吸引住夏芊芊的注意力,“你与墨玉合作开了酸辣粉店铺,要么,我们两人也合作开一个店铺?” 这个胡棠,为何与墨鱼杠上了。 夏芊芊正色解释道:“我们不是合作,是我单干。” “铺子是他的,听说厨娘都是从聚旺楼来的,怎么能算是你单干?” 胡棠说的不错。 这一点确实很容易引起旁人的误解。 “好吧。算是合作,可我们能合作什么?” “合作开胭脂铺子。”胡棠一提做生意,来劲头了,“你在云岚山庄弄得香水之类,很受欢迎,” “你娘她们在‘大家发’铺子里,代卖那些东西,到底是差了一点意思。” 胡棠是个生意人,这一点他确实没有说错。 “怎么个合作?”她有配方有机器,单干绰绰有余,何必与人合伙。 毕竟,合伙做生意,本就是大忌。 往后,牵扯利益上的分配,决策不统一等等,难免会发生分歧。 多少好朋友,因为合伙做生意,最后成为了陌路人。 “伱出配方机器,我可以为你提供店铺,人员管理等等。咱们四六分,你六,我四。”胡棠提议道。 夏芊芊摇摇头,“店铺与人员,这些我都可以后天培养,不过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我也可以做到,何必让旁人分一杯羹。” “你这个丫头太贪心了。”胡棠坦言道:“要么你七,我三。” 他有些不放心,加重语气道:“店铺与人员的管理消耗,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是银子!”夏芊芊越发不懂了,“既然不赚银子,为何还要与我合作?我有些想不通了。” 胡棠颇为难,想一想,方才开口道:“实话实话,那钱姑娘他爹是临县的首富,他与我父亲又是旧交,现在施压我娶钱姑娘。” “我父亲颇为难,为了磨一磨我的性子,便要答应。” “我可是宁死不从,被关了好几日。” “今日,我与他打赌,若是我能自劈捷径,不靠胡家,挖得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便不再勉强我。” 他这是将自己的婚姻大事,押宝般压在胭脂水粉生意上了。 得了。 一个游走花丛间的人,最终被带刺的野花扎上了吧。 “这……”夏芊芊简直不可思议,“若是败了,岂不是你要娶那位钱姑娘,你真不怕咱们赔银子?” “我怕啊!”胡棠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儿,“所以我才来找你。” “找我有何用?”夏芊芊才不愿意陪着他去赌局。 “澜玉,这件事情上,你一定要帮我。”胡棠情急之下,又开始打感情牌了,“那位钱姑娘,人是好人,不过太任性跋扈了一些。” “这样的女人,刚好能管住你,不是很好吗?” “什么管不管的!”胡棠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天生爱自由,怎能让人如此管着,我是个人,不是个宠物。” 胡棠发挥了三寸不烂之舌的功能,尽力说服着,“她那张嘴,没有把门的。若是娶了她,我……我这一天天的,能被她吵死。” “我还没娶她,我都可以想象,往后的府中是何等的鸡飞狗跳,家宅不宁。若是生下一个女儿,像了她……” 胡棠单单想一想,只觉得一条冰凉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上他的肩膀头,盘在他的脖颈,张着口,吐着芯子,绿油油的眼静盯着他脖颈间的大动脉。 猛地一哆嗦,胡棠苦苦哀求道:“澜玉,我被你拒绝,已然太悲惨。如今,你还要见死不救吗?” 他的模样本就颓废,这会又苦苦哀求,就差下跪了,夏芊芊心软了。 “行吧。不过,你父亲让你自主创业,你确定,我们合伙也算吗?” “算算算!”他点头如捣蒜,“你我相识,是我的能力相识,又未曾靠他,靠胡家,为何不成?” “那店铺的问题,你想好如何解决了吗?”既然要合作,必要的事情,她自然要询问。 “你还记得那个雅岚茶馆吗?” “记得。” “它的前身便是胭脂铺子,生意还不错。” 胡棠一谈生意,便自信起来,“那位苗夫人,根本不懂得做生意。好好的胭脂铺子竟然说关门便关门。” “你可知,那铺子原先的经营者,是一堆老夫妻,他们制作胭脂水粉的水准一流,整个江城中的女子,谁不知晓他家的铺子。” “那你在原址上开一家同样的铺子,如何能赢得顾客的认同?” “这个嘛……”胡棠卖起关子来,“其实,铺子关门的当日,我亲自追出江城,将那对老夫妻挽留,让他们成为了我的人。” “胭脂铺子会开,名字会改,有两位老人的坐镇,不会少客户。” 夏芊芊越听越糊涂了,“这么说,你店铺也有,人也有,配方什么都有,为何还要我插一脚?” “也不是非要你插一脚。” 胡棠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所有事情,都需要与时俱进。老夫妻的配方很好,但你的也有其优点。两者结合,我料定,必定会大火。” 这个小子,是想让她捡现成吗? “好吧。” 夏芊芊点头同意道;“我们还是四六分,你六我四。我不但提供现在的配方与工艺,往后有创新的东西,还会更新配方与制作工艺。” “你真是……”胡棠内心的喜悦不知用什么来形容,“是救我于水深火热的大恩人。” 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不在乎再救你一次。 第621章 作诗一首 关于开胭脂铺的相关事宜,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谁曾想越来越投机。 不得不说,在做生意方面,胡棠很有天赋 一些她想不到的事情,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提出来,令人茅塞顿开。 两人一路聊天,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祝仙学院门口,不期然间,与黄梅梅碰了正面。 黄梅梅瞅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儿,一时间心绪翻滚,可左手上尚未忘记的疼痛感,令她不敢轻易地招惹眼前的女子。 黄梅梅冲着身边人低语一声,眼神不善地瞥了夏芊芊一眼,若不是胡公子在,她真想往地上啐一口。 胡棠察觉出异常,不解道:“你在学院,好似不受欢迎?” 夏芊芊释然一笑,“优秀的人,总是容易遭人嫉妒。” “你倒是看得开!”他调侃。 “我赶时间,先去上课了。”她疾步上来台阶,冲着身后的他晃了晃手。 胡棠站在原地,不由笑了。 他这一笑,引得旁观的女学子纷纷投来倾慕的眼神。 胡棠猛地打一个激灵,挺直腰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底下的硬茬让他意识到自己到底是有多邋遢。 为何他如此邋遢,还能得到旁人的星星眼,唯有那个丫头见了她,一脸的嫌弃。 失落摇摇头,胡棠转身而去,钻入桃花树下的一辆马车中。 原本,他与澜玉谈成一笔生意,心中甚是欢喜。 可脑海中,不禁闪现出那名壮硕姑娘瞪过来的一眼。 真是! 实在与他美好的心情不应景。 “你,认识那穿的花花绿绿那个姑娘吗?”他问赶马车的随从李毅。 李毅在胡棠身边待惯了,对谁家的姑娘们都认得门儿清。 特别对黄梅梅,上次云岚山庄一行,黄梅梅从马车上摔出来,弄得一身狼狈样,凑巧被他瞅见了。 那件事情,可是被诸多公子哥下人们议论了很久。 李毅颇嘴碎道:“她名唤黄梅梅,是东街西头黄家之女。” “黄家?那个黄家?”胡棠没印象的人,基本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是那个黄老爷,以屠夫的身份发家,现在经营着屠宰的生意,给江城各大户人家供应生肉,生意倒也红红火火。” “一个屠夫的女儿,还如此嚣张跋扈。哼!”胡棠嗤之以鼻,略微思索一下,“我们胡家的生肉也是黄家供应吗?” “是!” “回头你给管家说一声,他家的生肉太腥,本公子吃不惯,让他换一家。” “公子,咱家多年来,可是一直从黄家采办生肉。” “那又如何,本公子吃不下了。”胡棠言辞犀利。 李毅暗地里吐舌头,忙点头道:“遵命,奴定会照办。” …… 自从在贵字班上演了一场各个先生连同院长来请教的事件,众多学子们也算是看清了。 夏芊芊乃院长乃至诸多先生的独宠儿。 在整个祝仙学院中,谁还胆敢惹她。 所以,历来我行我素的夏芊芊更加地自由自在。 上午的科目,是于先生的诗词歌赋科。 古代的男人,有点墨水的人,都喜欢吟诗作画,空闲时,望着明月、山景、哪怕是花园中的花花草草,都会感慨一下,作诗一首。 女人身为男人的附属品,陪着作诗吟曲,便成为困乏生活中的娱乐项目。 对于夏芊芊来说,经过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唐诗宋词这些东西,全部都是考试的标配。 古代那么多文人墨客,他们的诗词随便拉出来一个,绝对能应付一下。 所以,上课期间,她双手托腮,看似在听课,实则还想着酸辣粉店铺的事情。 将开业时的所有流程在脑子里过一遍,以防哪里有疏漏。 酸辣粉店铺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又想到了棉花地。 估摸着,店铺一开张,她便要去忙活棉花的事情。 对于纺织棉线的事情,她不甚了解,幸亏有于祥帮忙处理,她倒是省心不少。 至于胡棠提议与她开胭脂铺子,什么东西都是他提供的。 其实,夏芊芊明白,她对胡棠有救命之恩。 这么久以来,胡棠从来不曾用钱财来付她的诊费,而是长久地黏在她的身边,他想以另外的途径,还她这份人情。 胭脂铺子,便是他还人情的一种方式。 如此,她唯有欣然接受,他才会放心。 正想着,身后的王月月用手捅了捅她的后背,小声提醒道:“芊芊,于先生唤你?” 夏芊芊回神,这才发觉,满室人的目光均落在她的身上。 讲桌前,于英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夏学子,你有在听我在讲什么吗?” 夏芊芊木讷起身,颇尴尬,摇头道:“不曾。” “那好。”于英华望着她,“你不听我讲课,我便认为你全部听懂了。如此,伱便用‘月’来吟诗一首。” 夏芊芊站在原地,踌躇着。 这…… 若是用最简单,孩提都耳熟能详的一首诗回答,会不会有些敷衍。 围观的其余学子们,见她呆愣无语,私底下忍不住偷笑起来。 尤其是黄梅梅,终于抓住夏芊芊的把柄,阴阳怪气道:“哎呦喂!于先生,您出如此简单的题目,如何能难倒我们全才聪慧的夏学子啊!” “对呀!”有人附和着,“她书法,丹青,地理志等,样样在行,这吟诗嘛,自然不在话下。” “什么不在话下。” 有人发出质疑,“听说,她来祝仙学院前,根本不曾入私塾。那些丹青书法等等,也是跟着自己爹,满山坡跑习惯了,看见了,画下来,才会如此厉害。” “对!”有人添言道:“吟诗,讲究平仄、押韵、虚实相对、句式变化、讲究意境、注意对仗等等,岂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这些人说的都在理。 不过,她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夏芊芊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因为那些诗词全部在她的脑子里,她仅需要搜素一下即可。 于英华眼见自己心爱的弟子,受到旁人的质疑,她也不愿令她难看。 课堂上,唤她作诗,不过是提醒她要注意听讲,莫要分神。 于是,她开口打岔道:“好,那我接下来给大家讲一讲,作诗时的注意事项,夏学子,你先坐下。”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第622章 她乃诗圣 这首诗,在现代是每个启蒙孩提都会诵念的诗词。 这首诗,也是一首脍炙人口,意境深远的一首诗。 所以,当夏芊芊轻易地将其念出口时,嘈杂的室内,忽然雅雀无声。 于英华神色微微一愣,复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眉眼舒展开来,忍不住赞美道:“好诗,真是好诗。” 其余学子的心中也惊诧不已。 其实,祝仙学院相当于现代的小学。 她们所学习的东西,全部是最基础的。 一些插班生,因为年龄大的缘故,没有上入门的花字班,直接从后面的班级开始上起。 比如夏芊芊,她双九年华,跳过了三个年纪,直接上的贵字班。 所以,比起其余人来说,她的基础是最差的。 她从小在农家长大,没有启蒙,一度还被人盛传是痴傻女,因此,所有人都料定,她是不可能吟出什么好诗。 不,她恐怕还不知什么为平仄,押韵,何来好诗。 谁知,她呆呆的,好似一点都不懂,却出口成章。 黄梅梅不信,眼前的女人难不成回回运气都那么好,“这首诗,我听说。是那个……”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好似在一本诗集册上读过。夏芊芊,这首诗,是你自己作的吗?” 这首诗,确实不是她所作。 夏芊芊沉默,没接话。 见此,黄梅梅更加得意,眼白一翻,“瞎猫碰到死耗子,你凑巧背了一首诗,便当自己会作诗了?” 夏芊芊心中好奇,难不成这首诗,在这个时空也有。 她脑子快速旋转,再次搜索有关“月”的诗词。 略微思索一下,她抬头望着窗外的树梢,不禁诵念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这首诗,比起上一首来,意境幽静秀丽,构思巧妙,情景交融,细腻入微,感人至深。 所有人的内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首诗,就算不是她所作,能一字不差背诵下来,也是很难得的。 “这首诗呢?”夏芊芊一脸无辜道:“这首诗,你也在诗集册中看到过?” 黄梅梅:“……”她府中哪里有什么诗集册,不过是她随口乱侃的。 讲台前的于英华,望着夏芊芊,喜不自禁。 慌乱间,她一手抄起桌面上的毛笔,激动道:“来来来,夏学子,你再念一遍,我将其记下来。” 真是好诗,好诗啊。 这丫头,果真天赋惊人。 夏芊芊复又念一遍。 于英华认认真真地抄记下来。 “那你还能做出有关‘月’的诗词吗?” 夏芊芊想一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吟诵道: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好,太好了。”于英华一时间,拍手叫好,执笔匆匆写下来,又眼巴巴地望着她。 夏芊芊哑然失笑,“先生,说句实话,这些诗篇并非我所做,而是我看过的一本诗词册上所写。” “你家也有一本诗词册?”有人惊诧出声。 “对!”夏芊芊轻瞥了一下黄梅梅,淡淡道:“卖货郎沿街叫卖,被我偶然看到买了。” “不过……”她十分惋惜道:“一日去江边割草,不小心掉入江水中,实在是惋惜了。” 毁了? 于英华遗憾道:“那你……” “我闲来没事,倒是记住了不少。”夏芊芊再次望向黄梅梅,“所以,适才黄梅梅说她家也有一册,我倒以为,我们是买了同一套诗词册。” “这个……”黄梅梅言语含糊,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对。 王月月瞅出其中的猫腻,不由扬声道:“黄梅梅,你家的诗集册到底是谁写的,怎么会录入如此多的诗篇。” 黄梅梅:“我……记不清了。”她不耐烦道。 “哎呦喂!记不清了!” 王月月学着黄梅梅的模样,揶揄道:“作者的名字,不过两三个字,伱都记不清了。那你是如何能记住那么长的诗词的?” 黄梅梅被怼,没好气道:“要你管。” “我只是好奇。” 王月月也不恼,心平气和道:“既然你家有如此好的古诗词册,你还记得夏学子所念的那首诗,平日里你定是在家里诵念过,不如你也随便挑一首出来,念上一念。” “对,黄梅梅,念一首出来。又不是让你自己作,有何难的。”有人出声附和着。 黄梅梅被气得牙痒痒,“我……我许久不曾念,记不清了。” “要么,你明日带来学院,让我们观摩一二,学习学习。”又有人提议着。 黄梅梅的府中,哪里会有什么诗集册。 被众人步步紧逼,一时间她囧得脸色一会红一会青,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 大家与黄梅梅相处久了,自然明白她的德行,一个个心中憋笑,看她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戏虐之色。 于英华顿悟,对黄梅梅更加没有好脸色。 “有诗词册,却无一首诗词能记住,这有与无又有何区别。” 一语双关的话,臊得黄梅梅满脸通红通红。 上午课时结束时,祝仙学院中,另外一个传说又开始蔓延开来。 继成为画圣、医圣、地理通之外,夏芊芊又有了一个诗词大仙的称号。 有人说,她的诗词全部是背下来的。 这个消息传到花字班时,一群学子围拢住元宝,纷纷询问道:“夏学子,听说你家有一本世上少见的诗词册?” 元宝一脸懵,“我家里书很多,却独独少了什么绝世的诗词册。” “那你阿姐,可曾时常诵念一本诗词册?” 不明所以的元宝,眨巴着一双黑葡萄般大的眼睛,“我阿姐,我见过她做饭做实验,唯独没见过她诵念诗词。” 元宝所说,皆属实。 于是,一群人纷纷开始推测。 或许,夏芊芊是为了顾着其余学子的面子,才会自降身份,说是背下来。 一个丹青手、地理通、医圣之外,学识上超人一等的人,再做出超人一等的诗词,这不是很正常吗? 夏芊芊简直是天赋型选手,是祝仙学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啊。 第623章 她要剑走偏锋 夏芊芊对外界的议论统统不关心。 上完课,她便去门口的“大家发”铺子去帮忙,与娘她们一起用了午膳,下午便翘课回去准备酸辣粉开张的一切事宜。 谁知,她人还没走,便被莫彦拉住了。 “夏学子,你等等。听说你出口成章,吟诵出好词语,我去寻于先生,没得到,你来来,再给我诵念一遍,让我也记下来,意会意会!” 古代人对诗词歌赋的热爱程度,不亚于现代年轻人的追剧。 夏芊芊无奈,唯有去耳房,特意念给莫彦听。 莫彦虽是负责门口的安保等问题,相当于现代的保安大爷。 不过,他对知识的渴求却远远超过一般的先生。 他不但将诗词摘抄下来,还特意翻译出意思来,并一一询问夏芊芊其寓意。 关于诗词中的某些押韵部分,更是深挖地向她请教。 夏芊芊很喜欢在学识上,深究之人。 因为学医的人,对于病患的病情,最难能可贵的便是仔细分析,深挖研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问题。 两人又交流了一会,莫彦对夏芊芊的学识更加得敬佩。 他不由赞扬道:“夏学子,其实以你的学识,在我们祝仙学院中学习,确实是委屈你了。” “先生谬赞。”夏芊芊客套道:“我对一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并未深入学习,还是该好好与先生们研讨才是。” 两人互相吹嘘了一阵。 大门口,耿忠急匆匆赶来,看见她时,宛若看到了救星,“夏姑娘,有要事与你相商。” “那你去吧。”莫彦冲着夏芊芊挤眉弄眼。 耿忠是墨玉的护卫,他知晓夏芊芊与墨玉的关系,所以一时间,定是以为墨玉找她。 关于两人的事情,既然已经摊开了说,她也不羞赧,落落大方地福一福,“先生,那我先去了。” 夏芊芊转身,一边下台阶,一边问道:“怎么了?” “是小公子。” “赫鸿飞?”夏芊芊微诧,“他怎么了?” “小公子他一直发狠心地训练,结果体力不支,一下子昏倒了。” “刘老不在吗,训练晕倒,如此简单的病症,刘老应该可以处理。” 耿忠一脸为难,“刘老是可以处理,可昏迷中的小公子,一直唤着你的名子” “我们回!”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疾驰而去,返回到墨府。 二楼厢房的床榻上,瘦弱的少年虚弱地躺着,双眸紧闭,满脸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干涸的唇上,皮肤裂开了皱纹。 夏芊芊迈步而入时,姬子墨坐在床榻前,双眸幽深地望着榻上的少年。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回头,眼神复杂,“伱回来了。” “哦!”夏芊芊回应,“听说他累晕倒了。” “嗯!”姬子墨语气低沉,“一直练,一直练,从早上一直练到晚上,期间就吃一顿饭,喝几口水,他是拿命在做康复训练。” 夏芊芊疾步上前,来到床榻前,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细细诊脉一翻,长舒一口气,“天气太热,他训练过度,中暑了,还发着高烧。” 不过,他的中暑程度比较厉害,再耽搁一会,怕能演变成热射病。 “该补充的水分,补充上,该清热解毒的汤药,全部熬上,喝下去。” 门口,刘老为难道:“汤药是熬煮好了,可他昏迷,一直不肯喝。” 正说着,昏迷中的人儿,忽然梦呓着,“玉面仙君,玉面仙君。” 夏芊芊顿时头顶冒黑线。 这就是耿忠口中的念着她的名字。 墨鱼这是将她是玉面仙君的事情,宣告众人了。 她眼神不解地望过去,谁知他迎视着她,随即目光又落到床榻上的人儿。 夏芊芊顺着他的目光,视线又落到赫鸿飞身上。 “夏芊芊,夏芊芊,夏芊芊……” 他真得,又开始唤她的名字。 一直杵立的耿忠,不满地抱怨道:“夏姑娘是小公子的救命恩人,他惦记她可以理解,那玉面仙君算什么,为何也对他念念不忘?” 夏芊芊干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望了一眼姬子墨。 “这……” 她不知如何开口,一旁的刘老给她解围道:“丫头,给他喂药是喂不进去了。你何不给他下一个胃管?” 刘老有些跃跃欲试,“届时,我们通过管子将汤药送入他的胃中,方可帮他退烧。” 下胃管? 这个办法,并非不可能。 不过一个中暑发烧的病人,你给人下胃管,这不属于适应症。 “怕是不能!”她拒绝了。 刘老有些着急,“那怎么办?汤药喂不进去,高烧不退,情况危急啊!” 其实,对付这种病人,有更加好的方法。 “要么,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想办法。”夏芊芊望着姬子墨,小声征询着。 刘老一听,双眸发光,“丫头,你是不是还有更好的方法?快快,老夫给你打下手,我帮你……” 夏芊芊默默摇了摇头,“您……恐怕无法帮我?” “为何?”刘老有些着急,“那本《外科学》,我已经看了大部分,我可以帮你。” “其实……”夏芊芊不好意思道:“您若要帮我,还需看一本《护理学》。” 她要给他肌肉注射退烧药。 这个退热的方式,最简单又安全。 这种护理的操作手法,在现代是最常见的。 可换做古代,怕是满屋子的老顽固,都不会让她去干。 所以,她打算瞒着所有人。 “那你将《护理学》给我,我一定仔细看。” “现在看,也为时太晚了。” “可我……” 两人言语来往间,姬子墨冷冷道:“你们全部出去。” 刘老还想说什么,最终闭嘴,与耿忠双双退到门外。 耿忠更是尽职尽责,体贴地关上了屋门。 夏芊芊望着纹丝未动的姬子墨,“好似,你也需要出去一趟。” “我来帮你!” “这,更加不好吧!” 要让墨鱼看到她扒其他男人的裤子,岂不是要手撕了她。 “有什么不好!” 他很认真道:“你是否又要剑走偏锋?” “是,是有点偏?”夏芊芊说话,有些没底气。 “有多偏?” “需……需要扒……扒裤子” 第624章 他替她 姬子墨:“……” 望着眼前人勉强的笑意,姬子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她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出格的事情、若不是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强悍,恐怕早就被她的大胆行径,吓退缩了。 他双手抱胸,板着脸,严肃道:“说说,为何要扒裤子?” “这是……”夏芊芊尽量用最简单的语言,来向他解释她这么做的正常性。 “其实,这是一种治疗的方式,唤做肌肉注射。” “人发烧之后,使用退烧药的方式有口服、肌肉注射还有静脉输入,其中肌肉注射是最安全、起效也比较快的方式。” “人的臀部……”她微微侧身,指了指自己的身后,“这里这块肌肉,名唤臀大肌,只要将退烧药通过针管注入这块肌肉之中,便会很快退烧。” “那你……”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是打算自己动手了?” “自然是自己动手。” “你对谁都动过手?”他反问她。 她都不知对多少人如此过了。 “他是第一个。”她还是隐瞒了,“我也是从师父给我的医书上看过,他算是第一个实验者。” “小公子身份尊贵,他并非药人。” “他要么当药人,要么高烧等死,两者相比,你说该选择哪一个?” 夏芊芊想了想,有一些事情定要事先讲清楚。 “墨玉,我是医者,他是我的第一个病患,并非唯一的一个。往后我还会遇到很多,若是你介意的话,那我们……” 说这句的时候,她有些心痛。 眼前的少年郎,不光是这个世界上的少年才俊,还因为,他很懂她。 他懂她,比起旁人来,不止是懂一点,而是全身心地懂得如何体恤她。 她希望他明白她职业的特殊性,不愿医疗上的一些处理方式,他无法接受与理解,处处与她闹别扭,吃飞醋。 有些话,还是提前说的好,免得事后两人三观不合,再谈崩了。 “要如何做?”他放下手,正经道:“如何用针管将药液注入他的体内?” “你是要……”夏芊芊的心中震撼无比。 “傻丫头!”他无奈开口道:“你喜欢学医,你的医术如此高超,我如何能拦着你去救人。不过……” 他侧目望着床榻上的人儿,有些吃味道:“他毕竟是男子,伱都没看过我的……”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有些语不成调,“怎么先看了他……” 夏芊芊一下被逗笑了。 “你还笑!”他显然被激怒了。 “不,不笑,不笑。”说不笑,她依旧捂住嘴,暗地里泄气,“你是怕我拿他与你比较吗?” “你真是傻丫头!” 他一把抓住她,食指在她鼻梁上狠狠一刮,恨铁不成钢道:“你可知,女子看了男子,会如何?” “他会让我负责吗?”她心怯怯,“他在昏迷,我不告诉他即可。” 姬子墨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的小媳妇,什么都懂,就是情爱方面,简直太差劲了。 “不是你不告诉他,这件事情便不复存在了。” 他将她搂到怀中,打比方道:“若是你睡着,难道我便可以将你……你不知道,是不是便可以?” “走开!” 夏芊芊拼劲全力想要将他推攘开,辩解道:“我是在救人命,你怎将我想得如此猥琐!” “并非我特意要误解你的好意,若是小公子醒来,知晓你所作所为,你该当如何?” “我自会向他解释,我是为了救治他,情非所以。” “若是他让你负责……” 夏芊芊从姬子墨的怀中扭出来,“若是如此,便要我负责,那我该负责的人何其多!” “哎!” 姬子墨低叹一口气,“为了避免此种麻烦,我今日代替你行之。待今日之后,我将刘老交给你,不适合你动手的地方,便让刘老动手。” 其实,他所说并没有错。 “行!” 来到这个未知的古代,夏芊芊也深知,必须顺应风俗。 正所谓,入乡随俗,为了免除一些麻烦,有些事情,她还是需要注意的。 她从随身的斜挎包中掏出一盒药,针管,碘酒,棉签等物品。 姬子墨睁大眼,调侃道:“你这个斜挎包是乾坤袋吗?” “啊?”夏芊芊有些心虚。 每次她作势将手伸入斜挎包中,实则是在斜挎包的遮掩下,将东西从如意镯中掏出来。 “算是吧!”她回答地有些勉强,“它是我的百宝箱。” “真好奇,你那里面都放了一些什么东西。” “我想,这会我们该关注的是,该如何给他退烧。” 两人相视而笑。 夏芊芊将所有物品摆放在桌面上,介绍了每件东西的作用。 然后她又示范着,将针管中抽满了药液,又将接下的所有操作过程,详细给他介绍了一番。 “怎么样?记住了吗?” “放心!” “要么?”夏芊芊忐忑道:“我在一旁看着你做。” “出去!”他冷脸命令,见她不动,径直将她推出门外。 “咣当”,厢房的大门紧闭上了。 刘老与耿忠望着被隔离出来的夏芊芊,不明所以,“你怎么出来了?” 夏芊芊摊一瘫手,表示自己也无语,心中又想着他能不能做成功。 她慌乱地趴在门缝中往里面望,可惜朦朦胧胧间,根本看不清什么。 刘老蹭到她身边,小声询问道:“怎么回事?” “他要为他治疗。” “殿下能为小公子做治疗?”刘老不可思议。 屋内沉寂了一会,随即听到小公子一声哀叫声。 夏芊芊慌忙拍门,“怎么样?需要我进去吗?”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沉默半会,厢房的门打开了,他负手而立,眼神澄清,“全部按照你所说,做完了。” 夏芊芊冲入屋内一瞅,用过的东西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刘老紧随其后,望着那些东西,双眼冒光道:“这些东西,可以给我吗?” 这些…… 可都是医疗垃圾。 “可以给你观摩,不过不可以对第二个人使用。” 刘老点头如捣蒜,“对对。” 一旁的姬子墨一边净手,一边叮嘱道:“刘老,东西交给你,这项技能也教给你,往后这些事情,便由你来执行。” 刘老一听,喜上眉梢。 第625章 真误解了 “那这个新技术……” 刘老眼馋道:“给小公子用了,待会他便能很快退热吗?” “是!”夏芊芊承认道:“比口服那些汤药快很多。” “你是要将这些手艺,全部教给我?”刘老现在与夏芊芊说话,都不用老夫,而是自称我。 “是!”夏芊芊偷偷瞅一下姬子墨,“有时候,面对男性病患时,男女有别,我不好直接上手。” “那……”刘老一颗心激动到极致,“既然夏姑娘要教给我东西,那往后便是我的师父。” 拜师学医,这是刘老面对夏芊芊时,想了许久的事情。 “我一个小丫头,怎可将您唤为徒弟,刘老,您可折煞我了!” “丫头,你莫要推辞,我在中医上,是很有建树。可丫头你在外科上的造诣,远远超过我。” 刘老恳切道:“我无缘你的那位神秘的师父,只要拜在你的门下,也算拜师在老先生的门下。” “我们年龄上,不合适……” “师者,乃智高者,何必在乎年龄。” 夏芊芊:“……”一时间,她竟不知如何去拒绝。 “你不开口,我算你默许了。” 刘老将桌面上的东西,往怀中一抱,“改日,我定办一个风风光光的拜师宴。” 唯恐她再开口拒绝,刘老一溜烟地跑远了。 退烧针一入体,一炷香的时间,小公子便退烧了。 刘老心中惊奇不已,对夏芊芊的崇拜之情,越发明显。 其实,夏芊芊不介意将所学的知识传授给旁人,不过,让那么大年纪的人,唤自己一声师父,属实有些不自在。 她心中,更怕刘老会不自在。 如今看来,刘老身为古代的老学究,却没有老古板,是很开明的一个人。 他如此好学,她心中甚是欢喜。 他愿意认她为师,她便不再反对了。 夕阳西斜时,小公子终于是醒来了。 他挣扎着起身,靠坐在床头,夏芊芊去看他时,整个人还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她坐到床旁的小杌子上,望着他,语重心长地交代道:“康复训练,比不得其他,是一个需要坚持的漫长过程。你如此急功近利,岂能收到好结果?” 赫鸿飞眼神躲闪,酡红着脸,“边关战事吃紧,父亲急匆匆而去,我心中甚是担忧,心之切,无人可及。” 夏芊芊沉默半会,“伱的心情,我无法理解。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若是想快一些康复,还需循序渐进。” 简单交代两句,她起身要走。 身后,他忽然唤住她,“你可曾关心过你的父亲?” 这是赫鸿飞第一次与她谈及夏池的话题。 夏芊芊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他既抛弃我们,我再想念他,又有何意?” “据说,你一身的本事,全部得到你爹的真传?” 他这句话,有些试探的意味。 夏芊芊的一颗心紧绷起来,“一些来自我爹,另外一些则是我师父所教授。” “其实,我认识你父亲。” “你从未与我谈及过他。”夏芊芊自顾自说道。 “我一直等你询问。” 赫鸿飞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在樊山时,我遭受了非人的对待,是他暗地里帮我。所以,我身上的伤,看似严重,实则不至于要了性命。” 看似严重? 夏芊芊眼神打量着赫鸿飞,心中甚是怀疑这个小子是不是被虐待傻了,为何认定那样的伤,还是小伤? “那……他对你还挺好。”她的话很冷淡。 她也热情不起来。 毕竟,夏池到底是何等的人,之前与原主的关系如何,她没有多少的印象。 “他的医术,不如你!”赫鸿飞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放在被子上的手缓缓下滑,落到身子一侧,似乎触碰着被子下打针处的地方。 还真是让他误会了。 夏芊芊眼神澄清,认真解释道:“我不但技术好,我教得也很好。今日,是贤王殿下为你治疗,你若是要谢,该去谢他。” 他眼神中的一束光,一下子熄灭了,“哦,我就说,他怎会……” 他怎会放任她去做这等事情。 “好好歇着!”夏芊芊不明所以,“这两日先歇着,两日后,训练量减半,你的身子还弱,需要一边调理,一边康复。” 他没有吭气。 她便认定他听懂了。 出了厢房的门,梧桐树下,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缓缓转身,望向她,抿嘴一笑。 夕阳下,那样的笑容一瞬间治愈了人所有的不开心与忧愁。 “我们一起用晚膳。”他在邀请她。 “我娘她们该回来了。” “我已经告知她,今夜,你的晚膳归我管。” “这句话,有点霸道总裁的味道。” “什么是霸道总裁?” 夏芊芊憋不住,笑出声来,“你现在的模样儿,便是霸道总裁。” “那么……”他迎上前,牵住她的手腕,“待会,我会更加霸道总裁。” “霸道总裁这是名词,不是形容词。” “你口中这些莫名其妙的词,到底是谁所教,明日我便要去问一问。” “都是我自创的。” “你不得了,还会自创词语了?” “不是我不得了,原本所有的词语都是人创造的,当赋予了特殊的意思,被人们所传诵,便渐渐被人耳熟能详了。” “那我带你去创造词汇。” 他拉着她的手,上了门外的青帐马车。 青帐马车一路疾驰而去,穿过江城的大街,出了城门,在乡野的道路上疾驰而去。 “我们去哪里?”夏芊芊撩起车帘,往外瞅,一时间惊喜不已。 说实话,古代的夜间,不太平。 所以,一入夜,她便被李云娘勒令待在家中,不允许出门。 唯一几次,夜宿外间,都是遭遇到了危险。 福安江溺水、荒野抢救曹然、云岚山庄被劫持…… 所以,她很迷恋的夜晚,便成为了危险的预兆。 不过,有危险,却也有迷人的夜景,与白日的风景,截然不同。 “待会你便知晓了。”他故意卖关子。 夏芊芊心中窃喜,难不成他为她准备好了仪式感的求婚仪式? 在夜晚? 福安江边? 第626章 她的舞台 皓月当空,繁星点缀,漆黑的苍穹之下,福安江的滚滚江水之中,一艘巡逻船上,粉衣少女与白衣少年并肩而站,眺望着眼前的江景。 耳畔是滚滚的江水沸腾之音。 夜静谧。 古代的天黑,黑得纯粹,没有霓虹灯,没有高楼大厦的万家灯火。 除了夜色的黑沉外,唯有福安江边巡逻的兵士,手持火把,形成一条蜿蜒的火龙,缓缓走动着。 巡逻船在江浪中,停靠到樊山岸边。 耿忠在前面放好木板,姬子墨率先踩踏到木板上,回身向她伸出手,“慢点。” 她伸手落到他的掌心中,温热的掌心似乎带着某种神奇的力量,将她轻轻一拽,她脚步轻快地落到木板上。 木板下,江水翻滚怒吼,带着令人震撼的神秘力量。 夏芊芊不由握紧对方的手,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方才落到实处。 她踩着木板,追随着他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过木板,双脚落到地面上。 暗夜里,看不清地上的情况,脚一踩下去,鞋子被黏,双足往下陷。 夏芊芊大惊失色,猛地往上一跳,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整个人宛若孩提般耷拉在他身上,“都是稀泥,我害怕陷进去。” 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害怕江边的泥滩。 姬子墨哭笑不得,双手抱着她的腿,“抓好,我抱你过去。” 他唇角上扬,心情颇欢愉,怀中抱着她,脚步依旧轻快。 站在一旁的耿忠,径直背过身,眨眼间,不知所踪了。 夏芊芊抱着他的脖子,手腕的皮肤摩擦着他脖颈处的肌肤,仿佛有电流从对方的身体上传送而来。 她的脸开始发烫,不知所措间,将头埋入他的胸口,听着他慷锵有力的心跳声,一颗心也开始慌乱地跳动着。 两人一路走过浅滩,来到岸边,他径直将她放到一匹马背上,自己则翻身上马,护在她的身后。 “今日这顿晚膳,吃得颇费周折。”她语调调侃。 “放心,绝对不会令你失望的。” 他调转缰绳,双腿一夹,马儿速速往樊山内而去。 樊山,是他送给她的礼物。 这些天里,她一直研究如何布置,却一直不得要领。 唯一是在半山腰处的一处地方,安置好了牛场,她曾经去过一趟,之后便派王大爷等人全全负责,她并未插手。 她夜间甚少出门,来樊山,更是头一遭。 骏马在崎岖的山路上飞驰而过,清凉的夜风撩拨起她鬓间的发丝。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空气中的香气,忍不住赞美道:“樊山的野花,好香啊!” 比云岚山庄经过精心培育的鲜花,香气更加浓郁与纯真。 他忽然倾身向前,耳畔是他温热的气息,“注意了。” “啊?”夏芊芊从错愕中回神,微微侧脸,不期然的,一个炙热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黑夜中,疾驰的马背上,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眼眸中,唯有一双更加深邃暗黑的眼,瞳仁中似有火焰在跳跃着。 夏芊芊慌得抿嘴,“你……你……” “是你亲我的。”暗夜中的风很大,将他的声音撕得更远。 夏芊芊懊恼,扭动身子,“你占了我的便宜,怎能将过错都怪在我的身上,你……” 余下的话,尚未说出口,便哑在嗓子眼。 前方的半山腰间,漆黑的夜色之下,漫山遍野之间,仿佛无数的星辰散落而下,在山脊间悬浮飘荡,映衬出银河落九天的壮观情景。 “那是什么?”风中,她的声音带着惊喜与颤音。 “去看看!”他双腿一夹,一声令下,胯下的骏马跑得越发快了。 明明看着很近,马儿疾驰而去,却耗费了足足一炷香光景。 他勒住缰绳,跳下马背,接着双手接住她的腰部,将她抱下来。 夏芊芊望着眼前的美景,惊诧道:“是萤火虫吗?” 前世,她的老家在山脚下的一处村庄。 夏日里的夜里,她躺在院中的葡萄树下,偶尔也会看到空中飞舞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在树叶间起舞飞扬。 那时,她所见的萤火虫,三三两两,并不多。 后来,她去了城市,每每夜间,站在高楼的阳台上眺望夜空,满目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与万千灯火,却独独少了这世间难得可贵的萤火之光。 谁曾想,在异世的樊山,一眼望去,竟然有无数的萤火虫在花草间翩翩起舞,肆意飞翔,令人眼花缭乱。 “好美啊!”夏芊芊发出由衷赞美声。 姬子墨紧贴在她的身后站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扬起手冲着空中一挥,奇迹发生了。 那些杂乱飞舞的萤火虫,仿佛受到了命令一般,开始往一处飞舞簇拥。 它们似繁星,似精灵,在空中跳跃,翻转,最终在空中形成一个美丽的图案。 “心形?”夏芊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有……”他一手搭在她的肩膀头,将她揽入怀中,“继续看!” 心形的图案坚持了少许,那些亮点又开始移动,转化成一朵怒放的玫瑰花。 玫瑰花的图案维持少许,萤火虫又四散分开,无数的亮点向着两人飞过来。 夏芊芊伸出手,三三两两的萤火虫落到她的手背上,呼扇着小翅膀,忽明忽灭间,如梦如幻。 夏芊芊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童年,伸手一扬,随着那些空中飞舞的小精灵般,身子开始翩翩起舞。 她小时候学过古典舞,曾经的她在舞台上,被无数聚光灯追逐,享受着台下无数观众的鼓掌。 那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 那一场车祸,彻底改变了她的志向。 若是爸爸妈妈抢救及时,若是他们遇到更好的医生,得到更好的治疗,他们是不是便不会死。 那个念头在她脑子中,无数次地盘旋着。 直至有一天,她擦开眼泪,将舞蹈衣舞蹈鞋统统收拾到箱子中,重新拿起课本。 那一刻,她的梦想是成为当代最好的外科医生。 最初的梦想被压制住了,却从未从她的骨血中被剔除而去。 第627章 深情告白夜 学医,是她的使命,是她不容改变的目标。 舞蹈,却是藏匿在她骨血中的喜爱,是她心中所向往。 好久好久,没有施展四肢去跳舞。 她好似都忘记了怎么去跳。 不过,当她在夜色中,想好她最喜欢的一个曲目,摆好最初的第一个起势姿势时,那些娴熟于心的动作,又附体般回到了她的灵魂中。 宁静的夜中,她无需刻意地压制自己,无需小心翼翼地做人,此时此刻,她只想做自己。 空气中的香气越来越浓,甜腻的滋味令她的心,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夜色下,她轻轻嗓子,轻吟着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随着清澈的嗓音回荡在夜风中,她整个身躯也变得轻盈,在萤萤之火中,翩然起舞。 那些萤火虫,仿佛也听懂了她的歌声,明白了她的寓意,一个个环绕在她的身边,飞舞跳跃着。 伴随着她衣袖的挥舞,一个个又飞向外围。 那奇妙的画面,宛若平静的湖面上,一颗石子落入,荡漾开一圈圈纹理清晰的涟漪。 不,她不是普通的石子。 她乃是一块璞玉,一颗被蒙尘的珍珠,更像是从月亮中,迈步而出的仙女儿。 “我欲乘风而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伴随着她的歌声,姬子墨的心猛地一紧。 外人都在说,以他的身份地位,若是娶了农家女的她,是她在高攀他。 但他心里清清楚楚,唯有他全力以赴地对待她,才能配上一个她。 她是谁? 初识时,他曾经下狠心地想调查出,她真正的身份。 她到底是农家女夏芊芊? 是侠匪玉面仙君? 是平阳侯嫡长女? 除过这些,她到底还隐藏着何等的身份背景? 因为她的一些言语举动,太过离奇,让他不得不怀疑她。 后来,他才明白。 那些事情,他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她到底有多少秘密,她有多少的身份。 他在乎的,仅仅是她的人。 只要这个人,是他的。 只要她的心,是他的。 其余的事情,他都不在乎。 可现在,他听着她口中的小曲,他忽然又害怕了。 他卑微地害怕,她若是天上的仙女,她若是有一天,要离开他,要抛弃他,那么他该如何是好? 一向自视甚高的人,忽然有了弱点,有了害怕的事情。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唱完了最后一句,身子紧绷,手指向天空中的月亮,一双眸子更是深情地眺望着。 那个世界,她最亲近的人全部离她而去,可她依旧有太多的留恋与向往。 不知,那个世界的朋友闺蜜同事,可曾想念过她。 她正在伤感时,身后忽然有人扑过来,将她紧紧地搂抱在怀中,似要将她镶嵌在他的体内一般。 “墨鱼。”他身上裹挟的强烈情绪,感染了她。 夏芊芊不明所以地低呼一声,“你怎么了?” “芊芊,这辈子,我们永远在一起,可好?” 永远,到底有多远。 她不知道。 就如她歌曲中所唱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他们可以永远吗? 见她迟疑,他将她抱得越发紧了,“你在犹豫吗?” 他的声音沙哑,落在她的耳畔,似有几分委屈。 嫁给他,是这世间多少女子向往的事情,何况,他又对她如此好,让她如何拒绝。 “我不敢保证会永远与你在一起。” 若是哪一日,这幅躯体不接受她这幅魂魄的存在。 若是哪一日,她被人揭穿寄生的事实,他会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她,会不会离她而去。 这些都是未知、潜伏的危险。 “你会一直如此对我吗?”她闷闷问道。 这句话,简直是无用的废话。 情到浓时,男女之间,什么样的保证与誓言,都会脱口而出。 她如此问,他岂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不会!”他竟然斩钉截铁地否认了。 夏芊芊愕然。 男人,真是大猪蹄子,说翻脸便翻脸。 “松开!”她恼了,作势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 他岂会让她如愿,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将整个脑袋埋在她脖颈间,男子特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慷锵有力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 “芊芊,之前我不懂情爱之事,面对喜欢的你,也不知如何去表达。” “可现在我明白了,明白你对我的重要性,明白我心中所想,明白我的生命中没有你。” “所以,我定会对你好。” “今日,我对伱好一点,明日要对你更好一点,后日更加得好。” “我对你的爱,每日都在增加,对你的好,也一日好过一日,绝对不会停留在如此这般上。” “芊芊,信我。” “我不太会说,太多的甜言蜜语。今日……” 他不好意思地轻笑出声,“我酝酿了很久,讲了一些条理不清的话,我只是想要让你明白,我的心而已。” “如此这般,你愿意与我一路同行吗?” 如此情深意切的话,如此深情款款的男子,她如果再拒绝的话,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不能生太多孩子,我怕疼。”她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啊?”她的脑回路,令姬子墨一时间转不过弯,待反应过来时,他心中狂喜道:“生多少,随你,都随你。” “府中,大事你说了算,小事都是我说了算。”她再提要求。 “那是自然!”他连连答应,“往后,贤王府便是你的家,你是女主人,你想如何便如何。” “我觉得,我还要……”她余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被他的吻堵住了。 这个吻来地突然而激烈,或许是她真正接受了他的心意,他一时把持不住,便忘我起来。 唇与唇的摩挲、紊乱的气息、惊扰了萤火虫,四散而飞。 夜里的风,更盛了,吹拂着天地万物,带来了一抹清凉,而隐没在暗夜中相拥的两人,一个个脸颊滚烫如沸水。 长久的深吻之后,他将她搂在怀中,深情道:“我真恨不得,马上娶了你。” 夏芊芊被逗笑了,顶嘴道:“恐怕是恨不得,今夜便是洞房花烛夜。” “你敢调笑我?” 第628章 赏月喝酒 说话间,他伸手往她咯吱窝挠痒痒,吓得她跳起来,“救命,救命。” “荒郊野岭,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出来救你。” “土匪霸占民女才会如此说。” “你也不瞧瞧这里是哪里。”他作势又要扑过来。 “贤王殿下,请您注意自己的体面。” “在你面前,我还要什么体面?” “哇哈哈哈,那你是无赖吗?” “那我让你瞅一瞅,到底无赖是什么样子?” “喂喂!不要,脖子痒,不要亲这里!” “……” 山脚下,耿忠与身边的清风对视一眼,两人默默地低下头。 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到。 耿忠的心中,翻江倒海般,激动不已。 殿下啊! 这哪里还是曾经那个冷情寡淡的殿下啊。 这…… 这确实与土匪的作为,相差无几了。 晚膳,是在樊山脚下的水晶宫中用的。 长方形的大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 爆炒野鸡,清蒸鲈鱼、蒸大闸蟹、爆炒蚬子、黑菌菇汤与爆炒三菌。 黑菌菇乃樊山特有,在整个大乾国都特别的有名,无论是煲汤,还是爆炒,都特别好吃。 将黑菌菇与猴头菇、牛肝菌等切成小薄片,大火爆炒一下,口感特别好。 再配上香喷喷的米饭,特别的好吃。 夏芊芊拿着筷子,望着满桌上的美味,惊诧道:“好菜。” “你定是饿了,快些吃!” “嗯!”夏芊芊开启了欢快地进食模式。 而他,则将袖子撩起,修长的手指拿起碟子中的一只梭子蟹,轻轻掰开,然后用一个小勺子,将蟹壳中的蟹肉,膏状的蟹黄小心地用小勺子挖出来,放到一只小瓷碗中。 扒蟹子,这是一个很考验人的行为。 若是动作太使劲,会显得很粗暴。 若是动作太轻柔,却很有可能无法将蟹腿掰开,掏出其内鲜美的肉质。 而曾经的他,身为堂堂的贤王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即便,他想要吃螃蟹,定也是有人给他剥好,放到碗中。 他吃得定也不多,浅尝辄止而已。 可如今,那个被人捧在手心中的人,将蟹肉扒了满满一青瓷碗,然后轻轻推到她的跟前,叮嘱道:“慢慢吃。” 她多大的人了,难道还不会吃蟹子吗? 曾经的她,单身惯了,从未被人如此无微不至地关注过。 “谢谢你!”她接过碗,心中的感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有何可谢!”他笑了,宛若阳光下的向日葵般,令人感到踏实,心中快活不已,“伱将会是我未来孩子的娘,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你又在占我便宜。”她撒娇道。 “我要占便宜,自然是占你的便宜。” 这个人,在语言上,她是越来越无法占他的上风了。 夏芊芊夹起一块蟹膏,抿到口中,鲜美的味道在唇齿间荡漾开,令人无比动容。 她又夹起一块蟹膏,送到他口边,“你也尝一尝。” 他盯着伸在唇边的筷子端,迟疑一下,方才开口将那一团膏状物抿入口中。 点点头,“嗯,很好吃。” “我也觉得。” 两人边吃边聊,互相投喂食物,不知不觉间,一顿饭吃完,天色大黑了。 “我们今日留在此处过夜。”他提议着。 夏芊芊手持筷子,惊诧地目瞪口呆。 他的思想也太开放了吧。 “你是说,我……我们……”她结结巴巴重复着。 “是我们!”他放下筷子,“樊山的夜很静,待会我们一起赏月。” 赏月? 就这么简单。 须臾,当两人坐在屋梁上时,她才清楚,绝不简单。 他还带了酒,不是一瓶,而是四小瓶。 “你是想让我与你一起喝酒?”夏芊芊试探性询问。 这家伙,会不会想要将她灌醉,预行不轨之事? “是!” 青绿色的小瓷瓶,瓶身宛若一个拳头大,掀开木塞子,一股清纯的酒香散播而出。 他递给她一瓶,暖言暖语道:“这是一种果子酒。采集樊山中的一种珍贵的青木果,秋日时采集,放入瓷坛中,埋入山中土石之中,吸取日月精华,待来年夏季,将其取出,其味甘甜可口。你试一试。” 夏芊芊接过酒瓶,首先在鼻端轻嗅,一股淡淡的果子的酸甜气息,沁人心比。 她轻呡一口,味道甘甜,酸爽,像极了现代的果醋味道,不过味道偏甜,酒精的味道也更加浓郁一些。 她抿嘴,“嗯,很好喝。冯卫或许都想不到,他去年酿制的果子酒,竟然是为了咱们特制的。” 这句话,本是一句玩笑话,岂料他脸色却有些变了。 夏芊芊偷偷瞥一眼他,将手中的酒瓶往他手中的酒瓶一碰,岔开话题道:“你也尝一尝,若是好喝了,今年秋日,我也要将这些果子摘下来酿酒。” “过些日子,我们一起去那边的林子去看看,除过这些青木果,还有什么果子,我们一并都收了,酿成好酒,放到聚旺楼中售卖,定能卖得好价钱。” 他拎起手中的酒瓶,仰头喝一大口,喃喃道:“我们今日不提冯卫。” 她知晓,是自己低估了冯卫对墨鱼的影响力。” “好啊!我们谈天谈地,谈一谈小时候的趣事。” 果子酒很爽口,她忍不住又喝一口。 “说说你!”他转头盯着她,皎洁的月色下,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亮泽、透亮,发着令人着迷的光。 “我有什么好说的。”她又呡一口酒,“你忘记了,我以前痴傻,脑子一直不够清楚。我也不记得那时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果子酒入口甘甜,宛若饮料一般爽口。 谁知后劲却十足,不一会,夏芊芊的脑子昏昏沉沉,说的话也有些颠三倒四起来。 “他们都说我是玉面仙君,连我自己都不信。” “你说一个痴傻女,怎么能是侠盗玉面仙君?” “像玉面仙君那般聪慧之人,就算为了掩藏身份,也不至于扮演一个痴傻女,整日被张小花那般的人,欺负吧?” “你说她是不是傻?当一个头脑清晰的农家女,旁人也不可能怀疑她?” 说着说着,她一头倒在他的怀中,梦呓低语:“夏池,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娘真地很想他。” 他缓缓将她抱住,望着她酡红的脸颊,低喃着:“他马上就回来。” 第629章 定情信物 翌日,柔和的朝阳透过窗户,洒满室内,鸟语花香之中,夏芊芊睁开眼,视线环顾四周,她猛地坐起身。 先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物,她心底里暗自长舒一口气。 她一个人睡在榻上,身上的衣物完好如初。 所以,没有什么狗血桥段。 她掀开被子,趿拉着鞋子往外走,正巧看到他在院子中舞剑。 此时的他,一身雪白的锦袍,手中的宝剑在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中,飞扬起舞,仙气飘飘。 今日的阳光甚好,金灿灿的光泽从树杈间投射而来,斑驳的光影撒在他周身各处,平添了几分炫目的色泽。 这样的少年,宛若从上古神卷中漫步而出,全身上下都散发出矜贵优雅,与众不同。 剑气从剑尖波动而出,所过之处,树叶掉落,花瓣纷纷,如梦如幻。 夏芊芊依靠在门框上,看得如痴如醉。 有时候,她心情惆怅时,总以为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宛若一场梦。 梦中,她是一抹幽魂,因为忘记喝孟婆汤,所以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 从而,她有了新的家人,不期然间遇到了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 若这一切,真是一场梦。 曾经的自己,总是希望这场梦,早一点醒来。 只要她清醒了,睁开眼,她还是医学界的神刀绝绝子,她住在舒适的别墅,喝着红酒吃着牛排。 闲暇时,她便坐着飞机,四处去旅游,看遍世间的美好风景。 可现在,因为这个梦中,出现了一个变故,一个他。 她竟有了几分贪恋。 贪恋之下,她也留恋起这个不同的世间来。 “起来了!” 她正愣神,他一个收势,将手中宝剑扔给一旁等待的耿忠,一边用帕子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招呼道:“我们待会用了早膳,便启程回江城。” “好!” 她转身返回屋子,几名小婢女手持托盘,鱼贯而入。 一番梳洗,换装,待再次出门时,她一身鹅黄色的纱裙,衬托着她的容颜,越发的俏丽。 夏芊芊抿嘴一笑,微仰着小下巴,来到他跟前,“没见过这么美的小娇娘吗?” 一旁的小婢女听闻,各个颔首低头,憋笑着。 姬子墨挥一挥手,众人速速离去。 他将她轻揽入怀抱。 夏芊芊只觉得一只手摸上她的发髻,随即头发上一动。 “啊?”她惊诧,慌乱间用手去摸。 “别动。我帮你戴上。”他轻声低语,一手在她的发髻上别上一个精致的发簪。 夏芊芊看不到,用手摸了摸发簪,“摸着挺精致,是什么样子。” 她试图将它摘下来看看,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我送给你的,今后一定要时刻戴着。” 这个直男送的东西,到底好看不好看,她能一直戴着吗? “我想看看。”他不让她摘,她便从他的怀中挣脱而出,蹦跳着跑到屋内,在镜子前一照。 镜子中,出现了一个俊俏的娇美娘,乌黑的发髻间,别着一朵别样的紫罗兰发簪。 发簪簪体是纯金的材质,上面镶嵌的紫罗兰花瓣则像极了蓝宝石,晶莹剔透,惟妙惟肖的花瓣上,尚有露珠儿闪闪发光。 “好漂亮!”她眉眼带笑,欢喜道:“这个发簪真好看。” 前世的她,也算见惯了珠宝之人。 不过是职业关系,不喜佩戴。 今世,家里穷,一开始是没钱置办,到后来,也是懒得佩戴了。 不喜欢佩戴金银珠宝,并不代表,她不喜欢这些东西。 他站在门口,嘴角衔笑道:“你喜欢便好。” 这是母妃留给他的东西,是留给她未来的儿媳妇的。 “我喜欢,非常喜欢。”夏芊芊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喜欢地不得了。 两人聚到一起用了早膳,便准备启程回京城。 谁知,夏芊芊出了门,迎面碰到二狗子。 他见姬子墨站在夏芊芊身旁,眼神胆怯,不愿靠近。 夏芊芊望了姬子墨一眼,制止他跟上,自己快走几步,迎上前,“你找我吗?” “那山头的养牛场,算是你的吗?”二狗子不客气地质问着。 “自然是我的。”夏芊芊一脸懵地回答。 “你既是主人,一个月不来一次看一看,将所有事情扔给我们,算什么。” 夏芊芊一听这说话的语气,顿时明白了。 他是生了一肚子气,跑来兴师问罪来了。 “我是主人,可我将所有事情全部交给你这个伙计去干了,我是信任你,才如此放心。” “什么放心不放心!” 二狗子没好气道:“我整日与牛在一起,耳旁还有两个老头子不停地指拨与念叨,我快烦死了。” 夏芊芊算听明白了。 二狗子跑来找她,是向他提条件来的。 她双手抱臂,“伱想如何?” “我想去江城看看。”二狗子说话的语气软了,“我从小在樊山长大,两个老头子整日说江城怎么怎么好,我又没见过。我想与他们争辩,却总也争不过。” “他们……他们还说我是井底之蛙,我……才……才不是什么癞蛤蟆。” “青蛙与癞蛤蟆,不一样。”夏芊芊强调。 “我不管,我反正是要出去瞅一瞅。” 这个孩子,真是倔强。 “行,你去养牛场,与王大爷田大爷交代一声,待会我们去江城,你与我同行,今日住一晚,明日王大爷送完牛奶,你与他一起回,可好?” 二狗子没想到夏芊芊会爽快答应,一下愣在当下。 “还不快去。”夏芊芊提醒道:“一刻钟后,我们便在养牛场下面的路口等你。你若太慢,我们不会等。” “好好,行行行!”二狗子回神,撒开脚丫子往跑,唯恐太慢了,会错过。 姬子墨迎上前,“你还真打算带他?” “他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好奇心重,想要出去玩,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十几岁的孩子?”姬子墨愣愣望着她,“你也不过才十几岁。” “我快十九岁了。”夏芊芊强调着,“我都是奔二十的人了。” 姬子墨摇摇头,兀自往前面走。 “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追上他,“为何那个表情,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喂,你开口说话,怎么不理我,怎么……” 第630章 我的便是你的 两人在樊山入口处,如期接到了二狗子。 耿忠让他坐到车辕处,而他比耿忠更加耿直,伸手向他要一匹马,“我从小骑牛,之后偷偷骑马,我会骑。” 耿忠一声没吭,将自己千里驹的缰绳扔给他。 二狗子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鞭子抽打在马屁股上。 所谓的千里驹,都是上好的马。 好马都认主,一开始被陌生人骑着,它就不愿意。 现在二狗子还粗暴地对待它。 一匹马也是有脾气的。 它前蹄猛地往上一抬,一声长嘶之后,宛若脱缰般,向着前方飞跑而来。 风中,传来二狗子失声尖叫声。 夏芊芊撩起车帘,望着远处马背上被颠簸得扭曲的背影,担忧道:“若是摔下马,是会死人的。” “不要紧。”耿忠打包票道:“我的黑风懂得分寸。” 谁让那个臭小子敢瞧不起它。 “二狗子那孩子,冒失得很。” 夏芊芊摇头,放下车帘,转头见一旁的姬子墨正在用心看着小杌子上的信件。 其中,一封信件的落笔处,写着赵阳秋。 他是赵书的爹。 夏芊芊啧啧几声,不满道:“前几日,我去救了鄂夫人。救治病人前,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付给我诊费。你瞧瞧。” 她颇无奈道:“这些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分明提醒过,几日过去了,赵书的诊费还未送来。这些人,真将我当成大公无私的免费医者了。” 姬子墨将手中的信件放下,淡淡笑道:“今晨,老城主来信,信中大肆感谢了你的救命之恩,更是答应了,往后萨地城送给京城的供奉,多加三成。” 三成? 夏芊芊不晓得他口中的“三成”有多少,见他如此高兴,想必“三成”应该是个很庞大的数字。 “我救治了鄂俏美,为何将功劳记在你的头上,将诊费送给了大乾国。”夏芊芊嘟着嘴,有些想不通。 “你们这属于贪墨个人的资产充公,怎能如此坑我?”她抗议着。 “我能让你吃亏吗?” 姬子墨伸手,习惯性地刮了刮她的鼻梁,“其实,私底下,我将赵书与冯卫勾结的事情,透漏给赵阳秋。” “他心中惶恐,心知我故意隐瞒的用心,所以自愿将贪墨的钱财充公。” “不过,这个充公必须寻个由头,无缘无故地送出‘三成’收成,自然会受人非议。” 夏芊芊将信将疑,“所以,我救治了鄂俏美,便是那个由头?” 他没直接回答,岔开话题道:“想必他也清楚了你我的关系,送给我,与送给你,是一样的。” “怎能一样?”夏芊芊有些郁结,“送给我,那算是我的婚前财产,送给你算是伱的?” 姬子墨不懂婚前财产的意思,软心提醒道:“从今往后,我的便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你可满意。” 一听这话,夏芊芊心中甚是满意。 青帐马车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前,半个时辰后,来到樊山出口处的江边。 夏芊芊下车,一抬头便瞅见二狗子趴在江水边的堤岸处,伸长脖子,冲着江边,正在狂吐。 她摇了摇头,扶着姬子墨的手上了船。 尾随在身后的耿忠,冲二狗子唤道:“二狗子,快点,上船了。” 二狗子一抬头,脸色惨白,嘴角还耷拉着口水,连成线,“我……我” 那头马连蹦带跳,疯一般往前跑。 一路而来,坐在马背上的他,五脏六腑翻江大海,仿佛随时能从口中吐出来一般。 一时间,他趴在那里,吐地咽喉部,火烧火燎。 “再慢一点,要开船了,要不,你还是回去,好生歇着?”耿忠故意逗他。 “我来了!” 二狗子顾不得其他,双手并用,爬上了船。 这是一艘巡逻船,比起普通的渔船来说,它的性能好,划得快,舒适度好。 谁知,今日风大,江面上的风浪更加得大。 一阵风吹来,荡漾起的浪花足有一丈高,巡逻船在浪花尖,上上下下,来回摇晃。 人好似置身于筛子中,被不停地筛着,不一会,五脏六腑又移位了。 夏芊芊不晕船,这种摇晃的程度,比起现代的海盗船体验,上下摇晃的失重感,令她兴奋不已。 她站在船头,手指远处江面上飞旋而过的水鸟,激动道:“快,那是什么鸟?” “绿尾虹雉”姬子墨站在她旁边。 她纤细的身躯站在栏杆旁,大大的栏杆空隙,仿佛随时能将她吞没其中,掉入江水之中。 他一手拦在她的腰部,耐心解释道:“绿尾虹雉身上的羽毛由十几种颜色组成,喜欢在树林间飞窜,它们在江面上飞不远。” 话音一转,他开口道:“你喜欢?” “喜欢。” “它们吃果实种子,浆果,有时也会飞到江面上,捕食小鱼小虾,其肉细腻鲜滑,你若喜欢,我命人去打几只,今日晚膳,红烧可好?” 夏芊芊:“……” 她是贪嘴,可从未想过,要吃鸟。 “不不不,”她又摆手,又摇头,“这些牢底坐穿鸟,你可别让我吃。” 牢底坐穿鸟? 他的小媳妇似乎又创造了新名词。 “放心吃,没人让你坐牢。” “我喜欢的是它们的样子,并非它们的口味。” 姬子墨似懂非懂。 他的小媳妇不是最喜欢各种野味美食吗? 对这么好吃的鸟,为何失去了兴趣。 “呕呕!”容不得他多想,船侧面,二狗子扑在栏杆处,探出头,不住地干呕着。 刚才在马背上,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谁料江面上船舶更加颠簸,他还没喘过气,这会功夫,呕心地难受,差点能将五脏六腑吐出来 “二狗子,你怎样?”夏芊芊望着他惨白的脸,担忧道:“你去那边歇一会。” “这如何歇着?”二狗子哭丧着脸,“我经常出江打渔,从来没晕成这样。” 这是怪巡逻船? 夏芊芊哑然失笑。 她扶着栏杆过去,递给他一个白色的药片,“将它含在舌头下,可以缓解你的症状。” 二狗子盯着她的手心。 从未见过如此的药片,他将信将疑。 第631章 家人般的关爱 夏芊芊来了脾气,“要不要?我还能毒死你?不要我还不给了。” “要要要!”二狗子难受得厉害,赶紧接过药片,压在舌头下。 一抹苦涩中带着清凉的气息瞬间弥漫在口腔中,冲击着他的鼻子,直达脑袋,他浑浑噩噩的神智,在那一瞬间,仿佛清醒了很多。 须臾,他恶心的症状也减少了。 二狗子惊诧道:“你的药片好神奇。” 他歪着脑袋道:“可你为何刚刚不直接给我,眼睁睁看着我吐了那么久,难受了那么久,才愿意拿出来。” 夏芊芊微仰着小下巴,“我的药片仅存下几片,我也不能随意浪费。” 二狗子:“……”他是真的狗。 这天底下,所有的主子都是黑心肠。 “这哪里是浪费?”他不甘心地嘟囔着。 “这怎么不是浪费?”她反问他。 二狗子被怼地,不在吭气了。 一个多时辰后,巡逻船终于到了岸边。 几人一前一后下了船,又要上马车。 夏芊芊与姬子墨先上青帐马车,耿忠又将马匹的缰绳扔给二狗子。 这一次,他直摆手,蔫蔫道:“我还是坐车辕。” 坐车辕安全,坐车辕不会晕车,还能看风景,真好。 青帐马车一路疾驰,来到江城。 二狗子的一双眼睛,快要用不过来了。 他宛若孩提们,开启了他的十万个问什么。 “耿大哥,那是什么?” “耿大哥,那座楼宇真高,做什么用的?” “那人在捏糖人,我想下去瞅一瞅。” “我看看那……” 耿忠被骚扰地脑仁膨大,冷声警告道:“你看可以,往后慢慢会知晓一切,现在闭上嘴。” 车厢中,夏芊芊闻言,不经掩嘴儿笑。 “你待会回墨府吗?”她问他。 “我回去看看小公子。” “他身体行动不便,想要快点康复,心情可以理解,不过欲速则不达,你好好劝一劝。” 夏芊芊细心叮嘱着:“赫老将军去了边疆,是否来信,不知用我提议的方式去对付嗜血毒蛇,效果如何?” “很好。”姬子墨开口道:“昨日刚得到消息,五日前,蛮族放出豢养的毒蛇,试图偷袭边疆战士。” “赫老将军用你给他的驱蛇粉,将毒蛇迷晕乎,那些发狂的毒蛇调转方向,扑向对方的豢养师,毒死了好几个人。” 竟有这样的事情。 她将方子交给赫老,只是为了保护兵士的性命,并不想伤旁人的性命。 只是,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性命对于人来说,也变得卑贱不堪了。 夏芊芊呐呐道:“那就好,我先去学院了。后日我的酸辣粉店铺开张,记得给我牌匾。” 她跳下马车,二狗子也跟着她跳下车,“主人,我跟着伱。” “你可不能跟我。”夏芊芊望一眼不远处的祝仙学院,“我要去上课,暂时没办法带着你。” “你要么跟着耿护卫,要么到‘大家发’铺子去帮忙,待我放学后,再带你出去逛一逛。” “夏姑娘,我没办法带着他。”耿忠摆手,他的脑仁还肿着,可不想带着这个聒噪的家伙。 “我也不愿跟着你!” 二狗子生气地双手叉腰,望一眼热闹的街道,“我自己去街道转圈,傍晚时,再在这里等你。” 他向夏芊芊提议着。 “你可以吗?”夏芊芊有些不放心。 这个家伙,从来没有离开过樊山。 一个人在街道上瞎逛游,被骗被人拐了,可怎么办? “我怎么不可以!” 二狗子特自信,“主子,我整日游荡在樊山各处的密林之中,什么样的险境没经历过。” “野兽都不怕,我还怕人吗?”他拍着胸脯打保证,一副雄赳赳气扬扬的架势。 “行!”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几个碎银子,递给他,“逛一逛,给自己买套衣服,买双鞋,想吃什么也可以买。” 二狗子没想到这个吝啬的丫头,会如此大方。 望着她掌心中的碎银子,迟迟不敢接。 “怕是假的?怕我骗你?”夏芊芊鄙夷反问,作势要收回银子,吓得二狗子忙一把抢过来,攥着手心,“谢主子。放心,我不白拿,从我的工钱中扣。” 他说完,撒脚丫便要跑。 夏芊芊唤住他,“跑什么?早膳都吐完了,还不吃点东西?” 二狗子:“……” “走,回‘大家发’铺子吃完早膳,再出去逛。” 夏芊芊目送青帐马车离开,这才带着二狗子来到‘大家发’铺子。 李云娘瞅见她身后躲了一个邋遢的小伙子,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夏芊芊明了,忙不迭解释道:“二狗子,樊山养牛场的养牛娃。” 铺子中,大家都知晓有这么一个人,却从未见过其人。 “娘,他晕船,难受了很久,胃里也吐空了,给他来弄点吃的。” 夏芊芊吩咐完,便自顾自地往学院走,“我上课去了,他吃饱了,想去哪里逛,您也不必拦着。” “行!” 李云娘眼神将二狗子从头瞅到脚,忙招呼着:“花珠儿,弄一碗豆腐脑,一屉肉包子,两个香煎蛋。” “好了!”花珠儿笑颜如花,搬过来一把凳子,招呼道:“二狗子哥,这会没客人,你坐这里。稍等片刻。” 桂嬷嬷则从屋内出来,顺手递给他一方湿帕子,“那边有水盆,去,擦把脸。” 二狗子父母早逝,从小便是孤儿,一直凄凄凉凉的独自生活至今,甚少感受到如此浓烈的关爱。 他接过帕子,站在原地,一时踌躇着,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快去洗!”在李云娘的提醒下,他方才如梦初醒,快速去墙边的水管处,清洗一下脸手,又将那帕子仔仔细细地涮洗干净,方才返回来。 不知何时,小凳子旁又放了一个小方桌,桌面上一碗白嫩的豆腐脑,一碟子煎鸡蛋,一屉泛着肉香味的包子,冒着热气,令人眼馋不已。 “我吃……吃不了这么多。” 对于整日漫山遍野乱跑,随便几颗野果子便果腹之人,这些东西委实太过奢侈了。 第632章 她的生意地盘 二狗子后悔刚才自己扔出去的话了。 豆腐脑入口即化,鲜香可口;煎鸡蛋油香味浓郁,外脆里嫩;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饱满多汁,肉香味与菌菇的鲜美充分融合,满口乱窜。 这简直是他这一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了。 一开始吃,他没忍住,一口气吃了一屉包子,几口便将豆腐脑全部入肚,那煎鸡蛋更是一口一个,三下五除二,小方桌上的饭菜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奈何,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自己的五脏庙似乎还在叫嚣着,想要再多要一些。 可刚刚……他分明强调过,他吃不了这么多。 这…… 二狗子踌躇间,李云娘瞧出他的窘态,对花珠儿使一个眼色。 花珠儿又端过去两屉包子,往桌面上一放,热情道:“二狗子哥,继续吃。” 二狗子瞅着花珠儿,“我……这……” 他第一次面对如此天仙儿般的小姑娘,厚皮厚脸的人,第一次涨红了脸。” “吃吧。”花珠儿替他解围道:“我们店里的包子小,我一个女娃娃,饿极了,都要吃两屉包子,何况你还是大小伙子。” 说话间,她将他的碗收回来,“豆腐脑还有很多,今日宾客少,若是卖不完,我们还要搬回去,费事得厉害,幸亏你来了,多吃点。” 花珠儿是个善解人意的主,又给他盛了一碗豆腐脑,“咱家姑娘说了,煎鸡蛋的胆固醇太多,吃多了不好,若你喜欢吃,明日再吃即可。” 二狗子默默点头,接过碗,心中甚是感激。 花珠儿则神色淡然,收拾好一切,转身回了屋内,一会儿再出来时,身上斜跨着一个背包,“夫人,我去上学了。” 她来到二狗子跟前,微微一福,“二狗子哥,你慢用,我先走一步。” 二狗子满嘴的肉包子,慌乱间点头。 不用担心小姑娘瞧见,他更加不拘谨,吃相越发不克制了。 将桌面上的饭菜一扫而空,他抬起衣袖擦一把嘴,将桌面上的碗筷收拾好,递给桂嬷嬷,向李云娘鞠一躬,“夫人,嬷嬷,那我先走了。” 李云娘点头,叮嘱着:“我们申时打烊,姑娘放学还会早一些,你也早些回来。” “嗯!” 二狗子连连点头,转身,大跨步而去,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 李云娘望着他的背影,低语道:“从小没有父母,失了管教,可他依旧懂事,也算是个好孩子。” 樊山那边,曾经对这些人来说,都土匪。 土匪这两个词,便对生活在那边的人下了一个定义,他们都是坏的。 大家或许都忘记了,无论哪里的人,都会有好人,有坏人,不能因为地域的问题,将人一刀切,定义为好与坏。 “是个勤快的小子。”桂嬷嬷一边收拾他递过来的碗筷,一边夸奖道:“姑娘慧眼识人,定不会看错了。养牛场那么大的地方,交给他来管,便是对他的信任。” “说得也是。”李云娘对女儿刮目相看的同时,越来越欢喜。 “桂嬷嬷,后日酸辣粉店铺便要开张,那边的厨娘还要你去指点,您收拾收拾便去,莫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奴先将这些碗筷清洗干净。” “放下放下。”李云娘擦身而过,夺过她手中的碗碟,“这些活,我能干。酸辣粉店铺的事情,缺您却不行。” “夫人……”桂嬷嬷拿她没办法,“姑娘也不缺,要么,我从酸辣粉店中调两个厨娘过来,帮您忙。” “这里这点活,不用帮。”李云娘拒绝。 桂嬷嬷擦一把手,望着李云娘忙碌的身影,劝说道:“夫人,姑娘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府中也不缺钱,您不如也去酸辣粉店,帮着照看店铺,剩下这些活计,便全全交给手下人去做。” “这如何行!”李云娘的性子比较执拗,“这家店铺虽小,却是我倾尽全力而做。这里的一切生意,都是我一点一滴打点。” 她洗着碗,眼眸中不由泛出泪花来,“半年前,我还四处求活,给旁人帮佣,过着食不果腹,四处讨生的日子。谁能想到,现在自己能有一家店铺,可以由我自己打理。” “桂嬷嬷,在铺子里干活,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想做了,多做一些。不想做了,便不做了。全部自己说了算。” “如此好的活计,我怎能扔给旁人去做。” 她将碗筷收拾在一起,自我解嘲道:“我才三十出头,往后日子长着,在这里干活,看着学子们的笑脸,我的心情也是舒畅的。” 对于李云娘来说,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温饱金钱的事情,而是等待自己想念的那个人。 长久的等待,最是消磨一个人的耐心与韧性。 若不是她整日将身心放到“大家发”铺子上,一旦空闲下来,想得多了,恐怕会坚持不下去了。 桂嬷嬷彻底明白了眼前人的心思,便不再提及了。 …… 墨府,大厅内,一张方桌的两边,姬子墨与曹然一边品尝,一边议论着朝中的近况。 曹然说着,不免提及到监牢中的冯卫。 “殿下,他嘴巴严实得很,始终不愿开口。属下呈书递给皇上,到底如何处置冯卫,陛下尚没有回信。” “拖延住,也是一种策略。”姬子墨呡一口茶,将茶杯放到桌面上,修长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轻划转动,“他总会耐不住性子。” 曹然乃武将,喜欢真刀真剑地干一架。 这种动谋略、拼智商的事情,他属实不擅长。 汇报完冯卫的事情,两人又商议了一下疆城有关事宜。 原来,夏池来信了。 冯卫被抓,疆城的残余叛党们忧心忡忡,一些心思不定者,纷纷潜逃而走,不愿再与樊山土匪沾染上任何关系。 一些忠心耿耿之徒,正在绞尽脑汁,打算潜回江城,伺机救人。 曹然一听此话,立刻精神大震,拱手行礼,激动道:“请殿下放心,只要那帮人胆敢进江城,属下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第633章 她会在意吗 院外,忽然喧哗起来,耿忠的声音最亮,“展飞,你这个臭小子,终于回来了。 “殿下在哪里?”展飞一张脸黑了很多,来不及寒暄,直截了当询问道。 “大厅。” “我找殿下有要事。” 一听有要事,一帮人的面色严肃起来。 赫鸿飞拄着双腿从楼上下来,见到行色匆匆的展飞,心思一转,也尾随他,来到大厅外,却并没有进去。 展飞一进门,跪下行礼,“殿下,属下幸不辱命,及时归来。” “说!”姬子墨派展飞返回京师一趟,目的便是探查,五年前,到底是谁将那块放射石从宫中换出来。 展飞侧目,望一眼不远处站立的曹然,“殿下,此事属下需要单独向您汇报。” 姬子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曹然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用心。 放在茶杯口边缘的手指轻轻划动一二,他终是停下,肃穆道:“无碍,讲。” 展飞迟疑,还是未开口。 曹然的心宛若福安江般辽阔,根本不会注意一些细节问题,可此时,他却有些懂了。 “殿下,属下还有要事要办,先行告辞。” “曹然,你等一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此时的关键时刻,姬子墨不愿再出任何差错。 他冷脸道:“展飞,不用避开曹大人,一切如实汇报。” “是。” 展飞接令道:“是平阳侯夏承安。” 他斩钉截铁道:“五年前,宫内对一些年久失修的宫殿,进行翻新补修,其中便包括贤妃娘娘的住所。” “工匠们将那座假山拆除之后,当做废弃之物,拉出了皇宫。有人亲眼所见,所拉的石块后半夜偷偷送入了平阳侯府。” “殿下!” 曹然没料到,留下来会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消息。 他拱手行礼,不可思议道:“平阳侯他……他怎会起了谋害殿下的心思,况且……” “况且当初,平阳侯为了保护皇室安危,顾不上家眷,才会发生府中刚满月的孩子被歹人劫持,酿成人间惨剧。” “如此这般的他,为何要做如此事情?” “你所说不错!” 姬子墨平静分析道:“我信平阳侯为人,若是有人在其中混淆视听,故意栽赃陷害他,挑拨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岂不更加可恶。” “殿下能如此想,属下万分感谢。”曹然涕零感激。 “此事,事态未明之前,不许任何人泄露。” 曹然拱手行礼,“是。属下先行告退。” 他缓缓后退,转身离去,背影充满了孤寂。 展飞踌躇片刻,提醒道:“殿下,十八年前的紫薇楼事变,本就悬疑重重,平阳侯所做之事……” 他还想往下说,姬子墨扬起手,一双黑眸凝视门口,“既然来了,便来喝一杯清茶吧。” “咣当!”拐杖撞击在木板上的声音,很响,代表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赫鸿飞拄着拐杖而来,蹒跚着坐到桌旁,将拐杖靠在桌角,沉默一会,开口道:“你在调查平阳侯?” “不是调查他。”姬子墨更正道:“是调查案情的过程中,牵扯到他。” “在京师时,殿下与平阳侯之间,一直心存芥蒂。他防着你,你也防着他,所以才会来到江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避嫌。” “你错了!”姬子墨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面上,“我并非躲避他,才会来到这里。本殿下不愿朝中有纷争。” “客观来说,平阳侯夏承安是辅君的良臣,圣上交由他来教导,本殿下甚是放心。” 他目光望向赫飞鸿,“本殿下来此处,也是想早点剿匪,早日将你从樊山中解救而出,了结赫老将军的心愿。” “本殿下不能让他老人家镇守在边关,还心系樊山,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赫飞鸿没有接姬子墨的话,而是反问道:“若是平阳侯真有异心,伱要如何?” “依律法处置。”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夏姑娘呢?”赫鸿飞的情绪有些起伏,“你想置她于何地?” 姬子墨神色微诧,随即恢复了平静,“你知晓了她的身世。” “我眼不瞎。习夫人对她的态度,看她的眼神,我心中便起疑,直至有一次,我听到她们的对话。” “她不是一般的姑娘。即便本殿下处置了平阳侯,她亦不会有异议。” “会吗?”赫鸿飞讪笑:“她即便一身本事,那个人毕竟是他的血脉至亲,她如何会不在意?” “还是说?”赫鸿飞的神色严肃,一字一句道:“你根本不会在意,她到底在意不在意?” “小公子!” “小公子!” 耿忠与肖勇异口同声地出声制止。 “呵呵!”赫鸿飞重新拿起拐杖,撑到双臂下,喃喃道:“她一心对你,你若负她,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小公子!” “小公子!” “小公子!” 这一次,连适才沉默的展飞也出声了。 “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赫鸿飞强颜欢笑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心为我,我既知晓此事,断不会袖手旁观。” “你要如何插手?”姬子墨的声音也冷下来。 赫鸿飞与他相识过年,算是孩时玩伴,自然知晓他情绪变化的危险。 但此时,他也顾不上其他。 他很想说,你若负他,我便伴着她,一生一世。 可他低头,望着自己畸形变细的双腿,两副木拐杖,不禁自嘲。 即便他身体康健,他与姬子墨也无法相提并论。 何况现在的他,成了残废,他连自己都无法照料,如何护住想护的姑娘。 嘴角牵动着,抽搐一下,他苦笑道:“我能如何插手。像她那样的女子,或许真如殿下所言,是不在乎那些东西。” 赫鸿飞拄着拐杖,拖着双腿往外而去,院中响起他对小厮的招呼声,“走,我们去后院散散步。” 大厅内,姬子墨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三名护卫颔首低头,大气不敢出。 整个大厅内的气氛,压抑的人喘不上气来。 耿忠终是受不了,开口道:“殿下,夏姑娘定是不在意的。” 第634章 令人艳羡之人 他这句话一落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他的身上。 耿忠强颜欢笑,呵呵道:“殿下,夏姑娘从前是夏池的女儿。那夏池是什么来头,樊山土匪……” 耿忠一开口,思路立马打开了,“他爹是樊山土匪,她也不曾担忧难受过。甚至,她还很积极地帮殿下剿匪。” “暗袭樊山的飞行翼,福安江发大潮之日便是攻山之时,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所有条件,夏姑娘出谋划策,提供了不少。” “可见,咱们这位全才的夏姑娘,那是一心一意地喜欢殿下,愿意为殿下出生入死,在所不惜。” “平阳侯,她名义上的亲爹。” 耿忠摇头晃脑,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明了通透,“虽说,习夫人暗地里认定了夏姑娘是她的亲女儿,可平阳侯并未认亲。” “习夫人返回京师一个月了,京师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位平阳侯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儿。” “夏姑娘这头呢,好似忘记了认亲这回事,连提也不提,也没有去京师寻亲的打算。” “由此可见,夏姑娘根本不在乎成为平阳侯府的嫡女。属下瞅着,她倒是很乐意待在这穷乡僻壤,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生意人。” 耿忠分析完一切,等着自己主子夸奖他。 谁料姬子墨沉默片刻,起身,往门外而去。 临到门口时,一甩袖子,冷冷道:“今日聚旺楼后厨的木柴,全部由你去劈。” 耿忠一愣,神色难辨。 他又做错了。 被连罚两个月月俸,现在主子惩罚他,只能让他做苦力。 可他并没有说错,为何殿下要罚他,怎么回事? 他还想争辩,被一旁的肖勇瞪一眼,慌忙低头,拱手行礼道:“是。” 殿下一走,肖勇迈步上前,教训道:“你不是找罚?” 耿忠不懂。 肖勇提醒道:“夏姑娘与夏池,十几年的父女情怎能说断就断,姑娘帮咱们剿匪,帮殿下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站在咱们的角度,她是大义。” “站在夏池的角度,便是不孝。” “夏姑娘喜欢住在这个偏乡僻壤,可咱们殿下不可能长久待在这里,京师的贤王府中,差一位贤王妃。” “夏姑娘不去京师,怎能成为女主人?” 耿忠被质问地一愣一愣,心开始发颤。 肖勇摇了摇头,无语道:“殿下的事情,少言为上。不长记性。” 耿忠懊恼不已。 他不过是想安慰一下殿下,殿下一高兴,说不定之前罚没的月俸能回来,谁知弄巧成拙,又挨一顿罚。 …… 祝仙学院,贵字班内,全体学子起身,恭敬敬礼,齐声道:“先生,再见。” 上午的文学课,又讲完了。 于英华从讲台前下来,冲着座位上的夏芊芊招一招手,“夏学子,你随我来。” 夏芊芊将桌面上的书本收拾一下,紧随于英华的脚步而去。 两人刚走出学堂门口,谁知一袭灰袍的刘老院长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下拦挡在她的身前,一脸焦急道:“你去哪里?” 夏芊芊神色淡定,“我们有事谈。” “我寻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将人拦回教室,让其坐在讲桌旁,自己则站立着,将怀中的一本厚厚的《外科学》书籍,放到桌面上。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书,翻阅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处地方,开口询问道:“这个伤口的负压装置是什么?” 学堂中,诸多学子忍不住围拢上前,想要看看被院长询问的到底是怎样的问题。 只见那书页上,绘制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与图案,密密麻麻横排的小字,能将人的眼睛看花。 瞅着看了片刻,众人脑子晕乎,根本不知其意。 唯有夏芊芊处之泰然,眼神淡淡一瞥,“这个是为引流伤口中的淤血,所设置的一种……” 她一开口,一些更加奇怪的词汇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他们分明听懂了她每个字的发音,每个字的含义,可这些字词连接起来,却又不知其意思。 这种感觉如此憋屈。 就好比,以往的你,自以为自己是天上的神仙,孤傲自得,而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你不过是烂泥潭中的一个俗人。 如此坐井观天似的既视感,令每个人都自惭形移。 一脸花白胡子的院长,仿佛一位刚进入启蒙学堂中的学子,恭敬地站在先生的一侧,态度认真地听讲。 期间,他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定会在夏芊芊讲解完毕,放下面子,谦虚询问心中疑惑。 那般认真学习的态度,也感染了在场许多人。 这些孩提们,不过十岁出头,眼见德高望重的院长,遇到可教导自己的学子时,都会放下身段,如此不耻下问,心灵受到触动,学习的劲头更加足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刘老终于将不懂的地方,听明白了。 他抱着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直候在一旁的于英华,赶紧凑上前,催促道:“芊芊,我们快些走。” 是要快些走。 若是不快一点,说不定待会又有人来截胡了。 这半个月来,每日下课,都会有人来寻她。 唯一的区别是,寻找她的人,每日都在换。 今日是于先生,明日是莫先生,后日是朱先生,有时候会出现比较夸张的场景,几位先生一同前来。 此时,场面尴尬。 每每,刘老院长仗着自己的身份与年资,总是要排在首位。 旁人有异议,却又无可奈何。 等他虚心求教完,其余人眼巴巴凑上前,开启了新一轮的讨教。 莫先生询问的题目,一般与文学有关。 朱先生痴迷丹青,自然与丹青画法与染料有关。 至于眼前这位女先生,于英华,听说是将夏芊芊带回自己的书房,向她讨教一些药材方面的知识。 甚至,有好几次,有人看到,于先生的爹也亲临学院,候在门口,逮住机会向她请教。 人们会嫉妒比自己能力强的人,对实力超过一大截,望其项背却始终赶不上之人,唯有满腔的倾佩。 望着于英华与夏芊芊离去的背影,学子们满眼艳羡,坐在角落的黄梅梅,神色失落,满脸懊恼。 第635章 下跪认错 她一直看不起夏芊芊。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胆敢跑来祝仙学院,与她们一起上学。 听说,她曾经是傻子,入学院时,还与以严谨着称的朱先生产生了矛盾,成为了死敌。 照理说,她在祝仙学院的日子,定是不好过的。 来自于同窗们的疏离排挤,朱先生的刻意敌对,用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要卷着铺盖走人了。 于是,她跟着任媛媛一起,一起排挤她,嘲讽愚弄她,甚至一度想羞辱她。 谁知,事情竟然发生了翻转。 一趟云岚山庄之行,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任媛媛好多天没来上课,她心中隐隐不安。 昨日,她特意去府中探病,谁料任媛媛根本不愿出来见她。 之后,有小婢女偷偷给她捎一句话,“不要惹夏芊芊。” 她听后,一颗心更加死寂了。 不招惹夏芊芊,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前不久,家中的生肉生意遭受重创,每日剩余的生肉一扇一扇地烂掉,父亲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后来,她从伙计口中得知,是胡府二公子不愿吃黄家的猪肉,所以不再采购。 不但胡府不采购,此消息传播出去,短短数日,其余府邸纷纷效仿,黄家生肉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父亲不过几日,白了头 可黄府给胡府提供生猪肉,快十年了,从未提及有问题,怎么能说不要便不要了。 黄梅梅想起,自己前几日,在祝仙学院门口,夏芊芊与胡公子叽叽歪歪间,她路过,便不忿地瞪了一眼。 或许,便是自己这一眼,断送了自家的生意。 再这样下去,他们家破产是迟早的事情。 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办? 黄梅梅的心,宛若万蚁啃噬,难受不已。 思虑很久很久,她终是下定了决心,蓦然起身,径直往外奔跑而去。 后院的桃树下,满树的桃子宛若核桃般大小,硕果累累地挂在枝头,十分喜人。 于英华从石桌下取出一个小食盒,掀开盖子,取出两份药盅罐子,招呼道:“快坐,刚熬好的养颜药膳,趁热喝。” 夏芊芊哑然失笑,“这么热的天,再大补,趁热喝,人会受不了。” “养颜,会养颜。”于英华强调道:“你以为,我身为一个先生,每日拎着甜点药膳给你送,我乐意吗?” 夏芊芊坐到石桌旁,拿木勺子一遍遍搅拌着盅罐中的汤水,“你可以替我拒绝的。” “我能拒绝吗?” 于英华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我爹在你这里受益匪浅,整日干劲十足。我娘也跟着高兴,身子也好一些,每日都能起床熬药膳,我怎能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夏芊芊用木勺子舀一口入口,味道甜兮中带着一点点清爽,有红枣人参的气味,“我是怕我不堪大补。” “放心,这副药方,是我于家的祖传秘方。你瞅瞅,我娘能青春靓丽,我现在如花似玉,都多亏此药的滋润。这是我头一次,见我娘将此药熬煮送给旁人喝,你知足吧。” “我很知足,不过是怕先生的娘亲累着。”夏芊芊一勺勺喝着药膳。 一旁的于英华却催促道:“听闻,你的酸辣粉店要开张了。” “嗯。后日。” “你这个学生,真是了不得。说吧,需要我送伱什么贺礼?” 夏芊芊摇晃着手中的木勺子,慢悠悠道:“你有什么好的,送过来就行。我都喜欢。” “你到是不客气。”于英华苦笑不得道:“一点都不推辞。” “有何好推辞的。” 夏芊芊笑道:“届时,若是先生觅得了如意郎君,待要成亲之时,我定也会备下重重的贺礼。我们礼尚往来,关系才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你呀!”于英华发觉,她越来越无法将眼前的人儿,当成自己的学子来看待。 她更加像自己的同龄人。 两人如今的相处模式,倒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闺中好友。 可眼前的少女,明明比自己小十几岁,难不成是自己的心志不成熟。 不不不! 于英华连连否认,是这个家伙的心志处世见识,远远超过她的年龄。 将手中盅罐中的药膳喝干净,夏芊芊起身叮嘱道:“这几日,不能再用百年人参补身体了,回头告诉夫人,我喝多了流鼻血。” “喂,夏芊芊,得了便宜还卖乖。” “先生,小点声,注意自己的形象,莫要被人瞅了去。” 她起身要走,回头再次叮咛道:“那么贵重的东西,能省一点是一点,留给先生做嫁妆,也算是我对先生的一片心意。” 这小丫头片子…… 于英华拿她真没办法。 因为她知晓,她嘴巴毒,心却善,这是害怕自己娘辛苦而已。 后院拱门外,夏芊芊迈步而出,沿着长廊一直往前院而去。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起初,她并不在意,可那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停下,那人便停下,她走,她便走。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她一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拱门处,脚步匆匆而来,追到一半时,发现前面的长廊上,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 她错愕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人怎么没了?” “你在寻我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情的质问声,吓得黄梅梅猛地一哆嗦,慌乱间转过身。 一眼瞅见夏芊芊时,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怯意。 她不清楚云岚山庄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任媛媛回府后,一直称病闭门不出,还对夏芊芊心怯不已。 她只知晓,因为她瞪一眼,她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夏学子,我……我……”黄梅梅结结巴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以往的她,对夏芊芊一直趾高气昂,从未低声下气过。 如今她却要低眉顺眼地道歉,如此身份地位的倒转,令她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 “你寻我何事?”夏芊芊不知情,瞅着黄梅梅摇摇欲坠的怯懦神色,眉头不由蹙起。 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乖顺。 “是有事。”黄梅梅掀起眼皮,小声道:“夏学子,以往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你,还请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饶过我家吧。” 说话间,她膝盖一软,竟是要跪下去了。 第636章 她并非圣母 跪,是打算跪,并非真要跪。 黄梅梅作势之下,正等着夏芊芊搀扶她,所以下跪的动作十分地缓慢。 岂料夏芊芊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盯着她,专门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黄梅梅暗地里咬牙,膝盖在半空中僵持了半晌,终是不情不愿地跪下来。 跪下去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霎时一张脸涨红了。 夏芊芊不明所以,“我们近来无冤无仇,也不曾结怨,你这是作甚?” “夏学子,我知晓,以往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无理取闹,处处针对你。”黄梅梅为了自家的生意,也算豁出去了,“我已然知错,往后也绝对不会与你为仇。恳请你放过我家吧。” 放过她家? 夏芊芊云里来雾里去,不明白她话中意思,“我并未对你家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你还是起来说话吧。” “不,夏学子,你不答应,我便不起来。” 这句话,多少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 你爱跪便跪着吧。 夏芊芊神色淡漠,重申道:“我无意对付伱,何况你的家人。无论你家发生何事,均与我无关。” 她一闪身,跃过黄梅梅,便要走。 见此,黄梅梅一下子急了,“你或许没做什么,可耐不住旁人为了给你出气,针对我家。” 一想到父亲近期整日愁眉不展,家中乌云密布,气息吓人。 黄梅梅一下子哭出声来,“夏芊芊,你可知,我爹是屠夫,自小我便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屠夫的女儿,满身的腥臭屎尿味。” “后来,我爹生肉生意越来越好,开了店铺,也雇佣了旁人。我家生意兴隆,有了银子,那些曾经笑话我的人,再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笑话我。” “可我……我的内心却还是自卑,我一直想要摆脱屠夫女儿的名号,嫁一个好人家。” 一提及曾经的委屈,黄梅梅一时间泪如雨下,“所以,我一心与任媛媛结交,她家在江城有背景,我渴望依靠她,能与世家大族亲近一分,能遇到知我疼我的公子哥。” “我倾慕胡公子,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像他那般俊朗的公子哥,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看到他与你亲近,我怒火中烧,才会更加看不惯你。” “我从未想过,胡公子他会因为你,断了我们黄府的生意,在这样耗损下去,我们家要破产,我恐怕连一个庄稼汉都嫁不得了。” 黄梅梅说话颠三倒四,夏芊芊从她的话语中,梳理出一个有用的信息。 “你是说,因为我,胡棠去对付黄家了?” 黄梅梅连连点头,“是!” “你想让我劝劝胡棠,让他放了你家?” 黄梅梅点头如捣蒜。 “你为何不直接去寻胡棠?” 黄梅梅绝望地摇头,自语道:“他定是不愿见我。” “那你如何确定,我定会帮你?”夏芊芊反问。 黄梅梅面色难看,扭捏着,“我们……我们毕竟同窗一场,我们是有……有点情分的。” 有些话,说出口,连自己都不信。 夏芊芊冷哼一声,“短短几个月的同窗,我们吵过几次嘴,打过多少次架,你都忘记了。” “你自己也提及过,你处处针对我,令我十分的不爽。既有人替我收拾你,我又为何要出手相救?” 黄梅梅臊地脸一阵红一阵青,五颜六色,无法形容。 “你遭受旁人的欺辱,能不能嫁给如意郎君,你家是否破产,又关我何事?” 她一字一句,冰冷的语言宛若一把刀划在黄梅梅的心上,每一刀都鲜血淋淋。 “为何你想欺辱我了,我便要受着。你遇到困难了,我便要出手相助,你当我是什么?冤大头?” “呵呵!”夏芊芊再次冷哼,“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任何下跪等道德绑架般地求饶,对我都没用。” 说着,她将拦住道的黄梅梅往旁边一推,径直往前面而去。 黄梅梅呆愣在原地,夏芊芊的话经久不衰地环绕在自己的耳畔,令她又羞又恼。 一想到,她即便低下头,旁人也不愿伸手相帮,她的心更是难受痉挛。 这个事情,根本不是她忍辱负重,便可达到预期目标的事情。 她,还是将夏芊芊想得简单了。 那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 祝仙学院,‘大家发’铺子中,夏芊芊远远便听到一个清爽的声音,笑嘻嘻道:“珠儿妹妹,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你瞅瞅,这个豆腐脑的酱料,越来越对我的口了。” “公子说笑了。”花珠儿客气有礼回应。 “你这姑娘,见我的面,何以如此拘谨。”胡棠语气轻快,调侃道。 夏芊芊皱眉。 这个花花公子,跑到她的地盘来撒花瓣来了。 夏芊芊往门口一站,胡棠立刻察觉出气氛的不对,一扭头,瞅见她,顿时,笑脸相迎道:“你来了,我让府中的大厨特意做了几样好菜,给你送过来了,快点吃。” “胡公子,往后不要如此费事。”李云娘匆忙接话道:“我们几个女人家,守着厨台,都会做饭,还能饿着不成,何况……” 李云娘见缝插针地表面自己的立场,“每日中午,墨公子都会派人来送饭,我们饿不着。” 胡棠明白她拒绝的意思,可他丝毫不在意,“墨公子送,是他的心意。我送来,是我的心意。何况,胡府新来的厨子,发掘了几样新菜品,确实好吃,我才巴巴送来,希望各位喜欢。” 夏芊芊迈步而入,招呼道:“今日,你怎么有空来?” “我身子好多,便来了。” 胡棠小步挤到她跟前,热聊道:“咱们的胭脂铺也要开门了,你是我的合伙人,说什么我也该来找你合计合计?” “合计什么?”夏芊芊警惕心十足,“你可是答应过我,我只出方子与机器,余下的一切琐事,都与我无关。” “你呀你!”胡棠哭笑不得,“其余事情,不用你来管,这铺子的名字,总该你给起一个。” 起名字? “你觉得‘大家发’的名字,好听吗?” 第637章 心寒不吃冰淇淋 胡棠:“……” 他指着门框上的匾额,“这名字是你起的?” 夏芊芊双手抱胸,微微仰着小下巴,“你以为呢?” “我……我一直以为是元宝随口起的名字。” 夏芊芊憋笑,“我记得,我曾经说过,这是我随口起的名字。” “我以为你在藏拙。” 胡棠不信,“你那么聪慧的人,定能想出有喻义的名字。” “你饶了我吧。” 夏芊芊摊手,不愿意干。 “后日,你的酸辣粉店铺要开张了,名字唤什么?” “不知道。” “啥?”胡棠以为自己耳聪了,“开张在即,没名字,你的牌匾呢?” “如此费脑的事情,我怎么会去做?”夏芊芊一想到他,眉眼间多了一分女子特有的娇羞,“墨公子送我一道牌匾,附赠名字。” 墨公子? 胡棠心中颇不是滋味,“你怎知,他起的名字,便是最好的?” “我信他。”夏芊芊笃定道:“那般腹有诗书之人,所起的名字,定是意义非凡。” 何况,他乃贤王殿下,待到有一天,他的真实身份曝光。 贤王殿下送给她的牌匾,便是酸辣粉店铺的活招牌,定会有人慕名前来。 想一想以后酸辣粉店铺宾客满堂的场景,夏芊芊经不住满脸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胡棠却会错了意,小声嘀咕道:“他送伱的牌匾,便那么好?” 深吸一口气,他保持着贵公子的矜持,“好,那胭脂铺的牌匾,便由我来想,我亲自题。我定想出一个比他好千倍万倍的名字。” 众人听到他如此说,纷纷憋笑。 胡棠却毫不在意,“本公子的好胜心,绝对不允许我输。” “行!”夏芊芊敷衍道:“那你事务繁忙,还是去忙吧。” “我不忙!”胡棠只想与她多待一会,强调道:“其余事情,全部吩咐手下人去做,我倒是落了一个清闲。” “怎么会闲?”夏芊芊反问道:“府中的人,每日都要消耗很多的猪肉,黄家肉铺是整个江城数一数二的店铺,你不去他家采购,换一家,恐怕颇费了一番周折?” “你什么意思?”胡棠凑过来,“你是来给她说情的?” “一个欺我惹我之人,我何必给她说情?”夏芊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袖,“不过是觉得,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好幼稚?” “如何幼稚?”胡棠不服,“她胆敢瞪你我,就是不想活了。” 夏芊芊瞥了撇嘴,“你快去忙活胭脂铺子的事情,免得入不敷出,到时候该娶钱姑娘了。”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胡棠抗议,转身尚要与她争辩几句,哪料门口一道身影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一阵风吹来,分明是夏日的午后,所有人却打了一个寒颤。 夏芊芊眯眼,“墨鱼,你来了。” 她将身边的胡棠往旁边一推,惹得他不满嘟囔道:“你可真会过河拆桥。” 夏芊芊才不理睬他,疾步上前几步,抬眼观察着他的脸色,“用过午膳了吗?进来一起?” 她热情邀约着,被冷落的胡棠不迭地拆台子,“今日的午膳,是我特意让胡府的大厨所做,味道一绝。不过嘛,就是量有一点少,多一人,恐怕不够吃。” 这个胡棠,会不会说话。 夏芊芊真想看一看,他若知晓了墨鱼的真实身份,到底会如何神态。 “那我们出去吃。”夏芊芊赶紧岔开话题,“我想吃阳春面,我们去聚旺楼,一边吃面一边听话本子,好不好?” 四周围的所有寒意,在她几句温言暖语中被融化了。 他伸手,将她发髻间的那一枚紫罗兰发簪端正一番,和气道:“好,你说什么都行。” 姬子墨眼神淡漠地一扫胡棠,冲着其余人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夏芊芊紧随其后。 两人上了青帐马车,不一会,马车便消失在街头的拐角处。 胡棠站在大门口望着,一脸的失落。 李云娘有意无意搭话道:“女大不中留,或许是该早一点将两人的亲事定下来了。” “李夫人”胡棠很想说一句反对的话。 嚅嗫了半天,终是一甩袖子,低叹一口气道:“胭脂铺的事务还很多,我先走了。” “胡公子,给你,冰淇淋,路上带着吃。”花珠儿跑来,递给他两个甜筒冰淇淋。 胡棠望着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喃喃道:“我的心够寒的,胃再寒点,我怕呼吸不上来。” 花珠儿触电般将冰淇淋收回来,“那,胡公子,我帮您带一杯热饮。” “不了。” 他摇一摇手,无趣地离开了。 聚旺楼中,夏芊芊陪着眼前人,用了晚膳,听了话本子,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多。 夏芊芊怕他介意胡棠跑来寻他,而他好似忘记适才的不快,一直忙着帮她布菜,添茶,动作娴熟。 午膳完毕,两人又去隔壁的酸辣粉店铺,逛了一圈。 关于店铺中一些东西的布置摆设,夏芊芊巡视一番,有几处地方,又进行了更改。 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默默陪着。 她说改,他便命人去更改。 原本只是闲逛一圈,没想到耽搁了一个时辰。 一抬头,发现夕阳西下,夏芊芊惊诧道:“你今日没有政务吗?” 他这阵子,分明很忙。 尤其是今晨,从樊山归来时,他在马车上,依旧勤恳地处理各种信件密电。 “今日有空。”他只是淡淡回应着。 夏芊芊心思细腻,觉得今日的墨鱼有些心事,细细一想,又不知是何事。 极有可能,是冯卫的事情。 那些政务上的事情,她还是不要参与了。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祝仙学院。” 她答应二狗子申时在祝仙学院门口等他。 不知不觉,申时已过,也不知他回来没。 江城对于他来说,人生地不熟,若是寻不到她,他今晚都不知该去哪里过夜。 “我送你!” “大家发”大门口,众人引颈观望,看到青帐马车停靠过来,李云娘疾步而来,“芊芊,二狗子现在都没回来。” 夏芊芊神色一凛,“他知晓咱们铺子的地址吗?” “他临走时,我提醒过,更告诉他,若是寻不着,可以雇马车回来,可眼看着天黑了,却不见他的人。”李云娘心急如焚。 那个憨憨的家伙,不过丢了吧? 第638章 二狗子失踪 二狗子出门逛街时,还信誓旦旦地定能寻回来,这会却不见人影,属实令人担心。 姬子墨沉默一会,招呼道:“天色不早,你们先回去。” 转身又吩咐道:“耿忠,派人守在这里,你再领几个人去街道上寻人。” “是。” “我们走!”姬子墨招呼。 一行人回了夏府。 李云娘等人忙下厨做饭,须臾,几人围坐在饭桌前,用了晚膳。 期间,没有任何二狗子的消息。 元宝见大人们都忧心忡忡,闷闷不乐道:“娘,我这么小,在街道上玩耍,天黑了都懂得回家的路,二狗子哥那么大了,怎会不认识路?” 他的一句话,令气氛更加凝重。 莫非,二狗子果真遇到了麻烦。 “娘,你们先睡,我去隔壁墨府探一探消息。” 夏芊芊起身,穿过小门,遇到一名青衣护卫,他恭敬行礼道:“夏姑娘,殿下与耿护卫等人均未归。” 未归? 那便是没有消息了。 “哦!” 夏芊芊默默转身,待要离去,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夏姑娘。” 夏芊芊转身,二楼的楼梯口处,一身紫色华服的少年郎站在那里,双臂下拄着拐杖,月色下,他的脸色泛白,一双眼却特别的黑濯。 “小公子。”夏芊芊上前,上下打量一番他,“今日看起来,精神了几分。” “是我前段时间急功近利,倒是又劳累了你。” “我无碍!”她浅浅笑着,“对于我来说,这是小事,可对于你来说,身体是根本,若是不好好调理,最受伤害的人是你。” 眼前的少女,分明比自己还要小三岁,可他听着她的训斥,却没有一丝的懊恼与不服。 “你……”踌躇几分,他终是开口道:“听闻你的酸辣粉店铺,后日要开张?” “嗯。” “伱打算在江城生活一辈子吗?” “啊?”面对赫鸿飞时,夏芊芊总是有一份警惕。 因为他对玉面仙君有一种偏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说是恨吧,他病弱时,总是提及他。 说爱吧,提及玉面仙君时,他的言语间总是藏着一股愤恨。 她不知晓,曾经的他,扮演的那个玉面仙君,在赫鸿飞的认知之中,到底扮演着何种的身份。 无论如何,她不愿当他的背锅侠。 “这里很好啊!”夏芊芊抬头,望着漆黑夜空中的一抹皎月,不由勾起了唇角,“这里空气清新,四季如春,天上的星星永远是如此的亮,福安江中的鱼儿总是那么的肥美。” “我这里有亲人,有朋友,有产业,我还能去哪里?” “你与殿下情投意合,是要嫁给他吗?” 夏芊芊一愣。 古代人说话,本就含蓄。 这是她碰到第一个如此直白问话的人。 “他愿娶,我愿嫁,倒也不错。” “那你可知,作为贤王妃,势必要生活在京师,呆在贤王府中,操持一切府中事务。” 这个…… 夏芊芊也想过,婚后的日子到底会如何? 京师? 那是大乾国最繁华的地方,她自然向往之。 不过,夏池一日不归,李云娘定是不愿与她同行,那么她也不会独自离去。 去京师,她觉得那将会是几年后的事情,现在还无需考虑。 见她踌躇,赫鸿飞低语道:“樊山被剿,殿下本就可以返回京师。可过去这么久,他还不愿启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你。” 赫鸿飞语气一顿,沉声道:“殿下不可能长久在此地逗留。你还是做好万全打算。” 夏芊芊的心一沉,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娘还等我,我先回去了。”她转身,翩翩然离去。 赫鸿飞拄着拐杖,往前行了几步,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小门口。 他低头望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腿,低叹一口气。 一夜没睡好,第二日,夏芊芊顶着黑眼圈,早早跑去墨府打听消息。 姬子墨去了参将府,耿忠也不在,她依旧在院子里,遇到练习走路的赫鸿飞。 夏芊芊打一声招呼,便要走人,他又唤住她,“你对那个二狗子很关心?” “他不过是个孩子。” “你也没比他大几岁。”赫鸿飞嘟囔道:“你别忘记了,他始终是樊山人。” 他在提醒她。 樊山人,便是曾经人们口中的樊山土匪。 “他是生活在樊山,可他与那些土匪不一样。”夏芊芊强调道:“况且,他现在是我的人。” “人不可貌相,你越是相信越是深爱的人,或许会伤你越深。”他一语双关地提醒着。 夏芊芊转头,眼神晦暗莫名地盯着他,没吭气,转身走了。 一回夏府,一帮人便将她围拢住。 王大爷也来了,听说那个小子不见了,一拍大腿,愤愤道:“那个闯祸精一天没个正形,这下又闯祸了。” 一边埋怨着,一边又担忧道:“要么,我送了牛奶,也去街道上转一转,找找他。” 李云娘点头,“王大爷,你与二狗子相处久,定知晓他的喜好,去寻寻也行。不如我们分头去寻。” “不用!”夏芊芊一直回味着赫鸿飞的话,总觉得他似乎想暗示她什么。 “娘,你们照旧去‘大家发’铺子”夏芊芊吩咐道:“该上学上学,该做生意做生意,我去一趟参将府。” “对!”李云娘眼前一亮,“你与参将大人熟识,若是请他帮忙的话,定可以尽快寻到二狗子。” 一群人在巷子的分叉口分别,夏芊芊转身往参将府而去。 …… 江城某一处民宅的废弃柴房中,有人将一碗水往地上一扔,躲在柴堆中的人,狗爬似地窜出来,端起碗,仰起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被打晕,扔在柴房一夜,没吃没喝的二狗子,这才抬头望去。 刺目的阳光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门口中,背光的情况下,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二狗子昨日路过一条小巷口时,被人打晕,这会刚清醒,瞅见来人,以为自己遇到了劫匪。 江城号称治安很好的地方,竟然也有劫匪,还被他碰到。 真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大侠,只要你放了我,我家主子定会给你银子。” 第639章 被喂毒药 他替那丫头看守那么多奶牛,马上要发这个月的月俸。 他好歹也值几个银子,大不了往后做牛做马再还银子。 他绝对不愿意被人卖去外乡,遭受鞭打奴役。 来人没说话,兀自往屋内走了几步。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此人一身普通的灰色袍子,一副樵夫的打扮,满脸络腮胡,浓眉的眉头下,一双三角眼散发着阴狠的光。 这双眼,为何如此熟悉…… 手中的碗从手中脱落而下,布满灰尘的脸上,一双眸中闪过一抹惊悚,“是……二当家。” “你还认我这个二当家。”姜羽眼神阴鸷,咬牙启齿道:“你个卖主求荣的贱坯子。” “不……我没有。”在樊山时,他仅是一个入不了旁人眼的放牛娃。 樊山被剿,如今的他还是一个放牛娃。 如此,谈何背叛不背叛。 姜羽可不如此想,他脚踹过来,顺势将二狗子踩在地上,足下一使劲。 二狗子只觉得胸前好似压上一座大山,差点喘不上气。 “疼!” 他很想呼救、求饶,可太痛太痛之下,竟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 “说,现在樊山是谁在管,那位贤王殿下在哪里居住?你口中的主子又是谁?” 二狗子慌乱摇头,艰难开口道:“我不知晓。我仅是一个放牛娃。” 他连贤王殿下是谁都不知晓,怎知他住在何处。 “你还敢嘴硬。”足下一使劲,二狗子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肋骨发出“嘎巴”的声响。 他白眼仁一翻,直接痛晕了过去。 姜羽低头一瞅,伸手在他鼻端摸了摸,又忍不住狠狠踢一脚,愤愤道:“不成器的东西。” “来人。”姜羽一声喊,门口闪过一人,“用热水泼醒。” “是!” 一盆子冒着热气的水,兜头兜脸地往地上的人儿身上一泼,原本紧闭双眼的人,触电般从地上弹跳而起,满屋乱窜。 “烫!烫!烫死我了。” 被烫地满脸通红的二狗子,乱嚎乱叫一番之后,呆呆站在墙角,瞅一眼姜羽,怯怯道:“二当家,我真没见过什么贤王殿下。” 他心知,今日若不将自己所知晓的事情一一告知,或许,他便没有命从这里逃出去了。 “二当家,樊山被占领之后,小的被抓,因为曾经放牛,所以他们也让我去放牛。” “他们是谁?” “是夏姑娘与墨公子。” “夏芊芊与墨玉?” “是。” “他们可与你提及贤王殿下?” 二狗子摇了摇头,“从未。夏姑娘只是说,从今往后,樊山归她管,于是我又被派遣去放牛。” “那位墨公子,樊山其余人都听他派遣?” 二狗子想了想,“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其余人都听他的话,可他却要听那位夏姑娘的话。” 二狗子虽与夏芊芊与姬子墨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善于观察,还是发现了两人之间互动模式。 比如说,昨夜,那位墨公子是不愿带他的。 若不是夏芊芊,恐怕他是无法出樊山。 如今他一想,心中十分懊恼。 他若是昨日没出樊山,此时应该躺在牛圈外的树荫下,喝着牛奶,看着山景,吹着凉风,生活美滋滋。 反过来一想,他若是昨日同意夏芊芊的提议,与人一起结伴而行,恐怕也不会被劫持。 这会儿,该怎么办? 夏姑娘没见到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派人来寻他? 心中一想,二狗子又十分沮丧了。 明日,夏姑娘的酸辣粉店铺要开张了。 他很早便从王大爷那里听说了。 一个店铺开张,身为主人,定会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她去操劳处理,她又怎会关心,少了一个放牛娃。 樊山的牛,有王大爷与田大爷在,没有他,也是可以的。 没有他,寻一个像他一样的小厮,对于这些有钱人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怜他…… 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这下子,说不定要早日归西,去见阎王爷了。 “夏姑娘……” 姜羽与其同伙,乔装成逃荒者,刚从疆城跑来此处。 他对江城的事情,不甚了解。 但幸运的是,来的第一日,在大街上,他一眼望去,便认出二狗子这个愣头青。 “你带我们去夏姑娘家。”姜羽冷言吩咐。 二狗子一听此话,吓得胆破,“我第一次出樊山,还未曾去过夏姑娘家。” “那墨公子府邸,你可知?” 二狗子摇头如拨浪鼓,“那位墨公子,小的更加不知情。” “你来江城,竟然不知主子的住处?” “她上学堂,昨日原本答应,放学后,带我回她府中过夜。可这不……” 这不伱们将我劫持过来,我还没去成吗? “今日,我们一起去。”火线沉声命令道。 二狗子哆嗦着嘴唇,“那……那怎么……小的……” 他还想说什么,姜羽上前,一手钳住他的下巴,撑开他的嘴,随后扔入一颗黑色的药丸。 二狗子挣扎着,不愿吞咽。 对方手一捏他嘴巴,他控制不住,一抹苦涩顺着口腔,滑入胃中。 “这是断肠丹,你若好好听话,我会给你解药。若是不听话,穿肠烂肚,死相难看。” 双腿一软,二狗子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双手卡住脖子,想吐出来,试了好几次,却怎么越吐不出来。 他的脸色一息间煞白,抬头望着姜羽,眼眸中溢满了绝望。 “放心,只要你听话,绝对不会让你死。” …… 参将府,书房中,曹然呈送上一封密电,禀告道:“殿下,樊山余孽已经来到江城,他们狡猾得厉害,几番更换身份,不过,我们的人依旧追踪到他们的踪迹。” 姬子墨接过书信,看了一遍,冷声道:“人呢?” “藏身在西城区的贫民窟中,昨日他们还掳走了一个人,夜深看不清,不过推测,应该是殿下要寻的二狗子。” “是他。” 姬子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道:“这次,一定要生擒姜羽。密切观察,本殿下倒是要看看,他还想捣什么鬼?” 第640章 寻人焦急 夏芊芊来到参将府,在门外的指引下,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书房前。 耿忠守在门口,见她来了,拱手行礼道:“夏姑娘,你来了。” “嗯。”夏芊芊往屋内望一眼,木质的屏风镂空缝隙处,唯见几缕锦袍的虚影。 “殿下与曹大人在屋内商议政务。”耿忠解释道:“姑娘来见殿下,我去通传。” “不用。” 相对于寻找樊山的一个放牛娃,对于他们来说,定是政务更加重要。 “你派出去的人,有消息吗?” 耿忠派出去的人,多数是金甲护卫,他们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何况,她多少有些不愿见曹然。 “姑娘莫急。”耿忠宽慰道:“有了一些线索,人还没寻到。” 有了线索,便是好消息。 二狗子机灵,一个大活人还能没了。 夏芊芊不疑有他,淡笑道:“那就行,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姑娘不等等殿下?”耿忠忙唤住人。 “不了。早上时间紧,我还赶着去学院上课。” 须臾,书房内,曹然大跨步而出,行色匆匆而去。 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迈步而出,开口询问道:“耿忠,适才你与谁说话?” “是夏姑娘,她来询问二狗子的消息。属下告知她有消息,不曾寻到人。” 姬子墨沉吟一会,“她是急性子,若是知晓二狗子身处危险,定要前去相救。” “殿下,那二狗子那边……” “等,等姜羽要与谁汇合,等他们的计划,只要他们胆敢出手,这次一定要一网打尽。” “是。” “不过……”姬子墨抬头望着树梢上的一抹朝阳,“她最是念感情,传令下去,务必要保住二狗子的性命。” “是。” 夏芊芊从参将府出门,一路而行,眼睛始终在人群中搜索,瞅见与二狗子差不多身形的人,总要多看上几眼。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酸辣粉店铺前。 明日新店开张,店铺中伙计小厮们正忙着擦洗门窗,忙得不亦乐乎。 小厮贺明瞅见她来了,小跑上前,打招呼道:“主子,您来了。” 贺明是乔掌柜派给她的人,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脸白净,精明得厉害。 有这样的人,负责给她管着前堂的诸多事情,她自然很放心。 “怎么样?” “桌椅摆设全部收拾停当了。”贺明热情介绍道:“今日小的们再将大门各处擦洗收拾一番,保证明日开张时,窗明几净,让宾客们心情舒畅。” 夏芊芊满意地点头,走入大堂四处看了看,又穿过小门,到后厨瞅一瞅。 想要宾客多,最重要的是食物的口感好坏。 桂嬷嬷正在后厨教授厨娘们一些高汤的熬煮。 她人性子好,有耐心,这些厨娘们又都是有经验的老手,稍微点拨一下,她们便学会了。 见夏芊芊来了,众人向她福一福,恭敬行礼道:“主子,您来了。” “往后你们唤我夏姑娘即可。”叫主子,令她感觉别扭得厉害。 “是,夏姑娘。” 桂嬷嬷迎上前,禀告道:“姑娘,后厨的事情我已安排妥当,你无需费心。这个时辰,你该在学院上课才是?” 夏芊芊一听此话,低叹一口气,“二狗子不知所踪,我心里烦躁,无心去学堂,便去参将府打探消息?” “如何了?” “耿忠说话遮遮掩掩,说有消息,却又说没见到真人,不确定是他。” 桂嬷嬷一听,也沉默了,见姑娘忧心,忙又劝道:“我见过二狗子一面,他身高马大,嘴又能说,怎么可能丢,保不齐被人抓住,当上门赘婿去了。” 一听这话,夏芊芊乐了,“瞧他那样,能当吗?” “一般人家将他掳了去,家里的粮食恐怕还不够他造呢!”夏芊芊调侃说道。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西郊贫民窟的柴房中,二狗子盘腿而坐,双腿之间托着一个大盘子,盘子中窝着五六个包子。 他的手中,一手一个大包子,不停地往嘴里塞,整个嘴巴被塞地鼓鼓囊囊,脖子似乎都被撑得粗了好大一截。 姜羽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瞅着他的模样儿,阴沉着脸。 守在一旁一名粗汉子,瞅着二狗子的模样,不屑嘲讽道:“瞧瞧这个狼吊子,这一会的功夫,十个肉包子入肚子了,留他多活一天,我们的口粮都能被吃没了。” 一听这话,二狗子脖子一伸,差点被噎住。 他一手扔掉余下的包子,使劲地捶打着胸口,可惜不管用,不一会,他的脸开始憋得涨红。 吃饭都能憋死。 这个憨憨,快笨死了。 姜羽上前,一巴掌拍在二狗子的后背,他猛咳一声,吐出一个大肉丸。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二狗子憋屈道:“二当家,我……小的实在是太饿了,才会……” “你家主子便没给你一口好饭?”姜羽揶揄着。 夏姑娘人美心善,将他领到小吃铺子,所有东西他随便吃。 二狗子忽然觉得,昨日的那一顿美食,是他今生吃过最好吃的饭菜了。 没想到,那么一顿饭,却成为了他的断头饭。 他哑着嗓子,暗地里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内侧肉,“二当家,您是不知晓。她根本就不将我当人看。” “一直将我关在樊山,逼迫我给她放养十头奶牛。伱可知,奶牛要产奶,一天要吃多少草吗?” “每日,天不亮,我便起身,去山坡割草,饿了吞口菜窝窝头,渴了,喝几口露水。一天忙下来,累得腰酸背痛,那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 二狗子一边抱怨,一边捡起盘子里的包子,继续狼吞虎咽。 姜羽瞅着他的模样儿,眼神晦暗莫名。 上午正上课时,莫先生急匆匆赶来,隔着窗户将她唤出来。 夏芊芊心中揣测,一出门,莫彦便开口道:“门口有两个人寻你,其中一人,自称叫二狗子。” 自己找回来了? “我去看看。” 她跟在莫彦身后,一路而行,来到学院门口时,一眼瞅见站在台阶下的二狗子。 她的眉头不由蹙起来。 第641章 暗潮汹涌 他头发披散蓬乱,衣裳泥污遍布,脚上的鞋子少了一只,另外一只也看不清颜色,整个人仿佛从泥浆中爬出来一般。 尤其是那一张脸,从一团乱发中挤出来,整张脸,青紫相交,五官肿红,变形,根本认不出真容来。 “你是……二狗子?”她有些不敢信。 “夏姑娘,是我,二狗子啊!”二狗子将脸上的乱发,又往旁边巴拉一番,露出整张脸,哭丧着:“姑娘,我真是没脸见你了。” “你昨夜去哪里了?”夏芊芊询问他时,目光落到他身后的人儿身上。 来人身材魁梧,脸色黝黑,浓密的眉头,一双三角眼微微地睁着,静静望着她。 “我昨日走到一条暗巷,被人狠揍一顿,劫了银钱,还被顺势拉到福安江边,扔到岸边的淤泥中。” 二狗子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那个狗娘养的,害我不浅。” 他哭诉间,身后的人一声轻咳,二狗子明显肩膀一耸,忙陪着笑脸道:“夏姑娘,是身后这位大哥路过,救了我的命,送我回来。” “哦!”夏芊芊目光浅浅打量一番,“请问这位大侠,如何称呼?” 姜羽收敛眼神,向夏芊芊拱手行礼道:“在下姜大。向姑娘请安。” “姜大,”夏芊芊淡淡一笑,“多谢你救助我家伙计。” 说着,她从衣袖中掏出一把碎银子,递上前,“这是给你的酬劳,算是你的辛苦费。” 姜羽看都没有看她手掌心的银子,依旧低头陈述道:“姑娘,我家住东部槐县,一月前,家中突遇洪灾,房屋土壤被淹,全家十口人,仅剩下我一人。迫不得已,我流浪至此。” 他的态度很恭敬,“听闻这位二狗子兄弟,在姑娘手下干活,还想姑娘收留在下,给我一口饭吃。” 家乡遭遇洪灾? 习雅兰的来信中,确实提及东部很多区县遭遇了洪灾,水患严重,所以她的来信才会越来越晚了。 不过…… 眼前人,身高马大,面颊上,没有一丝颠沛流离的风霜,反而隐隐露出一抹莫名的阴寒之气。 “这位姜大兄弟,你可能不知,我一个小女子家,家中人也是妇人居多,实在不适合招收年长男子来府中做事。” 她拒绝了他。 “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给我一个容身之所,一碗饭吃即可。二狗子可以放牛,我也可以放牛割草,我不怕苦不怕累,还请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姜大不依不饶,不忘用手肘推一下呆愣的二狗子。 二狗子迟疑一下,腹中的断肠丹令他不得不替眼前人说好话,“夏姑娘,现在的他无处可去,你便暂时先收留他,待他找到好活计,再走也来得及。” 二狗子说话时,眼神时不时瞥一下旁边的人。 夏芊芊眼神一闪,想了想,“那行。伱先待着,有好去处,再走也不迟。” “谢,夏姑娘!” “谢,夏姑娘!”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大家发’门口,李云娘等人闻讯而来,见到如此情景,先将刘二牛审视一番,又将他教育一番,之后免不了又心疼他。 一个没出过樊山的孩子,第一次出门便遭到如此噩运,真是令人心疼。 “没想到,江城内,治安竟然如此混乱。”李云娘感慨万千。 “对呀!”花珠儿附和道:“幸亏咱们每日早早就回府,若不然一名女子遇到坏人,可如何是好。” 夏芊芊眼神在二狗子身上打量一番,“你在哪里被劫持,待会我们便报官,让参将大人抓住罪犯,免得以后他还去祸害旁人。” “不用不用!”听闻此话,二狗子没有拍手叫好,反而连连摇手。 众人诧异,他一愣神,瞅一眼身侧的姜大,强自干笑道:“我一个放牛娃被抢夺银钱,如此小的事情,如何能劳驾参将大人出马?” “为何不能?”花珠儿炫耀道:“咱们小姐与参将大人熟识,这点小事,他还是会帮忙办的。” “不用,真不用!”二狗子十分为难,“抢劫我的人,也不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只是为了一点小钱。” “不罪大恶极,将你打成如此模样?”花珠儿想不通二狗子为何如此替那个恶人辩护,瘪嘴道:“二狗子哥,你心真善。” 二狗子默默地低下头,不吭气了。 其实,他巴不得参将大人赶紧派人,抓走他身边这个二当家。 可一想到他腹中还有毒药,命悬一线间,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求生的意念又让他抱着一丝丝希望。 只要他按照二当家所说的去做,只要救出大当家,那么他们走人,给他解药。 一切事情,便如此完美。 “行了,回来就好。”夏芊芊吩咐道:“这碎银子拿着,你与姜大到前面寻一家客栈,梳洗一番,换一身衣裳,身上的伤也去医馆看一下,开一些药。” “姑娘,这……”二狗子迟迟不伸手,“这么花银子,怎么可以?” “银子是人赚的,只要你往后一心一意替我做事,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她一语双关道。 “是,谢谢夏姑娘。” 二狗子接过银子,带着姜羽急匆匆而去。 李云娘凑到夏芊芊身边,低语道:“夏芊芊,我瞅着那位姜大,怎么怪怪的?” “怪?怎么怪?” “他说家乡遭水灾,淹没土地,才背井离乡,应该是个庄稼人。” “是。