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配的小腰精又穿书了》 第一章 楔子 传闻,北海有一古国,名唤海塘国。 海塘国的子民,万人当中偶有一人无心。 无心者,可承袭海塘国最高深最远古的巫术秘法,灵力无边,寿命绵延,可与漫天神灵沟通。 可即便海塘国的子民拥有巫术灵力这等通天的本事,终其一生也无法离开海塘国。 原因无他,海塘国四面环海,海底多生暗礁,无船只可渡,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然,凡事皆有例外。 每逢百年,海塘国的海域上必有神灵乘风而落,择一无心者带离,选做神侍。 神侍无心,一旦认主,身心忠诚,生生世世。 · 记忆如破碎的镜片般渐渐消散,女子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直至虚无。 “阿幕,你跟了我一百六十三年,日日听我唠叨,日日替我抓鱼,日日替我抄写经书,我一直在想我死之前要送你一个什么礼物好,如今我想到了——” “阿幕无心,我便送你一颗心,从此阿幕便完整了。” “世间上最后一个守护神灵消散,阿幕……你自由了。” 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无限被扩大。 似是要她生生世世都记住这一幕。 记住她将一颗红彤彤血淋淋的心脏掏了出来,递给了那个清风俊逸的、面容逐渐在脑海里模糊的男子。 记住……她成了无心人。 是啊,无漾没了心,但无漾的意识还在。 她忍不住痴心妄想,难道她得道飞升了? 不对啊,她死之前……她死之前……她死之前发生了什么来着? 她是怎么死的? 这里是哪里? 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自己叫无漾,曾经是凡间的守护神灵,如今,成了无心者。 但那颗心给了谁?她记不清了。 女子疑惑地揉着脑袋,面前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她的脑子也像是被面前的这片冰天雪地刷成了空白色调。 【宿主你好,宿主不用奇怪,为了宿主今后执行任务方便,我已经封住了宿主的部分记忆】虚无的空气中突然凝聚出一颗粉红色的蘑菇,蘑菇有鼻子有眼,嘴巴还一张一合的。 无漾觉得稀奇,指了指粉色蘑菇:“蘑菇精?” 粉红色的蘑菇郑重的介绍自己:【第一,我不是蘑菇精,我是咕咕仙。第二,只有我主人能叫我咕咕,其余人叫我咕咕我会生气哒(其实主人叫我咕咕我也不开心.jpg)】 四周冰天雪地,但无漾却丝毫觉察不到冷意。 似乎这些雪花都是假的一般。 无漾皱了皱眉:“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她一个堂堂守护神灵,就算不入天堂,也该下个地狱,怎么来到这个水晶般的冰雪世界里来了? 难道她被掳了? 她听说有不少邪修专掳人的魂魄,炼制一些天地不容的邪术。 这只蘑菇精……瞧着不像个好蘑菇。 无漾捏了捏手指骨,咔咔作响。 指尖溢出一丝灵力。 她愣了愣,她还能使用法术? 【不是我,是我的主……哎哟】粉色蘑菇说到一半,突然被一股力道砸进了雪坑里,雪地里印出了个蘑菇头的形状。 这么容易就得手了?看来这个蘑菇精道行尚浅,法力不高。 无漾暗想:弱鸡。 她瞅了眼地上砸出来的那个蘑菇头形状几秒,转身离开。 咕咕扭动着菌柄,雪花被菌柄捣得飞溅,好不容易将硕大的粉色菌盖从雪坑里拔了出来,就看到女子毫不留恋的远去的背影。 【无漾!你为什么打我!】咕咕本来想先喊“你站住”,但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比较重要,毕竟她们以后可是要一起执行任务的! 女子恍若未闻,继续朝前走。 直到走出去很远,无漾发现自己又走回了老地方,才停下脚步。 【嘿嘿,你走不出去的,这是我主人的星雪空间,除非你答应执行任务,否则你一辈子也走不出这里】粉色蘑菇摇头晃脑,幸灾乐祸的嘲笑无漾。 女子眼睛眯了眯,指尖微动,粉色蘑菇头就呈菌盖向下的姿势朝地上栽去。 菌盖距离地面三尺、两尺……一尺。 【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主人,救命啊,谋杀蘑菇啦!】粉色的蘑菇凄厉的嚎叫,身上粉色的光晕渐渐地变成了蓝色。 无漾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所谓的主人出现。 这年头,养花养草养鱼养狗,谁养一只蘑菇? “所以,你主人是谁?”女子指尖微顿,半粉半蓝的蘑菇倒头往下栽,悬在了雪坑之上。 雪坑还是先前被她砸出来的蘑菇坑。 咕咕想哭,身上的蓝色光晕越来越重:【蓝瘦,香菇!这个宿主太坏了,同一个坑,居然想摔她两次呜呜呜┭┮﹏┭┮】 “还会变色?你这只蘑菇有点意思”,无漾歪头瞅着身上粉蓝光晕交替闪烁的蘑菇,眼里泛起一阵趣味。 粉色蘑菇不说话,无漾就把指尖往下点了点。 菌盖碰到冰冷的雪面,冻得咕咕一个哆嗦,立马一连串道,【我主人是上天庭二十八星宿里的青龙七宿里的心月狐,负责掌管神官升迁或贬谪事宜!】 心月狐。 守护神灵虽入不得天界,但因所管之事纷杂,对天界神官的分布不说了如指掌,也称得上洞若观火。 天界有许多神官,但是这些神官和凡间的朝臣与君王一样,是要划分等级的。 像无漾这样的守护神灵,充其量称得上是个“小神”,靠凡间香火延续生命和法力。 而一旦入了南天门,那便是飞升了,彻底入了神籍,可称“神官”,神官之上,依照等级划分为中神官,大神官和帝官。 因为中神官和大神官都是神官,天界神官又个个都是人精,称呼对方时不会刻意去强调一个中字或者大字,因此数百年前,天界除了四位帝官,其余神官就统一心照不宣的去掉了“中”字和“大”字,只称呼某某神官。 天界的四位帝官是无漾成为守护神灵第一日必须要背诵的大人物,以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划分,东方青龙帝君,南方朱雀帝君,西方白虎帝君,北方玄武帝君。 第二章 神灵无心 可无论是四大帝君中的哪一帝,千百年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诡秘莫测的很。 四位帝官仪容尊贵,高高在上,凌驾于九霄云外,从不过问仙家俗世,但天界和人间的秩序总不能停罢! 于是在四大帝官之下,衍生出了二十八星宿,代为管理天界凡间杂事。 二十八星宿分别是青龙七宿,朱雀七宿,白虎七宿,玄武七宿。 心月狐,便是青龙七宿里的第五宿,亦被称为心宿。 心宿之精属火,形如火狐,喜好游戏人间,供奉他可以得到美好的姻缘。 因此心月狐在凡间香火甚旺,拥有庙宇宫观千余座,是上天庭数一数二的大神官。 女子眯了眯眼,她的眼型很漂亮,眼角微弯,眼尾略带粉晕,标准的桃花眼,但眼底笼罩的不是薄薄似云雾的醉人风情,而是略带着一丝无情的料峭寒意。 咕咕被她审视了一会儿,只觉头皮发凉,呜呜哭道,【我没说谎,我主人真的是上天庭二十八星宿里的青龙七宿里的心月狐,呜呜,你别这么凶呀,我们友好相处不行嘛。】 无漾晃了晃手指,粉色蘑菇也跟着转动起来。 像个蘑菇陀螺。 转了一会儿,粉色的蘑菇彻底变成了蓝色蘑菇。 【呜呜呜,无漾,你先放我下来鸭,我快转晕了,呜呜。】 “你怎么知道我叫无漾?”女子动作一顿,妍丽的一张脸蛋上无甚表情,“还有,我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神被掏了心,是不会死的。 她虽然不是神官,但也是有法力的神灵,谁能杀死她? 咕咕眼冒金星的晕了会儿,才道,【我看了你的全部记忆,当然知道你的名字,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不是说了嘛,你要替我主人执行完任务,我主人才会放你离开,否则你出不去星雪空间的。】 “我为什么要替心月狐执行任务?她怎么不自己去执行任务?”无漾蹙眉,眉目不悦。 她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管各种破事! 活的时候已经够累了,死了给她一点清净的空间行不行? 原本还纠结自己是怎么死的无漾,这一刻彻底看开所有,她人生那张画纸上的图案,已经随着她的死烟消云散了,为什么还要徒增苦恼? 指尖一勾,无漾捏住了粉色蘑菇的菌柄,“告诉你主人,不放我出去,我就把她这星雪空间给毁了!再把你这只心眼子坏得很的蘑菇给炖了!” 蓝色的蘑菇头在女主掌心里瑟瑟发抖,竹子粗细的菌柄疯狂扫着女子的手心,哭泣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你见不到我的主人,就只会欺负我!呜呜。】 “是啊,这里只有我和你这只蘑菇精,我不欺负你欺负谁?” 【你就不能不欺负人吗?呜呜。】 “你不是人,你是蘑菇精。”女子表情严肃。 【呜呜呜,人家不是蘑菇精,人家是咕咕仙!宿主你坏!】 无漾:“……”蘑菇精挺会撒娇,但这咋有点像是小女人依偎在霸道总裁怀里被霸道总裁袭吻时说的“唔~你好坏”。 啧啧,无漾打了个激灵。 不对啊,霸道总裁?小娇妻? 她脑海里怎么会有这些玩意儿? 指尖微微用力,女子阴恻恻的盯着蓝色蘑菇头,“你丫的往我脑子里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色的菌盖突然冒起了一层粉色的霞光,一闪一闪的,滚烫的温度让无漾下意识松了手,咕咕落到地上,蘑菇头上粉红色的光晕投射在皑皑白雪上,奇异瑰丽。 慢慢的,竟然汇聚出一道人影。 【主人,主人!主人救我,呜呜……】 主人?心月狐? 无漾朝着雪地上映出的影子看去,结果就只看到了一个模糊轮廓,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那人影虽然看不清,但散发着一种威严庄重的神威。 无漾差点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神威面前跪下了。 心月狐。 不愧是上天庭的神官。 【我主人说,只要你替他完成任务,他就引导你飞升,入天界,当神官!】 正在无漾研究心月狐是男是女时,咕咕急切的说道。 无漾却神色淡然的坐在雪地上,一条腿半屈着,简单随意,这个角度来看,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更纤细了,似是两个手掌就能环握住。 瞥了眼投射在雪地上的那团影子,无漾半点虔诚拜服的态度都无,“天界也没什么好的,神官?去了也是打杂的,累死累活还麻烦,拒绝。” 这种天大的诱惑,就被女子轻飘飘的拒绝了。 咕咕欲哭无泪,又沟通了会儿,继续传话:【我主人还说,等你完成了任务,她可以把你的记忆都还给你,还可以允诺你一个条件,除了嫁给四大帝君,什么条件都可以。】 青龙七宿里心月狐的允诺,重若千金。 然而女子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我只想投胎转世,不想做任务,你们换人吧。” 卑微传话筒咕咕:【我主人说你没了心,投不了胎的,即便出了星雪空间,阎王殿也不会收你这种无心鬼,除非……除非你找到你的那颗心。】 这是个麻烦。 无漾揉了揉眉心,半点想不起来是谁把她的心给挖掉了? 投个胎怎么就这么难? 【我主人说她很忙,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无漾表情扭曲,这是赶鸭子上架? 别以为她不知道,二十八星宿节假日可多了,一年365真正忙起来的时间不超过十天! 【我主人问你考虑好了没有?】 无漾:“……” 【我主人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他先走了,并且让你不要欺负我!】咕咕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虽然……是她自己加上去的,主人压根没安抚她呜呜。 无漾按上空空荡荡的胸腔。 叹了口气:麻烦。 卷轴有言,心月狐最喜给人间的情侣制造误会,心性贪玩,鬼灵精怪,小到三千无量小世界,大到天庭神官、妖界妖帝、鬼界鬼主,魔界魔尊都被他八卦过男女情事。 替心月狐执行任务,总免不了与情字打交道。 第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 无漾若有所思的时候。 咕咕一蹦三尺高,钻进她的怀里,【宿主,你不用这么悲观,就当是去度假好了,等度完假了,宿主就能飞升为神官了,并且宿主的心脏,心月狐主人也会替宿主想办法的。】 无漾瞅一眼很自来熟的钻进自己怀里的粉色蘑菇。 两指一捻,把咕咕夹了起来,沉眉严肃道,“麻烦,拒绝!” 咕咕又被丢回了那个自己砸出来的坑里,顿时萎靡。 第三次了!呜呜,宿主怎么就这么喜欢把它往坑里丢。 无漾在星雪空间里走了不知多久。 这里不会感到冷,不会感到累,甚至不会感到饥饿。 但无漾觉得无聊透了。 除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就是凄凄惨惨的星光,哦,还有一只合不来还总爱嘀嘀咕咕呜呜咽咽的蘑菇精,别无其他。 “无聊”,这已经是女子第一千八百六十五次吐出这两个字了。 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排长长的脚印,隔不了多久,这些脚印便会风过无痕的消失。 雪花不断飘落,但是星雪空间里的景色却亘古不变。 “无聊。”第一千八百六十六遍。 咕咕飘在晶莹剔透的雪花之间,每当无漾说出一句无聊,就立马接话:【主人几个月前偷了司命的情缘箓躲在被窝看,被里面的爱恨情仇虐的心肝脾肺肾剧疼,哭了七天七夜,那情缘箓里爱而不得的男配是我主人的意难平,宿主的任务就是拯救书中悲情男二,改变他们注孤生的悲惨结局!】 无漾继续面无表情:“没兴趣”。 这也是无漾说的第一千八百六十六遍的“没兴趣”,咕咕的“蓝瘦香菇”体质在这一千八百六十六遍中日益改善。 听完无漾的话,咕咕依旧是粉得冒泡的那只咕咕。 在走完第一千八百六十八圈后,无漾停住了。 咕咕机械的继续往前飘的身子被女子捻住,依旧是面无表情,但说出的话却是,“我(接)!要(受)!出(任)!去(务)!” 【真……真的吗?】咕咕被无漾凶悍的模样吓哭了。 粉色的菌盖又开始变蓝。 无漾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咕咕抖了抖,呜呜,好可怕。 【宿主已同意任务,进入任务世界倒计时:10,9,8……】 咕咕身上粉色的光晕开始逐渐扩大,天上冰寒高远的星子忽地动了起来,连成一个复杂而神秘的图案。 群星闪耀,暗色的天空陡然亮了许多,天上的雪花在瞬间停了,巨大的天幕上交织出一个巨型诡秘的图案。 无漾盯着那处由星子组成的图案。 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许多道萧瑟落寞的背影,悲伤满溢。 要是无漾有心,估计会看这些颓废哀伤的背影看得心口发堵。 可惜她没有,冷若冰霜的感受着一切,心脏的位置也是冷冰冰的。 【情缘箓的故事我已经导入到宿主识海了,不过只有宿主亲自到了那个任务世界,相关的人物介绍和剧情才会显现出来,现在宿主感受到的只是那些故事的缩影。】 “哦”。 无漾极其敷衍的一声让咕咕满腔热情化成了泡沫:【呜呜,宿主,你能不能认真点?你不觉得这些男二都很可怜吗?】 “不觉得,他们有病。” 活得好好地,要她拯救什么?又没死! 【宿主,他们那是相思病!】咕咕欲哭无泪,这可是她主人看了后哭了七天七夜的情缘箓啊! 不行,她不能怪宿主,宿主没有心,宿主也很可怜哒! “相思病不是病吗?我没说错”,无漾郑重的说,不明白这小蘑菇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从何而来。 【宿主请闭眼,我要打开时空隧道了!】 咕咕瞅了眼星云罗列出的阵型,待全部星子连成线段,光芒大涨时,一道粉光包裹住她和无漾,朝着漫天星子冲了过去。 · 竹林,花雨翻飞,劲气刺得竹叶哗哗作响。 打斗中的两名男子皆身穿异族服饰,眉心妖娆,乌云墨雨般的发丝用木簪或丝带束住。 若不谙武功的人看了,只怕会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灌木丛下,罗福蹲得腿脚发麻,表情叫苦不迭,人,已经快晕了。 他不过是回去跟小翠儿亲热了半个时辰,抒发下内心的寂寞与烦恼,跟小翠儿抱怨下自家小姐是有多难搞!这怎么就亲热出鬼来了呢? 青天白日的,大侠们搁哪儿打架不好啊,偏偏拦在他回府的道路上。 这要是回去晚了,扣工钱还好说,顶多勒紧裤腰带过个十天半个月,但要是大小姐追问起找人的进度,他就少不了要挨几顿板子了! 罗福看向那激烈的打斗场面,思忖着自己擦边走有几成把握不会被波及? 犹豫再三,他决定——冲了! 跟这两人相比,还是大小姐比较可怕! 就在罗福闷头准备往外冲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双黑色靴子。 黑色靴子包裹住半个纤瘦的小腿,但绝对不是那种脆弱无力的纤细。 罗福心脏吓得骤停,颤颤巍巍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刚刚他只注意到了竹林里打斗的两人,压根不知道这竹林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 还是个美丽冷艳的女子。 罗福震惊的看着面前站着的女子,迟钝了会儿,慌忙扑倒在地,“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只是个路过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话还没说完,女子手起刀落,罗福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没隔多久,竹林里的打斗也分出了胜负。 那站着的男子五官艳丽阴柔,白皙的手腕上圈着一抹红,看到冷艳女子走近,嘴角浮起一抹胜利而得意的微笑,“藏花,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一向同他走得近吗?” 他的眼神看似温柔含笑,实际充满了猜忌和狠辣。 被唤做藏花的女子却连半分表情都没有,冷冰冰的道:“没了我,你也可以赢,不是吗?” 男子愣了会儿,突然猖狂放肆的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阴冷的半眯起眼睛,“藏花,你知道的不少,你说我要不要一起解决了你?” 第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 “你不能杀我,更不能杀他”,女子态度冷静得可怕。 男子颇有兴味的偏了偏头,手腕上的红绳被他取下,绕着白皙纤长的手指游走,“他将是我的蛊器,我自然不会杀他,可是你么……” 男子暧昧的凑上前,妖娆的眸子肆意的打量女子冷艳绝丽的容颜,“我为什么不能杀你?一个小小蛊侍而已,你不会拿十几年伺候我的情分来压我吧?” 女子神色未动,目光直直盯着前方虚无之处,只淡淡说了两个字,“针蛊。” 但就是这淡淡的两个字,让男子脸色瞬间大变。 红绳凶猛窜出。 不,那不是红绳,而是一条跟绳子差不多粗细的红蛇。 毒牙尖锐,毒性剧烈。 女子依然未动,只是将目光放到了男子震惊阴鸷的脸上,“三个月后,我可以帮你争得蛊王之位。” 男子微微眯了下眼,冷笑,“难怪你突然倒戈,原来是知道我养出了针蛊。” 藏花没有反驳,静静而立。 “没有你拿到墨献的发丝,我也对他降不了术,你这个投名状,我接了。” 那红蛇的毒牙对她扬了扬,似是得到什么命令,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一阵风吹来,竹林飒飒,三人眉心那点红印艳得似血。 片刻后,原地只留下人事不省中了降术的男子。 丞相府邸。 下人们纷纷垂着头夹紧尾巴走路,手上捧着瓷器珍品的碎片,一边感慨小姐就是小姐,这价值千金的东西砸个稀巴烂也不心疼,一边听着身后砰砰咚咚的声音,心脏也跟着咚咚咚的跳。 自从皇后宴请诸位官家小姐赏了次花宴后,大小姐的脾气愈发难以捉摸了。 这些日子砸的珍玩贵品,起码有十万两白银了。 就算老爷是个大贪官,也不能这么挥霍呀! “照喜姐姐。” “照喜姐姐。” “照喜姐姐……” 一行婢女看到照喜急匆匆走来,纷纷行礼。 照喜是丞相府最有身份的婢女,也是大小姐的贴身婢女,老爷的那几房小妾的地位都没有照喜高。 照喜扫了眼婢女手中的碎蝶碎片和饭菜,旋风般的脚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小姐没用午膳?” “没有”,众婢女摇头。 有一人大着胆子哭啼道:“照喜姐姐,你劝劝小姐吧,将军府的三小姐会舞剑,我们小姐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太子殿下兴许只是觉得舞剑新奇,故而将花赠给了将军府三小姐,我们小姐为什么一定要学舞剑?” “你懂什么?”照喜瞪那出声的丫鬟一眼,双手叉腰,“我们小姐学什么都快,不就是个舞剑么?” 那丫鬟唯唯诺诺的不出声了,只是还小声抽搭。 照喜想起正事,又瞪了一行人一眼,“再端份午膳到小姐房里来?别总想着偷懒!” “喏。” “小姐,小姐”,照喜风风火火的跑到门口,迎面就看见平时小姐小憩用的那张贵妃榻被丢了出来。 瞪大着眼珠子堪堪躲过去,照喜冷汗淋漓的进了屋,“小姐,您怎么连贵妃榻都丢出来了啊,贵妃榻这么重,您小心伤了身子。” 第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 屋内,女子严肃着一张脸,眼睛四处逡巡。 正准备将黄花梨双月洞杂宝床也给丢出去,被照喜死死抱住了腿。 小丫头扎着两个圆圆的双丫髻,脸蛋也圆圆的,十分讨喜,但此时却一副丧气恐惧的面孔,“小姐,床不能扔啊!床太重了,您举不动的……” 无漾眼珠子动了动,紧接着腿动了动。 倔脾气上来了。 奈何小丫头抱得死紧。 “谁说我举不动?”无漾直接抬起脚,将小丫头一颠一颠的抬着走到床边,身子一蹲,直接将整个床抱着离地五寸。 照喜眼睛瞪大:“……” 她的小姐,怎么一下子成了大力士? 无漾把床举起,又放下,坐在床上活动了下手腕,“我饿了。” 以前做神灵的时候,她吃过凡间的贡品,要么是些馒头,要么是些快要烂的或者还没熟的桃子果子,味道一言难尽。 但这丞相府的伙食不错。 可惜……有个烦人的家伙,总是按动切换模式,吃不了几口就要站起来砸砸砸。 咕咕:【宿主,为了不崩坏世界被巡视神官发现漏洞,不能删减台词,只能增加台词,你现在该问她到底找没找到江湖高手?】 “麻烦。” 无漾淡淡吐出两个字,已经被咕咕自动切换成了罗府大小姐罗苏吟的刁蛮人设,不耐烦的问:“罗福呢?到底有没有找到本小姐想要的人?!” “找到了找到了”,照喜看到小姐紧蹙的眉头,心里的异样消除,这还是自家的大小姐嘛。 至于大小姐猛增的力气,大概是前段时间被罗福从街上请回的胸口碎大石高手要求抡大锤给练出来的。 嘤嘤,前几日伺候小姐沐浴,发现小姐胳膊上都有肌肉了。 “人呢?”咕咕嘴巴动了动,情缘箓的台词自动从无漾口中流出。 照喜却像是看不见无漾肩头的那个粉色蘑菇,回道,“人还在昏迷,罗福已经请大夫去看了,小姐要不要也去看一眼?” “昏迷?”女子眉头隆得高高的,却有着生气时的风情,“不是说要江湖高手吗?罗福敢找一个昏迷的凑数?我看他是皮痒了!” “小姐,您就去看一眼吧,那昏迷的公子我瞧了,比太子殿下还俊俏呢,而且罗福说了,他亲眼看见这位公子在竹林里咻咻咻的飞来飞去,一定会传说中的轻功!” 罗苏吟不悦,纠正:“太子哥哥是最好的!” 照喜自知说错了话,立马打嘴,“小姐说得是,太子殿下惊才绝艳,自然是最好的”,但心里还是觉得罗福带回的这个公子更俊俏。 咕咕提醒:【无漾无漾,这个昏厥的公子就是男配。】 “去看看。”罗苏吟抬脚朝着房外走去。 一地的碎瓷片触目惊心,照喜连忙在前踢开地上的碎片,免得扎伤小姐的脚。 罗福守候在门边,屋内大夫诊脉诊了快半炷香,还没出来。 他心焦的进去:“大夫,怎么样了?这人能救活吗?” 中年大夫胡须都快捋秃了,半晌下了结论,“这位公子,并无病症。” 第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4 “怎么会没病症呢?没病他怎么会醒不过来?”罗福急了,他在竹林里醒来后已经过了时辰,只能将这半死不活的人拉来充数。 幸好这人还有鼻息,看模样也是江湖打扮,抱着瞎猫撞上死耗子心态的罗福一听人醒不过来,想到自家小姐凶恶的模样,急得跳脚,“分明就是因为你是庸医,不然怎么会瞧不出病症?” 那中年大夫是远近闻名的大夫,医术比不上神医,但也有两把刷子,受人尊敬,一听这话脾气也窜上来了,“老夫是庸医,您另请高明罢!” 说完,一拂袖就要提着药箱离开。 罗福本也就是心急脱口而出的气话,现在见大夫要走,连忙清醒了过来追上去,“大夫,您别跟我这个小人物计较,我也是急的,您别走啊,算我求求您嘞——” 拐门处,走来的两名女子恰好与脸色铁青的大夫迎面撞上。 无漾吸了吸鼻子。 好香。 好浓的一股甜香,像是栀子花糕的味道。 罗福这胆大包天的,买了栀子花糕也不知道拿回来孝敬自己。 该打! 罗福追出来,就接收到了自家小姐冷冰冰的眼神,立马打了个寒颤,哆嗦着唤了声,“大小姐,人、人我真找到了,就在里面,就、就是还没醒——” 他话还没说完,被无漾冷冷打断:“栀子花糕呢?” “啊、啊?”罗福一脸懵逼,他没买栀子花糕啊。 咕咕嘴巴一张,发出土拨鼠式崩溃的尖叫。 真是一会儿不盯着宿主,宿主就自由发挥,台词完全不跟情缘箓台词沾边不说,对拯救男配和剧情发展一点用都没有! “把大夫给我逮进来,人不给我弄醒休想跑!”自动切换成了情缘箓台词。 无漾蹙眉,她想说的不是这句! 万恶的咕咕! 罗福得令,立即将大夫押回了屋内。 照喜跟着自家小姐一前一后迈入屋子,这是间下人偏房,布置简陋,窗棱微微支开,透进几缕阳光。 榻上的男子脸色白皙,眉目如画,双目闭阖,眉心一点红色妖娆的印记衬得此人绝色风华,似是深山老林里修炼的花灵,流落人间,勾人心魂。 饶是早看过这男子一面,再度瞥见,照喜还是惊艳无比。 “小姐,您觉得这位公子美不美?” 无漾中肯的评价了句:“美。” 照喜得到自家小姐的赞同,心情立即飞扬,但也知道在自家小姐心目中,任何男子都比不上太子殿下,于是也没提太子殿下与这位公子孰美这样的废话。 小丫鬟柳眉一竖,叉腰瞪着那一脸清高的大夫,“你收了我们的诊金,人不救活就想走,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信不信我家小姐砸了你家药堂!” 丞相千金有多刁蛮任性,盛京无人不知。 那大夫气得胡子直抖,只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倔着脾气道:“大不了老夫将诊金如数退回便是!” “你说退就退啊?”照喜轻哼。 “不讲道理,不讲道理”,中年大夫气得胡须发抖,照喜一把揪住那颤巍巍的几根胡须,将人拽到榻边,“不将人救醒,你……” 第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5 话还没说完,照喜就看到榻上的男子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迷离而神飞的双眼,如清晨水上弥散的薄雾,叫人看不清远处之景,却又欣赏着这缥缈之景,不愿挪目。 那大夫被揪住了胡须,气得双目喷火,唉哟唉哟的惨叫,在看到男子醒来后,如同见着了救星,“醒了醒了,你放开老夫的胡子,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照喜愣了一会儿,放开胡须,转头欣喜道,“小姐,醒了。” “美人公子醒了!” 无漾自是瞧见了,不仅瞧见了,还嗅到了甜香的源头。 心里有些失望。 不是栀子花糕,是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香味。 一个大男人,涂脂抹粉的,难怪沦为男配,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咕咕为男配正名:【无漾无漾,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这个故事呀,男配是南疆圣子,自幼以花为食,身怀异香,他没有涂脂抹粉!!!】 “好无聊。” 咕咕哭唧唧:【呜呜,你果然没好好看故事。】 “没兴趣。” 继续哭唧唧:【怎么能没兴趣呢?无漾,你是来做任务的,我们的目标是——】 “吃喝玩乐。” 【不对!!!】咕咕愤慨的小宇宙爆发了:【我们的目标是拯救男配!】 “麻烦。” 【你刚刚还说男配美,现在你就变了】哭唧唧,悲伤辣么大! “美在皮囊,能看不能吃。” 【无漾,你怎么什么都想吃?】 “以前穷,没吃过好的。” 【……】 神灵哪能跟神官相比,能有香火供奉就不错了,贡品大多都是些粗粮馒头,瓜果也是那种小个的,酸不拉几的。 无漾不可能告诉咕咕,她以前常去四大帝官的庙里偷贡品吃,最爱去的庙就是青龙帝君的供庙。 因为青龙帝君的庙宇遍布五湖四海,还没土地神守护。 无漾走过去,坐在了榻边,甜香味儿更浓了。 罗福很狗腿的小跑了过去,将昨日在竹林里看到的打斗场面添油加醋说了一通,“霎时间天地变色,只能看见两团影子在游斗,你来我往,难分高下,四周被震起一阵狂风,搅得竹叶簌簌而落……” 照喜听得直想鼓掌喝彩。 就连心疼又掉了几根胡须的大夫也听得津津有味,目瞪口呆。 唯有无漾淡定得几乎没有表情:“他输了?” 他不输,怎么会成为负伤的那一个? 小姐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敢找个打架打输了的人给我当师父,是不是嫌腿多了一条? 罗福身子一抖,嗓尖儿的话也打了个转,反应非常快的看向中年大夫,“没有!他赢了,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是不是大夫?” 大夫接到皮球,怔了下,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点头,“这位公子筋骨强健,精气充盈,确无病症。” 榻上的男子忽然反手抓住了无漾,速度奇快,令人来不及反应。 无漾还未言语,一串情缘箓台词就从她口中吐出,“啊~大胆!来人呐~”,人也站了起来惊恐的朝后退。 第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6 变故突生,照喜连忙扑过来救主,“放开我家小姐,快放开我家小姐,是我家小姐救的你,你莫非要恩将仇报不成?” 男子手劲儿奇大,罗苏吟白皙的手腕立刻多了一圈红痕,眼里流出疼痛的泪水,“傻子!这是个傻子!你居然敢拿一个傻子忽悠我!罗福,我饶不了你!” 罗福哪能想到会有这变故,这公子看起来并无异常啊! 此时扑心扑肝的焦心,连忙冲过来帮忙分离两人,“公子啊,算我求您了,您放开我们小姐,我们小姐金枝玉叶,你要抓人,就抓我吧……” “好热,好热,好烫,火,火……”,榻上男子突然皱眉哭喊起来,抓着无漾的手腕,一个用力,将人带倒,翻身压在了身下。 “姐姐身上好清凉”,他规规矩矩的蹭在无漾颈窝,发出一声舒服的低语。 屋内突然鸦雀无声,剩下几双瞪大到不能再大的眼睛。 稍许,中年大夫没脸看的捂住眼睛,扼腕叹道,“有伤风化,伤风败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世风日下啊!” 那大夫边说,边趁着众人还没回神,慢吞吞的挪到门边,然后飞快的提着药箱跑了。 “大、大小姐,我……我去把大夫追回来!”罗福被大夫逃跑时带起的一阵风刮得一个激灵,大吼一声,“别跑!站住!” 转身也跑得不见了踪影。 屋内顿时只剩下了照喜和床榻上的两人。 “小……小姐”,照喜吭哧了半会儿,舌头终于捋直了,急忙走过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扯住压在小姐身上的男子往外拉。 “好你个登徒子!这哪来的火!分明就是占我们家小姐便宜!你给我起来!起不起来?不起来我打你了啊!” 照喜拽了好一会儿,脸都拽红了,这看起来瘦削绝美的公子,就是纹丝不动,趴在小姐身上固若磐石。 “姐姐,姐姐,真的好热,好多火……” “但贴着姐姐,就凉快了,姐姐是水做的吗?把火熄灭了”,男子语无伦次的呓语。 “我真打了啊!”照喜喘着气,眼尾瞄到一旁的青瓷花瓶。 咚—— 花瓶砸到男子后脑勺上,男子刚被无漾掰着抬起来的头,晃悠了三下,眼神慢慢无光,咚的一声,伏在无漾颈窝处,再也不动了。 “小姐,您没事吧?是奴婢大意了,亏奴婢方才还夸他生的甚美,没想到居然是个浪荡登徒子!”照喜气得鼻孔哼气,焦急的上前想将男子拽下榻。 “别动。”无漾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处。 照喜动作一顿:“小姐?” “流血了。” 照喜一愣,随即面露焦急,“小姐,您流血了?您哪里受伤了?让奴婢看看。” “他流血了。” “啊?”照喜傻登登的张着嘴巴,须臾,急忙上前将伏在自家小姐身上吃豆腐的男子给扒拉着翻了一个篇,丢到了地上。 又是咚的一声。 男子正面朝上,如玉如脂的额头上沁出了三缕血线,衬着眉心那点红艳,凄绝昳丽。 “啊!”照喜双手举到胸前,惊得大叫一声,脚尖蹬蹬蹬的下意识远离了地上男子几步,“小、小姐,我不会……不会把人砸死了吧?” 无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摸到侧脸上,果然,探到了一点湿濡。 第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7 鲜红的血,在女子漂亮灵澈的眼睛里不断扩大,那黑白分明的眼珠不断瑟缩、颤动,最后眼皮倏地闭阖,昏死过去。 “糟了!小姐晕血!” 照喜看到昏过去的无漾,一拍脑门,她怎么忘记小姐晕血了? 小丫鬟手足无措的跑了过去,冲着外面大嚷,“来人呐,大夫,大夫,快去请大夫,小姐晕过去了——” · 盛京,聚齐客栈。 面容阴柔的男子手里执着一张白纸人,狭长的眸子盯着指尖夹缝中被烧的有些焦黄的白纸人,沉吟不解。 这烛火,怎么忽然灭了? 厢房门被人从外叩了三下。 “辽宸师兄,你在吗?”女子清脆利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厢房中,男子神色冷厉的看了眼房门,两指一动,将白纸人收进了怀里,“进来吧。” 进门的女子穿着妖冶的红色绸衣,气质却暗沉冰冷,衣裙贴身,如墨的长发用红色枫叶形状的木簪简单挽起。 她的目光朝厢房中已经熄灭的烛火看了一眼,淡淡收回,道,“圣子,已经查到消息了,蛊王要找的人是将军府的三小姐,为了便于行事,圣子还是换身中原人的衣裳吧。” 男子嘴角微勾,浮起一抹轻慢冷笑,“藏花,这才不到三日,你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 女子淡然抬眸,微蹙眉:“圣子若是不信我,大可自己去查,看藏花说的,是真是假。” “信,怎么不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辽宸徐徐走近,笑容阴冷的绽放,纤长的指尖沿着女子红色的衣襟往下,在腰肢上游移了几圈,附耳道,“藏花,你着红色衣裳,还算有几分姿色。” “以前总穿黑灰两色,倒是隐藏了你的霞光。”男子用大拇指抬起女子的下巴,细细端详。 女子又蹙了蹙眉,却没避开,冷然道,“多谢圣子夸赞,不知藏花给圣子选的衣裳,合不合圣子心意?” “呵呵”,男子溢出一声轻笑,五官更为艳丽祸人,“师父说我骨相皮相绝佳,自是穿什么都美,主要是看我家宝贝喜不喜欢。” 说话间,手腕上的红蛇窜出,没入了衣裳之间。 藏花低头看了眼从衣裳袖口钻进去的红蛇,并无在意,默了会儿看向辽宸,“圣子方才在房内烧东西了?” “屋内灼烧会产生异味,不知圣子烧的是何物?可要藏花拿出去烧?” “藏花,你的鼻子可真灵,难怪说南疆每任蛊侍,都是圣子膝下的狗呢!如今看来,果然是狗……” 男子眯了眯眼,唇边的笑渐渐没了温度,那红蛇从衣裳中钻出,刚好抬头,冲他摇了摇脑袋。 “宝贝,回来。”男子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媚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修行的是媚术。 红蛇嘶嘶的吐了吐舌,又乖巧的缠回了男人手腕上。 辽宸盯着藏花,笑容渐寒:“主人的事情,当狗的不要多问,好好办事就好,明白吗?” 女子似是没听到这般侮辱人的话,声音依旧冰凉刻板,“是藏花多言了。” 第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8 “出去”,辽宸又静静盯了她片刻,眯了眯眼,接过衣裳道。 “是。” 房门被打开,女子踏出去之前,又被唤住,“等等。” 藏花驻足:“圣、师兄还有何事?” 此番带前任蛊王之女回南疆,两人必定要在中原逗留些许时日,用行走江湖的师兄师妹身份更容易掩人耳目。 “进来,门关上。” 孤男寡女,男子又要更换衣衫,此时留下,难免遐想。 女子身形僵了僵,抿唇不语,片刻,关门进入。 两人注视了会儿,无声的交锋,辽宸从怀中拿出了白纸人,转头朝着烛台走了过去。 烛火重新被点燃。 红色的烛光照亮了男子阴霾的面色,他夹着白纸人在烛火上慢悠悠的转了几圈,哂笑道,“藏花,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女子在看到白纸人时,面色一凝,顿了会儿道,“降术,白纸人,圣子手中这张莫非是——” 她话说了一半,辽宸接话道,“是墨献的傀儡符,烧了这白纸人,墨献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藏花指尖一颤,迅速把手藏在了身后,了无痕迹道,“屋内的糊味儿,圣子方才是想杀掉……墨献吗?圣子可想清楚了?” “是啊,杀了他,三个月后还有谁能跟我争蛊王之位?”男子面色阴鸷,那白纸人离火焰越来越近。 他仿佛能看到被熊熊火焰灼烧得痛苦呻吟的人影,不断翻滚,不断惨叫,最后蜷缩成一团,化为灰烬。 只有墨献死了,他才能重新活起来。 藏花脸色一白,急喝一声,“圣子难道不想要蛊器了吗?” 艳丽的男子微微偏头,收回了手,似笑非笑,“没了蛊器,我依旧是蛊王,待师父一死,整个蛊神殿,整个南疆,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但圣子莫非忘了,墨献和您的本命蛊都在蛊神殿,在蛊王手中,您和墨献才离开南疆不久,墨献一死,蛊王和蛊神殿的诸位元老,都会怀疑到您的身上——” “您已经养出了针蛊,在三个月后的圣子比试中稳操胜券,藏花认为,小不忍则乱大谋。” 女子说话时,眼角余光一直瞥着火焰上翻飞的白纸人。 那白纸人被火光映得通红,再靠近火焰半寸,便会完全烧起来,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藏花脸色渐沉,背后的手越收越紧。 就在她忍不住出手时,辽宸冷笑着收回了白纸人,阴暗冰凉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藏花,一仆不侍二主,一山不容二虎,你最好记住你是谁的人!” “若是让我发现你背着我悄悄给墨献解了术,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藏花自知自己在做什么”,女子松了口气,但隐约觉得男子话中有话。 难道她刚刚离开后,客栈里发生了什么? 否则辽宸怎么会再来试探自己一次? 还好方才她忍住了没有出手,否则先前的一切努力又都白费了。 入夜,丞相府内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灯火通明。 大小姐将老爷的几房小妾都给打了。 第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9 原因是几房小妾去大小姐房里探病,一个比一个想表达自己的诚心,一个比一个哭得梨花带雨,大小姐一个暴躁,就将人真给揍哭了。 “老爷,你可得为妾身们做主啊,妾身瞧着大小姐现在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脾气了,你瞧瞧妾身的鼻子,都被打得不挺了,呜呜……” “妾身以后怎么见人呀?” “是啊老爷,自从大小姐开始请师学武后,这力气当真是越来越大了,那一胳膊伦过来,妾身直接就被打晕了,妾身被打晕了不要紧,老爷前不久送给妾身的梅花琉璃簪,被打碎了——” “呜呜,那可是老爷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那簪子还带着一股香味儿呢,妾身特别喜欢,就这么碎了。” “老爷,你不能再这么惯着大小姐了,大小姐总是要出嫁的,女子出嫁从夫,最是讲究三从四德,大小姐这脾气,在家里横没事,万一嫁到皇室——” 罗丞相犀利的眼神扫过去,那小妾心知失言,立马用帕子捂住嘴巴,不敢吭声了。 红罗帐内,无漾盘腿坐在床中央。 烛火明灭,罗帐上映着女子曲线玲珑的身影,一动不动,都维持小半个时辰了。 “哼,都敢到我面前煽风点火了,朱姨娘,宋姨娘,是不是我打错地方了?应该也像打王姨娘一样,把门牙打掉了,你们就能闭嘴了?” 女子刁蛮任性的声音一出口,室内就是一静。 罗丞相紧皱的眉头在听到罗苏吟终于开口说话后,总算舒展了些,朝罗帐走了几步,一张老脸笑出了几层褶子,“吟吟啊,你几个姨娘也是关心你,来看看你,你说说你,怎么把人给打了呢?” “我想打就打,谁要她们进我的院子了?还有你,也滚出去!” 闻言,几个姨娘倒吸一口气。 全府上下,不,整个盛京,敢这么跟老爷说话的,也就大小姐一人了。 没办法,谁叫她们的肚皮不争气呢? 这么多年,老爷也就只得大小姐这一个闺女,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 “吟吟,爹爹都几个月没看见你了,你就舍得赶爹爹走啊?”罗丞相被女儿当众喝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脸相当皮厚,又朝前走了半步。 后半步还没落定,一个软枕便从罗帐里咻的飞了出来,砸在了那张老脸上,“我叫你滚!” “都滚!” “吟吟——” 罗丞相颤颤的接住抱枕,锁着眉头唤了声,那模样哪里还有平素在朝堂上的威武架势?一副拿闺女儿无可奈何的模样,低低叹了口气,正欲再腆着脸劝劝女儿,就听罗帐内传出暴怒的女声。 “滚回你小妾的被窝里去,我死不了!就算死了,也不用你管!” “我娘死的时候,你没管,我死后,也不需要你管!” 听到罗苏吟提到自己的娘亲,罗丞相面色一变,知道自己今日是不适宜再多说什么了。 抬手抹了几滴汗,冲一旁察言观色掩帕啼哭的小妾递过去一个冷厉的眼色,小妾们看了,纷纷就都懂了,鱼贯退出。 第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0 “照顾好小姐!”罗丞相走到门口,睨了眼站在门口的照喜,表情严肃刻板,跟方才在房内小心翼翼的老爹爹形象判若两人。 “是,老爷。” 照喜恭恭敬敬的应了,等众人一走,急忙风风火火的跑进了房内,“小姐,您又对老爷发火了,您上次不是说以后不吼老爷了吗?” 罗帐内没有动静。 照喜一边收捡着地上掉落的东西,拍拍上面的灰一边道,“小姐,您上次不是说想要嫁给太子殿下,还是要靠老爷才行吗?您说下次老爷来您这,不让他滚了,但刚刚您又把老爷吼走了——” 罗苏吟哼了声,把罗帐挥开,“老东西走了就走了。” 照喜一脸愁苦:“小姐,您又叫老爷老东西。” “老混账为了保住那个贱妾肚子里的孩子,明知就是他那贱妾下毒害死我娘,还包庇那个贱妾,老狗一条,活该没儿子,迟早肾虚阳亏嗝屁——” 她说到“虚”这个字,照喜立马冲过去把门掩上,神色发苦,“小姐,隔墙有耳,您还是警惕些,夫人都已经故世十余年了,夫人的在天之灵,肯定也希望小姐一生幸福,不想看到小姐和老爷父女不睦的模样。” 罗苏吟看到小丫鬟急切的去关门,不以为然的哼了声,“反正我以后是要嫁给太子哥哥的,等以后我出嫁了,再也不会回来。” 照喜自幼跟着罗苏吟一起长大,自是知道夫人走后小姐所受的那些苦,这些粗言粗语也是小姐当时跟着府里的一些下人学的。 这么多年了,虽然后来黄姨娘肚中的孩子没有保住,府里姨娘们肚子里又迟迟没有动静,老爷终究又记起了小姐,把小姐重新接回主院,珍馐美味,锦衣绸缎,珍珠玉器伺候,捧上了天。 但小姐还是恨透了老爷,每次一生气,就忍不住怒气冲冲的将老爷骂上一通,心里才舒坦解气。 “小姐,您别生气了,生气了容易长皱纹,您忘了?太子殿下最喜欢温婉的大家闺秀,您消消气,奴婢方才吩咐厨房做了您最喜欢的薄荷莲子羹。” “奴婢去给您端来。” “不要!”无漾一喝。 照喜呆了一呆,以往小姐生气的时候,只要提一提太子殿下,小姐的火气多半能被压下三分。 今日怎么看小姐的神色还在生气? 无漾见小丫鬟愣愣的看着她,蹙眉严肃道,“不要薄荷莲子羹,要甜甜的粟米百合红枣羹……再来一碗糖蒸酥酪。” 照喜神情茫然,心道小姐什么时候喜欢吃甜食了?小姐惯是觉得甜食腻歪,饮食偏爱清淡。 咕咕快崩溃了:【无漾,除了台词,你不能说些有营养的话吗?你快问问他们把男配怎么样了啊啊?】 无漾不搭理委委屈屈的咕咕,眼睛直勾勾,晶闪闪的瞅着还兀自发呆的照喜。 照喜愣了一会儿,被无漾瞅回了魂儿,也来不及多想,一阵头皮发麻的道,“小姐,我这就去吩咐厨房改做粟米百合红枣羹和糖蒸酥酪。” 第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1 无漾表情严肃的点点头:“快去。” 咕咕抓狂的喊道:【男配男配男配,啊啊啊啊,无漾,咱们不是来吃美食的,你别忘了男配啊!】 在照喜踏出门槛儿前,无漾终于懒洋洋的问了声,“那朵栀子花在哪儿?” 栀子花? 照喜呆怔了会儿问:“小姐,哪儿来的栀子花?府上没有栽种栀子花呀。” 盛京里最闻名的花乃是菊花,品种繁多,譬如墨牡丹,白牡丹,瑶台玉凤,雪海,羞女,仙灵芝,天鹅舞,墨菊等等等等。 古之有云,予谓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然这睢阳国的皇帝,不爱牡丹不爱莲,偏爱极了这金灿灿的菊花。 于是从后宫到前朝,无不以种菊为乐,每逢菊花盛开之时,皇后必定会摆一场热热闹闹百花争艳的赏花宴。 小姐若是要菊花,府内各样珍贵稀罕品种的菊花她都能给小姐找来,可是小姐说栀子花,这一时半会儿,就难寻了。 小丫鬟皱眉苦恼了一阵,突然眼睛极亮,“小姐,京郊祥罗寺的后庭院里种着几株栀子花,不若我们隔几日去庙里上上香,顺便看看那栀子花还有没有?” “若是有的话,就摘几朵回来放在屋内置香,若是没有,那小姐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无漾在小丫鬟跑题的时候,本想打断她,可听到照喜说起寺庙,立马就被带偏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登时更亮了几分。 “现在就去。”无漾立即起身,穿了鞋子就要往外跑。 被照喜惊愕的拉住:“小姐,你去哪儿啊?外面天都黑了,寺庙都关门了——” 咕咕弱小的粉色身躯又开始变蓝:【呜呜,无漾,男配男配男配,你就算现在去了寺庙,没有男配或男主女主虔诚给你上香,你也得不到法力呀呜呜。】 “麻烦。” 无漾蹙眉,正如咕咕所说的,她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经历一段没有法力的日子,这段日子的长短,取决于有没有“人”给她上香,供奉她。 而这个“人”,还必须是男配,男主或者女主。 关键,还必须要虔诚。 顿住脚步,无漾拢了拢衣襟,食指揉了下眉心,“那个身上有栀子花香味儿的香美人呢?” 照喜一边扶着无漾往梳妆台前走,一边迟钝道,“小姐,你说的是那个害你晕血晕过去的美人公子?” “嗯”,无漾坐下,看着镜中明眸善睐,蛾眉皓齿的女子,表情严肃,那镜中的人儿便也跟着严肃起来,凝起一股英气。 “小姐放心,已经让人把他打得吐血三升,皮开肉绽,扔进柴房里去了,并且这几日都没给他吃的,兴许已经饿死了。”照喜表情生动,神气活现。 愤慨道:“他敢占小姐的便宜,没剥了他的皮点花灯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还有罗福,小姐,您准备怎么惩治罗福?奴婢觉得打三十大板都太轻了!” 【呜呜呜呜,无漾,男配不能就这么死了,你快去看看呀,给他送药送吃的呀呜呜。】咕咕哭泣。 第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2 无漾也皱了皱眉,她还需要栀子花虔诚的拜她,她才能慢慢恢复法力,四处潇洒。 所以,栀子花不能死,他若是死了,她还怎么离开这个任务位面? “带我去柴房”,无漾看到小丫鬟熟能生巧的给自己挽好了发髻,径直站起来往外走。 照喜怔了会儿,立马追上,从门口仆从手里拿过灯笼,急匆匆的喊,“小姐,您走慢些,等等奴婢。” “天黑,小心脚下。” 丞相府里的夜晚并不算漆黑一片,长廊每隔几步便高高挂着一盏灯笼,明月高悬,脚下的鹅卵石泛着微光,夜风拂面,倒也惬意。 以往若是有人问无漾她最喜欢一天之中的哪个时辰,那必定就是此时了,弦月繁星,万籁俱寂,清风拂面,舒心自然。 “小姐,您走错路了,柴房在这边。” 照喜的声音打破夜的寂寥,焦焦躁躁的终于赶上了无漾,心道小姐怎么走这么快,健步如飞。 无漾以前作为神灵的时候,没到这个时辰,确实喜欢飞到千家万户的房顶,坐看朗星,万家灯火,喧嚣夜市。 久而久之,她走路的姿势渐渐跟常人不大一样。 普通人走路都喜欢足底着力,她却喜欢足尖着力,是以从后面看,跟随时像是要跳着飞起来一样。 “带路。”无漾驻足,目光炯炯的盯着小丫鬟。 照喜芒刺在背,在前方提着灯笼,一边带路一边问,“小姐,您是要去柴房看那个美人公子吗?要不咱们明日再去吧,今日太晚了。” “不晚,还早”,以前的无漾是个夜猫子,现在照旧。 每天不到子时,睡不着觉。 照喜一噎,犹豫了会儿还是道,“小姐,那公子前日被打得皮开肉绽,吐血不止,一片血污泥泞,没被处理就丢进柴房了,你若是待会儿见到了……怕是又要晕血了。” 无漾脚步一滞,默了会儿继续往前走,“你去吩咐罗福拿点金疮药来,再弄个黑色麻布袋子,端盘糕点过来。” 咕咕:【呜呜,男配好可怜,无漾,你没有心吗?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无漾也不知道是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都回答了:“没有。” 咕咕:【嘤嘤嘤。】 无漾:“再嘤把你头锤爆。” 抱着粉色菌盖小声呜呜的咕咕:【宿主好凶呜呜】 拿金疮药照喜能理解,但是这么晚了,小姐要黑色麻布袋子做什么? 怔了一下,见无漾面无表情的看过来,照喜也不知道怎么地,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服从,嘴巴比思维更快,“那小姐不要乱走,奴婢很快就回来。” 说完,把灯笼塞进了无漾手里。 小丫鬟跟阵旋风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无漾提着灯笼,左转了三圈,右转了三圈,等得甚是无聊,就蹲在地上揪了几根草。 等揪秃了一巴掌草地,她站起身,问咕咕,“粉粉,你知道柴房在哪儿吗?” 咕咕很是不能接受这个粉得冒泡的昵称,这简直比咕咕还让它觉得没有蘑菇气概,悲愤的纠正道,【无漾,我不叫粉粉,我叫咕咕仙。】 第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3 “粉粉”,女子义正言辞,“粉粉多可爱,要么蓝蓝?” 