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骨疯缠》 第1章 怨骨疯缠作者:绝世一根葱a补全文屏蔽文案【双疯+真男鬼攻+病态+黑屋强制爱+纯恨情侣+he】“我们啊,还是恨更长久。千万不要说爱我,不然我会杀了你。”二人本是孤儿院里两小无猜的朋友,曾经拉着勾,说好一辈子不分开。直到那年,一对富豪男女来领养孩子,看中了江余和时降停,想要从二人中挑选一个带走。他们的关系,变了。时降停聪明伶俐,贴心机敏,而江余说他谨小慎微吧,不如说胆小怕事,自然而然的,被选中的人,是时降停。时降停在临走前,拉着江余说:“你等我!我一定回来,带你一起走!”江余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第二天,富豪来领人,却失望的得到一个消息,时降停居然“逃”了,他们只好领江余回家了。在江余心中有一座大山,他恐惧那座大山,从不敢跨越。却不知,那座大山里,爬出来一个人,来寻他了。十多年后,时降停用那阴冷潮湿的手勒住江余脖子,亲昵的说:“阿余,我在地下好冷啊……你怎么不来陪我呢?”“滚!!”江余被囚禁在他的地盘,夜夜撕咬。一个恨不得杀了对方!一个恨不得折磨死他!他们就这样一直爱,一直恨,疯缠到了骨子里,再也分不开。第1章 老公我想你死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放我出去……”逼仄昏暗的浴室里,细碎的哭泣声在空气中缭绕回荡。江余赤裸着上半身,蜷缩在角落,一缕微弱的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了他脚上冰冷的镣铐,还有那不断颤抖的身体。他不停地重复着,声音沙哑而破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水龙头滴落的水珠击打在地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他的神经上,肆意勾起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轻得几乎像是飘过。江余猛地抬起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你在外面!我知道你在外面——放我出去吧……我真的知道错了……”良久,门外才传来一道低沉而含笑的声音:“知道错了?”“知道了!”江余急切地回应。“想出来?”“我想出去——”下一秒,大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瞬间涌入。江余一时无法适应,身体前倾,扑倒在来人的脚边。那是一双乌黑锃亮的皮靴。未等江余反应,皮靴的尖端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逆光中,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江余久未见光,双眼被刺得生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看着我,江余,不许躲。”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江余只能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瞳孔微微颤动。他的长相清秀白净,本该是讨人喜欢的模样,可此刻却显得异常憔悴。皮肤苍白得近乎病态,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刻在脸上的烙印,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气息,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脆弱。那人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出我的名字。”江余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时降停。”“我是你的谁?”江余的后槽牙咬得发紧,面上却不显,只是乖巧而畏惧地回答:“你是我的……老公。”时降停笑了,笑意更深。他蹲下身,像是奖励般揉了揉江余的头发,声音轻柔:“真乖。”江余的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在强光的照射下,两人的肤色几乎一致,但时降停的苍白更为刺眼,近乎透明,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空洞无光,仿佛深渊般令人不寒而栗。时降停捏住江余的下巴,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发红破皮的唇瓣上。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处伤口,语气漫不经心:“怎么能不珍惜自己呢?咬疼了,谁又来疼你?”江余没有回答,依旧僵硬地笑着。“关了五个小时,饿了吧?”江余低声应道:“饿了。”时降停眯起眼,笑意不减:“老公给你做饭,好吗?”“好。”江余始终顺从地回应着,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抗。这样的反应本该让时降停满意,可他的脸色却骤然冷了下来。他猛地甩开江余的脸,声音阴冷刺骨:“江余,你活在这世上,还真是不要一丁点的脸呢。”江余的下巴被捏得通红,指印清晰可见。他抬起头,直视时降停,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我就是因为不要脸,才能活到现在啊,老公。”时降停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站起身,转身朝厨房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知道该怎么闭嘴。去沙发上坐着。”“好啊。”江余目送时降停离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脚上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赤裸的上半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揽住,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时可能倒下的脆弱感。他没有多做停留,一瘸一拐地走向沙发,缓缓坐了下来。厨房里传来开灶的声音,烟火气息渐渐弥漫。时降停的背影在厨房中忙碌,切菜的声音沉重而有力,一刀一刀,仿佛不是在切西红柿,而是在剁碎人骨。江余面前是黑屏的电视,他没有去看,而是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时降停的背影上。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并非城市之中,而是一座荒僻的林中山庄。建筑风格色调阴沉,夜晚更是孤寂阴森,与世隔绝。