他说割草放牛,他都会。” “庄稼汉,这天气,在大太阳下干活,谁的皮肤没晒脱三层皮。你瞅瞅他,黑是黑一点,却不像是晒黑的。” “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或许经得住晒。”夏芊芊打趣道。 李云娘瞪她一眼,笑着离开了。 花珠儿凑过来,小声道:“小姐,我若是劫匪,将人一棍子打晕,抢了银钱便跑,谁会冒着风险将人拉出去,丢到江边。” “或许是怕人在江城发现,引来官府人重视?” “那脸打得也有点狠。”花珠儿啧啧道:“除非那些人,心理变态,不仅要银子,还要泄愤。” “二狗子可真可怜啊!”花珠儿长叹一口气,撇着嘴走了。 夏芊芊转身进了学院,沿着长廊走,一直走到拐角处的一处无人处,“清风,我或许被人盯上了,你去跟着那两人。” 桃树树梢上,一阵清风吹拂而过,不一会,消失在远方。 第642章 心照不宣 夕阳西斜,祝仙学院的学子们陆陆续续地结伴而出。 明日酸辣粉店铺开张,所以李云娘等人早早将“大家发”铺子关门,去店铺帮忙。 “大家发”开业这么多日来,第一次写上了:明日停业一日。 红色的字条下,还写着一行字:明日聚旺楼隔壁,酸辣粉店铺开张,乃“大家发”铺子的分店,敬请诸位光临惠顾。 不远处墙角桃树下,停着一辆青帐马车,耿忠端坐在马车车辕处,静静等待着。 二狗子洗漱一新,跟着姜羽也在门口候着。 瞅见耿护卫,他眉眼一转,与姜羽低语几声,小跑上前,打招呼道:“耿大哥,你来接姑娘?” 耿忠眼神审视一下二狗子,又瞥了一下姜羽,呵呵笑着,调侃道:“二狗子,你一夜未归,害我们跑了一夜,差点将江城翻个底朝天。” “多谢耿大哥。”二狗子嘴变甜了,躬身弯腰道:“我也是受害者,谁知樊山外的世界,如此险恶。”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耿忠提醒道:“过一会,我便送去回去。” “不不!”二狗子不迭摆手,“明日,姑娘的酸辣粉店开张,肯定很忙,我去帮忙,粗活累活,我都不怕!” 他说着,眼神透过车帘,有意无意地往车厢内瞅,更是低声问候道:“墨公子,是二狗子令您费心了。” 车厢中的人没有接话。 耿忠挪动身子,拦挡住他的视线,“二狗子,若你不是在姑娘手底下做事,谁会在乎你的死活。赶紧让开,莫要挡着我等人。” 二狗子不敢言语,低头退后,站到姜羽的身旁。 祝仙学院大门口,一袭粉红色的身影闪现而出,二狗子忙追上前,“夏姑娘,您放学了。” 夏芊芊神色微诧,“二狗子,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客栈好生歇着吗?” “姑娘,客栈一日要花许多银子,小的也是心疼银子。不如您领我回府,柴房耳房,小的都能住得惯。”二狗子提议。 夏芊芊一脸为难,“我府中客房柴房倒是有,不过我全府皆是女子,勉强留你,若是再算上一个他……” 夏芊芊目光往姜羽身上一落,颇为难道:“实在是不合适。” 她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待会让耿护卫派人,将伱们两人送回樊山。” “姑娘,不要。”二狗子又开始推辞,“我刚来江城,虽遭此横祸,却还想逗留几日,好好看看江城。况且,明日姑娘店铺开张,我们也好去帮忙。” “你想去帮忙?”夏芊芊好奇询问。 “是!”二狗子有些激动,“我真想看看,参将大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是否像旁人所说,长着三头六臂。” “行,既然如此。你与我们回府,让姜大去客栈住,明日店铺开张之后,在做打算。” 二狗子激动异常,正要答应,谁知姜羽上前一步道:“姑娘,二狗子身上有伤,需要人帮他涂药,去姑娘府中,恐怕不合适,还是与我一起住客栈得好。” 二狗子心中沮丧,眼睛望向夏芊芊,眼角不住地抽抽。 姑娘,请一定要留下我。 夏芊芊思量一下,“行,你们明日一早去聚旺楼隔壁的那家店铺。” 话撂下,她上了青帐马车,吩咐道:“我们走。” 青帐马车一路疾驰而去。 姜羽瞪一眼二狗子,大跨步往前而走,二狗子则灰溜溜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路来到客栈,上了二楼,屋门刚一关上,屋内传来一声闷哼。 二狗子缩在墙角,捂着肚子,脸上神色痛苦。 姜羽瞪着,咬牙切齿道:“二狗子,你想甩下我,去主子家,然后告我的秘?” “二当家,我不敢。”二狗子争辩道:“那是……是主子的主意。我肚子里有断肠丹,我岂敢背弃二当家。” “二狗子,你最好识相点。” 姜羽警告完,将脚上的鞋子一甩,仰头倒在榻上,不一会便打起呼噜来。 …… 青帐马车中,夏芊芊一边喝着清茶,一边吃着点心,眼神一瞅身侧的人,“你今日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姬子墨伸手抹去她唇角的一点糕点碎屑,“我看你才奇怪?” “我又哪里奇怪?” “你好似很排斥那个姜大?” “确实!”夏芊芊咬一口糕点,歪着小脑袋,撇嘴道:“他的身上有一股看不清的阴寒之气,令人不喜。” “他说自己是庄稼汉?” “庄稼汉,面朝黄土背朝天,受尽旁人欺压,见到有钱人,即便再宁折不弯的个性,也会颔首低头,恭敬有礼。” “我看着他对你挺恭敬?”姬子墨调侃。 “是真恭敬,还是假惺惺地恭敬,我还是可以分清楚的。” 她将最后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喃喃道:“明日我店铺开张,我可不愿有意外。你让参将大人多派点人,暗中候着。” “你是铺子开张,又不是要诱捕罪犯,要官府的人,不怕吓跑了宾客?” “有官兵护着,宾客定不会吓怕。怕就怕,有些不该来的人,来了,打草惊蛇之后,又跑了。” 她这句话的暗语,几乎呼之欲出。 姬子墨哑然失笑。 不愧是他的小媳妇,已然察觉出事情的可疑之处。 翌日一早,天麻麻亮,夏芊芊睡得迷迷糊糊间,李云娘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嘴里不停嘟囔着:“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还赖床啊。今日店铺开张,你这个主人,彻夜不眠都不为过。” 夏芊芊被拉到梳妆台前,花珠儿适时地端来一盘凉水,瞅见她的模样,笑道:“姑娘,快一些,凉水激一激脸。” “嗯!” 夏芊芊鞠一把水,洗脸,人一下清醒了。 花珠儿递过帕子,叮嘱道:“姑娘,擦一把脸。” 夏芊芊又胡乱地擦一把脸。 花珠儿眉眼笑着,“姑娘,我帮你梳头。” 她手脚麻利地帮她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又挑选了姑娘最喜欢的几样珠花,镶嵌在发丝间。 夏芊芊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摘掉发髻最顶端的一个珠花,将梳妆台中的那枚紫罗兰发簪插上。 第643章 引君入瓮 花珠儿目光落在发簪上,不禁艳羡道:“姑娘,这枚发簪真好看。” “是很好看。” 夏芊芊一时兴起,拿起化妆棉等物,亲自动手,给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铜镜中的人儿,发如墨,脸庞精致,双颊绯红,眉眼间洋溢着说不上的春风得意,“嗯,这枚发簪确实衬托人,瞅瞅,多俊俏的一个丫头!” “姑娘,哪里有自己夸自己的人儿。” 花珠儿捂住嘴,忍不住笑起来。 “我是夸自己吗?我是在夸这枚发簪。” 她也在夸这幅身躯真正主人。 原主与她有八九分相像,这幅纤弱的身子,面黄肌瘦的脸,经过四个多月的调理滋养之后,一张稚嫩清秀的脸,有了胭脂水粉的加持,越发娇嫩,令人移不开眼。 花珠儿凑上前,娇笑道:“姑娘,这发簪一看便价值不菲,养眼得厉害。墨公子如此用心,可见对姑娘是十分喜欢。” 是,短短数月,他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 而她,从一开始的排斥提防他,到现在可以欣然接受他的一切安排,愿意接纳他。 甚至,动了成亲的念头。 一想到这一点,夏芊芊的心不由软了。 可一想到二狗子身边的姜大,她的心又不由紧缩到一起。 挑选一件淡雅的桃红色襦裙,她一一换上,瞅着李云娘院中招呼元宝快一些洗脸,早点收拾去店铺。 夏芊芊不由叮咛道:“珠儿,今日开业,店里人员复杂,你记得,定要护着夫人与公子,寸步不离。” 花珠儿见小姐如此谨慎,神色也严肃起来,“姑娘放心,珠儿定不负所托。” “还有……”夏芊芊斟酌一二,开口道:“若是二狗子向你打听什么事情,尽数如实回答即可。” 花珠儿脸色变了,“姑娘,是不是……” “莫要声张。照我所说去做即可。” 一行人在府中收拾停当,天刚麻麻亮。 门外传来敲门声,王大爷赶着牛车而来,搓着手,乐呵呵道:“我赶了大早来,带来了山腰处最好的香菜,还有几大桶鲜牛奶。” 李云娘忙将王大爷迎进门。 “听说,二狗子找到了?”王大爷忙询问。 “寻到人了,被歹人劫了钱财,受了点皮外伤,人倒是很精神。”李云娘一边回话,一边将他往前厅引。 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任务在身,需要干活,害怕店铺第一天开张,琐事太多,顾不上吃饭,所以众人聚到前厅,先简单用一个早膳。 王大爷坐到饭桌前,四下一望,不见二狗子人,不由询问道:“人受伤了,严重吗?还没起身?” “王大爷,是有人救了他。姑娘将两人安排到外面的客栈歇着了。” “在外面住,哦,也对。” 王大爷碎碎念道:“二狗子那孩子,冒失得厉害,救他的人,也不知底细。轻易收留人,实在不安全。” 坐在他对面的夏芊芊,不由低笑,招呼道:“我们快些吃,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仓促用了早膳,一行人出了门。 将所有需要带去酸辣粉店铺的东西,放到牛车上。 王大爷驾车,载上李云娘与桂嬷嬷与元宝。 夏芊芊则与花珠儿各自骑马,尾随在其后。 一行人,慢悠悠地往聚旺楼的方向而去。 天色尚未大亮,街道上行人稀少,忽然墙角的暗影处,窜出来两个人影,吓得王大爷要甩牛鞭子。 “王大爷,是我!”是二狗子往前走几步,弯腰低头,殷勤道:“我与姜大一直在这里候着姑娘。” “远远便唤一声,多好?”王大爷将举着的鞭子放下来,“不是被人揍得不轻吗,这样出门,吓着宾客可如何是好?” 二狗子怕不带着他,忙解释:“王大爷,我待在后院劈柴也行,只要能帮上姑娘的忙,做什么都行。” 姜羽站在二狗子的身后,也拱手行礼,连连附和。 夏芊芊高坐在骏马之上,眼神轻轻从两人身上扫过,淡淡道:“那边跟着吧。” 不足一炷香时间,几人便到了酸辣粉店铺门前。 夏芊芊下马,向店内而去。 花珠儿接过缰绳,将两人的马匹栓到不远处的拴马石柱上,二狗子与姜羽则帮着卸牛车上的东西。 花珠儿拴马回来,被二狗子拦住。 他笑嘻嘻道:“珠儿,我可崇拜参将大人,今日大人,定会来的吗?” 花珠儿心里一沉,面色却笑盈盈,“姑娘开店,如此大事,参将大人必定来,说不定……” 她低声道:“贤王殿下也会来?” “贤王殿下?”二狗子惊诧,干咽一口唾沫,“他难道与咱家小姐也关系匪浅?” 花珠儿扬起小小巴,自豪道:“那是自然,算起来,咱们小姐算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我为何从未听说过?”二狗子神色多变,引得不远处的姜羽也凑上前来。 花珠儿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你才见小姐几次,如何知晓。若不是救命之人,贤王殿下能将整个樊山,送给小姐打理吗?” “那贤王殿下是……”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可二狗子却不敢说出来。 “切!”花珠儿白了他一眼,“少见多怪。二狗子哥,忠心姑娘,专心干活,姑娘绝对不会亏待你。” 她这句话有警告的意味,可惜二狗子听不见,也没在意。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站在夏芊芊身侧的那位俊朗少年身上。 那位,难道便是贤王殿下…… “二狗子!”姜羽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我……小的……”二狗子有些犹豫了。 他的计划,无异于以卵击石,实属太不自量力了。 连他一个放牛娃都知晓,不可能成功,为何二当家还要进行。 “断肠丹!” 姜羽咬牙启齿提醒道:“别忘了,事成之后,我方会给你解药,若是失败,你就等着肠穿肚烂。” 肠穿肚烂? 他曾经见过,被石头砸得肠穿肚烂的老鼠,那死相…… 二狗子实在太害怕了。 他连连点头道:“我一切听你的。” 第644章 真像一场梦 酸辣粉店铺内,诸多小厮与厨娘各自手中端着物品,有条不紊地往前院的大厅而去。 前院的大堂中,小厮们为每一张桌面上,按照夏芊芊提前的嘱托,备下了餐前的小菜。 瓜子花生毛豆各一碟。 每张桌面上还配上一壶免费的清茶,一张《西游记》人物画图的扇子。 这是每张桌面上的标配。 趁着没开门,小厮们忙着布置着。 夏芊芊刚进门,贺明第一眼看见她,忙迎上前,拱手行礼道:“姑娘,您来了。” “贺掌柜,你办事我放心。” 夏芊芊夸奖道:“王大爷从山里带来一些新鲜的蔬菜与牛奶,你派人帮忙送到后厨。” “是!” 凑巧二狗子与姜羽搬运着牛奶桶进入后院,贺明指挥两名小厮去接手。 二狗子连忙接话道:“东西我们背着,这位小哥前面引路即可。” 两位小厮并不听他的,伸手接过二狗子背上的木桶,便要往自己背上移。 见此,二狗子急了,“我们都是姑娘的人,为姑娘办事,有何不可?” 身后的姜羽更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一抬头,眼神阴鸷,浓郁的杀气差点压制不住。 “姑娘,”二狗子吓得忙回话,“我们都是来给你帮忙干活的。” 贺明望一眼夏芊芊,随即拱一拱手,回禀道:“姑娘,干餐饮不比寻常事情,对后厨的管辖治理,尤为重要。尤其是人员的走动。” 贺明一板一眼道:“所有进出后厨之人,必须是身份清白,无污点劣迹之人,方能保证食物的安全与美味。” 他看了一眼二狗子与姜羽,严肃道:“这两位虽是姑娘的人,但我对他们知之甚少,所以暂时无法令他们进出厨房,请姑娘谅解。” 这贺明,不愧是乔掌柜培养出的人才。 “行,我将店铺交给你管理,一切自然按照你的规矩办。” 夏芊芊冲二狗子使一个眼色,他不情不愿地将东西交给小厮,自己则退后一步,不自觉地站到姜羽的身后。 一直在樊山,冲着众人颐指气使的姜羽,何曾受过如此的欺辱与慢待。 不过他比冯卫更加沉稳,硬生生咽下胸口憋闷的那股气,拱手行礼道:“姑娘不放心我们去后厨帮忙,那我们该做什么?” 夏芊芊眼神轻轻扫过他的脸,淡淡道:“昨日你们提及,想要去后厨砍柴。今日酸辣粉店铺第一日开张,宾客多,后院的柴火定要能供应上。” 她这句话,很明显。让两人去后院劈柴。 姜羽咬紧后槽牙,拱手行礼道:“是,姑娘。” “来人,领两人去后院劈柴。”贺明一边吩咐人,一边叮嘱道:“后院劈柴的活计,并不轻松。你看着点,让他们做活仔细点。” “是。” 夏芊芊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扯了扯嘴角。 今日的事情太多,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办。 “墨公子来了吗?”他询问贺明。 “公子还未来。” “哦!” 墨鱼不来,她的牌匾还不知在哪里? “姑娘。”贺明拱手行礼,“店里的事情,姑娘莫要担心。您今日是主子,还请你去雅间,我们底下的人,自会将一切事情处理妥当。” 这个贺明,能干地厉害,还不希望她插手。 她乐得逍遥。 “行。” 夏芊芊转身要走,远远地,看道长廊的尽头拱门处,李云娘被桂嬷嬷撵出来。 李云娘性子执拗,便往这边退,边争辩道:“厨房中的事情,我都熟悉,怎么就是不让我帮忙?” 桂嬷嬷神色有些无奈,“夫人,今日后厨的事情,属实用不上您。” 李云娘是她见过第一个喜欢往厨房钻的夫人。 可今日,酸辣粉开张,真正的主人是夏姑娘。 李云娘身为夏芊芊的娘,自然是主人,如何能在厨房帮忙。 桂嬷嬷将人弄出来,李云娘多少有些不服气。 夏芊芊站在原地,看得直想笑,“娘。” 她唤一声李云娘,招手道:“娘,快来。” 桂嬷嬷见此,长舒一口气,“姑娘,那我先去忙了。” “桂嬷嬷,今日后厨的事情,便拜托您了。” 桂嬷嬷一笑,后退,转身而去。 李云娘左看右看,不得不上前,抱怨道:“后厨都是一些新厨娘,我去后面盯着,总该稳妥一些。” “哪里能用上您!”夏芊芊拉住李云娘的手,“娘,酸辣粉店铺是女儿开的。您便是这里的主子,谁又敢用您。再说……” 她语气一顿,调侃道:“今日,来得宾客甚多,您的任务是招待好前来祝贺的宾客。” 掌心中,李云娘的手微微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眼神躲闪不安,“芊芊,娘真怕这是一场梦。” “怎会是一场梦?”夏芊芊不解。 李云娘望着院子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忐忑道:“五个月前,我想得是,我们只要能吃饱肚子,修葺好破损的屋角,不至于夏天挨蚊虫叮咬,冬日里挨冻。” “娘的愿望很简单。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健健康康,吃饱穿暖即可。可如今……” 如今,他们不但有一个温暖的家,他们还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有了小店铺,又有了酸辣粉店。 这一切,如梦如幻。 “这怎么会是梦?”夏芊芊掐一下李云娘的手背,她吃痛叫一声。 “真不真?”她嬉笑着。 李云娘不迭点头,“真!” “我们快去前头,招待客人。” “行!” 辰时已到,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酸辣粉店铺前也开始热闹起来。 一阵鞭炮噼里啪啦震响之后,杂耍班子敲锣打鼓而来。 最前面几十人踩着高跷,手舞花扇子,欢快地舞动。 夏芊芊踮脚望去,高跷之后,是舞狮队。 两只金色狮子摇头晃脑而来,一会儿扑向人群,一会儿又争抢着一只大大的金珠子。 随着舞狮队的逼近,人群中的欢呼声越来越高,热闹非凡。 一旁的元宝看得兴奋,激动地直拍手。 李云娘则诧异询问道“芊芊,我们请了舞狮队吗?” 夏芊芊眉头一挑,“这种事情,应该都是贺掌柜打理的吧。” 第645章 都来送贺礼 “贺掌柜年纪轻轻,办事严谨而细致,当真是一把好手。”李云娘一边夸赞,一边凑过来,小声道:“这个人,你选的不错。” 夏芊芊但笑不语。 哪里是她选的人,这酸辣粉店铺,说到底,从里到外,全部都是他的功劳。 她出了什么? 店铺是他送的,人是他的人选派来的,连后厨的人都是他培养的。 她唯一的功劳,便是出了主意,出了菜品单子与经营理念而已。 舞狮队在大门口,喜庆表演,吸引来越来越多人围观,拍手叫好。 “轰!” 忽然队伍中,一人手持火把了,一口冲着熊熊的火焰吹一口气,整个火把上的焰火猛长几尺高,拉成一道炫目的火龙,惊得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 之后,杂耍的人群散去,乔掌柜领着四个人抬着一块牌匾而来。 他拱手行礼道:“恭贺夏姑娘新店开业,祝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多谢乔掌柜。”夏芊芊笑着接礼。 “夏姑娘,此牌匾乃我家公子应约所赠。” 他说着,身子微倾,四名青衣男子抬着巨大牌匾上前。 大大的牌匾被红布遮挡,其上端搭着一条红丝绸,在两端更是挽着一个大丝绸花,看着十分的喜庆。 “夏芊芊多谢墨公子相赠。”她答应间,望向身后大门的牌匾处,“请先将牌匾挂上去。” 待会,她要与他一起揭开红丝绸,一起见证最珍贵的一刻。 不过,牌匾都送来了,他的人呢? 跑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来? 夏芊芊吩咐一声,乔掌柜一扬手,四名青衣护卫抬着牌匾而来,足下轻点,身子腾空而起,将手中的牌匾准确无误地挂在大门之上。 花珠儿兴奋地双眸闪亮光,压低声音询问道:“我们店铺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云娘也压低声音,“我不清楚。” 她凑过来,询问道:“芊芊,这酸辣粉店铺的名字……” 夏芊芊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待会揭去红丝绸,自然会知晓。” 李云娘:“……” 花珠儿:“……” 连站在她们身前的元宝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阿姐,有时候,这是心大地不得了。 围观群众的目光放在大门上的牌匾上时,远处的街头又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 众人的目光又流转回去。 只见在人群的簇拥下,最前头一匹黑色骏马之上,一袭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头戴紫红色的玉带,阳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一张脸精雕玉琢,俊逸非凡。 “是胡公子!” “他也来了。” 人群中有女子惊呼出声。 胡棠端坐在马背之上,宛若迎亲的新郎官一般,喜气洋洋,又若是金榜题名的状元郎般,随着人们的欢呼声,不停冲着人群挥手,笑容引得他的倾慕者又是一阵惊天般的惊呼。 双足一夹,骏马疾跑两下,来到大门前。 他一个利落地翻身下马,来到夏芊芊的跟前,潇洒地将手中的玉柄扇子一挥,“今日你的店铺开张,我来送贺礼。” 话说完,冲着身后一挥手,人群分开来,一辆马车上,拉着牛犊般大小的物件而来。 那物件上,用着上好的牡丹红色丝绸覆盖着,从外形上,无法分辨出是何等的物件,一下子引起所有人的好奇心。 夏芊芊蹙起眉头,不解道:“是什么?” 胡棠将下巴一扬,得意道:“你猜猜看。” “这我如何猜。” “为了这件礼物,我可是煞费心神。” “真有那么神秘?” 马车靠近时,夏芊芊上前几步,围着马车转一圈,实在是想不出到底是何物。 她一伸手,待要去揭开。 他却伸手拦住她,“我要与你一起揭。” 夏芊芊不知他何意,点头道:“好,一起。” 两人的手各自抓住丝绸的一处,往下一拽,空中红色的锦缎丝绸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霎时一道亮金光快要闪瞎众人的眼。 “哇!好阔气!” “这……这也太夸张了。” “胡公子出手,真是太阔绰了。” “我此生若是能用这个碗,吃一次饭,死也瞑目了。” 明亮的阳光照耀下,马车上赫然是一个巨型大金碗,其上配着一双金筷子,在阳光下,闪耀着金钱的耀眼光芒。 夏芊芊凑近,扒着碗沿往里一望,碗中盛放着浓郁的汤汁,汤汁中一根根金色的粉丝条显得越发的醒目。 这是…… 夏芊芊讪笑道:“你为何有如此创意?” 这让她不由想起现代,很多饭店门口的实物活招牌。 “怎么样?很惊艳?对不对?”胡棠凑近,邀功似显摆着。 夏芊芊看着这个碗筷的颜色,“你这碗,不会是真金子所造吧?这……有些不妥吧?” “我送你东西,还能有假?” 胡棠得意地摇晃着手中的扇子,提高音量道:“你乃我的救命恩人,我的东西便是伱的,送你这些东西,又有何不妥。” 他这句话是说给她的,更像是说给旁人听的。 意思很明显。 这位夏姑娘,在这条街道上开店,是由他罩着,不许旁人起了坏心思,前来骚扰她。 围观的群众们皆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看夏芊芊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艳羡。 众人感慨间,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有人惊呼道:“快看,那是谁?” 一队身穿金甲的护卫浩浩荡荡而来,吓得诸人纷纷后退,眼神中一息间多了几分惶恐。 “贤王殿下驾到!”一名兵士厉声开道。 围观的人群惶恐间,纷纷跪地,齐声道:“拜见贤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云娘哪里见过如此架势,忙将元宝揽在怀中,催促道:“快跪下。” 众人全部跪下。 胡棠面色一囧,随即缓缓屈膝,跪下了。 唯有夏芊芊站得笔挺,目光平视着远处的奢华马车,心中有了一丝丝抱怨。 等他这么久,才来。 好不容易来了,为何还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心中有气,她却不得不向着权势低头。 脚步微移,她上前,冲着马车的方向,缓缓福一福,“民女参见贤王殿下。” 第646章 谁的礼好 车帘微动,伸出一只手指修长的手,随即车帘掀开,一袭暗纹紫红锦袍的人儿,迈步而出。 “你又何须多礼!”他朗声道:“今日,你的酸辣粉店铺第一日开张,本殿下也送来了贺礼。” 姬子墨语毕,冲着身后唤一声,“平阳侯,请上前宣读圣旨。” 平阳侯? 贤王殿下? 圣旨?圣上? 这些名字中,哪一个人物单独拎出来,都是强悍的存在。 如今,竟然全部聚集到一名农家女的店铺开业上,属实太令人震惊了。 围观的群众们跪在地上,心中腹诽万千,可谁也不敢抬头望一眼,生怕冲撞了贵人。惹来麻烦。 阵阵整齐的马蹄声之后,从马车后,来了另外一对人马,为首之人,一身贵气的暗蓝色滚金边袍子。 他须发灰白,身子魁梧,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浓眉大眼,犀利的眼神中,透漏出十足的精明与睿智。 眼前人,便是她这具身躯的真正父亲。 平阳侯夏承安。 他犀利的目光一直审视着她。 夏芊芊毫无所惧地回视她。 或许是从未有人胆敢在他的目光中,如此回视,神色中的不羁,被他当成了挑衅。 所以,夏芊芊的举止,一下子惹恼了他。 夏承安忽然一声怒斥:“大胆!” 曾经的武将,又纵横朝堂几十年,其声音中自带着某种威压,吓得跪在地上的人,全部一哆嗦。 这些人都是跑来看店铺开张,看舞狮子赶热闹的,此时被呵斥。 这一声呵斥之音,虽不是冲着他们而来,却还是将他们吓得全身一哆嗦。 唯有被呵斥的正主,依旧凝视着她,面色冷情道:“民女参见平阳侯。” 她冲着他福了福,并未行跪礼。 夏承安面色严肃,待要开口时,落后一步的姬子墨上前,站到夏芊芊的身边,冷言道:“平阳侯……” 剩下的话,他没说,可意犹未尽的话,却代表了他的立场。 夏承安压下心中的郁结,翻身下马,伸手,接过随从递过来的一个锦盒。 打开,从其中取出一个卷轴,摊开来,朗声道:“夏芊芊,接旨。” 是圣旨。 难道是他去请了圣旨,让圣上给他们赐婚? 不对! 若是赐婚,也不急于一时,为何现在宣读,在她店铺开业之际,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夏芊芊心中狐疑,缓缓跪下,恭敬道:“民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福安村夏家之女夏芊芊,淑慎性成,勤勉柔顺,医术超群,在樊山剿匪中,不惜以身涉险,出谋划策,屡救贤王殿下,功勋卓越,特赐封号芊芊县主,将樊山赐予其管辖。” 县主封号? 樊山是她的家产? 奉命前来宣读圣旨的平阳侯,头一次知晓圣旨的内容,震惊无比。 围观的群众,心中惊诧的同时,更多的是澎湃而出的激动。 江城,竟然出了一位县主。 樊山相当于她的封地。 最令他们激动的是,这位县主,曾经还是被他们看不起的农家痴傻女。 这个……夏芊芊。 她到底是遇到何等升华的狗屎运,才能在短短的时间中,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成为贫民中的县主。 夏芊芊的心绪,也是惊涛骇浪。 在她的印象中,县主之名,在华夏国的历史上,是对皇帝女儿的尊称,之后通过演变,相当于亲王之女,庶女。 简而言之,是与皇室有关的女子的尊称。 她与皇室族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那么这个县主的称谓,很可能相当于皇室义女的意思。 义女? 听闻当今的圣上,不过八岁小儿,也不可能给自己收义女。 她呆呆地跪在当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置。 身旁,姬子墨提醒道:“快接圣旨。” 夏芊芊回神,伸手上前,“谢主隆恩。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色的圣旨落到她的手掌心中,沉甸甸,像极了她的心情。 “起身吧!”一旁的姬子墨伸手,将她搀扶而起,轻声道:“今日,本殿下预定了第一碗酸辣粉。” 是的。 她曾经答应过他,开业的第一碗酸辣粉,定是她亲手为他所做。 “那是自然。殿下里面请。” 夏芊芊招呼着姬子墨上前,察觉出背后人的目光注视,忙微微侧身道:“侯爷,请上座。” 夏承安眉头微皱,追上姬子墨的步子,一直守在队伍中的曹然,趁机上前。 他难得一脸笑意,故作爽朗道:“夏姑娘,不,芊芊县主今日开业大吉,我特备下一点薄礼,请姑娘笑纳!” 他一挥手,身后人送上来一个长条状的锦盒。 曹然接过,递给夏芊芊,一脸的期待。 夏芊芊将手中圣旨递给李云娘,伸手去接锦盒。 入手时,沉甸甸的触感,令她差一点将锦盒脱手而出。 这个…… 也太沉了吧。 察言观色的贺明,适时出现,接过长锦盒,笑呵呵道:“参将大人,您也里面请。” 曹然愣着没动,眼神落在锦盒之上,期待着,“快打开看看。” 他挺心急。 胡棠送大金碗。 殿下化名送牌匾,正名送她县主封号与一座樊山。 平阳侯虽说没送什么,不过他能亲自来,送上圣旨,已然是最大的恩德。 旁人的东西都是明晃晃地送。 他的东西,再不济,也要亮在人前。 “好!” 见曹然如此迫切,夏芊芊心中好笑,上前掀开锦盒的盖子。 阳光的直射下,一道明晃晃的刺眼光泽差一点闪瞎人的眼。 锦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把三指宽的长剑。 整个剑身明亮如皎月,剑柄上镶嵌着一枚紫红色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夏芊芊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块玉石,经不住询问道:“这个很值钱?” “那是自然。” 曹然不无得意道:“这柄长剑出自铸剑名匠青木大师之手,广为流传,是我前不久刚得到的一把好剑。” 剑是好剑,不过…… 夏芊芊愣愣道:“我开酸辣粉店,这……这把剑好似……” 人家开吃食点,你送一把剑,这牛头不对马嘴。 曹然送礼,也太随性了点吧。 第647章 宾客满盈 谁知曹然不为所动,眼神落到剑刃之上,激动介绍道:“你有了这把剑,若是谁胆敢在你的店铺中闹事,只需要将剑往他脖子上一搁……” 跪在四周围地上的人儿,顿时觉得脖颈间一阵发麻,发凉。 仿佛一柄长剑悬吊在人的头顶,随时可能掉落而下。 喧闹的大街之上,忽然静谧一片,一阵晨风吹拂而过,燥热的六月天里,人们竟然感觉到周身有了一丝凉意。 夏芊芊心中好笑,忙出声调侃道:“参将大人,我乃圣上亲封的芊芊县主,今日能来我店铺之人,均是江城的平民百姓,是我的贵宾,又有谁会故意捣乱。” 这么说,他千方百计寻来的这一柄宝剑,是多此一举?” 曹然脸一垮,心中有了不悦了。 夏芊芊瞧出他情绪的变化,讪笑接话道:“不过,参将大人能送我如此厚礼,我受宠若惊。” “既然这柄长剑出自青木大师之手,必定十分难得,寻常人不易看到。如此这般,我便将此剑悬挂于大堂前方的台子前,供在此处用膳的之人,特别是爱好兵器之人,观赏品鉴,他们定会十分欢喜。” 她冲贺明使一个眼色,贺明答应着,转身招呼人去办。 事情如此处理,曹然心中也瞬时欢喜,点头道:“如此这般甚好。” 送出去的礼物,得到了接受者的认可,曹然心中欢喜,走路的姿势都显得雄赳赳气昂昂。 “起身吧。” 姬子墨朗声道:“既然是芊芊县主新店开业,我们都是前来祝贺之人,客随主便,大家都随意。” 跪在地上的群众们,纷纷起身,抬眸间,再望向夏芊芊时,眼神中充满着敬慕。 酸辣粉店铺前,舞狮队再次开始动起来。 锣鼓声声,鞭炮阵阵声中,人们再次欢呼雀跃起来。 夏芊芊缓步上前,与姬子墨分列站在牌匾一侧,同时伸手抓住垂落而下的红绸一角。 “起!”贺明一声长吟,红绸应声而落。 黑漆漆的横匾上,金灿灿龙飞凤舞四个字,“拾香粉店”。 夏芊芊睁大眼望着横匾,神色有些许复杂。 或许是受到了五千年华夏文化的熏陶,她见多识广,这个店名中规中矩,并无特殊之处。 “怎么样?”好似看到了她脸上的失落,一旁的姬子墨出声询问道:“拾香拾香,宛若落入凡尘的仙子,捡拾起世间万物中的味道,凝聚到饭菜之中,品美食,重拾万物之香。” 这文绉绉的话中,暗含了她莫非是坠入凡尘的仙子? 这是在夸她? 夏芊芊笑了,“真是好名字。” 反正比她的“大家发”铺子的名字,文雅几分。 “贤王殿下,里面请。”夏芊芊热情邀请。 视线一瞥,落到夏承安身上,“侯爷,也请里面上座。” 两人一前一后,往店内而去。 曹然紧随其后,一行人上了台阶,往二楼的雅间而去。 一直人群中,默不作声的胡棠,赶紧凑上前,低语道:“前来给你祝贺的人,来头真不小。” 夏芊芊:“……” 胡棠瞅着横匾上的名字,不屑道:“这名字是姓墨那小子起的。” 夏芊芊点头。 “这名字,……”他很想打击一下,却也不想扫了主人的兴致,于是改口道:“你瞅着,届时我们的胭脂铺子开张,我定想一个更好的名字。” 比墨玉所起的名字,好上千遍万变。 “行!”夏芊芊低语附和着。 胡棠,若是你知道,你整日里排挤敌视的人,便是你敬畏的贤王殿下,不知道你该如何? “二楼雅间,我也给伱预留了位置,你快去吧。” “我不去!” 胡棠望着大堂中的空位置,嘟囔道:“一想我隔壁待着几座大佛,我哪里吃得下。我自去这里寻一处位置。” 他瞅着一处角落,大摇大摆地去了。 门口的一座座大佛进了屋内,其余人的情绪才高涨了一些。 夏芊芊站在门口,亭亭玉立,扬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本店开张,走过路过,都可以进来瞅一瞅。” “我们本店特奉上免费的茶水,毛豆花生,更有说书先生讲话本子,待会还会有孩子们喜欢的皮影戏等等娱乐项目。” “谁若喜欢热闹,可以尽管来凑。除过免费茶水等物外,凡在我店中用膳,所有的餐品,全部打八折。” 她此言一出,大街之上,众人交头接耳。 八折的价格,属实很优惠了。 一碗酸辣粉不过十文钱,现在八文钱便可以来一碗,剩余的茶点全部免费。 算下来,基本花不了几个铜板。 最让人趋之若鹭的原因是,今日店铺内有贤王殿下与侯爷,还有参将大人。 曾经,江城最大的主便是参将大人。 曾经,有人与参将大人同处一家酒楼喝酒,即便不同桌,在一间大堂中,同时干一件事情,也是一件值得吹牛逼的事情。 如今,参将大人靠后站,店铺内的人,可是声名远扬的贤王殿下,还有威名赫赫的平阳侯, 只要往大堂中一坐,往后提及时,自己便是与两位大人物同时用餐过的人儿。 这种机会,世间难得,稍纵即逝,很可能今生都不可能拥有。 一时间,所有人心情彭拜,不忘与四周围对视一下,激动道:“走,尝一尝芊芊县主家的酸辣粉。” “走走!尝一尝。” 往后,他们也都是芊芊县主家的常客了。 这提起来,多有面啊。 众人吆喝着,纷纷往大堂而来。 夏芊芊见之,心中欢喜,拽一下李云娘的衣袖,“娘,往后我们定会生意兴隆,再也不用愁生计了。” 李云娘神色恍惚,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自她知晓女儿与贤王殿下的关系,心中也明白,终有一日,她会成为贤王妃。 那样的场景,她不是没有想过。 不过……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首先成为县主的娘。 这…… 巨大的惊喜将她的神智一下子淹没,她结结巴巴道:“芊芊……县主,往后,樊山便是咱家的了?” 夏芊芊哑然失笑。 第648章 信守承诺 “娘,你手中的圣旨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往后樊山并不仅仅是让我协助管理,而是成为我的家产。” 家产? 樊山,那是多大的山呀! 李云娘记得清清楚楚,四个月前,因为两亩地,对门的张翠翠欺上门,想要讹了去。 那块地,是曾经娃她爹在时,他们好不容易买下的。 这些年,娃他爹不在,她面朝黄土背朝天,家里所有的吃食都是从那块地里刨出来的。 若是没有那块地,她们一家子相当于断了活路。 于是,她不惜下跪,祈求张翠翠能可怜她们,不要将地抢了去。 可那恶女人,非逼着女儿写下了保证书,若是交不出十两银子,定将他们的地收了去。 思绪一下子拉过来。 李云娘的心情复杂。 一次溺水时间,那个曾经时时令她担惊受怕的女儿,忽然脑子清醒了,短短数月间,夏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变化,若是放到曾经,她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却真实的存在着。 有时候,她晚上睡不着时,常常在想,眼前的女儿还是她曾经的女儿吗? 当这个想法一次次蹦跶而出时,她赶紧强行压制而下。 有这个孝顺能干的女儿,不好吗? 她到底在想什么? 抱紧怀中的圣旨,她紧张道:“芊芊,这个圣旨,我们该放在哪里?供奉在桌上吗?”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圣旨,也是夏芊芊的第一次。 “找个保险的地方,放好就行。” 夏芊芊冲花珠儿使一个眼色,“你带着我娘与元宝去西面那间雅间,可以看到街上的舞狮队,站得高看得远,元宝定会很喜欢。” “我喜欢我喜欢。”元宝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冲着人群的位置一指,“阿姐,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虎子,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 “太好了。” 元宝冲着远处一招手,两个小伙伴手拉手,往楼上而去。 花珠儿护在李云娘身侧,也跟上前,叮嘱道:“元宝,跑慢点,别摔着。” 一行人开开心心往楼上而去。 夏芊芊转身,也往二楼的雅间而去。 贺明则招呼小厮们站到门口,热情地招揽着宾客们。 围观在大街上的民众们,一心想着近距离目睹贤王殿下与平阳侯的风采,纷纷拥入了拾香粉店。 一些刚刚得知消息的民众们,一心想要看看新封的县主长什么模样,也一边议论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往店内冲。 每个人都生怕若是晚一步,没有合适的位置。 须臾,整个拾香粉店内宾朋满座,喧哗声不断。 一些聚旺楼中饮酒的豪杰壮汉,听闻隔壁店铺中悬挂着一把青木大师所制的绝世好剑,世间难得。 他们也纷纷放下酒杯,不迭地窜过来,想要一睹宝剑的风采。 谁知他们一进门,鼻端涌入一股浓香的肉汤味。 论品世间美事,这些人也算尝遍山珍海味,口舌及刁。 谁知这股肉香味袭来,令人口齿流涎,眼神经不住旁人桌面上的饭碗瞅去。 一碗碗红油飘香的大瓷白碗中,浓郁的汤汁中盘绕着淡淡棕绿色的粉条,其上飘着鲜嫩的山菌菇,小香菜叶、绿色的小青菜、还有细碎的红色萝卜咸菜…… 这般看似简单的一碗粉,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气味,着实令人垂涎三尺。 再抬头,墙壁上的广告牌上列出一张张详细的菜单。 每个品种的菜品旁,详细介绍了菜品的出处,及其最主要的配料。 仔细一看,菜品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不多时,大堂中,时不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来一碗店主力荐的红油麻辣酸辣粉。” “来了。” 小厮们的身影在大堂中穿梭往来,送上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香辣粉丝,随之赠送一碗冰镇气泡水。 在古代,夏日的冰很难得。 唯有富裕的大户人家,才会耗资挖地窖,在冬日里存下冰块,以备夏家降温。 如此一来,冰块在夏季是难得的东西,一般人有银子也买不到。 谁知拾香粉店的店主,竟然免费送上一杯冰镇饮品,配上香辣的粉丝,一热一冰之下,恰好缓解了口腔中的火辣感,独留下肉汤的香。 众人吃得爽快,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夏芊芊站在二楼的栏杆前,望着楼底下的这一幕,不由展颜欢笑。 “主人,为您特制的菌菇粉丝汤来了。” 贺明领着两名小厮,其手中各自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的大瓷碗上,扣着碟子,防止香气外溢。 “随我来。” 她转身往雅间而去。 耿忠守在门口,见到她了,忙开了门,习惯性唤她,“姑娘,请进。” 夏芊芊迈步而入,望着坐在桌前的两人,淡淡一笑道:“今日贤王殿下与平阳侯大人一起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衣袂飘转,她转身端过托盘上的一碗酸辣粉放到姬子墨的桌面上,“贤王殿下,我曾承诺,开店的第一碗粉必定是请你吃。 她掀开扣在大瓷碗上的碟子,介绍道:“这一碗浓汤,我用小鸡仔配上鲜嫩的菌菇调料等,整整熬煮了一晚上。” “这碗中的粉丝,也是我亲自研磨,成形,每一根都是我亲手所制。” 她献宝般递上筷子,“你快尝一尝。” “好!”姬子墨接过筷子,挑起一筷头的粉丝,低头吃一口,不由赞美道:“粉丝弹性有嚼劲,菌菇浓汤鲜味十足,这么多年来,我头一次吃了如此别致的美味。” “你的手艺,总是令人惊叹不已。” 他夸奖人时,语气随意,夏芊芊的脸却不由地一烫。 “借贤王殿下吉言,也希望宾客们喜欢我们的酸辣粉,自此宾客满堂,生意兴隆。”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好似完全忘记了桌对面还坐着一位声名赫赫的平阳侯。 他一双虎目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一直将她与自己想象中的女儿比较着。 她年幼,一脸稚气,不过那张清秀的脸上,隐约间会有夫人的痕迹。 瞧瞧,那小巧的鼻头,俊秀的眉眼,特别是那一双闪着狡黠光泽的黑眸,与自己夫人更多了几许相似之处。 不过……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容貌相似之人,多了去了。 难道因为她与夫人有几分相似之处,便要将她认为自己的女儿吗? 第649章 目的不纯 十八年前,是他亲眼所见,女儿被箭射穿,坠入滚滚浪花的福安江中。 换成一名成年人,也无生还的可能性。 何况当时的她,还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婴儿而已。 夏承安心中情绪翻滚,起伏不定。 这些年来,夫人沉迷于寻找丢失的女儿,有多少人为了成为侯府的嫡小姐,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跑来认亲。 一次次的失望之后,让一向做事严谨的他已然不抱希望。 所以,他再次听说习雅兰在江城寻到了女儿,并没有一丝开心,也没有过多的关注。 时间最能说明一切,只要夫人与那孩子多接触一段时间,定会发现端倪,识破她的诡计。 谁知夫人一回府,与他大闹一场,更是心心念念着她口中的那位女儿。 凑巧,他领旨前来江城与贤王殿下会晤,刚好前来看看,夫人口中时时提及的夏芊芊。 只是令他也没想到的是,皇上的圣旨中,还有一份是给夏芊芊的。 她真是自己死而复生的女儿吗? 夏承安视线凝在夏芊芊的身上,似要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察觉出对方眸光的打量,夏芊芊转身又将另外一碗酸辣粉端过来,放到夏承安的手边。 “侯爷,这是我们新店开业最红火的一碗红油酸辣粉,您尝尝看。” 眼前的这碗酸辣粉,比起殿下面前的那一碗来,颜色上更加鲜艳,好似更有食欲。 但从碗中配料的品种,散发而出的香气来判断,与殿下那一碗的品质,何止是一个品阶的差别。 不知为何,夏承安的心中有一丝丝的别扭。 “我不喜吃辣!” 他也要吃那一碗菌菇汤的粉丝。 “不要紧!” 夏芊芊接话,转身一挥手,又端过来另外一碗,掀开盖子,放到他的面前,“这是一碗菌菇汤粉丝。这碗不辣。” 名字都唤菌菇汤,两碗酸辣粉放在一张桌面上,明眼人一看,区别不是一般的大。 夏芊芊也瞅出夏承安的心思,微微一笑,腼腆道:“侯爷,实在是抱歉。” “此店铺开业之前,我便允诺贤王殿下,会为他亲自做上一碗酸辣粉。因为是特制,所以无论是选材与制作上,都颇费了一番心思。” 她的目光迎上夏承安的视线,“至于您面前的这碗,也丝毫不逊色。都是我们后厨的厨娘们,精心烹饪,味道也是一绝。” “你……”她是将他当成外人了。 “侯爷。”姬子墨开口道:“我这碗是特制的,因为是特制,所以仅此一碗。莫非,侯爷是想吃我这一碗吗?” 夏承安一愣,嘴角抽一抽,尴尬道:“贤王殿下说笑了。” 他执筷,夹起一筷头的粉丝,浅尝一口,又尝一口汤,神色严肃道:“味道确实不错。” “侯爷喜欢吃,自是在下的荣幸。”夏芊芊微微福一福,“今日,外面很忙,小女子先告退了。” “事情太多,便交给贺明去做。贺明忙不过来,还有乔掌柜。” 当着夏承安的面,姬子墨没有一丝收敛的意思,光明正大地向她表示着前所未有的关心。 夏承安心中微诧,却并未言语。 “放心,这点小事,累不着我。” 衣袂翻转,她转身离去,直至身后的屋门关上,她才长舒一口气。 心中揣测不已。 这位侯爷突降江城,她最初以为他是来认亲,认她这个女儿来的。 然而瞅瞅他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仿佛又是她会错了意。 “主子,”贺明凑上前来,“里面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他虽然在乔掌柜训练教导之下,为人处世颇有掌柜的风范。 不过。他毕竟年轻,从未接待过殿下与侯爷如此的大人物,所以,表面看他平静,实则他的内心也是慌得一匹。 “去隔壁聚旺楼,让乔掌柜弄几样可口的饭菜,记得,照着贤王殿下的口味去做。” “那我们难道不考虑侯爷的口味?”贺明不解询问。 夏芊芊皱眉,“你知晓侯爷的口味?” 贺明:“……” “我们谁都不知晓他的口味,又如何替他计较?” 贺明沉默。 主子这句话,好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侯爷曾经上过战场,想必也会喝酒。你去隔壁取一些提纯的好酒,再弄点下酒菜。” “是!” 贺明转身急匆匆而去。 夏芊芊站在二楼的栏杆前,望着大堂中热闹的场景,心中颇有一番成就感。 身后,青影飘到而至,吓得她一激灵。 眉头一蹙,她抗议道:“清风,你下次出现时,稍微带一点声响。差点吓死我。” 清风:“……”上次姑娘还表扬过他来无影去无踪,身手了得。 怎么身手了得,这次又成为罪了。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是。” “有事?”夏芊芊想起来,她让清风去监视二狗子与姜大。 “他们两人在后院劈了一会柴,鬼鬼祟祟地跑来前院看热闹。” “前院敲锣打鼓,舞狮子,又有贤王殿下降临,二狗子小孩子心性,看看热闹也无碍!” “他们关注的并非是舞狮队,而是平阳侯。” “平阳侯?”夏芊芊扯嘴一笑,扭头望着清风,“说起来,你是娘送给我的贴身护卫。” “你出身青卫,听说青卫是平阳侯的私卫,如此,你便是平阳侯的人?” 平阳侯的人,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这次真正的主子来了,想必他会将自己的一切事情,都会如实向夏承安汇报。 “姑娘!”清风向她拱手行礼,“属下自小被习夫人所救,养在青卫之中。之后平阳侯将我留给夫人,听夫人差遣。” “属下是夫人的人,你是夫人的女儿,属下自然是听伱们的话。” 清风这句话绕来绕去,夏芊芊算是听懂了。 他认准的主子是习雅兰。 呵呵! 古代人的心眼子,都有180个。 从她与习雅兰的接触中,可以感受到,他们夫妻之间,似有矛盾。 夫妻彼此之间,意见不一,难以沟通,长年累月,形成了沟壑。 所以,习雅兰才会每年三月份千里迢迢跑来江城。 这个出走的行为,或许也是一种面对问题无法解决时的逃避吧。 她将信任之人清风送去青卫,多少有些监视平阳侯的嫌疑。 平阳侯将其训练好之后,又将其送到习雅兰的身边,算是化解了这一招引狼入室。 呜哇哇! 若是脑洞大开一下,她觉得自己都可以写一部别出心裁的斗心计。 不过…… 她忠心地希望,如习雅兰那般温文尔雅之人,能有美好的婚姻,能得到良人的爱护。 “姑娘,属下从二狗子与姜大相处细节看出,两人并非初识几日的关系,倒像是相识数年。” “听闻,樊山除过冯卫外,还有一位二当家,名唤姜羽。他常年在外,作为樊山与外界的联络人,所以此次剿匪时,并未遇到他。” 夏芊芊倚靠在栏杆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第650章 她有足够的资本 二狗子第一次出樊山,怎会有认识的人。 姜大与二狗子熟识,定是樊山人。 她记得墨鱼曾说过,冯卫被关在监牢之中,时间一长,总有人会耐不住性子,要么是京师那边的同伙,要么是樊山的同伴。 总会有人要冒出来,想方设法地搭救冯卫。 如今樊山与京师都来人了。 一个姜大不足为患,若是夏承安与樊山土匪有勾结? 她又想起来那个烟雨色的手帕,被御膳房的厨娘拼死保住的证据?刘老指认乃是平阳侯所有。 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她的眉心隐隐作痛起来。 她有贤王殿下撑腰,原本认下这门亲事,算是锦上添花之事。 若是如此这般,岂不是大祸即将临头? “你将两人盯紧了,我们静观其变。” “是!” 清风要飘走时,夏芊芊唤住他,“人多的地方,注意走路姿势,莫要吓着人。” “是。” 清风的四肢,仿佛机器人一般,僵硬地摆动着,看着别扭与好笑。 …… 夏芊芊哑然失笑,目光一瞥,从二楼的窗户口,不经意望见了院外的一个身形。 她缓步上前,靠近窗户往前看。 前院外,停着贤王殿下与平阳侯的马车,一队兵士整齐守护在侧,神色肃穆。 一个人影莽莽撞撞地靠**阳侯的马车。 那个人,是姜大。 不,应该唤他为姜羽。 守在最前面的兵士,察觉出有异,举起刀剑冲前,警惕道:“什么人?” 姜羽一副惶恐的模样儿,吓得直摆手,“我是拾香粉店的伙计,我久仰侯爷威名,在后院砍柴,听闻侯爷来了,便来看看。” “侯爷是何等尊贵,岂是你想见便见。” “是是是。小的知错了。”姜羽垂着双肩,后退掉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失落,从侧门往后院而去。 手指轻轻地敲击着二楼的栏杆,夏芊芊眯眼。 侧门内,姜羽刚走近去,二狗子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二当家,您到底去哪里了?” 姜羽心中烦闷,一把甩掉他的手,“我去看看热闹。” “二当家,外面到处是贤王殿下与侯爷的人,您若是泄露了身份,我们两个人都得死。” “你怕了?”姜羽冷嗤一声。 “我……”二狗子脸色难看。 两人僵持间,后院的通道上,一名小厮捂住肚子跑来,看见两人呆站在侧门口,不免苛责道:“今日主家新店开张,你们两位来帮忙劈柴,千万不要乱跑,惊扰了宾客。” 姜羽何曾被一个小厮如此训斥,当下冷脸反驳道:“我们又不是匪徒,怎会惊扰宾客? 一旁的二狗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匪徒,二当家否认自己身份时,不会心慌吗?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听说贤王殿下与平阳侯都来了,咱们都是粗人,冲撞了贵人,吃亏的也是你们。” 提醒两人时,他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痛,脸上的神色也变了几变。 姜羽眼神阴狠,冷冷道:“你这会出去,才会冲撞了宾客!” “你……” 小厮想要争辩,可肠子中的东西一泻千里。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们快干活。” 他双腿夹住,飞速向后院跑去。 二狗子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于心不忍,“二当家,这药的用量好似大了些。” 姜羽剜一下他,“快劈柴。” “二当家,伱说,我带你找到夏芊芊的家,便给我解药?” 二狗子凑近,小声道:“这……我都领您来这里了,那贤王殿下与平阳侯都在前面,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可不可以,将解药先给我?” “给解药前,你必须再帮我一件事情。” “怎么还有事?”二狗子情绪有些烦躁,“我绝对不做对姑娘不利的事情。” “背信弃义的东西!” 姜羽骂一声,“你与她才认识几日,便对她如此忠心耿耿?” “不是忠心?”二狗子矢口否认,“我给她干活,她还欠我工钱。她死了,工钱我找谁要。” 二狗子极力争辩,姜羽手中的斧头往旁边一扔,愤愤道:“你记住了。我死了,你定也活不了。” “是是,我明白。” “快些劈柴!” 二狗子捡起地上的斧头,开始劈柴,莫名的酸楚充斥着他的胸腔内。 如果天下有后悔药,二狗子都想满把满把地往嘴里塞,往肚子里咽。 那日,他真不该闹着要出樊山。 二当家不讲信用,这下子是被他彻底缠住了。 …… 雅间中,静默一片。 雅间外,贺明端着托盘,恭敬道:“殿下,侯爷,芊芊县主让小的送来了酒水。” “她倒是学会了投其所好。”姬子墨酸酸的来一句,瞥了一眼夏承安,“送进来吧。” “是。” 门缓缓而开,贺明小心进来,将托盘上的饭菜放到桌面上,“两位请慢用。” 人又退出去了。 指节修长的手指掀开酒壶的盖子,低头轻嗅一下,姬子墨淡淡一笑道:“还是最好的桃花酿。” “芊芊县主对贤王殿下一片真心,也不枉殿下为她讨来奖赏的圣旨。” 姬子墨脸一变,随即又缓和了,“本殿下并未讨赏,她剿匪有功,这一切都是她该得的。” “一介女子……” “巾帼不让须眉,有些道理,平阳侯也该懂。” “连殿下也认定了,她是微臣的女儿,还是说,殿下需要给她一个身份?”夏承安阴阳怪气地询问着。 毕竟,在朝堂之上,两人也常常不对路。 关于一道诏令,往往要辩驳上许久。 “侯爷觉得,本殿下要娶谁,还会管她的出生背景吗?” “殿下可以不予理会,可臣民们定会在意。” “臣民们在意又如何,本殿下根本不在乎。” “您不在乎,圣上岂会……” “不必拿圣上说事,本殿下的疼爱,便是她最大的资本。何况……” 姬子墨的目光望向窗外,热闹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地往拾香粉店的方向而来。 “她有足够的资本,站在我的身侧。” 她的资本强大到,让她可以随时不用计较他的疼爱,支撑。 如此一个独立的女子,有时,会莫名令他心生忐忑。 第651章 想让我背黑锅 “来,今日大家不醉不休。”大堂中,响起胡棠拔高的嗓音来。 “胡公子真豪爽!”有人附和着。 更有人欢呼着,“芊芊县主乃胡公子的救命恩人,胡公子对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一片真心,实属令人敬佩。” “胡公子放心,我们既是你的至交好友,这往后芊芊县主也如我们的救命恩人一般,我们定会好好报答。” “对对对!” 一群人扬声附和着。 胡棠瞅着他们意味深长的神色,眉头一皱,脸一沉,纠正道:“你们要做的是对她的敬重,多多来拾香粉店捧场。” “让你们亲朋好友,亲眷挚友,没事都来坐一坐,尝一尝,定会喜欢上这里的氛围与美味。” 报答的事情,他一个人去做便行了。 他可不愿平白冒出一群人,和他争宠。 “那是自然。” “我们定会替胡公子,将拾香粉店的名声传言出去。” “来,喝一杯。喝一杯。”胡棠瞅着二楼的夏芊芊,扬声道:“放心,拾香粉店最不缺的便是客源。我往后每日都回来。” “我不来,我的这些弟兄们,也会来赏脸的,对不对?” “对!”一群人附和着。 胡棠做事历来招摇,夏芊芊心中无语,冲着楼下众人微微一笑,朗声道:“大家来我拾香粉店,我自然是高兴万分。” “不过,我希望你们来,是因为我这里的美味,而并非胡公子的面子。”、 这句话,相当于将自己与胡棠的关系,撇开了。 其余人听了,都面露尴尬。 胡棠没脸没皮地一笑,“第一次是碍着本公子的面子,来一次后,往后长长久久的回头,自然是因为这里的美味诱惑。” 他很成功地将面子找回来。 夏芊芊一笑,并未反驳,招呼贺明道:“去,给胡公子的桌面上,多上几坛子酒,全部算我请客了。” “是。” “多谢芊芊县主。”胡棠得意之际,率先起哄开了。 今日墨鱼不在,他出尽了风头,自然十分欢喜。 雅间内,姬子墨听着外面吵闹欢愉的笑声,眉头紧蹙,神色有一丝丝不悦,喝令道:“耿忠,将姑娘请进来。” “是!” 耿忠急匆匆跑上前,低头,冲着夏芊芊低语几声。 夏芊芊点头,跟着他来到雅间外。 “我进来了。”她没有敲门,唤了一声,便推开门。 桌面上,两人前面的酸辣粉都吃得差不多了。 不过,饭菜好似没动几口,酒杯放在酒壶旁,也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莲步微移,在两人跟前放好酒杯,各自斟满,“这壶桃花酿,用了祝仙学院中好几种桃树的花瓣,经过筛选,烹煮,配着粮食酿造而成,甚是好喝,两位可以试一试?” 她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一丝的拘谨与不安,令一旁的夏承安惊诧不已。 他没有动,仿佛没有看见夏芊芊,目光始终落在姬子墨身上,“殿下,圣上尚幼,您是他的血脉至亲,他最希望您留在身边,还请殿下早日回京师。” 衣袖下,夏芊芊的手指微颤。 原来,他此行的目的,并非认亲,是让墨鱼跟着他回京师。 姬子墨没有理睬他。 伸手,隔着衣物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安置在他身侧的凳子上,“你忙了一早上,还未用膳吧?” “我用过了。” 这属于当众撒狗粮,夏芊芊有些心虚。 “我来时,在府上吃了一些。” “吃一点怎么行!”他一挥手,耿忠去而复来,端上来一碗特制的浓汤,放到她的面前。 “这是……”夏芊芊盯着黑漆漆的浓汤,脸上写满了抗拒。 “你最近太多操劳,我让后厨准备的药膳浓汤,卖相不好,不过喝着没有怪味。你尝一尝。” 她听话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不由赞美道:“嗯,是不错。” 两人来往互动,似乎忘记了屋内尚且还有一人。 夏承安的肝火一下子冒出来了,“殿下,您这么多年来,为了剿灭樊山土匪,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甚至常年待在江城。” “如今樊山被剿,大乾国内,一片安宁。殿下也该回京师了。” “侯爷何必如此心急!” 修长的手指落在酒杯沿上,有规律地划着圈,“他有你们,足够了。” “殿下!” 情急之下,夏承安起身,拱手行礼道:“圣上日日提及,倍加思念九皇叔。前些日子,还曾发脾气,不愿入睡,不愿上早朝。” “那他最终去了吗?”姬子墨冷情回怼。 夏承安垂下头,“去了,去是去了,不过……” 夏承安还想说些什么,不料姬子墨端起桌面上的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他年幼,但身为帝王,心性比一般的孩子成熟稳健,怎会弃朝政于不顾?” “他乃帝王之家,殿下也忘记了,您也出生帝王之家,也别忘记了先皇临终前的嘱托。” “本殿下时刻没有忘记。” “可殿下……”说道这里,夏承安目光一转,落到夏芊芊的身上,便不再言语了。 夏芊芊明白他心中所想,顿时心中窝火得厉害。 怪不得习雅兰会每年往外跑,遇到如此冷血无情之人,自然能躲多远躲多远。 即便他对自己的身份存疑,不想相认。 可哪里有第一次见面,便将贤王不愿归朝的原因怪罪到她的身上。 眉眼一扬,她开口道:“听闻侯爷也是先皇托孤的老臣,既然被托孤,说明您是有能耐之人,为表对先皇忠心,必定要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地辅佐圣上才对。” 她将手中的勺子放到桌面上,莞尔一笑,“怎么?发现自己能力有限,所以便千里迢迢地跑来江城,问罪殿下?” “殿下何罪之有?他百般谋划,均为剿匪樊山。如今樊山刚被破,您就巴巴地追来,难不成这大乾国,没有贤王殿下,便转不动了吗?” 她的语气冷情,质疑声咄咄逼人,一下子将夏承安激怒了。 “放肆!” 他忍不住拍案而起,怒斥道:“本侯爷与贤王殿下说事,伱一介女子何来插嘴!” 平阳侯的威压,铺面袭来。 换做在朝堂之上,如此语气之下,定吓得百官惊悚,缄默不语。 谁知面前的女子面不改色,抬头望他,眼神单纯懵懂,不见一丝丝胆怯与怯懦。 第652章 你不心痛吗 朱唇轻启,她的声音清爽干净,“适才我与贤王殿下聊着吃食美味,甚是欢喜。是谁突然插话,提及归京之事?” 她一脸懵,转头望向姬子墨,“难不成,我不能插侯爷的话,侯爷却可以随便插殿下的话?” 此话一出,夏承安的脸,霎时化为猪肝色。 姬子墨心中憋笑,伸手拂去她嘴角的一点食物碎屑,“你是芊芊县主,比不上侯爷位高权重,却也是有名分之人,所说之话,自然是有几分分量的。” 他如此这般的举止,分明是给她撑腰。 夏芊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底气更加足了,“如此以来,比起我,侯爷可比我更加放肆了。” 她说话时,神色自如,一双程亮的眸子凝视着夏承安。 这双眸子,那样的目光凝视,令一向舌战群雄的夏承安怔愣住了。 初次从书信中得知她的消息,夫人在信中将她讲述的天下无二。 夏承安心中存疑。 一个偏远山区的农家孩子,小时候得了痴傻之症,一场溺水,她恢复了神智,瞬间变成了无所不能之人。 如此说法,简直是可笑至极。 一个痴傻之人,恢复了神智,智力没有问题,不代表她的学识便会成倍的增长。 比如参加赶考的学子们,谁不是自小苦读,才能一举高中,位列朝堂。 她处于乡野之地,还自小痴傻,怎会有那么多学识? 所以,关于贤王殿下为她请功之事,几位协理老臣们一番计较,纷纷认定了,此女子必定容貌绝色,善于魅惑人心,才蛊惑了贤王殿下。 所以,他才带着诸人的希望,急匆匆赶来,想来劝解殿下。 关于她是否是他的女儿,他根本不关注。 因为,他认定了。 那个孩子十八年前,早死了。 一个人,无论如何心痛,也不能罔顾现实,去苛求一些不现实的东西。 未见其人时,他认定了他的想法。 当见到其人时,他的心中微微一颤。 眼前的少女,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清秀中的靓丽,却与夫人年轻时几乎如出一辙。 她待人落落大方,言语间不吭不卑。 面对旁人数落时,无论对方的身份如何,她都言辞犀利,据理力争,与他少年时与人争斗,热血激昂的性子,十分的吻合。 不过…… “你不要仗着贤王殿下对你恩宠有加,便肆意妄为。” 他膝下三个儿子,对他皆是敬重有加,谁也不敢当众顶撞他。 如此言辞犀利地质问,更是从未有过。 “恩宠?”旁人听了他的质问,或许会诚惶诚恐,可惜夏芊芊并非常人。 她举起芊芊玉手,轻轻抚到姬子墨桌面上的手背上,动作自然,无半分小女子的扭捏与羞赧姿态,“他对我确实好,算是恩宠。不过,我对他也不赖。” “我们既是情侣关系,自该互帮互助,互相关心疼爱。” “呵呵呵……”轻笑一声,夏芊芊嘟嘴,调侃道:“侯爷当年也年轻过,自当明白爱人之间情浓意浓,特殊爱护的私心。” “既如此,又如何拿来取笑于我?” 这…… 她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夏承安怔愣住,自当没有接住她的话。 姬子墨爽朗的笑出声来,另外一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将她小巧柔软的手放到手心中,心中一片温润,“不瞒侯爷,她即将成为贤王府未来的女主人,本王的王妃。” 这句话,是向夏承安挑明了。 无论他身份如何,往后见了王妃的面,都需要行礼,所以现在,还是注意收敛自己的脾性才好。 宛若有一块石头,陡然压制在人的心头,心口闷闷地,一下子喘不过气来。 “殿下,您当娶之人,必定要聪慧文雅,乃能主持大局的世家官宦之女。” 夏承安再次提醒。 姬子墨的脸色一变,夏芊芊先一步拔高音量,调侃道:“殿下娶妻,他喜欢什么女子便娶什么样的女子,与侯爷何关?” “侯爷如此关注殿下婚姻之事,莫非是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殿下?呵呵……” 夏芊芊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可我听闻,侯爷的女儿早在十八年前,被土匪劫持为人质,不幸被飞箭射中,坠入福安江中。” 夏承安一下子闭嘴了。 缓缓站起身,夏芊芊冷脸,与他对视,冷嗤道:“听闻,是侯爷亲自下令放箭。请问当时,侯爷的想法如何?” 夏承安的脸,黑沉下来,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夏芊芊嗤笑一声,转身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天际边的一轮灿烂的旭日。 阳光倾斜而来,在她的周身镀上一层金光,时空在那一刻,仿佛被拉开了一道缝隙,让人回到了十八年的那一刻。 不过,那日的天阴沉沉,福安江边的风很大,滚滚江水呜咽着奔涌向前。 “当你下令放箭时,你的心可曾有一丝颤抖?” “或许是有的,毕竟她是你的亲生骨血。” “这么多年过去了,午夜梦回时,你可曾梦见过她。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受着箭伤,坠入江水中。 “在被淹死之前,她会如何挣扎,痛苦,难过,孤寂,甚至绝望地哭泣?”。随着时间的延长,她与这具身躯的重合度越高,她越能够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 “或许你认为,她不过是婴孩,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或许伱认定了,她被一箭射穿,便死了。” “即便她受伤不死,落入江水中的下一秒便会被呛死了。” “如此,你的负罪感才会减少一点点,因为,你认定了她没有多受罪。” 语气一顿,她长叹一口气,身影显得越发萧索,“你不曾十月怀胎,不曾孕期的连心之感,不曾分娩之痛,不曾日日夜夜将她搂抱在怀中……” “你不过月子里见过她几面。你对她的所有疼爱,所有付出,不过是某夜的一场欢愉,白得了一个女儿。” “既然是白白得的,忽然之间失去,又会有何等痛彻心扉的痛楚?” “啪!” 一掌拍打在桌面上,实木的桌子霎时裂开一道缝,桌面上的大瓷碗不堪重负,碎裂开来,碗中的红油汤霎时顺着桌面流淌而下。 像…… 像极了那日襁褓上的血迹。 第653章 父女对峙 “放肆!” 姬子墨动作迅速,一把将她拉到身边,护到身后,凌厉的目光盯着夏承安,呵斥道:“夏侯,你好大的胆子。” 在贤王殿下面前,如此行径,等同于挑衅皇威。 夏承安在朝堂之上,身经百战,舌战群雄,无论何等压抑憋闷的局势下,他都沉静自如,从未失态,让旁人无法拿捏住他的短处。 谁知如今…… 他往后退一步,拱手行礼道:“抱歉,贤王殿下,是臣失礼了。” 姬子墨沉脸,对于他的道歉,不予答复。 显然,他很生气,今日并不想轻易地放过他。 “真是无趣!” 他的身后,夏芊芊小声嘀咕一声,扬声道:“来人,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她一句话,瞬间击破了屋内凝结的气氛。 屋外,耿忠带着两名小厮进来。 两人吓得连头也不敢抬,埋头擦桌子,扫地面,分分钟收拾干净,速速离去。 屋内一下子又剩下三个人。 夏芊芊无事人一般,从姬子墨的身后转出来,眼神清澈,“怎么了,侯爷,扎心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衣袖下,夏承安握紧了拳头,冷脸回应道:“你不要以为,侯夫人认定你是她的女儿,你便是我的女儿了!”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打算与她相认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我与习夫人一见如故,她视我为亲生女儿,我也愿意将她如亲母一般对待,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缘分,与侯爷何关?” 夏承安眉头一皱,“你真不想当侯府嫡小姐?” 这十八年来,那么多女子,明知自己不是,还妄想成为侯府嫡女,谁人不贪图那份荣华富贵。 夏芊芊摊一瘫手,无语道:“侯爷真是说笑了。侯府嫡小姐,是我想当便能当了吗?” “你这是何意?”夏承安眼眸一眯。 “字面上的意思!”她很坦然,“若我是侯爷的女儿,我便是嫡小姐。若我不是,便不是,这与我想不想,没有一星半分的关系。” “侯爷也不必动怒!” 她微微侧目,望着神色俊朗的人儿,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轻轻摇晃一下,撒娇道:“殿下适才的话,说的直白,他认定了我是未来的贤王妃。” “我们心意相许,认定彼此。所以,一个侯府嫡女的身份,对于我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即便没有,任何人也不敢轻看于我。” “我不执着于此,侯爷又何必在意!” 衣袖下,夏承安的手握得更紧了。 原来,她对侯府嫡女的身份,根本不屑一顾。 甚至,对他这个侯爷父亲,也并不稀罕。 他以为她会在意的东西,在她的眼中,皆是那么的可有可无。 “你……”他还想说什么,可嗓子眼中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咳不出来,难受得厉害。 “芊芊,我们去后院走一走!” 望着夏承安吃瘪,姬子墨心中好笑。 露在面具外的嘴角,差一点控制不住,飞扬而起。 “好!”夏芊芊附和道:“二狗子回来了,我带你去看看他。” “他来这里作甚?” “帮后厨劈柴,他还带了一个人回来,伱去看看,或许认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留下夏承安呆站在原地,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个丫头的心思,他一时竟琢磨不透了。 …… 后院的墙角处,一大堆柴火整齐地沿着墙根垒砌成一人高,地上的木屑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夏芊芊望着眼前的情景,与姬子墨对视一下,笑道:“没想到,他们干活倒是很麻利。” “或许,他们很怕见到本殿下,所以干活越发麻利了。”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夏芊芊斟酌道:“不知监牢中的冯卫,是否加强防守?” 她缓一口气,“两边都来人了,他们很可能在谋划着,如何营救冯卫。” 姬子墨因她的话,惊诧不已,“你竟然怀疑夏承安?” “为何不能怀疑他?” 夏芊芊一脸认真“殿下,他一直待在京师,忽然宛若天降般来到江城,难道不应该怀疑?” “他是你的父亲,你可知他若牵扯其中,夏侯府将会面临什么?”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夏芊芊更加坦然,“这是夏承安该考虑的问题。他若冒险参与樊山冯卫之事,便是早早想好了该如何应对此风险。” “他都不在乎的家人,我在乎,又能如何?” 姬子墨的眸色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无法移动。 她的坦诚,倒是令他十分的汗颜。 他更是感慨着,这天下的女子,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如她这般,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徇私。 “清风跟着二狗子,你也派人盯着姜大。我适才注意到,他试图靠近侯爷的马车,他或许要伺机与那名细作联系。” 见他不动,她耸一耸肩,“我前院还很忙,先走了。” 隐藏在平静氛围下的暗潮汹涌,她相信他能处理好。 今日,若论江城最大的事情,便是江城新出了一名芊芊县主。 对于大乾国如此偏远的地区,百年间最大的热点新闻,便是出了一个樊山土匪冯卫,贤王殿下亲临剿匪,让人们认识了这个城池。 如今,又多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小渔村的乡下痴傻女,因协助剿匪有功,被圣上亲赐为芊芊县主,更是将整个樊山赏赐给了她。 樊山,那个曾经所有人口中禁忌的地方,成为了人人艳羡向往的地方。 闻讯前来拾香粉店的人,越来越多。 夏芊芊去前院时,发现院中的桌面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家送来的贺礼。 其中一张桌子上,放置了好几个箱子,箱子上红色绢布上写着彩金的三个字,“城主府。” 她走近,挨个掀开箱子查看。 一箱子金银珠宝,一箱子稀世药材,一箱子锦罗绸缎,一箱子茶叶特产。 这个赵书的礼,很重啊。 这是借着店铺开张的机会,将她为令夫人诊病的诊费一起付了吧。 夏芊芊心中甚是满意,拿起箱子中的一个小夜明珠,在手中把玩着。 “芊芊,你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屋檐下,一声清亮的调侃之音,门口的海棠花树下,一袭艳红色裙装的少女,款快而来,娇笑嫣嫣:“我都吓得不敢来了。” 第654章 谁也不能惹她 夏芊芊哑然一笑,随手将夜明珠往箱子中一扔,迎上前,巧笑道:“我一直盼着你来,却迟迟不见你来。再晚一会,我该派人去府上寻人了。” 于英华的目光在箱子中的物品上一一划过,不禁揶揄道:“你如今是芊芊县主,我不过是一介平民。” “先生真会挖苦人。” 夏芊芊拽住她的衣袖,不满道:“成为芊芊县主,并非我所愿。但在此之前,我们是师生,也算知己好友,难不成这一切因为一道圣旨,便全部变了? 于英华手指点上她的额头,“我不变,我是怕你……” “你可真是小瞧人。”夏芊芊松开她的手臂,手心向上,伸到她的面前,“给我的贺礼呢?” “我以为你有了箱子里的东西,对我的东西,便会不在意了。” “他们是他们的,你的是你的,如何能混为一谈。”夏芊芊坚持道:“伱可不能推脱,你好歹是于家的嫡长女,难道连一件拿的出手的贺礼都没有?” 于英华瞅着她认真的模样,哑然失笑道:“我的贺礼与其他人的贺礼比起来,不足为奇。”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方帕子,递上前,“我自己亲手绣的。” 夏芊芊接过来,一张淡粉色的帕子上,绣着花开富贵的牡丹花,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真好看!”她不禁赞叹着。 “其实,我也是借花献佛。”于英华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帕子乃棉线所织。” “棉花?”夏芊芊将帕子翻来覆去的看,“难道是……” “是!”于英华点头,接话道:“是青山脚下的那一片棉花地,棉包提前开苞了。正如你所言,结出来的棉花,色彩各异,竟然是难得一见的彩棉。” “最近几日,我爹高兴坏了,他说今年的棉花不愁卖,棉布的售价定会空前高涨。” “那于老爷……” 夏芊芊知晓于老爷的脾性,如此激动之事,他定会来寻她问个究竟。 她的视线越过于英华望向身后,却不见于老爷的身影。 “我爹兴奋之余,唯恐一个不慎,被坏人钻了空子,破坏了棉花地,或将棉包偷去,派人去守着,他不放心,自己亲自去守着了。” 他竟然如此用心。 “真是辛苦伯父了。”夏芊芊抚摸着手中的帕子,“我们若是用五彩棉花纺出五彩线,制成五彩衣,定会受到诸人的追捧。” 这笔银子,她赚定了。 斟酌一番,她提议道:“新采摘的五彩棉,优先纺织出五彩线,制成如此这般的几方手帕,放到御品阁去贩卖,我们先试一试行情。” 一谈及生意,她的双眸闪着亮光,“记得,数量上不要多,一定要强调仅有几条,预要速来,错过机会,今年内,便没有机会了。” 于英华点头,“会照你的意思去做。”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夏芊芊招呼道:“快,我昨夜熬煮了一锅汤,给你备下了一碗最浓郁的菌菇汤粉,去尝一尝?” “好。” 一直被冷落在雅间中的夏承安,呆坐一阵之后,沉着脸出了门,准备返回客栈。 人走到楼梯口,与一名小厮迎面撞见了。 那小厮托着一个朱红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大白瓷碗,瓷碗上倒扣着一个青瓷花纹的盘子,赫然与适才贤王殿下所用的盘子一模一样。 夏承安眉头一皱,转脚跟在小厮的身后。 小厮毫无所知,进了一个雅间的门。 门内,那丫头清爽的声音欢快道:“于先生,快尝一尝,这菌菇肉汤是我选用半大的鸡仔,亲自采摘的野菌菇,慢火熬煮一夜方成的浓汤,再配我这里独特的粉丝,吃起来,味道一绝。” “你那么忙?还要熬汤?”于英华打趣她。 “对最亲近之人,我自然想要将最好的给他们。”夏芊芊一边感慨,一边催促道:“快尝尝好吃吗?我还等着你夸我呢!” “好!嗯嗯…… 于英华顾不得嘴里的东西尚没有下咽,紧着赞许,“真是人间美味啊!” “哈哈,我对我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 站在屋子拐角的夏承安遭受到了一万点打击。 原来,适才贤王殿下桌面上独一无二的菌菇汤,并非仅此一碗。 他不过是不够资格,享用她亲手所做的东西而已。 心口中那一团郁结之气,越发凝结成团,塞满了他整个心脏,整个心变得沉甸甸。 逆子! 夏承安一甩袖子,转身,沉脸下了楼,大跨步往外而去。 大堂之中,想要一览平阳侯风采的人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他的身上,凝在他的脸上。 没有人敢吭气。 喧哗的大堂中,忽然间鸦雀无声。 眼神追随着平阳侯的身影,只见他出了大门,牵过随从递过来的骏马,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不明所以。 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人小声询问胡棠,“是有人将平阳侯惹恼了吗?” “怎么会!”胡棠端起桌面上的酒杯,脸颊泛着醉意,踉踉跄跄叫嚷道:“这里胆敢惹平阳侯的人,唯有贤王殿下。” “嘘!”身边人拽一把胡棠,“胡公子,莫要乱说话。” “怕什么!”胡棠话题一转,“芊芊县主是贤王殿下的救命恩人,谁人不看着贤王殿下的面子,对她高看一眼。” “谁人也不能给她甩脸色,谁也不能!” 他似乎是喝醉了,仰头将一杯酒灌入口中,脸更红,头更晕,腿一软,径直趴在桌面上。 他似乎有些高兴,嘴里喃喃念叨道:“墨玉,你个缩头乌龟。送一个烂牌匾,人也不见影子。这算什么,还是我仗义。我对你好,你看到了吗?” 一会儿,他神色又有些沮丧,微眯眼,梦呓般念叨道:“他是贤王殿下,我要用什么,怎么争?” 说着说着,他竟是趴在桌面上,不得体地抽噎起来。 身边的人,当真是没眼看了。 “快快,将他送回府。”几个与他熟识的公子哥,互相搀扶着,将他弄出大堂,送到守在门外的马车上。 第655章 开门红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而飞快。 众人忙碌一天,累得双腿灌铅,双手发麻,尤其是端盘子的小厮婢女们,一刻钟也没闲着,一直在前堂与后厨之间,来回穿梭端盘子。 午膳时,由于客人越发多,不得已之下,只能换着抽空吃几口馒头,压压饥。 戌时,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拾香粉店终于打烊了。 须臾,贺明手捧一日的账本,递上前,心喜道:“主子,您看看。” 夏芊芊接过账本一瞅,神色微怔,随即莞尔一笑道:“想不到我们一日的收入会如此多。算是开门红了。” 将账本递给他,她起唇道:“吩咐下去,今日众人都辛苦了,后厨我令人备下了多口味的酸辣粉,众人自去领一份。” “往后每日,只要他们喜欢,每日都可以试吃。若是谁能提出宝贵的意见,全部有赏。” 贺明满脸激动,拱手行礼道:“多谢主子抬爱。” 他一出雅间门,不一会,大堂中传来一阵欢呼声。 李云娘望着夏芊芊,凑上前,小声道:“那账本上,今日的收入到底有多少?” “您猜一猜?”夏芊芊卖了一个关子。 “三十两?”李云娘尽量往大预估一下。 毕竟“大家发”铺子,一日的收入大约在二两银子。 这拾香粉店这么大的门面,如此多的宾客,收入定不会少。 不过,为了薄利多销,每份酸辣粉的价格并不高,还免费送花生蚕豆,冰饮等,去除这些额外的花费,估计便没有多少了。 “再往多了猜?”夏芊芊抿嘴笑着。 “五十两?”这个数目是李云娘能想到的最大的极限了。 谁知夏芊芊伸出四个手指头。 李云娘双眼亮晶晶,“四十两?” 四十两收入,也算是十分厉害了。 “不是十,是四百两!” 四百两? 怎么可能? 李云娘张大的嘴巴,久久无法合上。 一旁的花珠儿拍手,激动道:“姑娘,照如此下去,过不了多久,我们便是万元户了,再过久一点,我们或许能成为江城首富……” 夏芊芊眉头一扬,“珠儿,莫要激动。今日是贤王殿下捧场,乡亲们冲着他的名声而来,加之众人好奇心驱使,才会宾客满堂。过了今日,便说不定了。” “姑娘,大堂中很多人,纷纷赞扬咱家的酸辣粉好吃。” “所以往后的日子,我们要靠自己,努力以品质与味道留住顾客,做到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 花珠儿忙不迭地点头,“姑娘,你说的都是对的。” 忙活了一日,一家人收拾一下,返回了东街巷子中的夏家。 李云娘还沉浸在挣大钱的喜悦中,回府后,一直与桂嬷嬷商议着店里酸辣粉的配方问题。 夏芊芊无心这些,起身往后院去,身后李云娘唤一声,“芊芊,那位平阳侯,他怎么奇奇怪怪的?” 夏芊芊转头。 大厅中,明亮的光线下,她愁云满面,眉头凝在一起,“今日,娘觉得他看你的眼神特别的奇怪。” “奇怪吗?”夏芊芊喃喃道。 “是很奇怪!”李云娘上前几步,拽住夏芊芊的手,“习夫人是他的当家主母,她那么喜欢你。她的夫君爱屋及乌之下,对你也不该出现那样捉摸不透的眼神。” “捉摸不透?”夏芊芊复述。 她发现,李云娘的警惕心十足。 连她都发现夏承安对她的态度,有些不一般。 “身居高位之人,心思总会有些令人费解难猜。” 李云娘有些不放心,“圣上让他来宣读圣旨,平阳侯千里迢迢而来,或许他对此举有异议,心中颇为不满。说不定,他会伺机寻事情,对付你。” 身为农户之妻,李云娘最初心思单纯,可一旦牵扯上夏芊芊,她便想得很长远。 “不会!” 夏芊芊不愿她过分焦虑,拉着她的手,安抚道:“今日,贤王殿下在他的面前,郑重表明,我以后会是贤王府的当家女主人。” “真的?”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将李云娘一下子轰炸得愣在当下。 贤王殿下对女儿的心思,她不是不懂。 她一直以为,女儿若要嫁给贤王殿下,必定要先跟着他回京师。 贤王妃的位置,不是谁都可以坐的。 势必要经过宫中长者的同意。 贤王殿下父母早逝,不过京师中还有他的长辈,禀明缘由,经过引荐,得到圣上的允诺,关于成亲的事情,才会一点点地提上日程。 “那你这次,要跟着贤王殿下回京师吗?”李云娘小声询问。 这是往后必定要面对的问题,她只是没有想过会那么快。 “他是要回京师。”夏芊芊也不瞒着,“不过,我还没有做决定?” “那是……”李云娘瞅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不想嫁给他吗?” “嫁是会嫁!” 夏芊芊回视着李云娘,“我在江城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让我又换一个地方,我怎能抛下自己的事业?” “你呀!”李云娘转忧为喜,不禁嗔怪道:“芊芊,你长大了。总归是要为自己多想一些。” “贤王殿下那样的人,身份高贵,世间难得。娘一开始是怕他孤傲,伱受不了,嫁过去之后,会受欺负。” “不过经过这一段日子的观察,我发现他对你温顺而体贴,并没有因为身份高低的问题,轻看你。我便放心了。” “如今,他向圣上给你讨来了芊芊县主的称号,你若往后嫁入贤王府,也没有人胆敢轻看于你。” “凭着贤王殿下的这份用心,我便很放心将你交给他。” “我若走,娘是不打算与我一起?”夏芊芊打断她的话。 “你爹尚未回家,自从上次我收到他的信件之后,依旧杳无音讯。不过我相信,他很快便会回来了。” “我会在江城等他。等他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去寻你,可好?” 夏芊芊:“……” 这并非一个好主意。 夏池在边界藤城,那是一个鱼目混杂的地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 她们娘俩还不知要等多久,如此,她如何放心将娘与元宝独自放到此处? 第656章 造福村民 “这件事情,我自有主意。” 她摆一摆手,往后院去,“我太累了,先去睡了。” 身后李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心中很清楚,女儿是不愿扔下她,独自去。 她也好生为难。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女儿,两边的人都是她不愿舍弃的,她又能如何。 夏芊芊回到屋内,一下子扑倒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今夜,并非她一人失眠。 江城大街的某一处客栈中,姜羽偷偷换上夜行衣,吓得一旁的二狗子直打颤,“二当家,侯爷所住的驿站离我们不远。外面到处是官兵,你如此出去,肯定会被抓住的。” 姜羽一脚揣在他的心窝上,压低声音,厉声道:“贱骨头,去,床上躺着,若是因你泄露了本大爷的行踪。我要死了,你也死定了。” 二狗子吓得往床榻上一跳,用被子裹住身子,一动不敢动。 姜羽很满意,掀开窗户,跳跃而出,沿着屋梁,身影飞快而去。 江城的一处偏僻小巷中,黑色的身影从墙头跳跃而下,沿着墙根往前疾跑。 朦胧的夜色之中,深巷中的尽头,一名黑衣男子头戴斗笠,身穿黑衣劲装,背对着后面。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沉声道:“你终于来了。” 姜羽脚步微滞,眼神戒备地盯着眼前的人儿,冷声道:“冷无双,玉无面,双面罗刹。” “呵呵呵……”那黑衣人轻笑出声,回怼道:“天地大,地大天,双足可丈量。” 两人按照惯例,对上暗号,彼此都放下戒备。 “我需要冯大当家在参将府的具体位置。”冯卫直接抛出自己的需求。 “参将府的监牢地形图并不难弄,难在你如何营救?”黑衣人提出疑问。。 “关于营救之事,必定是需要我们竭力配合。” “凭借你一人,如何配合?” “放心!”姜羽信心十足,打包票道:“我的人已经潜入江城,只要我一声令下,振臂高呼,他们必定会拼死营救。” 黑衣人听之,从袖口中掏出一截卷轴,随手一仍,“这是地形图,行动前,再联系。” 姜羽接住卷轴,一阵心喜,激动道:“后日亥时后,你将曹然引出参将府,拖延一两个时辰。我必成事。” “好!”黑衣人满口答应,“静待你的佳音。” 天上月色正浓,暗巷中的人儿,借着夜色的掩护,不一会消失地无影无踪。 翌日,日子如往常一般过着。 桂嬷嬷照旧去拾香粉店帮忙照看后厨,夏芊芊则与李云娘花珠儿元宝等一起回祝仙学院。 大家发铺子的生意照样要做,没有桂嬷嬷的帮忙,李云娘越发的用心了。 王大爷一早来送牛奶,又帮着将食材原材料搬上牛车。 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一开口,唤道:“丫头……” 随即,仿佛又想到什么,赶紧改口道:“老头子参见芊芊县主。” 夏芊芊被他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笑着道:“王大爷,芊芊县主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在自家人跟前,伱还是唤我一声丫头,我听着亲切。” 王大爷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行……” “可以。” “丫头,听闻昨日你的粉店生意兴隆。我一早从那边的路上往过走,一路上,人们都在纷纷议论拾香粉店的酸辣粉是如何好吃不贵。” “王大爷,这也要托您的福。咱们福安村各家各户送上来的黄豆绿豆都是一顶一的好。好品质才能生产出好粉丝。” “我回去便告诉村长,让他宣扬一番,接下来的一茬豆子,让大家更加用心点,争取将豆子的品质再提升一些。” “好,这些事情便要多仰仗王大爷与村长大人多费心了。” “丫头,你哪里的话。” 王大爷一时间眉眼飞扬,笑眯眯道:“青山脚下的那一片棉花开苞了,竟然长出来颜色各异的棉花,着实令人开眼。” 他望着夏芊芊,仿佛在看着一块世间至宝,“你是不知道,这十里八乡的庄稼人,听闻这个消息,一天中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地前来观看棉花开苞,好奇得不得了。” “自然,人群中总有那么几个不自觉的人,看着看着,便手痒痒,总想要偷偷地摘一两个。” 夏芊芊听闻此言,眉头紧蹙。 棉花开苞,彩棉的颜色都是自然而成,若是被人的汗手抓来抓去,又不能洗,一来二去,便会失了颜色。 “不要担心!”王大爷慌忙改口了,笑呵呵道:“那位于老爷是个狠角色。” “他派人十二时辰轮流值守,护着棉花。更是下令,若是谁发现有人偷摘棉花苞,赏银一两。相对的,谁若偷摘了价值连城的棉花,定让他赔一个底朝天。” “大家都是庄稼人,谁也赔不起,自然便没有人敢肆意乱摘了。” “如此严苛之下,于老爷一有空闲,便守在田间地头,比村长去地里的时候还多。” 夏芊芊听闻,勉强地笑了笑。 那些棉花对于古代的人来说,因为稀有,所以才会价高。 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委实有些过了。 夏芊芊没有忘记她最初种植棉花的初衷。 福安村附近的村子中,人们严寒冬日中,身上所盖的棉被中,所放之物,并非真正的棉花,而是收集的芦絮、麻丝等物。 她试着种植棉花,是想让所有人在冬季里,都能穿上棉袄、盖上棉被,从此在寒气逼体的冬夜里,无须冻得瑟瑟发抖,夜不能寐。 “王大爷,你回去告诉村长,我们这一季的棉花收成很好。让他告诉村民们,若是谁想种植棉花,便去他那里报名。” “只要本人做事认真,是种地的好手,我便愿意为他们提供棉籽种子,教授他们种植的方法,帮助他们种植棉花。” “自然,种植成功的棉花,我会以合理的价格采购。” 王大爷一听此话,喜上眉梢“丫头,你这一决定,对于附近的村民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一定会将你的话,捎给村长大人。” 第657章 身份尊贵 王大爷一时间喜笑颜开,对夏芊芊佩服的五体投地。 众人闲聊一会,上了牛车,往祝仙学院的方向而去。 斜刺里,二狗子与姜羽又冒出来。 这一次,王大爷没有慌乱。 他坐在车辕上,扯着大嗓门呵斥道:“二狗子,你说出去逛一逛。这都跑出来两天了,热闹也热闹够了。你赶紧往回走。你田大爷一人喂牛割草,都忙不过来了。” 二狗子一脸的难色,弯腰打哈哈着:“大爷,我这……姑娘的店铺刚开门,后院的人手明显不够,我想留下来帮忙。” “人手不够?”王大爷侧目,望着高坐骏马之上的夏芊芊。 夏芊芊居高临下地望着二狗子,目光落到他身侧的姜羽身上,“后院确实缺少个劈柴的伙计,不过我已经让贺掌柜去寻人了。” 寻人? 二狗子一脸的难色。 他现在还不能回樊山。 二当家还让他做一件事,便是尽量拖延时间,让他留在江城两日。 两日后,他便给他解药。 二狗子深知二当家在图谋在什么,可他不得不听令行事。 因为,他怕死。 他好怕体内的毒药发作。 他年纪尚轻,他好怕死啊。 “不用寻人。”二狗子上前几步,向着夏芊芊拱手行礼,态度十分的卑谦,“主子,我与姜大去劈柴。我们会好好做的。” “你们?”夏芊芊眸光审视,“你也听到了,王大爷说了,田大爷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与姜大早点回去,好帮忙。这边贺掌柜自会寻到人,不用你们操心。” “主子!”二狗子情急,差一点想给夏芊芊下跪,“新店开业,贺掌柜事务繁忙,如何能寻到尽心尽力的伙计?” “若是让其他伙计去帮忙劈柴,也会影响招待客人?”他苦着脸,应声道:“你就让我们去吧。” “我只是想在江城多待一两日,闲暇时光,多出去看看。您给我一日时间,我又如何舍得走?” 二狗子一再请求,令夏芊芊起了疑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行。”她满口答应道:“那伱们便留下。后日再……” “不是后日。”二狗子抢答道:“后日再待一晚,隔日我一定与王大爷一起回樊山。” “行!”夏芊芊随意道:“王大爷,这孩子关久了,对外面的世界自然好奇,想多玩一会,也可以理解。” “你回去多帮衬点田大爷,若是实在忙不过来,便去村里寻个人来帮忙。” 夏芊芊瞪一下二狗子,“请人的费用,便从二狗子的月俸中扣除。” 二狗子不敢有异议,不迭承诺道:“我自然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他待不到后日,便取不到解药。 没有解药,他的小命便没了。 小命没有了,还要银子做什么! “去吧。”夏芊芊叮嘱道:“到了拾香粉店,找到贺明,他会为你们安排。” “谢姑娘。”二狗子拱手行礼。 姜羽有样学样,也拱手行礼下,却没有后文了。 牛车晃晃荡荡往前行,尾随牛车后面的骏马之上,女子的肩背挺直,墨发如丝,裙带飞扬,英姿飒爽的气质喷薄而出。 姜羽站在原地,一双眼眸阴鸷地盯着她的后背,喃喃道:“我怎么总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什么看穿?”二狗子打一个寒战,哈哈笑道:“她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瞎猫碰到死耗子,救了贤王殿下的性命,这一下子便被吹上了天。” “听闻,是她创造了飞行翼,姬子墨才能带领兵士闯入樊山?”姜羽提醒,心中越发恨了。 “听那些人瞎掰掰。”二狗子哈哈笑着,狡辩道:“我倒是听闻,她曾经是个痴傻女,在村子里,常常遭受孩子们的欺负。” “三月份,掉入福安江溺水,差点死掉。谁知得了水神仙使的垂青,被送上岸,还治好了她的痴傻之症。” “村里人都说,她得仙使庇佑,这几个月的日子,才会如此顺风顺水。” 水神眷顾? 江城附近的人们,全部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之人。 他们信奉之人是山神,水神,连土匪也不例外。 姜羽听二狗子如此一说,眼中的阴狠之气,渐渐消下去,恨恨道:“她倒是好命。” 他不愿因为夏芊芊触怒水神,但他完全可以借机抓住姬子墨的软肋。 “走,我们快去劈柴。” 后日,他便要营救冯卫,需要他准备的事情,还很多很多。 “等等我。”二狗子小跑着追上姜羽,小声道:“二当家,您一定要说话算话。后日夜里,您一定要将解药给我。” 姜羽:“……” 祝仙学院大门口,李云娘等人从牛车上,将放着食材的筐子盒子,手忙脚乱地往大家发铺子搬运。 夏芊芊从马背上下来,也帮忙拎东西。 远远的,莫彦瞅见,疾步而来,“我来我来。” 他拎着一个木桶,猛地一提。 那木桶里装了满满当当的一桶牛奶,在他大力的使劲下,一个晃动,一些牛奶顿时飘荡而出,撒在地面上。 莫彦头顶冒黑线,尴尬解释道:“我,是想……帮忙。” 这分明是帮倒忙。 夏芊芊哑然失笑,“莫先生,我们怎敢请您搬东西。您快歇着歇着。” 莫彦放下木桶,拱一拱手,恭敬道:“属下拜见芊芊县主。” 这规规矩矩的礼节,郑重十足。 “莫先生。”夏芊芊忙伸手,虚扶一下,“先生折煞我了” “你是圣上亲赐的芊芊县主,这会功夫,整个江城的人……不,或许临近几十里外的村镇的人都知晓了。” “您是芊芊香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不向你行礼,便是对当今圣上的不敬。所以,此礼绝对不能少。” 莫彦是中规中矩,严肃律己的人。 夏芊芊并不为难他,看着他行了礼,便递给他一个包子,热情道:“您最喜欢我娘做的包子,给您留了一个。” 莫彦愣在当下,没有伸手。 “先生莫非因为规矩,从今往后不要与我亲近了?” “这是哪里的话?” 莫彦当下接过包子,咬一大口,嘿嘿笑道:“真好吃。” 第658章 没福气 上午的科目,由于先生授课。 她最不喜人迟到。 在大门口耽搁一会,夏芊芊疾步往贵字班而去。 一路上,不少人见了她,纷纷颔首低头行礼,嘴里更是不迭地问候着,“芊芊县主早安。” “芊芊县主早安!” 夏芊芊:“……” 来祝仙学院上学以来,这一日仿佛是她最受欢迎的一日。 可惜,她对这种明星光环般的荣耀,并不感冒。 人刚走到贵字班门口,学堂中的诸多女学子见了她,霎时起立,异口同声道:“民女参见芊芊县主。” 这个…… 夏芊芊举目望去。 平日里,见到她趾高气昂的人儿,此时也做小伏低地颔首低头,异常规矩。 她眸光一亮,竟然在诸多学子中,发现了任媛媛的身影。 云岚山庄赏花节时,任媛媛被冯卫用剑贴着头皮削下去,头顶的发散落一地。 当夜,她便跟着母亲返回江城,自此半个月都未来学院。 关于她的传闻,江城人议论纷纷,传的内容越来越不堪。 她以为任媛媛会缩在府中,静等身上的伤,头顶的发长齐全了,方才会出门,谁知她今日竟然来了。 她依旧是往常的粉色系裙装,一头乌黑的发丝盘成繁琐的发髻,满头的发簪珠花,衬托的她越发的娇俏可人。 她这头发…… 古代人,或许也有假发一类的东西,可以遮挡头顶的那一年缺失。 夏芊芊盯着任媛媛看。 任媛媛低头,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关于那晚的一切,唯一的知情者,便不是眼前的少女。 若是以往,她不管是警告还是收买,总有办法可以令她闭嘴。 可现如今,短短时间内,夏芊芊从一名农家女化身为芊芊县主,身份地位的提高,终是令任媛媛认清了事实。 曾经被她看不起,嗤之以鼻的人儿,如今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任媛媛,她正瞅着你!”黄梅梅小声提醒道:“你可当心点。” 如今的黄梅梅,对夏芊芊心生敬畏。 黄府的生肉铺子,因为胡棠的参与,生意一落千丈。 她爹愁白了头发,每日卖力地去推销生意,才可以勉强度日。 体会到营生的不易,黄梅梅的性子经过这一遭,也收敛了不少。 “她现在好似在瞅你!”任媛媛同样提醒着黄梅梅。 黄梅梅后背发冷,偷偷往夏芊芊所在的方向瞅一下,赶紧低下头。 如今,那个人是圣上御赐的芊芊县主,再也不是她能胡搅蛮缠,伺机欺负的人了。 夏芊芊的目光在大堂中一扫,淡淡一笑,“诸位同学,早上好。” 她可以不必介意芊芊县主这个身份,不过由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荣誉与地位,在某些场合下,她必须去迎合。 她缓步来到讲台前,暖声暖语地交代道;“于先生,请起身,我们开始讲课吧。” 于英华宠溺地望着她,附和道:“请芊芊县主就位。” 夏芊芊往自己的座位而去,王月月抬眸,怯怯地望着她。 换做是平日,她定会激动地向她挥手,“芊芊,快来这边坐。” 她刚落座,她便开始在她的耳畔一阵嘀嘀咕咕,各种八卦不绝。 今日的王月月,有些局促不安。 或许是面对夏芊芊突然的身份转换,她有些无法适应。 夏芊芊坐到位置上,身子后倾,靠在桌缘上,低语道:“王月月,明日你带上你娘,来我拾香粉店,我请你们吃菌菇粉。” 王月月:“……” 她有些不敢相信,支支吾吾道:“我……我……” “我什么我!”夏芊芊截断她的话,“明早,你与她坐王大爷的牛车一起来。进门报我的名字便可。” “我……” “我是让你们尝尝味道,给我提提建议,也能帮我宣传宣传。” 王月月一时心喜,不迭点头,“我明白了。” 夏芊芊虽成为了芊芊县主,可依旧将她当成好朋友。 “明日,我与娘一定会去。” “大家安静。”讲台前,于英华一拍醒目,厉声道:“今日,请同学们打开书,翻到第二十页。” 不一会,祝仙学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学院门口处,一堆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刘老急匆匆上前迎接,拱手行礼道:“草民参见侯爷。” 夏承安翻身下马,虚浮一下,“刘院士,您官职尚在。我夏府诸人得您救治,恩情尚在,请不必多礼。” 夏承安与刘老寒暄几句,方才提到了正题,“这祝仙学院乃内子所捐建,这么多年来,我仅来过一次。今日故地重游,便想来看一看。” “侯爷,请!” 刘老忙撇开身子,将夏承安往里面让。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学院中,其余兵士们则镇守在门外。 夏承安挨个班级往过看,有意无意打听着:“我看这里全部是男学子?” 女学子的学堂在哪里,不要浪费时间,快些带我去。 “是!”刘老假装不知,趴在窗户前,指着学堂中的一个脸圆眼大的孩子,介绍道:“那位是学子名唤夏轩,小名元宝,是芊芊县主的弟弟。” 弟弟? 夏承安皱眉,盯着课堂中的人儿,“亲弟弟。” 她都有亲弟弟,还敢来冒充他的女儿,真是胆子够大。 “侯爷,您觉得两人的相貌相似吗?” 夏承安眸光一直紧盯在元宝的脸上,细细寻找两人相似之处,末了低声一句,“都体态羸弱,瘦弱不堪。” 容貌上,没有多么相似之处。 刘老轻咳一声,沉声强调道:“四个月前,母子三人相依为命,真正的家徒四壁,饥寒交迫,若非芊芊县主经溺水一趟,恢复了神智,怕是一家子还在福安村的破房子中,吃着米糠,喝着野菜烫果腹。” “从小在那样窘迫的环境下,能活下来都是万幸,若非这几个月的调理,侯爷看到的人,怕是更加羸弱。” 夏承安眸色深深,“本侯爷绝对不会因为一些衣服物件,便认定那人是我的女儿。” “侯爷若是不信,可以滴血认亲。”刘老提议着。 转而又一想,低叹一口气,“侯爷,或许您应该好好了解一下芊芊县主。” 因为夏芊芊,刘老纠结不堪。 一边想让她当自己的师父,一边看着她本领了得,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女儿。 偏偏,他没有这个福气啊。 第659章 给他上一课 书房中,朱红色的方桌上,一杯清茶散发着袅袅的茶香,沁人脾肺。 一旁的桌面上,那本厚厚的《外科学》书籍被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翻动着。 一双幽深犀利的眼,落到书页中的每一行中,缓缓划动,认真地看着。 书页的图片中,是一副男子的平面结构图,身体中每个脏器在图片上都显示的一清二楚。 特别是代表男女性别的特征,也被描绘地栩栩如生。 落在书页上的手,渐渐握成拳,夏承安一张脸青紫交加,阴沉得厉害。 站在书桌旁的刘老,不由地颔首缩脖,尴尬地想要挖一个地洞,瞬间钻进去。 眼前的人,目光森森,始终不吭气,他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结了一般,压抑得令人喘不上气来。 终于,忍着一腔怒火的人儿,开腔了,“你说,此书乃她所送?” “是!”刘老的声音有点低沉。 这本书的内容,在世俗人的眼中,或许有些令人不堪入目。 可它讲述的是事实,是人体实际存在的事情,以医者的目光去看待,它便是知识,是秘籍。 “她竟然送如此的书,给你?” 这句话,夏承安几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的。 “这……”刘老想要解释时,门口传来一声女子清亮的声音,“这本书怎么了?” 夏承安抬眸望去。 一袭粉衣的少女站在明媚的阳光下,金色的光泽点缀着她清秀的面庞,像极了那年,他初次见到夫人时的模样儿。 不得不说,无论是从长相还是气质上,她都与夫人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你说怎么了?” 夏承安愤愤然,随手将书往外一扔,“无此污秽之物,你怎可堂而皇之地拿出来看,还……还敢将其送给长者?” “啪嗒” 厚厚的书籍落到地面上,在地上滚了几滚,最终倒置打开,露出那张被夏承安称之为污秽的图片。 夏芊芊哑然失笑。 抬眸,幽深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心中顿时凄然一片。 在这一瞬间,她有些理解了,习雅兰为何会想要逃离京师中那个富丽堂皇的侯府。 “敢问侯爷,你在这张图片上看到了什么?”她平静地质问着。 看到了什么? 那图片显示的很清楚。 夏承安以为她故意与他作对,愤愤然道:“你是故意的,胆敢将此书送给刘老,让他处处为你说话。那么贤王殿下那里,到底是用了何等的手段?” 他冷笑着,言语间,极尽侮辱的意味,“堂堂的贤王殿下,在外界被世人称为冷情的人儿,也会栽在你的手上,处处维护伱,甘愿为你,不愿回京,摒弃一切,与你在一起,你简直……” 后面的话,夏芊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蹲下身子。 伸手,纤细的手指从书页上的图片上,缓缓划过,随即又翻开一页,露出一副女性的人体解剖图。 她轻笑一声,抬眸道:“侯爷以为,单凭这些图片便可以蛊惑人心?” “啪!”她将书籍重重的合上,站起身,弹一下封面上的灰尘,冷冷道:“据我所知,刘老曾经是太医院的院士,为皇宫中的诸位娘娘与公主调理身体。” “宫中女子,姿色出众,如此大环境的渲染之下,刘老依旧孑然一身。您觉得,几张纸皮上的图片,便能让他动了春心?” “那哪里成!” 刘老连连摆手,加重语气强调道:“宫里的女子都是娘娘,丫头,莫要乱说话。” 此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的话,是会掉脑袋的。 刘老吓得心尖尖乱颤,谁知对方不以为意。 瞟一眼夏承安,夏芊芊双手抱臂,冷冷道:“既不会,侯爷全凭揣测,便来污蔑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当真令人失望透顶。” “你……”她咄咄逼人的话,令夏承安语噎。 不愧是乡下养大的丫头,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牙尖嘴利,口出妄语。 若是将她放在京师中,此番言论一出,几个家门也不够她来祸祸的。 他气得全身发抖,分明有万千话语要说,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放肆!” 他冲着她怒吼一声。 夏芊芊冷冷盯着他,眉头一皱,不屑道:“侯爷真是词匮,从相识至今,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词,便是放肆。” 夏承安:“……”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与蔑视。 “我是很放肆!”她没有否认,坦诚道:“我自小长在乡下,听闻痴傻时,常常遭受旁人的欺辱,受尽了苦头。” “一个人,若是想要在逆境中活下去,与一些比你强,比你凶,比你恶劣的人打交道,单靠柔弱与卖乖,不行的。” “我不想与人为恶,为了自保,我必须要强大。” “在您眼中,那些粗鄙的话,那些过分的言行,是我活下去,并且活得好的武器。” “没有人保护我,我唯有自己拿起武器保护我自己,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她认真说起话时,条理清晰,句句有理,“所以侯爷,如果你想让我变成你想象中的那一个人,怕是要令你失望了。” “今日,您来找我的目的,我心中清楚。在此,我需要重申两件事情。” “第一,关于我是否是您的女儿。一个丢失时不足满月的孩子,根本没有记忆,如何去证明。那些寻到的物证,实话实说,因为溺水失忆,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不会发表言论。如果你想要去证实,我会配合。” “但我事先说清楚,我即便是您的女儿,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我现在有母亲,有弟弟,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会舍弃他们,今后更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去生活。” “其二,我与贤王殿下心意相通,相许终生。你无法操控我的生活,亦无法操控贤王殿下,所以,劝您省点心,不要夹在我们中心,试图棒打鸳鸯。” 她望着夏承安铁青的脸,嘴角一扬,“毕竟,若我真是您女儿,贤王府与平阳侯的联姻,您脸上有光,利大于弊,何乐而不为?” 夏承安被怼地无言以对,竟是一个字都嘣不出来了。 第66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她望一眼刘老,打招呼道:“我那拾香粉店刚开业,店中事务繁忙,我先走了。” “好好!”刘老只顾着打哈哈。 “对了,我特意熬煮了一夜的菌菇汤,刘老您待会过去吃一碗,绝对令您满意。” “好好好!”此时此刻,刘老的词汇量陡然锐减,只会这两个字了。 夏芊芊飘飘然离去。 刘老站在原地,偷眼瞥一下夏承安,试探性询问道:“侯爷,您看……” “如此目无尊长之人,让本侯如何高看一眼。” “侯爷,那丫头平日里并非如此咄咄逼人。” “你的意思是,她仅是如此对待本侯?” 刘老:“……”可以当他什么也没说吗?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 夏承安一甩衣袖,气势汹汹而走,出了祝仙学院大门,翻身上马,待要走时,他才记起来。 他此行的目的,是去念仙院看看。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坟儿。 是他与夫人亲手为女儿仙儿所做的衣冠冢。 那个与他们缘分浅的孩子,她…… 想起她小时候圆嘟嘟的脸蛋,皱巴巴的额头…… 一闭眼,那个可爱的模样儿与夏芊芊的脸一点点重合,他的眉头不由紧蹙道一起。 “侯爷,我们现在……” 属下人眼见侯爷呆坐在马背上,神色恍惚,出言询问。 “我们回驿站!”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夏芊芊从祝仙出院出门,一直沿着墙根往前走。 一阵凉风刮过,清风闪现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下,向她拱手行礼。 “有情况?” “是!昨夜姜羽他……” 清风将事情逐一汇报,夏芊芊的脑仁一点点疼起来。 “那个与姜羽接头的人,你认识吗?” 清风没有回答。 “那便是认识了。”她低叹一口气,“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是死是活,看造化吧。” “你看着即可,记住,莫要插手!” “是!” 清风一阵风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中,白云宛若雪白的棉絮般簇拥在一起,在阵阵风势的推攘下,向着远处青黛般的山脉顶端飞奔而去。 站在大街上,眺望远处,层叠山脉隐在山腰间,西斜的阳光为那里的云层抹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泽,仿佛鲜嫩的奶油上,铺上一层诱人的草莓酱。 如此美好的景色之下,却隐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她心事重重的往前走,墙角一拐弯,“砰!”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中。 “哎呦!”她捂住鼻头,吃痛嚷嚷,一抬头,嘟嘴道:“你怎么眼睁睁看着我撞鼻子?” 姬子墨表情无语,伸手一拽她的手,“若非我拦挡,你怕是要掉坑里了。” 夏芊芊定睛一瞅,姬子墨的身后挖了一个大坑,土坑前平平的,没有任何的警示牌与遮挡物。 “谁这么缺德,往这弄一个大坑。” “地陷了!”他瞅着她通红的鼻头,解释道:“已经派人去通知刘老,让学子们路过小心点。” “地陷?”夏芊芊来到大坑旁,往里面瞅了瞅。 很普通的大坑,在山涧地头随处可见。 不过,在江城的繁华街头,却并不常见。 古代人,在地底下搞得最奢华的建设便是挖地洞密室等等,地底下空虚,若是空穴支撑不住,才会坍塌,形成地坑。 “无缘无故,怎么会出现地陷?”夏芊芊撇嘴。 “这天地下,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他牵着她的手,绕过大坑,往前方的青帐马车而去。 夏芊芊笑了,“街上这么多人,你还真不怕了?” “怕什么?”他明知故问。 “风言风语!”她提醒他,“我可是贤王殿下眼中的红人,你一个商贾之子,也敢与贤王殿下抢女人?” “我不怕,你怕什么!” 他将她抱上马车,自己也进入其中,“适才,侯爷有没有为难伱?” 原来,他是得知夏承安来祝仙学院,所以特意跑来给她解围的。 “他怎能为难住我,相反,是我将他气得够呛。” 夏芊芊小脸得意,“瞧着他的模样儿。一会眼神柔和,想要认女儿,一会儿言语犀利,想将人捶在地面上。自己先矛盾万分,对我疾言厉色,让我如何和颜悦色?” 说道这里,她很随意地往他肩膀头一靠,双手挽住他的右手臂,甜蜜道:“得亏你向圣上给我讨来芊芊县主的名号,要不然分分钟被他打压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他食指轻轻点到她的额头,“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夏芊芊轻轻摇头,“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并非仅有血缘可以联系。他若一直冷脸对我,我又何必对他好脸色。况且……” 她语气一顿,“我还有一个夏池。” 她不缺爹。 “你呀……”他实在不知如何形容她。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一点也不令人奇怪了。 “明日,我打算带着娘他们一起回福安村。”她靠着他的肩膀头,缓缓开口道:“青山脚下的那一片棉花地,开始收成了。” “我与于老爷签下了合约,此事全全由他负责。不过种子是我育苗的,五彩棉花将会是棉衣盛行的基础,我要回去盯着。” 夏承安、姜羽、冯卫……这些不稳定的因素凑到一起,必将引起强大的化学反应。 江城要有大事发生了。 而她,首要做的事情,便是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也好!”她的提议,与他不谋而合。 “我会派人护着你们。”他喃喃低语。 “你也要注意安全。”她叮嘱着,“莫要轻敌!” 两人都没有提什么事情,但彼此都清楚对方所提是何事。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而过,耳畔是熙熙攘攘的喧哗声,马蹄声,小贩的吆喝声…… 这份繁华的热闹之下,风声鹤泣,潜在的危机一步步靠近,翻滚,伺机侵略这一片天地。 翌日,天蒙蒙亮时,一辆青帐马车停在夏家大门口,夏芊芊领着一大家子人上了马车,趁着城门打开时,率先而出,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参将府大门口,几人翻身上马,往青山的方向而去,为首之人,赫然是夏承安与曹然。 第661章 回村 从江城到福安村的这条路,过去的几个月间,夏芊芊走过很多遍。 起初,每日晨起,王大爷赶着牛车,她带着一切吃食,赶着去祝仙学院门口摆摊做生意。 豆腐脑、油条、油糕、煎饼果子…… 她从小生意一点点做起,不足半年的时间,便在江城购买下了房子,开了两家店铺。 如此坐火箭般的发家致富速度,着实是最初的自己也不曾想到的。 此时,她端坐在骏马之上,旁边的牛车上,李云娘搂着元宝,迎着清晨清爽的风,神色愉悦望着远方,嘴中哼唱着时下流行的曲子。 桂嬷嬷与花珠儿则坐在车尾,一边看着母子逗乐,一边小声闲聊着。 王大爷一甩鞭子,空中发出一声脆响,他满布皱纹的脸上,衔着笑意,“夏家媳妇,待会你回去时,可要仔细看看。那一片棉花地,那里的棉花,五颜六色,出奇得好看。” 李云娘一扭头,望向骏马上的夏芊芊,“芊芊,那五彩的种子怎么来的?” 夏芊芊呵呵呵笑着,“娘,你失忆了吗?种子是墨公子帮我们寻来的。” “可我听说,这世上只见白色的棉花,谁也没有见过五彩棉。”李云娘接话。 “娘,他是什么人,您最清楚,什么东西得不到。” 她可不敢让李云娘知晓,五彩棉是她培育的。 “也对!”李云娘若有所思,笑道:“我们回去收拾一下。” 六月末的晨起乡间大道上,行人稀少,路旁的庄稼地里,风刮过,金色的麦浪翻滚着,空气中弥漫着麦穗成熟的气息。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着,不知不见间来到了福安村口。 马车刚到村头的大道上,斜刺里跳出一个人影,手持铁锹,拦着众人的身前,呵斥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王大爷呵呵笑着,吆喝着:“刘二牛,你看看那是谁?” 刘二牛一看马背上的人儿,吓得全身一哆嗦,随即收起铁锹,小心翼翼道:“媳妇儿,你终于回来了,他们……他们都说你抛弃我了?” 媳妇儿? 夏芊芊头顶冒黑线。 “谁是谁的媳妇儿?”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不不,是他们说伱是我的,我认为你是我的,可你却并不是我的……” 他原本说话便语无伦次,见到夏芊芊时,一紧张,更加词不达意。 “让开,我想回家。” 刘二牛乖巧地退到一旁。 夏芊芊策马上前时,越过他身侧时,听到他小声嘀咕着:“我一直守着村口,你送给我的牛奶真好喝。” 王大爷搬去了樊山养牛,每日给刘二牛的一碗奶却没有少。 刘二牛每日都在岸边等他,等船一靠岸,领了自己的牛奶,兴冲冲地跑回家。 煮奶,喝牛奶,就馒头,一顿早膳结束,便扛着铁锹去地头放哨。 这是媳妇儿交代给他的任务。 每一天,他都斗志昂扬地去完成。 每一天,他都盼着媳妇儿可以回来,让他瞅上一眼。 今日,她终于回来了。 他好生开心。 “那边……”刘二牛指着青山那边的天地,支支吾吾道:“好多……好多彩色的棉花,可以做好看的衣裳,去看去看啊。” 夏芊芊返回福安村便是来看棉花的,自然不会推辞,“去看看。” “芊芊,你先去,我们一会去。” 李云娘招呼着她,“注意安全。” “嗯!” 她双腿一夹,策马疾驰,往青山脚下的方向而去。 刘二牛撒丫子追在她的身后,一边跑,一边叫唤着,“等等我……等等我。” 前世时,她很喜欢兜风的感觉。 车辆飞驰时,一股股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人的脸上,仿佛一下子吹去了周身的烦恼。 青山脚下的那片地头,越来越清晰。 地头周边的小径上,挤满了人儿,更有一身黑衣劲装的黑衣护卫们守卫在四周围。 马背上,遥遥望去,地里有采棉花的姑娘,背着背篓,弯腰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棉苞儿。 她的马儿刚到地头,一旁的大树阴凉处,迈步而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一眼瞅见她,一脸笑意迎上前,“这棉花收成甚好,纺出的五彩棉线,必须分给我三成。” 这句话,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你脸很大吗?”夏芊芊翻身下马,揶揄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胡棠凑上前,耍无赖道:“你种植出如此好的棉花,怎能白白便宜了墨玉那小子,他凭什么?” “种子是他给的。”夏芊芊如实回答。 “我……为了给你寻一块好地皮种棉花,我差一点丢了性命。” “可……”夏芊芊摊一瘫手,“这块地皮是墨公子租赁的。” “你新店开业,我送你了大金碗。” 夏芊芊愕然,“这个事情,与大金碗没关系。” “你就是倾慕他,所以处处帮着他。帮着他种地,帮着他纺线制衣,你是存心想要挤垮我的生意。” “我倾慕他,也没有错啊!” “你错在不倾慕我?” 他被逼急了,急促出口,“我哪里不好,长得好,家世好,我还……我还对你一心一意?” 夏芊芊憋笑出声,“你那位钱姑娘,最近没跟着你?” 胡棠气恼一挥手,“我那胭脂铺子开业,现在自给自足,我爹看到我的实力,答应在成亲人选上,让我自行做主,他绝对不插手。” “那是好事。”不远处的于祥不时往这边瞅,急得团团转。 夏芊芊此次回村来,便是为了棉花而来。 “改日我们聚一聚,喝一顿酒,若是你寻到中意的姑娘,告知我。” 她没工夫听胡棠说其他,伸手,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头,“我开业,你送我一个大金碗。你放心,你若成亲,我定送给你一套金童玉女的雕像,保你早得贵子。” 越过他,她急匆匆往于祥跟前跑,一边跑,一边招呼道:“于伯伯,怎么样,棉花的收成可好一些了?” 胡棠气恼,回头瞅去。 地头的女子,手指一望无际的棉花地,兴致勃勃地与于祥谈乱。 晨光之下,她的眼眸中仿佛撒下了万千光点,闪耀着灵动的光泽。 胡棠低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收敛起了全身吊儿郎当的脾气。 低喃埋怨道:“我还比不过一片棉花地。”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闪现而过时,他整个人仿佛被霜打的茄子,蔫了。 第662章 好好干 反过来一想,现在的地头,唯一潇洒英俊能陪在她身边帮着收棉花的人,唯有他。 那个墨玉算什么,他要的是棉花。而他要的是人。 所谓陪伴是最长久的告白。 嗯嗯! 心境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芊芊,我来帮你了。” 其实,于祥真是一个生意上的老手。 于家的产业以药材为主,兼顾着行医,对于种地纺线这些营生,之前并不擅长。 但随着江家的倒台,他收留了那些下人,准备做纺线织布的生意,特别是与夏芊芊达成了协议之后。 于老爷将在学医上的严谨态度用到了纺织上。 关于如何做出一件令人穿得舒服的衣服,他会严谨到从成品一步步往前推,一步步进行复盘。 比如织布、纺线、挑选合适的棉花,再往前便是如何采摘棉花,如何种植棉花,他都以百分百的热情去努力地学习与实践中。 夏芊芊与他在地头,商谈了许久,心中的担忧便一一去除了。 她相信他能妥善地处理所有的事情,而她只管心无旁骛地等着收银子即可。 甩手掌柜的活,谁不愿意干。 夏芊芊忙感谢道:“于伯伯,此处的事情,便全全交给你了。” 于祥神色拘谨,拱手行礼道:“芊芊县主所托之事,草民定当尽心尽力的完成。” “于伯伯,您知晓我与先生的关系……” “无论多深厚的关系,该遵守的礼节,定是要遵守的。” “可……”夏芊芊语气一顿,不再勉强。 名利原本便是一个双刃刀,你靠着它,让敌人产生了忌惮畏惧之心,自然也会令亲近之人,多了一层隔阂与疏离。 “好。” 她微微点头,“我回家瞅瞅,待会来家里用午膳吧。” 她盛情邀约,他也不反对。 “多谢芊芊县主。” “芊芊,”胡棠才不管什么地位之分。 在他的眼眸中,自来没有身份地位的约束。 要不然,一个世家子弟的公子哥,怎会整日舔着脸,缠着一个农家女献殷勤。 李云娘等人一回家,将屋子收拾一番,便开始动手做饭。 夏家的院子,之前后院建了牛场,一家人搬去江城住后,西面的屋子便成为王大爷与田大爷的宿舍,库房放一些杂物,其余房间还是保持原样,并没有改变。 没过多久,王大爷与田大爷搬去樊山去养牛,夏家算是彻底空下来。 多亏了隔壁的李氏与王月月。 两人得空便去夏家收拾一下,将院子中的落叶杂草全部清除干净,将屋子中的桌面板凳窗户,擦洗地干干净净。 所以,三个月没有住人的地方,依旧有人气。 李氏见夏芊芊回来,“噗通”,跪在地上,向她深深叩一个头,郑重道:“贱民参见芊芊县主。” 一旁的王月月见此,也不迭地跪下,深深地埋下头。 夏芊芊恍惚间想起。 那时,她刚穿越而来,团团危机围绕在她身边,其中的危机来源,便来自眼前的女子。 那时,她与张翠翠勾结,欺诈她,赔银子。 她与刘二牛的娘串通好,想逼迫她,嫁给刘二牛,好换取媒婆银子。 她曾试图往她身上泼狗血,常常站在家门口,指着她唾骂,势要与她拼个你死我活。 之后,自己出手惩治了她几番。 再之后,她们的关系逐渐的缓解,她与她的女儿到同一所学院念书,她甚至暗地里救下了被判为死刑的王峰。 谁能想过,关系融洽不过几日,再次打破了平衡。 夏芊芊目光淡淡瞅着跪在地上的李氏。 李氏的后背仿佛浸入了万年寒冰,冷得她全身颤栗寒。 曾经她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情,她总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便会被人们健忘,直至消失不见。 甚至,夏家一夜暴富,日子蒸蒸日上,她为了女儿,放下脸面,一步步靠近李云娘,利用她们的善心巴结她们,做着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她一点愧意也没有。 骨子里,她还是看不起李云娘,更是瞅不上夏芊芊。 她只是羡慕她的好运气,背地里奢望着女儿与她亲近,也可以攀上一点好运。 当圣上赐封夏芊芊为芊芊县主的消息传遍整个江城,震荡着福安村每个人的心神时,同样也将李氏心中那一丝丝侥幸与腌臜的想法,震荡地四分五裂。 她对夏芊芊的感情,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对夏芊芊,她不再鄙夷,而是深深地畏惧。 或许,正如村长与村名们私底下议论地那番,夏芊芊是水神派来的使者。 是容不得旁人亵渎的仙使。 所以,这一跪,是她发自肺腑地臣服。 “起来吧!” 夏芊芊不知李氏内心变化,对她亦如从前一般,不冷不淡,“这院子倒是多亏了你们母女一起帮忙打扫。” “这些事情,是草民该干的。” 李氏说话哆哆嗦嗦,多了几分胆怯。 “芊芊县主,老头子参见县主大人。”一声洪亮的声音在小院子响起,村长徐江拖着一条右腿,疾步而入,说着便要下跪。 夏芊芊上前几步,虚浮一下,“村长大人,莫要多礼了。” “县主大人……”徐江对夏芊芊的佩服,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 她飞升般的升级速度,着实令徐江为之叹服。 “噗通!”他不管不顾跪在地上了。 夏芊芊哑然失笑,低声道:“村长大人不必多礼,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青山脚下的那一片棉花地。” 徐江起身,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花,“县主大人,前几日王大爷回村里与我讲了这回事,他说您打算将种子分发给村里的农户,扶持他们种植棉花?” “是!” 夏芊芊提醒道:“不过,我在江城的粉丝铺子刚开业,对豆子的需求量也很多。不可能为每一户人家提供足量的棉花种子。他们只可一边种优质豆子,一边种植棉花,这样的话,所付出的辛苦便多了几分!” “没有关系,我们都不怕!” 这些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靠天,做着最苦的种地活计,所得到的收成却换不上好价钱。 一年又一年,他们辛苦耕地播种收获,不过得到一个温饱而已。 如果,换一种农作物,棉花的价格比豆子的价格高上十几倍。 种植一亩棉花,比种植十亩黄豆还划算,谁不愿意。 如此,他们便可以积攒一些钱财,可以为儿女盖房子娶媳妇,让孩子去上学堂,往后有了好去处。 福安村的人,都想要改变,想要努力,可惜的是,以前没有改变的法子,没有领头人。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成为了他们的领头羊,他们自然趋之若鹭。 第663章 男人干架 两人寒暄间,有人小跑进来,凑到徐江跟前,小声汇报什么。 徐江将手一甩,将来人往旁边一推,没好气道:“芊芊县主在此,有什么话不能说。” 那人脸色难看,恭敬行礼道:“禀告芊芊县主,青山那边来了好大一群人。” “是谁?”徐江警惕询问。 棉花抢收在即,绝对不能被一帮子陌生人闯来糟蹋了。 “是曹参将!还有……”那人结巴一下,“还有一人,可能是平阳侯。” 平阳侯大驾光临青山,此等大事,令没见过大场面的众人吓傻眼。 “他们来做什么?”徐江询问。 莫非樊山的土匪还有余孽? 徐江的问话,无人回答。 前来报信的村民站在原地,直摇头。 他不过是远远瞅见了,根本不敢靠上前。 夏芊芊听到平阳侯的名讳,心中仿佛堵上了一块铅,沉重沉重。 “村长大人,莫要惊慌。” 她宽慰道:“平阳侯旧地重游,或许想去山顶吹吹风,赏赏景而已。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感情好。”有人在前面顶着,徐江自然十分乐意。 他将于祥招呼进屋,两人围坐在桌前,开始商讨下一步棉花采摘完毕后,腾出来的地,该如何布置,各种粮食的面积该如何分配。 两人中,徐江对土地的情况十分了解,另外一人善于经商,两者互补之下,两人谈得很投机,一会儿,两人的争论便陷入到忘我的地步之中。 李云娘、桂嬷嬷等人忙着在屋内做饭,李氏与王月月也撩起袖子去帮忙。 夏芊芊人在院子,心思却早飞走了。 她抬头望着江城的方向,愣愣地出神。 等了那么久,参将府大牢内,他应该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过,曹然还在青山…… 她有些忧心啊。 起身,她唤一声,“娘,我好久没回来,出去逛一逛。” “吃了饭,再走吧。” “我不饿。” “早点回来。” “好。” 她径直往外走,花珠儿将手中的碗筷往桌面上一放,追上前,“姑娘。” “你留下帮忙。” “墨公子交代了,奴婢必须时刻跟着姑娘。” “你忘了,我身边还有清风。” “姑娘还是让我跟着吧。” 这次,夏芊芊没有拒绝。 两人出了大门,沿着门口的大道,径直往青山的方向而去。 青山顶上,炙热的阳光普照大地,烈日下的树叶儿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树下的黑衣劲装护卫们各个精神抖擞,双眸警惕地望着四周。 在他们围拢的正中心处,一袭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将手中的篮子放到地面上,掀开盖子,将其中的蜡烛黄纸等祭拜物品依次掏出来。 “侯爷,您这是作甚?”曹然看着夏承安的举动,十分费解。 “我来祭拜一下仙儿。”他声音低沉。 “侯爷,仙儿她并没有死。”曹然一脸懵,“夏芊芊便是仙儿。” “她不是。”夏承安语气越发低沉。 “她怎会不是。” 曹然面色焦急,忙解释道:“仙儿坠入江水时,身上所穿戴的襁褓衣物,皆是她之物。她手腕上的独特胎记,她身上的箭伤,她又与阿姐那么相像。” 夏芊芊分明便是夏仙彤,为何侯爷不愿意相信。 夏承安手中的动作没有停,将蜡烛插进土中,用火折子点燃,又拿起一炷香,点燃,一边往地上插,一边絮絮叨叨道:“仙儿,爹来看你了。” 将香摆放好,他又拿起一叠子黄纸,开始燃烧。 阳光下,炙热的火焰照到夏承安的脸上,那张平日里肃穆、表情一成不变的脸上,神色终是出现了一丝松动,瓦解,隐隐渗出莫名的伤痛来。 曹然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的疯狂举止,终是不忍道:“兄长,仙儿还活着,你给她烧纸,祭奠,难道不怕损了她的福道?” “你阿姐烧了很多年。” “阿姐曾经以为她死了,才会…才会给她烧纸,可你明知她活着,却……”曹然有些不可理解,“兄长,你何必执迷不悟,找到仙儿是好事,我实在无法理解,伱此举到底所谓如何?” “她死了!” 夏承安将一团纸扔入火堆中,厉声道:“当年,你一箭射入她的胸口时,她便已经死了。” 曹然一直知晓,眼前这个严肃的姐夫,单板而固执,没有一丝人情味。 所以,当年他下令让他射杀仙儿时,他迫于军令执行,心中一直悲痛万千,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释怀。 如今,仙儿被寻回,樊山被剿灭,这皆大欢喜的结局,晚了十八年,也算是圆满了。 此时此刻,面对事实,为何他还要百般回避,不愿意接受? “她没有死!” 曹然挺直身板,第一次严肃地反驳道:“兄长,自从我阿姐嫁给你,我一直敬您尊您,长姐如母,您是长姐的夫君,对我,如兄如父。” “这么多年来,对于您的任何决定,我从未有过质疑与反驳。” “没有反驳?”夏承安冷哼一声,“我不愿你来江城,你为何不顾劝阻,宁愿自毁前程,也要前来这荒凉之地?” “是,这里是荒凉,不过仙儿在这里。”曹然倔强接话。 “我说过,她已经死了。”夏承安被气得满脸涨红,咆哮道:“你认清事实!~” “是你该认清事实。” 曹然气得抓狂,一时间不知是谁给的勇气。 他上前几步,失控般冲着地上的火焰,狠踢了几脚。 未燃尽的黄纸随风而起,在阳光下,化为一朵朵灰色的蝴蝶,翩翩起舞,诡异而阴森。 “你疯了!”夏承安衣袖一甩,一个巴掌甩在曹然的脸上。 “啪!”空气中的一声脆响,令一旁警戒的护卫们全部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是你疯了。”曹然一脸灰败,失落地后退几步,喃喃道:“兄长,你知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吗?” 他这句话,似乎在指责这一个巴掌,又或者意有所指。 夏承安心中一惊,强装镇定道:“是你僭越了。” “兄长,我实在是不懂。你已经是平阳侯,在整个京师中,谁人不高看你几眼。如此位高权重,你到底还要如何?” 曹然步步紧逼,“有些事情,绝对不能碰,也不敢碰啊。” “曹然!”夏承安的眸色更深,厉声道:“你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第664章 认亲 “我知道!” 曹然冷笑一声,往后退一步,厉声道:“我倒是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一甩衣袖,转身,愤愤然要下山。 “站住!”夏承安怒吼一声,“今日,我们来祭拜仙儿,你毁了香烛,必须亲自重新摆放。” 曹然剜一眼,不予理会,继续往前行。 周围的兵士们立刻围拢而上,将曹然包围在其中,更是“哗啦”一声,将腰间的佩剑拉出来半截。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你想作甚?” “重新燃烛点香。” “她没死,不用。” “重新做!” “……” 四目相对,两人的眸光中,闪现出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对峙。 谁也无法说服谁,谁也不让谁,气氛仿佛一把被拉满的弓弦,要么一触即发,要么弦崩弓毁灭。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石头后,发出少女悦耳宛若黄莺般的笑声来,“呵呵呵,当真是好有趣啊。” “是谁?”夏承安一声质问。 凝结的气氛一下子溃散开来,兵士们调转剑尖,纷纷冲着声音的发源地。 从大石头后,闪出来一袭粉红裙装的少女,其后尾随着一名脸庞更加稚嫩的小姑娘。 她独自一人上前,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身后的万千墨绿,衬托着她的身形越发耀眼。 “是你!”夏常安眸色深深,“你在偷听我们讲话?” 夏芊芊往前几步,驻足,微微一笑道:“我来山顶逛一逛,你们的声音那么大,还用偷听?” 这个丫头说话时,毫无顾忌。 真是令人心底冒火,却又无处发泄。 “既知晓是非之地,为何还要前来?”夏承安眸色深深质问着。 “我也想离开。” 夏芊芊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袖,微微扬起小下巴,不急不缓道:“不过我听到两位在这里烧香送纸。我活得好生生,却被人提前烧纸,怎么想,也不对劲。” 她郑重道:“所以,我来是提醒侯爷。若是怕自己死后无人烧钱,可以为自己烧一点,无人敢挡。我的那一份,便不用侯爷费心了。” “大胆!”夏承安尚未开口,一名护卫看不下去,厉声喝止。 “你才大胆。”夏芊芊不怒发笑,笑盈盈地望着指向她心口的剑尖,“我乃芊芊县主,未来的贤王妃。还是……” 她望向夏承安,一字一句道:“你们侯爷的女儿,十八年前,被侯爷亲自下令,射杀在此处的嫡女夏仙彤。” 啊? 这个…… 此消息太过于劲爆,众人宛若遭受雷击。 那名士兵的手一抖,宝剑差点脱手而出。 众多兵士们互相对视,皆从彼此的眼眸中发现了惊恐之色,最终将目光投向侯爷。 夏承安面色铁青,心中万千情绪缠绕在一起。 他愣愣地呆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八年前。 那个粉色的襁褓被劫匪高高举起,嚣张威胁道:“只要伱们退后,让我们走,便可留她性命。” 他们是劫匪,是逆贼,更是杀人不见血的亡命之徒。 他们的话,如何能信? 正所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新帝登基不久,百废待兴,如果不能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将来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届时,兵士流血牺牲,百姓受苦受难,千人百人,无法计量。 谁也不知晓,他在下令射击时,脑中做了多少次权衡利弊的较量。 “你不是我的女儿。”他凝视着她,双眸浸染着哀伤,“襁褓中的孩提,命中一箭,坠入滚滚福安江中,如何能活?” “她一个人当然不能活。”夏芊芊接话道:“如果她遇到了空灵公子呢?” “空灵公子?” “是!”夏芊芊如实告知,“我的父亲,夏池,世人称为空灵公子。”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失踪很多年了,他……”一向镇定的夏承安有些语无伦次。 “他不是失踪,而是隐世,顺便救了我。” 夏芊芊望着夏承安,“其实,我不怪你。” 她低叹一口气,“虎毒不食子,你站在阵前下令射杀自己的骨血,那种心情,非常人能受。 “这么多年,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你定也辗转难眠,伤心思念过。” “若是当初那个女婴死了,即便惭愧,你放在心中即可。如今她还活着,堂堂的平阳侯,该如何向她解释当初的情景。” “我没有做错!” 夏承安仿佛被踩住尾巴的猫一般,炸毛了,“当初情势所迫,我令人射杀你,对大乾国,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 “好,”夏芊芊凝视对方,平静道:“我原谅你了。” “你……”她竟然如此平静地说原谅。 她的选择,反应,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说,我原谅你了。”少女的声音飘荡在空中,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午后的阳光照在人的脸上,骄阳似火,让人的肌肤有了一丝丝焦灼感。 夏承安的脸,被晒红了。 其余人却一脸懵逼,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收剑!” 夏芊芊王者般的眼神盯着抵在胸口的剑尖,语带嘲讽道:“十八年前,用箭射我,难不成过了十八年,还要用剑伤我?” 一直沉默的曹然,忽然反应过来,狂喜之下,他的脸一息间仿佛鲜花怒放,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快,将剑收起来,还不见过自家小姐。” “哗!”手中的宝剑收入剑鞘中,诸人望着夏承安,等待他的吩咐。 夏承安站在原地,呆呆看着,没有吭声。 夏芊芊微仰着小下巴,眼神一瞥,“别以为我说原谅你,便想让我唤你一声爹。” “你……你凭什么认定我要认你?”他不甘心地反问。 “不想认我,为何要引我来青山?”夏芊芊不紧不慢解释道:“你们一群人偷偷上山,怎会被人发现?” 她眼神在诸多护卫身上一扫,“这些都是你的暗卫,身手堪比清风,我适才在大石头后藏了半日,他们怎会毫无所觉?” “你有心认我,又抹不下面子,那便让我戳破这层窗户纸。”她仿佛一个小大人般,心中有丘壑,胸中有大义。 这件世间少有的惨剧发生在她的身上,与她而言,仿佛没有一丝伤痛。 “我郑重提醒你,江城要动乱了。” 第665章 试探 “你什么意思?” 曹然身为江城参将,率先反应过来。 “砰!” “砰!” “砰!” 江城方向,红黄蓝三束不同颜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发出轰鸣之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曹然抬头一望,脸色大变,疾呼道:“有人劫狱。” 参将府的大牢固若金汤,谁人敢劫。 关押在此处的犯人,能动用如此大阵仗的人,唯有冯卫。 曹然心头大震,“是冯卫要逃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中没有担忧,反而有一丝丝的欣喜。 “先走一步了。”话音未落,人早已疾步如飞,向着山下而去。 夏承安想开口唤他,终是忍住,望着他离去的声音,眸色深深。 “侯爷不去瞅一瞅?”夏芊芊转头,幽幽开口道:“你猜,此次想要救冯卫的人,会是谁?” 这个问题,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自然是他的同伙!”夏承安没好气回答。 “侯爷所说不错!” 夏芊芊直白道:“那同伙必须了解参将府的地形,了解狱卒值班表,了解今日参将大人会外出……或许……” 她语气一顿,转头望着夏承安,幽幽道:“这个内应,便在参将府中,来头不小。” “你……”夏承安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板“呼”一下窜出来。 夏芊芊一脸无辜,瞅着地上的黄纸灰烬,提醒道:“这里的火星请悉数熄灭。每年青黄不接时,青山中的野味便是附近村民饭碗中的粮食。山中忌火苗,一场大火会毁了所有粮食。请侯爷自觉,莫要做损人不利己之事。” 撂下话,她转身走到花珠儿跟前,“我娘等着咱们吃饭,我们下山。” 她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恭敬之意。 无论是对父亲,还是对堂堂的侯爷,都极具轻视意味。 夏承安一双虎目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其余护卫也虎视眈眈盯着她的背影。 花珠儿心惊地干咽一口唾沫,催促道:“姑娘,我们快些。” 她一边催促,一边频频回头,警惕着后面诸人。 所幸,那些人看着很凶,最终没有追上来。 暗地里,花珠儿长舒一口气。 山顶处,夏承安眼瞅着远处的两个小小身影消失在树林中,郁结在心中的怒火却越来越旺。 这哪里是女儿呀! 这个尖牙利嘴的丫头,是故意来气他,想要气死他。 是上天派来的冤家。 一向情绪自制的平阳侯,忽然冲过去,对着地上的灰烬便是一顿狠踩。 “将火苗熄灭。” “将火苗熄灭。” “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她竟然教训我!” “她竟然教训我!” “……” 仿佛,地上的灰尘,是那个惹恼他生气的丫头,他不停地用脚踩着,气得直跳脚。 幼稚的行径,令围观的护卫们面面相觑。 忽然,他动作一滞,又想起那个丫头的话。 “这个内应,便在参将府中,来头不小。” 她竟然怀疑他是与樊山土匪勾结的内应。 夏承安脸色阴郁了,忽又想起曹然适才与自己的对话,此时终于明白,那个臭小子适才莫名其妙,意有所指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竟然也怀疑他。 一下子,他觉得此生最大的荣耀被人踩踏在地,不停地践踏,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爬上心头,令他目呲欲裂。 “速返江城。” 一行人以光速般地速度往山下而去。 途中,再次遇到下山的夏芊芊。 花珠儿吓得拦在夏芊芊的身前,强装镇定:“有什么事冲我来。” 夏承安瞥她一眼,目光落在夏芊芊身上,“回头再找你算账!” 一行人,不停留,飞速下山而去。 夏芊芊越过花珠儿,加快脚步,道:“我们也快走。” 江城的形势不容乐观。 唯一庆幸的是,这位侯爷与此事并无关系。 两人从青山返回,福安村中的众多村民,都聚集在一起,站在村东头,抬头眺望着远处江城的方向,议论纷纷。 于祥瞅见夏芊芊,疾步上前,“芊芊县主,江城出事了。” 他从小在江城长大,如此三色信号弹,此生只见过三次。 三年前,樊山土匪渡江来战。 三月份时,樊山土匪借大暴雨,再次渡江来犯。 那么这一次…… 他不在府中,不知府中该乱成如何,夫人与孩子…… “众家丁听令,集结,带上武器,我们即刻返回江城。”于祥振臂高呼之下,二十几名家丁迅速站在他的身后。 这些家丁来时,全部驱赶的马车,前来拉棉花。 此时,他们卸去马车,为每匹马搭上马鞍,各个翻身上马,腰佩大刀,只等着于洋的命令。 徐江见状,上前招呼道:“于老爷,我们村里还有一些壮丁,你也带着,没有多少战斗力,也添添人气。” 夏芊芊瞅着以刘二牛为首的一群村民,眉头一下拧在一起。 添人气? 若真碰上真刀真剑的互杀,怕是要往阴间添人气了。 人群中,李云娘挤出来,跑到夏芊芊的跟前,吓得嘴唇发抖,拉住夏芊芊的手,“怎么办?江城大乱,我们的府邸店铺,还有那么多伙计……” 那是她们全部的家当,若江城大乱,那些东西,还能保住吗? 李云娘一脸愁容,桂嬷嬷跟在她的身后,神色也严肃。 现场的所有人中,唯有元宝一脸激动,一会望望天空,一会望一望集结的人群,激动道:“我们要去剿匪吗?” 他双眼冒着亮光,拉着夏芊芊的衣袖,“阿姐,带上我,我也去打劫匪,逮住他们的头头,我一定问出爹爹的下落。” 对于元宝来说,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混乱,或许是能见到爹爹的一个契机。 “什么土匪,劫匪?”夏芊芊稳住心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还小,不能去参战,何况,此战根本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参与。” 她转头,劝慰道:“于老爷,莫要担忧。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江城的危机,午后一过,定会解决。” “这……”于祥没料到她如此笃定。 反过来一想,芊芊君主与贤王殿下关系匪浅,定是知晓内幕的。 他思索一下,扬声道:“所有人,放下武器,继续守着田地,劳工们继续采摘棉花,午后江城危机一过,我们还需赶回去,早日纺纱织布。” “是!”众人异口同声。 徐江凑上前,“芊芊县主,我派人去村口守着。” 夏芊芊点头,将李云娘拉回夏家小院,郑重道:“娘,我必须提前回一趟江城。” “那边打战,伱如何去得?”李云娘一听急了。 “我去找爹。” 一句话,李云娘宛若被雷击,怔愣在当下。 第666章 潜逃 关于夏池,她的夫君,是她心中一直辗转难眠,废寝忘食思念的一个人。 这些年来,关于他的生死,她一直不敢去直视。 直至前不久,她收到了他一张字条。 那张字条,是她的念想,也是她的希翼。 芊芊将字条拿走,她并未再要回来,也不曾询问过。 不询问,不索要,并非她不珍惜。 而是,她很怕再次提及时,便会得到一个自己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问题。 或许,她的夫君,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三年前,早已经去世了。 她不愿深究,是心中惶恐,害怕知晓一个不愿接受的事实。 可如今,芊芊告知她,去了江城,便可能寻到夏池。 李云娘心中的那股希翼之光,宛若被压抑在火山下的岩浆一般,瞬间喷涌而出。 “带上我。” 她的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袖,“我要去见他。” 见到他,她一定要拽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他。 三年来,他为何杳无音信? 为何不曾给她传递一星半点的消息。 为何要让她为他担忧难过? 他难道不想她,不想念家中的孩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到如此? 一个招呼不打,悄无声息地离开? 关于他的离去缘由,关于他的去处,所有的一切,她全部是从村名的口中得知的。 “娘!”夏芊芊紧抓住李云娘的手,“你冷静一点。” 夏芊芊没料到李云娘的反应会如此大,“我不敢肯定他一定在。” “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去看看。”李云娘态度坚决,“我们一起回去,一起去见他。” “不行!”夏芊芊拒绝了,“城里太危险,我不能带着你去。” “什么危险?”李云娘仿佛忘记了,适才是谁听到京城发生动乱,心慌慌地不能自己。 “为了见他,我不惧任何危险。” “可是……”夏芊芊还想要拒绝。 “元宝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爹了。”李云娘眼眶发酸,“甚至,他已经忘记了爹爹到底长什么样子。” “芊芊,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江城发生动乱,为何你爹会在那里。可我知晓,若是我不追去,若是不带着元宝,若是有一丝丝的闪失,元宝这辈子,或许都不知晓,自己的爹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不管江城发生了什么,你爹在做什么,我只是想带着你们去见他,告诉他,他不在,我也将你们养得好好的。” 李云娘声音哽咽,“若是他犯了事,也并非他所愿。他有权见见自己的儿女。” 这一刻,夏芊芊忽然觉得,她一早将一大家子带来福安村,躲避江城的祸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比起自身的危险,李云娘更加在乎的是,能不能与夏池相见。 “好!” 她终是下了决心,“我们一起回去。” 李云娘破涕为笑,着急道:“我去唤王大爷。” “牛车太慢了。” 夏芊芊心思一转,扬声道:“快,去备马车。” 院子中,一阵疾风吹过,不一会,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大门一打开,一辆马车停靠在门口的台阶处,车辕处,一袭青色劲装的少年,跳下车来,拱手行礼道:“姑娘。” 李云娘傻眼片刻,拽住奔过过来的元宝,催促道:“快,上车。” 桂嬷嬷小跑上来,夏芊芊拦挡住,“嬷嬷,您留下帮忙,午后跟于老爷一起回来。” 桂嬷嬷点头行礼,“奴才遵命。” 花珠儿没那么好打发,从一旁的树底下拉过来一匹马,一个翻身,落到马背上,“姑娘,我与你们一起。” “走。”夏芊芊跳上马车。 “驾!” 清风比起耿忠来,驾车的技术更佳。 青帐马车在乡间大道上疾驰而过,花珠儿骑马紧随其后。 一车一马,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呛得人连连咳嗽。 徐江瞅着尘土中的马车,焦躁道:“她让我们等着,怎生自己跑去江城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于祥面色如常,“县主大人让我们收棉花,我们收好棉花即可,莫要瞎操心。” 那个丫头,是个主意正的。 江城,参将府的监牢中,几名杂役弯腰弓背,穿过一道道的铁门,从牢中出来。 其中一名老者,哆嗦着手指,从上衣口袋中摸索出一把小钥匙,递上前,“出了这道大门,往右拐,那里有一条暗道,尽头是一扇小门。这是钥匙。” “出了门,接应的人在外面。”老者交代完一切,急切询问道:“冯当家,老奴什么时候能见到儿子?” “噗嗤!”回答他的,是一把利刃插入他的腹中,铺天盖地的痛意瞬间袭来。 老者一张嘴,汩汩鲜血从嘴角流淌而下。 “我现在便送你去见他。”姜羽将手中的大刀又往里送了几寸,平静道:“伱们父子团聚,你也少了一丝牵绊。” “你……”老者还想说什么,可惜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径直倒下去,哼哧哼哧喘着气。 “姜羽!”一旁狱卒打扮的冯卫,一手捂着受伤的心口,呵斥道:“你出手太早了。我们会暴露的。” 姜羽瞅着地上的人儿,手起刀落,又补了一刀,直至地上的人儿没有一丝生息。 他将带血的刀子在老者的身上擦了擦,不屑道:“剩下的路,带着他,完全是累赘。” “别废话,快走。” 两个月的牢狱之灾,令冯卫的性子越发冷血,连看都不看地上的救命恩人,径直往前面而行。 右拐后,是一条屋子与屋子后背相邻所留出来的一处甬道,下雨天时,是雨水流淌的通道,平日并无人通过,甚至无人知晓此处。 若非老狱卒熟悉地形,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有一处可供人潜逃的通道。 冯卫与姜羽后背紧贴墙面,脚下步子轻快,急切地奔向甬道的尽头。 将钥匙插入笨重的铜锁中,“咔嚓”,姜羽手下一使劲,铜锁没有预期地被打开,反而折断在锁眼之中。 姜羽傻眼,双手抓住铜锁的两端,使劲一拔,简单粗暴要将其折断。 老式的铜锁,款式粗笨,异常牢靠,纹丝未动。 “啊……”一声惊呼划破长空,“来人啊,有刺客,死人了。” 霎时,后院中脚步声纷沓,冲着这边的方向而来。 冯卫与姜羽互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第667章 抓住姜羽 “快一些!”冯卫咬牙催促。 姜羽一着急,用尽全力猛地一拽。 铜锁异常坚固,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迹象。 院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羽额头的汗瞬间滚滚而落。 “铛铛……铛!” 几乎在同时,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姜羽一时大喜,将门打开一条缝。 门缝中,露出二狗子的眼,神色惊慌失措,宛若白日里出来觅食的老鼠。 姜羽着急,急斥道:“钥匙坏了,铜锁打不开。” “我来!”二狗子从袖口中冒出一个带钩的铁丝,透过门缝,塞入锁眼中,一番捣鼓。 “蹦跶!”紧张的气氛中,微弱的声音宛若撞钟般响彻在三人的耳畔。 “快拽!”二狗子一声叮嘱。 姜羽一拽,铜锁开了。 他一时大喜,将锁子打开,“老大,快走。” 危急时刻,他搀扶住冯卫,率先将其搀扶而出。 偏僻小巷的一角,停靠着一辆青帐马车。 三人仓皇上马,姜羽坐在车辕处驾车。 身后的参将府大牢中,传来尖锐的哨声,伴随着人的呼唤声,“快,追,冯卫越狱了。” 再不能耽搁了。 姜羽将手中的马鞭狠狠抽打在马背上,马儿一声长嘶,发疯般冲着前方冲过去。 车厢中,二狗子缩在一角,眼神小心地打量着坐在首位的人儿。 这个人,便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樊山匪首冯卫。 他自小听着有关于他的传奇长大。 不过,他是一个乡野的放牛娃,樊山虽小,他与他居住的地方也不远。 他却从未见过他。 二狗子打量冯卫,冯卫眼神晦暗莫名,也瞅着他。 青帐马车在小巷中飞驰而过,不时惊了路人,传来一声声怒骂低咒声。 身后,纷沓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追兵将至,若是被逮住,谁也跑不掉。 姜羽急得目呲欲裂,一声怒吼,又一鞭子抽打在马背上。 青帐马车一阵急跑,拐入一条小巷中,陡然停靠下来。 姜羽掀开车帘,“老大,接应我们的人,在西街,只要去了那里,云龙混杂,官府一时半会便寻不到我们的踪迹。” 他一脸着急,“你换了衣服,下车,跟着他们走。我去引开他们。” 墙角拐角处,停靠着一辆拉柴的马车,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头坐在车辕处,冲他们拱手行礼。 冯卫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捂住胸口下车,转头叮嘱姜羽,“小心,我等你。” 二狗子跟着跳下车,蹭到姜羽身边,小声提醒道:“二当家,求您将解药给我。” “回去,坐好。”姜羽对他的请求置若未闻,喝令道:“快一点。” 二狗子站在原地,迟疑着不愿同行。 姜羽一直推脱不愿给他解药,还一直逼迫他做事,他心生不满,不愿听他的命令。 “想要解药便上车。” 迟疑一下,二狗子终是无奈间上了马车。 姜羽一甩马鞭,马儿从小巷中奔跑而出,窜入大街之上。 霎时间,马车横冲直撞,人群惊慌逃窜,官兵执械追逐,场面陷入混乱之中。 临街的酒楼之中,凭栏站着一名白衣少年,锦服华贵,身姿飒爽,面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闪着熠熠光泽。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望向下方,落在栏杆上的手,微微一扬。 一直守在身侧的耿忠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枚信号弹,一拽引线。 白日里,“嗖”一下,一道红色的光线飞窜而出,在空中炸裂开来,紧接着是黄色、蓝色。 三色信号弹在天空中升腾而起时,人群抬头一看,瞬间成鸟兽散。 熙熙攘攘的繁华大街,陡然间变得空荡荡。 被鞭子不停抽打的马儿发疯般奔跑,慌不择路间撞到一个摊位上,马头卡在铺子上方的横柱上,动弹不得。 二楼上,耿忠见状,飞跃而下,疾跑上前,一把长剑利索挑开车帘,怒斥道:“冯卫,还不速速滚出来。” 车厢中,一人缩成一团,全身颤栗,眼神惊恐,“耿护卫,他逃了。” “二狗子!”耿忠眼神凌厉了几分。 “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被胁迫的。” “冯卫,姜羽在哪里?”耿忠剑尖正对二狗子脖子,吓得他身子往后一缩。 “刚才……趁着混乱,姜羽跳车逃走了。” “冯卫……”危急时刻,二狗子脑子也算清明了,“他中途换上一辆拉柴车,往西街的方向去了。” “西街?”耿忠抽剑,喝令道:“来人,将他抓起来,其余人随我去西街捉拿钦犯。” 正要行动间,肖勇带着一帮人急匆匆而来,面带焦灼之色,“西街上,仅抓住一名赶柴车的老头,人老眼花,一问三不知。” 一听此话,耿忠觉得自己被骗,冲着车厢怒吼道:“二狗子,你出来。” 二狗子从车厢中连滚带爬地跌落而出,跪在地上直磕头,“我亲眼所见,他上了柴车,我绝对没有骗人。” 如果二狗子没有说谎,那只能说,这群人太过敲诈,冯卫趁机跑了。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二楼栏杆处的姬子墨。 一直站在高处观望的姬子墨,足下轻点,落到正街上,缓缓往前行了几步。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墙角处。 一群乞丐突遇变故,吓得蹲在地上,挤在一处,各个偷偷瞅着这边的动静。 “出来吧!”姬子墨冲着乞丐出声道。 十几名乞丐挤在一起,一听此话,全身颤抖,宛若受惊的鹌鹑。 耿忠等人察觉出异常,手持长剑,缓缓上前,喝令道:“全部人,站起身。” 被逼迫,十几人互视几眼,怯怯地起身。 随着他们的站起,拥挤的人群中显出一名灰衣的男子,头发蓬乱,衣裳污渍,面上的神色却显示出与其所处地位截然不同的肃穆。 “姜羽!”姬子墨冷冷唤一声。 灰衣男子目光凌厉,缓缓起身,“我们终于见面了,贤王殿下。” 姜羽,樊山的二当家。 他的名号与冯卫的名号一样,在江城大名鼎鼎,家喻户晓。 围拢在他身侧的乞丐们,一听到他的名号,尖叫着轰然散开。 第668章 有落网之鱼 几乎在同一时刻,姜羽伸手抓住一名乞丐挡在身前。 “放我走!” 临死前,他依旧垂死挣扎,“此人虽是乞丐,却也是大乾国的民众。” “堂堂贤王殿下,爱民如子,为了我这个恶贯满盈的土匪,要去赌一名无辜者的性命吗?” 被威胁,银色面具下,姬子墨的眸色深了几分。 “姜羽,你太卑鄙了。”耿忠气得直骂娘。 姜羽置若罔闻,冷哼道:“放了我,我自然会放了他。” 姜羽步步紧逼:“要不然,我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将来世人传扬出去,贤王殿下的美名,怕是要有污点了。” “你放……”屁。耿忠差点要爆粗口了。 姬子墨眼神冷冷盯着姜羽,“你以为,你带着他便能跑远吗?” 面具下,姬子墨棱角鲜明的唇角一勾,冷冷道:“其实,本殿下为你所不值,樊山已破,冯卫被擒,冯氏的一切谋划皆土崩瓦解。” “你既逍遥在外,不如寻一个地方,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倒也可以平稳过一生。何必跑来劫狱,置自己于死地。” “隐姓埋名?”姜羽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不耻道:“我乃樊山的二当家,从前是,现在还是……” “我那么多的弟兄们,死在你们官府的刀剑之下。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你让我忘记他们,躲到一处,娶妻生子,安生度日,那怎么可能?” “我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这个姜羽,单凭“义气”二字,倒是一个值得倾佩之人。 姬子墨沉吟一下,扬声提醒:“姜羽,伱光看到自己的兄弟被杀,你可曾看到这么多年来,多少无辜的百姓死在你们樊山土匪的手中?” “因你们的存在,福安江附近村庄的渔民不敢打渔,或者趁天黑去打渔,为此饿死,淹死之人,双手难数。” “因匪患成灾,多少户人家妻离子散,被迫背井离乡,老无所依。” 被质问,姜羽面色一囧,随即又大声呵斥道:“这世间本没有绝对的公平,他们的苦难,皆是你们姬家造的孽。” “若不是你们皇室子弟为了皇位,互相残杀,又怎会有十八年前的紫薇楼事变,我们的父兄们,又怎么会抵挡不过,潜逃至樊山。” “我们从小便被认定为逆臣之子,藏在樊山苟活于世。” 姜羽灿然一笑,游离的目光望着繁华的街道,怅然若失道:“我自小爱热闹,曾记得京师的夜景极美,灯光炫目,人群攒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回荡在耳旁,鼻端是各种美食的香味交叠在一起,令人唇齿生涎。” “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姜羽眼中最后一丝希翼之光陡然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嗜血的狠辣 “让开,给我一匹马,放我走。要不然他必死无疑。”姜羽发狂版怒吼威胁着。 他手中的弯刀往乞丐的脖子上一靠,一抹鲜血从脖颈间缓缓而流。 乞丐吓得大气不敢出,忽敢脖间一痛,他胯下一热,顿时白眼一翻,双腿一软,身子顺势滑了下去。 “废物!”姜羽低咒一声,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拽住乞丐的手臂,自己则继续掩护在他的身后。 这乞丐虽年小,身子弱,可人一旦失重,便死沉死沉。 姜羽拖拽的功夫间,一直伺机而待的肖勇,拉弓射箭。 箭矢破空而出,以凌厉之势射向姜羽右手。 姜羽并非吃素的,见攻势汹汹,将怀中乞丐的身子一推,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人肉盾牌。 “噗嗤”,箭矢没入皮肉中。 “啊……” 箭矢钻入乞丐的右侧肩膀中,强力的痛楚令他瞬间惊醒。 惊吓后的乞丐爆发出巨大的潜能,一声痛苦地长嘶之后,猛地一推身后人,癫狂般从姜羽的身前,逃窜而出。 姜羽身前再无阻挡,他试图追上前,与此同时,耿忠与肖勇手持长剑,飞扑而上。 衣袂翻滚,尘土飞扬,三个身影缠斗在一起,手中舞动的长剑、弯刀在一息间,化为一道道残影。 几个呼吸间,一个身影被踢出去,瘫倒在地上,随之一只脚狠狠踩踏在其背上。 随之,护卫们一哄而上,将姜羽擒在地上。 眼见大势已去,姜羽心一狠,待要咬破藏在牙齿间的毒囊,饮毒自杀。 耿忠预判到他的行径,一拳打在他的腮帮子上。 “噗嗤。” 姜羽被打得面容畸形,满口的血喷出来,地上的污血中,散落着几颗大牙,其间毒囊炸裂开来。 鲜红的血一点点晕染,变成了黑褐色。 求死不得,姜羽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仰头,瞪着姬子墨,恶狠狠道:“不让我死,你会后悔的。冯卫逃出去,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今日的任务,便是救出冯卫。 为了救出他,姜羽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自己的性命。 “呵呵!”姬子墨站在他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神中的轻蔑之色,让他的形象更加的高大,“姜羽,你为何不反思一下,参将府的大牢固若金汤,为何你们会轻易逃出来?” 姜羽得意的神色忽然一滞,眼神晃了晃,不可思议道:“你什么意思?” “本殿下一直在等你来劫狱?” “你什么意思?”姜羽的神色更加惊恐。 姬子墨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在本殿下的收一下,冯卫才能潜逃而出。” 贤王姬子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姜羽神色错愕,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想了又想,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不会得逞的。”他强自安慰自己,回怼着。 “我们拭目以待。” 一群人将姜羽从地上拽起身,捆绑得结结实实。 二狗子扑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着,“贤王殿下,饶命,饶命。” 他与姜羽在一起,谁又会再信任他。 两人上前,也将他押解走了。 姬子墨翻身上马,一群人浩浩荡荡返回参将府。 大街上,紧张刺激的抓捕行动,告一段落。 躲藏在四处偷偷打量的民众,试探性地走出隐藏处,怯怯私语,议论着,“姜羽被抓,那冯卫跑去哪里,能抓住吗?” 第669章 为原主鸣不平 西城门口,一群官兵严阵以待地守着,来往的行人,必须进行严格地审查。 清风上前亮出一块牌子。 盘查的兵士见状,忙拱手行礼,让出了通道。 夏芊芊掀开车窗帘,往外望去。 今日的江城大街上,行人比起以往来,分明减少了很多。 酒楼茶馆中,宾客也锐减。 来往的商贩口中,不时传来阵阵议论声。 侧耳细听,全部是有关冯卫的事情。 李云娘拉住夏芊芊的衣袖,紧张道:“可听到你爹的消息?” 夏芊芊摇头,“娘,我们先回家,我再去打听一下。” 李云娘顺从地点头,将元宝搂抱到怀中,神色惶惶。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路过聚旺楼时,马车速度放缓。 车窗外,耿忠清冷的声音传来,“姑娘,公子在楼上候着你。” “停车。” 夏芊芊侧脸叮嘱李云娘,“娘,你在家里守着,莫要乱跑。我得了消息,即刻回家。” “我一切都听你的。”李云娘郑重点头,复又交代道:“记得,有你爹消息时,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行。” 夏芊芊利索下马车,目送马车离去,这才折返身子,去了聚旺楼。 乔掌柜将她迎到二楼,又亲自送到雅间门口。 推开门,一袭白色锦服的男子端坐在窗前的桌前,桌面上摆放着六盘精致的糕点。 一壶清茶煮得正沸,袅袅的茶香气升腾而起,氤氲的气雾下,他的侧脸显得越发的卓尔不凡。 “回来了。”他起身上前,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将她引到桌前。 “吃了吗?”自从明确了两人的关系,他见她,询问最多的便是她肚子饿不饿。 “没有!”她瘪嘴。 一大早赶去福安村,中间上了一趟山,与夏承安一番唇枪舌战。 之后她下山,忧心城中的情况,便带着娘与元宝,急匆匆而回。 她确实腹中无食。 “坐下,快吃!” 他先一步,坐下去,又顺势一拉,将她搂在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 夏芊芊惊呼一声,脸一下烫起来。 抬头间,他好看的眸色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这个人,真是时刻想着如何捉弄她。 不过,她是谁,来自另外一个开放的世界,什么世面没见过。 双手一伸,柔软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嘴角上扬,笑得戏虐,拉长语调道:“这么想人家吗?” “嗯!”她热情似火,倒令他一时无法适应了。 “啵!”她很主动,一个轻吻落在他的唇角。 他的唇温热,或许是刚才喝了茶水,唇畔上有淡淡的茶香味。 夏芊芊抿嘴一乐,“你的唇,好香。” 她说得认真,手指不忘轻点他的唇瓣,一下、两下、三下……继而轻轻摩挲着,喃喃低语道:“尝它一口,好似肚子也不是那么饿了。” 她故意撩他。 眼前的少年郎,明显被她出界的话,镇住了。 他最初怔愣着,回神后一脸狂喜,继而忍不住低头啄了她几口。 啄了几口之后,越发控制不住,即可加深了这个吻。 “呜呜呜……”夏芊芊一口气没喘过来。 一窍不通的少年郎,单纯而禁欲。 一旦开了窍,属实让人快要招架不住了。 她双手急促拍打着他的肩膀头,“等等,等等……” 他抬头,眼神中情丝扰动,汹涌澎湃。 夏芊芊第一次心生怯意,为自己刚才撩人的行径。 她尬笑着,“大街上,大家都在议论,冯卫逃了。” 这句话,是降温的良药。 姬子墨缓缓闭眼,再睁开眼时,神色恢复了正常,“他在控制之中。” “那就好。” 夏芊芊想从他大腿上撤离,“我去凳子上坐好,吃东西。” “不用,我喂你。” 她在挣扎间,又被他按回去。 他长臂一伸,修长白皙的手指黏住一块糕点,递到她的口边,轻语道:“来,吃。” “这样子,糕点屑会撒到衣服上。” 他有些小洁癖,白色的外袍总是纤尘不染。 “无碍!” 酥脆的糕点抵在她的唇畔,桃花与糯米的清香混合而成的气息,充斥着鼻端,搅动着她腹中的馋虫,令人越发的饿了。 张嘴,她咬一口,外脆里嫩,味道好极了,不由点头,赞赏道:“真好吃。” “刚出炉,我便让他们备下了。” 夏芊芊正品尝美味,一时错愕,“你知晓我会回来?” 姬子墨一笑,伸手帮她擦去唇角的一抹糕点屑,“我从信号弹升空后开始计算,伱最多一个半时辰定回来。” 夏芊芊更加好奇了。 “我今早去福安村,便是为了躲开江城的祸事,你为何笃定,我定会改变心意回来?” 他笑而不答。 伸手将桌面上的热茶端过来,吹一吹,“你躲,是担心娘的安危。你回来,自然是忧心夏池的生死。” 他算是说到正理上了。 “既然都算准了我,为何我走时不拦着!”她懊恼,待要抗议时,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唇边,“我尊重你的决定。” “你要躲祸,我便由着你。你要直面应对困难,我便为你做好最充裕的准备。” “咳咳……”此情此景,他煽情起来,搞得她不知如何应对,咽在嗓子眼的糕点,噎住了。 他慌忙将她扶着坐正,一手抚着她的后背顺着气,一边将茶杯再次靠近她的口边,“快喝点。” 夏芊芊低头,着急忙慌喝一口茶,理顺了那一口气,“我娘担心我爹,夏池他……” “我见过他了!”他拿帕子帮她擦去口边的水渍。 “什么,咳咳咳……”她差一点又噎住了,“他当真回来了?” “昨夜,他来寻我。” “昨夜?”夏芊芊忘吃手中的半块糕点,“在墨府?” “是!” “他这个人,好生无情。” 夏芊芊起身,将半块糕点往盘子里一扔,拍打着手,愤愤道:“三年来,他毫无音讯。如今路过自家门口,连往里看一眼都不曾。” “他知不知道,家里妻子望眼欲穿地等着。” 这种顶着大义的名义,将妻女丢下,独自去冒险的行径,令夏芊芊不解的同时,更加地不屑。 因为夏池,原主夏芊芊是死掉了。 第700章 他不愿据实以告 夏芊芊激烈的反应,出乎姬子墨的预料。 他拉住她的手,安抚道:“他潜回江城,身边有冯卫的眼线,不敢耽搁。” 他替夏池解释。 夏芊芊无法告知姬子墨自己生气的真正缘由,一时间更加气恼。 若是夏池站在她面前,她真想质问一番,临走时,可曾想过自己的妻儿。 一个没有任何生活技能,疾病缠身的妻子,两个年幼的孩子,他们到底该如何活? 古人,总爱将道义二字看得重如泰山。 夏池为了替师父报仇,去樊山潜伏,伺机寻找十八年前的真相,她不反对。 他若孤身一人,她为他的勇气行为叹服。 可他不是。 他有妻儿。 如此不管不顾的行径,夏芊芊不敢苟同。 “他来作甚?谁与姜羽街头,有线索了?”她没好气道:“今晨,我在青山顶,碰到夏承安在给女儿烧纸。” 两个爹,没有一个令人省心的。 “夏承安不认你?”姬子墨将她轻搂入怀,加重语气道:“我不会令他轻视你。” 他很少给她承诺。 但凡他承诺了,定会办到的。 “我根本不屑他的轻视。” 她靠在他心口,感受着温暖,嗅着他身上的清香气息,神色一凝,“你不怀疑他?” “我怀疑过!”姬子墨如实答道:“不过,我排除了他的嫌弃。” “哦?”夏芊芊从他怀中抬头,眉头一扬,“凭什么?” “我与夏池深谈一番,最终排除了夏承安的嫌疑。” 他含糊回答,分明是不想让她知晓详情。 夏芊芊也不追问,缓缓松开他的手,“那我先回去了。” “吃了再走。”他招呼外面,“耿忠,上菜怎么那么慢。” 守在门口的耿忠,头顶直掉黑线。 他冲着身后等候多时的众小厮们挥一挥手,门一推开,众人鱼贯而入,将手中托盘中的饭菜,快速放到桌面上,又井然有序地退出去了。 “我娘在府上等我,我回去与她们一起吃。”她气恼他防着她,不愿在此用膳。 “夏府,在你进门时,我便命人送去了吃食,你这会回去,怕是人家将碗都洗干净了。” 他笑得和善,说出来的话,却令夏芊芊有些掉坑的感觉。 她想拒绝他的挽留,回头一瞅。 桌面上的热菜们,尽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鼻子嗅着,干煸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连串的肠鸣音。 夏芊芊一手迅速捂住腹部,尬笑道:“我刚才只吃了半个桃花酥。” “我看到了。”他面色平静,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愉悦的心情。 “快坐下吃。” 夏芊芊没有再客气,坐好,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凉拌熟牛肉,边嚼边赞美,“这个凉拌牛肉片真是一绝,你们聚旺楼的大厨手艺真不错。” “来,多吃点!”听到她的赞美,他不迭地帮着她夹菜,“尝一尝这个肉丸子,也好吃。” 她偏好晕菜,所以对于肉食来者不拒。 因为这幅单薄的身躯,曾经亏欠了太多,需要好好补回来。 两人一起用餐,整个画面温馨而愉悦。 饭毕,夏芊芊盈盈起身,“冯卫在逃,你定会很忙。我先走了。” “回去等我消息,不会令你失望。”他将她送到雅间门口,叮嘱道:“莫要担忧。” “嗯!” 她淡淡一笑,出了雅间的门,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隐去了。 候在门口耿忠,低头问好:“姑娘,慢走。” 若是以往,她定会笑着应一声。 今日,她却一言不发地走了。 耿忠心中纳闷,摸着脑袋进了雅间,“殿下,姑娘这是怎么了,好似不开心?” 姬子墨瞪他一眼,“她自有我来关心。让伱跟踪冯卫,如何了?” 耿忠收敛心神,拱手行礼道:“禀殿下,他逃出去后,去了西城区的一处宅子。肖勇带着金甲护卫时刻监视着,专等那人上钩。” “夏承安那边如何了?” “侯爷与参军大人从青山回来,径直去了参将府,想必正在商讨,如何擒拿内应与冯卫。” “守在夏府四周围的暗卫不能少。”姬子墨叮嘱。 夏池将一大家子托付给他,容不得出一丁点的差错。 “是。” 聚旺楼外,夏芊芊上了青帐马车,莞尔一笑道:“你来得真够快的。” 车厢中,胡棠摇晃着手中的翠玉扇子,傲娇道:“平日里,你甚少找我。此次有事想托,我自然麻溜来了。” “事情办得如何了?”她寻个地方坐好,神色凝重:“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闪失。” “放心。”胡棠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以往我们合作成事,并非一两件,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清风,我们先去西城门口。” 青帐马车缓缓往西城门口而行。 马车中,胡棠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今日在主街大道上的所见所闻,“你不知,那姜羽被打翻在地,一口血喷出来,满地找牙的狼狈模样儿……哈哈哈……” 胡棠特别激动,“不愧是贤王殿下,一眼便看出了隐藏在乞丐群中的姜羽。” “不过……”胡棠将脸凑过来,“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你可曾见过他的真容。” 夏芊芊没有吭气。 胡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迭地点头,“定是看过来,怎么样?他样貌如何?” “世人都说他有天人之姿,真实否?” 夏芊芊脑中回想着他适才凑近的脸,他的吻,一时脸发烫,“也就那样了。” “我觉得也是。”胡棠压低声音,“墨玉那个小子长得已经够妖孽了,若是比他还妖孽,真不知会是怎样的容貌。” 夏芊芊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们几时能传回来消息?” “我们去候一会,我们约定午时一刻见。” “行。” …… 西城区,一处普通的民宅,院中土墙却比一旁的院墙高出了三尺,院中种植着几棵高大茂盛的梧桐树,茂盛的树枝笼罩住整个小院,遮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 烈日高照,阳光炙热,树梢上三三两两的知了,此起彼伏地嘶叫着,让人的心情顿时焦躁起来。 “啪!”瓷器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人呢?”有人怒吼着,“没出来?” 室内,下一刻戛然无声。 第671章 各有心思 屋内的四方桌前,冯卫怒瞪跪在地上的人儿,呵斥道:“让你们来接应,你们去哪里接应了?” 地上,十几个人弓着身子,埋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的身旁,站在一袭青色袍子的夏池。 他望着眼前的情景,沉默一会,开口道:“我们一早乔装去西城门,试图混入城中,伺机接应。谁知迎头碰上了夏承安等人。”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我们唯恐事情败露,便折返而归。” 夏池解释着,“因一时联系不上二当家,才导致无法及时去接应大当家。” 跪在地上的众人,听到他的解释,全部暗自松一口气。 谁知冯卫目光一瞥,眸光顿时阴寒起来,“夏承安出江城,本就在越狱的计划之中。你能不知……” 这句提问极具压迫性。 夏池收敛神色,镇定道:“昨夜,我一人入江城,试图联络二当家,谁知发现他所在的客栈四周围全部是眼线。他分明暴露了。” “他暴露了,为何我还能出来?”冯卫不信,眸色越发阴鸷,“夏池,你可知,我为何会被姬子墨抓住?” 夏池不语。 冯卫缓缓站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多亏了你的宝贝女儿。” 夏池的神色也冷下来,“大当家,你在怀疑我?” “不该吗?”冯卫靠近他,“昨晚,你还去了哪里?” “我想去看一眼妻儿。” “是去通风报信吧!” 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火药气息。 “你若不信我,当初在樊山,何必要救我?”夏池一字一句质问着。 “我想看看,伱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冯卫的目光宛若一把尖刀,一刀刀割在夏池的身上,“不可否认,你曾教会我很多东西,对樊山,对我的付出,并不在少。” “你我,是大当家与军师的关系,亦师亦友,也曾把酒言欢,秉烛夜谈,我实在不愿相信,是你背叛了我。” “不信我,何必留我?”夏池的神色彻底冷了。 “你的妻儿在江城。”冯卫试图寻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是姬子墨收留了他们。所以,你为了他们,背叛了我。” 夏池没吭气。 对于化身疯批状态的冯卫,他了解,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必解释,让他揣摩不透,便迟迟无法下结论。 只要迟一点,他便还有生还的机会。 “来人。”冯卫咬牙启齿道:“将他捆好,看住,我要用他换一个人。” “是!”众人齐声答应。 其中两名彪形大汉上前,扭住夏池的胳膊,“军师,对不住了。” 夏池处之坦然,望一眼冯卫,淡淡道:“你不会得逞的。” “不会吗?”冯卫笑得狰狞,“芊儿嘴硬心软,我若告诉她你有危险,她定会前来赴约。” “不会,是我舍她而去。” “你毕竟是她的父亲。”冯卫一脸坏笑,“她会来的。她来了,那个标榜要娶她的姬子墨,你说会来吗?” 夏池沉脸,眸色也冷了,“现在,你还有机会逃,将他们引来,你将无路可逃。” “逃?”冯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逃去哪里?” “十八年来,我一直在逃亡中渡过。樊山是什么,是家吗?是安乐窝吗?不,不是的。” 冯卫癫狂般笑着,“那是监牢,是当朝的姬氏皇朝豢养我们的地方。” “如今,那么一个偏远的地方,他们也不愿意给了,还要斩尽杀绝,我还要逃吗?” “哈哈哈……”他抽出腰间的匕首,上前几步,死死抵在夏池的脖颈间,“你以为我曾经相信过你吗?” 脖颈的痛感,令夏池的眉头蹙起来。 冯卫很满意他的表现,低笑道:“我看着你与我称兄道弟,看着你将女儿引到我跟前,看着你在我面前施展自己拙劣的演技。” “那时的我,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神,藐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心中发着冷笑。” 他的神色一愣,眼眸中的光暗淡了几分,“夏池,你的演技太好了,让我一度也入戏了。不过幸好,戏要结束了,我也清醒了。” 手下的刀刃再往前一寸,脖颈间立马出现一抹殷红,鲜红色的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夏池衣袍上,宛若绽开的一朵朵摇曳的彼岸花。 妖娆,炫目而致命。 夏池蹙着眉头,神色依旧凛然,“你不信我,可以。若是想利用我,尽管来。我只希望我们师徒至交一场,你可听我一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冯卫一愣,手中的刀松了松,眼神阴冷地盯着他,片刻后,大手一挥,“拉他下去,看住,别让他死了。” “是。” 众人离去,心腹黄达上前,拱手行礼道:“大当家,昨夜夏池去了江城,行踪不定,定是去见了姬子墨,今日我们的计划才会失策,二当家才会被抓,这其中,分明是夏池搞得鬼,为何您要手下留情。” “我要杀的人,至始至终都是姬子墨。” “您打算用他引来姬子墨?能成功吗?”黄达担忧。 冯卫冷笑,“那就要看,他们父女之间,到底还存几分情?” 他神色一凛,转头道:“照计划行事,记得,成事前,越少人知晓越好。” “是。” 冯卫从袖口中掏出一截木牌,两指头宽窄,形状不规则,喃喃道:“二当家,见过那人真容了。” 黄达低头,如实回答,“见到人了,不过他戴着斗笠,未曾看清真容。回来后,二当家气恼不已。” “我要见他一面,你去发信号。” “是!” …… 午时一刻,西城门外的墙角处,一名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跑上前,佝偻着身子,行礼道:“小的见过公子小姐。” 胡棠将手中的玉柄扇子“啪”一打开,神色慵懒道:“说说,人在哪里?” 小乞丐扬起头,眸光发亮,“人在垂柳街。” “这么确定?”夏芊芊发出质疑。 “绝对错不了”小乞丐自信道:“我从小在这里混,谁家有几口人,屋里有几只猫几条狗,我都一清二楚,何况是多出来几个人。” “看清楚长相了吗?” “领头人,浓眉头,大鼻子,三角眼。”小乞丐脱口而出。 是冯卫。 第672章 潜在危机 西城区的垂柳大街,在江城的四个街区来说,属于最混乱的地方。 这里除过原住居民外,大部分的人,都是逃荒而来。 所以,整条街道上,处处可见随意搭建的棚子,荒废的祠堂、庙宇、废弃的庭院,处处可见逃荒的人们。 这些人身份复杂,鱼龙混扎,伴随着坑蒙拐骗等小案子常年频发,成为朝廷治疗案卷上的一道顽疾。 不过,所有事情都有两面性。 这些逃荒而来的人,其中不凡卧虎藏龙之辈,尤其在手工艺方面,为江城的经济发展发挥巨大的作用。 家具、马鞍、厨具、砍柴刀、长剑大刀……凡是需要人手工制作的东西,你想要最好的,方圆十里地,你唯有来到西城区,才能寻到得心应手之物。 这些流落而来的人,带来动乱同时,也带来了希翼与繁荣。 此短彼长,两者相较之下,它的长期存在也是必然。 夏芊芊站在垂柳街的街头,望着大街上络绎不绝的行人,脑中关于冯卫的信息一点点汇合起来。 在原主支离破碎的记忆中,她逐渐确定了一个消息。 有些事情真实存在过。 比如,原主与冯卫相识。 他们相识的原因,定是冯卫为了拿捏夏池,故意地接近。 原主生性单纯,遭受众人的欺凌之下,自然对第一个向她伸出友善橄榄枝的人,产生了好感。 之后,冯卫教她习武,锻炼她,想让她成为他在江城的一把刀。 那个傻姑娘没有戒心,自此,成为了人人口中的玉面仙君。 将两人之间的恩怨捋一遍,夏芊芊心中发寒,眼神越发冷了。 青帐马车停靠在街口的大树下,胡棠站在她的身侧,忧心提议道:“芊芊,冯卫为人阴险,出手狠辣,如今又是亡命之徒,我觉得,我们还是将他的藏身处,告知府衙的人。让官府的人来处理。” “你若害怕,便回去等我。” “我不是害怕!”胡棠拉住她的衣袖,“我是觉得,这是官府该做的事情,你又何必孤身去冒险?” “我与冯卫有恩怨。”她冷情解释,“我爹在他手中,所以需要私下解决。” “私怨?”胡棠面色龟裂,“你和他……” “我记不清了。”夏芊芊坦然道:“他曾叫嚣我是他的女人,而我经落水一事,对他记忆全消。” 胡棠哑然,一旁的清风也神色古怪。 简单一句话,足够令人脑补出一出爱恨情仇的大戏。 一对相恋的男女,女主落水失忆,忘记男子,爱上一名皇子,那土匪情郎自然不甘心。 胡棠思索一下,断然否定道:“什么有情,定是他对你有情,而你不屑之。所以他怀恨在心,才会处处针对你,劫持了伱的父亲。” “芊芊,你放心,我定会帮你将爹爹救出来。”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街边的大树叶子经不住炙热,蔫蔫得垂落着枝条。 远处的一处荒废院子的门口土墙外,树荫之下,三三两两衣裳破烂的乞丐们,躺在漏洞的草席上,各个面色灰败,眼神呆滞。 这边的陌生车辆,成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引他们来的那名小乞丐,外号机灵鼠。 他从车辕处跳下来,拎着两包袱跑过去,招呼道:“快来,公子小姐心善,给我们吃食了。” 包袱一打开,露出白花花的馒头。 一群人顿时眸色发光,纷纷凑上前来。 机灵鼠将馒头一一分发到他们的手中,叮嘱道:“大家先压饥,姑娘给了赏钱,车上有一袋子米,待会我们生火熬煮,大家都能吃个饱饭。” “谢谢公子。” “谢谢姑娘。” 众人拿着馒头,向夏芊芊与胡棠鞠躬行礼。 夏芊芊扫过众人,落在破席上的一对母女身上。 大家跑来争抢馒头,唯有女子搂抱着孩子,眼角含泪,神色呆呆,对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毫无反应。 目光下移,夏芊芊心一颤,整颗心揪在一起。 蓬松的头发之下,小姑娘整张脸红彤彤,脖颈处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衣领下。 距离有些远,但凭借着她犀利的眼神,当下判断出这样的疹子不一般。 她疾步上前,伸手将孩子脖子处衣领往下一扯,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她前胸处的皮肤上,比脖子上的红疹更加厉害。 “你做什么?”她突兀的举动,惹得女子失声尖叫,一把将怀中的孩子搂紧,眼神戒备地瞪着夏芊芊。 “作甚!”胡棠见女子失态,怕伤人,忙挡在夏芊芊身前,怒斥道:“她是医者,一片好心看看你孩子,你激动什么。” 这边一闹动静,机灵鼠小跑上前,冲着两人直作揖,又转身轻语道:“刘娘,公子小姐都是好心人。他们没有恶意的。” 机灵鼠又冲夏芊芊弯腰鞠躬,“小姐,刘娘的孩子病了,最近我们乞讨来的铜板全部拿去请了医者,可汤药灌了两日,病情没起色,反而越来越严重。” 机灵鼠眼中酸涩,半大小子,抬袖抹了一把眼角泪,“今日,医者说她没救了,让我们等着……” “刘娘也是苦命人……没了女儿,她该怎么过……” 机灵鼠的话,触动了刘娘,她眼角的泪汩汩而下,最终泣不成声起来。 “有我,她死不了。” 夏芊芊将胡棠推攘到身后,一字一句道:“刘娘子,你可愿我救治你的女儿?” 她的话仿佛凭空中,天上滚过的一道响雷。 在场的所有人停止了动作,屏气凝神。 刘娘抬眼,望着眼前一张稚嫩的脸。 江城中,号称百年老店中的坐堂先生,行医数十年,一大把胡子,依旧对此病症束手无策,眼前的女子能救吗? 刘娘心中犹豫,低头瞅着孩子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又有了一丝触动。 哪怕是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她也绝对不能放弃。 她抬眼,眼眶中的泪滚落而下,“小姐,求求您,救救我孩子,救救她。” “好。” 夏芊芊侧身命令道:“激灵鼠,你去劝说周围人,我诊治病人时,不允许围观看望,让他们全部退到十丈外。 机灵鼠不迭点头,转身吆喝着,“我们不要耽误小姐诊病,去那边,我们生火熬粥。” 一群人心中好奇,但耐不住大米粥的诱惑,全部离开了。 胡棠见此,将玉柄扇子一收,撩起衣袖,大方道:“芊芊,你说,需要怎么做,我来做你的帮手。” “这种病,传染性极强。” “啊?什么?”胡棠错愕,呆住了。 第673章 人心惶惶 “你退后,我再去确定一番。”她要上前。 胡棠伸手拦住她,“你疯了,你说过会传染?” “我打过疫苗,不,我早已服用解药。”她一边解释,一边将他推攘到一旁,叮嘱道:“切记,不要过来。我不想多增加一名病患。” 见她神色认真,胡棠退后,不敢轻易上前。 夏芊芊蹲下身子,掀开小姑娘单薄的衣裳,眸光凝住了。 她前胸、后背、脖颈处均有红疹,四肢的其他部位,散在多处青紫色瘀斑。 她又掀开她的眼帘,瞅见发红的眼周粘膜。 最后,她将手搭在她的脉间,细细诊治一番,脸色越发凝重了。 她的推论没有错。 这个小姑娘得了出血热。 这是一种以鼠类为主要传染源的疾病。 前世,那个朝代中,一些地方每年的夏季会频发,对于诊疗设备与治疗技术娴熟的世界,这个病不算难治。 可这是古代,得此病者,若是诊治不及时,一旦得上,症状严重者,七日内,不,三日内均可致命。 大乾国地域广阔,多平原,气温干燥,并不适合黑线姬鼠生活。 反而是南蛮,多雨林,山丘,气候湿润,潮湿,是黑线姬鼠生存的天堂。 如今,生活在南蛮的黑线姬鼠,窜到了江城…… 夏芊芊的心,紧张地团成一团。 “胡棠,快,派人在这里搭设帐篷,我要为她特殊治疗。” “好。”胡棠转身便跑。 夏芊芊心绪复杂。 一个大胆的推测从脑海中闪现,令她心绪难宁。 她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掏出一张纸,仓促间,写了一封信。 转身,将信交给清风,“速速呈给殿下。” “可是……”清风望着闹哄哄的人群。 他负责保证小姐的安危,岂能轻易离开。 “快去。”夏芊芊催促道:“慢一分钟,后果很严重,江城百姓或许要面临比匪患更严重的劫难。” 清风闻见,飞身上马,扬鞭而去。 刘娘何曾见过如此大阵仗,眼神惶恐,询问道:“小姐,我女儿她……怎么样,还有救吗?” “有救!”夏芊芊尽量凝神。 “刘娘,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句,全部记下来。” “替她换衣,身上的衣服全部烧掉。” “是。”刘娘神色惶恐,不敢追问缘由。 “彭!”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人突兀地仰头倒下。 众人惊呼,上前查看,阵阵呼唤,那人毫无反应。 拉扯间,衣领被拉扯而下,众人哗然。、 机灵鼠失声尖叫道:“小姐,不好了,他身上也有红疹,与月儿的一模一样。” 众人一听,心中惶惶,纷纷后退,有人惊惶道:“莫非此病会过人?” 夏芊芊神色如常,上前几步,来到跟前,命令道:“全部后退。” 人群依言而行。 她蹲下身子,细细查看一番,心中了然。 此病通过黑线姬鼠身上的跳蚤或被老鼠排泄物污染的食物传播。 病患的体液也可成为传染源。 她目光淡淡扫过周围人群,沉声道:“你们到那边候着,莫要靠近他。” 有人当即收拾破席,嚷嚷道:“这里有病气,我们快走,进城,去东城区。” “我们去南城区,我平日在那里还有一处落脚点。” “真是晦气!”有人不满嘟囔道:“赶紧收拾走,别一会将命搭在这里。” 这些乞丐当中,有些人或已染病。 他们仓促逃亡,病毒也会被带入江城,一旦在人群中传播,将无法控制。 “站住!”夏芊芊起身,冷声道:“今日,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众人一愣。 大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人扬着嗓子叫嚣道:“这位小姐,脚在我们身上,连官府的人都管不着,你能管得了?” “对!”另外一人将破席子往肩膀上一扛,附和道:“小姐送我们几个馒头,便想将我们留下来,将命搭进去……呵呵呵。” 那人揶揄道:“我们做乞丐的,天天伸手讨饭,每个施主都要我们的命,我们不知死了多少回。” 这些人,老油条一个,根本瞧不起眼前的小姑娘。 他们捡起地上散落的破碗破席,一哄而上,去抢大锅旁的大米。 机灵鼠急得不行,冲上前护住仅存的小半袋米,着急哭诉道:“待会我们一起熬粥,一起吃,大家不要抢,不要走啊!” “你没听到那怪病会传染,会死人,你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领头的老乞丐拎小鸡般将机灵鼠提起,往旁边一拽。 众人上前,当下米袋中的米被哄抢一空。 “不要,伱们不要这样啊!”机灵鼠身子干煸,无力阻挡,急得原地跺脚。 场面一下子混乱了。 夏芊芊当下沉脸,犀利的眸光划过众人,扬声道:“我乃当今圣上御赐的芊芊县主,现以县主之名,命令你们呆在远处,莫要乱跑。” 芊芊县主? 一些人回神,眼神上下打量着夏芊芊。 夏芊芊无惧众人审视,冲着领头起哄的老乞丐唤一声“这位老者,我该如何称呼你?” 那老乞丐往后退一步,没有吭气。 “大家都唤他老柳头。”机灵鼠呛声插话。 “老柳头。”夏芊芊唤一声,一字一句道:“大院中,众人平日里都住一起,若是此病会传染,那么一会倒下的,并不仅仅是他们两个。” 啊? 啥? 他们中的某个人,也可能染病了。 