咕咕捶胸:【你不能因为我是粉色蘑菇就叫我粉粉,不能因为我会变蓝就叫我蓝蓝,我哭辽呜呜。】 “粉粉好听”,无漾严肃的思索了两秒,“粉粉,你是不是不知道柴房在哪儿?” 【我当然知道,在那边!】 话一说完,咕咕就委屈的哼了声,【无漾,我们不能篡改原剧情太多,会被巡视神官发现的!!!】 【刚刚那个丫鬟不是让你在这儿等她吗?你不要乱跑呀!】 无漾已经朝着咕咕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微蹙着眉道:“等待是最无聊的事情,我讨厌等人。” 咕咕哼唧:【在你眼里,就只有吃东西不无聊。】 无漾挑了一边眉,忽地笑了声:“有那么点懂我了。” 【哼唧!哼唧!原来无漾你是会笑的。】 无漾动了动眉梢,勾着唇没说话。 一直往前走,穿过一片菊花园,四周灯火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暗,黑夜中,只有一盏明灯和禹禹独行的女子。 沙沙—— 【就是这了!】咕咕在女子肩头蹦跶了两下,忽地躲进了无漾的后衣领里,探出了个粉色菌盖,声音有些颤抖,【无漾无漾,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无漾嗯了声。 这声音像是蛇身缓缓划过草木树叶的声音,急促的响了一阵就没了。 眼下是处处金黄的九月,霜寒露冷,黄叶凝露,丞相府不该有蛇虫鼠蚁出没才是。 难道是柴房太偏僻?下人疏漏,没有撒上驱赶蛇虫鼠蚁的药粉? 无漾将灯笼挑高了几寸,朝着一旁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沙沙声后就再也没了动静的灌木丛走去。 女子脚步轻盈,但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每一声踏步,都仿佛踩在人心尖儿上。 咕咕屏息凝神,整个小蘑菇身躯都在发抖,【无……无漾,我害……害怕。】 粉色菌柄颤抖不止,那阵颤意,直接传进了无漾脖颈里。 女子神色从容的往右边的灌木丛走,淡淡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寂静的夜里,无人回应,只有薄凉的秋风,将周围一切衬托的更诡异了。 无漾神色不变的继续往右边走,走了大概五步,倏地回头,红彤彤的灯笼猛地朝左边灌木丛照去! 一个瘦削矮小的黑影被亮光一刺,惊叫一声,呆了片刻后似是不能见光般立马用袖子遮住了脸,匆匆逃了。 咕咕也惊叫了声:【是个人!无漾,那个人怎么鬼鬼祟祟的?大半夜的不睡觉,为什么出现在柴房这么偏僻的地方?】 无漾挑眉:“你不是知道剧情么?你问我?” 咕咕气纠纠的从后领中钻了出来:【……无漾,你自己都不看剧情,我当然……也没有看的很仔细,那个故事太长了,我们蘑菇看故事很慢的,要先转换成蘑菇文。】 “我就听过甲骨文,没听过蘑菇文”,无漾眨了眨眼,瞅着那道黑影离开的地方看了会儿,转身离开。 咕咕:【无漾,你不去翻翻情缘箓,看看那个人是谁吗?】 无漾面无表情道:“没兴趣。” 第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4 咕咕气结于胸,嘴巴一鼓一鼓的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的憋出了一个赌气的音儿,“你不看,我也不会看的!” 无漾的眉毛又挑了挑,瞅了眼气得用个蘑菇屁股对着她的咕咕,轻轻嗤笑一声,再次抬脚朝着柴房走去。 “粉粉,你的屁股也挺粉的。” 小蘑菇身板一僵,可恨自己没有手,没办法捂住屁股,只能用一双气愤不已,羞愤欲死的眸子怒瞪着女子。 后院柴房灌木丛里一晃而过的身影就像个小插曲,无足轻重,没在无漾心底掀起一丁点浪花。 柴房的门落了锁,唯一的窗户也被木条封死了,透过轻微的缝隙往里瞧,里面一片漆黑。 无漾从旁边的柴火垛旁找到了一把斧头。 一下又一下的开始砸锁。 身娇玉贵的丞相千金,拿斧头砸门,怎么看怎么滑稽惊悚,偏偏无漾使斧头使得那是行云流水,利落至极。 若是有会使斧头的行家见了,铁定会眼冒金光的称赞一句“好”字! 无漾虽然不能使用法力,但是神灵的魂魄装进凡人体内,那个凡人也会继承神灵的特征,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能力。 无漾是末代神灵,历代神灵经过繁衍生息,本身所具备的特征本就在急剧减少和弱化。 到了无漾这一代,杂七杂八的体格和神识特征已经消亡完了,唯独剩下个力体,不消反增了点。 说白了,就是力气大,大到什么程度呢?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一颗,她可以一口气倒拔一排。 不消片刻,整个柴房门被无漾劈砍的七零八落,剩下一些尖锐的插出来的小木片,也被她轻飘飘的随手掰折了。 女子信步踏入,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到了蜷缩在柴房角落的黑影。 咕咕凝神屏气,自我认为还在跟无漾生气,所以一声不吭十分乖巧安静的待在无漾肩头。 只是看见那角落里的可怜人影,咕咕还是难受的瘪了瘪嘴。 【呜呜,男配真的好惨啊,这空气里的血腥味儿好浓,受伤了也没人包扎,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连条被子都没有呜呜。】 “放心,没死”,无漾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手指轻点,在男子周身几大痛穴点了一下。 手指上多了一种黏腻感,无漾想起这丞相府小姐沾血就晕的本事,没有低头去看自己手指,而是朝着男子的脸看去。 目光移了一半,担心这人脸上也有血,无漾掏了条照喜塞给她的小帕子,在男子脸上胡乱揉了一通。 约莫擦干净了,无漾收回手的时候,男子也闷哼着呻吟了声。 他费力的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看到面前蹲着一个人,那表情有些木,严格的来说,是有些……傻。 无漾把脏了的小帕子团成团,丢到一旁的柴火堆上,目光比月光还要清亮,“你叫什么?” 咕咕冲着无漾崩溃大叫:“无漾,你连男配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果然没看情缘箓!” 无漾没有否认,继续直勾勾的盯着男子。 那奄奄一息瘫在地上的人儿真像是傻了,目不转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也不开口说话。 无漾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地上的人也眨了眨眼。 “想成亲吗?”无漾托腮盯着他,顿了会儿道,“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儿要不要?” 地上的人儿还是不说话。 无漾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叩:“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明天就成亲好不好?” 第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5 “你是喜欢胖的还是瘦的还是微胖的偏瘦的?”无漾瞅他。 半晌,男子还是一声不吭,只是那漆黑无际的黑眸一直盯着她,也不知道想从她脸上瞧出点什么? “小栀子,莫非你是个哑巴?听得到我说话么?”无漾伸出手,勾起他的下巴,托腮打量,“你眼睛怎么这么好看?黑黑的,像葡萄……” 咕咕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绝望中带着点希冀的问:【无漾,你刚刚要小丫鬟准备麻袋,不会是想直接用麻袋套住男配,逼男配成亲吧?】 “……有问题么?”无漾挑眉,“你们不就是想要男配有个媳妇儿成个家,开开心心生个娃?” 咕咕心里流泪,它这是找了个什么牛马宿主啊??? 【无漾,我有预感,咱们可能得一直待在这个世界了,完不成任务了呜呜呜,猛咕哭泣!】 无漾手指在男子脸上刮了刮,刮到了一片干干的血迹,蹭到他衣衫上边擦边道,“那不可能。” 一直待在一个世界,多无聊。 咕咕慢慢抽噎:【那你不能用麻袋套住男配去成亲,你想啊,要是你被迫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会想跟她结婚生孩子吗?你会幸福吗?】 “……” 无漾皱起眉,沉吟思索了一会儿,道,“不会。” 咕咕欣喜道:【对呀!所以咱们不能强迫男配成亲,要找一个他喜欢的,然后撮合他们……】 无漾肃然的打断:“我是说我不会生孩子,成亲后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不喜欢就不能成亲?为什么娶一个不喜欢的就不幸福?” “幸不幸福,快不快乐由自己决定,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咕咕凝噎:【……】 【反正就是不能强迫男配成亲!】咕咕咆哮,再不打住,它就要被无漾绕进去了呜呜呜。 【在剧情走完之前,男配一成亲,肯定会改变剧情,巡视神官会发现的!!】 无漾哦了一声。 咕咕整只菇都不好了,忽然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无漾又盯了男子一会儿,黑暗狭小的柴房里,男子的眼睛明亮极了,又黑又亮,就是有些呆滞。 咕咕独自伤心了会儿,见无漾没有说话,忍不住好奇的问,【无漾,你在做什么?】 女子闭着眼,淡淡道,“看情缘箓。” 咕咕眼睛瞪大,简直像是黑夜里见了鬼,震惊不已。 【无漾,我果然没看错你,我主人也没看错你,你肯定会完美完成任务的,给情缘箓里这些悲惨男配来个幸福美满的大结局!】咕咕兴奋狂叫。 女子没吱声,片刻后睁开眼睛,望着一言不发的男子,“原来你叫墨献。” “路遇伊人骑红马,莫羡鸳鸯莫羡仙。” “好名字”,无漾嘴角弯了弯,食指在男子眉心点了点,再慢慢移到后脖颈上的一处位置,点着下滑,在男子后背一处停下。 低低笑道:“难怪像个傻子,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是被下了术,这种低级的术,居然还有人中招。” 第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6 【无漾,你把情缘箓看完啦?】咕咕蹦到无漾白皙的皓腕上,欣慰不已。 无漾轻轻缩回手指:“看了一点,无聊。” 她微微低头,看着瞬间变面瘫咕的咕咕,“就这?这有什么好哭的?心月狐还哭了七天七夜,你不会是诓我的吧?” 咕咕:【……不是!我主人哭得都打嗝了,无漾,你没有心!】 无漾点头:“是没有啊。” 咕咕气结,据理力争:【你没看完,你看得太潦草了,你看完了肯定也会哭的!】 无漾严肃脸:“不会。” 【会的!】 “不会。” 【会!】 “不会。” “小姐,小姐……”,照喜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一人一菇的争执。 照喜端着糕点,跑到后庭院的时候没瞧见小姐,惊惊慌慌的跑到柴房门口,就看到柴房大开,门被砍得破了一个容一人通行的大洞。 跟在后面跑来的罗福瞧着那嗖嗖漏风的柴房门,表情僵了僵,两条腿有些抖,抓着麻袋的两只手也抖得跟筛子似的。 半晌,还是硬着头皮拿着麻袋和金疮药走进去了。 大小姐吩咐准备这麻袋,不会是要把他装进麻袋里,揍完后直接丢后山上喂狗吧? “小姐,您怎么自个儿进柴房了?这里面又臭又潮湿的,您要是冻着了怎么好?”照喜心有余悸的念叨。 “小姐,柴房的门……是你砍的?”照喜还是不太想相信,“您用什么砍的?” 无漾喝着粟米百合红枣羹,神色自若道,“院儿里有斧头。” “小姐,斧头多重呀!要是伤到了手或者脚可如何是好?”照喜日常忧心。 无漾咕噜咕噜喝完了粟米百合红枣羹,心情舒畅,瞅一眼畏手畏脚走进来的罗福,唤了声,“罗福。” 听到声儿,罗福身子吓得一颤,双膝一软,未语先跪。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小姐,罗福没把差事办好,求小姐看在我这么多年为您鞍前马后,伺候您的份上别把我打残了扔后山喂狗……” “闭嘴!”照喜厉喝,“小姐让你找江湖高手,你却给小姐找了个傻子回来,府里养你有什么用?” 罗福心里有苦说不出,谁能料到他就这么倒霉? 就回去和小翠儿亲热了下,路过竹林,命差点搭进去了,好不容易回了府,抱着侥幸心理想用这个画中仙似的男子交差,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傻子! “小姐,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个傻子,还……还冲撞了小姐,罗福愿意将功补过,把此人痛打一顿,丢到井水里吊几天几夜,让小姐出气——” “闭嘴!”照喜怒喝一声,“什么冲撞?小姐的名节岂是你随便污蔑的?当心挖了你的眼珠子!” 无漾静静的吃完百合红枣羹和糖蒸酥酪,面不改色的又掏出一方小手帕擦了擦嘴,淑女的看向抖得跟个鹌鹑似的罗福,“鼻涕擦一擦,别掉到糕点上去了。” 罗福一呆,方才的苦情戏他演的多好,可原来大小姐只是提醒他小心脏污染了糕点。 第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7 顿了会儿,罗福连忙点头,把糕点盘子朝前伸了伸,用袖子抹了把鼻涕眼泪。 无漾看了那盘糕点一眼,抿了抿嘴角,将小帕子又团成团丢到了柴火堆上,道,“喂他吃点糕点。” 闻言,罗福又是一愣。 大小姐不是很不待见这个傻子吗?怎么还要他喂他吃糕点? 难道他领悟错意思了?该给这糕点里下点毒? “怎么?”无漾见他半天不动,神情古怪,淡淡的挑了下眉,觑了眼糕点盘子,“落鼻涕进去了?” “没有,没有”,罗福小心谨慎的端着糕点走了过去,拿起一块,紧张的手指颤抖,“小姐,我……我喂了。” 无漾嗯了声。 罗福咽口唾沫,抓起糕点凑到墨献唇边,见男子半天不动,盯着无漾冷淡的目光,只得把糕点往男子嘴里塞。 可塞了半天,男子还是没有咀嚼下咽的动作,整个人跟个木头似的盯着托腮望着这边的无漾。 罗福急得满头大汗:“小姐,他不吃……” 这点小事他都办不好,小姐肯定更饶不了他了! 照喜瞧着一动不动的墨献,秀气的柳叶眉蹙了蹙,“小姐,美人公子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好像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动了,就一双眼睛还会眨。” 经照喜这么一说,罗福也发现了,难怪他塞糕点塞进去了男人也不咀嚼! 这他大爷的,他捡回来一个什么东西? 照喜大着胆子试探了下男子鼻息,缩回手指惴惴道,“小姐,还有气,还活着,可为什么上次他还能说话,现在却跟被人点了哑穴似的?” 自家小姐要拜师学艺,这段时间照喜没少掏钱从摊贩手里买武功秘籍,自认为已经略知一二了。 “他被下了降术”,无漾淡淡的说了句。 说完,她又伸手抬起墨献下巴,斟酌了会儿,把手摊开,也没转头,就道,“糕点给我。” 罗福愣了愣,心想,我塞不进去,难道小姐就能塞进去了? 无漾一手端着糕点,一手开始沿着男子的锁骨往下摸,胸骨,肋骨,肩胛骨,脊柱,尾椎骨,越摸越往下…… 罗福狠狠地咽了下口水,柴房门大开,皎洁的月光映了进来,小姐闭着眼给地上的男子摸骨,他怎么感觉越摸越古怪了。 这是要摸哪儿? 罗福瞥了照喜一眼,照喜神情严肃,半点没有打断大小姐的意思,他欲言又止的在胸腔里闷了口气,也不知道抱着什么yd的想法,眼睛发直的继续盯着。 “咔嚓——” 这一声脆响,让罗福感觉自己的肋骨似乎也跟着断了一根,脸色蜡白。 片刻后,罗福反应过来,断了根肋骨的不是自己,而是地上这个被打得遍体鳞伤,血痕遍布的傻子。 咕咕看到无漾直接一个手刀敲断了男配一根肋骨,登时发出一声惨嚎,【无漾无漾,你在做什么?】 无漾活络了下手腕,端着糕点往墨献嘴边递,“吃了,别死了。” 男子黑幽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神采,看着人的时候,虽然还是比正常人痴呆几分,却蠕动了下干裂的唇盯着无漾唤,“姐姐,姐姐你来看我了,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他们打我,好疼,姐姐看——” 第二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8 他边说边解衣裳,边解衣裳边委屈的流泪,边流泪边望着无漾。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像只被主人折摘下却遗弃的花骨朵。 无漾一见他要解衣裳,立马道:“麻袋。” 罗福一直攥着麻袋,听到无漾的话,动作利索的掏出麻袋,踟蹰着问,“小姐,这麻袋是用来……” “套住他!” “诶!” 罗福听到麻袋的真正作用,精神一振,先前的担忧一扫而空,麻溜的把墨献套得结结实实,就露了个头在外面,“小姐,套紧了!” 无漾点一下头,瞅着眸子里噙满泪水的男子,把糕点递到他唇边,“张嘴。” 男子委屈的抿紧薄唇,哀怨的盯着她,泪水一串串跟珍珠似的,欲坠不坠,如同沾了清露的栀子,芬芳怜人,“姐姐,你不疼我了……” 刚说了几个音,一块糕点就被塞进了嘴里。 墨献呛得直咳嗽,眼角的晶莹大颗滚落下来,眼眶通红的瞄着无漾,像是随时会给她表演一场疾风骤雨般的眼泪。 “我不吃!不吃!吐掉!” 墨献一股脑的把嘴里的糕点都吐了出去,眼圈却又红了一层,执拗而坚定的盯着无漾,像是要用眼神杀到她妥协。 他倒是硬性,一点儿也不吃,吐得干干净净。 无漾抬眸,双目相对:“真不吃?” 男子抿了抿浅色的薄唇,轻轻咬住下唇,倔强的凝视她,也不吭声也不摇头。 “那好,那你饿着吧。” 无漾收回糕点,直起身,把糕点递给了一旁的照喜,“照喜,他不吃你吃,这翠玉豆糕小巧玲珑,晶莹透黄,吃到嘴里的滋味儿比当神仙还快活,别浪费了。” 若不是她刚刚吃了一碗糖蒸酥酪和一碗粟米百合红枣羹,这翠玉豆糕她就解决了。 照喜望着慢腾腾摸肚皮的大小姐,啊了一声,不知所措的接过糕点,“小姐,赏奴婢的?” 无漾嗯了声,俯睨了那满身栀子花香气的男子一眼,神色淡淡,迎着月光走到破柴门边儿,抱臂倚着门框,“当他的面吃。” 照喜嘴角一抽:“……” 小姐这也太损了。 她还以为小姐深夜来柴房,还要她准备糕点和金创药,是发了善心,想放过这位美人公子。 如今看来,是小姐心情不好,这位美人公子正好撞在了枪口上,小姐是拿他来出气呢。 以前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折磨过府里的下人。 想到这,照喜叹了口气,看了地上眼睛通红委屈的男子一眼,心想着早吃完早让小姐回房歇息,干脆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边道:“唔,真好吃,酥松绵软,口味纯甜,吃到嘴里香香的,奴婢吃了两块儿就饱了。” “奴婢正好有些饿呢,谢谢小姐赏的糕点,罗福,你要不要也来一块儿?” 罗福愣了愣,听照喜大力夸赞,也有了馋意,见无漾没有看柴房内,而是静静瞅着外面的明月,忍不住道,“照喜姐姐,来一块。” 自从跟着无漾这个宿主,咕咕的心境大起大落的次数明显多了,前一刻还阳光普照草长莺飞,这一刻就阴雨绵绵海枯石烂。 第二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19 【无漾,男配不吃糕点,你为什么就不能哄哄男配呢?为什么呢?】 无漾无动于衷:“为什么要哄?他自己不吃的,他还自己吐出来了,糟蹋粮食!” 咕咕:【……无漾,你不能因为你以前的一些遭遇,而把粮食看得这么重呀,时代不同了,你现在是丞相千金,你们家有很多很多粮食!】 “我以前有什么遭遇?” 意识到说漏嘴的咕咕:【没有……】 无漾也没追问,抱臂迎望着皎月,几根手指若有似无的敲击着左上臂。 【无漾,你看看男配啊,你难道想男配就这么活生生的痛死饿死?你难道想一直待在这个世界?】 咕咕发自肺腑的呼唤,急切又真诚,吵得无漾脑瓜子有些疼。 “别吵”,她蹙眉,“我在想问题。” 【呜呜呜,有什么问题比男配还重要?】 “就是在想他身上的术,降术有许多种,造成的反应也不一样,解术的方法也有很多种……” “他先前在榻上胡言呓语,言语之中似有灼烧之感,这种能通过某种死物令降术者感同身受的术,只有两种。” “一种是白纸术,一种是魂木术,魂木术略高级一些,但魂木难求,且一旦降术者与魂木相锁,那么便会一丝神志也无,形如活死人。” “可他还有本能反应和辨别意识,那就只能排除魂木术……” 咕咕焦急聒噪的声音慢慢平缓下来,顺着无漾的推理接话道:“男配中了白纸术?无漾,你能解吗?” “当然”,无漾挑眉,“你把我的法力还给我,这区区白纸术,就是本神灵一抬手的事情。” 【……无漾,我说了,只有这个世界的男女主或者男配诚心供奉你,你才能获得一些法力,并且你借用的这具身体不能储存法力太久……】 “哦”,无漾淡淡道,“不能走后门?” 咕咕:【……我只是个可怜弱小长不高的小蘑菇。】 “也对”,无漾点头。 咕咕:【……无漾,你伤害了我,我幼小的心灵被你伤害得开始滴血了,呜呜呜。】 “哦”。 【无漾,你每次哦都好敷衍,你不能换个词么?】 “哦。” 咕咕:【……】 “小姐,吃完了”,照喜端着空碟子跑出来,嘴巴还在咀嚼,看到无漾投过来的眼神,急忙把嘴里剩余的糕点咽了下去。 用手顺了顺胸口,顿了会儿,看了眼子夜的天色,“小姐,奴婢扶你回去歇息吧,已经很晚了,这里交给罗福就好。” 罗福也跟着跑了出来,弓着背一脸谄媚殷勤,“是啊小姐,您有什么交代,吩咐小的就行,小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入油锅也给您办妥当咯。” 原以为今天走这一遭铁定要掉层皮,没想到有个傻子替他把大小姐的怒气全引走了。 小姐赏他糕点,竟然敢不吃,简直是嫌命长了! 不知道府里的下人私下里都喊小姐是母夜叉转世么?凶残得很。 虽然入秋的夜有些凉,但罗福还是觉得后背出了一层汗。 无漾瞄了眼柴房内,男子套在麻袋里,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第二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0 “罗福,给他上药,别让他死了。” 罗福顺着无漾的目光看了柴房内的男子一眼,眼珠转了转。 虽然琢磨不透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连连点头,“诶,小姐放心,小姐要活的,就算是阎王派黑白无常来勾魂,小的也一定不让他死喽。” 无漾神色淡淡的瞥他一眼:“等他伤口结痂,就丢到水井里,不许捞上来。” 这么冷的天,人一直吊在水井里,这不是要人命吗? 罗福心里如是想,表面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小的明白,大小姐不吩咐,小的一定将人一直吊着。” 照喜蹙着眉,想不明白似的盯着无漾,她总觉得这几日小姐偶尔的行为有些古怪,既然小姐想折磨这位公子,为何又要给这位美人公子涂药?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既要人命,又救人命,她想不明白。 无漾嗯了一声,懒洋洋的转头准备离开。 地上的男子见她毫不留恋的要走,突然开始挣扎起来,双手撑在地上,要从麻袋里爬出来,声音哀戚无比,“姐姐,你不要走,姐姐,你……你不要我了吗?” 那张美艳无双的小脸上滚满泪水,哭声也特别响亮,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身上那么多被鞭笞殴打的伤口,滋滋流着鲜血,有的沾了脏污,被潮湿的阴冷空气一碰,寒气入体,万分难捱,他都没有哭,安静的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可无漾一走,他却哭了,哭得像是溺水的孩子,丢了手里抓住的最后一个浮萍。 照喜和罗福都被男子哭得心头一颤,他们无法形容这种哭声,大抵就是动物临死前那一阵最悲戚最绝望的鸣叫了,直唤进人的心底处。 两人纷纷看向无漾。 无漾顿住步子,冷淡的回头瞥着地上惨苦的少年。 “小姐……” 照喜也不知是被少年美艳凄绝的样子蛊惑,还是觉得世上少了这么个倾城绝色的公子可惜,忍不住劝道,“小姐,要不放了这位公子吧?逐他出府去。” 无漾没理照喜,一步步走到被麻袋套得只露出一个头的少年面前,认真严肃道,“我不是你姐姐,别乱叫。” 少年一愣,红色的眼眶像是染了一层糜绯的胭脂般。 任是任何一名女子见了,怕是都要心头一软,要将这哭得令人心碎的公子搂进怀里抱一抱,安慰一阵。 偏巧无漾是个没心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又补充了一句,“我娘说,人哭起来的时候最丑了,所以……你能别哭了吗?” 咕咕封住了她部分记忆,其中不包含无漾的娘亲。 无漾的娘亲叫奚音,也是受凡间香火供养的守护神灵,泯灭后神魂散落于天地间。 但这句话是不是她娘说的,她不记得了。 少年听闻此言,眼圈更红了,眼里泪水打转,控诉无奈的盯着无漾,却不让眼泪滴出来,犟着道,“你就是姐姐,漂亮姐姐,清凉姐姐,狠心姐姐,不要我的姐姐!” 他明明想哭的很,却就是包住了眼泪,这副被摧残的模样,当真是可怜又好笑。 第二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1 咕咕看得心都化了:【无漾,他为什么叫你姐姐?你不是说他被降了白纸术吗?他应该不认识你才对。】 “谁说叫姐姐就一定要认识了?” 无漾揉了揉眉心,“你可以这么理解,他现在是记忆缺失的幼童,返璞归真,但是本能还在,察觉到我能帮他,所以依赖我。” “小小少年,还挺鸡贼。”她低缓的轻笑了声。 咕咕想了想,大概懂了,又好像没懂。 “姐姐,你就是姐姐,你不要我了……”,少年忍不住泪水,又不想招无漾嫌弃,垂下头掩住了落泪的瞬间,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嗡嗡的颤音。 无漾严肃的又纠正一遍:“不许再叫我姐姐!” 少年蓦的抬头,委委屈屈的问:“为什么?你就是姐姐!” 无漾瞪大着眼睛盯着他:“我不想要弟弟,也不想养一个弟弟,麻烦!” “我不麻烦的……”,少年小小声的说,“不给姐姐添麻烦。” “那也不要!” 一旁的照喜和罗福互视一眼,皆是一脸懵。 半晌,无漾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低头瞅了又要哭不哭的少年一眼,凶道,“不许哭!” 少年将眼泪噎住了。 “饿吗?” 少年默了会儿,抿了抿嘴,还是诚实道,“饿。” “那怎么不吃糕点?” “我平时吃的不是这个”,少年的声音还是很弱,但见无漾没有直接走,黑白分明的眸子晶亮晶亮的。 无漾皱皱眉,不吃糕点,难道要吃米饭? 果然麻烦! “照喜”,无漾喊了声。 “小姐,奴婢在”。照喜急忙答道。 “去让厨房准备些……”,说到这,她瞅向墨献,“你要吃什么?” 少年微抿着唇,眸子动了动,似有亮银闪过,又似是无比迷茫,片刻后木然道,“花……” 无漾挑了挑眉:“花?” 少年双眼混沌了片刻,又渐渐聚集在女子那张明媚张扬的小脸上,轻轻嗯了声,“姐姐,我很好养的,不麻烦,什么花都可以吃,不过——”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无漾的神色,抿抿薄唇,“不过要洗干净,不洗干净,会有小虫子的……” “你胡说什么呢?哪有人吃花的?那不成精怪了?”罗福急着在无漾面前表现,喝道。 无漾倒是没太大神色变化,静静地盯了少年一会儿,蓦的道,“菊花吃吗?” 闻言,少年怔了下,矜持的点了下头,脸颊生晕,羞窘的避开无漾直勾勾火辣辣的视线,偏头低声道,“菊花好吃。” “照喜,去把菊花园里的菊花都搬过来。” “啊?!小姐……菊花园里的菊花好几百盆呢”,照喜不可置信的看着无漾,吃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明知这美人公子是个傻的,小姐怎么还跟着胡闹? 无漾正要说话,少年弱声打断,“姐姐,我吃的很少,一盆就够了……” 方才姐姐说了,不养麻烦。 养他真的不麻烦的,他会养花,会喂饱自己。 “两盆”,无漾拧了拧眉,吃不饱怎么忍受她的折腾? 第二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2 “大小姐,这种力气活,还是小的去干吧”,罗福额头沁出一层密汗,深觉方才自己马屁拍在了马腿上,急忙补救。 这大小姐的心思太难猜了,一会儿要把人吊到水井下面,一会儿要赠人花吃,这到底是要怎样啊! 当下人的命苦啊! 无漾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看一眼满头大汗的罗福,“那就交给你了,花记得洗干净,等人吃饱了伤好了,挂水井下面,记得了?” 罗福嘴角抽了抽,抬头时却笑得灿烂,“大小姐放心,小的都记下了,但……但小的有个问题……” 无漾淡淡的看过去,罗福喉口一紧,半晌哆嗦着道,“没……没问题了。” 无漾皱眉,见他吞吞吐吐不肯说,抖着腿一副随时吓尿的样子,几分嫌弃的别开眼,朝门外走。 “姐姐,别离开我……”,后面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咚的一声,砸在人心尖儿上。 照喜立马回头,就看见美人公子脸朝地摔在地上,两腿并拢在麻袋里,像美人鱼似的一摆一摆的在地上摩擦。 倾城艳丽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显然是蹭到了伤口。 “姐姐,你不要走,我不叫你姐姐了,你别走,好不好?” 兴许是受了伤,又说了这么多话,此时少年的音调又软又颓,像是随时会晕厥过去。 照喜心生不忍,这么美的小公子,用这种哀怜软糯的调子哀求,实在是很能勾起人的怜惜欲。 “小姐”,照喜驻足瞄了少年一会儿,一回头,哪里还能看见无漾的影子? 罗福擦着汗,眼神指指门外:“小姐已经走了。” 照喜啊了声,嘀咕了句:“走了?” 罗福又擦了擦脖颈上的汗,心悸道,“照喜姐姐,大小姐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是要这男子的命,还是不要啊?我太蠢了,猜不透,望照喜姐姐指点一二。” 照喜眼珠子一瞪:“当然,当然是……”,挺了挺胸脯,理直气壮道,“这是小姐交给你的差事,你问我作甚!” “照喜姐姐,照喜姐姐,您伺候小姐那么久,您最清楚小姐的心思了,您倒是给句明话啊……” “少给我戴高帽”,照喜瞅他一眼,朝外小跑时扭头怒道,“本姑娘最讨厌你们这种虚伪奉承的人!” 罗福追出去两步,照喜一脸急躁不耐,跺脚道,“你跟着我作甚?我要去追小姐,要是小姐出了事,看你我怎么交代?” 罗福哭丧着脸,愁苦道:“照喜姐姐,我是去搬花。” 翌日,清晨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无漾着一袭青色繁花抹胸,外披一件白色纱衣,三千发丝用一条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住,清雅而飒。 照喜撑着伞,迈着小碎步跟上。 一手拿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苦着脸道,“小姐,您这发式,当真辜负了这头温顺黑绸的长发,依奴婢看,小姐就该在头上插点金闪闪的步摇或者蝴蝶簪才好看呢!” “无聊,麻烦”,无漾头也不回,朝着早早等候在府外的马车走去。 第二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3 见小丫鬟还要说,无漾锁着眉头,严肃的转头盯着照喜,“镯子很重,金钗很重,别往我身上搁,不然……就都赏给你!” “……”,照喜一怔,僵直着身子,手上的白玉镯子温润暖热,但拿在手里却像是个烫手山芋。 要是小姐当真把这些东西都赏给她了,那她岂不成了主子了? 这种越俎代庖的事情,叫老爷知道了,得把她打发卖给人牙子或青楼去。 照喜浑身打了个寒颤,没敢再劝,焦急的追上去,“小姐,您等等奴婢,被雨淋着了要害风寒的……” 这场秋雨密如丝,虽然雨珠不大,但走了一小段路,无漾的衣衫还是湿了些。 到了马车前,无漾径直掀开车帘准备进去,然而那帘子掀了一半,她动作忽然顿住,余光凌厉迅速的朝一侧瞄去。 暗中偷窥的人被盯得一愣,待反应过来,立马低下了头,执着马鞭的手微微颤抖。 不知是吓的,亦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那手一直抖个不停。 无漾皱眉,顿了会儿道,“你手怎么了?一直抖?能驾车吗?” 男子低垂着头,看样子是十分紧张,两只手微微往后藏,瘦削瑟缩的身影总给无漾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正皱着眉疑惑,照喜撑着伞跑了过来,忧心的举在她的头顶,气喘吁吁道,“小姐,您瞧您,裙衫都湿了,下雨怎能不撑伞呢?奴婢在后面小跑都追不上您!” 无漾眯了眯眼,稍稍弯下了腰,以从下到上的角度去瞅那穿着蓑衣的瘦小车夫。 她越瞧,那车夫的头就低的越是厉害,身子颤抖的也十分吓人,活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惊吓。 “咦,老赵呢?你是谁?” 照喜顺着无漾的视线,也看向了那个并不惹人注意的矮小车夫,眼神古怪。 说矮小,其实也不见得,那车夫身量瘦弱,较青年男子要矮上几寸,但个头比照喜还是略微高上一些的。 “叫你呢,鬼鬼祟祟的,把头抬起来!”照喜拿出了大丫鬟的气势,吼道,“抬起来听到没有?” 无漾直起身子,眼睛微眯,片刻后点了点头,意味不明道,“是你……” 听到这话,那瘦弱的蓑衣男子浑身一哆嗦,抬起眼来,目光热烈深幽的看向无漾,活像是要将人圈养生吞一般。 照喜被他这目光吓了一跳,也不管这褐色蓑衣下的男子是个粉嫩俊美的小少年,条件反射的护主道,“看什么看?小姐岂是你能随意看的?” 闻声,方才抬起头的小少年立马又怯弱惊惧的把头垂了下去。 照喜还待再多教训几句,门房内跑出一人,跑到无漾和照喜跟前陪笑道,“大小姐,车夫老赵也不知是怎地了?不停的拉肚子,看来是没办法赶车了——” “小哑巴虽然是个马夫,但府里的马平素都是他伺候的,最是听他的话,由他送大小姐去祥罗寺肯定没问题!” “马夫?一个养马的,能驾好马车吗?”照喜瞪大眼,乌溜溜的看了瘦弱的小少年一眼,满脸质疑,“还是个哑巴!” 第二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4 “不是哑巴,不是真的哑巴”,小厮焦头烂额的解释了半晌。 见解释不清楚,小厮拽了拽蓑衣少年,“小哑巴,你对小姐说,你能不能驾好马车?能不能带小姐平安回来?” 低着头的小少年慌张的对上无漾的眸子,又匆乱的离开,依旧没说话,只是不断地点着头。 小厮担忧他冲撞了大小姐连累自己,气结,重重打了蓑衣少年一下,“你还真成哑巴了你?不会说话啊?” 这一会儿小插曲,已经耽搁了些许功夫。 急着去祥罗寺干大事的无漾蹙了蹙眉,钻进马车,淡淡道,“就让他赶车。” 丞相府距离京郊的祥罗寺尚有一段路程。 因着无漾没有用早膳就溜出了府,故而路过街市时照喜喊停了马车,买了些热腾腾的包子豆浆和葱花烧饼上了马车。 “小姐,您多少吃点垫垫肚子,路还远着呢。” 无漾接了个葱花烧饼,喝了些豆浆,就觉得饱了,吃不下了。 她虽然喜欢吃,但她挑。 好吃的她能吃很多,不好吃的她吃一点就撑了。 这几日她的饭量显然吓到了照喜,于是乎,照喜买的早膳分量足够四五个壮汉享用。 本着勤俭节约不浪费的原则,无漾拿了几个包子烧饼,递了出去,“小哑巴,把这些吃了。” 她听别人喊他小哑巴,于是她也就这么喊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街小雨润如酥,雨后的空气格外清香。 少年却没脱下蓑衣,瘦小的身板在听到无漾的声音后,本能的僵硬了下,而后慢慢回头看向无漾。 依旧是那种热烈如火的目光,像是要将人烧起来,和他一起融为灰烬,骨灰混溶那般炙热病态。 “我……我吃?”他愣愣的,低声问。 没有那种下人见了主子的卑微,他只是自称“我”。 无漾点点头,凶道,“都吃了,不准浪费粮食!” 照喜刚要叱责少年不懂规矩,听到无漾的话,顿时咽了咽口水。 她顶多只能吃两个馒头和一杯豆浆,余下还有四个馒头三个烧饼呢,要是这马夫是个死心眼的,吃得噎死了,谁还给她们赶路呀? “谢谢……小姐”,少年声音很细,有些沙哑,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无漾掀着车帘,托腮盯着蓑衣少年啃包子,等少年被她盯得不再颤抖了,问道,“昨日夜里,你在后院做什么?” 少年身子一僵,包子也不啃了,嘴里也不咀嚼了。 无漾没吭声,片刻后,小哑巴回道,“捉虫子。” “什么虫子?” “小虫子。” 无漾:“……小虫子总有名字吧?深更半夜,你瞧得见虫子吗?怎么抓?” “有办法的。”少年抿着唇,回答完这一句,就什么也不说了,飞快的吃完包子和烧饼,驾车继续前行。 去祥罗寺要经过一段崎岖不平的小路,但马车没有想象中的颠簸,能感觉到,小哑巴一直在十分努力用心的避开山间的那些小石子。 照喜忍不住道:“小姐,没想到这个马夫还有点本事,以往去祥罗寺时,路过这段路都特别颠簸,每回小姐都喊头晕,这次竟是没犯晕呢!” 无漾淡淡的嗯了声,满脑子都是自己建金像大计。 第二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5 抵达祥罗寺时,寺中正传出冗长低沉的钟声。 有诵经声从中流出,令人闻之清净肃穆。 即便是清晨,且还下过雨,但寺庙里进出的香客仍络绎不绝。 小哑巴随着引路的僧人牵着马车去一旁安置了,除却那寥寥的几句话,他又恢复成了那个低眉怯弱的少年。 “请问施主是求姻缘还是求安康?”一个年岁不大的小沙弥双手合十,笑眯眯的走到无漾和照喜面前。 小沙弥头顶上点着几个疤点,一口牙不甚整齐,但笑起来时并不会觉得牙齿难看,反而会让人感觉这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和尚。 无漾面无表情道:“我找你们方丈,有大事商谈。” 给自己建个金像,应当算是大事了吧! “啊?”小沙弥两眼发懵的看向无漾,喃喃自语道,“怎么又有一个女施主要找方丈师伯?” 照喜也愣住了,诧异的看向无漾:“小姐,您找寺中方丈做什么呀?” 她们来庙里,不是为了摘栀子花,顺便求一求小姐和太子殿下的姻缘吗? 无漾却不关心这个,瞅着懵圈的小沙弥,“还有人找方丈?人出来没?” 小沙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嗯,将军府的三小姐在禅房内与方丈论道,人进去一炷香了,尚未出来。” 一炷香也就是小半个时辰,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麻烦。 无漾不悦的抿了抿嘴角,但也知道先来后到,反正今儿起得早,时间还长,她可以等。 “先带我去方丈的禅房外,我等着。” “这……”小沙弥为难的挠了挠秃头,“方丈师伯日常不见客的,施主,您若是有什么需求,跟小僧说即可,小僧替您禀明方丈师伯。” 无漾还没说话,照喜叉腰怒道,“你个小和尚怎么回事?你方才也说了,将军府的三小姐在禅房里和方丈论道,怎的她能进去见方丈,我们小姐就不行?” 小丫鬟气势汹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小沙弥被吼得不知所措,低低道,“不是的……方丈师伯是真的不见客。” 他也不知为何那位将军府的三小姐就可以见方丈师伯,但没得到方丈师伯的允许,是不能带生人去见方丈师伯的。 “我家小姐是丞相千金,我们老爷每年捐给你们寺庙的香火钱好几千两白银呢,如今就是见见你们方丈,这么个小小要求你们都答应不了?” “施主,那……那容小僧前去通报方丈师伯一声”,小沙弥实在无法应对照喜的三寸不烂之舌,焦头烂额的想了个缓兵之计。 “去吧”,照喜冷眉竖眼,盯着慌乱无措的小沙弥道,“出家人不许撒谎,撒谎是要天打雷劈的!” 小沙弥闻言,身子可怜的颤了颤,点了点头,连忙跑了。 见小沙弥被吓得差点跌了个跟头,照喜哈哈大笑,回头对无漾道,“小姐,这小沙弥好笨,跑路都差点栽了个跟头,以往在寺庙里没见过他,多半是新进寺庙的。” “你说的不对”。 第二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6 “啊?嗯?” 照喜呆了呆,望着无漾,表情不解,“小姐,什么不对?” 无漾一本正经道:“出家人撒谎,不会天打雷劈,渡劫才会。” 照喜:“……小姐,您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 无漾深深的看一眼照喜,半晌,淡定道:“听不懂是正常的,听懂了是不正常的。” “……”照喜抬起手背,贴到无漾的额头上,“小姐,您是不是早上淋雨,染了风寒?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无漾淡淡的看着照喜,摇头:“没有。” 照喜又将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确定无漾没有发热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为那逃路的小沙弥说起好话来,“小姐,了缘大师的确甚少见客,方才的小沙弥并未说谎。” 无漾哦了声:“然后呢?” “……”照喜眨了眨眼,“小姐,您难道不好奇为何将军府的三小姐可以进去见了缘大师吗?” 无漾意味不明的嗯了声。 这种淡得几乎算得上是敷衍的情绪让照喜一腔热血浇了个透心凉,以往只要提起将军府三小姐云璇辞,大小姐必定是要听她痛骂此人一番才得快活的。 今儿这反应,实在太过……诡异了。 无漾挑了挑眉,等得有些不耐烦:“然后呢?” 照喜怔了怔,原来小姐还是在听她说话的。 顿了会儿,照喜看了一圈,找了个没被雨水打湿的地儿,扶着无漾走过去,站在了一座地藏菩萨佛像外的廊檐下。 “此事说来话长,奴婢也是听的一些嘴根子,不一定完全正确,但奴婢觉得空穴不来风。” “奴婢听说……了缘大师曾经和云三姑娘的娘亲是青梅竹马,一个习武,一个学医,是盛京城里最登对的才子佳人,只可惜后来云三姑娘的娘亲不知怎的入了宫,再后来就跟一个异族人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听到这儿,无漾忍不住插话道,“云璇辞的娘亲既然再也没回来过,云璇辞又是怎么出生的?” 这话问得照喜一愣,麻麻道,“所以都说是流言了,不可全信,也许后来云三姑娘的娘亲又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云三姑娘?” “奴婢听说,云三姑娘幼时得了一种怪病,将军府请了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后来送到了了缘大师手中,才救回了云三姑娘一命。” “当初将军府派了无数人前去相请了缘大师,甚至云将军也亲自前去跪地相求,但了缘大师皆是不见,可后来了缘大师还是给云三姑娘治病了,说不准……就是云三姑娘的生母去求的呢,了缘大师看在旧情人的面子上才救的——” “小姐,您说云三姑娘的娘亲是有多凉薄绝情,就因为她抛弃了青梅竹马的了缘大师,所以了缘大师才看破红尘出家的,可后来却又为了女儿的病去求人家,这若是我,打死我我也不救!” 照喜说得义愤填膺,又有些想不明白,“小姐,您说这了缘大师是不是傻?云三姑娘的娘亲负了他,他为何还要见云三小姐?” 第二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7 “不知道”,无漾回道。 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最是复杂,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唯有情之一字,无因无果,变幻莫测,没有答案。 两人站在廊檐下等着,无漾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建金像大计,然后忽悠着男配进去给自己磕头,话自然不多。 照喜却是想多了,担忧自家小姐是在生气又被将军府三小姐压了一头,试图转移话题道,“小姐,咱们去看看寺里的栀子花吧?兴许还有未落的。” “不去。”无漾一动不动。 “为什么?小姐,您上回不是想看栀子花吗?” 无漾蹙了蹙眉,这小丫头好吵,她什么时候要看栀子花了? 顿了顿,她想起来了,多半是小丫头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是要去看那个身上溢满“栀子花”香气的男配,而不是要看栀子花! 懒得应付,无漾直接道:“切换模式。” 咕咕:【无漾,你为什么这么懒?你别忘了,男配还被吊在水井里,你这样吊着他不管他,他以后会恨你的,你还怎么怂恿他娶媳妇?】 无漾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纸怕水,不吊在水井里久一点,白纸术没有解开,他可是会真的变成个傻子。” 【那你可以用法术解啊,为什么非要这么折磨男配嘤嘤?】 “……不是你说要走过程?情缘箓上,罗苏吟在墨献身上施用的手段更残酷,将人绑在树干上练习飞镖,结果把人身上扎的到处都是血窟窿。” “在荷花池里练习水上漂,结果差点把男配折腾成水鬼,这些我都没做,我觉得我已经够仁慈了,就简单的将人吊着,还派了个人看着,你放心,他死不了!” 她难得解释这么多,实在是被咕咕问烦了。 咕咕听得一愣一愣的:【无漾,你看了多少情缘箓了?】 无漾回道:“一点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既要顾全不被巡视神官发现剧情走歪,又要如原剧情一样折磨男配,将男配吊在水井下是个最好的法子。 无漾觉得自己挺明智的。 但咕咕还是发现了漏洞:【可是无漾,白纸术是真的可以用法术解呀,你不是说用法术很容易解开么?】 无漾装死。 法术不珍贵,法力珍贵,她得攒着,留着逍遥世界呢,怎么能浪费在男配身上? 变回本尊模式的罗苏吟已经带着照喜小丫鬟风风火火朝着祈福树走了。 那是观中最大的一颗千年银杏树,树上挂满了红色飘带系着的祈愿牌子,有祈祷家人平安健康的,有祈祷金榜题名的,也有祈祷百病全消的…… 罗苏吟摇了签,在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那里解了签,是上上签,签文是“有缘千里会,异域也相交”,寓意红鸾星动,心想事成。 照喜在一旁不停称赞:“小姐,奴婢近日一直觉得小姐印堂发红呢,气色极好,原是要走桃花运了。” “小姐的真命天子一定是太子殿下!” 这一番夸赞,虽然没头没脑,但罗苏吟却喜笑颜开,亲自提了字,将自己的名字和太子的名字写在一处,要小丫鬟挂上最高的树梢。 第三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8 主仆俩祈了福,又去看了祥罗寺里栽种的栀子花,只可惜到了这个季节,栀子花已经全落了。 无漾估摸着小沙弥应该通报完了,算着时辰出现。 果然,两人刚走回和小沙弥分开之处,就见远处小沙弥哒哒哒的跑了过来,靠近二人后先喘了几声粗气,才道,“施主,方丈师伯不方便见客,两位施主还是请回吧!” “诶,你这小和尚怎么回事?”照喜凶巴巴的一瞪眼,“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有去通报,净忽悠我们呢?” 无漾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小沙弥,好半晌后语气有些阴森的说,“真的不见?” 小沙弥头大如斗,急得团团转,这时,一名穿着朴素僧衣的青年和尚走了过来,小沙弥一见此人,如见救星,“守义师兄,就是这两位女施主想见方丈师伯!” 青年和尚先是对无漾和照喜念了句佛号,随后便是一阵和善有礼的道歉。 换作任何一个对佛有些虔诚敬畏的人,怕是都不会再纠缠了,可无漾皱着眉,一副很难办的样子,“我也不是一定要找方丈,只是在你们寺庙里建造金像,还是知会一声比较妥当。” 闻言,青年和尚和小沙弥皆是一呆。 青年和尚看向小沙弥,结果只看到了小沙弥一脑门的迷茫,显然他也是才知道这位女施主找方丈的用途。 “容小僧问一句,女施主是想在本寺中建造哪位神佛的金像?” 这个事情可大可小,若这位女施主当真要捐赠金像,那么必定是要请方丈来见一见这位女施主了。 “是一个守护神灵,说了你们大概也不认识。”无漾道。 青年和尚顿一顿,接着问道,“那女施主可有此神灵画像?” 无漾点头。 随即又有点迷惑,她问咕咕:“粉粉,这金像是建造成我自己的模样,还是建造成罗苏吟的样子?” 【金像不重要,只要男主女主或者男配跪拜时一心虔诚,你就能有法力啦,哪怕是泥塑的木雕的像也可以,但绝对绝对不能强迫别人跪你,否则无效!】 无漾哦了声,又是不能强迫。 “那女施主可有带此神灵画像?”青年和尚又问。 无漾摇头,想了想,指指自己,“那神灵长得比我好看一万倍,眼睛布灵布灵水汪汪的,嘴巴是樱桃小口,牙齿是珍珠贝壳,秀发乌黑如云,关键是腰特别细,你们随意发挥,越美越好。” 这是要建造神像吗? 越美越好?普天之下,神像皆是以庄严肃穆为重,令人望之心生喟叹,哪里有神像以美为尊? 青年和尚心下已经将无漾的话当成了玩笑,暗道这些京中小姐们竟是胡闹到了庙堂里,当真无人管束无法无天。 和一脸叹意的青年和尚不同,小沙弥笑得咯吱咯吱的,露出一排白灿灿的牙,其中掉了的一颗牙还漏着风。 不是他想笑,是这位女施主说的实在是太好笑了。 这女施主已经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女施主中长相最为拔尖的了,比这样的相貌还要美上一万倍,那要美到何种程度去? 第三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29 见两人都是一副以为她说玩笑的神态,无漾眉头锁得更深了,她正要说话,衣衫突然被照喜扯了扯,小丫鬟惊喜的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叫道,“小姐,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来了!” 无漾皱眉挥了挥手,还要跟两个小和尚好生讲讲道理,衣袖又被小丫鬟兴奋的拽了下,“小姐,太子殿下朝咱们这边走过来了!” 睢阳国太子,江挽岐,是盛京七大公子之首,相貌亦是数一数二。 他着一袭白色绣紫藤纹长袍,贵气温润,然那眉宇之中隐隐透出的凌厉暗示此人绝不如他穿着这般简单。 咕咕提醒道:【无漾,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了。】 “哦”,无漾眼神稍动,目光在江挽岐身上游走了一圈儿,心里想的却是如何用不强迫的手段将此人押到自己佛像前跪拜自己。 无漾望过去时,江挽岐的随身侍卫按着腰间佩剑走了过来,但目的却不是对准她,而是小沙弥和青年和尚,“两位小师父,请问将军府三小姐今日是否来了你们寺院?” 闻言,青年和尚和小沙弥心里皆是一惊。 方丈正在禅房与将军府三小姐论道,怎的这两拨人一拨要找方丈塑金像,一拨要找将军府三小姐?