突然,一声巨响划破天际,雷光劈开乌云,直直砸向院中的百年老树。树干瞬间焦黑,冒着缕缕青烟。时降停手中的动作一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那棵被雷劈焦的树。江余轻声开口:“没关系吗?”“没关系。”时降停收回目光,继续切菜。江余却死死盯着窗外。那棵焦黑的树在狂风中摇曳,枝条如鬼爪般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响,仿佛随时会破窗而入一样恐怖。十分钟过去了。“老公,我的脚好疼。”江余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带着一丝痛吟。时降停唇角微扬,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那老公帮你剁掉,再包扎一下就不疼了,好不好?”江余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捂住被镣铐磨破的脚踝,声音哀求:“可它真的好痛……解开一会儿吧,老公。”他一口一个“老公”,语气软得足以融化任何铁石心肠。可惜,时降停是个死人。“来,老公这就帮你处理。”时降停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渗人的微笑。他手中握着锋利的菜刀,大步朝江余走来。处理?看他这架势,分明是要砍脚!江余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收回脚。然而下一秒,时降停已经来到他面前,冰凉的手紧紧扣住他的脚踝。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江余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皮肤,却没有一丝怜悯。“忍着,别叫哦。”时降停轻声说道。话音未落,他高高举起菜刀。江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等——”“啪嚓!!”菜刀重重落下。砍碎了……砍碎了锁链。砍碎那束缚了他数月之久的枷锁。时降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余,手指轻轻擦拭刀刃,语气淡漠:“学乖,就不需要这些。不乖,就没这么简单了。”江余仰头看着他,沉默不语。时降停变脸如翻书,又扬起笑容:“老公继续去做饭了,有事叫我。”他转过身。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巨大的花瓶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嘭!!”花瓶应声碎裂,鲜血四溅。时降停重重摔倒在地。砸他的人,正是江余。江余喘着粗气,双眼通红,满眼狠厉。他瞬间褪去了那副懦弱顺从的模样,踉跄着捡起地上染血的碎片,骑在时降停身上,疯狂地刺了下去!“老公?老公你说句话啊,哈哈,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真特么要爱死你了!”他一连刺了数十下,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如同一朵盛开的猩红之花。在这样的攻击下,没人能活。 第2章 时降停已经没了气息。 江余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短暂的疯狂过后,理智逐渐回归。他迅速站起身,心知时间紧迫。 他必须在时降停再次醒来之前,逃离这里!! 第2章 逃跑能成功吗? 屋内陈设简陋,空间却异常空旷,惨白的色调让整个环境显得格外压抑。三室一厅的布局中,唯有主卧透出一丝生活气息,其余两间早已废弃。 江余夜夜与时降停在那张大床上同眠,每一寸床单都浸透了他的恐惧与绝望,还有不肯直言的欢愉。 江余快步冲进卧室,毫不犹豫地掀开衣柜,抓起时降停最贵的一件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他没有时间多想,刚要转身离开,目光却被那张大床死死攫住。 近半年的囚禁,每一夜,他都无法逃离这张床。 夜夜折磨,夜夜煎熬。 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江余攥紧手中的碎片,疯狂地割裂床单和被褥,直到它们支离破碎,似乎这样就能割断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冲出卧室,逃离了这座如同牢笼的山庄。 身后,时降停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与这座死寂的建筑一同被遗弃。 天色阴沉,雷声滚滚,黑木森林在狂风中剧烈摇晃,仿佛无数鬼魅在雨中现身,冷冷注视着江余逃离的背影。 “哈……哈!”江余喘着粗气,片刻不敢停留。他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子,赤脚踩进泥泞的水坑,耳边尽是尖锐的风声,像是无形的嘲笑与阻挠。 风逆着方向呼啸而来,在警告他:别再跑了,回去吧。 江余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张望。 在他的视野中,那座孤寂的山庄逐渐缩小,最终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山庄的轮廓,却照不清门口那抹矗立的黑影。 倾盆大雨倾泻而下,冲刷着江余身上残留的血迹。 冰凉的雨水刺骨寒心,他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停下脚步。脚上未完全褪去的镣铐绊住了他,他重重摔倒在地,还被树枝划破了裤子,露出了雪白的大腿。 “啊!”江余浑身泥泞,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这些,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继续朝着山下狂奔。 皇天不负逃难人,江余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小道公路! 他咧开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最后一段路几乎是滚下坡的。浑身泥泞不堪,可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心却彻底凉了。 四周空无一人。 没有人会来帮他。 这里离市中心太远了,远到徒步走回去简直是天方夜谭。江余只能在雨中祈祷,祈祷有车经过,祈祷有人能救他。 他双手紧紧相扣,冻得瑟瑟发抖,双脚早已麻木,像两根冰棍般僵硬,几乎无法挪动半步。 前方是公路的栏杆,栏杆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江余不想回去,也不想冻死在这里。 跳崖了断的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凭什么他要死?凭什么他要被时降停逼到绝路?他偏不死!要死也是时降停死! 