有人不信,叫嚷道:“我们现在没事,只要从这里逃出去,便不会有事。” 夏芊芊面色沉静,目光落到叫嚣的那人身上,将他吓得一哆嗦。 “此病有潜伏期,得病后并不立刻发病。你们最好各自关注自己的身体,若是出现头晕,发热,皮肤红疹,即刻说一声。” 她很自然地拍一拍衣袖,朗声道:“偌大的江城,我敢放话,除过我,能治此病的医者寥寥无几。那么……” 她语气一顿,随即加重道:“你们是选择在此处等着救命,还是跑远了,去等死。” “不可能!”老柳头率先发出质疑,“你说你能治,你就能治吗?” 他将夏芊芊上下一番打量,“你的话谁信。我们多待一会,得病了,救不了,都得死。” 老柳头的结论吓得一群人心中一惊,众人不管不顾,抓紧时间跑路。 第674章 握手言和 “你们等等。” 胡棠去而复返,吆喝道:“芊芊县主医术高超,南蛮的嗜血枯蛇之毒都能解,此等病症,又岂能难倒她?” 什么? 嗜血枯蛇之毒,便是眼前的县主所解? 聚旺楼中,有一位神秘姑娘出奇招,破解嗜血枯蛇之毒的事情,在各大酒楼中广为流传。 这些整日里游荡在街区的乞丐们,多少有些耳闻。 没想到,眼前人便是那位解毒高手。 众人望向夏芊芊的目光,多了几分信任,有些人开始迟疑。 另外一些人,却依旧不愿意轻易冒险,互相递一个眼色,准备偷偷溜走。 夏芊芊神色冷情,淡淡道:“适才,我已派贴身护卫将此处情况传给参将大人,谁若肆意乱跑,将病气传入江城,威胁到贤王殿下的安危,届时,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她这句话威力十足。 对于大乾国的人来说,贤王殿下是护国英雄般的存在。 眼前人之所以被御赐为芊芊县主,皆因她救了贤王殿下。 所以,她所言,贤王殿下定是听的。 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整日里为了温饱四处奔波,乞讨,遭受世人的怜悯、白眼与唾弃。 他们身份卑微,依旧顽强地活着。 唯一的缘由便是,他们没有勇气去死,他们对这个世间还存着依恋。 今日,他们一旦四散而逃,或许真如县主所言,被治罪,被杀头。 一群人迟疑着,谁也不敢率先动弹了。 夏芊芊见此,扬声道:“今日,谁若为了江城的百姓,为了贤王殿下,听从指挥,自愿留下来,事后,本县主定会禀明贤王殿下,褒奖各位。” 她的话,恩威并重。 那些犹豫之人,心动了。 他们这些人,穷其一生,也没有机会见到贤王殿下,谈何得到贤王殿下的奖赏。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老柳头,而他则偏头,望向身侧的机灵鼠。 机灵鼠平日里跟在老柳头的身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他立刻陪上笑脸,替众人回话道:“县主大人,我们大家都听您的。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行!” 夏芊芊淡淡一笑,朗声道:“好。所有人听着,清扫住处,消灭鼠患虫蚁,可消除此病。” 古代人对鼠疫惶恐十足,她言语间,便十分的留意。 她递给机灵鼠一包药,“将其融化在水中,清扫前先洒在屋内,可灭跳蚤。” “是!”机灵鼠做事积极,立刻领着几人去干活。 不远处,一辆马车拉来一车的锦缎与木板。 胡棠招呼着,“快,在那边搭建帐篷。” 在场的众人,全部忙活起来。 躺在刘娘怀中的月儿,幽幽睁开眼,“娘,我怕,好多老鼠,好多老鼠……” 刘娘搂住她,“不怕,娘在,娘在。” 夏芊芊眼神一变,蹲下身子,细问,“月儿,你在哪里见到好多老鼠?” “在……” 小姑娘整张脸烧得通红,眼神迷离,似陷入了深深地回忆中,“在……在……” 她梦呓般吐出含糊不清地几个字,头一歪,再次昏睡过去。 “月儿,月儿……”刘娘吓得不轻,搂抱住怀中的孩子,疾声呼唤着。 “快,将她抱到屋内。将那名昏迷的男人也移入室内,快!” 夏芊芊急得嗓子变了音。 这两名病患需要紧急抢救,而她分身乏术,真想幻化出几个分身来。 尤其是月儿口中的老鼠,到底在哪里,唯有她清醒后,方有答案。 她给其余人服下特效的驱虫解毒粉,这才令他们将人搬入屋内帐篷中。 当帐篷遮挡了众人的视线之后,夏芊芊神色冷冽,从如意镯中取出一堆输液瓶与用药,手脚麻利的配药、扎针,输液…… 抢救工作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须臾,两名病患输入解热镇痛的药液,高烧一点点退去。 夏芊芊望着帐篷中的两人,心绪难平。 鼠疫,是大病。 江城这么大,有那么多的人。 一两个人患病,她可以出手救治。 若是成百上千人患病,她该如何? 她所用的治疗方式与用药,全部来自那个时代,来自如意镯中。 这些东西的出现,一旦被人发现,小量的情况下,需要她颇费口舌去解释。 若是病患多,需要东西多,她该如何解释? 如意镯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 夏芊芊陷入两难之地。 …… 江城,参将府书房中,耿忠拱手行礼,向一众人汇报,“接到密电,冯卫与神秘人约定明日寅时在烟雨湖边相见。” 曹然闻言,目光偷偷瞥向夏承安。 被怀疑,夏承安气得心口疼,冷脸道:“我夏氏一族,世代为姬氏山河保驾护航,从未有过私心。” 他拱手向天,神色肃穆,“臣受太上皇、先皇临终托孤,教导新帝,臣自认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懈怠。’ 眉目一转,望向姬子墨,“殿下若是对臣的忠心起疑,是对臣的侮辱,对臣真心的践踏。” “臣自愿拘禁,让殿下彻查,以证清白。” 他言辞凿凿,神色中铁骨铮铮,似要赴刑场般,整个人发散着冷冽的威压。 书房中,气氛压抑,沉闷,令人喘不上起来。 怀疑夏承安? 他身上疑点太多。 尤其是,他突然造访江城,与那神秘人的行程完全一致,不得不令人怀疑。 不过,私底下怀疑是一回事,将怀疑提到桌面上正儿八经地去谈,是另外一回事。 怀疑的种子,会令原本生有嫌隙的两人,距离更加遥远。 姬子墨悠然起身,清冷的神色,换上一份轻松,“侯爷哪里的话。” “朝堂中,我们往往政见不一,实则为百姓谋福利,绝不掺杂任何个人私怨。侯爷为大乾国所做之事,历历在目。” 他表明自己的态度,“此事上,我信侯爷。” “臣谢殿下。”他拱手行礼,简单的四个字,被他咬地很重。 “殿下,”夏承安继续谏言,“臣愿自荐,亲自去捉拿冯卫。” “冯卫亡命之徒,与他对弈,恐危险重重。” “臣不怕,只要能亲眼目睹缉拿冯卫。” “允了!”他既如此迫切,他拦着没没用。 几人围拢在桌前,望着江城地图上的烟雨湖,手指点在图上几处,议论着如何布置兵马。 书房外,脚步匆匆,刘老脚底冒烟闯进来,神色惶惶道:“殿下,不好了。城里恐出现了瘟疫。” 第675章 献计献策 瘟疫? 姬子墨神色一凛,“怎么回事?” “禀殿下,江城百草堂,接收了好几位病重的病患。坐堂的老大夫无法医治,递拜帖让属下去参详。” 刘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道:“今日,属下前去诊治,发现同等病患的数量,一下子增加到数十人。” 刘老神色惶恐,“属下辩证一番,发现此病症,与南蛮出现的一种鼠传人的病症及其相似。” “相似之物何其多,或许不是。”夏承安搭话。 “侯爷,”刘老欲言又止,犹豫一番,开口道:“此病若是出现在南蛮,如此症状者,属下便可笃定判定。换一个地方,属下便有些犹豫。” 刘老接着讲,“此病乃黑线姬鼠身上的跳蚤传播给人。” “黑线姬鼠生活在南蛮,对生存环境要求苛刻,离开出生地,甚少生还。如今,仅存在南蛮的鼠疫,出现在江城。” 刘老拱手行礼,郑重道:“短短数天,十几人发病。后续会有多少病患,尚不可知。难就难在……” 刘老面色难看,语色艰难,“此病善传播,得病者,十得九死。” 他的一席话,将书房中的气氛凝住了。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何等凶险的境况。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既是鼠患,只要消灭病鼠,便可减少病患。” “来人……” 他唤一声,门外护卫尚未进来。 一道清风飞窜而入,拱手行礼,递上书信,“殿下,姑娘的信件。” 姬子墨打开信件,一番查看,随即将书信递过去,众人一番查阅。 一向行事稳重的夏承安,看到信件最后,将纸往桌面上一拍,怒斥道:“冯卫那个逆贼,简直丧心病狂。” 曹然也是怒火中烧,拱手行礼道:“殿下,我们不能再等了。冯卫一日不除,江城一日不宁。” “耿忠!” 姬子墨神色一凝,命令道:“传令下去,抓捕冯卫等一干人员,若遇抵挡,格杀勿论。” “刘老,你去百草堂,带上足够的草药,送去西城区。” “曹然,冯卫要抓,那个人也要抓。你派人封锁住西城区,对外宣称有鼠疫。” “这个……”曹然忧心道:“此消息一出,恐令民众忧心,民心不稳。” “民心不稳,那人的心会稳吗?” 姬子墨反驳,“现在,我们一起搅混江城这池深水,唯有如此,才能浑水摸鱼。” “是。” “……” 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姬子墨冲清风道:“走,带本殿下去见她。” …… 西城区一处废弃的院子中,透过破败的窗户纸,屋内的一处,几匹华贵锦缎搭建成一个简易的帐篷。 帐篷中,两名昏睡的人儿手背上,皆扎着输液针,帐篷一侧的竹竿上,悬挂着高能量的液体。 得此病者,需要大量的输液治疗,补充体内丢失的水分,纠正酸碱平稳。 古代,没有如此高超的诊疗手法,所以,这个时代的病死率,接近于百分百。 她能救治好这两个人,若是再来十个百个,那该如何是好? 正想着,屋外马蹄阵阵。 有人试图掀开门帘,胡棠的声音传来,“贤王殿下,请在门外候着。” “让开。”是姬子墨的声音。 “贤王殿下,芊芊县主言明,此病有传染性,请您离帐十丈远。”胡棠对夏芊芊的话,唯命是从。 面对贤王来临,他也不曾退缩。 “她能进,本殿下亦可以。” “贤王殿下怎可轻易冒险。”胡棠不依不饶。 “她是贤王妃,本殿下甘愿为她冒风险。” 贤王妃? 胡棠一下子糊涂了。 他迎头望着面具下那一双眼,看着看着,手心中冒冷汗了。 “让开。”姬子墨越过他,迈步而入。 “你来了。”夏芊芊从帐篷中走出来,不忘将身后的帘子拉严实。 姬子墨疾步上前,拉住眼前人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看你脸色不好,很累?” “嗯。”夏芊芊乖顺地低头。 “你可知,这里的危险性?”姬子墨恨铁不成钢道。 “我一介乡野女子,有何害怕?” 她耸耸肩,一眼望见急匆匆赶来的刘老,“刘老,您来了。” 刘老小跑上前,招呼道:“你在信中所列下的药单,老头子已经全部凑齐,看,拉了一马车。” “好。” 夏芊芊一脸激动道:“胡棠,快,招呼伙计生火熬药,那边的所有人都喝上一碗。从今日起,五日内,每个人都要喝一碗,预防疾病。” “是!”胡棠听令,他指挥人干活,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瞅。 一会看看夏芊芊,一会瞅瞅姬子墨。 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恨只恨,自己以前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此时,夏芊芊顾不得其他,将自己的一些猜测和盘而出。 尾随的夏承安,听完她的一番话,望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沉思。 “你也怀疑,黑线姬鼠乃冯卫所豢养。” “嗯!” 夏芊芊点头,“黑线姬鼠对环境要求很高,若非有人精心培养,根本不会来到江城。” 夏芊芊忧心忡忡,“老鼠繁殖力很强。一只雌性老鼠,从怀孕到生,仅需一个月,每窝十个,一个月便是十只,十只雌性老鼠,下一个月,便可生出一百只老鼠……” 她摇着头,自言自语道:“只需半年时间,他们便可豢养出上千只老鼠,这些带病鼠,如果一下子放出来,一只老鼠传染一个人,便是上千人,” 她神色凝重,“殿下,江城危矣。” 一直默不作声的夏承安上前两步,接话道:“你所说,皆是推测。” 他反驳道:“我来江城一个月,足迹遍布江城大街小巷,至今为止,从未见过什么黑线姬鼠。” 他望向夏芊芊,逼问道:“黑线姬鼠生育率高,生存率低,如此,情况并非不可控制。” 夏芊芊莞尔,“敢问侯爷,您之前来过西城区,来过此地吗?” 一句话,将夏承安噎住了。 他初次来江城,所去之处,自然是江城赫赫有名之处。 “伱怀疑冯卫在江城,豢养了很多黑线姬鼠?”姬子墨适时接过话。 他只关注值得自己关注的事情。 第676章 脑洞大开 “对!” 夏芊芊点头,“黑线姬鼠在江城的高温高热之下,很难存活。现在,人群中发生了鼠疫,说明他们将老鼠豢养在一处黑暗湿润的环境中……” “耿忠。”姬子墨唤一声。 耿忠拿来一截卷轴,刘老一起摊开来。 夏芊芊凑上前,神色带喜,“是江城的地形图。” “是。” 这幅图纸上,描绘了江城的街道,标志性建筑,每户人家屋舍情况,家中修葺的池塘等,一一呈现其上。 目光在地图上一一扫过,夏芊芊自语道:“殿下,你若是冯卫,会选择哪个地方作为豢养地?” 姬子墨凝神,“此地必须阴寒潮湿。” 夏芊芊附和:“对!而且老鼠幼崽长得快,一旦睁开眼,便会自处乱跑,啃咬,吱吱乱叫。如此,很容易被人发现。” 姬子墨接话,“参将府尚未接到老鼠成患的奏报,此地一定偏离民居,附近走动的人很少。” 他目光在地图上一番寻找,落在一处,手指一点道:“这里。” 西城区烟雨湖。 修长的手指在那些民宅的地点上,一一点过,“他们会藏在其中的哪一处宅子?” 夏承安提议,“即刻派兵,逐一搜查。” 烟雨湖,湖水波光粼粼,连绵数公里。 围绕着湖边,有数十栋民居,每户人家相隔甚远,彼此不相连。 若要派人逐一搜查,或许要等了明日,方有结果。 眼前情势紧迫,没有时间去等待。 姬子墨沉声道:“肖勇去抓冯卫。冯卫一旦被逼急,狗急跳墙,极有可能下令将豢养的黑线姬鼠,全部放出来。” 此结果,无人可承受。 “不如速速传信给肖勇,让他稍候片刻,待我们这边查出黑线姬鼠所在地,他再行动。”夏承安再提议。 夏芊芊扔一个白眼过去,“冯卫并不傻。他那个人,不会那么容易被操控。” 她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放出一些黑线姬鼠,导致眼前这些病患,是他的示威。他性情多变,放出所有黑线姬鼠,或许便在下一刻。” “对于冯卫,无法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的行为。” 夏芊芊斟酌道:“所以,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不如,我们用排除法。先分析一下各处的房舍主人是谁。” “行。” 两人聚在地图前,小声议论争辩着。 夏承安听着,偶尔插话,提上几句自认为的真知灼见,心中沾沾自喜。 哪知下一瞬,小丫头一开口,便打破了他的假设,击毁了那些推论。 渐渐的,夏承安的话,少了。 他从未料到,自己在朝堂之上,舌辨群雄,怎么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对手,便屡屡落了下风。 半柱香时光,十几户人家,经过两人的排除法,剩下两处地方,无法排除。 这两处宅子,相距很远。 夏芊芊犯了愁,眉头拧在一起,“我觉得,要豢养如此多老鼠,定不敢光明正大养在屋内。老鼠惧光,这两处宅子,哪一处最有可能有密室地窖?” 两人沉默,绞尽脑汁。 此时,帐篷中,传来孩子低声哭泣。 守在外面的刘娘心急如焚,奔到门口时,蓦然止步,“姑娘,孩子醒来了。” “我先去看一眼。” 她进去一看。 小姑娘躺在竹板床上,眼神怯怯望着她,“我……我娘呢?” “你娘在外面守着。”夏芊芊解释道:“你的病会过人,你娘进来,会得病。” “我可以照顾自己。”这小姑娘很懂事。 “月儿,你几岁了?”她看着与元宝的年岁差不多。 “七岁。”她竟比元宝大半岁,身板比元宝瘦小了几分。 “月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夏芊芊蹲下身子,牵住她的手。 她眼神惶惶,缩着手,“我会过病气给你。” 倒是一个会关心疼爱人的小天使。 “我是医者,我不怕!”她尽量安抚她的情绪,“伱最近,是否在哪里见过很多老鼠。” 月儿点点头,“嗯。” 屋外听到此话的众人,一颗心全部提到嗓子眼。 “在哪里?”她徐徐善诱。 月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名字。” “没关系!”小姑娘没上过学,分辨不清东西南北,这很正常。 夏芊芊沉吟,“你告诉我,那个地方比起其他地方,有何显眼的地方?” 月儿的头,在枕头上蹭了蹭,似在回想,片刻后,喃喃道:“好多竹子。” “竹子?” “是,有很多竹子。”小姑娘声音微弱,“前几日,我与小伙伴一起去乞讨,半途中,我走丢了,迷了方向。” “我走到竹林里,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天渐渐黑了,我窝在草丛中睡着了。” “夜里,地里窜出来好多老鼠,我好害怕,好害怕……”她眼眶氤氲,话为说完,泪珠儿串珠般滚落。 “不怕不怕!好好睡一会,睡一会便好。”夏芊芊为她调整了一下输液速度,见她昏昏沉沉睡去,才起身出来屋门。 “小姐,月儿她……” “放心,她好多了。”夏芊芊回答,遂又问道:“刘娘,你将月儿丢失那日的情况讲一讲,特别是寻到月儿的地方在何处?” 刘娘脸色难看,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那日,月儿偷跑出去,一夜未归。我寻了一夜,第二日,她自己寻了回来,一见我,便瘫倒在我怀中,她……” 刘娘说着,抬袖抹泪,“她这一病,便一直迷糊着,口中总是叫嚷着老鼠老鼠。我一直以为她是被吓着了。” 原来,刘娘也不知月儿去过何处。 月儿的话,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考的方向。 姬子墨眸色一暗,纤细修长的手指落到其中一处民宅前,“此处离烟雨湖很近,附近种植了成片的竹林。” 有竹林吗? 夏芊芊凑近细看,“这里并未标注竹林。” “江城地图,每一年更替一次。而此处宅子,半年前,我路过,亲眼所见庄园中,翠竹一片。” 姬子墨自顾自解释着,“竹林下阴暗潮湿,避光性好,完全模拟了南蛮竹林中的环境,为黑线姬鼠创造了最佳的生存环境。” “你的推论成立。”夏芊芊附和,“冯卫狡诈。狡兔三窟,他不会将鸡蛋放到一个篮子中。” 他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第677章 重新认识一个人 “耿忠。” “是。” “兵分两路,速速去搜查。着重在此处院子。” “是!”耿忠答。 “等等。”夏芊芊拦住他,塞给他一包药粉,“将此药溶入水,每个人在身上泼洒一下,可杀跳蚤虫蚁。” “谢姑娘。” 耿忠接过东西,揣入怀中,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丫头,快快!”人群外,刘老从远处跑来,催促道:“又来两个病患,前几日去过百草堂,喝药不管用,快不行了。” “快将他们送入那边的帐篷中。” 几个人抬着两人,进入帐篷中,须臾,又纷纷退出来。 其中包括医术精湛的刘老。 他在帐篷外,直打转,口中嚷嚷道:“丫头,你让我进去,我不瞎捣乱,我帮你的忙,给你递个银针,帕子,总是可以的。” 他这句话,听着十分得卑微。 搬运病患的人中,有百草堂的小厮,还有一名随行的老大夫。 在百草堂中,他们见识过刘老的高超医术,对他的敬佩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连绵不休。 此时,见他犹如一个涉世未深,手法笨拙的医者,卑微央求师父教导,此情此景,令人唏嘘不已。 “需要你时,我自会放你进来。”屋内传来女子的声音。 一句话后,没有音了。 没有人刻意去阻拦,刘老却乖乖站在门口,一步不敢迈,更是不再出声,唯恐耽误了屋内女子施法救人。 夏承安眼神复杂,拖着沉重的双腿上前,“刘老,您的医术高超,难不成那丫头的医术比你还强?” 刘老一点不觉得脸红,“对,此丫头的医术了得。我救不活之人……” 他呶呶嘴,指着人群中忙碌的胡棠,“那位公子哥,中了嗜血枯蛇之毒,差一点丧命,是她出手相救。” “还有我,炼丹时丹鼎爆炸,毒气入体,差点死掉。” “殿下,中了辐射之毒,也是被她所救。” 一提起夏芊芊的医术,刘老简直是互联网嘴替,激动不已道:“她的医术,放眼全天下,恐也难寻出一人来。” 夏承安不可置信,再三确定:“刘老也不如她?” “不如!”刘老一本正经道:“我能习得她所学一二,此生也无憾了。” 夏承安心中坚固的堡垒瞬间被击穿了。 根据他的调查,她自小痴傻,落水一事后,脑子不过清醒了数月而已。 如此博学的见识,天赋异禀的医术,到底是如何练就的。 这样的一个人,单凭才华便可赢得一切。 这样的一个人,无须贪慕虚荣,攀附权势。 所以,她真是他的女儿,单纯是女儿,才会与他的妻子相认? 意识到这一点,夏承安的心狂跳不止。 一切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刘老负责将江城所有医馆中发现的病例,全部转移隔离处置。 轻症者,命令其在家中隔离治疗,病患卧床休息,喝下特制的汤药,一直观察到症状消失为止。 重症者,则必须将人拉来此处,送入特备的帐篷中。 那个小小的身影不断地穿梭在这些帐篷中,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下来。 忽然,她从帐篷中冲出来,惊呼着,“糟糕了,我答应我娘,天黑之前,便回家。” “我早已派人通知过了。” 一直守在门口的姬子墨,递上一盆水,叮嘱道:“饿吗?快净手。” 太紧张的情况下,她根本不知晓饥渴。 经他一提醒,她立刻觉得腹中挠心挠肺得饿。 她并不客气,接过盆子,放到地上,用皂角将手仔仔细细洗了好多遍。 他适时递过来一张帕子,“擦手。” 她自然接过,一边擦,一边抱怨道:“午膳时,与你闹别扭,我吃得少,早饿了。” 他眼神宠溺,手指轻划过她的鼻尖,“晚膳早给你备下了,上车,用膳。” 她一听,眼神中冒出喜悦来,“墨鱼,伱最好了。” 火把下,她一张小脸上,眉眼弯弯,洋溢着喜悦。 她奔到马车旁,本想双手撑住车辕蹦上去,奈何忙了一下午,手腕酸痛,从车辕处又呲溜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闷笑,他双手一托,将她抱上马车,自己也一跃而上。 昏黄的灯光从车帘处透出来,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互相投喂着食物,不一会,车厢中传来欢声笑语。 一直被当做木头人的夏承安,呆站在原地,傻看着。 适才,那个深情款款,温柔待人的少年郎,真是那个在京师中,广为流传的铁面冷情人吗? 若非亲眼所见,他怎敢相信眼前情景。 忙中偷闲的刘老,凑上前,递上一个烤红薯,“侯爷,您也饿了吧,将就吃点。” 夏承安瞅着那个烤焦的红薯皮,“他们吃什么?” 刘老摇头,“应该是聚旺楼烤鸭,糕点。” “如此危急时刻,贤王殿下还派人去聚旺楼……?”夏承安气恼,“他可真会享受!” “侯爷错怪殿下了。”刘老咬一口烤红薯,哈着热气,吸溜道:“都是丫头爱吃。” “那丫头做事认真,一旦饿过头,逮住什么吃什么。有时候,她吃得急了,便会撑得胃痛,难受。” “殿下怜惜,所以凡是出门,车中必定备着吃食。长期如此,并非特意派人去弄。” 夏承安接过红薯,心有不甘,“难道没有多余?” 他好歹是一朝重臣,又是那丫头的亲爹,有好东西,也没想着分他一些。 刘老摇了摇头,“老夫觉得这烤红薯真好吃。” 夏承安饿得饥肠辘辘,看他吃得香,揭去外皮,尝一口。、 确实好吃,甘甜软糯。 可他不好意思表态,只是很实诚地低头再咬一大口。 “您爱吃啊!”刘老欣喜过望,冲着远方招呼道:“机灵鼠,快,侯爷爱吃,你们别闲着,多烤几个。” 夏承安错愕了。 这些红薯,全部是那些小乞丐烤的。 昏黄的火把光线下,他脸色有些许尴尬,拿着手中的半截红薯,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吃。 “这里也来一份烤红薯。” 车帘一掀,露出少女欢愉的笑脸,“刘老,我爱吃烤红薯。让机灵鼠帮我烤一份。” “我也要!”姬子墨提醒。 “再添一个,贤王殿下也要。” “行!”刘老小跑过去,亲自招呼他们。 站在原地的夏承安,思索一会,拿起手心中的红薯,重新吃起来。 车帘处,姬子墨朗声道;“侯爷,夜里闷热,蚊虫居多。这里暂时无事,不如侯爷先行回府,有事再来商议。” “殿下你……”夏承安瞅一眼车厢上的小小身影,踌躇着。 第678章 诡异尸体 “芊芊县主要值夜,这里的病患需要她。本殿下也决定留下来,守着她,顺便等民宅那边的消息。” “殿下在此,臣岂能随意离去。”他拱手行礼道:“臣去那边看看。” 看看,看什么? 夏承安也说不上来。 对于他此等文臣来说,朝堂上的唇枪舌战是他的战场。 当面临与敌作战,搭救民众安危时,他便束手无策了。 这样的认知,令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一个时辰之后,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耿忠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殿下,寻到了那处竹林民宅。” 车帘掀开,声音急切,“如何?” “如殿下所料,竹林中发现数百只黑线姬鼠,” 耿忠答道:“我们在宅子中,还发现了十具尸体,全部中毒而亡。” “冯卫竟猜到我们会去那里。”姬子墨语气沉沉,“有何线索?” “我们在那些尸体的身上,发现了这个?”耿忠双手托着一块白巾,递上来一物。 马灯不停闪烁的光线下,白巾上整齐排列几个泛着白光的银针。 夏芊芊从车厢中探出头,眼神凝在银针上。 伸手,接过白巾,取下一枚银针,目测之下,笃定道:“是我爹的银针。” 夏池。 姬子墨望着她的侧脸,“你如何确定……” “银针看似相似,却各有不同。我爹所持的银针,针柄处有一道微不可查的小点,这便是标记。” 夏芊芊解释着,“这五枚银针,三长两短。” 她的心往下一坠,失声道:“冯卫在警告我,让我好自为之,否则我爹会有三长两短之忧。” “这银针也能传达此意思?”刘老不赞同,“丫头,你别胡思乱想。待肖勇生擒冯卫,只能解救你父亲。” “他们在哪?”夏芊芊等不及了。 夏池危险了。 十具尸体,便是冯卫对她最大的警告。 杀了夏池,她信他能干出来。 “快带我去看看尸体。” “你不必去。” 姬子墨拦住她,“冯卫乃岸上之鱼,翻不出什么水花,你放心,一切事情交给我处理。” 他跳下马车,带着耿忠等人便要走。 “等等!” 夏芊芊仓皇跳下车,小跑上前,反握住他的手腕。 四目相对,她神色严肃,“墨鱼,我信你。不过,我也信冯卫。” 她的手微颤着,“他比你想象的更加残忍冷血。” 姬子墨眼眸暗了,“我比你更了解他。他曾经是我的伴读。” “伱们相识时,他是天真的孩童。一个人在经历家破人亡之后,他的心性会变得面目全非。”夏芊芊强调。 “你很了解他?”他说出来的话,酸溜溜。 夏芊芊如实回答:“我脑中有一些零碎的记忆。” “关于他?”他的声音越发低沉,缓缓上前,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昏黄的火光下,他的眼眸越发黝黑,宛若看不见底的深潭,旋转的黑洞,字字逼问,强大的压迫之下,让人根本招架不住。 “是!”夏芊芊有点小紧张,慌忙解释道:“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并不美好。你也不必介怀。” 她形容不美好,这个词很好地安抚了他吃味的情绪。 “我可以带你去。”他允诺,“不过,你们不许当着我的命叙旧。” “怎么会?” 夏芊芊梗着脖子,矢口否认道:“我们没有什么旧交情。” 这句话,听着怎么如此舒坦。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围观在旁的几人,纷纷撇过脸,没眼看了。 事后,几人翻身上马,耿忠骑马在前面领路。 夏承安见此,不顾属下阻拦,拉过一匹马,也追上前去。 半个时辰之后,一群人来到了烟雨湖边的宅子。 这是一处老宅子,但却维持修缮得很好。 红砖青瓦,高耸的院墙,沉重的黑色大木门,处处散发出古色古香的韵味来。 几人下马,缓步上前,迈步而入。 夏芊芊跟在姬子墨的身侧,眼神淡淡扫过院中的一切。 庭院布置的中规中矩,亭台楼阁,假山花园,各种花香萦绕在鼻端。 不过,一股淡淡、难以言表的另类气息混合在花香中,她不禁蹙鼻。 “被灭口的人,在哪里?”她主动询问。 “在那边。”耿忠拱手回应,“已经令人将尸体全部搬去后院空地处,待仵作验尸之后,再送去义馆。” “我们去看看尸体。”夏芊芊提议。 尾随而来的夏承安心一跳,望向夏芊芊的眼神复杂异常。 京师中,上流大家闺秀,每个人都贤惠温德,举止有礼。 去看尸体,此等腌臜之事,避之唯恐不及,谁还会巴巴地想要去看。 “被谋害,惨死者,必定面目狰狞,你确定要去看吗?”夏承安低沉出声,语气中裹挟着淡淡的威胁之意。 “有何不敢?” 她神色淡然,“我乃行医治病的医者,无论是活人,死人,对于我来说,从死人身上寻找死因,才能挽救更多的人活命。既如此,活人死人,在我眼中皆是重要的人,与生死无关。” 她重复道:“快带我去看。” 隐隐的,她觉得冯卫还有更大的阴谋,线索或许便在那些尸体身上。 几人穿过长廊,来到后院。 后院的草地上,一字排开,摆放着十具尸体,身上遮盖着白布单。 耿忠要上前接白布,夏芊芊伸手制止道:“我亲自来,你们全部退后。” “芊芊。”姬子墨不放心。 “我能行。”她眼神坚定,命令道:“耿忠,让人多点几个火把。” 她从斜挎包中,掏出一堆东西,开始逐一准备。 戴手术帽,护目镜,口罩,手套……一切准备就绪。 她上前掀开白布,炯炯目光凝在那具尸体脸上。 月光昏黄,火光闪烁之下,这具男尸的脸上,出现了诡异的藤蔓性花纹。 “怎会如此?”耿忠手持火把向前,“属下下午见时,并无此特征。” 闻言,夏芊芊越发谨慎。 “你们不要靠近!”她缓缓掀开尸体的衣领。 火把下,苍白泛紫的脖颈上,杂乱无章的紫红色藤蔓状纹路,宛若一条条吸血的小蛇般,缠绕在人的颈部。 夏芊芊的手刚触碰到肌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紫红色的藤蔓状纹路,仿佛受到召唤般,从尸体的肌肤上缓缓伸展,妖娆绽放,缠绕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 绳尾一甩,缠绕到夏芊芊的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手腕处攀爬而来。 “小心!”一旁的姬子墨出手去挡,吓得夏芊芊惊呼道:“你让开!” 第679章 识得先机 她挪不开手,唯有侧身,用后腚将他挤到一旁。 紫色青藤小蛇头刚到她的手腕,仿佛触电般,吓得缩回去了。 “不要过来!”她一脸严肃,“这些毒物伤不了我。” “你小心点!”姬子墨心有余悸,其余人也心中发寒。 夏芊芊衣袖一抖落,一些粉末状的东西飘散而出,落到手心中。 她双手揉搓,将粉末均匀涂抹在手套外围,再次靠近那具尸体。 手指伸向尸体的脖颈处时,那些紫色的藤蔓这一次,没有冲上前,反而像是受到了血脉的压制,纷纷往后缩。 肉眼可见下,紫色纹路往后缩去。 “是蛊虫!”夏承安脱口而出,“南蛮之地,巫医遍地,他们最擅长之处,便是豢养各种蛊虫,以身养蛊,以蛊害人。” “对,是蛊虫。” 夏芊芊肯定了夏承安的结论。 她挨个将十具尸体检查一遍,每掀开一具尸体,众人心中的惊悚便更增加一分。 每具尸体上的花纹均不同。 有藤蔓状,有条索状,有团成的球星,有不规则的四方形…… 形状不同,姿态各异,唯一的相同点时,只要有人触动尸体,那些蛊虫们便会轻易感知,迅速往触摸者的身体上转移。 耿忠惊悚,“姑娘,这些尸体,我的那些兄弟们适才搬动过,他们不会……” “将他们全部召来,这段时间内,凡是他们接触过的人,也全部召集出来。”夏芊芊清冷淡定的声音,令人感到一阵阵心悸。 “是!” 须臾,民宅大门口,火把照红了半边天,一百名兵士们一米一岗,夜色下,黑漆漆一片人。 夏芊芊站在门口,每名兵士轮换着来到她的跟前,撩起各自的衣袖,衣领,让她查看肌肤的情况。 每个检查完毕的人,需要去耿忠处,再领一枚黑色避蛊虫的丹药,服入。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均检查完毕。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感慨道:“真是万幸,他们都很好。” “我师父留给我一本古籍。书上记载,有一种蛊虫,以虫卵的方式被人食入,进入人体。它们繁殖的速度特别快,从人死到破卵而生,仅需要三个时辰。” “这些兵士们在这些宿主刚刚死去,触碰了尸体。那时,蛊虫尚是虫卵,不具有攻击性,所以他们无碍。” 火光下,她小小的脸上,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可它们一旦化为成虫,比起黑线姬鼠来,攻击性更强,破坏力更甚。” 夏承安活了那么久,整日在朝堂中混,各种阴暗腌臜的事情见多了。 即便如此,他依旧愤愤然道:“冯卫,简直丧尽天良。” 众人神色凝重,均沉默。 夏芊芊长叹一口气,幽幽开口道:“蛊虫比黑线姬鼠更加难以培育,冯卫花费精力培育它们,其目的岂会是区区几个奴仆?” 耿忠一脸铁青,“他定是想伤了殿下的金甲护卫。” 夏芊芊摇头,望着姬子墨的眼神越发担忧,“他的目标,至始至终都是殿下。” 耿忠不解,“他将蛊虫下到这些奴仆身上,如何断定殿下一定会接触这些人?若是殿下不来,他的阴谋岂不落空?” 耿忠是金甲护卫中,唯一的直脑筋,不知为何姬子墨会对他青睐有加。 夏芊芊接话,“冯卫了解殿下,更加了解我,所以他断定了两件事情。” 她神色复杂,“其一,鼠疫之事,殿下必定会亲自处理,尸体一旦被发现,殿下必定亲临来看。” “殿下做事,喜欢亲力亲为,这一步,他便有可能亲自查看尸体,只要触碰,定会中招。” “这一步若是落空,那些搬移尸体的兵士,日后发病,殿下还会去看,还有可能接触蛊虫。” “最后一步……”夏芊芊稚嫩的脸颊上,露出一抹惨笑,“宅院中的奴仆死了几个,我或许不会来看。但金甲护卫若是大量发病,以我与殿下的关系,必定会亲自前往查看,诊治。” “我一旦触碰了那些兵士,被蛊虫所感染,殿下与我亲近,必定也会深受其害。” “其实,我隐隐还担心一点。” 夏芊芊语气一顿,深吸一口气,“依冯卫的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想害殿下,让殿下死,已无法令他满足。” 她心情沉重,“毁了殿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毁了他在乎的东西。” “大乾国基业,大乾国百姓,殿主最珍惜之人,都是冯卫攻击的目标。” “墨鱼。”她亲昵地唤一声,“鼠疫与蛊虫,现阶段,我无法判断出,在人群中传播出多远。” “这两种疫情,无论哪一种,都犹如附骨之疽,一旦散播出去,无法控制,大乾国国运受损,其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声音低沉,每一字每一句,宛若重锤击鼓,嗡嗡之音响彻在众人的耳畔。 众人闻之,心情复杂而沉重。 冯卫计谋深沉,将人心的每一步都算得如此精确。 唯一,他漏算了夏芊芊。 她不是原先那个人。 她的五感灵敏,一进此处,便在空气中捕捉到淡淡的异样气息。 那是蛊虫破卵成虫,疯狂蚕食人体,新陈代谢之后散发的气息。 一般人无法分辨,她并非一般人。 她凭借气息,迅速辨认出尸体上的不同,继而准确寻找到了致命的蛊虫。 提前预知,便有了提前阻止此事发展的先机。 银色面具下,少年脸色难看,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周身散发而出的冰寒之气,令人胆寒不已。 夏芊芊明白,他在气恼。 放走冯卫,是为了钓出京师的幕后之人。 他自以为一切事情,皆在他的掌握之中,谁曾想,事情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 “莫气恼!” 她缓步上前,轻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冯卫的计划,定不会成功。因为,你的身边有我。” 她说得郑重,引得他心头一暖。 “我会制止冯卫的行径,还大乾国一个太平盛世。” 他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衣袖从她的手心中抽出来。 平日里,他的手很温和。 今日,他手心中凉凉的,全是细密的汗。 “你先回府等消息!”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道:“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他答应的事情,指的是夏池的安危。 夏芊芊心领神会,小跑上前,伸手拽住他衣袍的下摆一角,抬眸望去,“答应我,不要以身犯险。” 说这句话时,夏芊芊心情沉重。 四目相对,眼神在空中交织缠绕,宛若一根绳子,透过眼睛,钻入她的胸口,缠绕上她的心,越缠越紧。 从此之后,她那颗放荡不羁,爱好自由的心,终是有了那一根怎么也甩不掉的牵绊。 “好!”他郑重答应。 第680章 她来善后 忽然俯身,他手掌托在她的脸侧。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掌心中,硬硬的手茧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侧,阵阵刺痒之下,她紧皱的心,却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你这是怎么了?”她难得露出少女的羞赧,微微偏侧头。 他化掌为捏,将她的小脸蛋往上一提,轻笑道:“本殿下的智商,难道还不如冯卫,会着了他的道?” 她吃痛,往后一缩,一手捂住脸:“今日,你若毫发无伤地捉住他,我奖励你一件东西。” 他一听,有了兴致,“什么奖励?” “不用提前打听。你要听清楚我奖励的前提……”她一顿,加重语气道:“第一点,你毫发无伤。第二,抓住冯卫。” 她故意逗他,“你可不要弄反。你遍体鳞伤被冯卫抓住了。” 这句话,放在古代,尤其是在临战前,是忌语。 尤其是,一个小小丫头,即便是县主,也不能冲着贤王殿下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大眼瞪小眼,不敢吭气。 “哈哈哈……”谁料堂堂的贤王殿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仰天大笑。 仿佛,她说了天大的笑话。 “你小看本殿下?”他笑问。 “我只看实力,结果!” 她在原地站住,双手负后,微仰着头,秋眸温润,“我想要名正言顺地送伱一个奖赏。” “好!”他黑眸凝住她的眸,“你的奖赏,我要定了。” 双腿一夹,他策马,飞速向前。 诸多兵士们纷纷翻身上马,追随而去。 夏芊芊踮脚望去,黑夜下,成排的火把宛若一把火龙,游历在天地之间,渐渐消失。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夏芊芊收敛心神,“我们回院内再看看。” 耿忠唯恐她犯险,“姑娘,我已命人查封此处。一切事宜等仵作与巫医来了再做处置。” “我们没有时间等。”她坚持。 一边往后院走,她一边解释道:“蛊虫不易培养,但一旦培养成功,却极易繁殖。它们的虫卵随风飞扬,落到地面,沾染在人的身上,时机成熟,便会进入人体。” “它们能潜伏几年、几十年,在此期间,利用人体营养滋养自身,分裂成成千上万个,耗损人的精血。” “人一旦死亡,它们破卵而出,新一代,新新一代……自此,子子孙孙无穷尽地繁殖下去。” 耿忠听得后背冒冷汗,结巴道:“姑……姑娘,你不是说,它们不易培养吗?” “是!”、 她低叹一口气,“原始的蛊虫卵,最初的第一颗卵,往往需要培育者呕心沥血,从无数次失败中,总结经验,万般挑拣,才采集出第一颗活力如此强大的蛊虫。” 她扭头,望着耿忠,又看向默默尾随而来的夏承安,“那些腌臜之事,属实血腥悍人,你们还是莫听了。” 什么? 他们两个大男人,难道还会害怕? 夏承安与耿忠互视一眼,不知该如何接话。 重新返回后院,她从斜挎包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盒子,盒子中撒入一些粉红色粉末,放到一句尸体的头部。 须臾,尸体的头发根部开始异动,一条条粉色,宛若蚯蚓般的东西破体而出,蜂拥般爬到盒子跟前,顺着盒盖上的小孔,钻入其中。 十具尸体,挨个采集,将每具尸体内的蛊虫逐一采集完毕。 这些事情,她亲力亲为,动作娴熟,老练。 小小的脸蛋上,稚嫩的少女气息还未完全褪去,那双黑濯石般的眸子,宛若天际边最闪亮的星星,带给人无限的希翼。 夏承安全程盯着她看,眼睛一瞬不瞬。 他府中尚有三个儿子。 他的儿子也算人中龙凤,在京师中的各大公子哥中,论学识、才气、儒雅气质,皆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若是与眼前的少女一对比,他们又差了一大截。 她身板小小,模样只能算清秀,举手投足间,乡野女子的气息浓重。 尤其是,她对贤王殿下,言谈举止间,没有半分世家之女的卑谦、尊重。 有时候,她口无遮拦的话脱口而出,实属大逆不道。 这样的人,本是令人厌弃的。 偏偏这样的她,往人群中一站,却是那么的夺目。 亦如现在的他,看着她,转不开眼。 亦如堂堂的金甲护卫,殿下的贴身护卫,此时化身为她的小跟班,被她指东指西,随意调遣,甘之若饴。 她,是个奇特的姑娘。 地上的透明盒子中,粉红色的虫子拥挤缠绕在一起,不停地扭动、翻滚,令人目眩,根本无法分辨清楚,到底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夏芊芊拎起盒子,瞅了瞅,随手要往自己的斜挎包中放。 “等等,丫头……” 夏承安一直看着她,见此,疾声劝阻,“万一,盖子没盖好……万一它们跑出来……” 他在担心她? 夏芊芊一脸平静,将手中的盒子往夏承安跟前一递,“要么,侯爷帮忙收着?” “本侯怎么行?” 夏承安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大步,伸出去的手也快速缩回袖口。 一向一脸古板的人儿,浓眉剑眸间,闪现出一丝慌乱。 “嘿嘿嘿!”夏芊芊捧着盒子,忍俊不禁,“侯爷是怕了吗?” 怕? 自然会怕! 蛊虫无眼。 嗜血无情。 他堂堂的平阳侯,辅佐三代君主,功德无边。 大乾国的史记上,他必定是泼墨重彩的那一页。 若是临了,关于他的死因。 不是死在战场,死在朝野,而是死于蛊虫。 这个死法,足以遮盖他一生的风华。 后代提起他时,关注点不再是他的功勋,人人皆会猎奇,到底是何种蛊虫将他毒死。 “谁怕了。” 他怕了,也不能说怕了。 堂堂的平阳侯,如何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跟前失了面子。 “死鸭子嘴硬!”她嘟囔着。 什么? 这个死鸭子,是指他吗? 被冒犯,夏承安堵在心口的那股气,瞬时爆发了,“夏芊芊,注意自己的言辞。” 他整张脸涨红,不知是火把照得,还是被气得。 “好好!”夏芊芊适时收敛了锋芒,自顾自说道:“这个盒子中的粉色碎末,具有催眠效果,蛊虫一进入,各个进入睡眠状态,不会到处乱跑。” 她手指隔着玻璃,抚摸着其内的蛊虫,“留着它们,我还有用。” 耿忠一脸嫌弃,“姑娘,盒子如此保险,要么我来收着。” “不用。”她随手将盒子放入斜跨包中。 手腕在斜跨包中稍微滞留一会,趁着这点空隙,将其放入如意镯中。 利用蛊虫来发动战争,相当于现代的细菌生化战。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中,检测出这些蛊虫的细胞序列,再研判出它们体内的上一代细胞中,有什么生物的dna。 如此这般,或许可以推测出,这批蛊虫在虫卵的状态下,曾经寄生在何处。 这一点,很重要。 第681章 瓮中捉鳖 夏芊芊出手麻利。 将尸体内的蛊虫全部捉拿完毕,以防万一,又在每具尸体上喷洒了足够多的杀卵粉。 一切处理完毕,半个时辰过去了。 耿忠命人将此处封了,见姑娘一脸倦色,忙将她往青帐马车旁领,“夜深了,姑娘,我先送你回府歇着。” 鼠疫、蛊虫、潜逃的冯卫、生死不明的夏池…… 件件事情重如泰山,压在夏芊芊的心头,她回府,岂能睡得着。 “耿忠,我们去西城区。” “可是姑娘……”耿忠为难,“殿下让属下送你回府。” 夏芊芊摇了摇头,“西城区那边,病患较多,疫情传播情况不明,刘老上了年纪,难免应接不暇,我去,可以帮他搭一把手。” 耿忠杵在当地,没动弹。 “快走!”夏芊芊上车,催促道:“一晚上不睡,死不了人。这一晚睡过去,却可能死很多人。” 孰轻孰重,每个人心中都清楚。 耿忠不再坚持,转身跳上车辕,挥鞭子驾车,往西城区的方向而去。 车厢后,马蹄声阵阵。 夏芊芊撩起车帘往后看,夏承安骑着高头大马,紧随而来。 她放下车帘,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中。 如意镯中,各种现代化最先进的机器,正在以每秒钟几十万次的计算速度,分析着蛊虫的细胞成分与dna排序,力求寻找出这批成虫的幼卵中,是在何种培养基中培育而生。 排查的工程量巨大,她必须提前想办法,尽可能缩小搜寻的范围。 万千种思绪涌上心头,她逐一地抽丝剥茧,各种假设,各种推翻,各种陈列新方法,如此反复,脑中的思绪渐渐混乱起来。 今日,她实在是太累了。 青帐马车行使在砂砾大道上,摇摇晃晃间,她头一歪,竟抵挡不住,昏睡过去了。 …… 叮叮叮…… 脑中忽然警铃大震,手腕处传来难忍的灼热感。 她从睡梦中惊醒,惊呼一声,反射性地撩起衣袖,冲着右手腕处的灼热处,大口地吹着气。 “姑娘,怎么了?” 车辕处的耿忠听到动静,撩起帘子,神色担忧地望着她。 心脏砰砰乱跳个不停,因为手腕处的痛感,更因为如意镯处传达来的消息。 那些蛊虫竟然与鼠疫有关系…… 夏芊芊转头,惨白着脸,“耿忠,快,我们去找殿下。” “是!”耿忠跟在姑娘的身边许久,对她的性子十足了解。 遇到天大的事情,她都能沉静自若。 此刻如此失态,怕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 西城区,某处院落中,刀剑相击之音,厮杀声响彻天空。 四处的院落中,每家每户的人纷纷紧闭门窗。 有人三伏天裹着被子,有人躲在箱子衣柜中,有人偕老带幼,藏在地窖之中…… 每个人都神色惊恐,全身瑟瑟发抖,吓得大气不敢出。 西城区的治安一直不好,骂街打人之事,日夜频繁。 混乱,是形容西城区最贴切的一个词语。 司空见惯的众人,却从未像今日如此心情惶惶,提心吊胆。 午后,身穿铠甲,腰佩大刀,手持长矛盾牌的官兵们,蜂拥而入,将西城区团团包围住。 每一条街上,都有官府之人。 每个街口拐角处,都有兵士站岗,神色肃穆,目光如炬。 没有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太阳将落山时,反常的消息从乞丐堆中传出来。 有鼠疫,在传播,在西城区,在每个可能高烧的人群中发生着。 人群慌乱了。 人们想逃,却发现官兵守住了每一个出入口,他们无处可逃。 人心惶惶间,诸人唯有惶惶然地跑回去,缩回自己的地盘,静待事情的发展。 谁曾想,入夜后,不知从何处传来打斗声。 尖锐的惨叫声划过夜空,重重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企图潜逃的人,被威慑住了。 一些胆大者,弯腰弓背趴在门缝中、窗缝前,偷偷往外看。 目光所及之处,浓黑的夜色,漫天的繁星,风中化为诡异猛兽的树影,群魔乱舞。 今夜,无数人惊心动魄,难以入眠。 “啪!”一群金甲护卫踹开沉闷的大门,冲入院中。 隐秘的角落中,冲出来几道黑影,刀剑一闪,直刺而来。 “砰砰砰!”刀刃砍在金甲上,撞击出火花,一息间,分崩离析,化为两半,掉落在青石板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群黑衣壮汉簇拥下的冯卫,望着闯入的金甲护卫,双目赤红,拎起手中的大刀,嘶吼而来,“去死吧。” 霎时间,屋内陷入混乱的厮杀之中。 贤王身侧的金甲护卫威名远播,实力不容小觑,短短一炷香时间,屋内的黑衣壮汉便被砍倒了一大半。 双方的厮杀如火如荼,从屋内杀到屋外。 夜深了,通红的火把围绕在小院的四周围,火光四射,宛若白昼。 冯卫杀红了眼,扭头间,一袭藏青色锦袍的少年站在门口处,火光下,他眸色冷情,神色沉静。 明明面对的是一场搏杀场景,他却仿佛在看戏般,气定神闲,姿容高贵。 如此,越发衬托出他的狼狈不堪来。 “姬子墨!”他唤得咬牙启齿。 姬子墨眼神淡淡,“樊山一战,我留你一命,是对我们儿时情义最后的仁慈。这一次不会了。” “儿时情义?”冯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我们哪里还有什么儿时情义。” “你是帝王的儿子,是天之骄子,我是臣民的儿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身份地位便注定了。” “君臣之间,历来只有利用与归顺。” “我……”他咬牙切齿道:“至始至终不过是一个陪读学子,臣子,逆贼而已。” 提及往事,他满腔的酸楚涌上心头,“何为陪读?” 他哑然失笑道:“是你的喜好偏爱谨记在心。” “我们儿时的交情匪浅,是我小心翼翼一点点奉承恭维而出的,如今的我,是逆贼之子,是叛臣,你反过来与我攀交情,真是……好笑。” 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神,闪过决绝之意。 他忽然伸手从腰间掏出一枚信号弹,举过头顶,面目狰狞,阴笑道:“姬子墨,你以为自己胜了吗?” 他语调轻快,神色癫狂,说话间,一手便要去拔信号弹的引线…… 第682章 被唾弃的一生 “殿下!” “殿下!” 小院外,传来少女急切的呼喊声。 姬子墨回头,金甲护卫分列两边,不远处的小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来到门口,尚未挺稳,一袭粉衣的少女从车辕处跳下来,脚步踉跄地奔过来。 她第一眼看到姬子墨,小跑上前,“殿下,你……” 目光一侧,望见手举信号弹的冯卫时,脸色的神色由焦灼转化为惊惧。 她不知冯卫要做什么,心中却笃定,这个信号弹,绝对不能拉。 “冯卫,你等等!”她面向他,神色强装镇定:“你……你” 原主对冯卫有着莫名的亲近感,可她不是原主,那些从心底而发的情愫,她无法自然而然演出来,所以开口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该叫我冯哥哥。”冯卫神色怪异,纠正道:“那时,你背地里总是喜欢喊我冯哥哥。” “冯……”她想要稳住他的情绪,所以想照着他的意思,喊一声哥哥。 可这个冯哥哥,仿佛音中带刺,她嘴张开,哥哥两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你不配。”姬子墨拽住她的衣袖,将她护在身后,“她是未来的誉王妃,本王的妻子。凭你的身份,配不上她的尊称。” “呵呵呵!” 冯卫哑然失笑,扯着嘴角嘲讽道::“姬子墨,伱这个伪君子,适才还一副菩萨心肠,与我讨论什么儿时情义,这会又拿身份压人,如此两面三刀的人儿,世人是瞎了眼,方才称呼你为一代贤王。” “你可记得,我们六岁时,那时我们……”冯卫情绪激动之下,开始忆往昔岁月,神色间,似有癫狂之意。 夏芊芊偷偷拽一下姬子墨的衣袖,低语道:“墨鱼,我发现了冯卫天大的秘密,关乎江城人民生死,大乾国民众安危。” 透过他的肩头,她望着他手中的信号弹,幽幽开口道:“待会你定要想方设法将他手中的信号弹拦截下来,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话,没有讲完全。 姬子墨的心猛地一沉,因为他明白。 自来,她都不是危言耸听之人。 “我明白!” “我去稳住他。”夏芊芊主动请缨。 她从他身后转出,目光凝在冯卫的脸上,“其实,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秘密?哼!” 冯卫嗤之以鼻,“我们之间的秘密更多,要不要我逐一告知你身侧的男人?” 他的目光挑衅地望向姬子墨,引得他脸上铁青。 夏芊芊不以为意,接话道:“其实,我不是她。” 她如实告知,“所以,你所说的那些秘密,是你与她之间的事情,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她?”冯卫一下子怔愣住,神色呆滞片刻,猛然醒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已经明白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若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为何如此激动。” 夏芊芊双手抱胸,目光从上往下审视着冯卫,揶揄道:“你分明懂得我口中的她是谁。” “她在哪里?你们将她怎么了?”冯卫回神,瞪眼了眼,“你们快将她带来!” “她不想见你!”夏芊芊一口否决,眼神瞥着他的身后,一字一句道:“若是想见,她早来了。” 那个她,早已香消玉损,不知去向。 “她怎会不想见!”他说话时,一个飞扑,向近处的夏芊芊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侧的姬子墨瞬移般来到她身前,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心内,另外一手化为利刃,砍在冯卫的手腕间。 冯卫一声惨叫,待要起身时,身后一道金光闪过,两名金甲护卫霎时与他缠斗在一起。 噼里啪啦,金属相撞的声音。 砰砰砰!铁拳入肉,声声带响。 几个回合之后,冯卫被几名金甲护卫打趴在地,按压住了。 此时他,被凑得鼻青脸肿,嘴角一抹鲜红,与他赤红的双眸遥相呼应着。 “姬子墨,你要么一刀杀了我,要么我便看着你待会怎么死!”他恶狠狠地威胁着。 冯卫现在还不能死。 夏芊芊小跑上前,“夏池呢?他在哪里?” “你既不是她,为何要关心夏池?”冯卫就是滚刀肉,油盐不进的家伙,说话时,能气死人。 “你把他藏在哪里?冯卫,你以为你的计划能成功吗?” 事到如今,夏芊芊也不隐瞒了,“你费劲心力豢养黑线姬鼠,培育出鼠疫,想要危害江城民众安危,想要动摇大乾国根基?” 他脸色一变,“你竟然全知晓?” “是!” 夏芊芊心情复杂,“我发现西城区有人得了鼠疫,又在湖边院子中的尸体上,发现了蛊虫。两者一联系,我便知晓了你的计划。” “培育黑线姬鼠,在江城中传播,一旦有人死亡,以黑线姬鼠为宿主的蛊虫便会破体而出,届时整个大乾国将会陷入瘟疫之中。” 生化武器对人的伤害,不分敌我,残忍至极。 所以现代,联合国是不允许各国在作战中使用生化武器的。 她一想到那个后果,顿时胸腔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烈火。 周围人一听她的话,全部倒吸一口气,再次望向冯卫时,眼神顿时化为一把把尖刀,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对,你确实不是她!“冯卫冷笑道:“她不如你这般聪慧。” 四目相对,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眸中,面向他时,曾经的崇拜与倾慕之色,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唯有_ 淡漠与疏离。 冯卫的心狠狠一痛,一时间百感交集,万念俱灰。 “冯卫,你如此做,到底图什么?”夏芊芊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 “图什么?”冯卫被问住了。 见此,夏芊芊无语至极,“你实质性的东西,一点没捞着。” “大乾国遭受瘟疫洗劫,国将不国,一旁虎视眈眈的蛮族铁蹄而下,将其侵占,大乾国将彻底从地图上消失。” “你呢?孤魂野鬼一枚,四处飘荡,你将会看到,那些存活下来的人,日日夜夜将你唾弃,憎恨。” “冯卫,你自小博览全书,奋力向上,你耗其一生,这一切便是你想要的,成为史记上一个被人唾弃的名字。” 第683章 挑拨离间 活成一个被唾弃的人。 冯卫从未想过自己要活成如何。 自从,他被判为逆臣之子,被困在樊山之后。 他生活的目标,就剩下与命运抗争。 与命运抗旨的唯一法子,便是与当朝的皇帝皇子们斗。 他没想过赢了他们,他会如何? 他花费这么多年,仅仅想了第一步,他如何赢。 这种对输赢的迫切之感,让他不惜一切代价。 他心一沉,狠狠道:“我只关注我是否赢了。” “你这个疯子!” 耐着性子说服却无效,夏芊芊顿时气恼怒骂:“你想死,尽情去死,没有人关注,为何要拉着旁人与你一起死。” “你知道什么!”冯卫被激怒了,“生不能称帝,死,与帝王殉葬相同,本公子死得其所。” 这个人的思维,简直反人类。 所有人都被他惊世骇俗的话语震住了。 姬子墨抄起一名护卫腰间的利剑,剑光在眼前一闪,瞬间横在冯卫的脖颈间。 此时的他,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杀气,令人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缩。 “说,培育黑线姬鼠的窝点在哪里?” 这句话,音色低沉,暗哑,仿佛来自地狱之神的索命质问,令人不得不怀疑,只要冯卫的回答令他不满意,定会令他命丧当场。 脖颈间冰冷的触感,伴随着丝丝尖锐的刺痛,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冯卫脸色惨白,扯着唇角,狞笑着。 逃亡的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上,曾经也设想过无数次,他会如何死,怎么死。 预演的次数多了。仿佛他真得死过那么多次一般。 对于死亡,他完全不在乎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脖颈甚至往剑刃上努力靠近了几分,“姬子墨,一个时辰后,即便我不释放信号弹,那边的人也会如约释放所有豢养的黑线姬鼠……唔哈哈哈……” 他一脸狰狞,咧着嘴,嘲讽道:“拿出你贤王的实力让大家看看吧。来呀!来呀!” 如此挑衅的行径,分明就是在寻死。 手中利剑一挥,姬子墨本想径直给他一个了断。 可,如此恶人,如此干净利落地一个了断,太便宜他了。 剑尖一偏,径直穿入他的肩骨,手下一用劲,转蹭着往里一送,整把剑,将他的肩头贯穿。 “啊啊啊……”冯卫惨叫声叠叠,望见一旁的夏芊芊时,又咬紧下嘴唇,极力想要维持自己的形象。 姬子墨一声冷笑,冷言命令道:“打断他的四肢,卸了他的下颌,本殿下要让他活着,直至公布他所有罪名,让民众光明正大地来裁决他。” 他语毕,拔出利剑,随意往地上一扔,目光落到一旁的信号弹上。 耿忠用意,捡起信号弹,递上前,“殿下,您看。” 姬子墨接过信号弹,仔细端详一番,又抬头,目光掠过小院外的四周围天空,“这是一枚硝酸信号弹,射程有三丈高。” 他缓一口气,“这里是西城区的最中心点,地势低洼,三面地势较高,在此处释放信号弹,其余方向受地理位置限制,很难看清楚。” 他转身面向高空中的那一轮圆月,“唯有南方,十里地范围中,均可看清此处的信号弹。” 夏芊芊心中惊喜。 之前,为了寻找冯卫的藏身处,他们将江城的地形图彻底研究了一番,不曾想,他记得如此清楚。 “肖勇,命人挨家挨户去搜。” “等等!”夏芊芊交代一声:“黑线姬鼠常年生活在阴暗潮湿之地,你需特别留意背阳处的院子。一旦发现异常,不要轻举妄动。” 她怕那些黑线姬鼠身上藏匿蛊虫,又叮嘱道:“一有情况,一定要先给身上撒上驱虫药粉。” 说着,她从随声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两个瓶子递上去。 “谢姑娘!”肖勇接过东西,领着一批人飞速离去。 夏芊芊回望姬子墨。 四眸对视,两人皆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出了担忧。 这种担忧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同时又化为一股股心力,充斥在每个人的身躯中。 冯卫犹如一块破布被拉走,他心有不甘,直嚷嚷着:“夏芊芊,你当真不想知晓夏池的下落了?” “夏芊芊,你爹是山匪同谋,伱以为姬子墨能善待你吗?” 他叫嚣得厉害,姬子墨脸色黑沉,耿忠捡起一块烂布塞到他口中的同时,不忘踢他一脚,威胁道:“再胡言乱语,割了你的舌头。” 一群人拖拽着,拉走了。 不一会,院子中,仅剩下两人。 夏芊芊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冷情,看不清心绪。 姬子墨靠近她,拉起她微凉的小手。 她一直低着头,一路奔波,头顶的发丝蓬乱,一缕发丝从额前垂落,一双黑黝黝的双眸藏在其后,让人看不分明。 姬子墨腾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郑重道:“你放心,我,姬子墨,定不会负你!” 他神色认真,表情凝重。 她信他。 她一手打掉他的手,打趣道:“你啥时候变成恋爱脑了?” 恋爱脑? 姬子墨怔愣住。 夏芊芊释然,板正道:“冯卫三言两语地挑拨离间,我怎会相信。你也太小瞧我了。” 他悬着的心,终是落地了。 越是在乎一个人,越是会关注她的心思。 越是在意她,便越怕她会误会他。 不过,他的她,委实通情达理。 “墨鱼,”她不忘提醒他,“一个时辰内,寻到黑线姬鼠的窝点,将其捣毁,此事最要紧。” “不,还有一事更要紧。”他望向她,“夏池的安危与民众的安危同样重要!” “你有我爹的消息?”夏芊芊一下激动起来,“我娘她一直在等爹回家,我不想令她失望。” “我有!” 姬子墨点头,“冯卫孤注一掷,要在江城搞出大动静,豢养黑线姬鼠,培育蛊虫,并非他一己之力可以办成的事情。” “是蛮族?”夏芊芊心一跳,一下子变了脸。 “蛮族的细作也在江城,此次本王定将其一举拿下。”他信心十足,“我们等着好消息便是。” “去垂柳街等!”夏芊芊身为医者,一直心系那边的病患,“刘老在那边。我去帮忙。” 只要病患得到有效治疗,此次鼠疫之患便能得到有效扼制。 第684章 并肩作战 江城四季如春,昼夜温差较大,此时正值深夜,凉风中带着寒意,她忍不住打一个寒战。 “我与你一起去!”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包裹住她单薄的身子,细心地替她系好带子。 两人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地往垂柳街而去。 今夜,注定难熬而漫长。 垂柳街的大道上,火把的映衬下,街头巷尾,人群攒动。 街角的墙根下,三三两两的病患们,蜷缩着身子,躺在破败的凉席上,呻吟哀嚎声不断。 刘老带着医馆的医者,穿梭在各处,挨个医治,忙得焦头烂额,一抬头,瞅见她,顿时眼中光芒亮起,“丫头,你终于来了。” 他小跑过来,顾不上向主子问安,催促道:“突发很多病患,全部收住在此处,各个病症危急,晚一点,慢一点,全部性命不保。” 只要这里出现一具尸体,蛊虫便会在尸骨中苏醒,散发,届时,整个江城人的命,都要葬送了。 危机无时不刻存在着。 姬子墨望向闪烁火光中的人群,沉声命令道:“刘老,极力救治每一个人。不过……” 他面色严肃,沉声道:“一旦出现死亡之人,立即就地火葬掩埋。” 焚烧尸体,烧死蛊虫,这是杀死体内隐藏蛊虫的唯一的方法。 大乾国之人,盛行土葬。 对于死者家属来说,焚烧逝者尸体,等同于挫骨扬灰,对死者是最严厉的惩戒。 此命令一出,喧杂的夜里,忽然一下子寂静无声。 所有人均转过头,望向这个方向。 尤其是那些躺在地上的病患们,眼神中盛满了惊恐与绝望。 很多人,并不害怕死。 甚至很多人,经常性将死亡挂在口头上。 可当一个人真正面对死亡威胁上,那些平日里潜藏在心灵深处的恐惧哀愁便会犹如火山爆发,岩浆喷涌一般,汹涌而至,滔滔不绝,瞬间将人的理智淹没。 这世界上,真正有几个人不怕死。 夏芊芊瞥一眼身侧的人儿。 她明白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如此光明正大的公布出来,或许可以激发这些人的求生欲。 她心中打定主意,缓步上前,扬声道:“诸位莫要担忧。贤王殿下仁厚,特请御医院院士刘老亲自出马,为大家诊治,其药材全部出自江城最好的药材铺子百草堂,又派来各大药局中的管事医者前来煎药。” “此病来时凶猛,又兼传染,但并非顽疾!” “你们莫要恐慌,只要配合治疗,此病完全可以治愈,你们可愿否?” 夏芊芊的话,瞬间向众人黑漆漆的心头撒下了一片希翼之光。 “我们愿意!” “我们愿意!” “我们……” 一时间,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谢贤王殿下救治!” “谢夏香主救命之恩。” 之前,整个大街上,呻吟之音,低沉暗哑,有气无力。 此时,却仿佛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那沙哑之音,汇集到一起,也可以响彻整个街道。 “好!”带兵打战与救治病患之前,都需要鼓舞士气,做好心理建设。 此时,人们的求生欲达到顶点,对于救治工作,便少了很多的阻碍。 “耿护卫,烦请派人搭大锅灶。” “是!” “刘老,您带着其余的医者一起诊病,开方子。” “好!” “其余药童,负责煎药,分发给病患,盯着他们将药全部喝下去。” “遵命!” 夏芊芊分配好工作,侧身到:“殿下,我去给他们施针,你上马车候着我。” 