恰好撞在一块儿了。 祥罗寺在京郊,虽然经常会有达官显贵到寺庙里敬香捐奉,但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鲜少会来祥罗寺这种偏僻且不奢华的佛寺。 睢阳国有专供的国佛寺,那里的建筑更恢弘,佛像更巨大华丽,专供皇家子嗣修行。 因此青年和尚和小沙弥并不认识太子江挽岐。 “见过太子殿下”,照喜战战兢兢的行了礼,却发现一旁的小姐一点动静都没有,焦急的低声喊,“小姐……” 无漾神色淡淡的瞅一眼江挽岐,恰巧江挽岐也在瞅她。 男子凤眼微微眯起,顿了会儿,唇瓣微翘,他想起来了,她是丞相千金罗苏吟。 那日赏花宴上,她弹了一曲古琴,琴音清澈,婉转绕梁,是首罕见的好曲子,只可惜琴调虽美,丞相千金跋扈嫉恶的名号却响彻在外。 “小姐,您还不见过太子殿下?”照喜有几分慌张的扯了扯无漾的袖子。 无漾蹙眉,回头瞪了小丫鬟一眼,“别动。” 照喜一愣,傻呆呆的站着,果真不动了。 无漾扯回自己的袖子,面无表情的迎接江挽岐的打量,“将军府三小姐在和方丈论道,你找三小姐,我找方丈,咱们顺路,要不要一起?” 这话说得分外坦然,就好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起出门钓鱼可好?” 江挽岐有丝意外,总感觉此时的罗苏吟似乎面对自己时和上次有些不同,但此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深究,他凤眼微微一挑,道,“也好,劳烦罗姑娘带路。” 无漾秀眉一挑,狐假虎威的冲两个呆若木鸡的小和尚道,“还不给太子殿下引路?” “……” 江挽岐闻声,眼角抽了抽,又瞥了无漾一眼。 无漾却没搭理他,直勾勾瞅着小沙弥和青年和尚。 第三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0 小沙弥和青年和尚愣愣的盯着锦衣华服的公子,愣怔了好一会儿慌忙低头行礼,“小僧见过太子殿下……” 未等两人说完,江挽岐淡淡抬手,“不必,带本王去见将军府三小姐。” 方才他的随身侍卫还在询问,此时江挽岐就已经从两个小和尚的神态表情中断定云璇辞一定在祥罗寺中。 小沙弥急切的看向青年和尚,摸了摸光秃秃的脑勺,问,“守义师兄,这可如何是好?方丈师伯说了不许外人打扰。” 青年和尚皱着眉,也是一脸勉强之态,正要说话,江挽岐沉声道,“此事关系到将军府三小姐的性命,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两位小师父还请行个方便。” 即是太子,又说得这般恳切,那唤做守义师兄的青年和尚略皱了皱眉,终是应下了,右臂一挥,“殿下请——” 无漾挑了挑眉,心里对江挽岐刮目相看,也不知他说的将军府三小姐会有性命之忧是真是假,但不管是真是假,他的目的达到了。 她和照喜好说歹说了半天,小沙弥师兄弟都不肯给她们带路,但江挽岐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出家人。 “啧……”,无漾抿了抿唇,跟在几人身后。 那日她略略翻阅了下情缘箓,除了知道男配的名字和一些经历外,也看了些别的,总算明白让罗苏吟郁闷不已的赏花宴上,为何江挽岐会将花赠给云璇辞了。 当今睢阳国的太子江挽岐生母并不是如今的皇后,他的生母乃是睢阳帝巡游时结识的一名江湖女子。 睢阳帝对这位飒爽英美的奇女子情有独钟,回宫后便发布诏书要册封此女为妃,后来睢阳帝是心想事成了,这名江湖女子成了睢阳帝的后宫妃子,还为睢阳帝生了个龙子。 但好景不长,因睢阳帝太过娇宠这名江湖女子,树大招风,仇恨值拉得太满,这名江湖女子还是死在了后宫的勾心斗角中。 而这名江湖女子留下的龙子,也就是江挽岐,幼时多次遭遇毒杀暗杀,睢阳帝本性愚笨迟钝,又想保护幼儿,别无他法,想出了狸猫换太子这一招。 江挽岐六岁之前,皆养在宫外,准确的说,是将军府。 彼时云老将军还在,原本江挽岐是被睢阳帝秘密交由国之重臣云老将军看护,但云老将军事务繁多,便将此事交给了女儿云春,叮嘱她必要将此人的命悬于自己性命之上! 那时云春还不知道自己悉心教导的孩子实乃是皇家血脉,只是秉持着一个严师的身份教导,后来入了宫,才知道自己奉命保护的孩子身份竟如此尊贵! 有了情缘箓的记载,一切事情就很好理解了。 男主注意女主,是因为女主的母亲曾经是悉心教导他的“恩师”。 那日赏花宴上,皇后的本意是让六皇子,也就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赐花给云璇辞。 皇后打的算盘是让云璇辞做六皇子的侧妃,如此一来,六皇子可以顺理成章拥有将军府的拥护,对于将来夺得大统更有帮助! 只可惜此事被男主知道了,从中多生一杠,赠给云璇辞鲜花的人,就成了江挽岐。 这件事不止让罗苏吟郁闷了许久,还让皇后郁闷了许久,并且已经从此中推测出这么多年以来江挽岐极有可能是在扮猪吃老虎! 第三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1 就是为了解救女主,所以男主过早的暴露了心思,让皇后一党有了提防。 但这一切,女主并不知道,她也并不知道太子和自己生母还有这样一段关系!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刻钟,香客们纷杂的求佛拜佛声逐渐远去,小沙弥和守义和尚带着几人停在了一座禅房门前。 门前并没有人看守,青年和尚双手合十,示意几人稍等,敲了禅房门低声通报去了。 正在此时,无漾耳朵微微一动。 江挽岐凤眼一眯,不着痕迹的四下扫了一眼。 此时,禅房内传出一道微有些低沉的中年男声,“让他们进来吧。” 小沙弥朝几人看来,有些呆头呆脑的喊道:“方丈唤你们进去呢。” “小心——”江挽岐急促的喊了声,人影飞快的掠向空中,然而还是晚了须臾。 禅房门被青年和尚推开,刹那之间,几枚飞叶如利剑般射入屋内。 沉闷的禅房内,传出铛铛几声。 照喜啊的惊叫一声,闪到前方护着无漾,身体颤抖着,“小……小姐,方……方才是什么飞进禅房里了?是……是江湖暗器吗?” 因为罗苏吟要学武的干系,照喜没少看武侠话本子,此时草木皆惊,又是害怕又是惊奇。 无漾还没吱声,禅房门口已经走出来两人。 正是云璇辞和祥罗寺方丈。 女子手里执着剑,发髻高绾,乍一看发型跟无漾今日的有些像,但两人的眉目完全不一样,一个隐藏着嚣张,一个冰冷的凌厉。 罗苏吟丰盈窈窕,月眉星眼,用国色天香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她相较于禅房前这个朱唇紧抿,光芒暗敛的女子,就少了几分灵气。 “谁!”云璇辞目光凌厉的看向空中。 院中的一颗菩提树上,树叶“沙沙”一响,一股异香入鼻。 几乎是出于本能,江挽岐和云璇辞纷纷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一声轻笑从菩提树上传来,伴随着一道身影而落的,是一阵轻蔑的低笑,“呵呵。” “我要找的人是将军府三小姐,你们哪位是?”男子墨发用青簪半绾,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的顺在背后,微仰着头,微微眯眼,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几分媚态。 无人应答,江挽岐朝云璇辞走近,见她无恙,这才看向突然降临的妖媚男子。 辽宸微微勾唇,指尖微动,一条红色的小蛇吐着蛇信子在他指尖游走。 白与红,极致妖娆。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云璇辞、罗苏吟和照喜身上一一掠过,察觉云璇辞和江挽岐在屏息,噗嗤轻笑道,“这是我的体香,好闻吗?” 这话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绝对问不出口。 照喜低声凑到无漾耳边:“小姐,这人怎么怪怪的,他的身上也有香味,跟那位美人公子好像……” 无漾实事求是道:“不像,墨献身上时栀子花香味,好闻,这个不好闻。” “啊?”照喜一愣,“小姐,你怎么知道那位美人公子的名字的?” 无漾喉口一噎。 咕咕锤土:【无漾,你还是别说话了,算本蘑菇求你了。】 “哦。” “南疆圣子,偷偷潜入我睢阳国,不知有何指教?”江挽岐不着痕迹的挡在云璇辞和了缘大师身前,目光灼烈。 他一直派人在南疆寻找师父踪迹,但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打探到师父的下落,倒是打探到了南疆蛊神殿不怎么太平。 前段时间,他接到消息,有两名南疆圣子秘密进入了中原。 第三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2 南疆人性情古怪,喜好养蛊,常与蛇群百花结伴。 他们信奉的也不是君主,而是蛊王。 每一任蛊王都要经过层层残酷选拔才能定落。 南疆没有朝堂,他们最具权威的地方是蛊神殿,每届蛊王即位时,蛊神殿的众位长老便会从蛊民中挑选最赋天资的孩童,作为圣子寄养于万毒山。 这些圣子会在万毒山里学习各种蛊术异术,但最终能活着走出万毒山的,只有两名圣子。 这两名圣子便是下一届蛊王候选人。 在进行圣子比试前,这两名圣子会接到任务,前来中原历练。 至于历练的任务是什么?每一届都不一样。 江挽岐想着曾经搜罗到的关于南疆蛊神殿的秘闻,双眉微拧,紧盯着面前妖娆艳丽的男子,不敢大意。 “咦”,辽宸轻轻转动着指尖,眼睛微眯,目光阴鸷,说着开玩笑的话,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无,“我换了你们中原人的打扮,还是被认出来了。” “藏花,你的失职。” 话音落,云璇辞和江挽岐一个摸剑一个蹙眉。 无漾朝一侧瓦墙看去,一名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坐在了墙头。 她戴着红纱,无漾看不清脸,但猜想此人多半就是情缘箓上记载的蛊侍藏花了。 那女子没有跳下墙头的意思,听到辽宸指责的话,也并没有半分表情变化,只是默默地盯着这边。 江挽岐右手环于背后,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枚色泽圆润的小珠子,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随身侍卫拔剑对着辽宸,神色戒备。 云璇辞也执着剑,但表情较方才有了些许变化,她难捱激动地质问,“你是南疆圣子?是谁要你来找我的?” 方丈了缘大师岿然不动的神色也微微有些皲裂,他没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的盯着辽宸。 妖娆男子轻轻一笑,媚眼如丝,“你们中原人好生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问的问题,你们不回答我,反而问我,我为何要答?” 云璇辞抿了抿唇,执剑往前走了一步。 她今日来寺庙本就是为了向了缘师父辞行,即便这人不寻来,她也是要去南疆的,如此,也无所畏惧道,“我便是将军府三小姐,我问你,是何人要你来寻我?” 闻言,辽宸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云璇辞一人身上,不答反问,“你就是将军府三小姐?你母可姓云?” “你认识云春?”还不待云璇辞说话,方丈了缘大师已经浑身颤抖的出了声,“春儿现在在哪里?是否在南疆?” 辽宸淡淡挑眉:“什么云春?我不认识”,顿了会儿,他看向云璇辞,“南疆之种,不可外流,南疆圣子辽宸奉蛊王及蛊神殿元老之令,带南疆上一任蛊王之女回族!” “妄想!” 江挽岐指尖一动,一枚玉珠直直朝着辽宸眼睛打去。 辽宸目光一沉,偏身躲过,冷笑出声,“阁下,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巧了,本王就喜欢多管闲事!”江挽岐一语道完,掠地而起,一道内力透掌而出,朝着辽宸打去。 第三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3 玉珠落在辽宸身后的地上,忽然散成一滩粉末,风一吹,无色无形的挥舞在了空中。 “呵,中原人惯会不自量力!”辽宸并未望向身后,蔑然的轻笑一声,右手一扬,几枚翠绿的尖刺夹于指缝之间,合掌朝着江挽岐迎去。 云璇辞惊道:“太子殿下,小心毒液!” 江挽岐一直派人打探南疆的消息,自是知道南疆毒物巨多,和辽宸交手的瞬间,就一直提防着对方使毒或者使蛊。 那枚玉珠佩戴于身能解万毒,兴许也能克制此人身上所带的毒物。 他第一次和南疆人交手,未曾料到南疆人远比那些信笺上描述的更难缠,一时之间,院内只见两人飞檐走壁的身影。 江挽岐的侍卫和云璇辞想要上前帮助江挽岐,却被墙头的红衣女子拦下。 朴素宁静的禅院,忽然风声鹤唳,萧索肃杀,连空气中都透着一丝浓烈的杀气。 照喜紧张的挽着无漾胳膊,瑟瑟发抖,“小姐,我们……我们要不要先离开?去……去找人帮太子殿下?” 无漾的胳膊被小丫鬟带着一起发抖,但神色极为镇定的看着眼前的小场面,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而是一场附庸风雅的舞剑。 “小……小姐,你……你不怕吗?”照喜腿肚子打颤,要不是小腿吓得没了力气,肯定早就拉着无漾狂奔而逃了。 “怕什么?”无漾问,顿了会儿又道,“我们又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跟我们没有关系,你要是怕就先走吧,我要找方丈谈个大事。” 照喜一愣,她快被自家小姐的镇定给吓哭了。 就连读书少的她都明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 这可是真刀真剑啊,被戳一下就会血流三尺那种,就算这个身有异香的公子找的人不是她们,万一一不小心戳错了人,她们岂不是一命呜呼了? “小姐,您别过去,小姐,那边在打斗——” 照喜被无漾拖着朝了缘大师那边走,两条腿颤得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眼泪也出来了。 无漾被这聒噪的小丫头叫得头疼,一记手刀,直接劈晕了小丫头,轻松地抱起小丫鬟,放到了菩提树下。 了缘大师的全副心神都在几方的交战中,压根儿没注意到无漾走了过来。 无漾规规矩矩唤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了缘大师,请问我能在贵寺修建个金像么?” 耳边突然多出这么一道声音,了缘大师愣了会儿,才看向无漾,皱了下眉,双手合十问,“施主是?” “罗苏吟,丞相嫡女。” 丞相嫡女恶名昭着,了缘大师眉头又是一皱,“罗施主,寺庙清净之地,供立佛像自无不妥,只是不知罗施主想供的是?” 无漾想起先前小沙弥和青年和尚听完她描述神灵长相后大惊小怪的样子,想了想,道,“无漾神灵,神灵画像我稍后会送到贵寺,佛堂以及建造金像所需的银两由丞相府承担。” 了缘大师此时本就心系战局,又从无漾的描述中未听出什么不妥之处,略一点头,“若罗施主只是想要供一尊神佛,本寺自是乐意出一方净土。” 言外之意是,不惹事生非你就供,要是来本寺胡作非为,就别怪寺庙赶人了。 无漾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带了点笑意,暗道这老和尚还挺不错,说话也挺中听。 第三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4 正这么想着,无漾眼角余光一瞟,突见头顶房檐上几块瓦片被激烈的打斗掀落下来,而了缘大师丝毫没有察觉。 几乎是出于本能,无漾伸手将人一拽。 她的力道大得出奇,拉完一把后立即松了手,出于惯性,了缘大师差点扑在地上摔个狗吃屎。 身后传来“嘭嘭”几声脆响。 了缘大师回头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方才他所矗立的地方,俨然多了好几瓣摔碎摔裂的瓦片。 若不是面前这个清冷绝丽的女子拉了他一把,怕是要头破血流了。 心脏惊吓了好一会儿,了缘大师双手合十:“多谢罗施主施以援手。” 女子淡淡嗯了一声,似是考虑到什么,嘱咐了句,“到禅房里去躲着,他们很快就打完了,等打完了你再出来”。 了缘大师一愣,虽然女子说这话时面上没显示出多大关心,但所说之言发自肺腑。 这些年他虽在佛堂修身,但是寺庙里往来的香客众多,这些香客许愿请求中有不少就是希望丞相府被诛九族,丞相千金暴毙云云。 是以关于丞相千金的恶迹他听过不少,比如和盛京的纨绔公子哥儿们当街纵马,踩踏百姓还大笑着扬长而去,比如去礼部尚书府拜寿,结果在尚书府后花园将礼部尚书的孙女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跟她断交等等。 总之,说起此女的香客,莫不是用劣迹斑斑,罄竹难书来形容。 但今日一见,此女并不如传言那般恶劣,反倒还拉了他一把,让他免了血光之灾。 若此女当真有供神拜神的心思,兴许能改恶从善。 了缘大师沉吟了会儿,看向胶着的战局,问:“罗施主,从何见得……快打完了?” 无漾听着头顶传来的动静,眼也不眨的道,“听呼吸。” 闻言,了缘大师微一皱眉,凝神去听,却根本听不见那细弱游丝的呼吸声。 正在他准备开口疑问时,头顶房梁处传来一阵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瓦片掉落了下来,他慌忙去看—— 江挽岐捂着胸口,卷着瓦片,灰尘扑面的掉落在地。 “呵,中原人不过如此,这就是你们中原人的本事,也不怎么样嘛”,另一道身影轻飘飘而落,抱臂俯视着地上吐了一口血的江挽岐。 “太子殿下!”云璇辞和江挽岐的侍卫见江挽岐吐了血倒在地上,纷纷分了心神,一剑荡开藏花就朝这边掠来。 藏花本就没有取二人性命的意思,被剑气一荡,故意空了个豁口让两人逃走。 “你给他下了毒?”云璇辞见江挽岐吐出的血呈紫色,秀眉登时拧起,怒视向辽宸,“解药拿出来!” 辽宸唇角一勾,一双妖媚的眸子在云璇辞和江挽岐身上打转,顿了片刻,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中原太子,你这般痴缠,莫非是中意我南疆之女,想娶她为妻?” “为了血统纯正,南疆族人不可以外界通婚,除非履行那个特例,不过特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比如我们上一届蛊王之妻,虽然履行了特例,但最后却仍是与情郎生不得见,死不相知。” 第三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5 “圣子请慎言”,藏花走了过来,听到辽宸的话微微蹙眉。 也不知顾及什么,辽宸冷笑了声,果真没有再说下去。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云璇辞联想到他此前说的“南疆圣子辽宸奉蛊王及蛊神殿元老之令,带南疆上一任蛊王之女回族”,岂能不明白辽宸说的上一届蛊王之妻是谁! 她自幼养在将军府,所有人尊称她一声三小姐,但是她却并不是将军府正统的三小姐,云将军只是她的舅舅。 幼时被人唾骂野种时,她不是没有哭过,但哭泣没有用,她能力不足,舅舅根本不会告诉她关于她的身世。 混混沌沌的来了世上一趟,她不想混混沌沌的离开,她也想在别人骂她没爹没娘时大声的骂回去! 她有娘,她有爹,可是她的爹是谁,她的娘在哪儿? 她答不出来。 她拼了命的学习剑术骑射,医术毒术,只为了一个目的,她想知道真相,她不想再被别人以为了她好为由将她蒙在鼓里。 她在江湖飘荡,打听爹娘消息,每次回来必染血,但每次回府都会成长些许,前些日子皇后邀各府贵女参加赏花宴,她去了,还得了太子赐花。 舅舅闻言后招她去书房说了许多话,听她又要离府去血雨腥风的江湖,或许是怜她辛苦,亦或者是觉得她大了,应该知道些什么了,便把当年她娘亲如何历尽艰辛万难生下她的事情说了。 她也终于知道,她有娘亲有爹爹,但她的爹爹不是中原人,而是南疆异族人。 她的娘亲在生下她后,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封遗书。 舅舅说她的娘亲死了,舅母劝她放弃,女子这一生,寻一门好亲事,嫁一个疼惜自己爱惜自己的夫君生儿育女便足以,她会为她做主。 可是她怎么能够就这么放弃,怎么能够就这么算了? 为什么别人出生后就有爹疼娘宠,而她却连爹娘一面都见不到? 她不信这份遗书,她信自己,信娘亲还活着。 她要去南疆! 哪怕一去不回,一无所获,也要一意孤行! “上一届蛊王,叫……叫什么名字?他……可还活着?”云璇辞执剑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语不成调。 这个异族男子即是来寻上一届蛊王之女,又言之凿凿要带她回南疆,那么上一届蛊王,自然就是他的爹爹。 辽宸嘴角微勾,目光闪烁着不怀好意,“你想知道,随我去南疆不就成了,到时候蛊王自会领你去见他。” 藏花却是道:“死了。” 听到有人打断自己,辽宸眸子一眯,危险的看过去,“藏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藏花面无表情的噤了声,视线在云璇辞身上落了一瞬,突然瞧见了菩提树下有两个人影。 她怔了怔,忽觉正将人往背上扛的人有些面熟,顿了半晌,她心神一震,急忙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可惜她动作虽快,气氛紧张的小院里,女子背着一个姑娘明目张胆的往外走还是太过显眼了。 第三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6 辽宸也瞧见了那大步流星往外移动的两个身影,媚眼一愣,未曾料到居然有人直接无视了他,并且毫不畏惧犹如闲庭散步般朝外走。 这个小姑娘,胆子倒是大得很! 但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是万毒山里活着走出来的南疆圣子,得到了蛊神的认可,谁还敢再将他踩在脚底,忽视唾弃? 冷笑了声,辽宸手一挥,两枚绿色的尖刺直直朝着无漾和照喜后脑勺最薄弱的地方刺去。 这些绿刺对江挽岐来说再熟悉不过,他微微倾身,似要说什么,结果只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云璇辞微愕,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绿刺朝着女子后脑射去。 她记得这个女子,是丞相千金,赏花宴结束后她拦在她的轿子前警告过她,让她离太子殿下远一些。 虽然骄慢,但性子率真,有些特别。 院中几人惊骇的看向那几枚绿刺,心里有些不忍,了缘大师想起方才此女才为自己挡下了血光之灾,闭了闭眼,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谁知,绿刺还未刺入两人后脑,便被两枚小石子击落。 无漾驻足,眼神漠然的朝回看。 “藏花!”辽宸勃然色变,一张妖媚的脸阴沉下来,“别忘了你的身份,我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那两个女子没有武功,他挥出去的尖刺只用了三成力,未曾料到藏花会用七成的力去击落绿刺。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辽宸脸色格外难看,心中甚至已经开始计较要不要杀了藏花。 藏花却依旧冷冰冰的,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冷声道,“蛊神殿元老有令,圣子在外历练,以任务为主,勿伤及无辜,坏南疆安宁。” “哼!”辽宸阴冷的盯着藏花,“藏花,你不过是一条狗而已,蛊侍自幼为圣子而活,如今圣子比试在即,你寿命不长了,我劝你本分一些,或许我即为蛊王后,还能看在你姿色不错的份儿上饶你一命!” “我是在帮圣子。” “帮我?”辽宸微眯着眼,冷笑一声。 风吹起女子面上红纱,藏花冷淡道,“圣子不是想知道他的下落吗?他就在丞相府邸,丞相千金已命人将他打得去了半条命,如今正掉下水井下方——” “由她代圣子折磨他,岂不是更好?” 闻言,辽宸神情微微变化,妖媚的眉眼一挑,看向无漾,这一细看,他微微有些愣怔。 他见过不少绝丽女子,南疆蛊神殿里的女侍个个娇美艳丽,似朵娇花,肤如凝脂,面带春光,来了中原后,他也见到了不少中原女子。 较之南疆女子,中原女子面相更柔美温婉,五官似是那初春的柳条描摹出来的一般,但美则美矣,远没有让人一眼万年的冲动。 可眼前这个女子,叫人说不出哪里美,又好似哪里都美,看了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再看一眼,直教人犹如神魂颠倒着了魔。 辽宸不是色欲之徒,但或许是无漾的神情太淡定,镇定的离谱,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就被她吸引了,等问出那句“你是谁?”后,表情一变! 第三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7 他心惊的瞧着无漾,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无漾直勾勾的盯着辽宸看了好一会儿,义正言辞道,“你偷袭!” 女子清澈的瞳孔倒映着不悦,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一张瓜子脸眉心微蹙,严肃道,“要打架直接说,别搞暗的,阴险!” 听到阴险二字,辽宸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眸子锁着无漾,“你说我阴险?你要和我交手?” 无漾点头。 咕咕恨不得将她的头给掰回去:【无漾,冷静啊!你现在没有法力啊!你就一身蛮牛力气,别硬拼啊!拼不过的呀!】 “输人不输阵,气势不能输。” 咕咕捶胸:【气势有个毛用,待会儿你被毒得五脏六腑都出血,嘴唇指甲都乌紫,可别喊疼!】 “哦。” 【你又哦!!!】 无漾没再回咕咕,直直盯着辽宸,“我不欺负凡人,你先。” 辽宸面色古怪的盯着无漾,心里想的是:好端端一个美人儿,竟然是个神经病! 藏花面无表情的神色也微微动容,拧眉看向无漾。 辽宸是南疆圣子,姑且不说那一身奇诡莫测的蛊术,即便不下毒不用蛊,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我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饶你不死!”辽宸声音阴鸷,若换了旁人这般嚣张蔑视的对他说话,此时已经七窍流血而亡了。 但是藏花方才说那个人被她折磨的很惨!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人,他给她一个机会。 无漾愣了,神情怔忡,她上一世活了223年,给她磕头的人不少,但是要她磕头的人还真是没有。 辽宸被她那种看弱智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刚要说话,却听女子面色清冷的盯着他反问,“你不怕折寿吗?” 神灵给凡人下跪,有损天威,不止凡人会折寿,神灵也会遭天雷警告。 辽宸想说的话被她这一句全噎了回去,一张妖艳的脸瞬间扭曲,怒喝道,“你敢玩我!” “玩你干什么?”无漾莫名其妙,“你有什么好玩的?” 咕咕:【无漾,诛人不诛心啊!】 “噗!”云璇辞清冷的容颜没绷住,忍俊不禁的笑了声。 藏花表情有些呆滞,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比自己激怒辽宸的本事更高。 “我杀了你!”几枚绿刺同时射出,力道和精准度都较第一次更甚,藏花神色瞬间凝重,几颗小石子飞速弹出,想要阻拦。 然而这次辽宸显然是彻底被激怒了,直接使出了十成力,几颗小石子紧追着绿刺,却就是无法超过绿刺将其击落。 若是被这些绿刺扎入,怕是要直接在脑袋上扎出几个窟窿。 云璇辞直起身,几乎和藏花同时移动身形。 辽宸望着藏花的动作,冷笑了声,并未阻止。 【啊啊啊,无漾,快避开啊!】咕咕尖叫着从女子肩膀上跳到空中,仿佛那有毒的绿刺是冲着她去的。 “小姐——” 一声惊愕的叫声从禅院门后传出,先前牵着马车随着僧人离开的小哑巴不知何时来了禅院,瞥见这惊险的一幕竟是不管不顾目眦欲裂的冲了过来。 第四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8 “咔嚓!”又是一声巨响。 飞掠过来的云璇辞和藏花身形一滞,目瞪口呆的看着举重若轻的拔起一颗菩提树,挡住绿刺的女子。 这颗菩提树在小禅院里矗立几十载了,蓦然被人连根拔起,了缘大师神情一震,心疼的看着被根须还沾着泥土的大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无漾抱着手里的菩提树,默念:罪过罪过,事出有因,待会儿给你栽回去。 这小禅院里连个假山也无,她总不能拿照喜挡在身前,还好院中还有这么一颗庞大参天的菩提树。 “小姐”,小哑巴跑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无漾身上来回察看,眼里还带着心惊和害怕,“小姐,回府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少年穿着灰扑扑的下人服饰,披着简陋的蓑衣,眉眼却有几分惊艳之色,虽然被卑躬屈膝的奴仆姿态掩盖下去些许,但清秀的脸庞和清澈如湖的双眼夺目溢彩。 藏花停滞的身形在看到少年样貌时微微一僵,待要再仔细看,少年却转过了身,只留下一道清瘦单薄的背影和嘶哑粗嘎的声音。 “你会武功?”辽宸的眼神变了变,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落在无漾身上的目光带了些许审视。 那日在客栈他将白纸置于烛火上灼烧,那火分明已经燃了起来,可突然又熄灭了,古怪至极。 他担心横生变故,心生邪念,直接将白纸丢于烛火内,却没想到烛火突然灭了。 他试探过藏花,没瞧出破绽,他与藏花相交十几年,也知晓她的本事。 降术已成,白纸人在他手中,藏花断是没有那个本事扑灭烛火的,那会是谁居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怪? 本打算将墨献丢在中原,倘若三个月后的圣子比试中墨献无法出现,那么就等同于放弃蛊王之位,即便再回南疆,也只能成为他的蛊器。 但那日无端灭掉的烛火,始终是他的心头结,一日不解,他就无法安心带着前任蛊王之女回南疆。 所以他才派藏花重新打听墨献的下落。 没想到……今日倒是集齐了!前任蛊王之女有了,墨献的下落也有了。 辽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方才禅院里传出的动静不小,外面已经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不能再耗费功夫了。 没等无漾回答,辽宸阴冷的扬起嘴角,“罢了,不需要问特别多,杀了你们便够了,死人是最令人放心的。” 闻言,藏花眉头一拧,知晓辽宸是动了杀心。 “嘶嘶,嘶”,红蛇吐着蛇信子,辽宸身形一挪,朝着云璇辞掠去,眨眼之间,便至身前,云璇辞大骇,急忙举剑抵挡。 两人见招拆招了数十回合,红色的小蛇猛地张嘴朝着云璇辞咬去。 云璇辞双眼一睁,急忙撤招闪避,身影惊鸿,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然后肩膀处空门大开,被辽宸夺了剑,直直插进了肩胛骨,站定后被剑势击得连连后退数丈远。 这把剑是云璇辞的贴身佩剑,削铁如泥,钉入女子肩膀后,沁出的鲜血登时染红了半边肩膀。 第四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39 云璇辞闷哼一声,脸露痛色,蓄力于掌,想将辽宸拍开。 “呵”,男子阴冷的勾唇,手腕一翻,只听“喀嚓”一声,骨头碎裂之声传来。 云璇辞嘴中发出一声惨叫,倾城绝美的脸蛋痛苦的扭曲起来,手无力的耷下,蓄起的内力早已消散。 “璇儿!”方丈了缘大师一声惊呼,双目怒瞪向辽宸,冲了过来,“你究竟是何人?放开璇儿!” “老秃驴,不自量力”,辽宸眼底闪过不屑和嘲弄,一脚踹向了缘大师胸口,瞬间将人踹得倒地吐血不起。 他看一眼无漾,双眼闪烁着暗沉光芒,唇若涂血,“藏花,杀了她。” 藏花微蹙了下眉,侧首看向正将树往土里栽的无漾,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但顷刻间,就被肃杀替代。 她若是今日不杀了这个女子,就无法再待在辽宸身边了。 只能说此女倒霉,不懂得跪地求饶,反而屡次挑起辽宸的怒火。 “藏花!”辽宸皱眉,彻底失了耐心。 闻声,藏花再不做犹豫,掏出一个类似香囊的物件,指尖一勾,一个通体黑色的小肉虫突然飞了出来,速度奇快的朝无漾飞去。 辽宸见状,嘴角微勾,这个黑色小肉虫便是藏花身上最厉害的蛊——黑灰蛊。 中此蛊者,若无人将蛊虫引出,皮肤会慢慢的变成黑灰色,当通体呈现黑灰色时,全身血液会瞬间凝固,身体气温骤低,活活冻死! 妖媚阴冷的眸底突然划过一片寒光,辽宸抓着云璇辞纵身一跃,原先所站之处,一柄利剑深深划入地面,刺啦出一条沟壑。 辽宸眯了眯眼,望着对面风姿清隽的男子,嘴角微翘,“中了绿蛾之毒,居然还有力气站起来”,顿了会儿,他似是想到什么,挑眉,“那枚珠子?” 原来那些绿色的尖刺上真的抹有毒素。 绿蛾一定跟普通的飞蛾不同! “你果然下了毒!卑鄙!把解药拿出来,我……我跟你走!” 云璇辞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但此时顾不得自己了,江挽岐是太子,贵为储君,乃国之根本,绝对不能因为她死在这里! “太子殿下,你先走,不必管我,我是前任蛊王之女,他不敢对我怎么样!不管如何,今日多谢太子殿下搭救,大恩来日再报!” 江挽岐嘴唇乌紫,面色黯淡无光,剑刃插地,指甲也紫得瘆人,明显中毒未解,只是强撑罢了,云璇辞生怕他再出手,引发毒素流动加快,急忙道。 一旁江挽岐的侍卫面上焦心,但主子要留人,他只能拼死护主。 “砰!”等候多时,禅院小门终于被撞开,一众僧人和一批太子暗卫冲了进来。 辽宸抬眸瞥了眼冲进来的人,耐心告罄,一个分神,江挽岐再度劈剑砍来,欲夺走云璇辞,早有防备的辽宸速度更快地出掌,红色的小蛇冲着江挽岐面门咬去—— “太子殿下,小心——”云璇辞神色大变,蓄了半天力气于左手,猛地击出。 辽宸始料未及,倒退数步,丢下云璇辞。 江挽岐中了毒,动作稍钝了些,但神思敏捷,举剑抵挡飞窜而来的毒蛇,见云璇辞朝他而来,仓惶急切道,“别过来!这蛇有毒!” 第四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40 这南疆圣子如此宝贝这毒蛇,不用想也知道这毒蛇必定是剧毒之物,被咬上一口怕是等不及研制解药便会一命呜呼。 辽宸捂着伤处,闻言哈哈大笑,面色阴沉,“不错,这是南疆最毒的花乡蛇,中此毒者,会在花香编织的梦幻中死去,最终化为一滩血水。” 云璇辞听到“一滩血水”四字,面色骤变。 江挽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中了绿蛾之毒,本就动作迟钝,这条红色的毒蛇又甚是阴险钻机,摆脱不开。 周遭暗卫已经围了上来,江挽岐重重一挥剑,却劈了个空。 他暗道一身糟糕,回头就瞅见红色的蛇头直直朝着他的脖子咬来。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江挽岐压根没有躲避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青白色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无漾胸口一疼:“……什么情况???” 她一个原本在看戏的吃瓜群众,突然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飞奔过来替男主挡“蛇”了! 咕咕:【剧情需要剧情需要,原主爱慕男主,为了让男主眼里有自己,自愿替男主挡蛇的,情缘箓里就是这么写的,只不过后来男主也没以身相许,所以说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鬼要他以身相许,我中了这蛇毒,岂不是要化为一滩血水?” 咕咕支支吾吾:【可以……可以解毒的嘛,而且你已经中了黑灰蛊了,再中点蛇毒,也无妨嘛。】 “无妨你大爷!” 【呜呜,你怎么骂人呀?无漾你怎么可以骂人呢?】 “好痛”,无漾眉头一拧,腹中似有冰火灼伤,又冷又烫,阴寒和火热交织,无法形容的痛楚在四肢百骸蔓延。 “小姐……”,小哑巴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耳边又响起了打斗声,无漾却没心思去看了,额间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居然还散发着一阵奇异的怪香,糜香入肺,那痛感更强烈了。 恍惚间,她似乎被什么人抱着跑了起来。 她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唤了声:“小哑巴……” “小姐,你别怕,我会救你的!”少年声音慌乱低哑,像是要急得哭出来了,但言语透着一股坚定。 无漾疼得唇齿打颤,慢吞吞道:“你的蓑衣硌着我不舒服,你把我放下来,找辆轿子抬我。” 少年脚步不停,安抚道:“小姐,我跑得很快的,马上就回府了,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了,那个黑灰蛊我可以引出来,你别怕——” 咕咕:【无漾,都什么时候了,你别娇气了,等找到轿子,你人说不定都被野狗野狼叼走了。】 “可是我好疼,粉粉。” 女子的声音罕见的虚弱,即便是咕咕初见无漾那会儿,她一副虚幻之体,都是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这会儿她却说疼。 咕咕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焦急的也安慰了起来:【无漾,你别怕,我马上去看情缘箓,一定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你还我点法力”。 【……】咕咕:【无漾……】 “哎呀我疼得快死了,哎呀我等不到男配成亲生子了,哎呀……” 咕咕头大:【无漾,法力不能随便还你的,这是凡人世界,若是我还给了你法力,被巡视神官发现,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第四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那朵娇花41 “哦”,无漾的脸色愈来愈苍白,眼皮沉重,回了咕咕一个音儿,彻底昏死过去。 【无漾,无漾你别吓我,无漾——】 女子脑袋靠在少年粗劣的蓑衣上,睫羽被汗珠打湿,脸色苍白如纸,再无回应。 “小姐!小吟!”,小哑巴也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控的惊慌,足下速度更快了,布鞋踩在才下过雨的泥路里,噼噼啪啪带起一串足音。 而祥罗寺这边,小哑巴带着无漾离开之后,辽宸和藏花抵抗了一阵,想捉走云璇辞,但机会已失,太子的暗卫也非是寻常草包,打斗一阵,辽宸脸色阴沉的下令撤退。 太子殿下遇刺中毒,天子大怒,一面下令搜捕凶徒,一面张贴皇榜为太子殿下重金求医。 东宫,太子寝殿,一众御医战战兢兢地跪地不起。 明黄色的身影站在榻前,勃然大怒,“无能无能,朕养你们有何作用?这么多个太医,都想不出救太子的法子?” 底下一片静默,半晌,一名太医颤声哆嗦道,“陛下,太子所中之毒乃是……乃是南疆人所下,南疆异族蛊毒之术甚高,若是要研制解药,非一日之功。” “一日?这都两日了!”睢阳国皇帝怒意不减,“若是太子有何三长两短,朕要你们的项上人头!” 听闻此言,一众太医皆面如土色。 皇后神色僵了僵,眼底划过一丝阴狠神色,看来这么多年来她看漏了不少! 太子并非什么都不争,陛下也并非像表面那般对太子冷漠。 她还听说丞相府千金中意太子,若是太子将将军府那个丫头和丞相府千金都纳为妃,那他的皇儿还有何胜算? 敛了敛神色,皇后笑道,“陛下,太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转的,太医方才不是为太子针灸,暂时封住了毒素吗?再容御医们想想法子。” 皇帝怒色不减,但终究没有再发火,吼道,“还不快去!要是治不好太子,朕摘了你们脑袋!” 一群御医窸窸窣窣的站起身,腿都跪麻了,面色发苦的离开。 皇后回头看一眼江挽岐,眯了眯眼,转过头时却忧心忡忡善解人意的挽住皇帝胳膊,“我们也走吧,别打搅岐儿休息。” “你说说你,岁数也不小了,还总是发这么大的火,太医院这么多人,总是有办法的,实再不行,请了缘大师来皇宫一趟,他是甄神医后人……” 这话点醒了皇帝,他抚掌大悦,“对,了缘大师,快,派人去请了缘大师入宫!” 皇宫内因为太子中毒一事,太医们人人自危,太医院内众人忙的脚不沾地的研究解毒之法。 丞相府内同样气氛紧张,丞相下了朝就听闻下人禀报小姐出门上香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上香,可没想到人是被背着回来的,回来后就一直昏迷,请了大夫来瞧,只说是中了毒,却束手无策。 这两日汤药没少灌,但人却一天天憔悴了下去,丞相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心疼得头发都白了两根。 丞相怒火无处发,担心打了照喜后宝贝女儿醒来了跟他算账,便将气全撒在了背女儿回来的小厮身上,一顿毒打还不算,还将人丢到了灌满辣椒水的坛子里。 第四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42 “小姐,您可不能出事啊,您要是出事了,呜呜……奴婢怎么办呀?” “都怪奴婢没有保护好小姐,呜呜,小姐,求您醒醒吧,您要是再不醒来,府上的人都快急疯了。” “昨日宫中来了人,知道您替太子殿下挡蛇,送了许多好东西来,您醒醒,奴婢带您去看,都放在库房里呢。” “……” 照喜一边哭一边给无漾擦拭额头上留下来的香汗,说来也怪,小姐虽是昏迷着,但却不停的流汗,这汗味儿也不难闻,反而有种淡淡的馨香。 而此时的无漾,确实置身于一片花海中,花种繁多,花香馥郁,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花海中嬉戏,追逐,阵阵幽香迷离幻醉,沁人心脾。 她情不自禁的在花丛里打了个盹儿,闻着花香入了梦。 “姐姐,你怎么睡着了?”一道慵懒温软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传来,像贴在了她的耳膜处。 无漾的耳朵被蹭得有点痒,她蹙了蹙眉,伸手挥了挥,翻了个身继续睡。 耳边忽闻一道轻笑,男子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无漾的鼻尖,“姐姐,你不看看我吗?我好想你姐姐。” 无漾倏地睁开眼,清凌的眸子对上男子一双澄澈如明空般的眼睛,对两人过分的贴近下意识蹙眉。 “嘘!”男子弯了弯唇,笑得狡黠,“姐姐你若是说话,可就亲到我了,虽然我想要姐姐亲我,但是……我更想亲姐姐。” 说完,男子墨发倾泄,落在无漾的颈间脸颊,两片柔软覆在了无漾的唇上。 无漾的眸子瞬间睁大:“墨献……” 墨献不该是被吊在水井下吗? “姐姐,你好甜,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男子像只小狗一样,唇从她的唇上移到了她的脖颈,深深嗅了一口,像是偷了腥般满足的眯起眼。 “姐姐喜欢我吗?”男子薄唇微启,红唇诱人。 不知怎地,无漾感觉一阵口干舌燥,像是被迷惑住了般一直盯着他的唇瞧。 想含住,重重吮吸。 想要他一直喊她姐姐,用那种喑哑难耐的声音去喊。 “为什么要喜欢你?”无漾抿了抿发干的唇,咽下口水,眼神有些迷惘。 男子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幽幽一笑,眼波荡漾,手指勾起无漾一缕发丝,“我喜欢姐姐,姐姐当然也要喜欢我,不然是不公平的。” 无漾一愣,半晌痴痴道,“不对。” 男子有丝意外,伸舌舔了舔女子的唇,挑眉:“哪里不对?” “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女主。” 墨献:“……”,顿了会儿,他斟酌着说,“女主?” “嗯”,无漾木木的回答,涣散神游的眸子有片刻震荡,像是要挣开什么束缚。 中了花乡蛇的毒,居然还能有自己的意识,真是有趣。 墨献凤目微眯,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默然片刻,低头吻住女子的唇,辗转着舔舐一圈,吮了吮,“姐姐弄错了,我喜欢姐姐,就喜欢姐姐,不然怎么会亲姐姐?” 第四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43 “对啊,你为什么亲我?”女子敛目,须臾,那双明媚清莹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墨献,哪里还有半分迷惘沉醉之态? 墨献神色一震,意味悠长的盯着无漾,“你醒了?” 无漾皱了皱眉,什么叫她醒了? 她眼睛睁着,当然醒了,难不成她还在做梦? 墨献紧盯着女子的眉心,忽地咬了下中指,一滴殷红的血被他点在了女子额头。 瞬间,无漾的眉心出现了一朵红色血花,荼荼绽放。 墨献松了口气,原来还没醒。 无漾伸手欲摸,却被男子冷白如玉的手指摁住,他沉沉笑道,“姐姐,你是还在做梦,而且……是春梦。” “春梦?”无漾喃喃的念着这两个字,眼里也逐渐被春色覆盖,微红的眼尾,似水洗的胭脂。 墨献静静瞧着女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忽地眸光暗了暗,滚动着喉结倾身压下,嗓音魅惑嘶哑,“姐姐,你救过我,我来报恩了,以身相许的那种报恩。” “我是第一次,姐姐要疼我。” 这话倒是不假,南疆万毒山里的圣子在未参与“蛊祀”之前,需得保持童子之身,因为南疆蛊民认为,想要御蛊,需先饲蛊。 这“蛊祀”便是诸位圣子以身饲蛊的一场祭祀,南疆蛊民会将自己所饲养的蛊虫纷纷拿出来,在蛊祀圣子身上汲取鲜血和养料。 南疆将“蛊祀”看作一种极为崇尚的节日,因那天会请出祭庙里的神佛见证仪式,不可在神佛面前不清洁,故而要求圣子在“蛊祀”前要保持童身。 若是“蛊祀”前发现有圣子已经失去了元阳,那么那位圣子便会在南疆数千万计的蛊民面前被活活打死,死后由毒虫噬咬,死无全尸。 四周的花香似乎瞬间被点燃,无漾觉得自己也被点燃了,一股不知名的悸动蔓延了四肢百骸,被男子吻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燃烧。 又麻又酥,呼吸带着炙热难耐的温度。 “我也会疼姐姐的,姐姐你抱抱我,环住我的腰……” 无漾喘息着,被男子碰到平日沐浴都会羞涩避开的地带,身子突然一僵,整张脸突然迅速变红,小声的呻吟,“不要碰,不行的,我不做春梦了。” “姐姐,你也可以碰我”,墨献被她的紧张和天真的话语取悦,低低的失笑,“姐姐,别紧张,放松一点,这是在做梦。” 梦。 无漾目光一滞,默了会儿眼神迷惑的看着朝她低头浅笑的男子,“那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春梦里?” 墨献舔舐雪肤的动作凝了一瞬,表情有瞬间的微妙,眯着眼道,“那姐姐希望梦里的人是谁?” “姐姐难道有喜欢的人了?” “是睢阳国太子?”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无漾裸露在外面的肌肤被男子舔舐过有些微凉,她想拢住,护住胸口,却被墨献轻描淡写的抓住手腕。 牙咬着撕下一截衣带将女子双手绑住,反剪在了头顶之上。 墨献眸中欲色渐浓,声音喑哑,带着一丝委屈的伤感,“姐姐春梦里的人是我,是不是很失望?” 无漾盯着那张伤心难过的绝美容颜,怎么都说不出“是”这个字,她摇了摇头,感觉身体里一股一股燥热的气流折磨着她,忍不住唔唔出声。 这几声细微的唔唔,娇弱甜糯,像是撒娇又像是求欢。 墨献呼吸陡然急促,浑身血液似乎逆流,躁动不已,他双眸锁着无漾,眸底如一汪深海,深邃诡秘。 “姐姐想说什么,嗯?”墨献克制着心底的悸动,耳朵凑近女子唇边,想再听她多哼几声。 然而想象之中的呻吟没有听到,耳朵却被女子轻轻地舔弄了下,就像小猫舔舐牛奶一般,细细的一卷,就缩了回去。 墨献身子一麻,双眼怔了怔,片刻后,薄薄的双唇重重的压在了女子柔软的唇瓣上,似是辩解又似是自我催眠的道,“姐姐,我这里最敏感了,是你勾引我的,醒了后可不许不认账……” 第四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44 紊乱的吻带着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女子身上每一处。 若是无漾此时清醒着,便能看见周围云海般的花竟在瞬间怒放摇曳,散发出一缕又一缕梦幻般香甜的气息。 这些香甜的花香便是花乡蛇的解药。 若是墨献没有入无漾的梦,这些花便会编制出最恶毒最下流的梦境,让中毒者在极致痛苦中缠绕着死去。 没人能认清和认全这些花的种类,连蛊神殿元老也不知晓,墨献也只是知道这些花花开两面,一面明媚,花香清甜,一面黑暗,花香恶臭。 而这些花香全凭中毒者的梦境决定,若是好梦,便浓香馥郁,若是噩梦,便恶臭扑鼻。 花乡蛇毒诡异的地方便在于此,若中毒者吸食的是恶臭的花香,便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 身上的男子似乎也如这些花儿般具有两面性,一面凶狠,一面温柔。 温柔是细致的低喃和抚摸,凶狠是直击灵魂的颤栗。 无漾咬了咬唇,眼角湿润,眸中似有雾色。 可她不知越是乞求,越是能引起男子的征服欲,墨献眸色凝而深,呼吸急促的低咒一声,扯下一截衣带就要蒙上无漾的双眼。 “姐姐,别看我”。他本就是第一次,再被她这样盯着,真怕失了分寸弄伤她。 可无漾的目光,竟像是瞬间清明,隐忍,愤怒,欢愉,羞恼,责怪,各种情绪交织,让墨献身子一僵。 墨献被这目光盯得心神一震,骑虎难下。 半晌,眸色染红,嘶哑的问:“姐姐,你……你醒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无漾的头其实很昏沉,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印在了她脑海里。 “我……我,我在给姐姐解毒。”墨献心底打鼓,又颤声补充道,“解花乡蛇的毒。”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每说一个字,心虚感就更重,仿佛自己犯了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无漾抿唇不语,直勾勾的盯着他,盯得墨献又想将她的眼睛遮起来了。 这双眼睛太清澈通透,像是能看穿人心底阴暗的一切以及一切谎言。 