接触病患,便有被蛊虫感染的风险。 他乃贤王殿下。 大乾国,皇帝年纪尚幼,整个国家尚需要他去扶持,容不得冒任何的风险。 “我与你一起去。”他没有丝毫迟疑,站在她的身侧,“耿忠笨手笨脚,没办法给你打下手。” 耿忠:“……” 默默地低下头,耿忠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是笨手笨脚。 殿下给他一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 夏芊芊蹙眉,“我不用人打下手。” “你需要!”他眸眼黑黑,语气笃定。 她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好!” 她转身从车厢中拎出医药箱,塞到他手上,“会很辛苦,如果累了,便交给耿忠。” 他的体力,难道还不如耿忠吗? 她的话,成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本殿下体力很好,伱会见识到的。” 夏芊芊:“……”她总觉得这句话,有歧义的意思。 不过现下,她无暇反驳。 “我们走!” 垂柳街,忙碌的身影越发地多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冲破天际边的云层,透过树梢的点点新绿,照耀在树下一顶顶奢华的帐篷上。 帐篷外,清一色素雅月白色短褂的药童们,面带白巾,手端一个个白瓷药碗,碗中的黑色汤药冒着袅袅热气。 浓郁的药味飘荡,弥漫在空气中。 他们将汤药递给帐篷中的病患,一声声叮嘱着:“来,趁热喝。” 垂柳街上,顺着院墙外的大树下,新建了五个炉灶台子,灶膛中柴火红红,其上一口口大锅中,黑色的浓药汤泛着白沫,翻滚着。 空气中的药味,更加得浓郁了。 大锅前,刘老亲自掌勺监工,负责盛汤药,一旁的机灵鼠带着同伴们在积极地添加柴火。 远处河边的柳树下,少女坐在一块石凳上。 河水潺潺而流,柳树枝迎风飘荡,轻盈的枝条划过水面,荡漾其层层涟漪。 少女的目光从那些扩散而开的涟漪,落到出现在地平线的那一轮通红的太阳上,长舒一口气,“太阳出来了。” 光明洒落地面,黑暗终究无处可藏。 整个江城的病患,全部召集到此处,集中处理。 经过漫长的一夜守护,无一人死亡。 对于医者,这便是最大的成就。 他走到她身侧,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中。” 那是一双小手,手指纤细,手掌单薄。 由于诊病时,她会戴着一双奇特的手套。 那手套不透气,夏日的天气,手指头闷在里头一整晚,指尖的皮肤早已泛白,指缝间淹红了,手背上,更是有一些不知何时碰撞时的淤青。 是昨夜被冯卫所伤? 是看病时,被谵妄中的病患抓伤所致? 他的心,莫来由得一阵心疼。 第685章 父女有情吗 她是如此娇弱,她的手也是如此单薄,可就是这样的她,经过一整夜,救治了这里所有的病患。 并非他特意高看她。 今日,此病症,刘老仅听闻一二,治人救命的方子也不完善。 若是一人发病,刘老经过一两日的研究,或许可以寻到救治的法子。 如今,是一群人爆发,救治与死亡的时间,仅一晚。 即便刘老在,一时也一筹莫展。 谁知她仿佛经历过无数次这般的救治,面对疫情的大爆发,不急不躁,做事雷厉风行,一丝不苟。 什么事情,落到她的身上,仿佛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 做事如此成熟老练的她,令他更加得心疼。 曾经的她,到底经历了如何的磨炼,才成为了如今的她。 他取来一个热帕子,一手握住她的手,另外一手拿着帕开始擦拭她的手指。 他的动作特别轻柔。 他也很细心。 每个手指都分开,连手指缝皮肤皱褶中的汗渍也不放过。 夏芊芊的脸不知不觉间发烫了。 她的性格大大咧咧 从小习医的她,没有太多男女之别的意识,对男女之情也未曾真正的体会过,所以她在上一世,活到二十八,还是一枚单身狗。 如今…… 她犹如初涉恋情的少女般,一颗心小鹿般乱跳,脸颊一阵阵发烫,不由缩手,尴尬笑着,“我刚才洗过了。” 她是医圣,六步洗手法后,她的手已经很干净了。 “太凉了。”他抓着她的手,并未松,继续道:“用热帕子擦一擦,不会冷。” 凉? 夏芊芊一时憋笑“墨鱼,现在是六月份,哪里会凉?” 他手上的动作一滞,又开始了,“我摸着凉。” 什么? 夏芊芊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 男人血气旺,自然比女性的体表温度高一些。 因此,他握着她的手不撒手。 如此行径,完全可以认定为,他寻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在占她便宜。 可惜, 她没有证据。 两只手,很快被擦干净。 他起身,将帕子递给身后的耿忠。 耿忠瞅着两人的疲惫劲,不忍道:“殿下,您们一夜未合眼,要么您与夏姑娘到马车上睡一会。” 她与他一起睡? 他的属下也在话语上,让他占她便宜? 夏芊芊身子瘫软得斜靠在柳树干上,冲着河边翻一个白眼,“我不累。” 还有一件事情,揪着她的心。 一晚上,忙着救治病患,没工夫想,这会一得空闲,那件事一下子冲上她的脑海。 “乔展那边的事情,如何了?”她问。 他坐到她的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同样望向东升的旭日,“按理说,该有消息传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远处马蹄声阵阵,马儿尚未停稳,乔展从马背上跳下来,疾步而来,拱手行礼,禀告道:“殿下,寻到地方了。” “如何?”他赫然起身。 “在殿下规划出的区域内,我们寻到一处院子,闯入其中,共抓住蛮族细作二百人,缴获豢养黑线姬鼠五百只,不知名琉璃盏二百瓶……” 乔展还要继续汇报,姬子墨厉声打断他的话,“说重点。” 乔展一愣,望向一侧的夏芊芊,豁然大悟,“我们寻到了夏池,不过……” 他语气一沉,夏芊芊的心,瞬间揪起来。 “快说!”她催促。 “他受伤颇重,人已经带来了,在后面的马车上。” 说话间,一辆青帐马车从车队后疾驰而来,停在几人的眼前,下一秒,车帘掀开了,露出一个落魄的身影来。 他一手捂着胸口,身子虚弱地依靠在车厢壁上,抬眸间,花白的头发,病态的苍老面容,让人根本无法将眼前人与人人口中那个谪仙的空灵公子相提并论。 “芊芊。”他唤她。 一个简单的称呼,宛若一把神奇的手,拨响了夏芊芊的的心弦。 一直遮挡在她记忆中的那层薄纱,也被这双手轻易地揭开,一刹那间,往事犹如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闪现而过。 曾经,他带着她漫步在田埂山头间,采摘草药。 曾经,他在烛光下,教她识字读书。 曾经,他教她武功身手,却一再要求她韬光隐晦,隐其锋芒。 这个男人,是夏芊芊救命恩人的同时,她曾经所遭遇的那些祸事们,也全由他而起。 “你回来了。”她平淡回应。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互诉衷肠。 两人之间没有上演父女久别重逢后的任何感人戏码。 你一问,她一答,仿佛这三年间的缺失,不曾发生过。 夏池的心狠狠一痛,心口的伤越发的痛了。 他眉头一拧,身子顺势倒靠在一旁的矮凳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伤在哪里?” 她上前,询问道:“把手给我。” 她换了原主的芯子,对夏池没有爱也没有恨,不过他却是娘与元宝心心念念的人儿。 她跳到车辕处,强势拉过他的手,手指落在他的脉象上,一双秀眉一下子拧在一起。 “冯卫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一番诊脉,她气得发抖。 他惨笑着,一缕血丝从他嘴角缓缓而下,“樊山没了,冯卫死了。我也算替我的师父报仇了。我……此生……” “屁!”夏芊芊拿着帕子,慌乱地替他擦着嘴角的血,“你的生命中,难道只有师父?” “我娘?元宝呢?他们是你的妻儿,他们算什么?” 口中的血宛若开闸的洪水一般,往外倾泻而出。 仿佛……仿佛要将他全身的血流干一般。 刘老从医多年,从未见识过如此情景,急得在原地跺脚,“腹内血崩,快金疮药,快让他服下。”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瓶子药,径直往夏池口中塞。 夏芊芊伸手,拦挡住了他的动作。 “丫头,你这是作甚?”刘老双眼瞪大,写满不解。 眼前人,是她的父亲。 即便以往有多少过错,生死关头,她竟然阻止他救命。 “没用的!” 夏芊芊摇头道:“他口中涌血,又如何能将药丸咽下去。” “那该如何?”总不能无动于衷,见死不救吧? 刘老盯着夏芊芊。 无论面对何种绝境,她始终像一束光,总能穿透云层,拨云见日,给予人们无尽的希望。 胸口中间命悬一剑的曹然,她可以救。 如今,吐几口血的夏池,她定也是能救的。 “想救他,很难!”她幽幽开口。 第686章 新式救人发 想要救治夏池,并非简单的输血治疗。而是必须透析。 “冯卫将他炼成了蛊虫人。”她低哑的声音,仿佛重锤一般敲打在众人的心头,令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颤。 一个蛊虫人毒发,放在古代的医疗环境,是必死无疑的。 放在现代的医疗技术上,整个透析科全体医护工作者全力配合之下,极大可能会救回他。 可现在,她一个人,没有人相帮的情况下,一个人要完成一群人的救治工作,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项极其艰难的工作。 艰难,却必须奋力一搏。 夏芊芊定下心,侧身,望着姬子墨,“帮我。” “说!” “一间干净的屋舍。”她需要一间抢救室。 “三十名身强力壮的兵士,需要鲜血。”若是夏池失血过多,她要以防万一,将血备下。 “你帮我守着。我诊治夏池时,无论屋内发出何种动静,都杜绝任何人闯入,包括你自己。” 透析仪很大。 透析需要的药物更是复杂。 这些东西全部从如意镯中拿出来,一旦被人撞破。 那她的身份,该如何掩饰? “放心!” 他话很少,简单的两个字,却给足了她安全感。 夏芊芊双手一撑,跃上马车,关上车厢门。 “肖勇,去西郊外的别院。”车窗外,响起姬子墨清冷的命令声。 “是!” 马车开始移动。 车厢中,夏芊芊面色凝重,手脚麻利地开始抢救。 右手腕一甩,一套全自动输血系统出现,她迅速地消毒皮肤,扎针,将高效的止血剂快速输入他的体内。 另外一边,她将他的头偏向一侧,将一条洒满药粉的帕子铺在他的嘴角,帮助他清理口中的淤血。 利用现代化的手段,维持他基本的生命体征。 她素手一翻,一枚银针顺势扎入他身体各处的几个要穴,稳住他的心神。 一炷香时辰,马车一路颠簸,终是停靠下来。 夏芊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急促道:“快,将人抬入屋内。” 掀开的车帘后,躺在地上的人,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隔离衣之内,厚重的头套裹在他的头上,令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这是…… 此情此景,令所有人愣在当时,心中惊惧不知如何是好。 “情况特殊,我对他做了防护!”她一边解释,一边探过身子,伸手去拽夏池的手臂。 “我来!”姬子墨先她一步,将夏池揽在怀中。 “殿下!”耿忠与肖勇见此,忙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抬着夏池,将他架到屋内,放到床上。 这是一个很雅致的院子,厢房中摆设简单,却处处透露高贵与雅致。 夏池被放置在床榻上,透过防护服的面罩,他的面色悠悠转青,口唇发紫,随时都可能因缺血窒息而亡。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他命悬一线,没有时间耽搁了。 夏芊芊将一包药粉递给姬子墨,“这包药粉,沿着此屋子撒一圈。防止蛊虫乱飞。” 如果夏池不幸死去,蛊虫复苏,破体而出。 对于她来说,可能被感染。 对于江城百姓来说,便是天大的灾难。 “还有……”她一顿,加重语气道:“我若不出去,谁也不许进。” “放心!” 她救治人的方式方法,总是出乎人的意料。 有些方法,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不愿被人知晓,他自然会义无反顾地替她守护。 “我会一直在门外候着。”他像是承诺,又像是想要给她一份安心。 “嗯!”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交代更多的事情。 姬子墨一个眼神,所有人撤离出去,他在最后,望着床榻前的她,缓缓地闭上了门。 眼神在四周围扫视一圈,她快速上前,将床榻前的帷帐全部放下来。 再也不耽搁了。 右手一挥,床榻前出现了一台精致的透析机。 她神色凝重,手指一按启动键,食指迅速在操控平台上设置着各种参数,又将仪器连接到夏池身上的针头处。 “嗡嗡嗡……”暗红色的血迹从他的身体被抽取而出,缓缓注入透析仪中,再出来时,化为了鲜红色的血液,又迅速地输入夏池的身体中。 随着透析机开始工作,夏池脸上的淤青一点点消散,口唇的颜色也一点点退去青紫,慢慢泛出红色的底蕴来。 门外,一袭青色劲装的少年负手而立,目光凝在紧闭的木门上,焦灼的目光仿佛可以随时将那里燃出一个大洞来。 “嗡嗡嗡!” “滴答滴答!” 屋内,莫名的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好奇化为一头调皮的猫咪,伸出小爪子,抓挠在每个人的心头。 好奇,又似春风下的野草般,一瞬间疯狂地肆意蔓延。 耿忠望着自己主子的身影,瞥一下肖勇,低声道:“姑娘,这次又是如何救人呢?” 肖勇没有回答,搁在腰间大刀上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起初隐藏每个人心头的好奇,一点点转为为担忧、紧张、焦虑。 每个人的心头,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又被一根藤蔓缠绕,让人喘不上气来。 长夜难熬,天际边终是泛出了鱼肚白。 “咣当!” 院外开门声一响,刘老脚步匆匆而来。 他向姬子墨拱手行礼,一张老脸上,倦容遍布,唯有一双眼角,皱纹深邃,眼尾上扬,迸发着无尽的喜悦,“殿下,垂柳街那边的疫情压制住了。” “哦?”他语音尾声上扬,似乎有疑虑。 “芊芊县主的方子,真是绝世好方子。” 刘老啧啧称奇道:“一碗汤药,轻症者全部治愈。病情严重者,配合一套针法,药到病除,灵验得不得了。” 病患病情控制住,鼠疫被压制。 没有死亡病例,蛊虫无法扩散,江城危机解除。 大乾国的根基又稳固了几分。 姬子墨心生欣慰,感慨间,目光落到眼前紧闭的门扉上。 刘老察言观色间,心中一阵叹息。 以他对夏池脉象的诊断,他定是活不过昨夜的。 那丫头的医术再高,还能从阎王手中抢人吗? 心中不抱希望,眼前又闪过夏芊芊救治病患时,沉静娴熟的身影与手法。 刘老心中又燃起一点点希望,“殿下,芊芊县主医术高超,她定不会令您失望的。” 一直静默的人儿,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再等等!” 确实,无论何事,只要她插手去办,从未令他失望过。 第687章 两清了 “芊芊!” 院外,一阵嘈杂过后,传来女子殷切的呼唤声。 姬子墨转身一瞅,门口涌入好几人。 李云娘拽着元宝,脚步踉跄着小跑而入,尾随在他们之后的,乃是平阳侯夏承安。 昨夜,夏承安一直守在垂柳街,固执地不愿意走。 堂堂侯爷,留下,帮不上忙,反倒成为了累赘,被夏芊芊毫不留情地轰出去。 焦躁等待了一夜,得知她人在此处,他便带着同样担忧的李云娘母子来到此处。 夏承安上前,拱手行礼道:“殿下,老臣不放心,随芊芊县主家人前来探望。” 李云娘神色恍惚,“噗通”跪在地上,嘴唇哆嗦,“殿下,是寻到孩儿爹了?” “嗯!”姬子墨虚扶一下,“人找到了,受了伤,芊芊正在屋内救治。” “重吗?”李云娘抬眸间,泪珠滚滚而落,“会……会死吗?” 她的声音发颤,明显是害怕到极致。 “不会!”姬子墨难得耐心:“她医术好,定会救活他。” “不不不!” 李云娘失了魂,摇晃着头:“她跟着她爹,不过认识一些草药而已。伤得重,她如何会看。” 眼眉一抬,望见刘老,她扑过去跪下,低声抽泣着,“刘老,请您出手,救救我娃娃他爹。” 一提及那个消失了三年又失而复得的男人,李云娘伤心哭泣着,“呜呜呜……他是好人,绝对不是什么恶匪啊!” 她一哭,跪在身侧的元宝越发害怕,眼神惊慌,一边哭,一边哭喊着,“娘,娘啊!”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使不得使不得!” 刘老忙不迭深弯腰,扶起李云娘,“夫人,你如此,真是折煞老夫啊!” 眼前这位,是贤王妃母亲,未来的贤王岳母,她的跪拜之礼,他如何能承受。 “夫人,我医术浅薄,夏池如此重伤,老夫实在无能为力。不过你不要担心……” 他信誓旦旦道:“芊芊县主医术高超,她出手,定能起死回生。夫人莫要多虑!” “她真的能救?”李云娘对自己女儿的医术,尚且有疑虑。 “她真能救!”姬子墨接话,“不过她强调过,需要绝对的安静,任何人不要打扰她。” “夫人若是想要人平安,还是稳住情绪,静待佳音。” 一体此话,李云娘抬袖,擦拭掉眼角泪,紧抿着嘴唇,再也不嚷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紧闭的房门上。 那道门紧闭着,从昨日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 一门之隔,阻挡住外面多少焦躁等待的心。 一阵微风冲过,院中的槐树在风中摇晃,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槐花香气。 屋檐下的少年郎,玉树临风般的身子,一直站在门口,化为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一直微微抬头,眺望着头顶的夜空,直至漫天繁星一点点隐去,一轮朝阳从东面的地平线跳跃而出。 那扇门,依旧紧闭。 他神色微动,眼神中有了几分焦躁。 屋内,晨起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而入,屋内逐渐亮堂起来。 榻上,夏池双眸紧闭,惨白病态的面容经过一夜的透析治疗之后,逐渐红晕,嘴唇由青紫化为淡粉色,一度要停跳的心脏也逐渐活跃跳动起来。 一直守在床榻旁的人儿,缓缓起身,伸一个懒腰,打着哈欠,“天终于亮了。” 前世,她熬过很多个夜班,从未像这个夜班如此,令人身累心更累。 视线一瞥,落在窗户上一个风度翩翩的身影上。 她的心不禁一暖,又有点心疼。 她知晓,他一直都在。 紧闭的门,“咯吱”一下,打开了。 霎时,几十双眼睛全部落在她的身上,炙热而希翼。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抬眸,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身上。 四眸相对,眸中不知名的情绪因子在彼此的视线中交融,缠绕,终是化为了一丝丝甜蜜,滋润着彼此心底那颗稚嫩的爱情种子。 “芊芊,你爹如何了?”李云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急切追问。 “他没事,死不了!”她说话,总是大大咧咧。 此时,没有人追究她言语间的忌讳,心底都暗自舒一口气。 李云娘狂喜,一把将元宝拉入怀中,急切道:“我们娘俩去看看他。” “暂时不成!” 屋内,榻上的人儿全身上下插着各种管子,透析仪还在持续工作中…… “为何?”李云娘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他若要彻底脱离生命危险,大概还需要四五日。”她解释道:“这四五日,我必须时刻守在此处。” “那他会不会……”悲观的情绪再一次涌上李云娘的心头。 “不会!”夏芊芊笃定道:“危险期已过,尚需要稳固一下病情。” “哦哦哦!”李云娘失神,机械地点头。 “娘,你先带着元宝回家,有消息让贤王殿下派人通知你。” “娘不愿走!” 日日夜夜盼着回来的男人就在屋内,生死未卜,她如何安心回家。 “我不会添乱,我去厨房烧火做饭。你若是饿了,随时可以吃上娘做的饭。” “阿姐,我也不离开,我也可以帮忙。” 两人盯着她,态度坚决,固执地要命。 夏芊芊犹豫,一旁的姬子墨适时开口道:“带两人下去。” “是。” 一名金甲护卫上前,客套道:“夫人,这边请!” 李云娘喜出望外,拉着元宝,尾随而去。 “谢谢!” “你我之间,无需多谢。” “让你准备的兵士?” “全部在外面。” “他们可知要做什么?是否自愿?” “没有强求任何人。” 曾经为曹然献血的人儿,全部得到了优待。 如今,要救县主父亲,需要鲜血,他们趋之若鹭。 “待会让他们都进来,我需要先核验一下他们的血型。” 须臾,李云娘去而复返,食盒中,五菜一汤,全部是夏芊芊喜欢的吃食。 她来不及品味,径直将盘子摆在地面上,一阵狼吞虎咽,擦了擦嘴角,“我饱了。” 姬子墨一挥手,一群兵士来到院中。 她让他们逐一将手臂从窗户中的一角伸入屋内,自己则待在里面采血,化验,开始了输血前的配血准备工作。 一炷香过后,鲜红的血液经过输血器一点点输入到夏池的体内。 双手抱臂,夏芊芊不禁啧啧道:“伱救了她,我救了你。咱们两人也算两清了。” 第688章 离别 一只白鸽从天际边飞过来,展翅落到书房的窗棂上。 姬子墨一伸手,鸽子仿佛训练有素的兵士,落到他的食指上,一颗小脑袋乖顺地蹭着他的手指头。 他一手摸了摸鸽子的头,安抚一下后,从其腿上,取下一节小竹筒,倒出一个小纸条。 轻轻打开纸条,眉头一皱,侧身将其交给身后的夏承安。 夏承安恭敬接来,看清其上的内容时,顿时一张脸气得涨红,“长孙东那个老匹夫,竟然隐藏如此深。” “殿下!”他立即正色道:“陛下年幼,虎狼之徒又潜伏在侧,我们必须速速回去啊!” 姬子墨负手而立,抬头眺望着最东面的天际。 京师,那是他出生的地方。 多少个午夜梦回,他回到宫中母妃的宫殿,在长廊上奔跑寻找,试图找到母妃熟悉的身影。 可惜…… 一场宫变,母妃与她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部消失了。 “冯卫被抓,长孙东唯恐事情败露,定会有所行动。”他语气舒缓,说出来的话,自带威压,“他在京师多年,广结朝臣,勾结政党,其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 “本殿下若回去,定有一场腥风血雨候着。” 届时,明朗臣子与奸佞臣子间的对峙,兵不血刃,却可置人于死地。 所波及之人,超数十人,累及无辜者,不可计数。 那样的动荡事件,恐引起朝堂震荡。 大乾国,稚子皇帝,朝堂根本经不起震荡。 “殿下!”夏承安神色微变,敛眸微思,随即眼神坚定,拱手行礼道:“殿下,微臣愿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句话,是承诺,更是责任地担当。 …… 厢房中,夏芊芊将透析仪的各种参数设定好,又检查一遍夏池的各项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她心中松一口气,肚子又开始唱起了空城计。 早膳时,她告诉阿娘午膳想吃红油炒鸭,算算时间,这会也该做好了。 一想到美味,她心里按捺不住,匆忙开门闪身而出。 一抬头,她一愣神,不禁哑然失笑,“你怎么不去休息,还站这里?” 这个墨鱼,怎么如此死脑筋。 “我看看你!” 看我? 她有什么好看的。 “先去休息,等夏池醒了,让旁人去照顾,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聊一聊。我怕到时候你看我,会看腻了。” 说这句话时,她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有些发烫了。 “我要走了!”他眼神不舍,“京中有事,需要立即赶回去。” 有事?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跳。 冯卫已经被抓。 京师中若是还有什么大事发生,恐怕便是那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黑手,要暴露了。 “有危险?”她定睛望着他的眼。 “我乃堂堂的贤王殿下!”他上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入怀中,搂抱住。 鼻端搭在她的胸口,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凝神香的味道。 分明是安神的药物,而她的心却揪在一起。 “我想跟你一起去!” 此行,必定是凶险的。 她既然决定要与他在一起,势必要与他并肩而战。 “我也想带你去!” 他将她又搂紧了一些,“带你去京师繁华的街市逛一逛,赏美景,吃美食,无忧无忧。” “带你去我的府中,看一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睡一睡我曾经睡过的那一张床。” “我也想……”他语气一顿,“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要将潜伏在京师的黑桩全部拔出,将所有的威胁全部剔除。 他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他的身子紧绷着,她察觉出他的隐忍与不舍。 “好!”她也反手抱住了他。 夏池尚在昏迷,她现在要离开江城,有些不现实。 “答应我,照顾我自己,不要受伤!”她要他的一个承诺。 “我会的。”他忽然展颜一笑,放低姿态,唇抵在她的耳畔,“我记得去抓冯卫时,你也曾说过这句话,而且允诺过,待我平安回来,便给我奖励的。” 他伸手轻点到她的鼻尖,戏虐笑道:“奖赏呢?为何我还没有收到?” 他的奖赏,她一早便准备好了。 他们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他向外人力证,她是未来的誉王妃,是他的妻子。 而她从未正式表态过。 抓捕冯卫时,她便想好了。 只要他平安,她便主动向他表白,允诺嫁给他。 一生一世,与他琴瑟和鸣。 “我的奖赏,很大很大!”一生的承诺,对于她这个穿越女来说,便是束缚她一辈子的承诺。 她灿然一笑,“待伱处理完京师的事情,我再一并告知你。” “需要等那么久?”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了。 “那是自然!”她睫毛闪闪,故作神秘道:“那样的事情,需要一个合适的氛围,一个浪漫的契机,才能说出口,做出来。” 浪漫? 她如此一说,更加勾起了他的好奇。 不过,好饭不怕晚。 对于她的事情,他历来很有耐心。 他愿意等。 “好,我们一言为定。待下次见面时,一定要将那神秘的礼物给我。” “嗯!”她郑重点头。 “你等等!”夏芊芊转身返回厢房,从如意镯中掏出来一堆东西,一番挑拣之下,选了几个最合适的,用包袱一包,拎出来。 将包袱往地面上一摊,她从其中摸出那把麻醉枪,递过去,“这叫麻醉枪。是这么用的……” 关键保命阶段,容不得她藏拙了。 “将枪口对准敌人,扣动扳机,只要射中目标,那人便会瞬间麻痹,昏迷。” “此种暗器,虽不致命,但关键时刻,却可以保命,你一定要收好。” 她介绍完麻醉枪,又拿出电棍,“这个东西,不用我介绍了。你知道它的妙用。” 她掀开包裹的一角,露出里面一排,整整十个瓶瓶罐罐,“这是最近我炼制的药粉。” 她拿起其中一瓶,“看看,每个上面都贴有标签,其药用价值都贴在瓶身上。” “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安神药,解毒丸,戒毒粉,更有见血封喉的毒药。” 她将东西全部打包好,递过去,“你将东西收好了。我不在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姬子墨接过沉甸甸的包裹,眼神中的柔情,再也藏不住了。 第689章 给你的承诺 “你的东西,我定会让它物尽其用。”他承诺。 “别呀!”夏芊芊一听,急眼了,摇头如拨浪鼓,“金疮药等,我给你备着,以防万一。可不是希望你受伤。” 她咬牙切齿道:“至于毒药,遇到那黑心肠的人,该毒哑毒哑,该毒烂肠子毒烂肠子,绝对不要心软。” 他哑然失笑,“好!” 随即,他又叮咛道:“救治病人重要,你也需注意休息。” “嗯!” “不要忘记吃饭。” “好!” “不要熬夜,熬夜伤身。” “明白!” “离胡棠远一点。”听着语气酸酸的。 夏芊芊一愣,“这次救治西城区的病患,多亏胡棠出手,将府中的绫罗绸缎全部献出来,搭建临时帐篷,无偿为病患提供一日三餐,甚至搭建锅灶的大锅,也是从他府中搬来的。” “胡棠是有功之人,殿下不要如此小气。”她揶揄他。 “有功之人,也不能觊觎我的女人!”尤其是,他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想想那臭小子整日围在她身边,他的心莫名得难受。 “不会吧!”夏芊芊被他逗乐了,“你是吃醋了?” “谁会吃醋?”他嘴硬不承认。 “不吃醋?你确定?”她不信,“胡棠好歹是我相识多年的友人,我们之间若是有情,还能轮到你?” 相识多年好友,青梅竹马的关系? 这一点,他无法改变,才是令他最无力的事情。 “我与你,确实比不得伱们多年的情分!”他的脸比六月天变得还快。 好吧! 夏芊芊察觉出他的不快,心中无语的同时,觉得有些好笑。 侧头,她将脸贴到他的眼前,眉眼带笑,调侃道:“我若相中他,我们的孩子早就会打酱油了。” 孩子? 一听这话,姬子墨的心头,更加不是滋味,脸彻底黑了。 “怎么?闹别扭?”自己的男人,自己哄着。 夏芊芊扳过他的身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逗笑着,“我与他相处的时间长久,可我们之间仅是兄妹的情义。” 她赶紧撇清关系,又小声哄着,“可你不同。我们从相识相遇,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我想与你在一起。” “我想与你回京师,想与你回家,想睡你曾经睡过的床,想与你生娃娃,你说我色不色?” 说话间,她踮起脚尖,温柔的唇瓣落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噬咬一下,“我只想做你的妻子,这是我答应给你的礼物,也是我对你郑重的承诺。” 她主动吻他,还给了他一个坚定的承诺。 姬子墨怔愣住,随即反手扶在她的脑后,滚烫的鼻息吞吐在她的脸上,肆无忌惮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从小生活在皇室,父母早亡,独立孤单惯了。 自认识他起,夏芊芊便知晓,他性子淡漠,对待男女之情,更是含蓄而隐忍。 他口口声声,向着世人宣称她是他的女人。 他们私底下也曾独处过,他也曾偷偷吻过她。 他的吻,温柔而克制,往往都是蜻蜓点水般的浅啄。 有时候,他也会任性,浅啄之后,意犹未尽般试探般加深那个吻。 他是一个有界限感的人。 她思想开放,举止大胆了一些,引得他也愿意放开手脚一些。 不过,最终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明白,他是尊重她的。 在古代,单单一个皇叔的身份,想要一名乡野女子的身子,分分钟的事情,根本不用考虑其他。 而他,宁愿控制自己,也要明媒正娶她。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陪床的女人,而是他的正妃,他的妻子。 长久的深吻后,他头抵在她的额头,呼吸紊乱,低喘着,“你是不知,我是多想将你按倒在床。” 他的行径大胆,说话也越发露骨。 不过…… 她喜欢。 “我也好想扑倒你!好想好想。” 从第一眼见到他,她这个颜值控,便迷失在他的容貌之中,无法自拔。 他说出去的话,足够大胆。 谁知,她的话,比他更加生猛。 “以后白天不许这么说!”他惩罚般又浅啄一下她的唇。 “你看起来很受用。”她憋笑着,“白天不能说,晚上可以说吗?是不是?是不是?” 她很少撒娇。 她一旦撒娇起来,狡黠的眼眸中,闪着亮光儿,像极了夺目的珠宝。 让人忍不住,只想要将她抱在怀中,捧在手心中,疼在心尖尖。 再也不愿松手了。 “是!”他终是妥协了,“我很受用。” 他将她重新搂抱在怀中,浑厚的气息铺洒在她的耳畔,痒痒的,“我只要你的心思,都在我的身上。” “等等吧!”他幽幽开口,“等你风光嫁给我,届时,你想如何我,都可以。” “真的?” “真的。” “你说的?” “我说的。” “任我亲?” “任你亲。” “任我扑?” “任你扑!” 颜值控,又对美男有贪恋之心的人儿,前一世中,还没来得及遇到一个让她心动的人儿,便来到此处。 好可惜。 这一世,她遇到了他。 有颜有钱身材还有料,妥妥的皇二代身份。 白白让她捡到,她简直不要太爽了。 她复又抱住他,“你这么一说,我都想生一堆小毛孩了。” “生。” 他笑了,“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长得像你,性格像我。”她纠正他。 “……” “……“ 院子中,并非他们两人存在。 四周围的暗卫,门口的守卫,哪里见过如此香艳的场面,而且对象还是贤王殿下与县主大人。 看,不能看。 逃,不能逃。 此情此景,他们若是有选择,宁愿自戳双目,自废听力。 心虚之余,一个个身子笔挺,目不斜视,整个人化为石头人,完全弱化了自己的存在感。 不远处的屋檐下,夏承安的一张老脸上,五官挤来挤去,从神色上无法表述他的情绪。 最初,他从夫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时,心中存疑。 对于那个女儿,刚出生没多久,便惨死在福安江中。 他心中愧疚更甚。 不过他是男人,身为辅佐皇帝的三朝元老,他自然更加现实。 一个心口中箭,又跌落滚滚江水中的婴孩,如何能活? 所以,关于她身份,他存疑。、 关于她存活下来的故事,他更加不信。 耐不住夫人的催促,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他终是抛弃京师中的一切事情,跑到这里,一探究竟。 见识到她的一切,了解了她,他渐渐对她有了新的看法。 不得不说,父女之间,血脉相承。 见到这个丫头,他有些心动。 见到她处事风格之后,他从心底开始接纳她。 更甚至,贤王殿下命令即刻起身返京,他见缝插针,偷空跑来看她一眼。 谁料到,他能撞见这一幕。 夏承安一张老脸滚烫滚烫。 第690章 撒狗粮腻歪人 看到的,听到的,全部是他不能看,不能听的。 一口滚烫的狗粮递到他的嘴边,逼迫他吃下去。 吃,烫嘴。 不吃,味道太冲。 那些听着简单,却令人无限遐想的虎狼之词,臊得他从脖子根开始泛红,最后涨红脸。 一转身,与一旁的李云娘对视上,两人触电般,不约而同别开眼。 脚底下一踉跄,“咚”,额头无措的碰上门框。 “哎呦!”他摸扶住额头,疼得呲牙裂嘴,面色更红了。 见此,李云娘怔愣一下,又想上前关切询问,又怕对方发窘,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之后,她慌忙转头。 没见到,没听到。 她一个妇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彭!”慌乱间,手中的食盒边缘碰到身侧的柱子一角。 午后的小院内,寂静无声,连树梢上的知了仿佛都受到了粉红色泡泡的冲击,被甜齁了嗓子,变得鸦雀无声。 所以,“咚”,“砰”,一前一后两声响,声音不大,却显得格外响亮。 夏芊芊回神,从姬子墨怀里闪身而出。 一眼瞅见李云娘,她面露尴尬,忙整理一番鬓角的乱发,遮挡住自己滚烫的耳朵。 强自镇定,她轻唤一声,“娘,您来了!” “哦……”李云娘没回头,“你忙,我待会再来。” 忙?” 她都看到了? 夏芊芊的脸越发烫了,小跑上前,拽住她的衣袖,“我不忙,饿了,快点让我吃点东西。” “我……我看你不甚饿,怕是……”吃饱了。 “哪能不饿?” 说话间,她目光落到门外,一下怔愣住了。 这…… 啥时候门外站这么多守卫了? 咦? 那人是谁? 一身黑色华服,站在门外的墙根下,面向墙面,低头默默地数绵羊。 好熟悉的身影。 是…… 是夏承安啊! 夏芊芊的心里,顿时哀嚎声一片。 大意了呀! 刚才,她与墨鱼的腻歪样子……被全部看光光了。 他们怎么了? 恋爱脑,没察觉出? 不对! 墨鱼来了,才会带来这么多守卫。 死墨鱼! 她回头,瞪着他。 用眼神宣泄着心中的抗议! 姬子墨摊手,表示他很无辜! 他是来告别的。 他也没料到,她会做出如此大胆直白的行径来,想阻止时,早已情陷其中,舍不得,也不愿打断了。 不过,小媳妇的眼神,对他还是有威慑力的。 他迈步而来,招呼道:“平阳侯,你来作甚?” 只字不提刚才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夏承安很识趣,忙转身,低头,拱手行礼道:“殿下,臣一切准备就绪。臣……来此,是想与芊芊县主说两句话。” “我?”夏芊芊惊诧,“侯爷有何吩咐,尽管说。” 夏承安抬头望一眼姬子墨,低声道:“我们进一步说话。” 这个侯爷,蛮搞笑的。 夏芊芊随着他的步子,往一旁的花园行了几步,“侯爷请说。” “本侯……” 有太多话想说了。 想问一问,这么多年来,她到底是如何生活的。 这么多年,她到底过得如何。 她到底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世? 她……愿不愿意认他这个爹。 “你……你在江城,好好的。” 太多的问题,最终化为一句叮咛。 没有他的那么多年,她依旧活得很好,活得肆意。 如今,有了芊芊县主身份的加持,有了贤王殿下遮风挡雨,以她的能力,活得定不会差。 她现在活得如此惬意,没有靠他这个父亲半点庇佑。 自然,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我会的!” 这个便宜爹爹,好似不高兴的模样儿。 夏芊芊瞅着他,发现他眉宇间一丝郁结之气。 人上了年纪,若还是每日忧心烦躁,情绪不稳,不抑郁也会脑梗。 必须给他寻个可以静心的事情做。 她转念一想,从衣袖掏出两个观赏核桃,递上前“这是两枚山核桃,采摘于青山顶的一棵核桃树……” 她将核桃在他眼前晃一晃,“它们的纹理精致,但色泽深邃暗淡,很适合盘。” 盘? 夏承安怔愣住。 “盘它们。” 她利用五指,将核桃在掌心中来回转动,摩挲,一边示范,一边解释道:“你若心情不好时,便如此盘它们。” “自然,你心情好时,也可以盘它们。” “终有一天,它们会变得光滑,油光泽亮。” “你也会喜欢上这个运动。” 运动? 夏承安愣愣地望着她掌心的核桃。 普通,毫不起眼,没有特色! 为官这么多年,他收到过很多礼品。 却从未收过如此随意的礼物。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接过两枚核桃,握在手心中,学着她的样子,搓了搓。 “嗯,伱送的礼物,本……我定会好好收着。” “一路顺风!”她叮嘱他。 “嗯,你也好生注意身体。” 他真心心疼她。 这些天来,她忙前忙后。 那些熬夜与辛苦,他都看在眼中。 她为江城百姓做了那么多,被册封为县主大人。 她的功劳,抵得住这份殊荣。 …… 午后,一队人马轻装上阵,从江城出发,一路快马加鞭,往京师的方向而去。 原本寂静的院子,越发的冷清了。 夏芊芊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手持筷子,迟迟没有落在盘子上的菜品上。 明明饥肠辘辘,眼前的美味却无法引起她的食欲来。 一旁的李云娘看着,低叹一口气,不由催促着,“芊芊,你适才一直嚷嚷着饿了,这会快点吃啊!” “哦!”没精打采地回答着。 马蹄声渐行渐远,她的一颗心也随着他的离去,一点点揪起来。 李云娘没关注女儿的心思,一门心思都放在屋内人的身上。 她试探性询问道:“要么,我代替你去守着你爹。” 想进屋? 夏芊芊当下警觉起来,“娘,记住了。要想爹活着,便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李云娘依旧不放心,“我只想让你稍微休息一会。” 思念三年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 李云娘的忧心,思念,夏芊芊可以理解,却绝不是她妥协的理由。 她劝慰道:“救治之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你千万不要试图去改变。” 她必须将事情的严重性,夸大一下。 不然,若是李云娘偷偷瞅见了屋内的东西。 她有一千张口也没有办法去解释。 她执筷,一阵风卷残云般将桌面上的饭菜扫荡一番,放下筷子,擦嘴,“娘,您收拾了,我去忙了。” 李云娘失落间,慢悠悠去收拾桌面的碗筷。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 后院传来元宝嚎叫声,两人一愣,全部站起身,望向后院门口。 一会,耿忠拎着元宝的后领,宛若拎小鸡崽般,穿过拱门,往这边而来。 “元宝!”李云娘大惊失色,扔下手中的碗筷,小跑上前。 第691章 他总想将最好的一切给她 耿忠冷脸,将人往夏芊芊跟前一扔,“姑娘,他试图从后窗潜入屋内。” 夏芊芊当即板脸,“元宝,胡闹,你忘记阿姐的叮咛了。” 元宝甚少见过阿姐生气,尤其是对他生气。 他心慌慌,可男孩子的倔脾气一上来,也有些不服气,“阿姐,你天天守着爹,我不过是想去偷偷看一眼。” 他嘟嘴,满眼委屈,“阿姐,我已经记不清阿爹长什么样了。” 元宝三岁时,夏池趁着匪患袭击江城,混入樊山,一去三年多。 一个小孩子,三岁时对父亲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消失殆尽。 他一直被人称为没有爹的野孩子。 所以,对爹的渴望,他半点没李云娘少。 夏芊芊疼惜他,拽过他的衣袖,伸手摸着他的小脸蛋,“你思念爹,想要早一点见到他,没有错。” “阿姐,那为何不可?”他终是憋不住,眼里包着泪,央求道:“我远远看他一眼就好。” 夏芊芊最受不了人落泪,何况是元宝。 换做其他事,元宝如此,她定会妥协了。 “元宝,你想爹活着吗?” 她不得不使出吓人的小伎俩,“阿爹的病情瞬息万变,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他修养期间,外面有动静,受到刺激,可能他再也睁不开眼了。” “真的?”抽泣声一下卡在嗓子眼,抬眸间,元宝眼里的泪滚滚而落,“那我刚才的哭声,会不会……” 算他还有点良心。 “阿姐马上去看看。你不但不能偷着,还要与耿大哥一起,保护这间厢房,不要让旁人靠近。” 她帮他擦去眼角泪,“如此,你才是帮了阿爹,才是在救阿爹的命。” “嗯嗯嗯!”元宝被说服,连连点头保证,“阿姐,我一定会!” “放心。”她也向他保证道“阿姐一定会治好阿爹。最多七日,定让你看到他。” “真的?” “真的!” “阿姐,我好开心!”他想要大声笑,又紧张地伸手捂住嘴巴,小声道:“我要安静,不能打扰到爹。” “这才对!”夏芊芊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发。 她侧身,“娘,晚膳我想吃春卷,记得清炒辣椒,我想卷着吃。” 她需要给两个人找点事情做,免得他们胡思乱想。 “好!”李云娘一下又充满了干劲,催促着:“元宝,走,和娘一起去摘辣椒。” “娘,阿姐刚吃完午膳,这会准备太早了!” “不早!”李云娘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你爹遵循食不过午,等他醒了,我们也要遵守他的用膳习惯才好。” “娘,那我爹喜欢吃什么?” “他啊!喜欢吃大肉包子。” “大肉包,我也喜欢大肉包。” “……” 两人沿着屋檐下的长廊,迎面与脚步匆匆的刘老差点撞上了。 “臭小子,干什么去?”刘老一开口,伸手便要去揪元宝的耳朵,“伱已经三日没去学堂了。” “院长!”元宝胆怯,缩脖子,默默承受着耳朵上的撕扯,“我想守着我爹。” “算你有孝心。不过记得,空闲时还是要多读书。” “学生记住了!”元宝拽着李云娘,撒丫子就走。 夏芊芊无奈摇头,迎上前,“刘老,殿下回京师了,您为何还在此?” 说白了,刘老是姬子墨的私人医生。 姬子墨在哪来,他便该在哪里。 刘老忙回礼,解释道:“西城区的疫情刚好控制住,殿下怕疫情有反复,特命老头子留守,看护。” 他抬眸,眼神在夏芊芊脸上一番打量,皱着眉头,“丫头,你这是又熬夜了。你瞅瞅你眼下的淤青。” 他试探性询问:“救治夏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一天天如此熬着,也不是办法。老夫怎么说曾经也是御医院的院士,若是有能帮上的忙,给你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夏芊芊听着他的关切之语,怔愣住了。 西城区的疫情,已不算大事。 那边有参将曹然守着,即便疫情有偶发现象,也不怕的。 一个已经确定的病原体感染,只要有人照着方子熬药,让病患服药,按照救治原则诊治。 江城中,那么多的医者,完全有能力胜任。 相反,他此去京师,危机四伏,更需要懂医之人守在身边,以防万一。 可他毅然将刘老留下了。 “他的身子,谁来照料?”她喃喃低语,反问道:“他恐怕不止让你看护病患吧?” 被轻易看穿,刘老宛若孩子一般,摸着后脑勺,神色不自然道:“丫头,你要照看夏池,还要顾着西城区的疫情。这江城,冯卫余党尚未清除干净,若是有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对你生出几分坏心思,该如何?” “所以,殿下让老夫留下,我顾着外面,耿忠护着你。只有你平安,他才好安心!” “对!”耿忠在一旁插话:“姑娘放心。殿下的身边有雷杰!” “他?”夏芊芊诧异。 雷杰是赫老将军请来为小公子治病的那位医者。 他为人孤傲,喜欢云游江湖,不愿被世俗所束缚。 他被赫老将军邀请来小院为赫鸿飞诊病。 他仔细诊断,想尽办法后,对重伤昏迷的赫鸿飞却束手无策。 此时,夏芊芊出手,提出了新的治疗方法。 为赫鸿飞开颅手术。 那个鄙夷所思的方式,雷杰自然是排斥与怀疑的。 谁知,她冒险一试,昏迷的赫鸿飞不但清醒,通过锻炼,已然可以拄拐杖行走了。 这个结果,令雷杰震惊的同时,内心中对自己的医术也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之后,某一天的夜里,他便偷偷离开了。 不曾想,他这会又冒出来了。 “他对殿下,可以忠心不二吗?”夏芊芊不怀疑他的医术,却有些不放心他的为人。 不是她小人之心。 墨鱼去京师,身处险境,四面楚歌。 身边之人,若有异心,他会更加举步艰难。 一问正事,刘老也收敛了嬉笑的神色,严肃道:“他自小天赋惊人,医术上高人一等,所以性子孤傲一些。不过为人正直,能入赫老将军的眼,并非奸佞之徒。” “此次返京,殿下愿意带着他,也是想考验一下他。” 考验他? 朝政的事情,她不懂。 权谋斗争,她也不擅长。 既然姬子墨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愿意相信他。 第692章 阿爹清醒了 夏芊芊放下心头事,“刘老,您寻我还有何事?” 刘老诧异,忙从袖口中掏出一叠纸,递过来,“丫头,还是你了解老夫啊!瞧瞧,这些是最近的一些诊脉记录。” 与夏芊芊谈论起病患病情时,刘老神色凝重,“这些病例情况特殊,老夫尚有疑惑,不知你能否解惑?” 夏芊芊接过来,放在手上,一页页翻看,“刘老,从这些诊脉记录上看,这些患鼠疫的人,之前均患有不同的基础病。” “两病相加,其病症便比其他人重一些,还会出现一些特殊的症状。” “的确!”刘老接话,“老夫我好奇得紧,这些基础病叠加鼠疫之症,病上加病,照常理,这些人一旦发病,必死无疑。” “奇怪的是,他们病症虽重,一碗汤药下去,来势汹汹的病症,却全部压制下去了。“ 夏芊芊皱眉,“刘老,您是觉得其中另有玄机?” “确实!”刘老附和:“最初的病患,病情危机,后几日发病的人,同样的疫情,他们的症状却很轻。此事有蹊跷。” 这种状态,极大可能性是病毒在发病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异。 不过…… 夏芊芊思量着,病毒的变异过程,需要一定时间的间隔。 这些人发病间隔时间,不过一两日。 如此短的时间,如何能发生如此快速的变异。 “刘老,这边我离不开。”她从小挎包中掏出几个试管,“在那些有异的病例患者身上采集一些血液,送来这里。” 一见到试管,刘老搓了搓手。 上一次,夏芊芊已经教过他如何采血。 刘老从未见识过如此诊病的手段,上次学了,还没试手。 终于有机会了,他不免有些跃跃欲试。 他忙伸手接过试管,激动道:“放心,老夫马上去办,弄完就送来。” “晚膳吧!”她提议,“那会我有空。” “行!”刘老将试管往怀里一揣,转身急匆匆而去。 …… 月亮不知何时挂上了树梢,刘老如约而至,将几个试管的标本血送来。 夏芊芊接过,转身进了厢房,将试管扔入如意镯中的验血仪器中化验,自己则待在厢房外的客厅中,美美吃了一顿饱饭。 门外,刘老并没有立刻走。 厢房中,时不时传出透析仪运转时,发出的声音。 “嗡嗡嗡,滴答!滴答!” “嗡嗡嗡,滴答!滴答!” 刘老竖起耳朵细听,好奇询问:“耿护卫,这屋内是什么声响?” 耿忠守在门口,身子挺拔,目不斜视,“是姑娘救人的宝器。” 宝器? 刘老眼睛中光芒一亮,“耿护卫,你可曾见识过,快快,讲来听一听。” 耿忠冷脸,“姑娘的事情,属下从来不打听。” “你就一点不好奇?” 耿忠摇头,“不好奇!” 切! 刘老不信。 若是今日那屋内的宝器,换成一把绝世好剑,他就不信耿忠还能如此淡定。 “放心!”刘老玩心顿起,“丫头对老夫最好,事后,若我想看看此宝器,、她定不会推辞。” 一想此,刘老又挺直了腰板子,急匆匆出门办事了。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间,七日过去了。 这天,天刚麻麻亮,躺在榻上的人儿,悠悠转醒。 他目光迷茫地在屋内转一圈,眼神滑过“嗡嗡嗡”响动的机器,不停转动的血管上,干燥的嘴唇嗫嚅着,发出“啊啊……”,宛若铁锹划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来。 夏芊芊守了一夜,临天亮时,躺在一旁的软塌上打盹。 一有动静,她一下惊醒,凑上前,询问道:“你醒了?” “芊芊,丫头?”他语气怀疑,带着不可置信。 “是我!” “我怎么在这里?”他依稀记得,他被冯卫的人捆绑在一处地窖中。 那里,到处是呲牙的黑线姬鼠。 后来呢? 他努力回想事情经过,可那些记忆的片段瞬间化为一道道利刃,一下下割裂着他的脑仁。 “疼!”他双手捂住脑袋,脑门的汗一下冒出来,“有些事情,我记不得了。” 夏芊芊伸手,一枚银针扎入他头顶某一处穴位,缓缓道:“记不起来,便不要强求了。” “不,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他性子固执,不死心地强行开启记忆之阀,“我记得……我记得他们来了,那些人抓走了药人,他们说,说……” 那些痛苦绝望的记忆,宛若泄洪般倾泻而下,瞬间将他淹没,“他们要利用蛊人放毒,他们想毁了江城,毁了大乾国的根基,快……我要……” 夏池试图坐起身,奈何身子发虚,弹起的身子在半空中颓然而落,硬生生撞击在木板床上,撞得他头晕眼花,差一点又昏睡过去。 “危机全部解除了!”夏芊芊不动声色间,快速出手,一枚银针又刺入另外的穴位中。 她试图让他放松,而他一手紧抓住另外一手,指甲狠狠掐在手背上,不过眨眼间,手背上出现了深深的划痕。 “你作甚!”夏芊芊慌忙去拉扯,“冯卫被抓,蛮族细作全部被擒,黑线姬鼠豢养之地,被铲除。” 她的力道很大,不但分开他的双手,还反握住,“江城危机解除,你还是顾忌一下自己的死活吧!” “我……”夏池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我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沮丧间,他仿佛又记起特别重要的事情,霎时脸色大变,一把甩开夏芊芊的手,喝止道:“走,离我远一点。” 他怕身上的病气传染她。 被他狠狠一甩,夏芊芊差点摔倒在床旁。 这个人的性子,真是阴晴不定。 “该睡觉了了!”她从地上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中银针又往头顶某处穴位一扎,轻轻一捻。 “那是什么?” 此时,夏池脑子昏昏沉沉,眼神却注意到床榻前的透析仪。 莫名的精致东西,界面上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发出规律的声音。 “什么东西!”夏芊芊假装不知情。 他眼花了? 夏池敛眸,小声道:“你离我太近,小心染病。” “伱体内的蛊虫与鼠疫之症,已经全部被解了。” “什么?”他错愕。 “贤王殿下擒住了冯卫,及时寻到了你。”夏芊芊解释道:“冯卫在西城区的落脚地,是你帮他选的吧?” 唯有对江城的地势了解彻底,才会选择那个地方。 也因如此,姬子墨才能很轻易地推测出夏池所在的那个地方。 “嗯!” 第693章 奇怪的发现 “你娘呢?元宝呢?”他终于提及自己的家人了。 “他们都很好。” “好就好!”他平躺在床榻上,眼神迷离,“我这辈子,最亏欠之人,便是他们了。” “你是挺亏欠他们。”夏芊芊接话。 “芊芊……”他唤她,“阿爹也亏欠你。” “对,你是最亏欠她。” “是你!” “不是我,是她。”她纠正。 “芊芊,阿爹……”他还想说一会话,可眼皮子越来越沉,眼睛一闭,又再次睡着了。 “夏池……”她唤一声,他没有应。 夏芊芊摇了摇头,转身将所有墙角仪器全部收入如意镯中。 晚膳时,厢房的门再次打开。 李云娘小跑上前,“芊芊。” “阿爹下午时,醒过来一会。”她伸一个懒腰,“他神智有些不清,胡言乱语说了一通,又睡着了。” “那我……”李云娘眼神殷切。 “他病情稳定了。”夏芊芊疲倦道:“您去看看他。无论他说什么,你附和便是,莫要与他争执。” 李云娘惊喜万分,连连答应道:“好好好,我明白。” 话落地,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屋内跑去。 “阿姐,我也想去看阿爹。”元宝从一旁的柱子后跳出来,眼巴巴道:“可以吗?” “去吧。” 她累得不想多说话,摆一摆手,径直走入隔壁厢房中,倒头便睡。 这一觉,直接错过了晚膳,睡到第二日清晨。 脑子一清醒,就听到院子中的争吵声。 她皱眉,打开门,“你们做什么?” 这句话,语气埋怨,多少带着点起床气。 “丫头,你终于醒来了。”刘老越过耿忠,大跨步而来,“昨日老夫交给伱的血液试管如何,有结果吗?” 这个刘老,逼她干活的劲头,比地主周扒皮还厉害。 “您等着,我去瞅瞅!” 她转身,关上了门。 刘老本想跟着,一下被挡在门外,霎时碰了一鼻子灰。 他摸了摸鼻子,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这丫头,医术上的绝活总是背过人,防范意识很强。” 再强,他耗费今生时光,也要一点点学过来。 屋内,夏芊芊从如意镯中导出血液分析仪结果。 她一一看过,不禁感慨。 无论哪个朝代,事情的发展都会遵循它特有的规律。 比如病毒,在经过人体染病之后,会在传染的过程中,产生变异,进一步弱化毒性。 此过程中,那些遭受病毒侵害的人们,体内会产生对抗病毒的抗体。 这些病患的体内,都有抗体存在。 不过…… 夏芊芊心中疑惑。 抗体一般在受感染的病患康复一段时间之后产生。 而这些病患的抗体,几乎在与病毒共存的过程中,便产生了。 这个速度,放在现代,也是王炸般的存在。 若不然,只有一种可能性。 这些患病之人,并非第一次感染此病毒。 第一次感染时,机体内产生了抗体。 在抗体效力期间,又被强行注入病毒,两者在机体中对抗,才会出现病症犹如涨潮般,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又快速迅猛。 这么说……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她的心底冒出来。 冯卫,故意如此。 一个心心念念,想要颠覆大乾国根基的逆贼,为何在最后下狠手时,又退缩了,保守了。 不该呀! 可惜,冯卫已经被押解上京师,她也没有机会当面询问。 当前,她只要从那些有抗体的人们体内提取出抗体成分,制成可用于所有人的生物抗体,对那些不曾感染过的人群来说,便是保命的良药。 说干就干。 她将那些含有抗体的血液投入制药机中,不一会,手中便多了一大瓶子浓缩的抗体液。 比起那些用于预防的中药汤水,这些西药的制剂对于抑制病毒的传播,更有针对性。 门一开,刘老还候在外面,看到她手中的大瓶子,瞬间眼冒精光。 她将大药瓶递过去,“将这一瓶子药液,溶于江城中的每一口水井中,民众只要喝下井中的水,这辈子鼠疫与蛊虫,都无法伤害他们。” 她在那些原始的抗体中,又融入了加强剂。 “此药功效如此强悍。”刘老心花怒放,小心翼翼地端过瓶子,左看右看,“丫头,该药如何配置?” 夏芊芊望着他,没说话。 “行行,老夫明白了,又是绝密配方。老夫懂。” 他捧着瓶子,凑到耿忠跟前,献宝般,“瞅瞅,这丫头当真厉害。殿下的眼光真是不错。” 他实在是太欣赏她的才能了。 若他有个儿子,定替他将人娶回家。 啪啪! 他在自己脸上扇几下。 想什么? 丫头如此绝世之才,唯有殿下那般的人儿才能般配。 他的儿子如何与殿下相提并论。 他定是魔障了。 刘老为自己龌龊的想法而脸红。 他红着一张老脸,急匆匆而去。 他这种古怪的行径,令一旁的耿忠莫名其妙。 六月的天,太阳从地平线跳出来时,阳光刺眼,风中带热气,不一会,夜里残存的那一星半点的冷气便被消失殆尽。 整个大地燥热不甘。 人们的心也犹如煎煮在油锅中般,燥热难耐。 半月前,一夜之间,西城区被官兵包围,连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来。 其他城区八卦之人顿时心痒痒得厉害,到底西城区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大费周折? 不少人在官府的设卡处徘徊,打听消息。 城中一些茶楼酒馆之中,人们戏也不看,曲也不听了,多少个脑袋挤在一起,纷纷探讨西城区事件。 渐渐的,人们发现不但官府设卡包围了西城区。 瞧瞧,胡府家的二公子,将大批粮食与锅碗瓢盆往西城区搬运。 这是给人送饭? 人们心中冒出一个个问号。 接着,胡府的绫罗绸缎也一批批地往西城区运送。 这是要给西城区那批难民们做衣裳? 官府授意? 胡府免费? 吃瓜群众们纷纷感慨,那些乞丐穷人们真是好大的福气。 其他城区的乞丐们,见此,心中更是艳羡得不得了。 若是自己此时身在西城区,那岂不是有饭吃有衣穿,美滋滋得厉害。 一众人等畅想着在西城区的美妙生活时,又发生了一件怪事。 整个江城医馆中的大夫,成群结队,带着一批批的药材,往西城区而去。 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一个人影出来。 第694章 转机 有人站在东西城区交界处的凉亭高处,往西城区望去。 破旧低矮的屋子之间,各个空旷地段中,搭建着一顶顶流光溢彩的帐篷。 河边的柳树下,更是支起一个个大铁锅,炊烟袅袅,空气中隐隐有药香味飘荡而来。 一群群黄色短褂的药童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帐篷之间。 侧耳细听,隐隐地,似乎有人低声呻吟之音。 这是…… 将所有的信息一汇总,所有人都惊得后背冒冷汗。 傍晚时分,一道炸天般的消息在整个江城,似狂风骤雨般地速度传播而去。 西城区,发生了鼠疫病情。 鼠疫,这是一个多么惊悚的名词。 它就是架在脖子上的刀,悬在头顶的斧,开门就能遇见的索命小鬼。 谁被它缠上,谁就得死。 江城的百姓,心底彻底没了底。 他们的第一反应便是逃跑。 速速逃离这个魔窟般的存在。 傍晚时分,浩浩荡荡的人群,从城中心往四个城门口涌去。 谁知,斑驳笨重的城门紧闭。 兵士们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守在门口,神色肃穆,目光森森。 有大胆者,想要冲卡。 城墙上,曹然手掌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人群,冷冷道:“胆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逃跑,当下便要死。 留下,或许还有活着的一丝希望。 曹然威名远播,令行禁止,没有人胆敢挑战他的命令。 那些本就胆小,想要逃命的人儿,被吓唬住了。 他们纷纷缩回自家院子,忐忑而不安。 自然,江城民众之中,也有胆大心细,颇有商业头脑之人。 这些人之中,特别是胡家那位花花公子胡棠。 胡家世代以经营丝绸饭庄等生活用品起家经营,不曾想,他的绸缎铺子,这会不卖绸缎,改卖老鼠药了。 他家的老鼠药不贵,还买一送一。 甚至,如果谁家灭了老鼠,凭借死老鼠,还可以获得赠送一方丝绸帕子。 鼠疫之难,其一乃病患的救治。 其二,便是隐藏在城中街道各处阴暗角落的老鼠,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清除。 一些人害怕捉老鼠,会病气上身,自然能躲多远躲多远 这个工程量巨大,单凭官兵去督促,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现下,所有人被拘禁在江城中,逃,逃不走。 留下来,势必要与鼠疫,与老鼠做斗争。 毒死老鼠,救自己,还能获得额外的东西。 对于大多数江城的人来说,胡家一条简单的绸缎帕子,也是他们平日里买不起的东西。 于是,一些人开始行动了。 见此,另外一些人也开始行动了。 凡事,只要有人开始去做,从众心理的作用下,很多人便加入到灭鼠的浪潮之中。 江城中的老鼠被追撵毒杀,甚至隐藏在地缝之中的鼠洞,也被人毫不犹豫地深挖,掘开了。 那些“吱吱吱”乱叫的老鼠,被人用铁锹铲起,扔入熊熊燃烧的火堆中,发出更加凄惨的“吱吱吱”声。 不消三日,江城之中,大街小巷中,那些时常来回窜的身影,逐渐消失殆尽。 起初,人们当真拎着死老鼠,去胡家铺子换取手帕香囊等物,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似乎明白了胡公子此举的意义。 渐渐的,去的人少了,老鼠也少了。 不惜冒险捉鼠的人,却渐渐多了。 人们一边灭鼠,一边机警地关注着城里的一切消息。 六日后,西城区病患们的病情,得到了良好的控制,胆大的人儿,将自家大门打开一条缝儿,偷偷往外瞧。 十日后,守护在城墙四处的兵士们,全部撤去,城门打开,此举表示城中人可以自由出入了。 居家隔离的人儿,趁着夜色到大门口溜达一圈,又迅速返回家中。 十五日之后,不停有病愈的人儿,从西城区的隔离区中被送出来。 人们的心更大了,有些人开始上街购物买菜了。 二十日后,西城区各处的设卡一夜之间,全部撤离了。 城中的人儿,心思更加活泛,更多人开始出门了。 一个月后,江城之中,街道上车水马龙,吆喝叫卖之音,不绝于耳。 酒楼茶馆之中,人声鼎沸。 各家各户,炊烟袅袅。 好一派祥和安宁的盛世之景。 一场异常凶险的鼠疫,莫大的危机,宛若来势汹汹的乌云,笼罩在江城之上。 幸好,一阵更加强烈的大风吹过,乌云散去。 江城的天空,晴空万里,烈阳高照,一片晴朗。 这一个月,夏芊芊很忙。 她将夏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透析活过来的夏池,身子及其的弱,需要一点点的滋补调理。 中药可以。 不过太慢了。 所以,她选择先用西药,为他输入各种营养剂。 输液的过程,本是一个很普通的过程。 因为要掩人耳目,要不被人察觉,甚至要瞒过夏池本人,所以一个简单的操作变得复杂化了。 每日,她不得不先将夏池用银针刺晕,屋内点安神香,让他睡着,再利用这段时间,为他进行西医输液治疗。 这个时间段,她必须陪着,守着,不能假人之手。 他身子太弱,液体不能输入太快,如此,常常从早膳后,输到晚膳前。 液体输完,拔针之后,夏池缓缓苏醒,此时,照料的事情,全部交给李云娘去做。 西城区那边,她不用亲自去。 一旦有危机病例,疑难杂症,刘老都会急匆匆来寻她商讨。 这个刘老,太医院院士长一枚,往日里,关于病症,他一出言,都是威严的存在。 谁知,自从遇到了她,他化身为小小学子,对于一些病症,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疑心多了,决断时,也开始徘徊,无法定夺了。 学医的过程中,同行间,互相切磋探讨,有利于彼此的进步。 夏芊芊认为,她技术并非比刘老高多少。 之所以她有发言权,是因为她站在华夏五千年医学人前赴后继的研究成果之上,拥有他们发明的先进医学知识与诊疗手段。 刘老的不足之处,乃是时代背景所导致的。 并非他所掌握的经验与学识。 两人的切磋交流,实则是古代与现代医学在某个观点上的碰撞、融合,取长补短,是一个共同进步的过程。 夏芊芊很享受这个过程。 第695章 思念是缠绕在心头的绳子 期间,她会收到来自墨鱼的书信。 他一路奔波,赶往京师。 行程长,任务重,路上必定快马加鞭,容不得半分耽搁。 如此情境下,她还是收到了他一封封的来信。 信纸很特殊。 最开始时,是一张张宣纸。 慢慢的,纸张便随意起来。 有时,是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不知从哪个算命铺子上要来的,上面有画符的痕迹,有皱巴巴的印记。 有时,是一块溪水边捡来的小石头。 有时候,是一截树枝。 