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事实上,在想着进入她梦乡替她解毒之前,他根本不曾想过要对她做什么。 可是看到花海里浅眠的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神使鬼差的就走上前,从逗逗她演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吻她,似乎是他上辈子就想做的事。 墨献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但他无法自欺欺人,他这不是在解毒,他已经越过了雷池,破了圣子童身,他比辽宸更卑劣,因为罗苏吟还中着花乡蛇的毒。 既然是梦,为何他在对上她幽幽发直的目光时会有心虚和做错事的感觉? 为什么会有害怕的感觉? 一个丞相府千金,手无缚鸡之力,他有何可怕的? 想通这一点,墨献神色愈发哀软,浑身像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霾里,粗哑的声音变得有些自嘲,“姐姐是要怪我吗?” “是我趁人之危了,但姐姐放心,这只是个梦,梦醒了,一切就都散了”,不知为何,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墨献心脏有些刺痛。 第四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45 【无漾无漾,无漾你终于醒了,我都准备带你回星雪空间了,呜呜,我以为你红颜薄命,被那个蛇毒毒死了。】 【我就知道你是坚强的,你是神灵,就算现在没有法力,运气也会比常人要好,还好你醒来了,呜呜,主人保佑!】 【无漾,你怎么呆呆地?无漾……】 “小姐!小姐醒了!” “这可太好了,小姐,你要不要喝水?”照喜激动不已,问渴问饿,倒了杯水放在矮几上,见无漾目光有点无神,瞬间又六神无主起来。 “小姐,奴婢这就去告诉老爷您醒了!”照喜不知所措的看了没点反应的无漾一眼,担忧又出意外,立即跑出去喊罗丞相了。 紧接着,耳边传来踏踏踏小丫鬟跑走的脚步声。 等小丫鬟跑走,无漾轻轻叹息一声,面无表情道,“粉粉,我好像做了件错事,还欠下了人情。” 别人好心替她解毒,她却把人家拆吃入腹。 虽然她是女子,这种事多半女子吃亏,但墨献说了,他是第一次,虽然她也是第一次,但是她是神灵,她可以一生不嫁,潇洒红尘。 但墨献若是因此有了心结,非她不娶非她不可,否则宁愿孤独终老,那她只能让他孤独终老了,岂不是绝了这个凡人的子孙传承? 咕咕没听到无漾的心声,否则定会说句“自恋”! 见她终于开口,咕咕心里松了口气,另一边又纳闷起来,【不对啊无漾,你怎么醒来的?还有,你做了啥错事?你别吓我,我们蘑菇一族都很胆小的,不禁吓。】 无漾幽幽的看着罗帐顶,淡淡道,“我把一个凡人吃了。” 【啥?】咕咕将眼睛瞪成了卡姿兰大眼睛,【无漾,你吃人了?你是神灵,你怎么能吃人呢?会遭天谴的!】 “不是那个吃,是酱酱酿酿么么叽叽那种”,说完,无漾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跟一个蘑菇说这些。 瞅了眼蹦跶到她身前,一脸懵逼的咕咕,“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咕咕:【……】感觉被嘲笑了肿么破! 无漾动了动身子,并没有哪里不舒适,身下濡湿的被褥也只是被她的汗水打湿的,可梦里的一切分明又那般清晰。 看来梦里的墨献没有骗她,那只是个梦而已。 但愿梦里的那个墨献也是她虚构出来解毒的。 不去想为什么春梦的男主是墨献,无漾准备起身换套衣裳,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照喜去请罗丞相,断然没有这么快回来的道理。 【无漾,快装睡!】咕咕一声大叫。 或许是刚苏醒,无漾身体有些无力,肚子也有些饿,索性听咕咕的闭目继续装睡了。 那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快传进了屋里,走到了无漾床头。 无漾感觉到两道炙热如火近乎疯狂的目光贪婪的凝在她的脸上,耳畔的一缕发丝被来人拨开。 他似乎想用手碰无漾的脸,但最终还是不敢,轻哑的道,“小吟,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虽然你已经忘记了我,但是我一直记得你的恩情,你比她们所有人都要好!” 第四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46 一听这个声音,无漾立马猜出了来人。 是小哑巴。 这个清秀少年在她面前他总是眼神躲闪,不经意间又会对她流露出飞蛾扑火般炙热专注的目光,令人背脊发凉。 他鬼鬼祟祟的跑进她的闺房做什么? 小哑巴身上没散发出杀意,无漾也就没有戒备,静静的听着他说。 这一听就听了许久,久到无漾疑惑为何照喜还没带着罗丞相回来? 她也没料到这个在她面前沉默寡言的小少年居然会一次说这么多话,像是这次不说就没机会说了般。 “……” “小吟,你或许不记得了,在礼部尚书府,我被赵小姐鞭笞取乐,被他们泼粪羞辱时,是你夺了赵小姐的鞭子,一鞭子一鞭子的替我抽了回去——” “你知道吗?除了我爹我娘,你是唯一一个会护着我的人,我娘说她们的家乡有一个习俗,择一人终老,至死不渝,要么爱,要么死。” 少年纤瘦冰凉的手终于颤颤的落在了无漾脸颊上,他的触碰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虔诚,仿佛这就是他此生的信仰。 “小吟,你真美,和我娘亲一样美,让我一看见你,心就像是快要跳出来一样,但我怕你发现,我……我配不上你,我甚至不敢对你说我捉虫子是为了养蛊。” “我知道你最怕那些东西了,有一回你去礼部尚书府,赵小姐放了条毛毛虫在你身上,你吓得哭了,其实……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些虫子,但是从你救我回府之后,我就开始养蛊了。” “小吟,你值得最好的一切,谁都不能跟你争,你不会怪我给府里的姨娘们下蛊吧?你肯定不会怪我的,因为我知道小吟你讨厌她们!” 听到这儿,无漾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她还以为丞相府里的姨娘生不出孩子是因为罗丞相太老了不行了,没想到是小哑巴动了手脚。 无漾心里啧了声,没想到罗苏吟这个炮灰女配居然也有个忠实拥护者。 要是别那么死心眼,一心只想嫁给太子殿下当太子妃,考虑下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也不错嘛。 “要么爱,要么死”,小哑巴的娘亲是哪里的啊?这么极端的爱,听着她都起鸡皮疙瘩了。 【无漾,你别动腿,会被发现的!】咕咕眼尖的发现无漾被褥下的腿动了下,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幸好沉吟在回忆里的小少年没有发现。 无漾:“腿麻了。” 原主罗苏吟跟小哑巴有这么多的交集吗?这小哑巴居然连罗苏吟怕虫子最讨厌罗丞相的哪一房小妾都记得这么清楚! 小少年低沉的耳语,让无漾头皮有些发麻,她大概能想象到罗苏吟每日用膳游玩,暗中都有双眼睛如影随形的追寻她。 “……”终于,少年的话似乎快说完了,因为他胆大包天的在无漾额头亲了下。 “小吟,小吟,小吟,我的小吟……” 无漾几乎下意识就要暴跳起来揍这小少年一顿,但被警惕的咕咕及时压住,【无漾无漾,冷静,平心静气,阿弥陀佛,千万别动!你不想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第四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47 “不想了”,若说一开始无漾还有点好奇小哑巴所说的故事,现在这点好奇全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吻击散了。 仅仅是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就让她想起了那场迷离梦幻的春梦。 那个身带异香的少年,侵犯了神灵。 他一声声的“姐姐”,让她溃不成军,心底发软。 无漾情不自禁红了脸,却忽地觉察有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脸上,一滴,两滴…… 这是泪水? 无漾身体一僵。 咕咕:【无漾,他哭了。】 “哭什么?哭我脸上了。” 【不知道,他好像很伤心。】 无漾一噎,闷不吭声。 小哑巴倒是再次开了口,他盯着女子脸上的泪水,挣扎了下,没有拭去,呆呆地看着女子脸上的泪水,少年突然轻笑了声,卑微可怜。 “小吟,我不想擦掉,等你醒来,我的泪就干了,你不会知道的,就像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名字一样。” 少年又凑近了几寸,像是要埋在她的颈窝,无漾再也装不下去了,正要起身,却感觉脸上又落了几滴泪。 他的声音也哑了几分,黯然自语:“我叫风幸,小吟,我叫风幸,我娘说遇见我爹爹是三生有幸,而我遇见你,也是三生有幸,可我这一生……何其不幸。” 我娘为了我爹,留在了中原,可我娘因为南疆的蛊侍诅咒,在我六岁时便死了,我爹也随着娘亲而去,可我并不难过,即便爹爹不自尽追随娘亲而去,我也会亲手杀了爹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小吟,你不会的,你对太子殿下的爱就是那么执着,你能理解我的,既然爱的人已经死了,那么另一个人活在世上该是多痛苦,还不如死去。” 无漾听着少年低沉缓重的声音,只觉此人有病,且病得还不轻。 “小吟,可惜你不爱我,否则我们两个一同死去多好?”少年的声音极为哀拗,‘刺啦’一声,伴随着一声闷哼。 听到这声痛苦的闷哼,无漾瞬间睁开了眼,看清眼前一切后,一把握住少年还在滴血的手腕,“你做了什么?” 似是没料到女子会突然醒来,少年惨白的脸上有瞬间的回光返照,死死的抓住无漾,黑湛湛的眸子陡然散发出异常炙热的神采,“小吟……” 无漾不答,翻开他的手腕,鲜血淋漓中,一条蓝色蛊虫飞快饱食着鲜血,虫身迅速鼓胀。 察觉到生人的气息,那蓝色蛊虫往血肉里钻了几寸,没入了皮肉之中,鼓起一个小小的虫包。 无漾并不识得南疆所有的蛊虫,但这个蓝色的蛊虫她却有几分印象。 在确定这是什么蛊后,无漾脸色凝重震惊的看向小哑巴。 她的信徒里曾有一对夫妻,两人曾恩爱无间,广施善缘,受人爱戴,后因妻子救了一名落难女子,遭这女子登堂入室,夫妻离心。 一日,这妻子前去无漾的庙宇中奉香,求的不是夫妻重修旧好,而是求丈夫赐她一纸休书,允她离去。 这事被那落难女子策划,丈夫听见了妻子的心声,并被落难女子挑拨离间,以为妻子是背着她偷了人,所以才一心想要离开他,当即勃然大怒。 第五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48(求月票吖,月票加更嗷~) 丈夫闯进去,质问妻子为何要离开他? 妻子只是含着泪水望着他,良久,面对盛怒中的丈夫决绝的说了一句话,“君若无情我便休。” 无漾记得这一幕,因为这是她在众多祈愿中,第一次听到两相冲突矛盾的愿望。 往常她收到的愿望中,每个愿望的立意都十分明确,比如恨一个人,就祈祷那人去死,比如敬爱一个人,就祈祷那人长命百岁吉祥如意,断没有这个信徒这般思想两股化。 一面希望丈夫赐她休书允她离去,一面希望丈夫后半生圆满幸福。 无漾是神灵,自能窥得人心。 丈夫所爱之人一直是他的妻子,只是因为种种误会,加上两人不解释误会,你不言我不语,你不低头我不认错,才导致误会加剧,都活在痛苦的泥沼中。 妻子的第一份祈祷,在无漾看来,就是想令他丈夫痛不欲生,可妻子的第二份祈祷,却是希望丈夫半生圆满,平安喜乐。 这就好比矛和盾,你说是给矛还是给盾呢? 这个信徒自己的心志就不坚定,祈祷休书一份,但内心根本就不想离开她的丈夫,因此无漾单独标记了这份祈愿,准备暂缓几日再处理。 可几日之后,她却收到了另一份祈愿。 这份祈愿带着浓浓的怨气,是祈祷“丈夫”不得好死。 写下这份祈愿的人,是“妻子”年迈的父母亲。 无漾听了他们的哭诉,才知道“妻子”回府后,便和丈夫起了激烈冲突,两人争执间,丈夫失手把妻子推倒在地。 不巧的是,妻子额头撞上了尖锐物,失血过多晕厥了过去,一连几日,都脸色惨白,未曾醒来。 城中多名大夫束手无策,丈夫惶惶不可终日,后悔不迭,一次瞅见落难女子嘴角那得逞的窃笑,才恍然大悟自己先前错的有多离谱! 有一日,丈夫神思恍惚的在街上拜寻良医,遇见一赤脚大夫。 他请那赤脚大夫吃了顿午膳,赤脚大夫便说了一个救治他妻子的法子。 用的便是这“蓝血蛊”。 蓝血蛊不是什么很名贵难炼的蛊,但甚少有人会用它,因为它的用途只有一个,便是施行以血换血之术。 可一旦施行了以血换血之术,必有一人会死。 说白了,便是以命换命。 “妻子”晕厥不醒,是因为脑中有淤血,可这蓝血蛊一旦使用,不会单单只吸出这部分淤血,而是会吸干中蛊者身上全部的鲜血。 这是个很难的抉择,但那“丈夫”还是选择了用蓝血蛊,将自己的一身血液渡给了妻子,而自己,带着悔恨含泪九泉。 后来妻子的结果如何,无漾不知道,也没有再关心。 这种生死离合,悲欢怨恨她见得太多,而那段时日又恰逢神祭,每日听到的祈福声音何止一种,奔波忙碌,连偷吃青龙帝君供果的时间都无。 “把这蛊逼出来,你用它做什么?”无漾眉头紧皱,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少年炙热的目光更艳了些,被她触碰的肌肤微微发热,苍白的脸上透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小吟,你别动,我说过……我说过我会救你的。” 他本就瘦,这蓝血蛊须臾之间竟像是吸走了他大半血液,少年的手指都在轻颤。 第五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49(求月票吖~) 无漾眉头紧锁,见他挣扎着不让她取出蛊,恼怒道,“你不要命了!” “小吟……”,少年怔怔的望着她,半晌,嗫嚅道,“小吟不想要我死吗?” 无漾眉头皱得更深了:“谁要你死了?若是你用蓝血蛊施行以血还血之术是为了救我,大可不必,我的毒已经解了。” 闻言,风幸乌黑的瞳孔陡然睁大,但此时他已经发现了蹊跷。 小吟中了黑灰蛊和花乡蛇毒,黑灰蛊会令小吟的肌肤慢慢变成黑灰色,凝结冰霜,但不会使小吟昏迷。 只有花乡蛇毒才会令小吟沉沦梦乡,无法醒来。 可如今小吟醒来了,那么花乡蛇毒…… “小吟,你的蛇毒解了?”少年雪白的脸色浮起一抹激动地红晕,身子却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一手按住胸口,表情痛苦的惨叫一声。 糟了! 蓝血蛊在喝他的心头血。 无漾双指飞快的掐住一处,那蓝血蛊宛若被钉在了肋骨柱子上,扭动着肥硕的身体想要逃离,却被重若千金的力量狠狠摁住。 “这是你养的蛊?让它出来!”无漾鲜少急眼,但此时却被这个古里古怪的少年气到了,灵动清亮的眸子里迸出两簇火苗。 “还愣着做什么?” 无漾见少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像是失了魂儿般,又痴又傻,脸上时不时还泛起一抹诡异的红霞,满头雾水,语气也急躁起来。 见她是真的紧张他的生死,风幸轻轻地笑了起来。 无漾没有法力,只是掐住了蓝血蛊,短暂阻止它的行动,但真正的想要逼出蓝血蛊,还需要蓝血蛊的主人。 她眉头蹙着,正要说话,却听风幸虚弱的微笑道,“小吟,没用的,蓝血蛊一旦吸了血,就……就不听我的话了。” 无漾嘴唇翕动,直勾勾的盯着少年嘴角的笑容,问咕咕,“真的没救了吗?咕咕,给我点法力。” 咕咕:【没用的无漾,剧情里他就是为了救罗苏吟死去的,咱们不能改变重要剧情节点,只能添加或者删减部分剧情。】 无漾抿唇不语,须臾,她冷静得近乎残忍的看着嘴角带笑的少年,“你有什么遗言?我替你完成。” 虽然小哑巴要救的人是罗苏吟而不是她,虽然她不需要他用蓝血蛊以血换血,但终究还是欠了这少年一个人情。 这语气冰凉冷漠,少年却贪婪的注视着她的容颜,宛若要刻进棺材,带进坟墓里。 “小吟”,少年清澈黝黑的目光深沉些许,迷恋贪婪的盯着女子清丽的容颜,呼吸略显困难,“我,我想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可……可以……吗?” 无漾神情无波无澜的注视着他,未吭声。 “可……可以吗?” 少年有些急了,哪怕面对死亡,他也一直保持着微笑,可此时哆嗦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祈求和哀戚。 “可以”。 无漾顿了许久,在少年越来越哀伤惨烈的表情中应了声。 少年忽地笑了,苍白的脸上多了丝幸福的暖色,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欣喜若狂,像是完成了追逐一生要完成的事。 第五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0(求月票求月票呜呜) 无漾知道,这是执念。 一个比仇恨和信仰更可怕的东西。 人有执念不轮回,最让阎王爷头疼的东西莫过于人世间的执念,执念缠身,纵使到了奈何桥,也喝不下孟婆汤。 “那……你唤我一声,好……好吗?”少年痛苦的闷哼一声,稍有好转的脸色再度惨白,似霜雪一样的白,近乎死灰。 无漾察觉到指尖下的蓝血蛊又开始移动,指尖一颤,收了回来,盯着少年眼中希冀的神采,默了会儿,嘴唇动了动。 少年色如死灰,嘴角却始终绽放着一抹浅浅的笑,那充满希望和祈求的眸子贪婪留恋在女子绝丽的脸上。 蓝血蛊已经顺着喉管爬进了少年大脑中,那般极致的痛苦,他却一声未吭,安静的等着无漾,甚至不曾催促。 “风幸。” 低低的一声,却让少年嘴角漾开了灿烂的芳华,似是一生中所有的幸运都盛放在了这一刻。 咕咕:【好可怜啊无漾,他是真的爱罗苏吟。】 无漾没有说话,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走了下神,手就突然被人抓了起来,掌心一痛,一条红色天堑横在了掌心中央。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蛊虫突然钻了进去。 “小吟,别……别怕,这是我的……本命蛊,以后……以后你喊一声风幸,它……它便会出来了……” 照喜踏进门槛,便见到自家小姐抱着那个前几日才被老爷痛打关押的小哑巴马夫,双眼瞬间瞪圆了,震惊不已。 “小……小姐,这个哑巴车夫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他不是被老爷着人毒打一顿丢在辣椒坛子里关起来了吗?” “别过来!”无漾眉头拧着,制止了照喜靠近。 照喜吓得一愣,立马规规矩矩的站着了,在看到无漾掌心的血迹,又是一声惊呼。 须臾,那饱食鲜血的蓝血蛊终于动作缓慢的从少年耳孔里钻了出来,无漾眼疾手快扔到地上,脚重重一踩,那肥滚滚的蛊虫顿时被踩得稀烂,流了一地的鲜血。 “啊——”照喜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小,小姐,这是什么?” 这蛊虫看着不算硕大,但那血液却不断地流,很快就汇集了一滩小洼。 罗丞相和一众小妾进来的时候,差点吓尿了。 其中有个不懂事的小妾道:“老爷,大小姐这是杀人了?” 罗丞相脸色一沉,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小妾登时白着脸缩着脖子不敢言语了。 怪就怪她肚皮不争气!要是她给老爷生了个大胖小子,老爷还能把大小姐宠的跟个眼珠子一样吗? “吟吟,你这是?”罗丞相虽然瞪了那小妾一眼,但屋内的情形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无漾慢慢的挪开脚,露出那只死得透透的蛊虫。 罗丞相一瞄见女儿只是踩死了一只虫子,登时松了口气。 要是传出吟吟不仅嚣张跋扈,还杀人的恶闻,那往后睢阳国的权贵子弟还有谁敢娶吟吟? “吟吟,你要去哪儿?” 罗丞相见无漾看都不看他一眼,抱着那穿着小厮服饰的少年就要离开,焦急的道,“吟吟,你刚醒来,要好好休息,别乱跑,大夫马上就来了”。 “挖坑下葬”。 第五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1 挖……挖坑? 下……下葬? 忽地,另一名小妾尖叫起来,花容失色道,“老……老爷,死人,大小姐抱着一个死……死人!” 屋内方才就罗苏吟和这个少年,现在少年死了,总不会是自杀的吧?所有放在无漾身上的目光瞬间恐惧数倍。 大小姐真是无法无天了,青天白日的居然敢在屋子里杀人。 罗丞相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短短几息之间,像是苍老了数岁,表情也犹如便秘,沧桑道,“照喜,去!去跟着小姐”。 照喜从惊吓中回神,瞅了一眼同样受惊不小的众人,应了声,哒哒哒跑出去追无漾了。 · 睢阳国皇帝发了怒,连续半月,睢阳国皇都戒严。 辽宸和藏花那日虽然突围出去,但两人的长相轮廓已经被宫廷画师描摹,一旦出现在皇都街头,便会被人注意,通报给官府领赏钱。 但官府次次抓捕,次次落空,反而被下了黑灰蛊,出了好几条人命,弄得人心惶惶。 朝廷中有大臣谏言,称南疆这是蔑视中原,请求睢阳帝派兵攻打南疆。 但又有另一派驳回这类谏言,称中原对南疆的蛊毒异术一无所知,贸然进攻只会伤天朝元气,得不偿失。 睢阳帝整日被这些奏折吵得烦不胜烦,但幸得太子终于被救醒,恢复体力,有人替他分忧。 御书房,皇帝揉着太阳穴,瞥着桌案上请求出兵攻打南疆的奏折,面色疲惫。 总管大太监小桂子进来躬身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不见!”御案后传来皇帝疲累威严的声音。 小桂子小心翼翼看了眼皇帝神色,顿了片刻,还是犹豫道,“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跪着了。” 闻言,睢阳帝目中喷火,咳嗽不止,一拍桌子,怒道,“那就让他跪着!” 君王一怒,势如山洪。 小桂子贴身伺候睢阳帝这么久,也不由打了个寒颤,深感帝王喜怒无常,听着御书房内一声重过一声的咳嗽,勾着身子退了出去。 已至秋末,秋风抖擞,空气中平添着萧瑟紧张的气息。 清冷的金砖地上,穿着四爪蟒袍太子服的江挽岐笔挺的跪着,面色沉稳,眼睛正正的盯着御书房门口。 小桂子提着宽大的蓝灰色太监长衣,迈下台阶,愁苦的跑上前,“太子殿下,您就别让奴才为难了,陛下这些日子为了南疆的事总是批奏折批到亥时末,这当口,您说要去南疆,陛下怎么会同意?” 江挽岐皱了下眉,问,“父皇还是不肯见我?” 小桂子摇了摇头,瞧了眼四周,低头小声道,“容奴才多言一句,陛下这么多皇子当中,最看重的便是您,近些年陛下身体抱恙,许多事情交由您接手,并着刘大人和吴大人教导您,难道太子殿下您还不明白陛下的用意吗?” 江挽岐神色微变,自然能听出小桂子的言外之意。 父皇的身体竟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小桂子斟酌着提醒道:“太子殿下也该多关心下陛下的身体了,六皇子这些日子可经常随着皇后陪伴在陛下身侧,与陛下聊天解闷儿。” 第五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2 闻言,江挽岐面色微沉。 他自然知道皇后一党虎视眈眈觊觎皇位,即便他是睢阳国太子,但不过是有名无实,若父皇驾鹤西去时自己身在南疆,等赶回来时,朝代必定已经更替了。 而他这个东宫太子,兴许连皇城都进不去,就死在了宫外。 当年若不是师父授他武功,教他识别阴谋算计,他也活不到此刻。 “殿下好生考虑,奴才言尽于此,只望将来殿下能惦记点杂家的好”,小桂子见江挽岐沉吟不语,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识趣儿的适可而止。 “桂公公。” 小桂子刚走开几步,就听见江挽岐的喊声。 他停步回头:“太子殿下还有何吩咐?” 江挽岐默了会儿,站了起来,俊脸凝重,“鸦有反哺之义,羊知跪乳之恩,南疆本王必须去,烦请公公告诉父皇,本王会速去速回,请父皇保重龙体。” “太子殿下……”,小桂子大惊失色,百思不得其解,“殿下何苦执着于在这节骨眼上去南疆?” 江挽岐不答,只道,“父皇的身体,桂公公多操心了,以后父皇的每一份膳食,桂公公都务必仔细查验,本王必记得公公这份恩情!” “太子殿下!” 小桂子追了上去:“殿下,陛下勒令您不许出宫,你不能离开皇宫,您和苦于与陛下作对?您犯不着啊——” “太子殿下!” 小桂子追了几步却追不上,左右为难,焦急不已,眼见太子朝宫门口去了,“哎哟”一声,迅速折身,回御书房禀告睢阳帝了。 睢阳国太子殿下擅离皇宫一事,睢阳帝虽然怒急攻心,却一力将此事给瞒了下来,只是派出皇家暗卫前去南疆寻找太子下落。 睢阳帝身体本就不佳,这一气直接气倒了。 朝事耽搁了几日,罗丞相没上朝,但每日也十分忙碌,他是六皇子一党的核心人物,太子消失一事瞒得过宫中的其他人,却瞒不过眼线遍布的皇后。 这几日丞相府的门槛儿都快被踏破了,一批接着一批的来,关在丞相府书房集议。 无漾没空管这些,那日埋葬完风幸,她本是要自己走一遭,却迟迟无法面对那个荒诞不羁的春梦。 便只让照喜喊来了罗福,询问墨献的情况。 得知人还在水井下吊着,心里某处说不上来的松了口气,但仍然没去见墨献,只是让罗福将人捞上来,安置个厢房。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祥罗寺里的金像已经建造完成,想要法力,必须带着墨献去祥罗寺里拜一拜。 罗福在前面带路,点头哈腰道:“小姐,那位公子就住在这里了。” 无漾瞅一眼紧闭的房门,皱了皱眉,“怎么大白天还把房门关着?” 罗福面色发苦:“大小姐,这人从井水里捞上来后,虽然神智正常了,但是脾性饮食甚是古怪,小的给他送的膳食他一口没动,仍是吃的上回大小姐让我搬过去的菊花。” “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以花为食,还没饿死的。” 第五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3 咕咕在无漾耳边打了个呵欠:【南疆圣子本就以花为食,大惊小怪!】 罗福不知想到了啥,笑容有些猥琐:“大小姐,您是不知这细皮嫩肉的公子有多招桃花——” “自从他被小的安置到这下人偏房后,不少的丫鬟婆子都喜欢往这儿窜,搔首弄姿涂脂抹粉的,嘿嘿,这送上门儿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您说是不?偏偏这公子性情古怪,来一个丢一个,最后索性白日也关门。” 照喜闻言,脸色涨红的看了眼无漾,柳眉一竖,喝道,“罗福,你说什么呢?对大小姐说这些,当心我赏你嘴巴子!” 罗福平日嘴瓢惯了,一不小心就溜出来了,此时恨不得咬掉舌头,连忙止了声,赔着笑边说边去拍门,“是……是……大小姐别往心里去,小的嘴贱,是小的混账。” “吱呀。”手还没碰到门,房门就从里面被墨献打开了。 一股清雅的异香飘出。 罗福一愣。 照喜也愣住了,咕叽咽了下口水。 开门的少年黑发微微湿润,月白色直裰长袍宽宽松松的套在身上,腰间束着的青色祥云宽边锦带描勒着劲瘦结实的腰,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淡雅如雾。 屋内还有着水汽,少年方才明显是在沐浴,听闻脚步声,这才匆匆着了衣裳。 少年狼狈的时候就够美了,没想到美人公子出浴时也这般好看,幸好小姐没有辣手摧花,照喜想。 “姐姐这些日子一直避着我。” 少年优美如樱花的唇轻启,斜飞英挺的剑眉下,双眼目光如炬的盯着无漾,看着女子躲闪着逃避的眼神,嘴角一勾,眸中微光闪动。 “没有”。无漾木木的说,又补了两个字,“我忙。” “是吗?那姐姐为何不肯看我?莫非姐姐做了个梦……梦见了我?” 闻言,无漾蓦的瞪大眼,水亮的眼睛捕捉到了少年嘴角那抹邪气的笑意。 半晌,她矢口否认:“没有。” 墨献眯了眯眼,他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简直像是浸在水中的水晶,尤其是刚刚沐浴过,眼尾还带着些许湿意,妩媚勾魂,“姐姐说谎。” 无漾喉咙一哽,半晌,有些气急败坏道,“我说过,别叫我姐姐。” 少年直勾勾盯着她,薄薄的唇绯红动人,轻轻咬了咬,漾着目眩迷离的笑容,“可是在梦里,就是姐姐……” 无漾心头一跳,特喵的,不是说好只是个梦吗? 怎么墨献也会记得这个梦? 他记得多少? “照喜,罗福,你们下去,备好马车,今日去祥罗寺不需要你们跟着”,无漾不确定墨献还会说出多少,寒着脸打算先让两人离开。 照喜和罗福听得云里雾里,也不太懂什么梦,但主子的命令他们是不敢违背的,应了声便识趣的离开了。 墨献也没阻拦,嘴角笑意愈发深了,“姐姐,你不必紧张……我不要金银珠宝,不要山珍海味,不要锦绣华阁,我只要一个名分,纵使姐姐有朝一日落魄了,墨献跟着姐姐捡破烂也愿意,绝不背弃!” 名分? 无漾嘴角一抽,严肃道,“那只是个梦。” “可我当真了”,少年眉心处的红色印记似是莲花一瓣,猛地凑近,让无漾下意识后退半步。 第五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4 墨献看见她这个动作,眸光黯了一瞬,转而又轻笑起来,神色波澜不惊的转移话题道,“姐姐来寻我做什么?” 无漾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一样,正跳得她心律失常,却听他话锋一转,愣了愣。 墨献看见她呆愣呆愣的样子,忽地没忍住,浅笑着勾了她一下鼻梁,末了在女子怔愣的表情中,轻咳一声淡定道,“姐姐那里落了根睫毛。” 无漾蹙了蹙眉,有些不自在的勾了下鼻梁,平复下心境后想起了来这的目的,“随我去祥罗寺一趟。” 少年拢了拢黑玉似的头发,将略长的湿发随意拨弄了几下,微微挑眉,吐气如兰,“姐姐,我要走了。” “去哪儿?”无漾忽然有丝不高兴,拧眉问。 少年神色忧郁的垂下眼帘,倏而,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望了过去,“姐姐的恩我报了,我去哪儿,姐姐在意吗?” 无漾被这双清晰倒映着自己轮廓的眼睛瞅得心跳加剧,嘴唇翕动了会儿,一把抓过少年的手就朝外走,抿着嘴角道,“只那一次,怎么算报恩?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手被女子柔软的小手拉住,墨献胳膊一僵,继而轻轻浅笑,“姐姐舍不得我走?那姐姐跟我回家好不好?” 无漾不语,沉默的拉着他往外走。 墨献挑了挑眉,顿住步子,沉默的望着疑惑回头的无漾,状似无意的问,“姐姐怎么知道把我吊水井里,我便能恢复正常?姐姐……也懂降术?” 原来不跟她走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无漾点了下头,“知道一点。” “姐姐从哪里知道降术的?”少年追问。 无漾皱眉,有丝不耐,“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墨献愣了愣,莞尔:“因为姐姐令我很好奇。” “你走不走?”无漾沉下眉眼,耐心告罄。 墨献不说话,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似是要看他不走,她能哪般? 无漾也没开口,直接用行动表达,手臂一抄,直接将胡搅蛮缠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外走。 墨献一愣,少顷,嘴角轻轻的弯了起来,环住了无漾的脖颈。 无漾一记眼神扫过去。 他也不松手,反而笑眯眯道,“姐姐,我怕掉下来。” 照喜和罗福守在门外。 照喜问:“让你找的东西呢?” 罗福挠了挠头,愁眉苦脸:“照喜姐姐,我都把柴房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瞅见小姐的帕子,反正就是一个帕子,不值几个钱,小姐自己都不在意,您也别老盯着这事儿了。” “那怎么行?”照喜激动地拔高声音,“帕子这种私密的物什,要是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捡了,将来污蔑我们小姐名声怎么办?” “……”罗福默了会儿,也没招了,“照喜姐姐,真不是我偷懒,是真的找不见,不信您去找找,您要是能找到,我脑袋给您当球踢!” 照喜正要说话,就看见无漾抱着美人公子走了出来。 两人齐齐愣住。 待无漾将人丢到马车里,照喜才回神,匆匆跑了过来,“小姐,您要带美人公子去祥罗寺?” 无漾头也不回的嗯了声,上了马车,冲照喜道,“晚上我要吃花香藕,酒酿清蒸鸭子,冬笋玉兰片,水晶肘子,藤萝饼。” “诶,奴婢让厨房备着”,照喜连忙记下,犹不放心,追到马车帘前问,“小姐,不如让罗福带几个护院跟着?” 祥罗寺前不久才出过事,谁知道那两个南疆人会不会再去闹一场? 无漾知道照喜的想法,这个小丫鬟对罗苏吟可谓是忠心不二,但一想到她去哪里,呼啦啦的一群人就要跟到哪里,皱了皱眉,果断拒绝。 马车驶远,车轱辘声碾压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照喜蹙着柳眉,瞅着一地扬尘,心里默默祈祷小姐此行平安,别被老爷发现。 罗福走过来,嘴巴还吃惊的张着,“照喜姐姐,小姐的力气变得这么大了?我怎么感觉她抱着一个男子都举重若轻?莫非小姐真的练了什么神功?” 照喜眼一横:“什么神功?吃得多了,力气自然就大了!” 罗福愣了愣,想起小姐临走前吩咐的晚膳,嘀咕道,“光长力气不长肉?” “还不快点跟上来!”照喜踏入门槛,回头喝道。 “诶”,罗福应声,连忙跟上:“照喜姐姐,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帕子!” 罗福哦了声,有话没话道,“照喜姐姐,小姐这些日子老往祥罗寺跑做啥呢?” “……” 祥罗寺,香烟缭绕,香客不绝。 即便前不久太子殿下在这里遇刺,寺庙萧条了几日,但很快又恢复了元气,来祥罗寺上香的人甚至比往常更多。 原因无他,太子殿下都来祥罗寺上过香,他们也来上上香,岂不是和太子殿下在某一方面处在了同一个层次上? 另外,有些人也抱着侥幸心态,说不准哪回上香时就能遇见太子殿下,得太子殿下青眼呢! 无漾怕墨献跑了,一路牵着她朝自己的供庙走去。 少年浅笑惬意的任她牵着,不挣扎不反抗,乖巧至极。 “哟,这不是丞相府的罗大小姐吗?这是带着心仪的公子来祥罗寺求姻缘了?我瞧着……这位公子不像是太子殿下呀。” 一道略带刻薄的尖细女声传来。 无漾和墨献的前路被主仆两人拦住。 “罗苏吟,看来你终于看开了,放弃了当太子妃的梦,早点看开不就好了?太子殿下不会因为你有个丞相爹就娶你,早点死心也不会熬到这么大岁数了还嫁不出去!” “太子殿下呀,是注重德行的人,你连太子侧妃都不够格!以前我跟你关系好,才没忍心打破你的春秋大梦,现在,你也该醒醒了。” “哦对了,听说你前不久在祥罗寺里替太子殿下挡了蛇毒,身体没事儿了吧?你不会还真信话本子里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哈哈哈。” 赵钫冷嘲热讽,心中别提多畅快了。 无漾皱了皱眉,对这突然拦路的女子一点印象没有,“我认识你吗?” 赵钫笑容一僵。 咕咕急忙道:【她是罗苏吟的死对头赵钫,礼部尚书府赵尚书的孙女。】 第五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5 无漾哦了声,对眼前拦路女子的身份没多大好奇,牵着墨献就要离开。 赵钫和她的贴身丫鬟又将两人拦住。 赵钫脸色有些不太好,冷笑了声,似笑非笑的看向两人牵着的手,“罗苏吟,寺庙乃是清净之地,你带着不干不净的人进寺庙,是对神灵不敬。” “你从哪儿找到这么俊朗极品的小哥儿?以前我让你跟我一起养面首,你装清高,现在学会吃独食了?” 无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冷声道,“你说谁不干不净?” 闻言,赵钫也跟着冷笑,瞥向面如冠玉的墨献,“这盛景城里姿色上乘的公子哥儿谁能逃得过我赵钫的眼睛?你身边这位眼生的很,不是小倌馆里的又是哪儿的?” “不过罗苏吟,你的眼光还不错,你身边这位宽肩窄臀,身姿挺秀,肌肤细致如美瓷,双眼晶润不含杂质,床榻之上必定令人满意。” 赵钫眼睛射出精光,直勾勾的盯着墨献,“等你玩腻了,我们交换面首怎么样?我府里新进了一位面首,是南疆那边的男子,床榻之上那叫一个浪荡,滋味跟我们睢阳国的大是不同。” “这位姑娘……我能插句话吗?”少年温润如清涧的声音幽幽淌过。 赵钫嗅着空气中不知何时多出的异香,闻出这香味是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以为少年主动跟她搭话是要高攀自己,看一眼无漾,傲慢的扬了扬下巴,“说吧。” “其实,只要姐姐愿意,救命之恩我是可以以身相许的”,少年颊生红云,悄悄的看一眼无漾,嘴角的浅笑若白玉兰盛开。 无漾回望过去。 墨献又接着道:“即便姐姐不要我,姑娘你,我也是看不上的。” 两人眉目传情,赵钫肺都快气炸了。 “不过是个下贱的东西,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以为罗苏吟是什么人?你以为她会善待你?不过是玩玩你罢了!” “呵呵,罗大小姐,不知几年前你从我府上带走的那位小厮如何了?怎的从未见你将他带出府过,该不会是被你虐待死了吧?” 这一句话,像是碰到了无漾的逆鳞,她冷冷的扫过去,“说完了吗?” “哟,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赵钫神色一变,末了,掩嘴讽笑道,“丞相千金飞扬跋扈,在盛京臭名昭着,杀了人也不用进顺天府大牢,不过罗苏吟,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你骨子里明明烂到了极点,你与我本就是一道人,偏偏偶尔要发发善心,救人一命,你不觉得可笑虚伪吗?” “救人,却不救彻底,只是单纯一时兴起,满足你的伪善欲,罗苏吟,没有人会感激你!” 无漾漠然的盯着努力奚落她的赵钫,等她说完,淡淡道,“赵钫,你也喜欢太子殿下,对吧?” 得不到,便自甘堕落。 和罗苏吟交朋友,也不过是想借着罗苏吟的朋友身份,悄悄的收集太子殿下的消息。 一面嫉妒着罗苏吟敢爱敢恨的性格,一面诱惑着罗苏吟跟自己一起堕落,想要看罗苏吟在追太子殿下这件事情上磕的头破血流,以此证明即便她努力了也没用。 第五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6 以此证明她早些放弃太子殿下是对的。 一个连努力都不敢的人,居然有脸说别人虚伪。 赵钫脸色一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了多年的心思会被罗苏吟这样轻飘飘的揭露出来。 明明她掩藏的很好?罗苏吟以前从未发现的,还会像个傻子一样毫无保留的说太子殿下的行程,带着她去和太子殿下偶遇。 无漾其实不想说出真相,奈何这赵钫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趁着赵钫愣神的功夫,无漾拉着墨献便走。 不知是不是被戳破了心底最隐晦的秘密,赵钫神色变了又变,无漾两人离开,她也没有再阻拦。 祥罗寺庙廓绿树环抱,花草簇拥,走到后院的时候,前方香客供佛之声已经浅淡了许多,只偶尔有僧侣路过,僧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些日子,祥罗寺里不少建筑都被修缮了一番。 无漾花钱毫不顾忌,捐了不少香油钱,两人走了一阵,都没说话,无漾牵着墨献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地方停了下来。 院中栽种着古柏,庙顶上铺满了琉璃,廊柱上有许多栩栩如生的雕像,走进供庙内,一尊金光闪闪的女子神像跃然入眼帘。 这座神像与其他的神像一样,都带着微笑,但给人的感觉不是庄严肃穆,而是轻灵飘逸。 金像美而脱俗,双手负于背后,执着一把金光闪闪的扇子。 “你怎么不说话?”无漾后知后觉两人已经很久没交流了,皱了下眉。 墨献看着她,良久,才道,“姐姐很想当太子妃吗?” 无漾拧眉,直截了当道:“不想。” “那姐姐喜欢我吗?”少年状若随意,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无漾眉头皱得更深:“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知道答案”,少年目光灼灼,眉心红印如烈烈骄火。 无漾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有些烦躁,眼角瞥见自己的神像,想到了来此的目的,“你对着这神像虔诚的磕三个头,我便回答你。” “为何要磕?她是哪座神?”墨献转眸,不知为何,眼前的神像总给他一种熟悉之感,心脏的位置,似乎又在隐隐钝痛。 “一个无名小神罢了”,无漾看着自己的神像,表情无波无澜。 “我拜了她,姐姐就回答喜欢我与否?” “嗯。” “那我可不可以再加个小小的要求?”少年弯唇一笑,整个眉眼都鲜活了起来,叫人难以拒绝。 但无漾却是相当冷静的道:“不可以。” 想来这个要求并不会“小”到哪里去,并且会很麻烦。 “姐姐……男儿膝下有黄金,姐姐就用一个问题跟我交换三个响头,我是不是太亏了些?”少年眼角一挑,似笑非笑。 无漾沉吟片刻,最终确定了墨献恢复神智后,没那么好哄了,无奈妥协,“好。” 说完,她便眼睛晶亮的盯着少年,墨献也果然如先前所言,规规矩矩的冲神像磕了三个头。 只是……无漾丝毫没感受到法力入体的那股充盈气息。 第五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7 少年叩拜完,回头看了无漾一眼,问,“姐姐,好了吗?”。 无漾眨了一下眼,也问:“……粉粉,法力呢?” 咕咕抖了下菌柄:【呜呜,无漾,这不能怪我,男配磕头肯定不虔诚,心生杂念,你让她试试心中默念着无漾神灵这四个字,然后心神归一,看看能不能获得法力?】 无漾微微一笑,森森道:“粉粉,心长在他身上,我让他不生杂念他能不生吗?” 咕咕被她语气里的寒意吓得浑身又开始变蓝,小声道:【无漾,你可以试试嘛?我……我也不知道的呀,我只是个可怜弱小的小蘑菇,你别欺负我呀呜呜!】 无漾眉角一抽,眼角余光瞅道少年要站起来,连忙喝道,“别动!” 墨献身子一僵,诧异的看过来,无漾见他没起来,松了口气,尽量平静镇定的道,“我还没喊开始,我喊开始了你再开始拜。” 墨献:“……” 咕咕哭泣的动作一滞,蓝色的光晕又开始变粉,紧接着,笑得在无漾肩膀上狂跳,【无漾无漾,你这个理由,哇哈哈……】 无漾一脸严肃,与墨献对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子金像,沉声道,“其实……她是有名字的。” 墨献:“嗯?” 无漾负手而立,垂眸看了少年一眼,继续淡淡的道,“这个神灵,她是有名字的。” 闻言,少年眸中异色一闪而过,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无漾,又回头看了眼那座金像,默然片刻道,“姐姐是这个神灵的信徒?” 信徒? 听到这个说法,无漾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忍住了笑,认认真真肃着脸道,“可以这么说。” 每个神灵都是自己的信徒,就算所有人抛弃了这个神灵,但神灵自己也不会抛弃自己,用个比较现实的道理来说,就跟一个人可以处心积虑的去害任何人,却永远不会害自己一样。 墨献回头,看着那座温柔浅笑的金像,忍下心中异样的熟悉感,神色如常的问,“这个神灵,神号是什么?” “神号”两个字让无漾终究没忍住,噗嗤笑了声,虽然短促,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这笑容和墨献以往看见的不一样,竟是带了几分少女的俏皮灵动。 墨献看得目不转睛,不过无漾的笑容转瞬即逝,绷着脸轻咳了声,似嘲非嘲道,“她没有神号,神号只有飞升的神灵才有,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香火神灵,受香火而生,无香火则灭——” “不过她有名字,她叫无漾,取山河无恙,人间皆安之意。” “无漾,无漾,无……漾……”,墨献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心脏疼得痉挛抽搐,但他一向极能隐忍,面上半点不露,眼神定定的看着无漾,疑道,“姐姐,这个神灵很厉害吗?姐姐这么推崇她,还为她塑了金像。” 这个问题让无漾一愣。 她厉害吗?真厉害的话也不会被人掏了心窝子无**回转世吧? 第六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8 “咕咕,我……前世厉害吗?”无漾有丝不确定,她的记忆是残缺的,稀少的可怜,除了知道奚音是她的娘亲,她曾有成千上万的信徒外,别的记忆都硬生生被抽离了。 咕咕在她肩膀上走来走去的蹦跶了会儿,支支吾吾道,【挺厉害的……你救了很多人,但……】 但什么,咕咕不吱声了,只含糊道,【无漾,等你完成了任务,我主人就会把你的记忆还给你了,你相信我,你真的很厉害,而且那时候的你,一点也不凶的!】 无漾眉毛一挑,这只小蘑菇重点想说的是最后一句吧? 深吸几口气,无漾淡定的回望少年求知欲极强的黑眸,道,“还行吧”,顿了会儿又道,“保钱财滚滚保否极泰来保金榜题名保加官进爵保出行平安保风调雨顺保疾病百消保学业合格。” “你看看你想保什么吧?”无漾表情严肃,言之凿凿,“待会儿拜的时候记得虔诚一点,心里默念无漾神灵,别有什么杂七杂八的心思,明白吗?” 咕咕绷笑快绷不住了,最后也没绷住,菌柄左跳右跳,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漾,你前世保的没这么多,你唬人!哈哈哈!】 无漾眼睛一瞪,低头眯眼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粉色蘑菇,森森道,“炖汤?清蒸?红烧?熏烤?汝挑。” 咕咕从笑得颤颤巍巍变成吓得瑟瑟发抖,像恶势力屈服:【无漾,咕嗝儿……我错了,你没唬人……咕嗝儿……不笑了。】 无漾本也就是吓它一吓,见咕咕果真吓得哆嗦着打起了嗝儿,嘴角翘了翘,正要说话,却听少年讷讷打断道,“那个……姐姐,她,无……漾神灵保姻缘么?” 这自然是保的,那对因“蓝血蛊”阴阳分隔的夫妻,妻子去无漾庙里求的就是“姻缘”,只不过是“斩断姻缘”。 无漾点了点头,皱眉看了眼墨献。 墨献被她盯得脸颊滚烫,不敢再去对上她的视线,连忙双手合十面向金像,清澈温哑的声音十分响亮,“那我就求姻缘。” 无漾诧异了一瞬,没想到少年对财运气运都不感兴趣,居然会想要求姻缘。 不过,眼下她法力尽失,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求什么都是无法灵验的,索性随着他玩去了。 但担心这次三个响头再次白磕,无漾还是紧张的提醒道,“求姻缘要虔诚点,三个不行,可以磕三十个,你要知道,神灵日常是很忙的,多念叨几次,她才能收到祈愿。” 这是无漾瞎编的一段话,本来她还准备了后招,要是少年不信,她可以补充几个由“无漾”撮合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更有说服力。 但没想到墨献却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闭眼凝神片刻,缓缓朝着金像磕下了第一个头。 咕咕:【……好听话。】 无漾抱臂,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富丽堂皇金光闪闪的金像,就像是看着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感觉微妙。 第六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59 想不到这个世界里,她的第一个信徒,居然是“骗取”来的。 她隐约记得以前她确实有很多信徒,并且有许多庙宇宫观,里面的每一尊神像都像祥罗寺里的这一座一样美不胜收雕工精致金碧堂皇,甚至比祥罗寺里供奉的这尊更完美高贵。 只是……她以前有这么受欢迎吗? 是谁主持修建了这些金像? 寻常百姓间能捐修几座泥石像就不错了。 无漾云游的神思被咕咕大叫着拉了回来:【天,我的天!无漾无漾,他还真的磕了十几个头了,他不会真的要磕三十个头吧?】 无漾朝跪在蒲团上的少年望去,见他双眼紧闭,果然是在虔诚的磕头,每回直起身子,薄唇都会规律的翕合,但那翕合的频率绝不是在数磕头的个数,而是…… 真心在祈祷。 无漾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颤嗡嗡的荡出回声,忽然觉得自己先前胡诌的一通话都甚为不要脸。 扶了扶额,无漾说服自己,她来这个世界的任务不就是拯救悲惨男配,改变男配注孤生命运的吗?看在他这么虔诚归一的份上,她一定给他找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无漾盯了墨献一会儿,指尖捏了个法诀,果真有一层灵力漂浮在指尖之上,形成一个白色的小球。 她有法力了! 咕咕欢喜雀跃,比本人还高兴:【恭喜恭喜恭喜你吖!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无漾,你可以带着法力勇闯南疆了!】 无漾正要说话,低头一瞧,少年居然还在虔诚的给金像磕头。 那雪白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咚咚”的声音。 无漾心道:这虔诚过头了吧? 咕咕也注意到了,连忙道:【无漾,可以让他停下了,他超量了,就算多磕再多头,你的法力也不会增了。】 若是换作以往,无漾肯定会注意到咕咕言语里的陷阱,什么叫“超量”? 但此时,无漾也不知怎的,望着少年执着倔强虔诚不要命的背影,心里蓦的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疼,皱眉道,“够了,已经好了。” 少年将最后一个头磕完,额头已经沁出了血丝,红紫的不成样子,连眉间那点妖娆的菱形莲花一瓣印记,也被冷硬粗糙的地面磨损得血肉模糊。 “这到底是磕了多少个头?”无漾心想。 咕咕道:【快一百个了无漾。】 “一百?”无漾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微变,凛了凛神色,脱口而出道,“你磕这么多头做什么?不疼吗?” 少年一愣,却是浅浅的笑了,“姐姐说神灵很忙,我要多跟她说几遍,她才会听到,姐姐……神灵……现在能听到了吗?我……我还想多说几遍。” 他说得很慢,并不是因为喉咙嗓子受伤了,而是仿佛真的不确定神灵真的能听到他的祈愿,在忐忑。 “你是傻子吗?”无漾听到他还想多磕几个头多说几遍祈愿,眉头又拧紧了几分,“没见过比你更傻的。” “那……神灵会听见吗?”少年锲而不舍的问,乌漆漆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无漾,似是不问个结果不罢休。 第六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0(继续求月票嗷~) 无漾抿了抿唇,被少年直视的目光灼得喉头哽了哽,最终无奈道,“听见了,会保佑你找个如花似玉的媳妇的。” “那……会像姐姐一样漂亮吗?”少年脸一红,眼睫扑闪,十指紧张的紧握,眼里盛着意味不明的烁光。 无漾愣了下,心底呵了声,暗道这小子找媳妇的条件还挺高。 但想到少年刚刚那么虔诚的给她的金像磕了头,她又非常顺利的得到了法力,心情还不错,弯唇道,“虽然有点难,但我……无漾神灵会尽量给你找个标志小媳妇的。” “真的吗?那、那太好了……”,少年紧紧的盯着无漾,笑了笑,又顿了顿,又笑了,痴痴的看着无漾,如同隔了一千年一万年。 无漾正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少年黑湛湛的眼睛里忽然悄无声息的流出了两行泪水。 无漾猝不及防被他的眼泪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了。 片刻后,看到少年额头那触目惊心磕出来的伤口,如梦初醒,弯腰把少年扶了起来,眉眼浅淡,“不用磕那么多,回府,给你涂药。” 牵着少年,转身就要离开。 手腕却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急急抓住,少年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充斥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情绪,指尖都在打颤,“姐……姐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无漾:? 咕咕:【无漾,男配怎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他怎么在发抖?】 无漾皱眉,实诚道:“不知道。” 墨献浑身颤抖了一阵,好半晌,才压下强烈澎湃的情绪,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姐姐,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无漾这才想起,自己是用“条件”交换,墨献才肯跪拜金像的。 “哦……”,她沉吟了会儿,淡淡瞄着似乎有些紧张的少年,道,“挺喜欢的。” 短短四个字,少年却仿若尝到了世上最美的甜味,嘴角高高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乎又要流出泪水,好半晌,他微微哽咽道,“那……还有个要求。” 毕邪皱了下眉,这才想起狡猾的少年还提过一个“小小的要求”。 “你有什么要求?” 少年明澈乌黑的眸子定定的望着无漾,呼吸忽然慢了下来,手指微蜷,声音微沙道,“我想要姐姐……” 话音未落,无漾伸手将人拽出一段距离,与此同时,手一挥,一排细小的绿刺如钢针般扎入了墙壁之中。 “嘶嘶~” 红蛇吐信的声音传入殿内,两道身影也一前一后悠悠落地。 辽宸的表情不同于上次的悠然自得,而是阴鸷冰寒,双目微眯,紧紧攫住了被无漾护在身后的少年,冷冷道,“墨献,昨夜叙旧叙得不甚愉快,今日再叙一场如何?” 见来人是辽宸和藏花,墨献表情未变,闪身走到无漾面前,将她护在了身后,望着两人沉声道,“辽宸,你对我下降术,若是被族中元老们知道你在圣子比试前对我出手……” “藏花!”辽宸冷冷打断,森然的看向一旁红衣女子。 藏花戴着面纱,表情冷冷吐出三字,“不是我。” 降术不是她解的! 辽宸望着她,眼神明明灭灭,也不知信了几分,须臾,他半眯着眸子望向墨献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一脸沉静,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危险来临。 辽宸的表情却突兀一变:“你的蛇毒是如何解的?” 上次在祥罗寺禅房外,他记得这个女子替睢阳国太子挡了他的花乡蛇,理应中了蛇毒变作一滩恶臭血水才是…… 沉吟片刻,辽宸一愣,看了墨献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出声,“是你!是你对不对?只有你知道那个办法,你用了引魂香,你居然用了引魂香哈哈哈!” “你不是圣子童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蛊祀还没开始,你已经失去了元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墨献,你居然也会做这种事情!哈哈哈,你是要带个中原女人回族吗?你莫非忘了那件事!” 他笑得太癫狂,简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无漾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那不是个梦吗?梦里的一切不都是假的吗?什么叫失去了元阳?不是童子之身了? 见无漾微微讶异的眼神,辽宸笑声一滞,他似乎笑得喘不过气来,缓了缓冷笑道,“不会吧墨献,你没告诉她?花乡蛇毒若非男女交……” “闭嘴!”少年怒喝出声,手背上青筋凸起,“谁和你一样龌龊!” 辽宸“合”字还未出口,几片白色花瓣便势如闪电的朝他袭来,他不敢大意,但动作上终究慢了墨献一拍,盘绕在他手腕上的红蛇一声惨叫,迅速弹跳起来。 然而蛇躯刚跳到空中,便被另一片白色花瓣拦腰斩断。 红蛇断成两截,“啪嗒”落在地上,扭曲挣扎了几下,便不动弹了。 “你!……”辽宸双眼迅速发红,“墨献,我原想留你一命到圣子比试,正大光明杀了你,但现在……你自己找死!” 藏花神色微敛,看了眼死去的花乡蛇,她自然知道辽宸有多在乎这条蛇,几乎连睡觉都任由这条蛇盘在他手腕上。 他那么敏感多疑,阴险手辣的一个人,唯独对这条花乡蛇不设防。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我?昨夜杀不了我,今日,你照样杀不了我。”墨献面无表情的盯着怒极欲狂的辽宸。 他这副淡定漠视的面孔让辽宸胸腔火焰更高,从很久以前,两人一起在万毒山修炼时,从他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后,他就一直是用这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脸孔对着他。 仿佛是在看一滩烂泥,慢慢的发臭变烂,仿佛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蹦跶来蹦跶去,谄媚讨好,但最后还是比不上天赋卓绝被苍天厚爱的他。 他凭什么? 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平民出身,凭什么用那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他?凭什么? 辽宸眼里杀意愈来愈浓,弯腰将花乡蛇捡起,沉着脸将蛇尸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六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1(求月票~孤寡~) 少顷,他嘴里发出轻蔑的冷哼,“墨献,从始至终,我们两个人之间就只能活一个。” “所以,请你去死吧!” 话音一落,辽宸眼神瞬间阴冷,桀桀笑着,毫不犹豫的咬破中指,驱动针蛊,“去吧!” 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墨献飞去,这么小的蛊虫,光是分辨都需要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 连无漾,也差点看漏了这么个小黑点,它的个头实在太小了,这大概是无漾见过最小的一个蛊虫,吸饱了血的蚊子都比它要大。 虽然小,但是这个不起眼的蛊虫绝对比黑灰蛊和花乡蛇毒厉害百倍,因为无漾能感觉到风幸临死前放进她体内的本命蛊在剧烈抖动。 “死不悔改!”墨献嘴里冷冷吐出四字,无数白色花瓣在空中结成了一个小盾,挡住了针蛊的去势。 辽宸冷哼一声,轻蔑嗤笑,“墨献,你未免太小看我炼蛊的本事了,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蛊?拦得住么?” 说话间,几枚绿刺飞出,直刺墨献面门。 墨献手腕一翻,一枚洁白的花瓣不知从哪里飞出,力携千钧,滴水不漏的将几枚绿刺逐一击落。 化解了危机,墨献嘴角却没露出任何笑意,瞳孔反而剧烈收缩起来,因为前方本该被花盾挡住的针蛊,居然冲破了那层防御,朝他额头冲去。 少年额头还淌着血,那血液人闻起来没什么味道,但蛊虫闻起来却芬香无比,如饕餮盛宴。 针蛊看见这抹猩红,闻到这缕异香,被致命的吸引着,速度更快地冲了过去,迫不及待的想钻进墨献伤口内。 藏花神色不定,看见这一幕,微微凝神,双眉微蹙,似是有些不忍。 他们三人也算是自幼一起长大,虽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被针蛊入体,即便墨献本领再强,体内没有能克制针蛊的蛊虫,也会瞬间如万针刺体痉挛麻痹而死。 不对! 藏花想到什么,豁然开朗,开口道,“辽宸,你不能杀他?他的本命蛊还在蛊神殿,会被蛊神殿元老们发现的!” 南疆族人稀少,最忌讳本族人自相残杀。 尤其是待选圣子,除了万毒山里残忍的试炼,在圣子比试争夺蛊王之位之前,两名圣子不可自相残杀,坏了规矩。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路上辽宸虽然想杀墨献,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动手。 果然,这句话让辽宸动作一滞。 但他动作停滞了,那针蛊却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 墨献敏锐的察觉出这个蛊虫跟以往辽宸对付他的蛊虫有些不一样,眉头紧拧,遂也咬破中指,两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朝着那针蛊撕咬而去。 这两个蛊虫是墨献身上最强的两只,果然,两只蛊虫顺利的缠住了那针蛊,空中传出吱吱呀呀嚓嚓窣窣的怪叫。 那阵怪叫的声音并不大,墨献脸色却突然白了一层。 看来昨夜辽宸来找他,两人过招时辽宸还有所保留。 “圣子,让针蛊回来吧,再不去追将军府三小姐和睢阳国太子,怕是就难以再找到两人了!” 她这一声圣子也不知道是唤的哪一个,辽宸和墨献都没看过去,但脸色都变了变。 辽宸脸色阴沉可怖,墨献的脸色像是更惨白了一些。 “圣子,任务要紧,若是被云璇辞自己回了南疆,那这届的圣子历练,你和…就都败了,即便坐上蛊王之位,南疆族民也未必信服!” 藏花神情依旧镇定,淡淡而语,似乎并不关心战局,只是细心地权衡利弊。 听到她的话,辽宸狂怒的心情平复几分,但想到自己的花乡蛇被墨献拦腰斩断,神情就阴沉的厉害。 最终权衡利弊,狠狠瞪了墨献一眼,咬牙道,“我们走!” 藏花深深看了脸色惨白惨白的少年一眼,微不可查松了口气。 转身,却并未听到辽宸跟上来的脚步声。 她心下一沉,连忙回头去看,只听“噗”的一声,墨献口中狂喷鲜血,双膝一软歪了下来,却并没坠地,而是被他挡在身后的女子伸出一臂轻松地接住了。 而那三个纠缠在一起的蛊虫也见了分晓,那个小黑点对上两个体积比自己大的蛊虫,竟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吞进了肚子里。 “哈哈哈”,辽宸猖狂大笑,得意无比的收回了蛊虫。 阴鸷的盯着吐血不止,脸色苍白的墨献片刻,辽宸心中似乎极为痛快,哈哈几声后道,“墨献,你也有今天?你不是炼蛊识蛊样样比我强吗?你看不出我炼出来的是什么蛊?居然还放蛊出来送死——”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两只蛊是你身上最强的两只了吧?如今都被我的蛊吞了,圣子比试,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走到墨献身前,似乎很想伸脚在墨献脸上狠狠碾两下,却被无漾挡住。 辽宸眸子微眯,怒道:“滚开!” 他身上这点戾气狠劲儿,对见多识广的无漾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自然也没有半点畏惧。 她站得纹丝不动,平静道,“不滚,要滚你滚吧。” 咕咕见男配吐了那么多血,脸色也雪白雪白的,心疼得不行,怂恿道:【无漾,这个年轻人太嚣张了!他在这个故事里连男三都算不上呢,猖狂什么呀,打趴他!】 “你说什么?”辽宸以为自己听错了,冷怒的盯着无漾,眸色阴沉。 无漾不答,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耳朵有毛病吧? 辽宸被激狂怒,却不知因何缘故隐忍不发,看了眼无漾,又看了眼靠在她肩膀上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狞笑,“你……是丞相府大小姐是吧?” 无漾不答,眼神换成了看智障的眼神。 辽宸额头青筋突突跳了几下,声音冷了几分,“不想你的情郎受更多的痛苦,那就告诉我,他是怎么替你解花乡蛇毒的?不然,就算暂且要不了他的命,我也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你。”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两只随手能掐死的蝼蚁。 很巧,无漾也是,她淡淡的道,“我求你杀死我。” 第六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2(求月票吖~) 此话一出,辽宸一愣,半晌,像是被戏耍了般,神色狰狞,一掌就朝无漾身上拍去,“你、找、死!” “姐姐!”墨献急喝一声,却浑身虚软,连直起来的力气都无。 藏花眉头也是一皱。 “砰!” 一声巨响传出,有什么东西被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摔出了殿。 藏花双眼微睁,不可置信的看着仅抬起一臂,就将辽宸甩出殿外的无漾。 咕咕蹦跶的欢快:【漂亮!无漾,你好棒!不过……你怎么不用法力?你这么节省的嘛?】 无漾用的只是自然的神力。 藏花见过丞相千金倒拔菩提树的场面,知道这个深闺小姐力气很大,但没想到辽宸就被她这么轻飘飘的一拂袖,就扔出去了。 怔了片刻,藏花急忙跑出殿外。 辽宸把地面砸得微微凹陷,已经昏过去了。 藏花拉住他一臂,放在右侧肩头,讳莫如深的看了殿内一眼,几个起落,带着辽宸离开了祥罗寺。 殿内,只剩下了无漾和墨献两人。 少年脸色苍白吓人,但看向无漾的时候,眸光却耀如繁星。 “你休息会儿,我处理些事情”,无漾佝下腰,将少年放在蒲团上靠坐好,转身出了殿门。 墨献不知是不是因为蛊虫死亡,反噬太厉害,受伤太重,脸色咯白,十分顺从的接受了无漾的安排,目光直直尾随女子出了殿。 无漾自然看不见背后的少年那一瞬间喜极而泣复杂异常的笑容和喃喃,“主人,我找到你了,你休想……再抛下我一人。” 等无漾回来,墨献依旧惨白着脸等着她,那目光深沉幽暗,见她回来,弯唇一笑,“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怕是以身相许也不能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了——” 无漾一声不吭的将少年背了起来,朝停在寺外的马车走去,心里还惦记着少年拜金像前说的那个“要求”,忍不住道,“以身相许就不必了,用那个要求抵消吧。” 闻言,少年立即道:“这可不行。” 无漾抿唇不语,边走边道,“那我也不需要你报恩,我没什么想要的。” 做神灵这么多年,她完成的祈愿无数,其中不乏有救命之恩,若都像他这般执着,那她岂不是被以身相许到五湖四海皆儿女了? “姐姐……难道也不想要睢阳国太子吗?”少年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低低的,挑着一边眉趴在无漾肩头。 无漾蹙了下眉,不明白为何春梦中他这般问,现在清醒了还这般问,不假思索道:“要他干吗?” 墨献一噎,须臾,心里突然一阵窃喜,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姐姐,不着急,等你哪天想到要什么了,再告诉我,在那之前,我会一直跟着姐姐的。” 无漾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忽地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我体内的花乡蛇毒,你是怎么解的?” 在殿内,辽宸说什么“元阳”、“圣子童身”,还有未出口的“男女交合”,她可不是傻子。 背上的少年身躯一僵,默了片刻,支支吾吾道,“姐姐,那……就是个梦,你……忘了吧。” 无漾揉了揉额头:“怕不单单是梦那么简单吧,我是不是把你……把你……呃……欺负了?” 墨献耳根一红,嗫嚅道,“没有。” 明明是他欺负的她,他逾矩做了内心渴望百年却不敢的事情。 听他这羞赧无法自容的语气,无漾更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别人好心替她解毒,她却毒性缠身,拿了人家元阳,罪过罪过。 叹了口气,无漾道:“你不用考虑我的名节,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我们梦里明明已经……”,她想了想,想出了两个词,“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了,为什么我醒来后身体一点异样也没有。” 这两个词她说得极其坦然,墨献耳根却一下子红得滴血,搁在无漾肩头的手掌也似岩浆般滚烫。 好半晌,他才讷讷的低声说了句,“姐姐,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无漾镇定自若,但微乱的呼吸和掌心冒出的细汗却暴露了她现在也很紧张,她道,“我不生气,你说吧。” “要解除花乡蛇毒其实有两个办法,第一个,便是辽宸所说的,用引魂香,取中毒者的一个常用物什,进入中毒者的梦,亲自带她破开花乡蛇编制的梦境,但……需要男女交合,用情欲之香破开花香梦境。” 少年说到这,脸上又染了一层红晕,趴在无漾肩膀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女子似乎真的不在意,脚步走得如同被尺子量过一般,不急不徐,不缓不慢。 墨献顿了会儿,松了口气,继续道,“第二个方法,也需要引魂香,但取的却不仅仅是中毒者的常用物什,还需要解毒者的心头血,虽然也需要入梦境,但……” 说到这里,墨献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无漾眉头皱了皱,不确定的续话道,“但不一定要制造情欲之香才能破开花香梦境对吗?” “……对。”墨献硬着头皮道,“对不起姐姐,我……” 无漾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一时沉默,墨献虽然没说完,但她大致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墨献替她解毒,自然是选择的第二种方式。 第二种方式里心头血的作用,她猜测是为了让墨献进入她的梦境后能一直保持清醒、不被花香所迷惑。 也就是说这些花香产生的噩梦可以控制无漾,让她恐惧惊慌,但控制不了墨献,墨献可以有许多种方法让无漾醒来,但他偏偏还是选择了用情欲之香解除困局。 这种情欲之香又和第一种不同,是以心头血燃烧为代价的精神力首创,也就是说两人魂魄交融了,身体却没有,所以无漾醒来后才察觉不到身体的变化。 墨献见她不说话,心底惴惴不安,“姐姐……你生气了?” 无漾冷淡道:“没有。”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马车停留的地方,车夫老赵等得无聊,正四仰八叉的躺着哼小调,听到脚步声,见无漾来了,立马一骨碌跳下马车,满面笑容的问好,“大小姐。” 第六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3(七夕加更福利~) 无漾面无表情的将墨献送进马车里,道,“把他送回府上,让照喜给他请个大夫。” 老赵这才多看了几眼墨献,见少年脸色惨白,额头青紫一片,虽不明白这好端端的陪小姐进寺庙拜个佛,出来怎么就这样了?但还是笑着应喏。 “姐姐……” 无漾衣袖被人拉住,回头瞥了一眼。 少年两汪清水似的凤眼凝了过来,轻轻的道,“姐姐,你去哪儿?”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你还是生我气了”,无漾没吭声,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叹道,“我没生气。” 不管用了何种手段,他确实替她解了毒,她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但一想到自己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境,她就有种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 事实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当时的梦境是不是自己先主动的? “你受伤了,先回去”,无漾的语气还算正常,只是另一只手又习惯性的去揉了揉眉心。 少年看见她这个动作,神色敛了敛,垂首低声道,“那姐姐不会一去不回吧?姐姐不会又丢下我一个吧?” 无漾正奇怪为何他会说“又”,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咔擦咔擦的锁链声响,前方的空气中,多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小神灵,你要救那人,需得快一些了,时辰快到了。” 无漾微一点头,几个闪身,跟在了黑白无常身后。 她动作奇快,似是一道流光,车夫老赵眼睛瞪得老大,又揉了揉,震惊不已。 却听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是那个受伤颇重的少年从马车里栽出来了。 “哎哟,怎么掉出来了?”老赵伸手去扶,却见少年表情阴晴难测,甚是骇人,又似乎透着一点惨兮兮的可怜。 “你这额头怎么磕成了这个样子?年轻人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以前府上有个小哑巴马夫,也总是动不动一身的伤,听说是为了抓点蜈蚣短尾蝮去换钱,被那些毒蛇毒虫咬的——” “啧啧,你是没闻见,那小子房间里总是透着一股药味儿,诡异得很,也总不喜欢搭理别人,独来独往的,没人愿意跟他一起睡一个屋子。” 老赵一边伸手将墨献重新推进马车,一边惆怅的叹了声气,“不过听说这小子被大小姐杀了,唉……都是贱命啊!走咯!” 一扬马鞭,马车轱辘轱辘离开了祥罗寺。 这边,无漾紧赶慢赶,总算在风幸魂魄消失之前,抵达了那处山洞。 洞中阴暗潮湿,无漾却精准的找到了那口大棺材。 苍白清瘦的少年躺在里面,正是死去多天的风幸。 “辛苦你们了”,无漾道。 白无常口吐长舌,职业假笑:“哪里哪里,心月狐大人有交代,如果您愿意费法力救他,那他的魂儿我们便不勾了。” “也幸亏神灵赶来的及时,不然即便我兄弟二人不勾走这魂魄,这魂魄也要散了。” 无漾点了点头,不再废话,并指朝着风幸额头输送法力,片刻后,少年身上的尸斑和尸气开始渐渐消散,皮肤虽然仍是惨白冰凉,但胸腔里的那颗心已经开始缓缓地跳动。 无漾前面一直节省着法力,就是担心中途施法救人时法力不足功亏一篑。 还好,她的法力救完人后似乎还有点盈余,虽然少得可怜。 风幸并未醒来,但呼吸已经渐渐平稳。 咕咕好几次想说话,但都因为形势不太对,乖乖的没开口。 黑无常执着脚链手铐,黑面严肃,“既然人已救活,那我兄弟二人便去别家勾去魂魄了。” 无漾道:“等等,我能问问他今后的命格吗?” 白无常官帽上“一见生财”四字十分醒目,满面笑容道,“神灵放心,这名叫风幸的少年命途坎坷,幼时颠沛流离丧母丧父,霉运缠身,长大后亦是被人嫌弃冤枉最后惨死的命格,属于所有命格中的下下品。” 第六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4 “我们给他安的这个命格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比起他的原命格,那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无漾点了下头,看了眼棺中的少年,还是问了句,“这样捏造命格,不会被巡视神官发现吗?” 黑无常正色纠正道:“我们给他安的命格不是凭空捏造,而是有人横死了,却不想被送回阳间,想阴差阳错的重新投胎转世,那么他在阳间的寿命和命数自然需要别人替代。” 无漾微微睁眼,诧异道:“会有这样的人?” 能活还不愿意活,非要投胎重新转世? 白无常嘻嘻道:“多了去咯,况且我们归属于冥界管辖,巡视神官管不到我们,我们日常处理这么多小鬼,出那么一两个纰漏很正常啦,对了小神灵——” 无漾望去。 白无常手里哭丧棒上的白纸被洞中冷风吹得上下翩飞,露出固定其的头骨和腿骨。 他笑眯眯道,“还请小神灵在心月狐神官面前替我们多美言几句,叫那些看管繁星的神官莫要与我们兄弟为难,我们也不希望每天天上增那么多星星,可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死人呐,我们兄弟二人也无法。” 咕咕嘀咕道:【我主人才没那闲工夫管这些……】 无漾:“你主人忙着看情爱话本子。” 咕咕:【……】 等黑白无常离开,无漾瞅着棺中被她施法暂时昏睡的少年,片刻后,将人扛在了肩上,也离开了山洞。 风幸的死虽然被罗丞相勒令隐瞒了下来,但难保皇城中不会有其他的人认识风幸。 现在他的命格已经被篡改,一身养蛊的本事尽失,若是倒霉碰上赵钫那样的主子,保不齐又要整天挨打受辱,倒不如留在城郊外,过普通平凡的日子。 无漾徒步十几里路,终于找了处风水极佳、村民极其热情的小村子,将风幸交给了一对朴实善良的老夫妻,并留下了几锭金子。 那对老夫妻第一次见着金子,眼中流露的却不是贪婪,而是吃惊和惊吓,慌忙推拒,说只是帮着照应,用不着酬劳。 但无漾已经观察过村子里的屋舍,这对老夫妻住的房子是村子里最简陋的,毕竟两人年事已高,家里有没有年轻的劳动力,干起农活也没别人快。 老夫妻受宠若惊的不断嚷着不要不用,无漾却不管老夫妻俩如何推拒,硬是将金子塞了过去。 等夫妻两人追出门,女子的身影已经一跃离地几丈远。 “老头子,咱们这不是白日遇见活神仙了吧?”老婆子呢喃。 那老人也震惊的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拉着妻子下跪,“青天白日的,遇见神仙咯,神仙一定是可怜我俩一辈子没个娃,给咱们送娃来了,多俊的小伙子啊!” 夫妻俩老泪纵横,连连拜谢。 已经离开一里路的无漾可不知道那两老人将她当成活神仙了,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是个半神。 憋了一肚子话的咕咕终于有说话的空间了:【无漾,你就是嘴硬心软。】 【你总是说这麻烦那麻烦,情缘箓的故事情节也懒得看,但是你还是出手救了风幸,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第六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5 无漾表情淡淡,飞出一段路后,她就收了灵力,毕竟之后还有去南疆的情节,留点法力相当于留了条退路。 “我想救就救,你一只小蘑菇,话怎么那么多?” 咕咕委屈:【无漾,我才说了两句。】 无漾:“是吗?” 咕咕点头如捣蒜,顿了会儿又道,【无漾,我有个问题。】 无漾不言,显然对一只蘑菇的问题没什么兴趣。 然而等咕咕问出问题,她整个人风中凌乱了。 咕咕:【男配失了元阳是怎么回事呀?】 无漾:“……” 咕咕锲而不舍的问:【那个辽宸说什么引魂香,什么男配不是圣子童身了,难道男配已经不是处男了?那他的处男是谁破的?】 无漾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蘑菇的栽到坑里去。 【无漾,你不能稳一点吗?】 【无漾,难道是你破的?】 【那个辽宸还说男配是你的情郎,难道你已经和男配勾搭上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我一直呆在你身上,没道理我会不知道啊!】 无漾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闭嘴!不然我打你了!” 咕咕看着女子阴森可怖的脸色,越来越小声:【……你还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我呢……】 “什么狗屁问题?!” 咕咕:【……无漾,最后一个问题,你那天说你吃人了,我一直没有想明白,想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想……】 “明白”二字还没说出口,无漾沉着脸道,“闭嘴!” 两人躲到了一颗大树后。 咕咕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反应过来,小声道,【无漾,人类看不见我的,也听不见我说话。】 所以……它为什么要闭嘴? 无漾拧了拧眉,悄悄从树后探出半只眼睛,就看见了前方树影交错间的一红一黑两个身影。 正是藏花和辽宸。 两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四道目光逡巡四周。 无漾连忙将身子缩了回去。 藏花道:“圣子,方才我确实看见他们朝这个方向跑了,想必人就在这附近,他们受了伤,还中了蛊,跑不了多远,不如我们分开搜寻?” 辽宸语气听不出喜怒:“藏花,你确定人是朝这个方向跑了?” 藏花一愣,顿了会儿确认道,“藏花确实看见……” 话未说完,辽宸霹雳击出一掌,红绸女子惊愕的倒飞数丈,身躯撞到一颗大树,被反弹落地。 辽宸面色阴鸷,缓步走去:“藏花,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墨献的人,还是我的人?亦或者……是我师父的人。” 女子捂着胸口,她胸腔应该积了几口淤血,咽不下吐不出,脸色难堪至极,“我不懂……圣子在说什么?” “你不懂?跟我装糊涂!” 男子脸色阴冷,一脚踹上女子胸口,清脆嘎嘣一声,藏花的肋骨也不知道被踢断了几根,脸色愈加惨白。 她咬了咬牙,冷冷的看向居高临下的男子,“圣子即便要杀人,也得给藏花一个杀人的理由吧?” “呵呵”,辽宸冷笑一声,语气冷冽,“杀你,需要什么理由?一个小小的卑微的蛊侍而已,即便我不杀你,有蛊侍诅咒在身,你也活不过20岁——” 听到蛊侍诅咒四字,藏花身子一僵。 第六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6 “不过你要理由,我便给你理由!藏花,我且问你,墨献的降术,是如何解开的?我第一次燃烧白纸术时,那烛火说熄便熄了,怎么也燃不上,恰好,你便进来了,这难道是巧合?” “而且我在云璇辞和江挽岐身上下了追香蛊,他们到底朝哪边跑了,我身上的蛊虫会告诉我——” “本打算给你个机会,可没想到你还是背叛我了,藏花,我这个人最讨厌背叛!” “你我自幼相识,我从没发现你对我青睐有加,可我与墨献互斗时,你却突然倒戈向我。” “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一点,你是如何得知我炼成针蛊的?”辽宸困惑的眯了眯眼,默然片刻,突然掐住女子脖子,抵在了一颗大树上。 “藏花!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你知道了一些……不该你知道的事情?” 若说先前辽宸的神情还很悠闲,此刻就只能用狰狞和气急败坏来形容了。 就像是一直以来小心翼翼贴身保存的遮羞布被人揭下,除开窘迫之外,更多的是想杀人灭口的暴怒! “是墨献告诉你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替我隐瞒,我就知道,这个贱骨头!我就知道……” 辽宸语无伦次,手上的劲道也越来越大。 一股窒息感袭来,藏花脸庞微微扭曲,气血上涌,脸涨得紫红,双手忍不住想去扒开掐住脖子的手,断断续续道,“不……是……他,不关……他事。” 然而辽宸已经失去了理智,陷入了自我催眠的恶心循环当中,嘶吼道,“除了墨献,还有谁会知道,就是他告诉你的,就是他!” 呼吸渐渐困难,脑昏眼花,藏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目带怜悯的微微摇着头。 辽宸被她这怜悯的眼神一刺,双手愈发收紧,吼道,“去死,你去死!你和墨献都该死!你先去地府等着墨献吧!” 藏花眼里的悲悯之色不减,但眼底深处又爬上了一股悲哀。 那股悲哀不仅是对辽宸,也是对她自己。 是悲哀,而不是解脱,藏花并未放弃抵抗,无漾看得清楚,即便到了如此绝境,藏花还是探手在摸装着蛊虫的袋子。 即便或许在她取出蛊虫之前她已经毙命了,但她还是在做着最后一丝挣扎。 须臾,就在藏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终身无法报杀父之仇时,颈间的力道一松。 她杏眼圆瞪,见辽宸同样瞳孔圆睁,胸口的位置不知被什么破开了一个小洞,正唰唰的流着鲜血。 藏花身体软软的顺着树干滑落在地,急喘几口气,抬头扫视四周。 四周静谧,风过叶摇,根本看不见刚才是何人出手? 但藏花可以确定,出手帮自己之人不可能是将军府三小姐,也不可能是睢阳国太子江挽岐,这两人的功力还远远没达到隐藏吐息不被发觉的地步。 更何况辽宸方才也说了,他在两人身上下了追香蛊,若这两人在附近,他不可能发觉不了。 果然,辽宸面色阴沉的朝身后望去,喝道,“谁!” 第六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7 藏花敛下神色,目光却突然落在一片带血的叶子上。 蓦的,一个惊恐不可置信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难道伤辽宸的暗器,是这片飞叶? 怎样雄浑的内力才能使飞叶化为钢刃穿透人体?并且连让人察觉杀气破风之声的时间都无,就一击成功,这速度得有多快! 藏花自然不知,灌入这片飞叶里的,不是内力,而是灵力。 但她很聪明,知道此时不是多思多虑的时候,积攒了一点力气后,藏花脚底一点,便迅速逃出数丈。 辽宸并不是没脑子,愤怒的嚎了一阵,就迅速点了周身几个穴道减缓血液流速,盘腿而坐。 藏花离开,他想要去追,但胸口的伤势让他暂时不能运功,只能脸色极差的怒骂一声,“贱人!贱货!贱种!” 他连骂三个“贱”字,脸色气得铁青。 缓了一会儿,辽宸望向空无一人的大树后,“阁下藏头露尾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如出来谈谈。” 那背后下阴手的人若是想杀他,刚刚那一击就不会故意偏上几寸,所以这会儿辽宸也不害怕了,倒是升起一股惜才之心。 若中原有这样的高手被自己收为己用,那对付南疆那群老顽固还不是绰绰有余? 届时不止蛊王之位,整个南疆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在下是南疆圣子,方才只是处理一个吃里扒外的下人,并非在此地滥杀无辜,扰了阁下清静,不知阁下可否现身一见,相逢即是有缘,在下想和阁下交个朋友。” 若无漾此时还在,听到他这番话,恐怕要笑掉大牙了。 辽宸是将她当成路见不平,拔叶相助的隐世高人了? 拜托!就算是隐世高人,也是将他扎了一个窟窿的隐世高人,这人是伤口不疼还是怎么回事? “阁下还在否?” “在下是真心想与阁下结交,别无其他想法……” 辽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发自肺腑的说了好一阵,林子里也没走出半个人影,更别说回声了。 他似乎终于觉察到自己被人耍了,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傻x了,脸色顿沉,阴鸷缠绕,眉目间似乎笼罩了一层黑气和怒气。 重重的一拳挥向树干,树身震荡,连带着牵扯到了伤口。 辽宸闷哼一声,闭目调息片刻,这才睁开眼,胡乱包扎了伤口,走出树林。 无漾本是要回丞相府的,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出发去了南疆。 睢阳国距离南疆有千里之遥,无漾自然舍不得再耗费灵力,去集市上买了匹枣红马,又买了些干粮,这才悠悠上路。 说是悠悠,还真是悠悠,知道的以为她是要去南疆走剧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游山玩水。 咕咕已经念叨了一路的男配,比如此时,又开始给无漾念经了:【无漾,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人呀?】 无漾舒舒服服的遛着马,装作没听见。 咕咕只好自问自答:【无漾,你把男配落在丞相府了……】 无漾哦了声,敷衍道:“他有腿有脚,而且认识去南疆的路,自己会走过去的。” 第七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8 咕咕:【可是你带着男配的话,一路上可以增进感情呀!】 “等等”,无漾怪异的放缓了马速,“增进感情?我和男配?粉粉,你在说什么?” 意识到说漏嘴的某菇,立即闭嘴。 好在无漾也没过多追问,看见前面有个茶馆,立马驾着马嘚嘚嘚的过去了。 吃了一路的干粮和野味,除了运气好碰到一群山匪抢劫,结果反被她抢劫,剿了山寨差点被奉为新的山大王,摆宴三天解了解馋外,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 就怪粉粉,非要她去南疆走什么剧情,不然她现在可是一山之主了,吃香喝辣,手底下还有一帮捶肩捶腿的小弟。 这茶馆其貌不扬,屋顶是茅草盖的,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了,无漾丝毫不怀疑这茅草茶舍到了秋天会上演“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的盛景。 不过无漾也丝毫不怀疑这茶馆是这方圆十里内唯一的一座茶馆。 因为在这简陋狭小的茶舍中,聚集了乌压压一帮人。 其中一些人的穿着与中原人的服饰完全不一样,衣裙颜色鲜艳,裙边点缀着银玲流苏,轮廓深邃,妆容也偏妩媚,看样子就是南疆族民了。 她们谈话娇笑间流出的语言,与中原人类似,无漾随意听了几句,就听到了“圣子比试”、“蛊祀”、“辽宸圣子”、“墨献圣子”等字眼。 她忍不住对咕咕道:“我来的也不晚呐,这不都还没开始么?” 这语气,像是在说还不如多当几天山大王,吃香喝辣腻歪了再出发。 咕咕亘古不变的反驳:【无漾,你吃香喝辣都不带上男配,说好了我们的任务是拯救男配,改变他凄惨结局的……】 无漾噎了噎,对这个满脑子男配的小蘑菇彻底丧失了交谈的兴趣,她可不会承认自己悄悄溜到南疆是不想回丞相府看见墨献那一张“求负责”的脸。 咳……果然还是不能欠人情,欠了就总惦记着这事这人。 风幸的恩她还了,但是墨献的元阳……咳……她怎么还回去? 想不到答案,无漾决定暂时不想了,扫了眼旁人桌上的饭菜,掂量了几样看着不错的,招呼小二,“来一叠馒头两斤牛肉,再来一盘这位好汉桌上的那样小菜……” 小二笑容满面的一一记下:“客官您稍等。” 茶馆内亦有不少中原人,身旁都放着几个大包袱,多数是前往南疆采药或者通商易货的。 无漾方才说的那位好汉应当就是一名走南闯北的商人,络腮胡,头上缠着粗布头巾。 见无漾目光投落在自己的菜碟上,笑呵呵豪气道,“这菜叫木根须,南疆特产,姑娘也是打中原来的吧?没见过这菜不稀奇,不过来了南疆不吃这道菜,那可就遗憾了。” 说完,自顾自夹起几根木根须,吃得津津有味。 无漾不习惯跟人打交道,虽说在这接近南疆的地方遇到中原老乡,是件激动的事情,但她还是做不到违心的圆滑世故的故意挤个笑容。 因此她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了。 那好汉见讨了个没趣,也不再热脸凑上去,专心致志的吃着桌上的饭菜。 无漾坐了会儿,蓦然回首,果然逮住了不少或明或暗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些目光的主人被逮个正着,也不惊慌,反而看着她笑嘻嘻的小声嘀咕起来。 “怎么又来了一个中原美人儿?这个长得似乎比十天前见到的那个中原女子还好看!” 她身边的人说:“谁说的?明明就是十天前路过这里的那个中原女子更漂亮,还有她身边的公子,也俊雅绝伦,难道中原人都这么好看吗?真想去中原看看。” 先前那人无情的打击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族人是不能和中原人通婚的。” 第七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69(求月票吖求月票~) 另一人反驳:“谁说不能?上一届蛊王之妻不就是中原人吗?而且我大姑家的妹妹的表弟的二舅母就是中原人,只要能捱过那一关,中原人就可以永久留在南疆了,心爱的人也能一直在一起。” 另一人唏嘘道:“说得容易,有多少中原人愿意武功尽废,种下噬心双锁蛊的?她们或许一时为爱冲昏了头脑,但是等清醒过来,丈夫孩儿都宁可不要,也要回中原!你那个大姑家的妹妹的表弟的二舅母,活得幸福吗?” 那个反驳的声音消失了,变得支支吾吾:“这……” 众人一见她这反应,像是有了辩论的依据,议论之声立马大了起来,“蛊王说得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必求同?” 其余人纷纷附和道:“不错,我们南疆的男儿风姿亦是不俗,不输中原男子,墨献圣子和辽宸圣子都貌比潘安,俊朗如玉,天神下凡……” 这女子简直恨不得将所有形容男子俊美的成语都安在墨献和辽宸身上,无漾嘴角抽了抽,虽然这些形容词有些夸张,但墨献和辽宸在容貌上确实格外的得上天偏爱。 几个南疆女子聚在一起,话题滔滔不绝,从南疆中原通婚谈到南疆人和中原人孰更好看,再谈到五日后的南疆圣子比试和蛊祀祭典…… 无漾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听着周遭的八卦。 正听得津津有味,周遭的声音却突然消失了。 整个茶舍有那么瞬间的鸦雀无声。 她讶异的扬了扬眉,侧了侧身,就看见门外颤颤巍巍的走进来一个佝偻老妪,她的背驮得太厉害,一只脚也跛着,撑着一根木棍,圆棍底咚咚敲着地面。 在突然静如死寂的茶馆里,这断断续续的咚咚声听得人背后发寒,毛骨悚然。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这犹如死神捶地的声音,也不是她佝偻到与茶馆桌子平齐的背,而是那张令人窒息的脸。 皱皱巴巴,坑坑洼洼,嘴歪眼斜,东突一块西凹一块,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恶心吓人来描述。 幸好茶馆内没有小孩,不然看见这么一个惊悚怪异的怪婆婆,铁定要“哇”的一声吓哭了。 茶馆内静寂了一瞬,先前八卦的最欢的那桌南疆女子有人喊道,“丑婆,这是出门了?” 原来叫丑婆,这名字可真够贴切、戳人伤疤的。 不过老妪显然被这么称呼多年,表情并没什么变化,闻声,两颗森幽幽的眼珠子转了过去,微点了下头,并不作声。 那南疆女子是茶馆里的常客,早知道丑婆会是这么个反应,习以为常,朝丑婆笑了笑,又脱口问,“丑婆这是去哪儿了?我还是第一回来茶馆见到你不在呢!” 丑婆身子一僵,半晌,张开了嘴,吐出一阵嘶哑难听的声音,“木根须没了,出去采了点。” 众人这才看见她挎着个篮子。 没办法,实在是这样一张脸,不管看了多少遍都会觉得惊悚,哪里会分神去看她挎没挎篮子? 那南疆女子顿了会儿娇笑道:“丑婆,这种活哪需要你来做?你茶馆不是有几个伙计么?再说了,这木根须跟老树皮一样,有什么好吃的?” 第七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0(为家人miss豆芽tt加更~) 不知是不是无漾的错觉,总觉得这南疆女子的笑声中意有所指。 不过这木根须难吃不假,滋味也确实如同树皮老根,她嚼了几根,满嘴苦涩味,还有种腥冷怪味,实在无法下咽,吐了。 那丑婆没有再多言,咚咚咚的拄着圆棍拐杖缓缓步入了茶馆后院。 她一走,几个南疆女子又开始呼啦啦的小声嘀咕起来,无漾又啃了个馒头,从几人嘀咕中知道这丑婆原来是这间茶舍的主人,但因性情怪癖,长相丑陋,鲜少出茶馆。 无漾对这个老妪没什么兴趣,但咕咕却在她耳边眉飞色舞道,【无漾,这个老妪可了不得哦,你猜她是谁?】 “没兴趣。” 咕咕焉了,菌柄在无漾肩膀上委屈的扭了扭,但很快又燃起了熊熊斗志! 循循诱导道,【无漾,你对什么都感觉没兴趣,那活着不是更无聊嘛?不如翻一翻情缘箓,其实挺有意思的,就比如‘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这个故事,有很多爽点的!】 无漾面无表情:“替男主挡蛇算爽点吗?如果这个也算,请不要那么爽,谢谢。” 咕咕:【……无漾,你真的一点也不好奇这个老妪的身份吗?还有她的脸,明显不是天生长得这样,而是被钝器和火烧后变成这样的,那么是什么人把她毁成这样?而且……】 看到无漾脸上无动于衷的表情,咕咕简直无奈,它们蘑菇看故事真的很慢的!要先转换成蘑菇文才能读懂里面的意思! 有这么个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宿主,它这只蘑菇可是加班加点通宵达旦的在看情缘箓,然而尽管如此,她到现在看到的地方,也就比那日无漾随手一翻看到的地方多一点。 咕咕:【呜呜〒▽〒】 无漾淡淡打断伤心欲绝的某菇:“赶路了。” 此地距南疆腹地只余几十里,这茶馆只管茶水馒头,没多余的屋子供行人留宿,要想不风餐露宿,现在就得启程去下一个镇子了。 无漾从那名面不改色吃着木根须的络腮胡大汉那里买了份南疆地图,看了眼地图上标明为神河镇的地方。 神河镇,便是五日后举行圣子比试和蛊祀祭典的地方,也是刚刚那群南疆女子谈论间提及最多的地方。 “姑娘,真的不尝尝这木根须吗?好吃得很嘞,还很滋补,中原可尝不到嘞,不吃可惜啦!” 络腮胡瞅了眼无漾原封不动吐在桌上的木根须,眼神几不可查的闪烁了下,微微摇头。 无漾却没注意到他的细微表情,让小二牵出红马,利落的上马拉缰,扬长而去。 等她一走,茶馆里妩媚可人的几名女子就嘻嘻地娇笑起来,一人冲那络腮胡商人道,“鱼儿要上钩,可不是你随便丢颗小石子就能惊走的。” 又一名紫衫女子笑道:“这中原女子孤身一人敢来南疆,不知是游玩还是寻人?莫不是来找前几日离开的那两个中原人的吧?” “嘿嘿,怕是还没找到人就毒发身亡咯,可惜了,这张美人皮,真相剥下来制成扇面,拿出去她们肯定羡慕我……” 络腮胡听到几名女子娇笑低谈,心里叹了口气。 南疆毒物毒虫蛊虫甚多,南疆族民自是不怕,即便不小心中了毒中了蛊,也能去当地蛊神殿求助,但若是中原人在南疆地界中毒中蛊,蛊神殿是一概不过问的。 若有中原人抱着侥幸心理闯入蛊神殿求助,那么不仅求不到生路,反而会被抛入万毒山里当那些圣子试蛊养蛊的蛊人,用完后丢到万毒坑当毒虫养料。 这些事情刚入南疆的中原人自然不知,但常在南疆和中原行走贩货的商人却都知道南疆蛊神殿不医中原人这个禁忌的缘由。 传言,跟上一任蛊王之妻有关。 上一任蛊王之妻,杀了刚退位不久的蛊王。 不管是刚继任的蛊王还是已经退位的蛊王,在南疆族民心中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地位,他们认定他们的蛊王是上天恩赐,若有人对“蛊王”不利,那便是与神为敌,与整个南疆为敌。 虽然上一任蛊王之妻在逃亡路上已经坠崖身亡,但中原人杀了他们的蛊王,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这根导火索,南疆人对中原人的仇视到达了顶点,南疆蛊神殿彻底对中原人闭合。 几乎南疆的小二都知道现任蛊王即位时铿锵所言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必求同”这句话,从骨子里憎恶排斥中原人。 因此每当有中原人来南疆时,必然会被作弄一番。 这作弄,自然是指下毒投蛊。 在南疆地界,处处都是毒蛊,中原人避若蛇蝎的东西,他们却当做稀世珍宝,炼成各种蛊虫毒药。 木根须虽然不能完全防住这些毒粉蛊虫,但普通的毒性它却是药到毒除,因此频繁来往南疆中原的商人,都知道到了南疆,一定要吃这木根须,吃得越多越好! 吃得越多越安全! 叹了几口气,络腮胡心道:娇滴滴的小姑娘,来南疆做什么?家里人也不知道拦着,这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 他都提醒几遍了,这些南疆人在茶馆,他也不能把话挑明,否则丢命的可是自己,罢了罢了,谁叫这姑娘挑食呢? 无漾驾马狂奔了两个时辰左右,就到了神河镇。 别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了,问就是肚子疼,要拉屎! 随意找了间客栈,要了间上房,询问了茅厕后,她便风风火火的去解决人生大事了。 记不起是第十几次从茅厕里出来了。 无漾嗅了嗅自己的衣衫,憔悴的垂下眼睑。 一股屎味儿。 还没恢复点体力,肚子里又嗡鸣不止,无漾脸色一黑,哀叹一声,望望天,扶着墙软着双腿认命的继续蹲了。 艹!那茶馆果然穷酸,做的东西肯定不干净,她有种肠胃都要拉出来了但屎还没拉完的感觉。 等无漾心累脚软哆哆嗦嗦的回到房间时,咕咕立马跳了过来,但在闻到她身上的芬芳后,蹬的后跳一丈,【无漾,你掉茅坑啦?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无漾有气无力,翻了个白眼:“差点死在茅坑了。” 第七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1(求月票嗷~) 她可一点也没夸张,你试试一个半时辰不间断的蹲在茅房,闻着熏天的臭味,脚麻腿抽筋,无屎可拉却仍想拉的感觉。 生不如死。 这一辈子,哦不,今后无数辈子,无漾都不想再体会了! 还从没见过无漾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咕咕幸灾乐祸的噗嗤一声,菌环上伸出来的小肉手捏着鼻子:【无漾,你一身屎味儿,你不洗洗嘛?我都不敢靠近你了,好臭。】 “没力气。”无漾背都挺不直了。 亥时,客栈夜深人静,窗外疏风寂寂,无漾屋里的油灯幽幽燃着。 