有时,甚至是一节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 书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最初,是纸张时,他会交代,他行至哪里,路上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情。 最后,树枝石头上,仅仅是一些简单的划痕。 她的手指,从那一个个划痕上摩挲而过,指尖渐渐汇聚成一个单词。 miss 她曾经告知他,这个暗号,便是想念的意思。 夏芊芊望着收到的这一堆东西,一番感动之下,又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傻瓜,几日不见,怎么从事业型的冷酷霸道公子,化身为粘人的恋爱脑痴情男了。 她很忙。 即便再忙,她依旧会抽出时间给他回信。 信上,她会将晨起至睡前所有的事情,林林总总讲述一遍。 每次三页纸,每一页的末尾,都要添加一句,很好,勿念。 她一切安好,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大刀阔斧地去处理朝堂上的事情。 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懂。 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便是守护好江城这一方地方。 一个月时间,说起来长,过起来慢。 当西城区最后一名病患康复痊愈,整个江城解除封禁之后,大街上开设的小吃店铺,也迎来了史上前所未有的客流量。 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因为她的出手相救,送医送药,对她的尊敬发自内心,对她的支持,全部用来关顾她的店铺。 酸辣粉店在疫情之后,客流量达到了井喷状态。 江城的民众们,前来捧场吃饭。 江城之外的民众,听闻皇帝新册封的县主大人,凭借自己高超的医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江城人的性命,他们每日早早慕名而来,都想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县主大人。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夏芊芊反而清闲了。 店铺的事情,由掌柜伙计们去忙活。 客人太多,人手不够,那便再找人手。 她叮嘱过乔掌柜,人手再不够了,若是太忙,便每日限制招待量。 谁知,望月楼与酸辣粉店门口的告示一贴出去,第二日,来的客人越发的多,他们排队的时辰越发得早。 没办法,他们又连夜购买了一些小桌子小板凳,顺着街道两旁搭建临时的遮阳帐篷,备下免费的茶水,提供娱乐的棋牌等,供大家消遣享用,以消除他们候着时的烦躁。 不曾想,如此一弄,那些人在外面的帐篷阴凉处,待得十分惬意,也不要求进屋子内了。 有吃的,他们便吃。 有喝的,他们便喝。 聊天玩牌聊天,消遣完毕起身时,明明是免费的东西,他们却自觉地留下了打赏钱。 生意如此好,银子花花地往账面上跑,乔掌柜脸上的笑容,从早到晚,从未间断过。 反倒是,作为店铺幕后真正的主人夏芊芊,并没有多大的惊喜劲头。 最近,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缓缓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溜达到小厨房前。 李云娘一见自己的邋遢女儿,眼神中却满是宠溺,“芊芊,你醒了。来来,娘熬的肉沫蔬菜粥,喝一碗。” 夏池清醒那日,李云娘窜入屋中,扑到他的怀中,两夫妻相拥着哭泣一下午。 第二日,李云娘仿佛得了失忆症,对以往的事情,她不追究不过问,一心想着将床上的人儿照顾好。 两个人,你侬我侬,气氛融洽。 李云娘整个人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生般,整个人流光溢彩,满脸春光。 夏芊芊心底佩服! 李云娘是个大智若愚之人。 她的眼中,夏池仅是她的夫君,孩子爹,其余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或许正是如此单纯豁然的爱意,才会令大乾国惊才艳艳的空灵公子动了心。 夏芊芊坐到桌前,接过粥碗,一边用勺子搅拌,一边漫不经心询问道:“我爹用过了?” “用了!” 李云娘眉眼带笑,“他最近食欲不错。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一屉小笼包,人呀,吃得多,精神头看着也好多了。” 多吃几个小笼包,瞧把她的便宜娘高兴的。 她低头,开始喝粥。 李云娘回身坐到她一侧,“芊芊,你爹在樊山遭了不少罪。” 自从她知晓自家男人被冯卫那个恶贼当成药人,她心如刀绞。 一向拜佛的人,心底里竟然偷偷期盼,冯卫那个老贼早点被砍头正法。 “他是遭了很多罪!”身为医者,夏芊芊心里清楚,嚯嚯在夏池身上的蛊虫在身体中扎根,孵化,穿梭在血肉中时,到底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感受。 夏池是命大的。 他的命救回了,不过五脏六腑遭受创伤之后,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 说白了,有些病痛是恢复不了的。 往后余生,他必须将养生的理念刻在骨髓血肉中,容不得半点疏忽。 至于最后,他到底能恢复多少,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命在,活不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曾经询问过夏池,如此结果,他觉得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值得吗? 他不假思索,坚定回复,“值得!” 人活着,心中必定是要有信仰的。 比如,她曾经的信仰是救死扶伤。 她也曾经为了自己的梦想,不停地努力,奋斗着。 值与不值,外人无法评判。 “娘,今日的肉末粥,味道太淡了吧!”她喝了几口粥,皱着眉头抗议。 “乖,你爹身体刚刚恢复,需要喝清淡的粥。”李云娘起身解释,“要么你自己去放点调料,要么吃点咸菜。” 她解下身上的围裙,拽一拽上衣角,又旁若无人地整理一番鬓角,忙端起一旁的水果盘,“你喝着,你爹该吃水果了,我给他送去。” 不待她回复,她端着水果盘,扭着腰肢往厢房而去。 阳光下,地上的影子忽闪跳跃着,彰显着她此时欢快的心情。 夏芊芊摇头。 恋爱中的女人,连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她用完膳,返回自己厢房,又睡了一会。 午膳后,她决定回福安村一趟。 第696章 下达任务 自从她被皇帝册封为县主大人,很多人见过她的真容。 如今的她,成为了名人。 一出门,只要她露面,宛若明星般被人围观。 所以,她换成一身男装,脸上稍微修饰了一下,化身了一名眉目清秀的公子哥。 出大门,她翻身上马,耿忠骑马紧随其后。 两匹马,一路从大街上飞驰而去,出了西城门,径直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六月天,烈日洋洋,炙烤着大地。 一路上,行人很少。 偶有家丁赶着马车,一路而行,往江城而去。 道路两边,金黄色的麦浪一浪连着一浪,绿色的豆角地连荫成片,粉色的棉花地一片连着一片。 无数五彩斑斓的蝴蝶在其中翩翩起舞,令人眼花缭乱。 那一片,是她承包的麦地。 这一片,是她承包的黄豆地。 远一点那一片,是她辛苦种下的棉花地。 渐渐的,眼前逐渐出现福安村的轮廓来。 青山脚下的那一片地,第一茬的棉花开了苞。 一个月前,于洋召集人手收棉花。 收好的棉花,送回作坊,便开始了紧张地开苞,纺线,织布等工作。 半月前,江城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于洋命作坊关停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工钱照发,让女工们好生待在家中照料自己,顺带也照料好家人。 开工后,又送女工们一些米面等日常品。 那些女工们感激涕零,做工时,更加地仔细与认真。 夏芊芊知晓此事,心底对于洋也是赞赏有加。 第一茬棉花收好,将地整理好。 砍棉花杆,翻土,再施肥一次,又可以再种第二茬的棉花了。 江城,四季如春,所以每年的植物可以种植四茬。 马儿一路狂奔来到福安村村口时,远远地,大道上,一人一手拉着一把大铁锹,一手乱甩着,魁梧的身子,宛若人猿泰山般,向着她飞奔而来。 “嘘!”她拽住缰绳,翻身下马。” “来者何人?”刘二牛大嗓门叫嚷着。 夏芊芊双手抱胸,剜一眼,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刘二牛,几日不见,你便不认识我了?” 刘二牛抬头,歪着脑袋一瞅眼前人。 一个文文静静的小白脸,他也不认识啊。 为何这个声音这么熟悉。 曾经,有一个人的声音,肃穆时,宛若地狱的索命判官般,令人毛骨悚然,温柔时,又如天女般温婉动听。 在他的认知中,这世上,唯有一个人是那么矛盾的存在过。 “媳……媳妇儿!”他双眼冒光,脱口而出。 夏芊芊眉头一皱,沉下脸。 他立刻怂了,后退两步,“扑通”跪在地上,垂下头,委屈巴巴道:“县……县主……大……人!” 夏芊芊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听不到她的回应,刘牛二彻底被吓住了。 这些日子,娘在他耳边,一遍遍念叨提醒,若是遇到夏芊芊,一定要下跪呼县主大人好。 否则的话,他会被拉去府衙,戴上脚铐,拉上刑台,被大刀砍掉脑袋的。 大刀明晃晃,割掉脑袋生疼生疼,人会死的。 他刚才没唤好,一开始唤了媳妇儿。 她若是生气,会不会将他拉去砍头啊。 刘二牛被彻底吓傻了。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他忽然起身,拽住大铁锹,一边往村里跑,一边大声嚷嚷着:“村长大人,县主大人回来了,回来了,要杀头了。” 声音中的惊恐之色吓得树梢中的鸟儿扑簌簌地振翅高飞。 夏芊芊摇头,迈步往村里走。 耿忠上前一步,挡在她的一侧。 冯卫被抓,他的那些狗腿子也被抓的差不多了。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耿忠在她身侧,时刻保持着警惕。 两人牵马进村。 刘二牛的大嗓门,很快将全村人吵出门。 村长徐江带着村民们蜂拥而至,临到跟前时,齐齐下跪,异口同声道:“早民参见县主大人。” “村长请起,乡亲们也不必多礼。 夏芊芊虚扶一下,朗声道:“上月,江城出现鼠疫之症,不知大家可安好?” “好,很好!”村长见此,感激涕零道:“您托王大爷带回来的中药,我们收到了。” 徐江回身望一眼身后的民众,扬声道:“草民立即安排人在村口搭灶烧火熬煮汤药,村里每一人都喝了防疫汤药。我们福安村无一人染病。” 站在徐江身后的王月月,抬眸,偷眼瞅一下夏芊芊,“我娘体弱,若是再染病,怕是要将命搭上了。” “多谢县主大人!” “多谢县主大人!” 村民们叠声答谢。 “大家莫要多礼!”夏芊芊微微一笑,“我乃福安村村民,能尽自己一份力,护佑大家的安危,乃我荣幸之事。” 一番寒暄之后,她转入正题,“村长大人,耕种时节,容不得半分耽搁。上一茬棉花已收割完毕,纺线织布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届时,五彩棉一旦上市,定会受到众人的欢迎。” 她话题一转,“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问题,便是五彩棉能否供应上?” “这个草民明白!” 徐江上前,拱手行礼:“我们最近加紧整理土地,明日便开始育苗。青山脚下的那一片地,又有十户村民愿意种植五彩棉。附近村庄上,也有很多人前来打听。” “好!”五彩棉初步种植成功,鼓舞了很多人自愿加入。 “不过……”夏芊芊叮嘱道:“我们的棉花种子很珍贵。想要种植之人,必须进行选择。” “凡是吃苦耐劳,愿意学习新技术者,可以为他们提供技术上的支持。包括育苗,种植,施肥等的指导。” “若是肢体不勤,心思不纯之人,绝对不要轻易将种子送出去。” 她是搞企业,可不是搞慈善。 不希望好好的种子,被不识货之徒,白白浪费了。 “是。”徐江附和道:“草民一定严格把关。” 夏芊芊颔首点头,视线往徐江身后的村民望去,提高音量道:“我今日来此,还有一事。” “当今圣上将樊山赏赐于我。作为它的主人,我自然需要将它管制好。” “樊山地广人稀,现王大爷与孙老头已前去那边搞养殖牛羊,一些村民也负责在山头种植药草。不过现在还有大片的山头,尚空闲。” 她语气一顿,“村长大人,本县主希望你帮我物色一批值得信任之人,前往樊山种植棉花。” 一听此言,村民们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第697章 樊山之主 樊山与福安村一江之隔,去那边种植五彩棉,晨去晚归,来回有船只送行。 王大爷与老孙头都去那边干活,众人瞅着两人乐滋滋,日子倒也惬意。 不过,樊山在福安村人的心中,不,在整个江城人的心中,那是土匪窝。 自从十八年前,樊山被冯卫等人占领之后,那边对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便是禁地。 那些恐怖邪恶吓唬小孩子的鬼故事,大多数与樊山有关。 忽然,要让人克服心中的恐惧,去樊山干活。 不少人犹豫了。 夏芊芊眼神在众人身上飘过,淡淡一笑:“曾经,它代表的是土匪窝,往后,它将是名贵药材的出产地,五彩棉的生产种植基地,风景优美的旅游景点……”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饱满的额头上,泛着细密的汗珠,一双黑濯石般的眼眸中,神采奕奕。 那个神秘的地方经过她的描述,又增添了一抹令人向往的神秘。 她语气一顿,继续道:“自然,如此重要之地需要勇敢肯吃苦的先驱者去开拓,所选之人,必定经过层层筛选。“ 那些樊山原住民受冯卫的影响很大,尤其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对外界的人与物均充满了排斥。 她需要一些善于交际之人,融入其中,改变那些人的思维方式,希望随着时间推移,让他们不再将自己排斥在大乾国之外,人心真正归顺。 “所定之人,本县主自然不会亏待,每人的工钱是市价的一倍。” 一倍? 一些心动之人,互望一眼,心中雀跃不已。 去樊山干活,一天顶两天的工钱。 福安村本就是贫困村,有些人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地在地里刨土种地,临到年关,不过能割上一斤肉,吃上一顿肉饺子,便再也没有结余了。 如今同样是种地,掐指一算,若是如此算工钱,过年的时候,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扯布缝衣,甚至能摆上一桌的佳肴。 那样的生活,是多少人多少年的愿望啊。 这个…… 谁不心动啊! “我去!” “我去!” “……” 一些人按耐不住,激动地唤出声来。 夏芊芊莞尔:“村长大人,您对村里的人都熟悉,此事便交给您去把关。” “是是!”徐江拱手行礼,“草民一定不会辜负县主大人所托。” …… 一个月,眨眼而过。 前往樊山的工人,一共一百人,全部择选通过。 每日,他们一起在渡口乘船去樊山,傍晚时分再返回。 渡口所乘之船,全部是巡查的官船。 每日一来一回,颇费兵力,与官兵的巡查工作有时会有所冲突。 夏芊芊心下一想,让王大爷着手修葺樊山中那些废弃的房屋。 房子曾经是冯卫及其手下人的住处,面积大,屋子布局精巧。 冯卫等人撤得匆忙,这些屋子大部分保留下来了。 王大爷带领一百人,齐齐动手,开始修葺。 最初时,他便主动告知,这些修好的屋子,是作为众人休憩之所,所以大家干活时,便越发得干劲十足。 不足半月,曾经窝在山脚下的山庄庭院,那些倒塌的屋角,残垣断瓦全部消失不见。 一院院整齐的屋子在晨曦的照射下,窗明几净,院中花草点缀,清新怡人,屋中家具齐全,厨房中锅碗瓢盆等物一应俱全。 这哪里是给工人住的地方? 江城中的老爷,富贾之户,不过如此吧。 这些工人乃贫农出身,家中所住的地方,常常屋顶漏光,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破烂不堪。 此处的住宿条件与家中的条件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于是,绝大部分单身小伙子,主动要求留在此处,自愿守山。 剩下的小部分拖家带口之人,则忐忑地提出,是否可以带着家人一同前来居住? 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 不曾想,县主大人不但允诺了,还择优为他们提供了单独的一处院子。 一时间,众人心中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来樊山居住者,每日依旧可以自愿按点乘坐巡查船出山办事,自由不受限制。 所以,大家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第二日便携家带口地全搬来了。 樊山正中心处的大祠堂,经过一番修整,改成了一间私塾学院。 夏芊芊请了专职的教书先生,教授这里的孩子识字读诗,讲解史记,让他们明理懂礼貌。 每隔五日,祝仙学院的先生们还会轮流来此讲学,加深他们的学识,开拓眼界。 曾经的原住民,长期受冯卫的欺压,性子胆小而多疑,对外界来人,也一直心存抵触。 谁知,樊山的新主人,那位人人口中宛若天降神女般的善良姑娘儿,给每家每户分发五彩棉的种子,让人教授他们种植技术,并且承诺,待棉花成熟之后,她会按照市场价格,全部收购。 她为家中男子提供挣钱的活计,为妇女们请来纺织女,教授纺织技能。 她为所有孩子,提供免费的读书机会。 凡是家中困难,需要帮忙放羊养家的孩提,她不但派人帮他们集中放羊,还替他们提供所谓的奖学金。 凡是自愿上学,学优者,一学期后,所奖励的银钱,相当于一名成人好几个月的工钱。 此举措一出,樊山之中,再无小女子因故辍学。 山坡上,樊山村民与长工们,每日一起上工,朝夕相处之下,渐渐熟稔起来,工作中,也会互帮互助,关系逐渐融洽。 村妇们与外界的小媳妇一聚头,一起讨论时下新兴的衣服款式,簪子、人们喜欢的头油胭脂等,倒是比男人们更快地打成一片。 学院中的孩子们,活络得更加迅速。 上学第一天,面对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他们还羞答答地低下头,不敢搭理人。 一旦下课后,一起玩石子,投掷沙包,跳格子框,不过一下午时光,便成为好伙伴。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理,樊山彻底改变了。 晨起,村庄中,年轻者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去山上劳作耕种。 妇女们吆喝着,放羊喂鸡,收拾庭院。 孩童们则背着书包,蹦跶着去学院上学。 不一会,鸟鸣虫叫声中,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空荡荡的樊山之中,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第698章 默默守护者 樊山与江城中的百姓们,在时局动荡之中,经过一段忐忑难熬的日子后,终于拨云见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又恢复到以往的生机勃勃。 没有冯卫的威胁,没了鼠疫之患,一直安心过小日子的民众们又喜上眉梢。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喧哗,好不热闹。 夏芊芊凭栏靠坐在望月楼二楼的雅间上,目光淡淡望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开始出神了。 掰手指一算,他应该到京师了。 昨日,按照以往的来信频率,她应该收到他的信件。 可是,没有。 她并非矫情之人。 自认为,自己并非恋爱脑。 可不知为何,没有收到他的信件,她的心终是失落落的。 仿佛…… 仿佛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塞在心口,涨涨的,闷闷的,整个心不舒服,连带着舌头也是苦涩的。 面对桌面上的一道道美食,她没有一丁点胃口。 桌旁,胡棠望着她寂寥的身影,收敛住眼中的失落,眉眼一扬,清嗓子,扬声道:“你最近愣神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哦?”夏芊芊不以为意,“我就是闲得慌!” “闲吗?” 胡棠撇嘴,将一块腊肉夹到她的碗碟中,打趣道:“祝仙学院那头,你也不去了。胭脂铺子那边,你也甚好去走动走动,我好不容易邀你来望月楼一聚,你光顾着望外面的人群了。” 他酸溜溜道:“本公子玉树临风,容貌出众,难道不值得你分心看看我。” “切!”夏芊芊被逗笑,转身重新坐好,拿筷子夹起那块腊肉,往嘴里一放,不迭道:“好浓郁的肉香味!“ 四季如春的江城,并不盛产腊肉。 “自是好吃的。”得到肯定,胡棠又给她夹一块,“这是派人快马加鞭,从边界疆城送过来的。” “疆城?”夏芊芊咀嚼的动作一滞,疑惑道:“谁送来的?” “赫老将军!” “他怎会?”怎会知晓她喜欢吃腊肉。 “那不懂风情的老头自是不知晓。”胡棠碎碎念,“可抵不过有人千里之外一纸命令。” 是墨鱼。 夏芊芊莞尔,忙不迭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胡棠心头更加酸,“以前,你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 他幽幽开口:“如今,我算是承认了。” “我一个大活人坐在你的对面,你提不起兴趣。偏偏他送的一碟子腊肉,却让你如此心中欢喜。”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我哪里欢喜了?”她嘴硬不承认。 “你瞅瞅你脸上的笑,笑得合不拢嘴,小心肉掉出来。”他揶揄。 夏芊芊:“……” 她瞪他一眼,不愿与他再打嘴架,埋头专心吃饭。 胡棠摇头,从袖口掏出一本账册,摊开来:“你吃着,我念着,你听着即可。” “这是胭脂铺的账单。” “这上上月,按照提成,你总共分成五千两。” “上个月为西城区的民众送医送锦缎布料,总计花费四千两,你愿意全部承担,可我却不能接受。” “那些锦缎是我自愿供出,为百姓搭建临时的避难所,大家看着我胡家送出去的。” “我们胡家此举,在民众中博得了贤名,我私底下收你的银两,那算什么。” “你不愿受,我便将其纳入胭脂铺与成衣坊的股份,经过一个月的运作,又净赚了六千两银子。” “六千两?” 四千两的投入,经过一个月的时间,获利六千两。 这资产的增长,简直是暴利啊! “是六千两!” 胡棠慢条斯理道:“百姓感念我们胡家无私付出,不仅江城内,连附近乡镇中的人,也来我们轩雅阁定制衣裳。我们胡家的名号,一炮而红。” “这是好事!”夏芊芊点头,偷眼瞅胡棠一眼,“如此生意兴隆,你为何看起来并不开心。” “有那么明显吗?”他将账本收起来,坐端望着她。 “自然!” 她也放下碗筷,抬眸回望他,“我希望你多多挣钱,但最重要的是,希望你开心快乐。” 没有她,他该如何快乐。 “澜玉,我打算离开江城了。” “离开?”夏芊芊更加不解,“你的家,你的家业,都在江城,你还想去哪里?” “四处走走!”他一向嬉皮笑脸,没个正型。 今日的他,一张俊脸上,眼眸深深,神色肃然,“我生在江城,长在江城,我自诩是江城四大家族胡氏二公子,英俊潇洒,博学多才,身份地位样貌儿,全部是顶尖的。” “澜玉,可碰到墨先生,碰到江城以外的翩翩公子哥,我才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澜玉,我终究只是一只井底之蛙。” 他起身,来到窗户前,举目眺望着街道外的天际,“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想好了吗?你期待中的美好世界中,处处有危险与危机。” “这不就是它的美好之处吗?” 他释然一笑,“有美好,有危机,每日的生活,多变而有趣。” “澜玉,我在江城,顺风顺水地生活了那么多年,余生,若我还是胡家二公子,还如此活着,那样一眼望头的生活,并非我想要的。” 他回头,灿若星辰的眸子凝视着她,“你也要走了,不是吗?” 夏芊芊:“……” “你一个姑娘娘,都要远行,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又怎会落后。” “澜玉,我这一走,我们不知何时能再见。”他忽然有些伤感,微微低头,神色没落,“若是你嫁给贤王殿下,我怕是也无法……无法前去赴宴。” 一颗心仿佛被扔入黄连水中,从里到外,被苦涩浸泡地彻底。 硬是扯着嘴角,胡棠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往后铺子里的分成,我会算好。无论天涯海角,每月都会送到府上。” “是,贤王殿下的府中,定是不会缺银子的。”他自嘲一下,“不过,这些银子与贤王殿下无关,是你的。是……是我帮你赚的。” 哪怕,眼前的人儿,不能成为他的另一半,哪怕他往后没有太多机会在她的身边,陪她笑看人生。 可他…… 他还是无法做到,斩断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就算他是她的合伙人,他是为她做事的长工,他也愿意。 愿意成为那个,默默守护的人。 第699章 离别的气息 “胡棠!” 他对她的情感,她如何不知。 只是这份感情,她终究是无法给予对等的回应。 唤一声他的名字,剩下的话,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都要走了,你不送我点什么?” 他瞧出她的内疚,不由岔开话题,“我当你长工,替你赚银子,为了拉拢人心,你也该送我点什么。” 眉眼一扬,他继续吃味道:“听说他走时,你送了很多疗伤的丹药,防身的毒药兵器,各种新奇的玩意儿。他堂堂贤王殿下,身边多少暗卫护着,你担心他,还备下那么多东西。” 将脸一拉,他质问着:“澜玉,你我相识已久,比他还久,你怎能重色轻友,对我如此吝啬。” 他说的,全部是事实。 将这个事实如此拉出来一掰扯,她确实有些不识好歹,忘恩负义。 湿润的眼眶,经过如此一搅和,一下清明了,她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他拔高声音,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打击,“送人东西,代表诚意.若我主动提出,岂不是无法看出你的诚意.“ 夏芊芊:“……“ 真是能言善辩啊! “好,我明白了.“她正色道. “真知道了?“ “真知道了.“ 她答应得太轻松,他有些不信. “给他的东西,我一样不能少.“ “好!“ “他武功好,还有多人保护.我身边无人保护,给我保命的东西,定要比他多,比他厉害.“他再次强调着. “行!“ “我若去京师,你若在京师,你要请我吃饭,逛遍京师各处名胜古迹.“ “没问题!“ “你要偶尔想想我!“ “行……“ 夏芊芊愕然,待反应过来时,耳朵尖尖发烫了,“胡棠你真是……” “偶尔都不行吗?”他勉强一笑,“我的要求不多,偶尔就好了。” “好!”她不愿他太伤心。 他失恋了。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良药。 终有一日,他会在旅途中,遇到一位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 这一切美好,上天有定数,恰好的时间,遇到恰好的那个人。 她望着他,他亦凝望着他,憨憨一笑道:“五日后,我便离开。” “我一定提前将礼物送达胡府。” “不要来送我。”他目光眺望远处的天际,悠悠强调。 夏芊芊心中泛酸,不知如何接话。 他回神,甩一甩衣袖,头微微扬起,一副公子哥的傲娇模样儿,“届时,凭我在江城的名望,多少人会来送行。我哪里顾得上你,再说了……” 他眼神上下一打量她,“你若去了,堂堂的县主大人驾到,风头定会盖过我。本公子岂不脸面无光。” 这个理由,真蹩脚。 “保重!” 五日后,江城东门外的一处小山头处,夏芊芊站在原地,远远眺望着山下的一条官道。 不一会,两匹骏马一前一后飞驰而来,沿着蜿蜒的官道,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前面的那匹马儿上,一袭湛蓝锦服的少年儿,策马奔驰。 远远的,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不过,那标志性的湛蓝色锦袍,挥鞭打马时熟悉的背影,夏芊芊却不会认错。 是胡棠。 世家公子哥出行,为了避免旅途劳累,定会备下马车,一路随从护送,出行的队伍定会浩浩荡荡。 不曾想,他竟然只带着一名随身的侍从。 “姑娘!” 耿忠不知何时来到,拱手行礼道:“姑娘的东西,全部送到了。胡公子捎话,多谢姑娘,东西他很喜欢。” 他自然会喜欢。 她几乎将如意镯中的东西搜刮了一遍,凡是好东西,都给他备了一份。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城了。”幸亏,她来得早,还有机会目送他一程。 身后,耿忠表情复杂,嚅嗫着,“胡家老爷子不同意他去闯荡,并未亲自相送,府中人与其友人,自然也不敢强出头,前去送行。” 原来如此。 夏芊芊思来想去,有些不放心,“耿忠,让贤王府散布各处的暗探关注一下他。” 耿忠拱手行礼:“是!” 当天下午,一封来自京师的信,打破了她宁静的心绪。 信件很简单,短短一行字,“一切安好,诸事顺利,静待佳音。” 一切安好,说明他安好。 诸事顺利,代表京中那位幕后黑手,已经处理好了。 静待佳音,预示着他不日便会派人来接她去京师。 短短十二个字,囊括了太多惊险的故事与经过。 她知晓,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连夏侯都对他忌惮万分,若想将他放倒,他必定需使出浑身解数,历经万般风险才能达到。 朝局之事,她不了解。 不过,她了解他。 他做事,她放心。 又过了三日,她收到了习雅兰的信件。 她洋洋洒洒写了十页纸。 从她的来信中,她才得知墨鱼信件中的诸事顺利是如此惊心动魄。 丞相乃是狡猾至极之人,所有肮脏腌臜的事情,他都没有直接出手。 待他发现苗头不对劲时,便下手杀死了受命之人。 如此,受命之人身死,案子断线,便无法查探下去。 墨鱼与夏承安费尽万般心思,设局引蛇出洞,终是将那个老狐狸骗出来,逮了现行。 之后,将他入监,审问,没收了家产,关押了府中所有人。 树倒猢狲散。 那些曾经听命他的墙头草,一见风向不对,也改了态度。 一开始入监时,还奢望得到搭救,如今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坦白从宽,希望减免死刑。 如此,丞相的罪名又加上了好几笔。 每一笔,都罪不可赦,罪可诛灭九族。 夏芊芊看得心情澎湃,恨不得自己也能在当场,参加如此惊心动魄的事件。 信件的末尾,习雅兰写道:“孩子,你大哥两月后成亲,他知晓你活着,甚是开心。我们一家人都希望你能来京师。” 去京师? 参加亲大哥的婚礼? 夏芊芊将信件默默地收起来。 她并非李云娘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现在,她必须面对,找夏池证实一下了。 经过一个半月的调理,夏池的身子恢复如常。 打眼看,与常人无异,不过他稍微多运动一下,还是会气喘难受,不得劲。 李云娘完全将他当成宝伺候着。 他要散步,她便在一旁搀扶着,小心谨慎的模样儿,仿佛对待一个刚学步的婴孩。 他说要赏月,她在葡萄藤下早早点了驱蚊香,石凳上铺垫上厚厚的小褥子,又耗费一下午的时间,做了好几样美味的点心。 待晚上时,两人围着石桌一坐,品茶赏月,吃着点心,悄悄说着私房话。 …… 夏芊芊终于明白了,为何一个普普通通的李玉娘能将大名鼎鼎的空灵公子拿下了。 夏池才名在外,是个光芒四射的人物儿。 其实,他性情内敛,甚至有些木讷,与看似软弱,实则心思细腻的李云娘,性格互补,倒是良配。 瞅着月色下的两人,夏芊芊不忍打扰,转身要走。 “芊芊,你来了。”是夏池。 第700章 对质 “这么晚,你有事寻我?”他接着问。 夏芊芊望一眼他身侧的李云娘,更加不忍,“我们……改日聊一聊。” “择日不如撞日!”夏池接过李云娘递过来的一枚剥好的葡萄,放入口中。 甘甜的味道,令他连连点头,“来,孩子,葡萄甜,你也过来吃一点。” 葡萄是甜,待会心会苦的。 夏芊芊扯起嘴角,摇摇头,“我睡不着随便走走,你们继续赏月,我去书房写回信。” 她逃跑般得转身便走,唯恐他们出声挽留。 李云娘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喃喃道:“今日,丫头收到一封来自京师的信,瞧着她现在心神不宁的样子,莫非贤王殿下那边出事了?” 自家男人消失了三年,等待的日子,令人煎熬与焦躁。 她感同身受,一时又懊恼,“我们适才腻腻歪歪的样子,让孩子瞅见了,触景伤情,她心中定是难受的。” “怎会!” 夏池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安抚着:“贤王殿下做事运筹帷幄,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芊芊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岂会遇事烦躁不安。” “不是贤王殿下,会是何事?” 李云娘开始胡思乱想,“难不成是胡棠?” 她着急跺脚:“听说,自胡棠离家出走,胡老爷子一气之下便病倒在塌。外界都在传,胡公子离开,与芊芊有关。” 整个江城的人都知晓,胡家二公子喜欢夏县主。 曾经,夏芊芊是福安村的痴傻女,是她配不上。 如今,她是御赐的芊芊县主,是江城人的大恩人。 是贤王殿下的心尖宠。 一个小小江城的世家子弟,如何与贤名远播的贤王殿下相比较。 更何况,贤王殿下与芊芊县主,情投意合。 他剃头刀子一头热,自然又落了下风。 一个高傲的世家公子哥,受了情伤,想要远遁他处,用以疗伤。 事情如此解释,倒是很合情合理。 莫非,芊芊是为此事烦心。 “我去劝劝她!”李云娘想一想,便要追上前。 夏池握紧她的手,另外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此次我回来,她与我生疏了很多。待我寻机会,有些话,我们父女俩好好聊一聊。” 翌日,夏芊芊如常去给夏池号脉,调整药方。 事毕,她起身,收拾药箱要走。 夏池唤住她,“芊芊,曾经你很喜欢围拢在阿爹身边问东问西,现在为何刻意躲我?” 夏芊芊回头,望着他。 她不是曾经那个夏芊芊,对眼前的父亲,并没有多少依恋。 她望他,倒令他拘谨了几分,“这些天,从你娘处,听了很多有关你的事情。” “是爹的失职,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他自然想不通。 她不是她。 夏芊芊神色如常,正色道:“我也从夏侯处,知晓了很多关于您的事情。” 他愕然,“平安侯夏承安?” “是!” “一些虚名而已。” “不仅仅是虚名!”夏芊芊缓步靠近他。 一缕晨光照在她的脸侧,一缕乌发垂落而下,勾勒出精致的面部线条。 嫣然如花的容颜上,神色间却藏着令人敬畏的冷冽,“十八年前,他的幺女被逆贼劫持,跌落福安江中。” 她语气一顿,刻意观察他。 果不其然,夏池的脸色变了。 夏芊芊收敛眸色,继续道:“有人救了她,将她养在身边。” “对于那孩子来说,尚在襁褓,身负重伤,跌落洪流之中,生存渺茫之际,被人救治,存活如今。那人对于她来说,恩同再生父母,此生涌泉相报,才是根本。可……” 夏芊芊想起初见习雅兰时,她眼神中的忧愁。 想起祝仙学院,桃花树底下的那一座孤坟。 想起青山寺庙中的长明祈祷灯。 想起曹然偏执地守在江城的初衷。 她抬眸,一双黑濯石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道:“她有家啊。” “当你决定将她留下时,可曾想过,她一家子人望眼欲穿的心。” “你可曾想过,失去女儿,对一个母亲的伤害有多大。” “你既留下她,剥夺了她富足的生活,那么为何又让她背负傻子的骂名,浑浑噩噩的生活多年?” “你……”她迟疑片刻,逼问到:“你与夏承安有仇?” 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以这种方式揭露而出。 夏池的脸火辣辣地疼。 印象中,她心地善良,单纯可爱,性子软糯地宛若一只兔子。 可此时,她眼神中凌厉的光泽,化为锋利的刀刃,飞驰般割裂他的肌肤。 他如坐针毡,整个人无地自容。 “你……全都知晓了?”声音很低,低得仿佛从嗓子眼中硬挤出来。 “你还想瞒?”她彻底气恼了,“这件事,你打算瞒一辈子吗?” 如果,能瞒一辈子,又有何不可! 夏池埋头,沉默。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一般,压抑的气氛化为令人眩晕的旋风,在周身旋转徘徊,令人喘不上气来。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夏芊芊。 胸腔中,一股无名之火仿佛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逃避便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吗?空灵公子聪慧一世,尚不懂此道理?” 其实,夏芊芊并非原主,无论什么样的身份,对于她来说,并不在意。 她穿越而来,睁开眼,李云娘便是她的娘。 那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儿,她属实不愿伤害她。 但真相是火,终究是包不住的。 她要启程去京师,要面对京师中的夏家。 她的身份,岂是她想瞒着,便能瞒过去的。 当她的身份曝光,那时,李云娘该如何自处? “那个孩子夭折了!” 夏池再抬头时,眼眸中的泪绷不住了,“那夜,她高烧不退,我……我拼尽了全力,也没能救下她!” 当时,他抱着孩子的尸身,魂不守舍地游走在福安江边。 回家的路,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每踏一步,脚掌仿佛踩踏在针砧板上,何止是脚疼,全身上下,整颗心都在疼。 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的女儿,那么鲜活的生命,就那么没了。 家中,病榻之上,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儿。 她若是得知这个消息,怕也会跟着去了。 他是孤儿,没有父母。 养育他的师父去了。 他唯一的血脉没了。 下一刻,那个怜惜他,给他活下去勇气的妻子,也可能会没了。 天塌下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地陷下去,到底是怎么的绝望。 他全部体验了一遍。 第701章 身世揭秘 他万念俱灰之下,道旁传来微弱的啼哭声。 明亮的月色下,一枚箭矢穿过一个襁褓,倒挂在伸出的树枝上。 松开的襁褓中,露出一个婴孩的脑袋。 看不清她的脸,却可以听到她仿佛发出求救般的哭喊声。 他没有犹豫,当即将她救下来。 当看清襁褓中的她时,他眼角的泪更加猛了。 那女婴的模样儿,与他的女儿差不多大。 一枚长箭矢从她右侧的肩头贯穿而出,微毫之差,便会贯穿她的心脏。 是谁这么狠心,对襁褓中的孩子下如此毒手。 他的怀里,一边是奄奄一息的孩子,一边是气息全无的婴孩。 他喃喃低语着:“孩子,是你将她送来,让她来陪阿娘的,对不对?” 那晚,没有人回答他的提问。 那晚,因为一个孩子,他又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那晚,我将自己的女儿埋在山脚下,从抱她回家的那一刻起,你便是我的女儿了!” 夏池缓缓叙述着十八年前,那场临时换女的详细经过。 那段被刻意压制在心底的痛,一旦被牵扯而出,失女之痛便翻江倒海地将他彻底淹没了。 他坐在桌前,双肩垂落,宛若失去牵制的木偶般,木木呐呐地耷拉着脑袋,眼神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你……”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夏芊芊换了好几个表情,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时,门口一阵窸窸窣窣。 门帘被掀开,李云娘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扶着门框,眼中的泪宛若断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 她与夏池的对话,她全听到了。 夏芊芊小跑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艰难开口,“娘!” 李云娘眼神在她的脸上一阵徘徊,双手无措地摸过她的耳朵,鼻子,双肩,嘤嘤哭泣,“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养了那么久,我疼了那么久的孩子,怎会不是我的孩子?” “瞧瞧,这孩子的眉眼,她的嘴,与我多像。” “瞅瞅,她的手,娃他爹,她的手那么灵巧,与你的一模一样。她怎会不是你的孩子?” 瞅着李云娘疯癫的模样,夏池更加心痛,他扑过来,抱住她,抱紧了,“都怪我,怪我。” “不!不!”李云娘瘫倒在他的怀中,无助地摇头。 当年,她对失而复得的女儿,也曾怀疑过。 怀疑孩子为何受伤了? 怀疑孩子的手腕上,为何多了一处胎记? 怀疑孩子的头发,几日不见,为何浓密了一些? 她的眉眼,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一些事情,她怀疑过。 但她不愿意去怀疑。 因为怀疑的结果。 那个结果,她根本承受不起。 所以,她选择无条件得相信。 如今,怀疑的面纱被揭开,露出真相来。 李云娘红着眼,哽咽着:“归根结底,是我身子弱,又难产,孩子才会身子骨弱,才会不幸夭折。” “娃他爹,要怨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我只是心疼你。” “孩子没了,你瞒着我。这么多年,你的心里该有多苦。” “你早点告诉我,多好。” 说着说着,她双手捶打着对方的胸膛,“我是你的女人,剿匪的事情,报仇的事情,是男人的事情,你不告诉我,我不怨你。” “可孩子,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为何还要瞒着。” “这么多年,我甚至不知她的存在。” “我甚至,从未给她烧过一张纸钱。” 她嘤嘤嘤哭着,控诉着。 夏池抱着她,不迭点头认错,“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 夏芊芊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感情之事,历来是一笔糊涂账。 亲人之间,朋友之间,你为我,我为你,都在想着为彼此好。 可到底什么是对方想要的,什么才是对对方好。 你非对方,你根本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对于她来说,李云娘永远都是她的娘。 血缘关系对于她一个穿越女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半月后,京城的马车姗姗来迟。 城门口,全江城的百姓来都送行了。 一旁的元宝,拽着夏芊芊的衣角,小声道:“阿姐,我舍不得离开。” 他舍不得学院中的同窗,舍不得院后的小黄鸭,小毛驴,舍不得他淘宝来的那些玩具儿。 “我也舍不得。” 人生之路,每一个分岔路口,都面临着取舍与选择。 “我们走吧!” 此次去京师,她带着夏家一家子,刘老忙完了江城的事情,也一路追随。 车队刚行进了几里地,远远的,一匹马儿疾驰而来。 “县主大人,县主大人。”马背上的人大声呼喊。 马车一停,撩起车帘,一名黑红脸的少年额头冒汗,喘着粗气追赶而来。 他翻身下马,“噗通”跪在地上,先向夏芊芊拜一下,然后抬起头,一脸凝重,“女主子,多谢您的收留,我学会了放养养牛,会打扫牛羊舍,也会种植药材,会分辨很多种药材了。” 来人是二狗子。 言语间,他似乎对她有所求。 夏芊芊没有苛责,“我此去京师,恐日后很难回江城,你还有什么需求,一次性都说完了。” “我……”被如此直白地询问,二狗子有些难为情。 他一路追赶而来,不愿错过大好机会。 “主子……”他偷偷打量夏芊芊,开口道:“这些田地里的活计,我都会干了,我也能干很好。不过,我内心中,还想去干一件大事。” 大事? 夏芊芊不禁哑然,“我记得,曾经的你最大的心愿便是吃好穿暖,逍遥度日。现在樊山的生活,不正是你所求的吗?” “是!”二头子忽然神色凝重,点头道:“曾经的我,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日子。可我出去见了世面,才知晓外面的世界多么广阔。我现在过上的日子,是多少人想过却过不上的日子。” “主子,我想去参军。” “我想保家卫国,让更多人过上想过的日子。” 短短几个月,没想到这小子的思想觉悟如此高。 “打战,会吃苦,会受伤,会死人?”她想再次确定他的意念。 “我不怕!”他朗声道:“主子,您可以只身与冯卫等匪徒决战,我二狗子也可以。” “去吧!”她不拦着他,“我等着你战功捷报传来的那一日。” 第702章 创造商机 大乾国三十二年七月,三朝元老的左丞相通敌叛国,残害皇室成员,毒害万千忠良兵士,被以谋逆罪判处死罪,斩立决。 三朝元老的左丞相,与朝中诸多官员的关系盘根错节,底蕴很深。 朝中诸臣唯恐受他事件的波及,整日人心惶惶。 大乾国朝局动荡,人心不古,为求自保,朝臣们处事小心翼翼,处理政务上,都秉持着不发言,不冒头,不作为,如此才不会出错的原则。 每日,早朝之上,少年天子端坐高堂,底下众人噤若寒蝉,静若无人。 气氛诡异得厉害。 如此僵局,维持了七日之后,终是被一道圣旨打破。 左丞相之事,深究之下,除与其狼狈为奸者,其余人皆不受影响。 笼罩在大乾国朝堂上的乌云,一下子拨云见日,重见光明. 那些心怀鬼胎,处处算计之人,放弃了蠢蠢欲动地自救行为,表面上看,一切又恢复到曾经的和谐状态。 八月十五,中秋节,万家团聚的前一天. 平阳侯大儿子迎亲,场面盛大,轰动整个京师. 翌日,平阳侯又大摆宴席,向世人宣布,曾经遗失民间的侯府嫡女回来了. 此人便是被少年天子钦定的芊芊县主. 十八年前,侯府嫡女尚在襁褓之中,遭逆贼劫持,坠落福安江的故事,民众皆知. 都以为,那个婴孩定是死了. 谁曾想,她还尚在人间. 人们经不住啧啧称奇,此女真是福大命大. 侯府嫡女,芊芊县主,任意一个身份摆出来,都足够令人艳羡得红眼. 而她,两份荣耀加身,京师中,谁家女子能与之相提并论. 何况,有关她在剿匪中的神勇睿智,有关她在耕种上的传说,有关她化身神医,救治江城万千民众于瘟疫中的壮举,宛若长了翅膀一般,一夜间传遍了整个京师. 人们口口相传着这位令人惊叹不已的神仙人儿。 可惜…… 那位芊芊县主,充满了神秘感。 侯府大公子婚宴上,她静静待在习雅兰身边。 众人不知她的身份,也不曾多多关注。 第二日,认亲仪式上,她在亲人的簇拥下,羞赧颔首。 贤王殿下坐镇,平阳侯在场,谁也不敢将探究的目光,毫无肆怠地往她身上放。 京师中,才高八斗,自视不凡的少年郎们,在此女传闻前,自觉褪色,免不了心生好奇. 于是,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平安侯府门前,一夜之间,热闹起来. 门前大道上,各式各样的奢华马车,兜兜转转,来往不绝. 车中的公子哥们,每到大门口时,状似无意地撩起车帘,打量的目光在门内来回徘徊. 大街两旁的酒馆茶楼之中,绝好的二楼位置之中,也总是被人提前霸占. 那些人,坐在靠窗凭栏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眺望着侯府门口,眼巴巴地瞅着,奢望着能远远瞥一眼神秘的芊芊县主。 侯府之中,三位公子好友也纷纷递来拜帖,以求学研学之名,想要来拜访. 其他侯府的邀请帖,更是雪片般飞往平安侯府,落到习雅兰的手中。 这些邀请函的主人,全部是习雅兰的闺中好友。 为她寻到女儿开心,纷纷要为她举办小聚的宴席,并诚挚地邀请其携女儿一同前往。 习雅兰手捧邀请函,有些为难。 她自是愿意领着自家闺女,各大宴席场合上走一遭,向人们炫耀一下她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 可她知晓夏芊芊的心性,唯恐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习雅兰踌躇一番,将邀请函递回去,“嬷嬷,以我身体不适,推脱了吧。” “夫人!” “去吧!” 常嬷嬷待要走,迎面碰上了夏芊芊。 夏芊芊望了一眼她手中的邀请函,拦住了她,“嬷嬷,请稍后。” 她莲步微移,来到习雅兰的身旁,拽住她的衣袖,摇晃一下,“娘,听闻京师各府中新奇有趣的东西很多,我也好想出去看看。” 习雅兰面色一喜,“你真得愿意陪我去!” “那是自然。” 夏芊芊莞尔。 最近,她新研制出一些腮红粉,唇膏唇釉,色彩好看,气味幽香。 她打算将其作为高端产品,在京师诸多贵妇小姐们中间推广开来。 做营销,自然需要先做好人脉。 于是,近半个月的事件,她跟着习雅兰,游走在京师中各大夫人举办的茶话会中。 席间,她抓住女人的心理,将美容养颜之道,洗脑般灌输给在座的每一位夫人。 她教授她们如何自制面膜,自制养颜汤,如何合理饮食治疗调理身子。 她的观点新奇,她的东西稀罕,她美容养颜的方子效果明显,各侯门官宦府衙中的老夫人夫人们,对她的能力,由衷地赞赏。 半个月后,她又将自制的各种防脱发洗发水,美白面霜,桃红诱人唇釉往每个府邸送上一份,以表亲近。 又过了半个月,那些东西估摸用得差不多了。 夏芊芊很自觉,将各种化妆品的方子一一列出很多份,分明送去各府夫人小姐处。 她言明,若是夫人小姐们用得好了,可以依照方子去配置。 众人大喜过望,纷纷效仿之。 府中的医女大夫,照着方子去配置,成品确实令人惊艳。 如此,众人对芊芊县主的印象分,不由又加了几分。 谁知过了没几日,习雅兰携女儿再次参加宴席时,妆容上又多了几分新意。 瞧瞧那肌肤,剥了壳的鸡蛋般白皙细腻。 瞅瞅那腮红,白里透红,浑然一体。 细看之下,风韵犹存的女人,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莫名多了一份少女的青春气息。 这…… 这到底是何等神仙般的化妆术啊! 诸多夫人们心中的惊叹之情,溢于言表。 不少人,不惜送上厚礼,又萌发了讨要秘方的心思。 夏芊芊也不藏私,又将秘方毫不犹豫地送上门。 不过这次,府中医女大夫纷纷傻眼了。 药方上的药材金贵,配置过程繁琐,如此,成功率便很低了。 医女大夫们,不敢轻易尝试了。 有些家底殷实者,也试图去配置,也有配置成功者,可功效上,却有些差强人意。 期间,夏芊芊也曾送出去一些。 后面的人懂得药材名贵,制作过程的繁琐,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讨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是有钱人家的女人们。 人们对产品的需求缺口越来越强烈,夏芊芊知晓,她的机会来了。 第703章 逼婚 一场秋雨一场寒。 京师的秋雨连绵十日后,迎来了天空放晴,烈阳高照。 京师某一处不起眼的店铺前,几声鞭炮声响之后,一名粉裙少女站在门口,巧笑嫣然,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小店开张,凡是入店内购买商品者,八折优惠。” 八折,会优惠多少。 门口翘首以待的各大府邸丫鬟婆子们,没人会去关注。 她们奉命前来购买主子喜爱的东西,身负重责,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东西抢到手。 大门一打开,她们便迫不及待地往里冲,冲着柜台内的伙计,张罗着:“快,姹紫嫣红胭脂来十盒。” “桃红诱人唇釉,来十枚。” “洗颜泥十个……” 看似很小的一家胭脂水粉铺子,前来购买的人儿,一个个衣着光鲜,出手阔绰。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 京师中的民众们好奇地围拢而来,凑上前打探情况。 原来,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芊芊县主开了一家胭脂水粉店,引得京师中各大侯门贵妇小姐们争先购买。 东西好不好,瞅瞅牌匾上昂贵的价格,便令人咂舌不已。 胭脂一盒十两银子。 唇釉八两银。 腮红六两银子…… 东西这么贵,想抢劫吗? 小门小户的夫人姑娘们,哪里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大家望一望,不由望而却步。 门口处,一直吆喝的花珠儿莞尔一笑,招呼道:“夫人小姐们,这边的东西包装华贵,价格自然昂贵,送人送礼实属佳品。若是自己用,不如移步此处。这里的商品包装简单,造价费用递减,价格自然更加亲民。” 说着,她将人引入隔壁的房间,朗声道:“各位尽管看,自由挑拣。我们这边还有试用装,大家遇到喜欢的样式,还可以先试一试,再决定是否购买?” 众人一听,自然欣喜不已,纷纷簇拥而入。 胭脂铺第一天开张,生意异常红火。 第二日,经过人们口口相传,胭脂铺的生意更加得红火。 不远处的酒楼雅间中,夏芊芊瞅着门口络绎不绝的宾客,抿一口茶,双眼冒精光,“这个月的销售额若是超过五百两,下个月,我便召集一些医女,亲自教授她们配置方式,再下一个月便要增产了。” “再下一个月,我想在城西头的茶楼旁开一个书局。” 对面,姬子墨听她激动的话,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茶杯,试探道:“芊芊,你似乎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夏芊芊回神。 她有些心虚,一边回忆,一边喃喃着:“婚礼也参加了,家门也认了。答应胡棠要好生做生意,胭脂铺也开到京师了。” “城北,我给爹娘买了新宅子,元宝也如愿上了学堂。” “对了,刘老又让我帮他看几个疑难病症的病案,我今儿回去便研究。” “……” 她想了那么多的事情,说了那么多,唯独没有他什么事情。 姬子墨有些吃味。 连那个胡棠的事情,都排在他的前面。 他心中郁结,隔着桌子,伸手抓住她的手,一双眼,黑沉沉地逼视着她,“那我们呢?” “我们?”夏芊芊终于意识到他的意思了。 他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她不是说过,愿意嫁给他了吗? 他们还有什么事情? “我们的亲事,你想怎么办?” 办亲事? 夏芊芊促狭地讪笑着。 他俩从相识到如今,不过一年出头。 他们两个经历了生死考验,她是愿意嫁给他的。 “是不是有些仓促了?”她刚过十九岁生日,这么小的年纪嫁人? 天哪! 现代心的她,有些不适应。 “你不着急?”他的眼神更加黑沉了,“最近,你跟着习夫人,频繁参加各种宴席?” “那是为了推销我的化妆品。” “京师中各大公子哥,频繁上你府中?” “那是寻我兄长探讨研学!” “你是否瞧上了哪家公子哥?” “哪有的事情?”夏芊芊急得跳脚! 说实话,那些小奶狗们,各个生得眉清目秀,俊俏可人,她不过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仅此而已! “既然都不是。那我们的婚事,你如何看!”他依旧冷着脸,双眼盯着她,没漏掉她脸上的心虚神色。 她不急,他却猴急猴急了。 这丫头情窦初开时,遇到了他。 他一把抓住了她,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他胜在来早了一步,近水楼台先得月。 若是……京师中哪个模样儿好看嘴里抹蜜的家伙,稍微对她好一点。 她心猿意马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一个胡棠的存在,已经令他心梗了。 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名分。 “你说怎么办?”对于古代的婚事程序,她一窍不通,“要不,你先寻我爹说一说?” “这么说,你同意了?” “我自然是同意的。”夏芊芊抽回手,没好气道:“墨鱼,瞧瞧,你这样子,哪里是表白求婚,这架势分明是逼婚啊!” “像吗?”他复又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只是快忍不住了。” 这句话,太令人产生歧义了。 夏芊芊只觉脸颊一点点烫起来,不禁啐一口,“你正经点。” “我们之间,如何正经?” “……” “那你喜欢我正经,还是喜欢我不正经?” “……”她整个人要疯掉。 “说话呀!”他忽然探身上前,低头吻住她撅起的唇,舔舐一番,“喜欢我这样吗?” “我……”她整个人火烧起来,“你故意的?” “自然是故意的!”他腾出一只手,手指轻抚过她的唇角,“我喜欢这样的你。” 明眸皓齿,双颊绯红,粉红的唇畔宛若成熟的樱桃般,娇艳诱人,令人心神动荡。 “芊芊,我喜欢你。嫁给我吧!”等不及她的回应,他一手揽抱住她的脖子,低头,再次加深了这个意犹未尽的吻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一刻,夏芊芊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通。” 这一个,她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鼻息间全部是属于他的气息。 他的隐忍,他的热情,他一点点的试探,接着是毫不犹豫地释放。 唇齿间,皆是他的味道。 他身上自带桃花幽香,气息悠远绵长,让人一点点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不舍得松开她。 两人呼吸紊乱。 夏芊芊更是羞得不敢抬眼看他。 见此,他伸手划过她的小鼻头,眼神宠溺,“成亲的事情,交给我。你只管做我美丽的新娘。” 第704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同年十二月,京师中,伴随着胭脂铺遍地开花,各条大街上不起眼的地方,又冒出来一个个书局。 期内销售的各类书籍,更是遭到了各阶层民众地哄抢。 这里的书籍,针对孩子们,有儿童读物,各种童话故事,寓言故事,神话故事。 针对夫人小姐们,有扣人心弦的宅斗宫斗文,爱得死去活来,情深断肠的言情文。 针对文人,有各类朗朗上头的诗词歌赋,名人传记。 针对武人,有荡气回肠的各类武侠文,令人烧脑的悬疑文,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斗文。 一个小小的书局,为京师人匮乏的业余生活,又增添了浓重的一笔颜色。 人们对着书本啧啧称奇,赞叹不已之时,当得知幕后的主人,是那个来自江城的芊芊县主时,惊叹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于是,平安侯府门前明里暗里聚集的公子哥们,更加的多了。 府中收到的邀请函也越发频繁。 三位公子哥的好友们,借着研学的借口,隔山差五来府中探望,一些脸皮厚的,更是赖着不走了。 一个个变得法子,眼巴巴地想多遇上几次芊芊县主。 交个好友? 认个妹妹? 最好能将人勾引回府,成为自己的亲媳妇儿。 娶一个如此才艺出众的妙人儿,那下半辈子,该是多么有趣的生活啊! 京师中的公子哥,尽情畅享着与芊芊县主的美好,有些心急之人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快要取好了。 结果翌日,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件惊悚的事情。 清晨,插着贤王府旗帜的奢华马车,稳稳地停在平安侯府门口。 那位传说中,神龙见头不见尾的贤王殿下,从车内出来,站在门口等候。 之后,芊芊县主迎上前,在贤王殿下的搀扶下,两人双双上了马车。 此事发生一天,属于偶然。 起初,他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可是第二日他又来了 之后的每一日,贤王府的马车总会准时出现在平安侯府的门口。 一个大胆而惊天的猜测从众人心中划过。 自此,平安侯门口的公子哥们,消失地无影无踪。 人们翘首以待,等待那个可能的结果。 月底,一道圣旨来到平安侯府,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少年天子赐婚了。 那个名扬京师的少女,赐婚给贤王殿下,成为了贤王正妃。 一时间,整个京师中的公子小姐们,全部蚌埠住了。 倾慕贤王殿下的小姐们,一个个将自己锁在闺房中,心碎一地,默默疗伤。 对芊芊县主情窦初开的少年们,宛若遭霜打的茄子般,一个个全部蔫了。 他们心痛于自己心爱之人,被人抢走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如何比得过那个情敌? 经过一段时间的疗伤,众人又都释然了。 转过年,二月初六。 天空晴朗,柳树发新芽,一场盛大的婚礼在京师举行。 据说那日,少年天子亲临婚宴现场。 整个贤王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好不热闹。 当日,京师中各大胭脂铺、书局、茶楼,更是推出了五折的大优惠,共庆此等隆重的节日。 酒宴之中,觥筹交错间,曾经金贵自持的贤王殿下,宴席尚未到尾声时,便醉了。 醉酒的他,失去了往日的冷清,冲着众人笑着,摇着手,扬声叮嘱着:“诸位多喝几杯,美酒佳肴,千万不可辜负!” 诸人拱手行礼,纷纷附和着:“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他笑着搂住耿忠的脖子,脚步踉跄,“让肖勇出来,好生待客。” “是!” 耿忠被自家主子如此亲昵地搂着,受宠若惊:“殿下,我们去后面歇着。” 他将他往书房的地方拖拽。 “去洞房!”他沉声,语气中有些咬牙切齿。 耿忠忽然了悟,一时间脸红耳赤,埋头将人扶到寝室门口。” “外面守着,莫要让人进来了!”他推开碍眼的家伙,疾步迈入屋内,随手又关上了门。 耿忠站在门口,傻眼了。 殿下不是醉了吗? 不是?很醉吗? 屋内传来女子一声惊呼声,吓得耿忠跳脚,麻溜躲到了后院门口,宛若一尊石像般守住了出口。 第二日,日上三竿,勤于政务的殿下竟然没有出房门。 前来伺候梳洗的婆子婢女们都等在前院门口。 一直守着贤王府的老管家,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一边搓手,一边笑着:“好好,来年我们贤王府定会添小主子了。” 果不其然,来年四月份,贤王府又传出喜讯。 贤王妃诞下一子。 转年六月份,王妃又诞下一女。 婚后三年,夏芊芊瞅着两个短腿小人互相撕扯头发,为了一把小木剑争抢不休,脑仁嗡嗡响。 “我说你们……”她瞪一眼旁边的姬子墨,愤愤道:“多弄一把木剑,贤王府破不了产!” 姬子墨哑然失笑,一旁的耿忠看不下去了,解释道:“王妃,您瞅瞅那边,上百把木剑都有了。关键是两位小主子偏生看中了那一把。” 夏芊芊白一眼他,“做两把一模一样的,你们办不到?” 耿忠更加委屈,“那上百把剑都……一模一样。” 夏芊芊:“……” 今日,她要视察书局,胭脂铺,平日里的账目也需要查看一番。 城西头,新开业的饭庄,她还要与新请来的厨子商讨一下新研制出的菜单。 她要干的事情,很多很多。 这两个小屁孩的到来,严重影响了她干事业。 遇到两个孩子吵吵闹闹,她心情便烦躁得厉害。 “来来来!”身旁人看出了她不满的情绪,招手唤道:“你们要不要去军营里看看真正的刀剑?” 这个提议一出,两个小不点立刻围拢上前,钻到姬子墨的怀中,撒娇着:“父王,我要去。我要去!” 那把被两人争抢的木剑,被无情地丢弃在地上。 不得不说,墨鱼是懂得孩子心思的。 “你今日去军营,政务繁忙,如何照顾两人?”她有些担忧。 “我不是一个人!”他宽慰着,“耿忠跟着,肖勇瞧着,不会有事!” “可我……”孩子是她生的。 看孩子的时间,她远远不如他。 “你今日更加事务繁忙!”他腾出一手,将她搂入怀中,“早去早回,莫要累着。” 在古代,遇到如此懂得体贴人的一个男人,她真是三生有幸。 “好!”她点头,不忘踮脚在他唇角浅啄一下,“这是看娃的奖励。” “这个奖励有点轻!”他抗议。 “那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他眉头一挑,“你懂的!” 夏芊芊一下羞红了脸,别扭道:“晚上,我洗干净了,候你。” 两人相视,不由笑了! 全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