咕咕看着倚靠在床头,闭目翻阅情缘箓第一个故事《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的无漾,欣慰的差点菇泪纵横。 没想到让宿主走上星辰大道的居然是茅厕! 别管是什么东西了,愿意看情缘箓就好,这样就知道男配爱而不得孤独终老有多可怜了。 丑时末,打更的梆子声提示已过四更,不知哪家农户养的鸡也开始打鸣了。 无漾总算是将《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这个故事看完了,也幸好她看完了,不然这一路可能要拉到气绝身亡了。 她竟是不知,她一路行来,从进入茶馆开始,她面前的吃的喝的都被掺入了南疆特色——毒或者蛊。 而具有解毒效果的木根须被她嫌难吃吐了。 要不是风幸在她体内种入的那条蛊虫暗中护航,恐怕就不是拉肚子拉到生无可恋这么简单了,兴许还没到神河镇就已经毒发身亡了。 吹熄了烛火,掖好被子,睡觉。 咕咕喜不自胜道:【无漾,你看完啦?】 无漾含糊的“嗯”了声,心情不好,并不想说话。 咕咕此刻内心却风起云涌般激动:【无漾,你不是很心疼灵力吗?你刚刚居然用灵力隔空弹熄烛火……】 灵力,灵力,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无漾就肉疼。 你以为肚子疼上十几次、几十次茅房就能好了?单纯了不是?无漾在客栈伙计惊悚窃笑的目光中,可是从白天拉到黑夜。 最后忍无可忍,施了个治疗术在自己身上,这才浑身冒汗,周身恶臭,脸白腿软,肺虚肠空的洗了个澡。 连客栈伙计端上来的饭菜,她都一样没动,就开始看情缘箓看到现在。 “没了。”无漾腹中饥饿,却强迫自己不去想屋内那一桌已经凉透了却诱惑极大的饭菜。 咕咕:? 无漾有气无力,表情悲哀的吐出四个字:“最后一丝。” 最后一丝灵力,没了。 神灵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无漾虽然曾在信徒之间听过蓝血蛊、情花蛊、中害蛊、金蚕蛊等蛊虫,但真实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南疆的毒粉,更是防不胜防。 她以前是半神之体,血液强悍,这些毒物毒粉自然对她无效,蛊虫在她体内也存活不了,但现在她是凡人之躯,虽然灵魂仍有神光,能震慑一些邪物…… 比如墨献中降术时,辽宸催动白纸灼烧,这便是一种邪术。 墨献靠近她,那邪术受神光压制,自然无法再起作用。 而她令人将墨献吊到水井里,自然是因为纸怕水,泡个几天,白纸术便不攻自解了。 半晌,咕咕才反应过来无漾话中的意思,惊诧的蹦到无漾面前,【无漾,你灵力……没了?】 无漾翻了个身,不想再讨论这个桑心的话题,阖上双眼,缓缓吐出两个字:【睡觉!】 五日后,神河镇人流摩肩接踵,街道之上,南疆族民穿着最艳饶华丽的服饰,沿着神河载歌载舞,一片欢腾。 第七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2(求月票啦~) 神河镇位于南疆中心,一条清澈湛蓝的河水蜿蜒流淌,那水当真是碧蓝如洗,映照着落日的余晖,瑰丽奇美。 南疆族民奉信有神存在,而这条河的颜色又奇特异常,即便在地大物博的中原也找不出这样一条迥异绝美的神河来,因此关于这条神河,南疆民间流传着许多神话。 但凡是要在南疆举行某些祭祀节日活动,那么首选之地必然在神河镇。 无漾行走在神河岸堤,不时有南疆孩童手捧一掬清水笑笑闹闹的从她身边穿过,其中一个小孩跑得慢,又怕掉了队,一时不察撞进了无漾怀里。 “姐姐对不起”,小孩儿软乎乎的音调糯糯的,小脸却有片刻惨白惊慌,他手里捧着的清水因为这一撞洒出来许多。 他的同伴里,其余人都赛跑似的跑得飞快,唯有一人焦躁不安的停了下来,“阿泱你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无漾盯着快要急哭的小孩,神情有片刻恍惚,但很快又端正了神色,浅笑着揉了揉小孩儿脑袋:“没事,去吧。” 那小孩儿见她让开了路,前面的同伴又在焦急的催促,拔腿便跑,跑出几步才记起什么似的,回头甜软软的唤道,“姐姐再见”。 无漾顿足,盯着前方人流中的那两道小身影。 阿泱气喘吁吁的跑过去,冲等待他的小孩儿道,“阿拥,对不起,你不必等我的……我跑得慢,会拖你后腿的……” 那个叫阿拥的小孩只是轻哼一声,须臾,他脸色一变,惊呼道,“你的神水,怎么剩下这么点?还怎么坚持到蛊神殿?” “……” 身侧不断有小孩穿过,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儿朝前跑。 大部分小孩身上的衣衫都很破旧,打满了补丁,显然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 他们无一例外,手里都捧着一掬清水,像护着宝贝一样,边跑边低头看看手心里的清水还有多少,神情激动,脸上都盛着喜悦和坚定的神情。 咕咕趴在无漾肩头:【无漾,你一直盯着那两个小孩做什么?这些小孩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掬神河里的水,是要做什么呀?】 无漾收回视线,继续朝着人群密集之地走,淡淡道:“这是在挑选下一届圣子,一炷香内,捧着神水抵达蛊神殿,且神水并未漏光者,便是获得了神的许可,无论出身,皆可成为下一届圣子。” 【……一炷香,手里的水就算不在路上晃荡洒了,难道不会干吗?】 无漾面无表情:“总有办法的……” 她话未说完,几个速度稍慢的小孩便在她右侧方龇牙咧嘴的打了起来,他们手里的神水都所剩无几,但距离蛊神殿还有八百多米的距离,便动起了抢夺他人神水的打算。 咕咕看到几个小孩如同凶兽般缠斗在一起,斗来斗去,其中一名小孩手里的神水一不小心全撒了,他双眼一红,顿时扑了上去,将其余几人手里的神水也弄得洒了一地。 最后,几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呆滞的盯着空空如也的手掌,有受不了打击的,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而没哭多久,就被蛊神殿的守卫带了下去。 第七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3 咕咕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无漾,这些小孩子之间还能夺神水啊?这个挑选圣子的方式一点也不公平,怎么不搞条赛道出来?】 无漾压了压幂篱,神色不变:“一切都是神的旨意,中途发生任何状况,也只是神的考核。” 咕咕:【……真不公平!你看那些富人家的小孩子,身边都围着好几个小孩,明显是保驾护航,替他们扫除障碍的!】 无漾却道:“不,这对南疆平民家的孩子来说,是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方法。” 南疆的阶级制度比中原更为森严,平民家的孩子生来就是富人的奴隶,南疆几乎与世隔绝,中原人除非必要,谁愿意来这穷山恶水毒物肆虐的地方? 是以南疆富人家的小孩试蛊的对象便成了平民小孩。 不少富人家的小公子从出生起,家里人就会备上几个平民奴隶,不止是为了方便在他们身上试蛊,也是为了今日挑选圣子时让平民奴隶一路护着主子。 咕咕若有所悟的哦了声,歪了歪头:【无漾,你知道的真多,多看书果然有好处。】 无漾没理它,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一处人群拥挤的街道上。 四周熙攘,百姓高呼,无漾低头看了眼地图,又抬眼朝前瞧了瞧,便看见了一座古朴庄严,瑞兽纹雕的宏伟建筑。 南疆蛊神殿。 一群袅娜女子巧笑嫣然的穿过人群朝蛊神殿而去,她们身后,跟着一群稚嫩的女童,双眼晶亮,好奇兴奋地看着南疆族民心中最神圣的蛊神殿。 这一片范围平日里不允许普通族民踏足,即便是要求医,也需得经过层层审批。 此时能踏足在这个往日不被允许出现的地方,南疆族众内心比无漾这个中原人还要亢奋! 咕咕盯着那群袅娜多姿的女子,惊疑不定;【无漾,是茶馆遇见过的那群女人,她们带着这群小女孩进蛊神殿做什么?】 无漾:“这是候选蛊侍。” 历来,圣子们进入万毒山修炼后,蛊神殿便会分配一批蛊侍进去,说白了,也就是侍女,照顾圣子们的饮食起居,陪着圣子一起修炼。 【人好多呀,无漾,是每个圣子都会分配一个蛊侍吗?】 无漾若有所思:“是,但是也有例外。” 咕咕:【男配和那个辽宸就公用一个蛊侍,是因为蛊侍不够用吗?】 无漾正要回答,沉重冗长的“喀剌”声后,蛊神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那群袅娜柔美的女子闻声,轻松高傲的表情立即收敛,一脸肃色。 她们身后的那群女童自然更加不敢出声,噤若寒蝉的看着从门内走出的大人们。 百姓们仿佛炸开了锅,个个手舞足蹈,沸腾高呼:“蛊王千秋,南疆鼎盛!” “蛊王千秋,南疆鼎盛!” “蛊王千秋,南疆鼎盛!” 一个神色威仪,俊容不凡的中年男子沉稳的做了个压手的动作,瞬息之间,嘈杂零乱的声音消失了。 无漾站在人群中央,微微惊愕,南疆族民这种臣服的态度,也证明了南疆现任蛊王手段了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只是想到自己在情缘箓里看到的故事情节,无漾看这位“蛊王”时,眼神有些微妙。 南疆现任蛊王圣哲之后,站着的应当是南疆四大元老,年纪自然要比圣哲打上些许,但个个气度不凡,衣襟整洁,凛然威严。 无漾的目光在其中唯一一个女元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悄无声又的移开。 第七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4 咕咕:【无漾,这就是南疆的现任蛊王吗?长得挺俊的,难道南疆是看圣子姿色挑选蛊王的?他身后跟着的是蛊神殿元老吗?】 【咦,怎么会有个女元老?】 这只小蘑菇话实在太多了,无漾前面耐心的解释了几个问题,现在可没这功夫了,如果她记得没错,接下来会从蛊神殿里抬出一样东西。 这个念头刚转完,南疆族民的目光直直的望向蛊神殿内。 几个孔武有力的蛊神殿殿卫抬着一个四四方方,长高一丈有余的大陶罐走了出来。 随着这几个殿卫走出,陶罐内发出嘶嘶噬咬之声,不少人都意识到这陶罐中所装是何物,哆哆嗦嗦的如避蛇蝎。 这里面装的确实是蛇蝎,但也不仅是蛇蝎,南疆所有最珍稀罕见毒素最强的毒物都装在了这个陶罐里。 这毒罐里喂养的毒物,便是用来惩罚不洁圣子的。 即便是这些毒物里爬出任何一条,在人的身上轻轻蜇上那么一口,那人也会当场毙命,更何况这里面有成千上万条毒虫,若有个人被扔进去,那数息之间,便会被这些毒虫覆盖躯体,咬食消化。 无漾仰头望望天。 无比期望墨献今日不要来送死。 难怪那天辽宸知道墨献失了童子之身会笑得那般疯狂,她也是彻夜苦读情缘箓后,才知道这其中原委。 南疆万毒山里的圣子在未参与“蛊祀”之前,需得保持童子之身,因为南疆祖先认为,想要御蛊,需先饲蛊。 这“蛊祀”便是诸位圣子以身饲蛊的一场祭祀,南疆蛊民会将自己所饲养的蛊虫纷纷拿出来,在蛊祀圣子身上汲取鲜血和养料。 南疆将“蛊祀”看作一种极为崇尚的节日,因那天会请出祭庙里的诸天神佛见证仪式,不可在神佛面前不清洁,故而要求圣子在“蛊祀”前要保持童身。 若是“蛊祀”前发现有圣子已经失去了元阳,那么那位圣子便会在南疆数千万计的蛊民面前被活活打死,死后被丢进毒罐,由万虫噬咬,死无全尸。 “蛊祀即将开始,两位圣子已经前往神台,他们将在诸天神佛以及南疆子民的见证下验明童贞之身,以身饲蛊。” 圣哲威严的嗓音铺满整条大街。 话音一落,南疆族民们纷纷动了起来,跟在蛊王以及四位蛊神殿元老之后,朝着神台而去。 无漾一直注意着那位女元老的神情,见她听到“童贞之身”四字后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嘴角,便猜到辽宸多半已经将墨献失去元阳的事情告知于她了。 来到南疆几日,除了在茶馆的时候猜到云璇辞和江挽岐已经抵达南疆了,余下几日压根儿没听到关于墨献和辽宸以及云璇辞两人的半点信息。 但她知道,若这四人就在南疆,那么今日他们一定会出现。 思及此,无漾边走边环视四周。 然而实在是太多人了,摩肩接踵,无漾只能看到无数个头像小黑点似的在面前晃荡,但想找的几人一个没瞅见。 此时无漾还没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用一种看淡生死的态度去执行任务了,身在故事中,身边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有血有肉有生命。 到达神台区域,无漾和南疆族民们被拦了下来。 第七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5 前方高伟的神台上,两道清瘦笔直的身影正背对众人,双手举香,叩拜神佛。 这两人无疑就是墨献和辽宸,两人单从背影来看,长得极其相似,像是两根挺拔翠竹,干净修长,温雅动人。 两人祭佛完毕,紧接着是拜祭南疆历届蛊王尊像,那是一尊尊的石像,雕刻精美,栩栩如生,有庄严的,也有微笑的,仿佛昔日的音容笑貌近在眼前。 不需多说,躁动的人群顿现一片沉寂。 南疆最高统治者蛊王,那是南疆族民打心眼里尊崇的对象,更别说一下子出来这么多座历届蛊王雕像。 墨献和辽宸一一敬拜完毕,人群里才有了点议论的声音。 “不对呀,怎么好像少了一尊石像?茂行蛊王的石像呢?” “你要死啊!上一届蛊王的名讳也敢提?他是整个南疆的罪人!不配雕刻石像供入祭殿。” “唉,我见过茂行蛊王和圣哲蛊王的圣子比试,论蛊术,茂行蛊王更胜一筹,只可惜……可惜呀,茂行蛊王偏偏带了位中原女子回来,还要娶那中原女子为妻,最后被异族人挑拨,杀了自己的师父,犯下大不逆之罪!” “是啊,要是茂行蛊王不杀他师父,那么如今蛊王肯定是——” “糊涂啊!圣哲蛊王说得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必求同!茂行蛊王之妻虽然废除武功,立下蛊誓,但最后不还是想逃出南疆,被茂行蛊王师父识破后,便挑唆茂行蛊王杀师潜逃。” “说到底,茂行蛊王是被那个中原女子给害了!” “呸!什么害不害的?色迷心窍而已,还好圣哲蛊王及时发现那两人罪行,没让他们逃出南疆,也幸好现在是圣哲蛊王掌管南疆,否则还不知南疆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说得没错!中原女子比蛇蝎还毒,绝不能嫁与圣子蛊王为妻!” 无漾面无表情的听着周围越说越激动的议论声,目光淡淡的凝在神台上。 片刻后,周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凝神注视着最后被抬上神台的一尊人像,不,准确的说,是一尊活人像。 石像不可能逼真到这个地步! 那是一个穿着历届蛊王正统服饰的男人,剑眉星目,秀眸闪闪,嘴角噙笑,颜如舜华,白皙细软的皮肤直叫女子也自愧不如。 半晌,寂静的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是茂行蛊王!他没死?” 无漾心道,不,他死了,万箭穿心,多年前便死了。 有人颤声道:“死了吧,应当早就死了,只是为什么没做成石像?你们看……他是不会动的,嘴角的笑容也一直保持着那个弧度。” 人群诡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捡起石头朝那个活人像扔了过去,无数道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 “欺师忘祖的败类,不配登上神台!” “滚下去!滚下去!南疆没有这一届蛊王!” 但凡能拾到的东西或者能抓到的东西,都被狂怒的百姓们丢到了神台上的那座活人像上,密集如雨点,那座活人像脸上很快就有了划痕。 第七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6 尖锐的小石子刺破了他的皮肤,血珠冒了出来,不少人看见这座活人像居然还能冒血,表情皆是又惊又惧,但手下的攻击却没有停下来。 原本被抬出来的是一尊体面的活人像,但一盏茶的时间不到,活人像的身上已经伤痕遍布,鲜血横流。 可活人像的脸上却始终保持着谦谦温润的笑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璇儿,不能去!” “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你的父亲,现在咱们不能轻举妄动,那南疆蛊王的实力在你我之上,贸然现身,没有任何好处!” “不,岐哥哥,我确定,他就是我爹,我和他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我不可能认错,他是我爹,真的是我爹!” “我知道我知道,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爹,岐哥哥,我爹犯了什么罪?就因为我娘是中原人吗?” “……”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两道相互纠缠的声音,无漾辨了辨,正是江挽岐和云璇辞。 云璇辞挣扎的力道太大,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一边哽咽,一边望着神台上的活人像。 无漾叹了口气,微微仰头,看向神台上的活人像,其实云璇辞说得没错,她和她爹,长得确实很像,起码有七八成相似吧。 可是,这姑娘吼的声音未免太大了些。 她没发现,周围一圈人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他们吗? 不用无漾出声提醒,江挽岐已经发现了,他拉了拉云璇辞的手掌,云璇辞这才回神,不知何时,两人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原本围在身边的南疆族民团团将他们围了起来。 云璇辞眼里闪过骇色,往前一步,挡在了江挽岐面前,“岐哥哥,谢谢你陪我走到这一步,但我不能再连累你了,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璇儿,你说什么傻话,你娘亲也是我师父,来南疆也是我自愿,我们不是早就把话说清楚了吗?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人。” “岐哥哥”,云璇辞眼眶微红,握住剑柄,警惕的盯着面色不善的南疆族民。 无漾啧了啧嘴,看来她不在的时候,男主和女主进展飞速啊,这一口一个岐哥哥,一口一个璇儿,简直把她的牙都甜疼了。 “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一道浑厚遒劲的声音传来,圣哲及身后四位元老缓步朝着两人踱来。 人群自动分散开一条道。 圣哲冷沉的视线凝在云璇辞那张皎若海棠的脸上,威仪的神情有片刻怔然,恍惚了片刻沉声道,“你便是茂行遗落在外的孩子?走过来,让我看一看。” 围观百姓:“???” “圣哲蛊王说什么?这女子是那个败类的孩子?那个败类和谁的孩子?和那个中原女人的?” “早就看这两人鬼鬼祟祟,原来是中原人!中原人混进我们的蛊祀盛典,是要做什么?” “咦,这两个中原人我在丑婆的茶馆里见过,两人都受了伤,要不是丑婆给他们端了一盘木根须过去,八成早被毒死了。” “就算是上一任蛊王的孩子又怎样?那样的蛊王我们不承认,为什么圣哲蛊王要对这个中原女子这么客气?” 有人小声道:“你忘了?圣哲蛊王和茂行蛊王可是师兄弟,两人的关系曾经那般要好,兴许只是长辈见到了晚辈,一时唏嘘吧。” “你是南疆蛊王?”云璇辞目光直直的盯着圣哲,想走到前面去,却被江挽岐皱眉拦住,“不知蛊王为何一定要派两名圣子将云姑娘带至南疆?” 茂行的目光这才落到江挽岐身上,不动声色道,“睢阳国太子殿下。” “不错”,此时此刻,也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了。 圣哲微微一笑:“果然是少年出英雄,不过你不必紧张,让圣子带回上一届蛊王之女只是这届圣子外出历练的任务,你让她走过来,我不会伤害她。” 江挽岐微微抬眼,碎发下的黑眸戒备的盯着圣哲一行人,冷淡道,“南疆族民对中原人态度如何,这一路我看得一清二楚,蛊王拿什么保证?” 圣哲笑容敛去,面色微沉:“凭我是蛊王,南疆之主。” 此话一出,四名蛊神殿元老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呵呵”,江挽岐冷笑一声,“那敢问神台之上的活像人又是何人?” 果然,方才南疆百姓们的议论声,不止无漾听见了,江挽岐和云璇辞也听见了,且有了一定的猜测。 “这与你无关”,圣哲面色已有些不悦,“太子殿下,南疆和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你现在离开,我可保你无恙,但你若执意螳臂当车……” 余下的话无需多说,空中传来数道破风之声,百姓惊慌的又向后退了几丈,江挽岐和云璇辞已经被十几名蛊神殿殿卫持剑围住。 江挽岐用剑表达了自己的决定,霎时间,剑光铺卷,云璇辞二话不说,持着佩剑和江挽岐共同战斗,两人都把后背交给了对方,一人对阵数个黑衣殿卫。 不愧是这个故事里面的男主和女主,两人剑法卓绝,一时之间,那群黑衣殿卫竟奈何他们不得,蛊王又命令活捉,打起来自然就束手束脚,难以施展。 圣哲负手看着局面,眸色在剑刃白光中显得忽明忽暗,幽冷异常。 江挽岐和云璇辞合力突围,竟也杀出了一个豁口,然而刚看见希望,那个豁口前就堵住了一人——圣哲。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竞和那尊活人像别无二致,似是刻意模仿而成,“乖孩子,你爹是我师兄,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叔叔才是,我怎么会害你?” 云璇辞惊悚的看着他的笑容,咬牙道:“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了!既然我爹是你师兄,你又为何要推出我爹的活人像,让我爹受万千族民唾骂诋毁,攻击侮辱?” 圣哲面色一僵,眼里隐有什么东西在攒动,“你爹做了错事,自然要受到惩罚。” “是因为我爹杀了他师父?还是因为我爹娶了我娘这个中原女子?”云璇辞语气激亢,“我不信我爹和我娘会杀害上一届蛊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第七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7 “没有误会,你爹杀了我们的师父,你娘带着你逃离南疆后坠崖,这在南疆不是秘密。”圣哲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我不相信!”云璇辞颤声大喊。 圣哲叹了一口气:“容貌与你爹相似,脾性竟也相似,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他顿了下,似是感慨,“怎么就不听人劝呢?” 话音刚落,江挽岐和云璇辞的佩剑“哐当”掉落在地,两人的脚也悬空起来。 圣哲一手掐住一人脖子,清声道,“剑术不错,但内力差了点,既然太子殿下不愿离开南疆,那就留下吧。” 说完,他手一扬,直接将江挽岐扔了出去。 巨大的毒罐像是一张腥臭的血盆大口,无数毒物想要从罐底爬出来,但不知陶罐边沿一圈涂了什么东西,那些毒物盘绕在陶罐边沿下寸许之处,却不敢爬出毒罐。 江挽岐倒坠的方向,正是毒罐入口。 云璇辞一惊,脸现急色:“岐哥哥!” 江挽岐被一股庞大的内力送出,中途几次想要止住去势,却因没有着力点,不得不作罢,剑眉狠皱,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咕咕吓得身子开始变蓝,连断句都不会了:【无,漾男主要被丢进毒罐被毒物咬死了咱们救不救啊?】 无漾双手抱臂:“他是男主,就算救也轮不到我去救?” 话音刚落,无漾双脚突然不听使唤的向毒罐跑了过去,惊骇欲绝道,“太子哥哥——” 这种娇滴滴的声音,绝对不是无漾会发出来的。 顿时,周围一片人朝她看了过来。 无漾戴着幂篱,这些人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南疆方言毕竟和中原话还是有细微差别的,众人指着她震惊道,“中原人!” 无漾双腿狂奔,心里却极为郁闷,原主罗苏吟对江挽岐可真是一往情深,情真意切,简直是要男人不要命! 上次在祥罗寺挺身挡蛇,这次还来? 仗着力大无穷的神力,罗苏吟像拔萝卜一样拔开拦路的众人,拼命朝前奔去,看架势是要跳到空中接住下坠的江挽岐。 然而还未跳入空中,几柄黑沉沉的剑从四面八方而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前进一分或者后退一分,细颈肯定会出现刺目的血痕。 感受到身体又开始受自己控制了,无漾咬了咬牙根,几乎当场喷出一口凌霄老血。 咕咕缩在她肩膀上,凑近她耳朵哆嗦着道:【无漾,这下可怎么办啊?你不会也被丢进毒罐里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是我被丢进去,你一定要及时把我拉回星雪空间,造吗?” 【交给我,你放心。】 无漾心道,就是交给你,我才不放心。 “有刺客!”人群突然一阵混乱。 架住无漾的几个黑衣殿卫神思一松,朝嚷闹之处看去,等的就是这时,无漾抬手握住几把雪亮的长剑,微微用力,咔嚓几声后,剑身掉落成一截一截。 “别跑!”黑衣殿卫目瞪口呆的盯着手中断剑,脚下一点,朝无漾追了过去。 好在神台之下围观百姓众多,无漾见空就钻,跟上来的黑衣殿卫立马被合拢的人群围住,空有内力轻功,一时也不好施展。 “抓刺客!” “往那边去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咕咕见无漾跑得飞快,替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人嚷着要抓的刺客并不是无漾,而是一名脸戴面具身形瘦削的男子。 那男子的武功不弱,救下江挽岐后折身便与圣哲对打,两人互击了一掌,似乎都受了伤,只是那男子受的伤明显更重些。 蛊神殿四位元老立即齐齐围攻上那名男子,那男子明显不敌,但危急关头从她身上竟然猛地窜出几条花乡蛇,朝着四位元老扑去。 那四位元老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攻向花乡蛇,那男子略一沉吟,见救不出云璇辞,带着江挽岐便钻进了人群中。 【无漾,那个面具人把人给引开了。】 “是吗?”无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谁知刚停下脚步,一回头,就看见几个黑衣殿卫正朝她掠来。 雾草!这叫引开了? 无漾拔腿就要继续跑:“粉粉,我怀疑你想要我死!并且掌握了证据。” 咕咕急忙辩解:【没有没有,无漾,我是想说那个面具人把南疆蛊王和四个元老引开了,但是追你的几个黑衣殿卫还在锲而不舍的追着你,你千万不要停啊!】 “……” 南疆族众基本都去了神台附近,无漾跑了一段路,愕然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空,而那几个黑衣殿卫简直像是老鹰看见了肉,疯狗一般追着她。 她对南疆地形不熟,照这样下去,迟早要被抓住。 就在无漾打算放手一搏时,一旁的巷道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掌,将她拽了进去。 那人带着她七拐八弯,最终躲进了一座民宅。 门刚被关上,无漾就被推着紧贴墙垣,一只手压在她肩膀右侧,少年低着头,微微喘息几声,眉间妖娆的红印正对无漾眼睛。 无漾也在急促的喘息着,两人都没说话。 良久,少年抬起眼,黑眸直视着她,眼眶微红,“姐姐,你又把我丢下了。” 无漾哑然,好半晌才轻轻地喊了声:“墨献。” 少年不理,兀自生着气,眼睛却红得更厉害了。 无漾抬手撩了撩头发,突然有些词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而且……我害你丢了元阳,你回南疆,蛊神殿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姐姐就不要我了?”少年凑近了些,俯身委屈道。 无漾被少年呼吸的空气熏得耳垂发烫,想从他手臂下钻出去,少年却陡然握住了她的手掌,委屈控诉的神色陡然戾气横生,“姐姐受伤了。” 雪白柔嫩的掌心上确实有几道狰狞的剑痕,血迹斑斑,皮肉翻卷,是无漾折断那几个黑衣殿卫的剑时留下的。 少年取出药瓶,脸色阴沉,也不看她,轻声说,“姐姐忍着点,会有点疼。” 无漾抿了抿唇,轻轻嗯了声。 她现在有种抛夫独闯天涯,却被夫含恨追杀的错觉,虽然……也没追杀,反而有点黏唧唧的,但这种被人咬手指的古怪感是怎么回事? 不对!咬指? 第七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8 无漾睁大双眼,手掌已经被少年擦拭了一遍,此时少年垂着眸,卷翘的睫毛扑闪,红唇微张,正咬着她的手指。 刺疼传来,无漾轻轻抽了抽,凝神道,“你在做什么?” “姐姐被下了追香蛊。” 少年说完,突然皱了皱眉,抿唇不言,私下一截衣料,专心替无漾涂药包扎。 不知为何,无漾就是知道他生气了,轻声问,“你不高兴?” 墨献没理,但没过一会儿,却像是没忍住,闷闷道,“姐姐体内有别人的蛊。” 无漾一愣,默了会儿才想起他说的应该是风幸留给她的蛊。 就为这个不高兴? “我替姐姐取出来,行吗?”少年掀了掀眼皮,眼尾微红的看着无漾。 无漾被他看得头微微犯疼,但想到这一路要不是有风幸留在她体内的蛊,可能早就被毒死在南疆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见她摇头,墨献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再也不吱声了。 许久,无漾打破了沉默:“你知道蛊王会怎么对待云璇辞吗?会将她关到哪里去?” 按照原剧情,云璇辞受困在蛊神殿,但心系男主,一心想要逃出去,凭她自己的力量当然无法逃出,在关押的这段时间里,云璇辞和在中原有过几面之缘的墨献有了交集。 云璇辞心里当然有利用墨献逃出蛊神殿的想法,但表面上却和墨献谈论中原的风土人情,她早年浪迹江湖,见多识广,墨献很快便被她引起了兴趣。 后来墨献见她被困在蛊神殿整日都不开心,慢慢的心疼起她来,最后竟冒着大不韪助云璇辞逃跑。 第一次自然没能逃成功,墨献反而被关入地牢,但最后云璇辞和江挽岐功成身退离开南疆时,却不忘救墨献出来。 也正因此,女主才成了墨献的朱砂痣,白月光,娶不到女主,后半生宁愿孤单影只一人。 无漾问这个问题,完全是想提醒墨献赶紧去和女主培养感情,也许现在努力一把,今后女主的后宫还能多容纳一个。 但少年却皱了皱眉,疑惑道,“云璇辞是谁?” 无漾:“……” 特喵的!少年你怎么混的?人家男主都开始亲热的叫“璇儿”了,你喵的连女主名字都记不住? 在心里腹诽的无漾忘了,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第一时间看情缘箓,导致故事情节错乱,原本罗苏吟应该各种伤害羞辱男配,结果她只用了吊水井一笔带过。 在原剧情中,罗苏吟在得知罗福捡回来一个厉害的江湖大侠后,因为墨献惊世骇俗的容貌信了,等不及自己练成绝世武功,就带着墨献跑去云府踢馆子。 彼时墨献还中着降术,和云璇辞比武过程中忽然感到烈火焚身,痛得倒地打滚,若不是云璇辞察觉不妥及时收了剑,必当血溅当场。 在赏花宴上被云璇辞抢走风头,上门挑衅再度丢脸,罗苏吟心里的愤怒滔天倒海,将这一切都算在了墨献头上,对他百般折磨羞辱,像是对待一条畜生。 在丞相府的那段日子,绝对是墨献人生最悲惨阴暗的日子。 因此解除降术,恢复记忆后,墨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中了花乡蛇毒的罗苏吟。 回南疆赢了圣子比试后,墨献已经是南疆族民公认的准蛊王,只待圣哲为他举行加冕仪式,便可坐镇蛊神殿。 他可以自由出入蛊神殿,而他最爱去的地方,自然就是羁押云璇辞的内殿。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罗苏吟将他折磨得有多狠,他对云璇辞的感激就有多深,虽然云璇辞只是及时收了剑,但他还是认为这是救命之恩。 无漾点了点额头,仰头望天,叹了口气,“真是麻烦啊。” 咕咕连忙道:【无漾,以后做任务前把故事先看完,这样就不会麻烦了。】 墨献听到了她的低语,委屈的垂下眉眼,“姐姐是觉得我添麻烦了吗?我……我只是不想离开姐姐,姐姐也不要丢下我。” 无漾脑袋有点疼,少年,你不想离开的人是女主才对,不是我啊! 她在思索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男配在她身上丢了元阳,已经非-处了,跟女主还有戏吗? 要是没戏了,这个南疆剧情是不是不用走了? 咕咕听到她的心声,焦急的打断:【无漾,你这个时候可不能跑路啊,男主和女主还等着你拯救呢,要是女主一直留在南疆,男主就不会离开,男主不离开,那睢阳国的皇位由谁继承?】 无漾其实也就是想一想,有些事就是这样,虽然觉得麻烦,但是不能不做。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她似乎真的是做神灵做久了,多少有点圣母,不乐意欠人情,路见不平总爱拔刀相助。 叹了一口气,无漾道:“咕咕,如果我好好完成任务,你主人当真能引导我飞升?当天界神官?” 谈到这个,咕咕无比自信:【当然。】 “那我当一个每天吃吃喝喝,凡事不问凡事不管的神官成不成?” “……”咕咕:【成吧,天界很多这样的神官,几百年都不出来遛遛的】默默在心底补了句,【四大帝君就是。】 “那好,我有数了”,无漾淡淡道。 不就是规规矩矩走剧情,大结局的时候给男配安段姻缘线吗?简单。 无漾出神的这会儿功夫,少年脸上血色尽褪,黑湛湛的眼睛里满是哀伤之色。 无漾眼角微抽,她怎么觉得男配的画风跟情缘箓里描述的有些不一样啊? 难道是阴差阳错在她身上失去了元阳,男配又对第一个拥有的女人有特殊情结,所以对她也格外特殊? 不对,也可能是因为男配还没跟女主相识,在丞相府的时候自己又没有狠狠虐他,所以对她产生了依赖? 无漾心念急转,看墨献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眼见少年眼眶红彤彤的,似乎就要飙泪了,抬手轻轻在他头上揉了揉,“你没给我添麻烦,别多想。” 少年眼里顿时有了光,一扫灰败,“那姐姐还会丢下我吗?” 第八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79 无漾蹙眉,男配怎么一直问她会不会丢下她这样的问题? 她又不是他媳妇儿。 含糊道:“不会了。” 少年闻言,嘴角高高翘起,猛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最爱姐姐了。” 无漾身子僵了僵,忽然觉得这画风更怪了! 果然不按照剧情走是要吃大亏的,读书少也是会吃大亏的! 无漾以为他抱一会儿就会松开,谁知少年抱上了就不撒手,黑色的长发摩挲着她的脸颊,痒进了心底。 砰砰砰。 随着几声沉重的锤击声,院宅的门应声而开,一群人呼啦啦的闯了进来。 “师兄,你不是对元老们说回去取蛊吗?怎么会在这里?”为首之人正是辽宸,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黑衣殿卫,正是追逐无漾的那几人。 墨献方才说的追香蛊,是南疆追逐敌人最常用的一种蛊虫,中了此蛊的人,身上会散发一种幽香,常人闻不到,但同类追香蛊却闻得到。 无漾被墨献拦在怀里,手臂微抬,连眉眼都遮了起来。 辽宸冷笑道:“不必遮了,师兄,你心尖尖上的人既然来了南疆,无论如何也得引荐给师父和蛊神殿诸位长老才是,怎的将人藏在这简陋民宅里?” “师父那里,我自会说明。”墨献沉声道,“带着你的人离开!” 辽宸下意识去摩挲手腕,然而昔日栖息在手腕上的那条花乡蛇已经没了,他神情一冷,阴笑道,“师兄要怎么说明?说师兄在中原邂逅了一名女子,花前月下已欢好,还是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辜负师父栽培?” 男子阴柔的面容爬上一丝得意的笑意:“师兄,师父有多厌恶中原人,你比我更清楚。” “不过你放心,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揭发你的情事”,他笑意一收,敛目道,“我来找你,是做个了断,圣子比试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不想和你打,蛊王之位你要便拿去。” 闻言,辽宸面色骤变,额头青筋凸起,攥拳冷笑道,“谁要你的施舍?!” 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控制不住的上前两步,阴鸷的盯着墨献,“别总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怜悯众生的表情,墨献,我早就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要不要与我进行圣子比试?”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信号弹,随时会冲天炸响,引来蛊神殿的人。 墨献皱了皱眉,手掌在无漾头发上抚了抚,半晌,沉声道,“好。”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无漾蹲在门槛上,托腮问咕咕,“你有没有觉得男配的画风不太对?” 咕咕严肃思考:【觉得。】 无漾拧眉,吐出一口气,“男配应该很积极的参加圣子比试,争夺蛊王之位才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自由出入蛊神殿,救女主出来,但刚刚他说了啥?” 咕咕原版复述:【男配说,我不想和你打,蛊王之位你要便拿去。】 “对”,无漾偏头瞅咕咕:“你给我看的情缘箓是不是盗版?我怎么觉得男配对女主没什么兴趣,他真正有兴趣的对象是我?” 咕咕嗫嚅道:【布……布吉岛,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无漾扭过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走吧,去看看圣子比试。” 换了身衣裳,化了个咕咕都认不出来自己的大浓妆,再回到神台时,南疆族民又熙熙攘攘的挤在了神台下方。 神台之上正举行着祭祀仪式,一群人戴着奇形怪状的狰狞脸谱,将墨献和辽宸围在中间,边唱边跳,手里沾着露水的青叶一下又一下击打在两个少年白皙结实的后背上。 没错,辽宸和墨献皆是袒胸露背的模样,白皙的胸膛和结实紧绷的小腹赤裸裸的暴露在人前,此时经过几轮祭祀,两人前胸后背皆被鞭笞出了血痕。 冷白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的红痕,极致欲惑。 百姓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声。 无漾皱了皱眉,总觉得少年身上的红痕过于刺眼了。 周围人都在尖叫,声浪滔天,无漾却蹙着眉,凝神看着神台,忽然,神台上的少年像是感觉到什么,抬眼望来。 千万人中,他一眼便觑见了她,见她化成一副爹娘都别想认出我的样子,墨献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青叶鞭抽在身上,虽然不如那些钢铁鞭子来得痛苦,但一鞭一鞭抽下来,净化秽气的同时,也少不得要受一番皮肉之苦。 辽宸盯着他嘴角那丝笑意,咬牙道,“等这番祭祀结束,就是蛊祀,若是让元老们发现你已丢了元阳,你……” 又是一鞭子抽下来,鞭落的位置刚好是那日在树林被高人刺中的胸膛,辽宸闷哼一声,咬牙忍痛,额头凝出冷汗,死死的盯着墨献。 原以为少年不会有反应,岂料墨献反唇相讥,“你不也一样?” 不知那句话刺中了辽宸痛脚,冷汗淋漓的脸上一片恶毒之色,隐约还夹杂着几分慌乱和气急败坏,“你说过替我保守秘密的!你说谎!你骗我!” 他压抑的怒吼,墨献只看了一眼,便淡淡移开目光,继续去看神台底下的人流。 “难怪藏花会知道,是你告诉她的!墨献,我早该杀了你!” 墨献又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狂怒之后,辽宸慢慢冷静下来,薄唇一勾,“没事,不着急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还会杀了藏花,杀光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就没人敢再瞧不起我了,哈哈哈!” 又是狠狠几鞭子抽在两人身上,辽宸伤势本就伤未痊愈,一直强撑着,此时随着鞭风越来越凌厉,他的笑声不得不戛然而止,努力咽回喉口腥甜。 墨献的身子也震颤了下,上身微微一晃。 “两位圣子侍神去秽完毕,蛊祀开始。” 圣哲的声音盖过整片神台区域,历届蛊王石像被黑衣殿卫们抬了下去,兴许是刚刚发生了一场风波,他威仪严肃的面容更显刻薄。 底下的南疆族众们逐渐噤了声。 第八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0 四位元老中年纪最长的元老背过身,庄严肃穆的在供台上点三炷香,而后转身,面向南疆族众,“蛊祀持续至今已有两百年,上奉神灵,下安百姓,中佑南疆,请两位圣子验明纯洁正阳之身,完成蛊祀大典。” 另有两名元老走出,两人手上皆托着个装蛊的盒子。 辽宸望着墨献冷冷一笑,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到盛蛊的一名女元老面前,两人眼神交换。 南疆历届重男轻女思想严重,这名女元老也是迄今为止蛊神殿唯一的一名女元老,若非蛊术杰出,令男子也喟叹不如,根本不可能成为四大元老之一。 墨献起身,神情无波,走向另一名元老。 蛊盒打开,两只扁平多足的蛊虫在里面爬行不止。 若是无漾亲眼看见这蛊虫,必然会唏嘘一句好丑,跟她见过的蓝血蛊、针蛊、黑灰蛊比起来,这蛊盒里的顾冲确实又丑又瘆人。 辽宸却面不改色的伸出手臂,微微躬身:“有劳重莲元老。” 重莲元老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圣子受疼了。” 说完,辽宸手腕被女子拉了过去,微微刺疼过后,那灰扑扑的蛊虫几条足并用,飞快的钻进了染血的手腕中。 半刻钟后,那条灰扑扑的蛊虫从辽宸体内被引出,只见蛊虫又软又薄的背部上赫然多了几条蜿蜒的红纹,密密麻麻的细足也少了几只。 重莲元老微微一笑,表情却并没有多惊讶,给另三名元老和蛊王一一过目后,朝神台之下宣布结果,“残蛊已进化,辽宸圣子乃圣阳之身,可进行蛊祀。” 神台之下一片欢呼,彻底沸腾躁动起来,都嚷着辽宸圣子的名字,像是见到了天神。 神台之上,辽宸觑了墨献一眼,冷冷一笑,盘膝坐在了神台中央,手腕摊开,闭目等着即将来临的一切。 圣哲看了眼辽宸,率先下了神台,其余人包括墨献在内,皆下了神台,在一侧注视着神台上双眼紧闭的少年。 台下的南疆族民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取出身上的蛊虫,接二连三上了神台,将蛊虫弹进了少年滋滋冒血的手腕里。 每上台一个人,便会丢出自己最厉害的蛊虫,弹进少年手腕上的那条红线里,每轮蛊虫吸血时间皆在半刻钟左右。 辽宸脸色苍白,那些得以进化蛊虫的族人们却情绪高涨,兴奋异常,只可惜不能把所有的蛊虫都丢进圣子体内喂养一番。 圣子自幼在万毒山里培养,所用所食所学皆是南疆最高的待遇,从万毒山出来的圣子,不仅身怀异香,且身怀剧毒,因此他们的血液就是蛊虫最美味最趋之若鹜的养料。 每个上台的南疆族民眼里都闪烁着贪婪之色,若是能多取一些圣子的血,若是能将圣子的血装一些回去,何愁炼不出高深厉害的蛊虫? 百余人吸血养蛊之后,辽宸的脸色已经白得不似正常人了,整个身子也风雨飘摇。 他不敢睁眼,若是一睁眼,看见台下还有上千族民们在等着取血,他怕他会吓得颤抖直接眩晕。 第八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求月票吖~) 圣哲冷然的看着这一切,目光仿佛透过辽宸看见了昔日的自己。 偌大的蛊神殿内殿里,刚刚沐浴焚香完的两个少年互相盘腿坐在两个蒲团上。 一个俊美温润,一个朝气灵动。 侍奉两人焚香沐浴的蛊侍退了下去,等殿内一空,面容偏稚嫩的少年就睁开了眼,轻轻地低声唤,“师兄,师兄……” 温润男子掀起眼皮,无奈的看向他,笑着低斥道,“你呀你……方才朵韵说了,你我需得静坐安神半炷香,去除杂念,不可喧哗。” 灵动的少年嘴巴一撅,很是不屑一顾,顿了会儿,抬眼看向他,嗫嚅道,“师兄,马上就要举行蛊祀了,你不害怕吗?” 温润男子笑了笑,眉眼柔和的看着自己调皮的小师弟,“不怕,有师兄在。” 听到这句话,灵动少年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葡萄似的眼珠里竟有了雾气,忽然从蒲团上起身,凑过去抱住了他,哽咽道,“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子愣了愣,缓缓抬手摸了摸少年脑袋,“这是什么傻问题?你我自幼一起在万毒山长大,我是你师兄,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亲弟弟,我自然待你好。” 只是弟弟吗? 少年眼里的灵气散了些,有些呆滞,须臾,闷闷的问,“师兄取得蛊王之位后,是不是就要和云春姑娘成亲了?” 听到心上人的名字,男子温润的眉眼之间皆是春色,笑容如沐春风,点了点头。 见少年闷在他怀里不说话,他笑着翘了翘少年脑袋,“回你的蒲团上,待会儿朵韵回来了,看到你我不合规矩,怕是要皱眉头了。” “哼!我才不怕她,反正她就快呀死了!” “你说什么?”温润男子微惊。 少年垂下眼睑,片刻后在师兄追问下支支吾吾的开口,“我……我偷听到了元老们的谈话,他们说,他们说历届蛊侍身上都有诅咒,活不过二十岁……” 还有一月,朵韵便二十岁了。 温润男子皱下眉头,却听少年满腹丧气的继续道,“我还挺元老们说两个圣子中只有一人能成为蛊王,而另一个圣子比试落败的圣子,将会成为新任蛊王的蛊器,供蛊王练蛊所用……” 少年的肩膀猛地被人扶住,男子温润的眉头紧锁,盯着他问,“圣哲,你听谁说的?” “是个元老都这么说,师父也在”,少年圣哲眼泛泪花,“师兄,你会把我制成蛊器吗?不能说话不能动,没有思想不知疼痛,就像活死人一样……” “不会的!”温润男子神情惊愕,默然片刻,攥紧了他的手,“圣哲,别怕,我去找师父!” 少年慌忙抓住他的宽袖:“师兄,蛊祀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时,一名碧纱女子从殿外走了进来,见两人抱作一团,眉头果然皱了起来,“蛊王大人让你们前去神台,随我来。” 两名少年在南疆族民面前被鞭打去秽,验明了身子清洁,紧接着就是数以千计的族民们兴高采烈的上台养蛊。 圣哲紧咬嘴唇,身子剧颤,拼命的忍受着万蛊嗜血的痛苦。 普通族民豢养的蛊虫一般都比较低级,十个低级蛊虫或许才能汲取他身上的一滴血液,但架不住南疆有成千上万的族民,有人驱使的蛊虫明明已经吸了血,却还舍不得取出蛊虫,还想再吸上一些。 贪得无厌! 少年嘴唇咬得发白,手腕已经打起了哆嗦,眼前也有些模糊,但看见神台下那道白衣身影,他的心就一下子活了,心里反复念叨着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多一个族民在他身上养蛊,就少一个人在师兄身上养蛊。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脸上已经冲刷了好几层冷汗,但急着上台养蛊的人还是有那个多,个个目光贪婪兴奋。 视线模糊之前,他听到师兄说,“师父,剩下的由弟子来完成。” 朵韵走上神台,想将少年拖下去休息,但他抱着供桌的桌角,用虚弱至极的声音说,“我要看着师兄。” 他看见师兄重复循环着他遭受过的痛苦,一声不吭,神色安然,中途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抿出一丝笑意,似是在说不痛,让他不要担心。 少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珠滚落了下来,怎么会不痛?怎么会不痛?怎么会不痛? 早知道当圣子是这样一件痛苦折磨的事情,当初他就不该接下师兄匀的神水,而是应该打翻师兄的圣水,依旧做破庙里相互依偎的乞儿。 若两人还是衣衫褴褛的乞儿,师兄和他也不会为了完成圣子任务,去睢阳国皇宫摘取毒草天铃兰,师兄……也就不会遇到云春。 终于,所有南疆族中都养蛊完毕,怀着惋惜敬仰的心情下了神台,眼神灼热的盯着神台之上的圣子。 四名蛊神殿元老和蛊王走上神台。 蛊祀并没有结束。 四名蛊神殿元老摊开手,掌心现出蛊虫,而蛊王,掌心则是躺着两个蛊虫。 两名圣子从万毒山脱颖而出时,这六个蛊虫便会开始被元老和蛊王喂养,养蛊千日,用蛊一时。 如果说南疆平民养的十蛊才能取圣子一滴鲜血,那么这六只蛊中任意一蛊,都可汲取圣子十滴鲜血。 人失血过多是会死的,两名圣子的状态都很不好。 这完全是在赌命! 朵韵扶着圣哲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几位元老面前,眼见两枚蛊虫便要钻进少年血肉淋漓的肌肤,另一道声音突然道,“且慢!” 蛊王和四位元老看了过去。 茂行强撑着从地上起身,脸色雪一样的白,身形踉跄的走过来,唇角惯性的轻轻扬了下,朝四位元老和蛊王作揖,“师父,这六蛊,弟子原全受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南疆族民乱成一锅粥,惊讶和尖叫混作一团。 神台之上的四位蛊神殿元老也满脸不可思议,蛊祀存在数百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状况发生,相互对视,不知如何定夺。 蛊王脸上却没多大震惊,或者说这样的情况在他意料之中,两个少年都是他的徒儿,两人的脾性他一清二楚。 沉吟稍许,蛊王抬眼严肃的看着茂行:“你可想好了?” 男子温雅一笑:“多谢师父成全。” 第八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2 六只蛊虫依次穿进体内,男子温润如玉的面容终于现出了难以言喻的痛色,等蛊王将最后一只蛊送进他体内,蛊虫饱吸鲜血,肚腹鼓胀的出来时,男子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的伤口没有血液再浸出,体内的鲜血严重不足。 “师兄——”,白衣少年哭喊着扑到地上,声嘶力竭,颤着手拍打他脸颊,“师兄,师兄你醒醒,你不要吓我,师兄,我不要你为我如此……” 慌乱之中,少年仰起头,乞求的看向师父和四位元老,“师父,莫尘元老…你们救救师兄,救救师兄……” 蛊王面山露出一丝不忍之色,但看到神台之下的万千族民,仍是按照规矩朗声宣布,“蛊祀完毕,举行圣子比试。” 茂行白衣上染了斑斑血迹,眉目如画,但那双眼睛却紧紧地闭着,任凭圣哲如何呼唤,都喊不醒怀中人。 南疆族众议论纷纷:“我在茂行圣子身上养蛊时他面不改色,我还以为他的实力要比圣哲圣子强呢,但现在茂行圣子连睁开眼都困难,看来神灵选择的下一任蛊王是圣哲圣子呢。” “圣哲圣子和茂行圣子关系真亲厚,听说两人是一起进入万毒山修炼的,在成为圣子之前,我在东街的墙角看见过两人行乞嘞……” “……是两个孤儿啊?” “茂行!”人群之中,一名中原女子拼命想冲上神台,却被疏散百姓们的黑衣殿卫拦住。 一炷香即将燃尽,蛊王心里叹了口气,与四位元老商议一番,面向族众沉声道,“若在香燃尽之前,茂行圣子仍未苏醒参与圣子比试,则此次——” 话音未落,一直抱着师兄痛哭流涕的少年突然抬起头,仰着脸掷地有声的打断,“我弃权!蛊王之位是师兄的。” “弃权?”人群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少年苦笑一声,即便师兄成为蛊王后,他要被制成师兄的蛊器,他也认了,他声音带着哽咽时的微哑,哀求的看着蛊王,“师父,师兄是你的得意弟子,你救救师兄吧……” “我已经弃权了,师兄就是下一任蛊王,师父,弟子求您立即终止比试,救治师兄……” 少年泣音不止,神台下的众人有茫然不解的,有惊诧未定的,也有因少年圣哲与茂行这对师兄弟的情分而潸然泪下的。 蛊王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莫尘元老上前一步怒道,“圣子比试断没有如此儿戏的道理,蛊王之位也不是你说不要便不要的!” 少年圣哲脸色惨淡,眼见那香便要燃尽,他狠下心肠,不知从哪里变成一把匕首,塞进茂行手里,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这一下又快又急,不止底下的南疆族众没反应过来,神台之上的众人也都呆在当场。 等反应过来时,少年胸口的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一滩,嘴里也咕哝咕哝冒着鲜血,手臂牢牢的抱着自己的师兄,死盯着蛊王等人,艰难开口,“现在……总,总行了吧?” 两名圣子中必定要择一人作为下一届蛊王,如今两个少年都身负重伤,奄奄一息,蛊神殿众元老也慌了手脚,蛊王急忙喝令黑衣殿卫们将两人抬回蛊神殿救治。 幸运的是,两个少年都活了下来。 不幸的是,圣哲即将成为茂行蛊王的蛊器。 茂行即位蛊王的那一个月发生了许多事,与蛊王许下蛊誓终身不得离开南疆的那名中原女子,在武功散尽后,与茂行蛊王成亲了。 这场南疆最高统治者与中原女子的婚姻并不被南疆人祝福,联想到圣子比试上产生的风波,许多人甚至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 茂行的蛊王之位坐的并不稳妥,因为他不仅娶了个中原女子为妻,而且在即位后提的第一个制度就是废除“蛊器”这个传统。 南疆蛊神殿的四位元老极力反对,甚至有了与新任蛊王分庭抗礼的趋势。 · “朵韵说他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不睡觉了,兴许是知道了你最近和元老们争执废除‘蛊器’的事情,他伤势尚未痊愈,你多宽慰他,郁结于心伤也好得慢……” “我会的,小春你……” 他略一皱眉,她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眨了眨眼,“你师弟不喜欢我,我不进去便是了,在这里等着你。” 男子刮了刮她的鼻梁,欲言又止,叹道,“他就是,唉……” “快进去吧”,女子笑着推他胳膊。 屋内燃着袅袅熏香,床上被褥拱起了一团。 听到声音,少年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烦躁的吼道,“不是说了我不吃吗?朵韵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诅咒提前发作了,要死了是不是!” 茂行嘴角的笑意敛住,若不是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若不是一不开心就喜欢缩被窝的这个小习惯,他几乎不能相信圣哲会有这么暴躁狠戾的时候。 难道是在替他心烦蛊神殿的众元老们?若是如此,他确实应该宽慰他少操心些,他已经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要委屈下圣哲了。 似乎是察觉到不对,那拱成一个小丘陵的被窝突然被掀开,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蛋。 见到来人,少年眼里一瞬间迸发出惊喜,但很快又赌气的钻进了被子里,瓮声瓮气的道,“师兄怎么来了?” “师兄自打成亲后就忘了我了,今日怎么来我殿里了?” 少年蒙着被子,自顾自的倒着醋水,耳朵却竖了起来,没听到茂行像以往一样坐到床头柔声细语的安慰他,却突然听到一阵离去的脚步声。 他心一慌,急忙掀开了被褥,露出一张着急仓惶的小脸。 茂行灭了熏香,眉头微皱,朝他看来,“这熏香有迷幻之效,谁燃的熏香?” 少年垂下头,抿紧了唇瓣,好半晌才似犯了错般讷讷开口,“师兄,我最近整夜整夜睡不着,总是想起以前我们两人落魄行乞时的过往,只有燃了这熏香,才能入睡。” 第八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3 茂行神色微动,走过去坐在了少年床头,抚摸着他的头发,“过去的就过去了,还回想它作甚?” 他的本意是让圣哲不要多思多虑,却不料少年猛地抬头,眸染怒意的看着他,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臂,嗤道,“师兄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师兄成了亲,已久不来我这处,难道师弟想想从前的回忆也不成?” 被挥开的手臂僵了僵,茂行愣愣的看着怒意上涌的少年,轻声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师兄是什么意思?”少年反唇相讥,冷冷的眼神里似乎还潜藏着一丝委屈伤心。 茂行张了张口,想抚摸他的脑袋,但最后还是尴尬的收了回去,站起身,看着少年道,“这熏香万不可再用了,蛊器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心,师兄自有办法,你且好好养伤吧。” 直到男子的身影彻底离开殿内,少年浑身竖起的刺墙顷刻崩塌,抱着手臂低低的哭了起来。 余下几日,茂行没有再去看望圣哲,少年从每日期盼懊悔,逐渐变得心灰意冷,冷到了极致,被滔天愤怒取代。 他自暴自弃不知节制的点燃熏香,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他甚至想,只要师兄再来看他一次,他一定改过自新,一定好好跟师兄道歉…… 他错了,他应该好好听师兄的话,不该惹师兄生气,只要师兄别不理他,别忽视他,师兄成亲,他也是愿意祝福的……吧。 上一任蛊王寝殿。 “茂行,明日便是蛊神殿给的最后期限,蛊器……你的寐蛊炼得如何了?” 男子眉头紧锁:“出了点意外,还需三日。” 朵韵站在上一任蛊王身后,秀眉也轻轻地皱了起来:“蛊神殿的元老们不会再给时间了,必须想其他办法。” 云春沉吟片刻,道:“三日,为今之计,也只有暂时先离开蛊神殿,我和茂行离开后,蛊神殿的元老们应当不会为难圣哲,麻烦师父多照应下了……” 几人的声音在圣哲耳边渐渐低了下去,他只听见自己满心满念的师兄说,“好,我们离开蛊神殿……” 少年躲在门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寻师兄道歉,没想到却听到了这番话,他的脸色顿时惨白,阴阴的无声笑了,嘴角弧度越咧越大。 眼睛逐渐湿润,雾气之中,他似乎又看到了他和师兄相依相伴的过往,他借助熏香不惜迷乱神智也要记住的东西,师兄却说……过去的就过去了。 呵呵。 说什么要将他当弟弟,一辈子照顾他?终究还不是要离他而去,将他一个人丢在南疆蛊神殿! 休想离开! 少年俊朗灵动的脸庞突然扭曲起来,神色阴沉的垂着头,一声不吭的躲在门后,从缝儿里看着茂行与云春离去。 既然决定暂时离开蛊神殿,以防万一蛊神殿的元老们察觉出蹊跷,茂行和云春两人连寝殿都没回,便准备直接离开。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蛊神殿,四位元老便怒发冲冠的追了过来。 “逆徒!竟敢杀害你师父!” “拦住他们!” “中原女子果然不可信,竟拾掇蛊王杀害先师,畏罪潜逃!” 云春和茂行脸色惊骇,茂行回头震惊道,“你们说师父死了?死……了?” 莫尘元老冷嗤道:“你自己做下的事情,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看守你师父的殿卫指明只有你和这名中原女子进过你师父的寝殿,现在你师父和朵韵都死了,不是你们痛下杀手还能有谁?” “何须废话!不能让这两个叛徒逃出南疆!”另一名元老怒气冲冲的拔出长剑。 “茂行!”云春见他面对元老攻来的长剑不闪不避,惊得尖叫一声,紧张的握紧了他的胳膊。 短短片刻功夫,蛊神殿内又冲出了大片黑衣殿卫,虎视眈眈的持剑看向两人。 元老的剑锋擦着衣袖而过,茂行醒过神,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边战边问道,“清还元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小春的确去过师父的寝殿不假,但师父不是我们所害……” “休要狡辩!” “让我去看看师父,我能解释……”,话出口一半,突然想到尚未炼成的寐蛊,茂行喉口一噎。 若是此时被元老们抓回去,让元老们得知寐蛊的存在,那他和师父这些天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茂行,我们……”,云春被他护在身后,微皱着眉,若她的武功还在,她至少可以和他并肩作战,但现在反而成了他的累赘。 究竟是谁杀了上一任蛊王?他们刚要离开蛊神殿,上一任蛊王便死了,这未免太巧了! 茂行脑子被师父死了的消息冲昏了头脑,但云春没有,她打量着四周,堤防这些黑衣殿卫掠至门外,堵住所有出口。 正在这时,云春瞳孔一缩,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少年隐在一众黑衣殿卫后,一身束腰黑衣,显得身形愈发清瘦,脸色愈发苍白。 他没有发现云春的目光,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钉在与四位元老缠斗却不落下风的温雅男子身上,戾气怨气四绕。 “小心!” 云春刚收回目光,就看见莫尘元老完全不顾防范的持剑刺向茂行前胸,这是咬准了茂行宽厚仁慈,温雅怜悯,不会对他出手? 男子惨叫一声。 这惨叫却不是茂行发出的,而是莫尘元老。 他犹不可置信般,捂着鲜血四溅的断臂凄惨的嚎叫了一声,生生憋住了断臂处钻心的痛意,瞪大双眼恨声道,“蛊王已经被中原妖女迷失了心智,诸位还在等什么?” 另三名元老望见莫尘元老的断臂,心中皆是一惊,再不因忌惮对方是蛊王而束手束脚,从三个方位持剑合击。 剑光萦绕,茂行虽然还在与三人斡旋,但是明显撑不了多久。 一群黑衣殿卫围上来想先擒住云春,却遭一群飞蛊迷了眼睛,蹬蹬瞪的后退,被飞蛊遮了的地方不止巨痒,还疼痛难忍。 “妖女!”元老们目眦欲裂,大喝道,“竟偷习我南疆秘术!” 第八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4 云春冷笑一声,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夫君是蛊王,她废除了武功,立下了蛊誓,如何就习不得南疆蛊术和毒术? 茂行曾说她炼蛊制度天赋奇高,可惜她向茂行学蛊制毒的时间还太短,那群黑衣殿卫一开始只是没把废除武功的她放在眼里才中了招。 待飞蛊被冲散后,黑衣殿卫们抠着疼痒处,又戒备的冲了过来。 “杀了这个妖女!”莫尘元老衣袖都被血染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恨的,眼睛里也有了几缕血丝。 云春将身上的毒粉和蛊虫都撒了出去,却只是稍微拖延了点时间,那凌厉的刀锋还是朝她喉咙割了过来。 那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第一次使云春懊悔废除了武功。 她曾经不后悔陪茂行回南疆,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在这寸陌生的土壤上,光有一个人爱你是不够的,即便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发誓,在南疆族人的眼中,她始终是个异族人。 眼睛里溅入血珠,视线模糊中,云春双眼微微睁大。 那把本该割向她喉咙的利刃,被男子手臂挡住,利刃切肤,一大片血色染红了她的眼,云春手脚发抖,嘴唇微颤,泣不成声,“茂行……” 男子没有吭声,因为他的胸前被一支箭矢贯穿了。 云春瞬间泪眼婆娑,手指颤抖的失了全部力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茂行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断断续续的呕着血:“小春,我……走不掉了,你快走”,他的声音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寐蛊,寐蛊,用寐蛊逃、逃……” 云春哽咽着不断摇头:“不走了,茂行,你别说傻话,别吓我,我们都不走了,我们跟元老说清楚,不走了,我陪着你……” 男子笑了笑,眼睛却转向场地的一个角落。 少年脸色发白的握着弓箭,乌黑的瞳孔里散漫又迷茫,似乎不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他想杀的人不是师兄,他……他只是不想师兄离开他,明明和师兄朝夕相伴、度过最艰难时光的人——是他啊! “小春,走!” 茂行聚力于掌心,一把将云春送出了蛊神殿高高的门槛外,而后双手一拢,将两扇沉重的大门紧紧合上,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看向乌泱泱的众人。 四名元老虽然联合围攻他,却没有在他身上讨到多大便宜,若不是那一箭…… 莫尘元老断了一臂,受伤最重,此时见茂行胸口中箭撑不了多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走过去将圣哲拎了出来,看向茂行,“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就是圣哲揭发的你杀害你师父的恶行,如今证人在此,我看看你还怎么狡辩?” 另一名元老盯着茂行,厉声道,:“你们师兄弟感情一向极好,圣子比试上都竭力为对方考虑,若非换作别人来说你杀了你师父,我们或许不信,但圣哲,没有害你的理由!” 茂行嘴角勾了勾,血迹顺着嘴角流到下颌,滴落在地,他的眼神让圣哲畏惧的缩了缩,根本不敢看他。 第八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5 莫尘元老察觉到他身子颤抖,眉头一皱,一把将人掷到茂行面前,“慌什么?有我们几个元老在,即便他是蛊王,还能翻了天不成?” 圣哲跪趴在地上,完全六神无主,抱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怎么会伤了师兄? 他到底是怎么了? “圣哲”,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唤。 少年的眼泪瞬间就挤出了眼眶,汹涌而来,轻噎着抬头,“师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茂行笑了笑,似是无奈:“你总是这么顽皮,不肯听师兄的话,那熏香你是不是还没有停?” 少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促的呼吸。 没错,是熏香的问题,他不想害师兄的,他不想的,不想的……可是师兄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 “圣哲,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你怎可……”,他叹了口气,“罢了,一切都是天意。” 他没有再辩解,也没有承认杀师的罪名,只是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想要追出去将云香捉拿回来的黑衣殿卫们,直到被万箭穿心,再无力气站起来。 在少年面前,浑身浴血,身子残缺的倒了下去。 神台下,南疆族民还在忘情的呐喊着,他们似乎自动忽略了圣子虚弱苍白的脸以及狰狞层叠的伤口,表情兴奋,手舞足蹈。 三分之一的族民在辽宸身上养蛊之后,墨献终究还是提前站了出来,他没有去看垂着头生死不知的辽宸,而是走到几名元老面前,慢条斯理道,“我无意蛊王之位,就不必蛊祀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谈论天气一般。 几个元老愣了片刻后,陡然大怒。 圣哲幽幽的看着他:“墨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进入万毒山那一刻,你就没有退路可言。” 墨献面无表情的正要开口,地上好半晌都没有动静的辽宸突然狂吼着仰起头,“不行!你必须要跟我比,你别想逃!” “就凭你?” 墨献回头,居高临下的看了眼脸色白得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的辽宸,嘴角微勾,讽意明显,“你还不够格。” 辽宸的怒火“噌”的一下被点燃,手腕上的伤口在挣扎中裂开,他也恍若未觉,站起来揪住墨献衣领,咬牙恨道,“你凭什么总是高高在上?就凭你天赋比我好?所以你就可以瞧不起我,怜悯我了?” “我没怜悯过你,也没瞧不起你,这是你自己认为的。”墨献淡淡道。 辽宸呵了声,神情变幻莫测,时而冷笑时而悲拗,揪住墨献衣领的手越来越紧,“当初我就不该接下那些神水,我宁愿当平民之子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也不该进万毒山……” 他的声音夹杂了内力,传入沸腾的南疆族民耳中,四周嘈杂之声渐渐寂了下来。 “你对我那可笑的怜悯,就是我噩梦的开始!” “万毒山里,圣子之间,我的天赋最差,识蛊这一环节你只用了三天,我却用了三十天还无法识别所有蛊虫,你们都有饭吃,只有我,饿着肚子跪到半夜……” “看见我饿肚子,你那可笑的怜悯心又来了,藏着馒头夜里过来找我。” 辽宸细长的眼睛眯起,死死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落魄的像条狗啊?带着一群人来看我笑话,听到他们捧你踩我,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第八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6 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充满愤懑嘲笑,“你们以为万毒山是什么好去处?你们以为圣子有多尊贵?哈哈哈……你们千方百计将孩子送去的地方,是地狱,是地狱啊!” “住口!”灰袍元老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厉喝道,“胡言乱语!” 辽宸笑意顿敛,带着墨献后退几步,警惕的看着几名面色各异的元老,冷笑道,“别过来!重莲元老,你还不动手?” 闻言,几名元老讶异的目光放在了重莲元老身上,“重莲,你……” 整个神台之上,唯有墨献和圣哲面色还算淡然,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重莲元老轻轻笑了笑,嫣然道:“诸位元老看着我作甚,你们都说他是胡言乱语了,莫非还信了他的鬼话不成?我看这孩子可怜,确实曾私下教习过他蛊术,可完全不知他今日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啊。” 辽宸目光一变,戾声道,“你骗我?” “圣子这是心智失常了,说的什么胡话?”重莲元老话锋一转,“蛊王,这蛊祀还没结束,我的蛊虫丢到圣子身上养一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一个黑色的蛊虫直接咬破少年皮肤钻了进去,辽宸张了张嘴,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发出声音了。 他颤着举起手指,愤怒的指着重莲元老,一手抠着自己的脖子,却死活发不出声音来,眼睛绝望的布满红血丝。 他能感受到,入体的蛊虫不仅有让他失声的作用,还会分泌毒素,可是他根本无法向别人揭穿重莲这个贱女人的机会! 辽宸手背上青筋直突,松开墨献就要去杀重莲。 然而没踏出一步,手腕就被墨献握住翻了过来,一个晶莹如玉的蛊虫飞速的钻入了辽宸皮肉之下,眨眼便没了踪迹。 辽宸目眦欲裂,愤恨的盯着墨献,“你往我体内放了什么蛊虫?”一个两个都欺骗伤害他! 默了片刻,他突然发现了蹊跷之处,他能说话了?他能发出声音了! “重莲,你果然不可信!说好了扶持我做蛊王,你当南疆蛊神殿唯一的元老,如今你居然背叛我!” 重莲脸上的笑容顿消,惊愕的看着居然能发出声音的辽宸,愣了片刻,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灭蛊怎么会失效?” 她又看向始终神色淡淡的墨献:“你方才送入他体内的是什么蛊?”美得像玉一样白净的蛊虫,她前所未见。 辽宸怒不可遏,却发现重莲居然半点不畏惧他,想到重莲送入自己体内的蛊虫还会分泌毒素,目露绝望,索性破釜沉舟道,“重莲,你贵为蛊神殿元老,却破了我圣子童身,还在蛊祀前的验身环节帮我作假,条条罪名,十恶不赦,足以将你投入万毒罐之中,死无全尸。” “重莲。”圣哲沉声开口,“辽宸圣子所言可属实?” 重莲本来计划好了一切,将辽宸扶持成傀儡蛊王,再慢慢操控整个蛊神殿,当初圣哲可以在上位后一个个铲除蛊神殿元老,建立他自己的势力,她为何不能? 第八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7 可没想到辽宸今日会突然发疯,跳出了他的判断,她给他准备的控制心智的蛊算是白费了,只能先下手为强,杀了他,免得他说出他们的秘密。 可又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 墨献用的蛊虫,连她也看不出这蛊虫的出处和来源。 重莲元老脸色惨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微微笑着冲辽宸道,“圣子这般愤怒作甚?与其说是我破了你的圣子童身,何不说是你勾引的我?” “既然圣子说得言之凿凿,如今诸位元老和蛊王都在,何不当着南疆族民的面一次性说个清楚?”她在赌,赌辽宸说不出口。 果然,少年僵站在了那里,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神台底下,南疆百姓们低低的窃语声像一瓶瓶封口的毒药,让辽宸发慌发悸,他似是再也忍耐不了了,低低嘶吼一声,再次朝重莲扑了过去。 等的就是此时,重莲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送出一掌,辽宸直接被击中胸口倒飞出了神台。 底下南疆族民受惊般四散,少年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骨裂的咔嚓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良久,无人敢靠近辽宸,都不知所措的望着神台上的各位大人。 南疆是得罪神灵了吗?接连两届圣子比试都变故突生。 神台上,圣哲微微皱眉,看向处变不惊的重莲元老,“重莲,你下手重了。” 重莲勾了下唇,淡淡道:“蛊王大人没看见吗?辽宸圣子想杀我,我只是教教他什么是尊卑罢了……”。 “辽宸圣子承受蛊祀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但还有几位元老的蛊未在他身上得到血液供养,已然出局,不足为虑,蛊王大人不如想想怎么摆平今日这局面,方才墨献圣子丢出的蛊虫,诸位可识得?” 重莲的话起了作用,几名元老包括圣哲都将目光落到了墨献身上。 少年目光淡漠的看着几人,全然不将几人放在眼中,蔑然道,“你们若希望南疆有下一任蛊王,就别让他死”,他看了眼瘫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的辽宸。 继续道:“我不会成为南疆蛊王,也不会让我喜欢的人举行蛊誓废除武功,并且会跟着她去任何她喜欢的地方。” 咕咕:【无漾,男配的气场变了诶!】 无漾自然发现了,这个男配不寻常啊,在她面前姐姐长姐姐短的乖巧的要命,但到了别人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这气场怎么看怎么诡异。 挑了挑眉,无漾百思不得其解,“咕咕,你的语气怎么这么愉悦,你没发现剧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吗?” 【没事,巡视神官不发现就没问题呀!】 无漾:“……”好家伙,忘了天界那群神官都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家伙。 墨献此话一出,神台上的几名元老皆又惊又怒,连圣哲面色都有些不悦,沉声道,“墨献,你视祖宗规矩为何物?难道你也……” 少年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的看着众人,“师父,你和重莲元老不是早便知晓,我的元阳已失,且对方是中原女子吗?” 第八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8 “怎么?难道辽宸回到南疆后没有告诉你们?” “墨献,你放肆!”灰袍元老厉喝上前,权杖一挥便要将他压下,谁知少年只是轻轻地抬了下手腕,灰袍元老便被一股大力冲击的倒退数步。 “你……”,众人愕然。 灰袍元老的蛊术或许不是蛊神殿几位元老中拔尖的,但他的内力绝对会比墨献这个习武十几年的少年要高上不知多少。 可他……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挥退了。 圣哲面色微微凝重起来,盯着墨献,正要出声,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辽宸圣子不见了!” “辽宸圣子呢?” “那刺客又回来了!” “抓刺客!” 无漾朝人群熙攘处看去,便见那名戴着面具的瘦削男子正与几名黑衣殿卫交手,不知为何,无漾总觉得她的招式有点熟悉。 那些黑衣殿卫未料到她会卷土重来,被打得猝手不及,步步后退。 南疆族民纷纷后退,脸现惊骇之色,让出了一个战圈。 面具人武功奇高,又不时丢出花乡蛇,黑衣殿卫们虽然逐渐围了上来,却奈何她不得,不过这面具人也无法脱身,一直被围困在神台之下边缘的一角。 无漾抱着手臂,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虐啊,虽然只是个副线,但是这么虐真的好吗? 咕咕蹦跶了两下,疑惑道:【无漾,你叹什么气,你认识这个刺客?】 无漾掀了掀眼皮:“你也认识。” 【啊……】咕咕搜肠刮肚的想了想,不记得见过这个面具刺客,皱着脸道,【无漾,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没见过戴面具的男人。】 “谁说她是男人了?” 咕咕:【……】 无漾也没打哑谜,看了眼神台之上的圣哲,面无表情道,“她是茶馆的丑婆。” 【……】咕咕脑子转不过来弯儿:“丑婆是男的?” 无漾冷淡的瞅了它一眼:“丑婆的脸和嗓子是毁了,但你从哪看出她是个男的了?今日她只是将身段刻意做了伪装而已。” 咕咕简直感动哭了,无漾居然愿意跟她解释这么多! 无漾自然不会跟它说是因为自己太无聊了,知道了全部剧情的她,真的很难忍住不剧透。 咕咕假哭了几秒钟,又上道的接着问,【无漾,丑婆为什么要扮成刺客?她不怕被蛊神殿抓起来吗?】 无漾动了动嘴唇,抬眼朝神台看去,就见一道身影迅疾如风的掠过众人头顶,轻如浮萍的落在了面具刺客面前,神色沉峻,“是你?” 面具人不答,一掌拍出,两掌相击,面具人猛地退后数十步,圣哲却只微微退了半步。 “你果然没死!”圣哲盯着面具人,双眼眯了眯。 “呵呵”,面具刺客冷笑一声,“你这个欺师灭兄的祸害不也没死?” 圣哲脸色一变,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足尖一点,慌忙朝着蛊神殿的方向掠去。 “休想再困住茂行!”面具人急喝一声,飞身而起朝他追去。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不堪,但圣哲身子却微微一震,回神惊愕道,“云春!” 第九十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89 怎么会?师兄死后,蛊神殿的人分明亲眼看见她坠崖了,那么高的悬崖,她武功尽失,怎么可能还活着? 并且……还生下了师兄的女儿。 天知道他得知师兄还有个女儿遗留在世上时有多激动!今日他见到了,不会有错,两人眉眼那么像,那女子就是师兄的孩子。 云春本不屑和圣哲多说一句话,但此刻多拖延住他一时,江挽岐救出茂行和云璇辞的机会就更大,于是朝圣哲嗤笑道,“可悲,可悲,茂行,你我当初又是何必!” 圣哲脸色一沉,从她的笑声中听出了耻辱:“你说谁可悲?可悲的是你!既然人已经来了,何不揭下面具,莫非面具下的脸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云春低低冷笑,声音夹杂了内力,拦在了圣哲面前,缓缓接下面具,“面目全非的脸,总比蛊王大人不要脸要好。” 面具摘下,四周传来一片吸气声。 圣哲双目微微睁大,震惊的看着那张狰狞恐怖,伤疤错结,像是一条条小蚯蚓爬在上面的脸,许久之后,喉结微动,“你,你……” 云春却丝毫不顾周围人惊恐骇绝的目光,冷冷道:“我怎么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蛊王大人莫非记性不好?你杀了你师父,又一箭刺穿了我夫君的心脏,而我,被蛊神殿追杀,坠下悬崖…若不是寐蛊保了我一命,我确实死了。” “寐蛊……”,圣哲神色怔怔。 南疆族民也全都惊呆了,这刺客居然是个毁了容的女人,貌似和蛊王大人还认识,但这女人说了什么?杀了上上届蛊王的是…… 胡说吧? 蛊王大人怎么不反驳? 正确的做法自然是立即反驳,但圣哲也不知道怎么了,舌头像是上了枷锁,心底有个声音在痛苦的嘶吼,不要再折磨自己和师兄了,师兄被南疆万千族民唾骂丢打,他的心里何尝不是在滴血? 可是师兄确实错了,若不是师兄执意要离开他,他怎么会杀了师父和朵韵,利用蛊神殿元老去挽留师兄? “寐蛊是什么?”圣哲的声音突然有些打颤,这些年他一直在回想师兄说的话,那日他来看他却被他气走时,说蛊器的事情他想出办法了。 “你想知道?”云春眼神讽刺,“你若今日跪着给你师父的石像磕三个头,再自刎在茂行面前,我便告诉你…寐蛊是什么。” “放肆!休得信口胡诌!”灰袍元老翩然落地,皱眉看向圣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春看见飞来的四位蛊神殿元老,嘴角讽刺的弧度勾得更深更骇人,“圣哲,你师兄总对我说你性情冲动,遇事慌张,需要他保护,如今看来我与他都看走眼了,蛊神殿四位元老全部更换,你这雷霆手腕令我叹服。” 圣哲眉心紧锁,心里乱糟糟的,脑海里师兄的音容相貌不断浮现,他整张脸阴晴不定,连周围低声议论的南疆族民,以及消失的辽宸,神台之上的墨献都顾不得了。 “恩公!人救出来了!”神台拐角,江挽岐脚步匆匆的背着一人,他身旁站着云璇辞,看清恩公长相后,讷讷惊道,“丑婆……” 第九十一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0 看到江挽岐背上背的男子,圣哲思绪回笼,眼眶登时就红了,飞身扑了过去,“放下我师兄!” “不用管我!你们先走!” 云春急忙拔出佩剑,横在了圣哲面前,脸色冷冰,“你还要像个活死人一样困住他多久?他已经死了,你若还念着他待你的一点好,就放过他,让他入土为安!” “你闭嘴!”圣哲拂袖荡开她的一击,痴迷又癫狂的呢喃道,“若不是你逼着师兄离开南疆,离开我,我又怎么会伤了师兄?” “即便成为师兄的蛊器又怎样?只要能一直陪着师兄,师兄一直陪着我,这就够了!” “我和师兄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我对师兄的感情你能比得上吗?我怎么会害师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这个中原女子害的!” 云春完全惊呆了:“你……你对茂行,你……” 圣哲也突然怒红了脸:“莫要思想龌龊!师兄于我,只是兄长,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师兄怎能为你抛弃我?” 云春沉默半晌,眼角瞥见蛊神殿的几名元老在她和圣哲交谈时,已经朝江挽岐等人追去。 她无心恋战,又觉得圣哲完全无法理喻,冷哼道,“你简直是昏了头了!我发了蛊誓,终生不得离开南疆,我和茂行与师父辞别,只是为了炼制寐蛊,暂时离开蛊神殿而已。” 短短的一句话,让圣哲犹如五雷轰顶。 不是离开南疆……只是暂时离开蛊神殿…… 那一日,他记得蛊神殿内血流成河,他射出了第一支羽箭,但到最后,师兄身上的羽箭已经数不清了,胸口的羽箭密密麻麻,已经辨不出那一支箭才是他射出的了。 他痛得心口麻木,等所有人离开,趴在师兄尸体上拗声大哭,撕心裂肺,托着师兄的后颈,希望师兄还能再醒来,对他笑一笑。 他真的知道错了,他不是故意点燃那么多熏香的,他只是想,每次自己做错事的时候,师兄都会来纠正他,他只是想师兄再来训训他,再用无奈叹息的口吻说,“圣哲,这样是不对的,以后莫要如此了……” 他一定会拼命点头,一定保证以后什么都听师兄的。 可是……再也没人对说他做错了,再也没人对他说这熏香不可再燃了,即便他如今错得这么离谱,用尽诡计杀了当初的四位元老,却无人再敢对他说“你错了”。 他一直不敢承认——从师兄带云春回南疆后,他的心底就滋生出了一个恐惧——担心师兄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离开南疆。 这个恐惧渐渐生根发芽,所以即便师兄说的是离开南疆蛊神殿,他也会下意识去想,离开蛊神殿会去哪儿呢?师兄是蛊王,蛊神殿是他的家,离开蛊神殿,不就是要去中原吗? 不就是要撇下他一人,不要他了吗? “你们……没打算离开南疆?没打算……”,丢下我一人这五个字圣哲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通红的眼眶慢慢失了神,捂着脸低低叫了声,“师兄……” 第九十二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1 我错了师兄,我错得这么离谱,你来教教我啊,你来……救救我啊。 云春见他这副模样,脸色依旧嘲讽,丝毫没有同情之色,既然将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也没什么可再隐瞒的必要了。 她仿佛卸下了重担,声音沙哑道:“寐蛊,是茂行与师父取心头之血养出的蛊,此蛊种入人体,一旦人体五脏六腑受到巨大创伤,便会自主修复人体,再塑重生。” “我、茂行,朵韵和师父,原本想将寐蛊种入你的体内,这样即便你成为了茂行的蛊器,也能金蝉脱壳,可惜四位元老逼得太紧,寐蛊虽然用茂行和师父大量的心头血养着,却至少还需要三日才能完全成型。” 圣哲的神情依旧完全呆住了,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怕云春给他一掌,他也反应不过来。 云春却是冷笑着,继续道:“我的确是被追着坠入了悬崖,但正是这寐蛊,危急关头救了我一命,并且驱除了我体内在蛊誓时种下的离亡蛊,破了我离开南疆即死的诅咒——” “当年你们没找到我的尸体,这些年你和蛊神殿一直在南疆境内搜寻我的踪迹,却不知,我就在南疆外不远的一处小茶馆里,成了一个又丑又枯的老太婆……” 圣哲愕然的看着她那毁得婴儿啼泣的脸,脑海里突然现出一张惊鸿芙蓉的面庞来,当初的云春,美貌与智慧集于一身,玲珑身段冰肌玉骨,美过任何一个南疆女子。 云春轻笑了声,望着圣哲眉心的一点红莲印记,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疲惫,抬手颤巍巍的摸上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哑然苦笑,“不是坠崖所毁,我与茂行进行了蛊誓,额心也点上了这印记,你们是一瓣,我和茂行……夫妇相随,并蒂两瓣……” 她曾经最喜爱的两瓣红莲,却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不彻底毁去,包括这副嗓子。 原来师兄从来没想过抛弃他。 圣哲眼圈通红,眼泪溢出眼眶,他又成了师兄死的那一夜里又单又薄痛苦无助的惨白少年。 云春慢慢抬头:“若你还知道悔过,便让我带走你师兄,你今日当着南疆万千族民的面侮辱他,南疆,已经不配再留住茂行了。” “不!”圣哲红着眼睛看着她,“师兄不能离开我!我不杀你,但你也别想带走师兄!” 云春眉头顿皱:“执迷不悟!” 两人同时腾身而起,用尽全身功力朝着江挽岐等人追去。 身后一群南疆族民完全被云春一袭夹持内力的话震撼了,眼见元老和蛊王都跑了,圣子比试也少了一个圣子,慌愣片刻,也乌泱泱的跟在了两人身后。 除了祭祀神台这块,南疆的民宅大多还是简易的木寨,花草繁密,结构简单原始。 虽然比起中原恢弘大气的庭院宅府要简陋许多,却又别有一番风土人情。 无漾站在木寨梁上,望着底下一群追得汗流浃背的南疆族民,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追上来是为了完成剧情,这群百姓跑得哼哧哼哧的,不知道图个啥? 不管南疆的天再怎么变,南疆的新一任蛊王是墨献还是辽宸,百姓们不还是照常生活,跑来凑什么热闹? “姐姐,还继续追吗?”少年突然伸出手臂扣住了她的腰,笑盈盈的望着她,“姐姐腰好细好软。” 第九十三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2 无漾低头望望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有些头疼剧情偏离得太远。 作为痴心女主的男配,墨献现在应该在去追云璇辞的路上,而不是在这里和她磨磨唧唧的看戏。 罪过罪过,总感觉情缘箓的第一个讲述男女主和男配相遇相知,相缠相守的故事,经她一掺和,变成了跑剧情的副本,完全看不见男女主甜甜蜜蜜,男配伤心落泪的过程了。 反思,值得反思! “追!”无漾点了下头。 墨献轻笑一声:“听姐姐的,那要快点还是慢点?” 无漾:“……咕咕,男配是不是在开黄腔?” 咕咕:【……我只是只小蘑菇,我听不懂…不懂…不懂…】 “姐姐?”少年抬眸,眸底纯洁如羽。 无漾又开始反思自己了,把别人根正苗红失了身就要以身相许的小红花少年想歪了……罪过罪过。 轻咳一声:“快点。” 墨献就低低轻轻的笑了:“那姐姐再抱紧点。” 无漾:“?”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圣哲和云春沿路追去,居然追到了蛊神殿。 看着“蛊神殿”三个金字蓝底的大字,云春面色骤变,心里慌了起来,他们约好的地点不是这里。 圣哲也没想到他们居然逃进了蛊神殿,看了云春一眼,率先踏了进去。 等无漾和墨献赶来时,蛊神殿内已经传来了打斗声。 原以为是江挽岐一行人和蛊神殿殿卫对上了,没想到庭院里缠斗在一起的都是蛊神殿的殿卫,灰袍元老以及另外两个元老像是中了毒,奋力抵抗着突然暴动的殿卫。 灰袍元老吐了口血,喘着粗气骂道,“重莲这个毒妇,竟然给你我下毒,她究竟是何时下的毒?” 另一名元老显然战着也非常吃力,额头上的汗渗到了眼睛里也腾不出手去擦,格挡开左右围攻的两把长剑,恨声道,“你还看不明白吗?重莲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这些都是被她安排进入蛊神殿的‘殿卫’”。 无漾扫了一眼,发现四周喊杀的黑衣殿卫确实有细微的区别,一部分胳膊上系着红带,一部分没有,不知道哪一方是重莲的人。 “圣子,墨献圣子你来得正好!帮帮我们!” 几名元老看见墨献,犹如看见了救世主,双眼兴奋,“圣子,救救我们……” 无漾看了他一眼,她看完了情缘箓,自然知道这几个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圣哲为了替师兄报仇,也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将南疆蛊神殿里的老一批元老全部铲除。 仅凭靠圣哲自己的力量当然不够,这几个老头里就有圣哲当初的帮凶,多年以来自以为握住了圣哲的把柄,殊不知今日被圣哲以重莲为前锋,将计就计而已。 “姐姐,等等我”,墨献理也未理几人的呼救,追着无漾跑进内殿。 几个元老眼睁睁看着圣子见死不救,而是去追中原女子,郁闷的一口老血上喉,暗道红颜祸水,前任蛊王如此,如今圣子亦是如此。 天要亡南疆啊,大祸将至啊! 第九十四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3 内殿与外庭不同,没有刀剑冷击的声音,只有清晰的对话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蛊王大人,你是要你的蛊王之位,还是要你的亲亲师兄呢?” 这个轻佻娇媚的声音,是重莲元老。 “你别碰他!”圣哲声音恼怒,手掌攥紧,“重莲,你再碰他的脸试试!” “哎哟~蛊王大人还真是宝贝这么一具活死人”,重莲娇笑着收手,“这种五脏六腑皆被掏空,连意识温度都没有的蛊器,我不碰便是了——” “既然两位圣子都无意接替蛊王之位,蛊王大人您又到了该卸下担子的时候,南疆蛊神殿大小事务我又娴熟无比,不如这蛊王之位就由我来接替如何?” 无漾和墨献进殿时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她以为圣哲还会考虑一番,谁知他不假思索便道,“你将我师兄还给我,这蛊王之位我给你便是。” 重莲也是一愣,犹不相信的又问了一句,“当真?” “圣哲,你还想占着茂行的身体做什么?”云春表情复杂,哑声道,“他已经死了!” 圣哲没有去看云春,从腰间取出蛊王令。 重莲一见蛊王令,眼睛微微亮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贪婪。 “你将人给我,我便将蛊王令给你。” 重莲娇媚的神情端正几分,疑心道,“我怎知你手里的蛊王令是真是假?”圣哲诡计多端,她不得不防。 “重莲,你既然拿我师兄要挟我,就该知道对我而言,蛊王之位万没有他千分之一的重要”,圣哲面色微沉,“你以为你和辽宸的计划我当真不知吗?莫要逼我鱼死网破!” “他已经是具空壳尸体,你若执意与我作对,我便启动蛊神殿里的机关,到时候,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听到“机关”二字,重莲面色微变,沉吟一瞬道,“同时松手,否则我便将尸体毁了。” 圣哲点头,数完三声,紧盯着重莲将蛊王令丢了出去。 然而“尸体”却在半途中被另一道身影截了去。 圣哲勃然变色,怒气沉沉的看向墨献,几乎是嘶吼道,“墨献,你想做什么?快将尸体给我。” “姐姐,给吗?”少年偏头,乖巧温柔。 “当然不能给。” 无漾负手走了出来,云春看见她后愣了愣,诧异道,“是你?”那日在茶馆里她见过她。 “你想做什么?”圣哲攥紧了拳,不明白这个弟子什么时候对一名中原女子唯命是从,“墨献,若你还当我是你师父,就将师父的蛊器还回来。” 墨献笑了笑:“师父可从未将我当做您的弟子。” “您培养我和辽宸,只不过是因为我和他的遭遇,像极了您和师伯吧?因为我和辽宸在竞选圣子时,我将手中的神水匀了一半给他,让您想起了您和师伯,当初也是一样。” “只是辽宸让您失望了,他在万毒山时没有像您对师伯一样充满信任,而是怀疑我嫉妒我怨恨我,所以您后来才对他态度转变,厌恶鄙夷,弟子没有说错吧?” 圣哲眉头皱紧,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殿内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圣哲回头,就看见了一双仇恨的眼。 第九十五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4 藏花背着辽宸,从殿柱后绕了出来。 重莲见几人仇敌相见,冷笑一声,确定蛊王令是真的后,不再逗留,身形一晃,掠出了大殿,先去收拾外面几个老匹夫,让他们互相残杀,再回来渔翁得利。 没有人拦重莲,多年的仇恨,积聚到今天,终于可以有个了结了。 “藏花?”圣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背着的辽宸,“你也想背叛我?莫忘了你体内的诅咒只有历届蛊王可解!” “诅咒?”藏花哂笑,“我体内没有诅咒。” 圣哲愕然:“怎么会?” 藏花讥笑的弧度扩大:“不止我,我娘体内的诅咒也早就被我爹祛除了,不然你以为为何到了这一届的两名圣子只有一名蛊侍?” “你娘,你爹?”圣哲眉头紧锁,忽然双眼睁大,不可置信的盯着藏花,“不可能,我师父怎么会有孩子?你娘又是谁?” 藏花冷冷一笑:“蛊王大人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何必明知故问?能祛除蛊侍诅咒的,只有历届蛊王,而体内有诅咒的,只有历届蛊侍双女。” 蛊侍双女,便是在母体中下蛊,胎儿形成时,因为诅咒的缘故,会诞生出形貌一样的双胞胎蛊侍,每名蛊侍服侍一名圣子,直至从两名圣子中挑选出下一届蛊王,蛊侍使命完成,便会死于诅咒。 到了茂行和圣哲这一代也一样,圣哲的蛊侍是朵韵,茂行的蛊侍则是梵蕊,两人是双胞胎亲姐妹,然而在江湖游历时,梵蕊意外身死,两人身边的蛊侍只剩下朵韵一人。 “你是梵蕊的孩子?”圣哲瞳孔微微睁大,“当年梵蕊是假死?” “呵呵”,藏花双眼微红,愤怒翻涌,连尊称也懒得用了,“圣哲,你在我眼前杀死我爹我娘,到现在还不敢承认吗?你既然这么在乎这具冷冰冰的尸体,为什么还要让他替你背负这么多年欺师灭祖的骂名?” “你根本就是个自私的小人!你根本不值得茂行叔叔为你用心头血炼寐蛊!你知不知道茂行叔叔为了求我爹救你,在我爹寝殿跪了多少时辰?你知不知道炼制寐蛊要耗费多少心头血?” “他到死还护着你,到死都没说出真相,为了不让你成为蛊器,和蛊神殿四位元老分庭抗礼,你知道他撑得有多辛苦吗?可你呢……” 圣哲在她一句句的控诉中,脸色逐渐灰败,捂着头痛苦道,“别说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藏花嘲讽的盯着他:“是吗?你不知道,我却都看在眼里,你杀我爹和我娘的时候,猜不到会有一个小姑娘躲在柜子里将这一切看尽了眼里吧?” 她的眼睛被泪水浸的模糊,这么多年来,当初的那一幕像梦魇一样缠着她。 也幸好那时候爹爹还没打算把她的身份公布出来,所以将她藏进了柜子里,可谁能想到…… 那种躲在柜子里亲眼看着爹娘被杀的无助感和恐惧,她一刻都忘不掉,而杀人凶手,却还逍遥尊贵的在她眼前活了这么多年。 第九十六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5 “圣哲,你该死!”藏花眼里血丝密布,一字一顿道,“既然你舍不得茂行蛊王,就该去陪他,就该以死赎罪!” 圣哲眉目阴沉,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眼里酝酿着疾风骤雨,恶狠狠地盯着墨献,“将师兄还给我,否则谁也别想活,我就算错了又如何,除了师兄,谁有资格训我?我是南疆万民之主!” 他手一挥,殿柱上一颗龙眼蓦的被摁了进去,霎时地动山摇,所有人的身形都跟着地面晃动起来。 趁着众人错愕之际,圣哲径直朝无漾袭去。 无漾略蹙了蹙眉,身形晃荡,她现在没有法力,只能依靠力拔千钧的力气,她会被圣哲的内力重伤,但是她也能忍着剧痛将圣哲重重丢出去。 顶多算是两败俱伤。 瞬息之内,她已经想好了结局,刚要迎掌而上,圣哲的掌风却刮偏数寸,无漾只听到身后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脸色微变,脚下地面轰然倒塌,整个人陷了进去。 “主人!”墨献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想也不想就要跳入裂缝之中。 “将师兄交出来!”圣哲挥掌与他对上,两人交手数招,地下裂缝逐渐越裂越开,像是罪恶深渊的厉爪,要将缠斗中的两人也吞进黑暗。 云春急忙道:“圣子,将茂行交予我。” 藏花被震得站立不稳,仓惶的看着这边,背上的辽宸似乎也被颠簸的苏醒了过来,脸色苍白的呻吟几声。 墨献心里眼里只剩下掉入黑色裂缝里的无漾,沉吟片刻,拆了圣哲一招,趁其不备的将生机早断的茂行朝云春抛去。 圣哲果然立即不缠着他了,脚尖在崩塌的石板上一点就朝着空中的人影飞去。 他在这一刻将后背空门毫无遮掩防备的露在了墨献眼前。 一掌劈在背心,圣哲面色微变,口中溢出一口鲜血,却强忍下去,在云春飞身过来之前,迅速掏出一枚红色药丸服下,瞬间功力大涨,夺过茂行飞身朝殿外掠去。 “休逃!”藏花一直盯着圣哲,脸色惊变的追他而去。 整座大殿都要塌了。 云春面色骇然,方才圣哲服用的是——蛊丸。 强行催动体内的本命蛊,瞬间治愈自身,但一日之后,本命蛊毙,人会被体内其余蛊虫反噬,抓心挠肝生生痛死。 圣哲居然随身带着蛊丸。 云春怎么也没想到? 惊骇几瞬,她朝地缝下面瞧了一眼,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抹愧疚,闪身出了内殿,追着圣哲而去。 圣哲要死她不拦着,但是茂行已经被他折磨了这么多年,她苦心在南疆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就是想夺回茂行,让他入土为安吗? 华丽恢弘的蛊神殿内殿,在一片扑簌簌落下的灰尘中轰然倒塌。 藏花带着辽宸,速度终究慢了一些,但她对南疆地形极为熟悉,又有满腔恨意支撑,倒是没有跟丢圣哲。 只是她没想到,圣哲去的方向居然是万毒山。 他去那里做什么? 藏花努力的将功力施展到极致,却仍是被甩了开,等她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山石巨响赶去时,就见翠绿的青山上仍在滚落这碎石流沙,而山壁之间的一条沟壑已逐渐闭合。 “圣哲!你出来!” 藏花将辽宸放到地上,双手扒着已然严丝合缝透不过一丝光线的山壁,拼命摸索着机关,十指被嶙峋的山壁磨破了皮,蹭出了血,红着眼愤然喃喃,“你就算是死,也该死在我手里,圣哲,你给我出来!” 她找寻了半天,终是几根绿色的藤蔓下找到了开启山壁的机关,可是逃进山壁之间的人根本就没打算再让人进去,唯一的机关已经被摧毁。 蛊神殿里的一片腥风血雨已经归于平静。 厮杀的长老和弟子们倒伏一片,满地猩红。 重莲拿走了蛊王令不知所踪。 蛊神殿内殿的废墟堆里,无漾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心里极是憋屈,她堂堂神灵,何时跌进过尘埃里? 这具身子太弱了。 她钻出来后,身后紧跟着爬出来一人,一张魅艳雪白的俊脸上满是石灰和土渣,墨发凌乱,眼睛却明亮的看着她,失而复得般激动,“主……姐姐。” 无漾坐在一堆断壁残垣上,垂目瞥了他一眼,特别不解风情的问了一句,“你跳下来做什么?” “我怕姐姐有事。” “没事”,无漾扶着腰站起身,“我力气很大,就算再塌十座宫殿,我也能从里面钻出来。” 知她说的是实话,墨献轻轻笑了声。 半天没见到男女主,无漾问咕咕,“粉粉,云璇辞他们呢?” 咕咕:【重莲元老从男主手中夺了前任蛊王要挟圣哲,将女主打成重伤昏迷了,男主一直在照顾女主,现在蛊王带着他师兄遁进了山壁之中,女主的娘亲也带着男女主追过去了。】 无漾揉了揉眉心,面色平静,她只用走完剧情给男配在大结局前安排一门婚事就行。 本来想掺和进来玩一玩,但这剧情好复杂啊。 蛊王的师兄死去多年,还被制成了犹如活尸的蛊器。 按理说到了如今这地步,何必执着于一具早就没了灵魂的躯壳,但这蛊王却宁死也要带着这具冰凉的躯壳一同入山为葬。 无漾慢悠悠的往咕咕所说的那座山峦走去,墨献跟在她身旁,寸步不离。 “咕咕,这个世界算不算崩了?” 【当然……崩了。】 无漾喜形于色:“你看,我真的不适合做你们这种乱七八糟的任务,你跟你主人心月狐说说,别再将我困在那个什么星雪空间了,怎么样?” 【无漾,你还是把我炖了吧】,咕咕哭唧唧。 数月后,南疆局势平稳下来。 藏花依旧锲而不舍的想挖穿那座山峦,新任南疆蛊王辽宸默许了,而费尽心机拿到蛊王令的重莲长老,自然是被正义无畏的男女主消灭了。 女主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世,想带云春回中原,但云春容颜已毁,无颜再回故乡,仍是留在了那座小茶馆里,只是卸去了所有伪装。 第九十七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6 无漾和墨献离开前,辽宸来亲自见了墨献一眼,两人聊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辽宸面色平静的离去了。 他本就是阴沟里的污泥,旁人闻了都会目露嫌恶的掩袖离去,于是在这种鄙弃憎恶的目光中,他也放弃了自己。 可等到某天这团污泥成了众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圣子”时,他又惴惴不安起来,担心别人会知晓他曾经是团臭不可闻人人厌弃的烂臭污泥,所以他想抹杀掉所有知道他过去的人。 然而后来他才发现,他那可怜的自卑心,根本就可笑至极,一直以来,只有他自己还将自己想象成曾经那团污泥,还为此衍生出了心魔执念。 无漾一回到丞相府就被簇拥着围成了一圈。 罗丞相见宝贝女儿回来,喜得老泪纵横,“吟吟——”,当场就要抱一抱自己的乖女儿,哭诉思念之情离别之意,却被墨献笑眯眯的挡在了面前。 没抱到自己女儿,一把抱住了个俊秀胭魅的男子。 罗丞相愣了愣拂袖推开他,气得怒火中烧:“就是你将我女儿拐跑的?你是哪里来的刁民,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注意打到吟吟身上!” “你也配!” 罗丞相唾沫横飞的怒骂着。 无漾面无表情的踏上台阶,瞥了罗丞相身后花枝招展的小妾们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照喜,暗无光彩的眸子亮了亮,“照喜!” “小姐”,照喜蹬蹬瞪跑过来,小丫头眼睛还有些湿润,眼睛水汪汪的,“小姐,你可回来了,这些日子您都去哪儿了?老爷到处托人找都找不见您,照喜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照喜,我饿了”,无漾眨了眨眼睛,乌黑的眼珠光泽闪动,“我想吃枣泥糕,芙蓉糕,奶层糕,糯米糕,清炖金钩翅,锅烧鲤鱼,四喜丸子,锅烧肘子……” 照喜眼眶里的眼泪就在无漾熟练的报出菜名中一点点干透了,眼睛茫然的睁了睁。 她家小姐是流落到了哪个穷乡僻壤,是多少天没吃饭了? 越想越心疼,照喜红着眼哽咽了声,“小姐,您先去歇息,奴婢立即吩咐厨房给您做。” 无漾哪里知道小丫头脑补了些什么,咕咕一直在叫她将男配接进府里来,吵得她眉头微皱。 一只蘑菇也能这么吵! 男配擅蛊嘴还甜,原主她爹哪里是他的对手。 果不其然,无漾吃着一桌美味佳肴时,罗丞相跟搂亲生兄弟一样将墨献搂进来了,还不顾无漾紧锁的眉头,让墨献将这儿当自己家,尽情吃。 无漾啃着肘子,百忙中抬头瞪了墨献要夹四喜丸子的动作。 那双筷子的主人便顿了顿,反复试了几个菜,最后夹了些素菜放进碗里。 无漾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 只听她那小妾如云的老爹居然有些赧然的道:“墨公子既然是小女的救命恩人,又赠了……咳咳本官那种秘药,那不妨就暂住府上,若有何疑问,本官再叨扰墨公子。” 墨献笑了笑,瞧了埋头吃四喜圆子的无漾一眼,“这自然是好。” 第九十八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7 于是墨献就在丞相府住下来了。 从一开始被毒打关进柴房不进米水,到如今成为丞相府座上宾,仅用了一个“金枪蛊”。 罗丞相本来岁数大了,于房事上力不从心,悄悄找了好些个郎中过府诊脉,却都不见起色,现今有了墨献给的“金枪蛊”,夜夜龙精虎猛,拼命造娃,也没什么闲心去管无漾了。 无漾乐得悠闲。 整日带着照喜在街上觅食溜达。 茶馆酒肆,青楼乐坊这种声色犬马之地成了她必去之处,原因无他,人声纷杂的地方总能探听更多消息,比如睢阳帝病体愈重,朝事暂且交由太子打理。 再比如太子殿下和六皇子纷纷邀请将军府三小姐游湖,将军府三小姐答应了太子殿下,婉拒了六皇子。 前朝纷争,太子殿下和皇后与六皇子一党明争暗斗,皇城内的百姓却嗅不到半点烽烟,南疆归来的贩货商人津津乐道着南疆那边亦不太平。 “听说南疆上一任蛊王的尸体被掘出来了,南疆新任护法藏花也是够执着的,也不知上任蛊王跟她有多大仇,这新任护法竟硬生生手挖斧凿的将上任蛊王逃进去的那座山挖出了一个大窟窿——” “啧,我听那些奉命挖山的普通百姓说,挖出来了两具尸体,一具腐烂的看不出形貌,尸臭几丈外都能闻得到,骨头上的皮肉还没烂完,但也真够恶心的,新护法将那具尸体喂狗,狗都不吃!” 有人问:“那另一具呢?” “另一具啊”,那人抑扬顿挫的用手指点了点几人,“另一具可就古怪了,如果不是没了鼻息,就像活人睡着了一样,全身上下没一处腐烂的地方,听说还是个绝代风华温润如玉的美男子呢……” “那南疆的前任蛊王为什么要带这具尸体逃进山里?活人进了山里,哪还能活?不得憋死饿死啊!”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人猥琐的眯眼一笑,“这具美男子尸体实则是前任蛊王的蛊器,两人是师兄弟,我看这师兄弟关系不纯,南疆前任蛊王带着他逃进山里,估计压根没想到还会被挖出来,他早就在山壁当中为自己和他师兄做了冢,要跟他师兄合葬呢……” 听客惊呼,又是鄙夷又是觉得匪夷所思,“还有这样的事?那群玩虫子的这么恶心,果然都是变态,我这辈子是不会去南疆这种地方了。” 那人嚼了颗花生米笑:“嘿,你想去还去不得呢,那里到处都是毒虫蛊虫,一不小心就没命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南疆入界处有个小茶馆,里面有个丑婆,去南疆之前到她的茶馆里吃盘木根须,运气好的话,兴许能从南疆活着回来。” “……” 照喜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想到小姐说失踪的这段日子就是去了南疆,当时听小姐说的轻描淡写,没想到这般凶险,一脸后怕的看向无漾,“小姐,你体内没有虫子吧?奴婢带您去医馆再检查…不对,去祥罗寺找了缘大师。” 无漾刚要入口的桂花糕被小丫头拉扯间掉到了桌上。 第九十九章 撩了南疆圣子这朵娇花98 她蹙了蹙眉:“找了缘大师做什么?” “小姐,您去南疆不知道,了缘大师可厉害了,您还记得祥罗寺里被您连根拔起的那颗菩提树吗?” 无漾心疼的瞅了瞅掉在桌上不能吃的桂花糕,拿绢帕擦了擦手,又捻起一块,托着腮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那棵树又活了!”照喜喜形于色,“小姐,祥罗寺要么是有神佛庇佑,要么就是了缘大师医术超凡,连断了根的树都能救活,生死人肉白骨也不稀奇,小姐身上若是沾了虫子也不要怕,了缘大师定能帮小姐取出来。” 无漾语气寡淡的“哦”了声。 “小姐,您都吃了两碟桂花糕了,不如我们先走去祥罗寺消消食?”照喜有些无奈,她总觉得小姐变了。 小姐似乎把以前搁在追太子殿下的精力都用在了吃上。 她在想如果她委婉的跟小姐说她“日渐肥胖”,以前的裙衫都穿不下了,小姐能不能少吃一些。 就听无漾懒洋洋道:“那换碟荷花酥吧。” 照喜:“……” 过了半晌,一盘荷花酥都快吃完了,照喜才听无漾又慢吞吞的吐出一句,“啊,我体内没有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弯了下嘴角,“别担心。” 照喜懵了须臾,才轻声问,“……小姐,你是不是有心事?”这回答的也太……慢了。 “是啊”,无漾点了点头,这家茶楼的糕点虽然好吃,但一盘就四五块,她抿了抿嘴,站了起来。 照喜急忙将银钱丢在了桌上,跟了出去,“小姐,我们去哪里?” “看美人”,无漾心不在焉的抬头瞅了瞅刺目的阳光,不知从哪儿晃出一把纸扇,挡住半张脸瞥向照喜,“人捆结实了吧?” 照喜心虚的瞧了瞧周围,忽然瞥见一道人影,浑身一颤,结巴道,“捆捆、捆好了小姐。” 咕咕在耳边咆哮:【无漾,说好不能用麻袋套住男配成亲的!】 “没用麻袋,用的麻绳。” 【你这也是强迫男配,不行不行不行!男配一定要娶一个他自己喜欢的,不然你还是离不开这个世界。】 “真是麻烦”,无漾摇晃着折扇,“我这不是在给他挑美人么,照喜……” “小……小姐”,照喜回神,眼神还有些飘忽。 夜里的帝都灯火璀璨,湖上画舫上笙歌袅袅,醉生梦死。 无漾束了个男子发髻,一袭墨袍,眉眼间倒是也有几分男儿飒气,但那一双眼,眼角微弯,眼尾薄红,又透着一层烈酒风情,盯着那双眼久了,就醉毙在了那双眼睛里。 “公子,您还想听什么曲儿”,弹着琵琶的女子面上轻纱被湖风吹撩起一角,腻白如瓷的肌肤细致柔润,一双眼睛也柔若春水的望着她。 毕邪打量了她几眼,这个不错,长得不错,曲子也不错。 抿了抿唇:“你叫什么?” 琵琶女一愣,脸上染上薄红,“小女子藤萝。” “可会伺候人?” 藤萝脸红如血,幸得轻纱覆面,掩去了一层尴尬,但红透的耳垂却被无漾瞧见了,她问,“你耳垂怎么这么红?” “……”,藤萝慌乱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似嗔似怒,“公子真坏。” 无漾愣了愣。 刚要说自己不坏,就见藤萝已经垂下了头,似乎十分窘迫。 照喜在门外望风。 无漾想了想,还是单刀直入比较好,干脆问道,“实话告诉你,我不是来听曲儿的,我是来找人成亲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回答的好,我就替你赎身,如何?” 藤萝涨红了一张脸,想矜持的说谈情说爱不该这么快,她才和她见第一面,但掀起眼帘看见无漾那张俊俏白皙的脸,就说不出一个“不”字,咬了咬唇嗫嚅道,“公子请问。” “假如将你和一个俊美的公子关在同一个屋子里,那个公子还被绑着,你能”,想了想换了个词,“你愿意跟那个公子成亲吗?” 藤萝蹙起了柳眉,心想这公子衣着锦绣,而自己出身卑微,自己想从正门八抬大轿进门,多半是不可能的。 虽然遗憾,但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位公子为何要绑着自己成亲?她想不通,也就不想了,这样的公子,哪怕是***愉,她也是愿意的。 遂羞赧不语,点了点头。 无漾抿了抿唇,揣度片刻,猛地站了起来,“行,就你了”,谁知刚一站起来,就一阵头晕脑花,天旋地转,扶额又栽了回去,这一栽并不痛,但无漾有些懵。 头脑昏沉,倦意上涌。 藤萝担忧的抱着琵琶走过来:“公子,你没事吧?是不是喝醉了?” 无漾晃了晃脑袋,刚要开口,门帘却抖得被人掀开,来人披着紫色大氅,带着夜里的风寒瞬间侵入。 照喜跟在后面,焦急不已的喊着:“墨公子,墨公子不能进去……” 无漾眼前有点花,人影重重,有些沉重的抚上额头,喃喃,“我喝醉了吗?我没醉,我……我要带你回我府上成、成亲!”她一字一句,指腹摸上藤萝的面纱,抬手欲扯。 藤萝反握住她的手,脸色酡红,“公子,奴家的面纱轻易可摘不得……” 话还未说完,软倒在地上的无漾就被人伸手带进了怀里,而后手臂一抄,将人抱着冷冷睨了藤萝一眼,“解药”。 藤萝面色一变,怯弱的看向深夜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男子极其俊美,但此时面目阴沉,目光犹如利刃般盯着她抱着琵琶的双手。 她颤着嗓子装糊涂:“什么解药?公子擅闯画舫——” 话音未落,男子目光极其薄凉的又落下一句,“解药!”默了会儿,嘴唇微动,“你是自己给,还是我来搜?” 说完,藤萝就觉得手背被什么咬了一口,片刻后,心脏处就是一阵绞痛。 照喜被他语气里的肃杀阴沉骇得怔住了,连墨献抱起了自家小姐都忘了阻止。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总是和颜悦色的墨献展露出如此阴厉的一面,心下惴惴,但从墨公子与这个琵琶女的对话中她也能听出来,自家小姐怕是中了什么迷药类的东西了。 藤萝脸上红晕尽褪,咬着朱唇,犹带不甘的从衣袖下取出一个棕色瓷瓶,“是这位公子自愿与我欢好的,这些酒水也是公子自愿喝下的,谁不知画舫上的规矩,这位公子上了我的船,今夜自该是我的人!” 墨献拿了瓷瓶,冷冷睨了藤萝一眼,“谁是你的人?” 第一百章 前世 不知是不是错觉,藤萝只觉胸口处疼得更钻心了,忍不住低吟一声,额上沁出了细汗,手心手背却是一片冰凉。 几个时辰后,藤萝心脏处的痛感才逐渐消失,而她整个人,已如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淋漓冷汗湿透。 无漾陷入了一个云雾缭绕的环境,她脚下踩着的像是春雨过后的软泥,又像是天上飘着的绵软云朵,总之深一脚浅一脚的,极不踏实。 “漾儿。” “漾儿……” 谁在喊她? 好温柔。 她朝着那个声音走过去,看见了一个容颜极其清冷的女人,披着云朵一样白色的细纱,螓首蛾眉,芳菲妩媚,像是一池睡莲,不染污泥,圣贵高洁。 但她的声音很温柔,她不是在唤她,而是在唤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稚童,那稚童正在扑蝴蝶,听到她的呼唤,立即回过了头,甜丝丝的喊,“阿娘。” 稚童五官精致,发髻上缀着淡绯色的桃花,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也似若桃花,睫毛扑闪,眼尾略弯,四周略带红晕。 “慢一点”,女子笑着道。 “阿娘,今日是无漾的生辰,阿娘有没有给无漾准备礼物?”稚童扑到阿娘怀中,仰头希冀的望着自己阿娘。 “漾儿想要什么?” 稚童抿着唇认真想了想:“想要……想要吃桂花糕,荷花酥,豆沙馅的芝麻南瓜饼,糖蒸酥酪,梅花香饼”,报了一连串的平日想吃却吃不到的糕点,稚童停了下来,吞了吞口水,看向女子。 “阿娘,可以吗?”,顿了下又道,“其实桂花糕就挺好的,阿娘,其他的过几年生辰再吃也是一样的。” 女子摸了摸她的头,温和笑道:“漾儿不想吃肉吗?” 稚童几乎是不假思索:“想的”,她前日还悄悄跑到青龙帝君的供庙里,吃了一直烧鸡呢。 “今日漾儿先随阿娘去一个地方,回来后阿娘给漾儿买烧鸡和糖葫芦,好不好?” “好呀”,稚童欢喜的眼睛发亮,“阿娘要带我去哪里?逸叔叔跟我们一起去吗?” 女子神情微顿,少顷缓缓道,“你逸叔叔有事,就不和我们一起去了。” 无漾看着两人在面前消失,随后她也跟着消失了。 再睁眼,已经到了一片蔚蓝的海面上,海风呼啸,女子和稚童的衣裙被吹得翩跹飞舞,她们立于半空中,俯瞰着地下不断聚集的人,像是乘风而来的神灵。 地上的人也确实在引颈高呼:“神,是神。” “神灵来了,神灵来了,快通知国主,神灵来挑选神侍了!” “神灵来挑选神侍了!” 古国里的人奔走相告,家家户户的门扉被叩响,惊喜万分的朝这边跑来。 无漾的身子是虚无的,她站在那对母子身旁不远处,蓦的,惊觉那乖巧的依偎在娘亲怀里的稚童竟然与自己十分相似。 联想到那稚童被唤做“漾儿”,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稚童就是她。 地上人头攒动,像是无数个小黑点。 稚童轻声问:“阿娘,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是神灵?这些人为什么住在海洋对面?他们穿的衣裳和我寻常见到的人穿的都不同。” 女子神色从容,耐心的回答:“他们是海塘国的子民,这里是你逸叔叔的家乡。” “逸叔叔?”稚童微微仰头,灿笑道,“原来逸叔叔住在这里,阿娘,逸叔叔今日去哪儿了?如果逸叔叔在就好了,可以回家看看。” 第一百零一章 前世1 “漾儿”,女子叹息一声,想说什么,终是作罢,默了会儿摸着稚童的头道,“漾儿你记住,当世人的供奉之心逐渐消弭,神灵亦会消亡,你作为神灵该做的,就是在消亡之前,留下子嗣,为世间诞下守护神灵,继续庇佑普天百姓。” “今日是你六十岁生辰,娘却等不及你长大了,今日便带你来挑选你的神侍。” “神侍?”稚童偏头想了想,“和逸叔叔一样吗?会永远陪着娘亲?” 女子面色柔和下来,轻轻笑了笑,“嗯,和你逸叔叔一样”,垂目看着下方海潮一般的人群,“海塘国的子民拥有通天的灵力巫术,万人中偶有一人无心,无心者可为神侍,一旦认主,身心忠诚,生生世世。” 稚童懵懂的点了点头,又歪头道,“那阿娘,我的神侍会给我买糖葫芦,糖油糍粑,桂花糕,荷花酥……烧鸡吗?” 她的额头被女子啼笑皆非的点了点:“漾儿这般好吃,以后你的神侍怕是要为你操碎了心。” 稚童腼腆的笑了笑:“不会的,我也会对他好的。” 无漾看着两人讲话,看着她们从海塘国里带走了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稚童与这个少年签下了灵魂神契。 从此,这个少年再也没有老去,容颜停驻在了从海塘国离开的那个模样。 少年很清俊,起初不太爱说话,对年幼的无漾甚至有些冷冰冰的。 但小无漾并不计较。 阿娘的供奉越来越少,供庙也越来越破败,更别提供品了,每回她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些烂了的野果和脏兮兮的碎渣糕点。 于是她总是偷偷跑到青龙帝君的供庙里,那里供品多,香客也多,她能聆听到许多许愿的声音,什么保佑长命百岁,保佑飞黄腾达,保佑高中保佑嫁个如意郎君…… 她就站在那威风凛凛的青龙帝君金像旁,等着这些人散了,然后从供品里拿出橘子梨子,边啃边端详这位青龙帝君。 明明这些大神官根本就不管民生疾苦,求他们有什么用? 明明柳三郎的断腿是阿娘用灵力治愈的,曾阿婆落水的孙子是她救回来的,柳三郎的母亲和曾阿婆却来青龙帝君这里还愿,而阿娘的供庙里却无人问津,可笑。 想到这里,无漾有些气闷,反正那些大神官也不食这些供品,于是等香客们走后,她摊开早就准备好的布包,眼睛晶亮的将青龙帝君案前的供品往上放。 阿娘一个橘子两块桂花糕。 逸叔叔一个橘子两块桂花糕。 阿幕一个橘子,没有桂花糕。 自己一个橘子四块桂花糕。 阿幕是她神侍的名字。 橘子都是新鲜的,黄橙橙的色泽鲜亮,桂花糕厚薄均匀,滋润松软,小无漾咽了口口水,瞥了眼案上的鸡鸭鱼肉,犹豫片刻还是没动。 无漾跟着她出了青龙帝君的供庙,看见了抱臂等在供庙外的英俊少年。 “喏,你的。” 小无漾见了他,先是冷哼一声,见他一张俊脸冷冰冰的,揣着小布包又哼唧了一声,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别扭的将一个橙黄色的橘子递了过去,“吃不吃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问太卑微了,轻轻哼了声,“我可不是故意给你带的,是不小心多拿了一个”,耳朵尖却红了。 第一百零二章 前世2 “奚音娘娘告诫过不可偷盗,否则要罚主人跪宗祠。” “我这不叫偷,我这叫替人分忧,不浪费粮食”,小无漾撇撇嘴,仰头瞧着这个比她高上许多的少年,乌溜溜的眼睛瞪人时眼尾也带着薄红,“你不说我不说,阿娘怎么会知道?” “再说了,这些供品青龙帝君都不会吃的,我既吃了他的供品,自然也会替他庇佑下界的黎民百姓。” 阿幕抿唇不语。 好半晌,将那个黄橙橙的橘子握在掌心,没有吃,只是紧紧地握着。 两人回了天水乡。 小无漾兴致冲冲的要跟娘亲和逸叔叔分享桂花糕和橘子,裙裾飞扬跑在前面,鹅黄色的飘带被风吹得在柔顺的黑发间不断穿梭,“阿娘,阿娘我回来了……” 可是天水乡里没有人理会这空荡荡的回应。 无漾看见两人在天水乡里找了许久,最后在宗祠里,看见了墙上多出来的两幅灵画。 守护神灵和神侍一旦身陨,是不会留下灵体的。 他们的灵体会在殒身的瞬间化为粼粼光点,飘向天水乡的宗祠内,凝聚成壁上的一卷灵画,灵画栩栩如生,眉目精致犹如生前,但却再也无法像活人一般开口。 “阿娘,阿娘……” “逸叔叔……” “你们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小女孩无助喃喃,怀里的布包掉落,里面的橘子和糕点撒了一地,她红着眼,“怎么会这样?阿娘,阿娘今晨还好好地,阿娘,阿娘你别离开漾儿,呜呜……” 女孩声嘶力竭的哭了许久,但阿娘和逸叔叔再也不会轻声安慰她了。 良久,她抽噎着看向一直矗立在自己身后的少年神侍,因为哭得太久,声音略微沙哑,“阿幕……阿娘走了,逸叔叔走了,我只有你了。” 少年薄唇动了动,星眸落在蜷在地上,眼眶哭得通红的女孩身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阔步走上前,比往日都要温柔的蹲下身,将女孩抱了起来。 无漾看着小女孩犹如春雨落后的细草一般迅速长大,看着她开始像个真正的神灵一样开始聆听世人的祈愿,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少年神侍百年如一日的侍奉着这位神灵主人。 看着女孩越长越娇美倾城,纤腰盈盈一握,眼睛亮如夏萤,肌肤瓷白,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即便供奉她的人少得可怜,她也不再像孩童时那般沮丧气馁,修炼法术,用并不丰盈的灵力去力所能及的解决更多人的苦痛,带去希望。 或许是日复一日的相处,阿幕虽然无心,但渐渐地,也不再对这个古灵精怪,戒骄戒躁静心修炼唯独戒不掉贪吃的小无漾那般冷漠了,虽然仍然是一张寒铁冰心脸。 沧海桑田,世事变幻。 眨眼凡间已过去百年。 天水乡仍然鸟语花香,这是处凡人看不见的地方,即便是不小心进入了这里,也会被迷阵困住,凡人当做鬼打墙惊慌失措的乱撞几个时辰,隔一夜也就撞出去了。 “阿幕,你过来。” 坐在花藤秋千上的女孩拿着一本花名册朝坐在山坡上正用手帕擦拭着剑刃的青年兴奋地招手,“你过来帮我看看,这几个男子,哪一个最俊俏?” 神侍因为和主人缔结了灵魂神契,故而会在主人模样不再变化时,也停止衰老。 他看上去仍旧比女子大上一些,但他黑袍修身,鼻梁挺直,宽肩腿长,唇色绯薄,无论哪一点,都令人挑不出瑕疵。 如果他不说话,确实没有瑕疵。 他淡淡的瞥了女子一眼,就冷漠的收回了目光,继续擦拭着手上那柄黑色的长剑。 女子早知道他的反应,也没训斥,自顾自的笑弯了嘴角,“阿幕,你知道我想嫁什么样的男子吗?那必定是这天下最好的男子,长得好,待我好,最关键的是性子绝对不能像你一样冷——” “我无漾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子,必定要嫁给这天下最俊的郎君!” 她说这话时,没注意黑衣青年的擦剑的动作顿了顿,那锃亮沁寒的剑刃上,反射出一双乌沉的眼珠和凛然的俊脸。 将花名册上的美男子图纸一张一张的翻着,脚下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秋千,须臾,女孩漆黑的眼睛钉在图纸上,一个晃神,脚下打跌,连法术都来不及施展,眼见就要掉下去,细腰却被一条有力的臂膀环住。 她笑眯眯的抱住他的脖子:“阿幕,原来你一直看着我呀。” 不看她,又怎么知道她会摔下去,还接得那么及时。 青年冷白的面容有些紧绷,将人放落后舌尖似乎艰难的缠绕良久,声音才如雨珠落地,凉入肺腑,“主人,要嫁人?” “是啊”,女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倏地又想起什么,将花名册翻到一页,“阿幕,你帮我看看,他怎么样?是不是很俊,比你还要好看!” 青年眉心微皱,眼睛在那页纸上落了落,“南庆帝,楚墨。” 画上的男子剑眉鹰目,威风赫赫。 他却冷淡的撇开眼:“不怎么样。” 女子收了画册,轻嗤一声,“你眼光比我还挑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娶妻”,卷长的睫羽像蒲草般遮住眼睑,有些恹恹的打了个哈欠,“我也找腻了,就他吧”。 无漾知道自己兴许是在做梦,但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恰好也是守护神灵,这个青年神侍,面容又是那般熟悉,让她情不自禁的想继续看下去…… 她看见女子被南庆帝一眼惊为天人,接进了深宫。 她看见南庆帝在得知她身份之后,将她奉若神明,并下旨令举国匠人开始休憩几近荒废的守护神庙,短短数月,一做做庄严恢宏的守护神庙拔地而起。 庙宇中信徒不绝,许多人发现,叩拜守护神灵祈愿当真有用。 女子被越来越多的人供奉,灵力也越来越强大,她感受到了以前从来未曾体验过的澎湃灵力,处理这些信徒们的祈愿也更得心应手。 她很忙碌。 南庆帝是知道的,偶尔去她所居住的宫殿内,多半是见不到人的。 但是做多必失,有一日,她收到了一位寡居多年的妇人的祈愿,言她时日无多,只想在闭眼前再见她儿子一眼,但她儿子在幼年时就被拍花子拐走了,她半生飘零寻寻觅觅但儿子依旧杳无音讯。 第一百零三章 前世3 无漾在妇人咽气前,将她的儿子带来见了她最后一眼。 “这便是你的儿子。” 原本是母子重逢,未料两人面上都未有欢喜,妇人一见那嚣张跋扈的知府公子,登时气得咳嗽不止,呛出了一口鲜血。 她曾因为拿着儿子的画卷在街上到处找人询问,无意间得罪了这位知府公子,只因她这画像中的人与知府公子鼻边皆有一颗小痣,那公子便对她厌恶不止,差人将她毒打了一顿。 “我娘是知府夫人,怎么可能是你这种穷酸的粗鄙妇人!”知府公子冷眼瞧着她被打得抱头哀嚎,将她的画全撕了,眼神凶狠,“再让本公子看见你在这街头找儿子,本公子就拔了你的舌头挖了你的眼!” 她的身子之所以破败成这样,也是被这恶毒的知府公子打出来的。 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儿子?她的小川不会这么对她,她的小川哪怕是从隔壁邻居家里得到了一块糕点,也会忍着不吃,带回家让她先咬一小口。 她的小川怜她干活辛苦,小小的身子还没灶台高,便学着煮粥做饭,为她减轻负担,她的小川是她见过最好最孝顺的孩子…… 妇人死了,死前并不承认她看见的这位目中无人的知府公子是她儿子。 祈愿没有完成,神灵自然也没有得到供奉。 而这位知府公子,在妇人死后连张草席都未给,骂骂咧咧的回了自己家中,在知府夫人殷切询问的目光中,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知府夫人自然知道谁才是他的亲娘,闻言目光闪烁。 又问他是否相信神灵之言? 知府公子道:“我自然不信,娘你就在我眼前,我以后必然会好好孝顺你,那等刁民为了求一个子嗣替她们安顿后事,什么谎话编不出?” “那就好”,知府夫人松了口气,“神灵的话也未必全能当真,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若是听信谗言,娘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母子俩互送衷肠,茅草屋内,妇人的身体渐渐凉透,无人问津。 无漾看见女子掩埋了妇人,第一次使用了“真言术”,她询问那知府公子是否当真不知亲娘是谁? 那睡梦中的公子在法术的驱使下苏醒,吐出真言:“我娘,是今日死了的那个妇人。” 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被拍花子带走时,他已经记事,十余年的时间,他容貌变化巨大,他娘第一时间未能认出他,但他却在亲娘出现在眼前时,第一眼认出了亲娘。 只是他已经在富贵温柔乡里浸染了十余年,一块腐烂的朽木变成了紫金檀木,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金玉在外,锦衣华服,你让他如何还能抛下这富贵前程,再做回曾经那个连一块廉价的糕点都舍不得吃的腐木?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 逐渐的,有人开始暗地里指责这个守护神灵其实并不是很灵,那些人是怕了她,怕她有一天执行祈愿时查到他们头上,搅惹是非。 世上干干净净的人太少,心思龌龊肮脏的又太多。 很多人错了,但是他们更希望一直错下去,最好将秘密带到棺材板里。 守护神灵的庙宇依旧很多,但女子自那个妇人死不瞑目之后,便不再事无巨细的去履行祈愿了,她将那些祈愿交给了阿幕,让他现将祈愿之人的事情打探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完成祈愿。 她开始有更多的时间在后宫行走。 南庆帝时常能看见她,他总是会制造各种偶遇的机会,帝王之心深似海,但帝王想要俘虏一个初出茅庐未涉情事的少女心扉,是很容易的。 南庆帝并不是个荒淫的皇帝,登基八载,后宫也只有两位贵妃,一名婕妤。 他知道无漾喜爱美食,便总是带着她私服出宫寻觅佳肴小吃,他手下的暗夜十三部,全被他派出去到各地搜寻美食,只为博得神女欢心。 无漾是个很好哄的人,你给她云霞织成的华衣她未必稀罕,你带她登高望远去看浪漫璀璨的星斗她未必觉得惊艳,你给她绝世罕有的旷世神兵她未必多看一眼,但是你带她吃遍各种美食,她一定心花怒放。 心机深沉的帝王碰上嘴硬心软的神女,那当真是鸡蛋碰石头,早晚化成水。 无漾看见红罗暖帐,瑞兽香炉,一室暧昧烛光。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踏进了帝王寝殿,浅笑嫣然,那微红的眼尾,粉嫩的嘴唇,无一不诱惑。 南庆帝被勾得失了魂,喃喃:“神女。” 女子轻轻一笑:“我叫无漾。”她在他面前,从未将他当做人界帝王,总是不会使用敬称。 南庆帝喉结滚了滚,抄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向金丝绣线的龙床,目光炯炯的凝在她身上,低哑道,“无漾,山河无恙,好名字,朕甚喜。” 他欲要除落她第一件衣裳。 一柄寒光凛凛的墨剑凌厉的嗖的自外飞来,铮的钉在了墙面之上。 年轻的帝王玉冠被一剑击碎,满腔柔情蜜意欲火情欲都被这冷光熠熠的寒剑刺穿,霎时俊容阴沉,犀利的目光怒视向没有规矩冲进来的黑衣青年。 负责保护皇上的暗夜十三部迅速窜入屋内,持剑虎目眈眈的盯着闯入皇帝寝宫的胆大妄为之徒。 剑拔弩张之际,幔帐中的女子似乎幽幽叹了口气,“阿幕,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不是说祈愿未做完之前,不要回来吗?” 繁衍守护神一脉,是她必须要做、不得不做的事情。 但她莫名的,不想让这个没有心的神侍知道。 她扶了扶额:“楚墨,让他们都退下吧,这是我的神侍,你见过的。” 南庆帝脸色虽然极其难看,但仍是下令让暗夜十三部退下了。 无漾等了片刻,见那个黑色影子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里,有些恼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郁燥,“你还不走?” 那身影静默着,不言不语,也不走。 南庆帝气得脸都绿了,血液里沸腾乱窜的浴火让他刀削斧凿的俊容阴沉似海,锐利的眸子里风云搅动,紧盯着黑衣青年,冷笑,“无漾让你走,你听不见吗?还是作为神侍,主人行房你也要看?” 第一百零四章 前世4 楚墨贵为一国尊主,统领万民,自然不是个温驯善良的人。 他所有的暴戾狠辣在无漾面前都竭力收敛,但任谁一腔欲火难以发泄,都无法再维系温润谦逊的虚假面具。 黑衣男子听到“行房”二字,眼神有短暂的迷茫,但瞬息眸底又迸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意,如秃鹫紧盯着死尸,狠厉嗜血。 无漾和他心意相通,自然察觉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杀意,蹙着娥眉撩开黄色的幔帘,不悦的唤了声,“阿幕,你出去。” 青年的身子一僵,好半晌,嗓音低哑的执拗道,“保护主人,是神侍职责所在。” 南庆帝在无漾开口的刹那,脸上阴霾尽收,只目光复杂的盯着两人。 三人僵持一阵,无漾气恼的扯住南庆帝的胳膊,将人拽上床榻,语气里似乎压抑着一股难堪,“你不走便留着,反正你也没有心,什么也不懂。” 金黄色的幔帘落下,她没看见青年的手指蓦的扎进了掌心里,指节发白,眼神幽暗。 床榻上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持续了不到须臾,甚至连任何暧昧声音都没传出,那金灿灿的幔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破风掀开,青年沉着脸唇抿直线,长臂一捞,便扯下黄色帷幔将榻上的女子严丝合缝的裹着背了起来,闷不吭声的往外走。 南庆帝衣衫半褪,露出敞开的结实胸膛,此时面黑如锅底,怒喝道,“拦住他们!” 暗夜十三部自各个隐蔽角落窜出,拦住两人去路。 但凡人的力量怎可与神比拟。 即便无漾没出手,阿幕一个人的灵力也轻而易举的就将南庆帝的暗夜十三部震得倒飞数丈,吐血惨叫。 苍穹夜幕下,星光漫天。 青年背着女子,一言不发,薄唇紧抿,却走得那般坚定决绝。 南庆帝黑眸渐深,踏步而来,凌乱的衣衫并未整理,虎豹一般盯着远被黑暗包裹的两人:“无漾,你要离开朕吗?” 他欢喜她,她是除了皇位以外,另一个他渴望征服得到的东西。 他纵容敬畏她,无限包容于她,那是因为他早已将她视为“囊中之物”,她是风中纸鸢,只要线还在自己手里,他不介意她飞得更高更远,但这纸鸢一旦成了凤凰神鸟,要展翅高飞,他心里的囚禁恶魔的地方就像是破了个窟窿。 只想折断她的羽翼,毁灭她,摧毁她,攥于掌心。 阿娘活了二百八十七岁,她如今也已两百二十二岁了,有些决定,就算明知是锉刀割肉,兀鹫饮血,她也不得不做。 南庆帝至少,不让她讨厌。 “阿幕,停下来”,女子伏在他耳边,声音轻的像是一片羽毛。 青年男子脚步一顿,脸色冷白,“阿幕见不得主子如此,他非是良人。” “他不是,难道你是?”女子自嘲般一笑,神色慵倦,没等男子回答,亦或者说根本就不想听到答案,慌乱的掩饰般垂下眼帘,“你还知道我是你的主子,我让你退出去,你还在内殿杵着作甚?” 青年不语,他向来不善言辞,也极少违抗无漾的命令。 可今夜他分明感受到,神魂相通的主人内心极其煎熬痛苦,他唇角下压,“主人,你不高兴,你不想和他行房。” 无漾一愣,片刻后想通原委,扯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我不高兴又怎样,我高兴又怎样,用不着你管”,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狼狈的仰头憋回眼泪,“这是守护神的使命,阿娘,也是这般诞下的我。”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阿娘也从未提及。 “你不高兴,不高兴就不要这样”,青年重复着这句话,黑黝黝的眸子里似有星火燃动,脚下又迈动一步。 四面八方涌来了更多的宫廷护卫,宫墙上密密麻麻的羽箭蓄势待发,火光映亮了两人的面容,箭矢涂着毒液,刀尖泛着刺目的寒光,全等君王一声令下。 “无漾,朕知道你是神灵,只要信徒供奉不断,这些兵刃损不了你们分毫,但朕知道,神灵若是杀死了凡人,会降下天谴。” “你回来,朕便让他们退下,当做一切未曾发生过,也可以饶了你这个胆大妄为目无尊卑的神侍。” 月色下,帝王面色阴郁,但眼睛在落到明眸皓齿,宛若皓月的女子身上时,温柔腻毙,缱绻深情。 “无漾,朕也不希望和你的良辰美景变成血雨腥风,随朕回去,嗯?” “楚墨”,女子淡漠的回头,“你是在威胁我?” “朕只是想劝你回来,朕对你的心思,你不会不知道。” 无漾眼睫颤了颤,她当然知道,只是以往是她自愿,可如今,她变得被动,令她不喜,她眯了眯眼,“劝我回去?是这样劝的?寒冰利刃,你筹划很久了吧楚墨,连天谴都知道。” 她的神情令南庆帝微微慌神,但两个人想一个人不杀的从这深宫,从他的主宰之地逃出去,亦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稳了下心神,缓和语气劝道,“朕是太爱你,才不得不绞尽脑汁费尽心思的设法留住你,无漾,你是神灵,这些人,包括朕,都是你虔诚的信徒,朕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楚墨,你让我很失望。”女子恹恹的看着追出来的孤高帝王。 “我要嫁的人,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男子,你不是。” “朕是”,南庆帝长腿一迈,朝前走了几步,俊脸现出几分焦躁。 无漾看着这个梦境,脑袋忽然剧烈的疼痛了起来,疼得全身痉挛,呼吸不畅,脑子像是要炸裂一般。 但梦境还在继续。 她看着女子用灵力布下结界,无数黏着毒液的箭矢撞击到结界上,都被弹了出去,她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尖刀朝两人砍去,却被结界阻挡,看着两人在人海中如一个被透明泡沫包裹,一点点的消失在了杀意震天的人潮里…… 听到了南庆帝从殿内取出长剑,披头散发的追逐两人,眼睛发红,盛怒的嘶吼:“无漾,你若敢踏出这里,朕必让你后悔”。 女子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第一百零五章 前世5 “疯子,主人不必理会他。” 他讥诮的冷笑一声,听不见她的回应,唇又抿了抿,极其不自然的张口,“阿幕不会让主人有事。” 这句话说得有些温柔,虽然语气生硬似乎难以启齿,但无漾还是轻轻笑了声,意味不明,“本来事情不必闹成这个地步,我又没想着当他皇后,只是借他肉体用一用,留个守护神后嗣而已,你屡次三番搅我好事,是想做什么?” 女子微眯着眼睛,用手指勾着他的头发,阿幕似乎听到她伏在他耳边低低的叹息一声,“真是麻烦啊。” 两人离开了皇宫,但南庆帝也确实说到做到,为了逼迫无漾现身,他派出刺客大肆屠杀入守护神庙祈愿的信徒,他用普通百姓的鲜血,作为引出无漾的鱼饵。 女子万万没想到一国之尊,居然会用这种卑劣的方法逼自己现身。 她和阿幕救人的速度,远没有南庆帝杀人的速度快。 南庆帝命人在民间散布流言,称守护神灵法力强盛后生出了邪心,已经不再守护这个国都,如今天将降下刑罚惩戒守护神,而那些死去的人就是因为信奉了守护神,才被天罪连坐,无辜横死。 虽然这些流言漏洞百出,但是三人成虎,那些踏足守护神庙的人确实接二连三的惨死,众人不得不信。 在一片哀嚎惨叫,丧服唢呐声中,人们将失去亲人的惨痛化作了对守护神的怨恨,守护神庙前,自此门可罗雀。 无漾因信奉而增生的强大灵力,也因无人再信奉她而日渐衰退。 最终,她还是去见了南庆帝。 南庆帝看见她,脸上露出了胜者的得意表情,挥手摒退了身姿曼妙的舞姬,目光如炬的盯着她,“无漾,朕说过,朕必要让你后悔,不过只要你跪下来求朕,杀了你那个总爱多管闲事的神侍,朕……就原谅你先前对朕的不敬。” 女子也看着他,良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无漾,从不求人。” “我问你,你可愿停手?” “停手?”南庆帝阴森森的站了起来,高大挺拔的声音极具压迫感,“你回来朕的身边,朕就停手,否则,朕不开心了杀一两个人,又何妨?这锦绣江山都是朕的,这些人的命自然也是朕的。” 女子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看透他,轻轻舒了口气,“阿娘说人心复杂,当真如此,那便不必多说了。” 话音未落,女子身影已经如浮华掠影般迅速自大殿移步到了南庆帝身后。 等南庆帝回神,脖颈上已经多了一直冰凉如雪的手。 “无漾,你……你不能杀朕,你是……守护神,不能杀……凡人”,南庆帝艰难的吐着字,脸上清清白白布满恐惧,“朕,朕是……真龙天子,有……有……” “护体龙气”四个字还未说完,脖颈已经被人拧断。 南庆帝甚至都没想通为什么无漾会对自己出手,就不甘的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国师不是说他是真龙天子,自有“护体龙气”,即便是守护神灵,也不能破了他的那层罡气吗? 第一百零六章 前世6 为什么……为什么…… 浑身灵力在顷刻间尽散,外面国师带着埋伏好的众人赶紧来,就看到目眦欲裂的一幕。 守护神灵杀了陛下! 守护神灵杀人了! 她杀了陛下!!! 又是一个黑沉沉的暗夜,乌云密布,天上隐约传来闷雷声,国师带领着他的弟子和皇宫侍卫彻夜追杀逃窜的守护神和她的神侍,势必要捉拿下两人,生死不论。 “轰隆”几声后,一道闪电如白练般从苍穹劈向赤野,酝酿许久的滂沱大雨兜头浇下。 鞋履踏在积水里,急促的脚步声和湍急的心跳交织缠绕。 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逃亡。 无漾知道,她要死了。 即便不死在追杀她的这些凡人手中,她杀了真龙天子,天道也不会放过她,即便,在杀楚墨之前,她流失掉了自己所有的灵力,但这种侥幸在天道面前不过是一叶障目。 她似乎已经听见了密集嗡鸣的雷声,风急树叶鸣,倾盆大雨中天穹像是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眼珠大的雨珠争先恐后的砸在两人身上,像是要将两人砸进泥土里。 阿幕速度快,又极其擅长巫术秘法。 国师带着一众弟子用巫力作法试图找困住二人根本是天方夜谭,很快便被甩到了汹涌的雨幕之后。 两人也不知逃了多久,天际一道惊雷倏地劈向女子身上。 这道天雷劈得毫无预兆,手腕粗细的雷电劈到女子身上,霎时将她的后背击得焦黑一片,衣衫破裂,背着她急奔的男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刺得手脚发麻。 一个趔趄,两人都摔倒在了泥坑里。 “主人,你怎么样?”青年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无漾散尽灵力,如今也只是个凡人,哪里承受得住天道的怒火。 嘴角缓缓有鲜血溢了出来,许久之后,她失焦的眼睛才重新聚拢到了青年俊美飞扬的脸颊上,想说什么,张嘴却是一口的腥甜。 “主人”,急呼一声后,又是一道惊雷落下。 青年猛地将她抱在怀里,挡下了这挫骨焚魂的一击。 原来……这么痛。 灵魂都仿佛要被这紫电抽出来一般。 “阿幕……”,无漾吐出一口气,抓住了青年的手,冲他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没用的,我……搅乱了人间定数,必死……必死无疑。” “不会的,主人,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你”,黑衣青年紧紧抿着唇,双臂环住怀中的女子,在她耳边呢喃,“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 雨越下越急,像是火山喷发渗出来的岩浆,要将天地淹没。 一道、两道……九道天雷还未全落,两人已经都奄奄一息的躺在了泥窝里,浑身上下焦黑狰狞,没有一块好的皮肉。 又一道天雷落下,已经接了数道天雷的青年再也无力起身,但他仍牢牢地压在女子身上,将她牢牢护住。 无漾先前一直闷不吭声的由他护着,这一刻五指却掐入地面,用力的将身上的人推开,自己接下了这道气势汹汹毁灭一切的雷电。 那刺眼的雷电落下来的瞬间,映亮了一颗红彤彤的心脏,那心脏在冰冷的雨水里还有着些许温度,或许是意识已经逐渐涣散,无漾觉得,这从自己胸口里掏出来的心脏居然好像……在跳…… 第一百零七章 大结局 青年在嘶声尖叫,嚎啕痛哭,犹如失去了主人的无坟幽鬼,“主人,不要——” “不要抛下我,主人”,青年趴跪在地,抱着女子痛苦摇头,身子发抖的贴上女子额头,嗫嚅唤道,“无漾,无漾,无漾,不要死,不要死,别离开我,别丢下我,我不知道没了你我该去哪里……” “不要。” “不要这样。” 女子大概是第一次见他哽咽,一时间连天穹劈下来的雷电都仿佛遥远的隔着江海,眼里,面前,只看得见,听得见青年的声音。 寂静的承受痛苦须臾,她缓缓启唇,面色平静。 “阿幕,你跟了我一百六十三年,日日听我唠叨,日日替我抓鱼,日日替我抄写经书,我一直在想我死之前要送你一个什么礼物好,如今我想到了——” “阿幕无心,我便送你一颗心,从此阿幕便完整了。” “世间上最后一个守护神灵消散,阿幕……你自由了。” “梦中人无漾”在看见那颗血淋淋的心脏后,脑海里的疼痛就更剧烈了,她痛得缩起身子,浑身就像是有针尖在扎她的血肉一般,她仿佛置身于这场大雨中,被骤雨和眼前的惨景剥夺了呼吸。 她似乎痛昏了过去。 醒来后无漾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 耳边似乎有仙鹤在清啼,鼻尖有树木草叶的清香,空气略微湿润,像是才下过一场小雨,一切静谧而美好,仿佛昨夜暴雨中挖心送人的一幕只是一场梦魇。 “醒了?” 竹楼的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一个俊美的红衣男子,他面露喜色,修长纤细的手指摸了摸肩膀上的小蘑菇,“咕咕,你这次做得不错,居然替我找回了青龙帝君,本君赏你一对姻缘可好?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对象?粉的、橙的、绿的、黄的、白的、黑的、有毒的无毒的?” “心月……狐”,无漾喃喃。 “正是本君”,男子满脸春风的打开纸扇,只见纸扇上潦草的写着两句,“自古人生多磨难,不如成亲玩一玩”,上头还写着四字,“专业做媒。” 无漾正要起身,心月狐却猛地摇了几下扇子,“别,你的心脏刚放回去,还是多修养修养”,顿了下又意味深长的哦了声,“你想见帝君对吧?我去禀告帝君。” 言罢,身影便消失了。 无漾蹙眉,青龙帝君? 她的记忆回来了,自是知道梦境里的一切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个守护神,正是她自己。 她不是死了吗? 她摸向胸口,里面又有了一颗鲜活的心脏,不激烈,却一下又一下的缓慢跳动着。 心月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他让自己去穿书执行任务吗?她第一个任务都还未完成,为什么会被送回了记忆和心脏? 她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 能认出心月狐,还是靠了粉粉,除了粉粉的主人,她想不出粉粉还会对谁这么亲密。 这一切也太蹊跷了。 须臾,心月狐回来了。 他长得像书中描绘的风流才子,总执着一把折扇,只是她注意到折扇上的小诗又换了,“你言秋日胜春朝,我看鸳鸯最逍遥。” 他风骚的摇了摇纸扇,冲她笑道,“姑娘,做媒吗?本君专业的。” “滚!” 无漾刚醒来没多久,眼里还带着迷茫,就听门外又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紧接着,一片青色衣摆慢慢进入眼帘—— 男子墨黑乌润的长发被青色发带随意束住,薄唇轻抿,俊逸精致的脸颊细腻瓷白,下颌紧绷,随手一挥,心月狐便不犹带不甘的消失在了竹楼内。 “阿幕。” 无漾惊愕的睁大眼,眼前之人像是前世的阿幕,但比阿幕更加清冷,像是高不可攀的峭岭之花。 “我是青龙帝君幕玄。” “……”无漾:“青龙帝君……我的心脏怎么会……是你救了我?” 男子淡唇轻启,走了过去,庞大的灵力灌入她的心口,卷长如蒲扇的睫毛不颤不抖,语调轻缓,“你也可以叫我墨献,凡间的化名,你救过我,我也救了你,不接受两相抵消,你可以考虑一下,是要我以身相许给你,还是你以身相许给我?” 无漾:“……” 后来,心月狐逢人便说帝君的姻缘是自己撮合的。 并且编制了一本“帝君情缘箓”在天界大肆售卖,价格童叟无欺。 “话说青龙帝君为何总是闭关不出?仙界盛会上也极少露面?这原因呐,是因为咱们青龙帝君痴练法术,结果这练啊练啊一不小心就走火入魔了——” “帝君虽自恃法力高强,强压住了走火入魔导致的魂魄四溢,但仍然有一缕情魄溜入了人间,且因为青龙帝君素日里压抑这情魄太久,这情魄到了人间后虽是个残缺,但仍是对情爱之事有了渴望之心。” “你们绝对想不到,这三魂七魄里的一缕情魄,居然会在爱欲之下滋长出了心脏!” 一众神官皆惊讶错愕,却也知道心月狐讲情缘故事时最讨厌别人打扰,于是继续屏气凝神的听着,纷纷好奇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青龙帝君自然是找到了这缕情魄,只是呀”,哗地展开折扇,扇面上写着两句小诗,“千年铁树开了花,七天七夜不下榻——” 众人:“噫吁嚱——” “只是呀,帝君的这缕情魄在她的主人无漾死后,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心脏,以两颗心脏为引,以自己浑身血液为媒,使用了最强禁术心魂咒,生生世世都要跟随他的主人。” 有人忍不住道:“心魂咒?帝君的这缕情魄可够衷心的,为了一个主人,不怕自己魂飞魄散吗?心魂咒可是与鬼界缔结契约,以灵魂交易,死后是要受万鬼撕咬的,那帝君如何做了?” 心月狐狡黠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扇面:“帝君开花了。” “啊?”众人懵。 扇子被心月狐倒了过来,扇柄在每个神官脑袋上敲了一下,“笨!帝君的情魄缠上了一个姑娘,帝君能放过吗?何况还是个为帝君掏过心的姑娘,这可是掏心窝子的爱情,呜呜呜,这样好的姻缘,竟是本君一手促成!” 折扇“唰”的打开,又是两句小诗,“****龙吟糜,撑霆裂月压春雨。” 啧啧喟叹:“禽兽啊禽兽,逼人家以身相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