突然,远处闪过一道车灯,疾驰的车声穿透雨幕传来。 江余死寂的双眼瞬间亮起,他拼命挪动冻僵的双腿,冲到马路中央,挥舞着双手大喊:“停车!停车!!求求你停车——” 来车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看到前方有人,猛地踩下刹车! “呲啦——”轮胎与地面摩擦,火花四溅,车子在距离江余一拳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司机惊魂未定,摇下车窗破口大骂:“你特么找死啊!大半夜的站在路中间,想死也别拉上我!” 江余连忙弯腰鞠躬,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麻烦您了,叔!” 话音未落,他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 司机:“???” 江余神经紧绷到极点,睁大的眼睛慌乱地望向山上,整个人像是着了魔,双手合十恳求道:“叔,您要去哪儿?能开下山吗?能带我去市中心吗?求您了,帮帮我,带我去市中心!” “你什么毛病……”司机正要赶人,却瞥见了江余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紧贴脸颊,雨水顺着脏兮兮的脸滑落,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西装,裸露的双腿上还挂着断裂的锁链,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再看江余那慌乱的神情,时不时回头张望山上的动作…… 司机眼神微微一变,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余依旧没有骨气地恳求:“麻烦了,求您带我离开这里吧……” 车子重新发动,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散架。江余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背上,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司机冷不丁开口:“救了你,你打算给什么报酬?” 江余眼珠微微一转,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我父母也在找我,他们会给您天价的报酬。但前提是,我得活着回到家。” 他特意加重了“活着”二字。 如果不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司机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显然,他最初想要的报酬,并不是钱。 司机的余光一直瞄着江余裸露的双腿,皮肤细腻,骨骼虽瘦,但大腿却有着肉感,甚至不输女人。 被江余的话一提醒,他收回了目光,故作随意地问:“你父母能给多少?” “五百万。” “多少?!” 江余笑着伸出五根手指。 司机的邪念瞬间被压了下去,老老实实地开车,半信半疑地问:“你是哪家的少爷?怎么大半夜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江余沉默了片刻,唇角紧绷,依旧保持着有钱人的淡然:“只要您能带我平安回到城里,我家人一定会履行承诺。”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将最没有防备的时刻展露出来。 其实他根本没有睡,他的心跳如鼓,在无时无刻不警惕着周围危险。 离开山庄并不意味着安全,车上同样危机四伏。 永远不要相信陌生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如果江余没有用财力作为筹码,他很可能再也无法离开这辆车。 毕竟,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消失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一路畅通无阻。 突然,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江余感到呼吸越来越沉重,不得不张开嘴喘息。 他艰难地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后视镜中的倒影—— 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座。 一双惨白阴冷的手臂,死死勒住了江余的脖子。 江余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耳边传来一阵寒气,伴随着低语:“怎么不陪我了?” 第3章 他追来了!不肯放过 “!!!——”江余猛地从濒死的窒息感中惊醒,倒吸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脸颊。他慌乱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在车上,后座空无一人,司机也还在专注地开车。 一切……都只是他的梦。 刚……刚才是梦魇吗…… 他竟然在逃亡的路上睡着了!江余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窗外,市中心的灯光隐约可见,五彩斑斓的光影与黑木森林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江余揉了揉太阳穴,虚弱地问:“叔,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 “十分钟。” “啊……还有十分钟啊,叔你开车真快。”江余的心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安定下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他抬起头,刚想道谢,瞳孔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车辆仍在飞速行驶。 狂风和暴雨拍打着车窗。 而江余的心,却被恐惧彻底吞噬。 开车的,哪里是什么司机。 是时降停。 时降停的额头上鲜血直流,脚下已经汇聚成一滩血泊。他的瞳孔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全身上下布满了伤口,血腥味在江余清醒的瞬间扑面而来,浓烈得令人窒息。 而车子,根本不是开向市中心,而是调转了方向,正朝着山庄驶去! 在原路往回开!! 江余浑身颤抖:“你……你……” 时降停歪了歪头,笑意加深:“怎么了,还有十分钟就到家了,不开心吗?” 家?什么家!那里是地狱! 江余猛地回头,只见后座上确实躺着一个人——是那个昏迷的司机。 第3章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拉车门,狂风瞬间灌入车内。他要跳车! 然而,未等他迈出一步,一只冰冷的手稳稳地勒住了他的衣领,轻轻一拽,便将他拉回车内。 “别闹,跳下去你会死的。”时降停单手将他揽入怀中,让他的脸紧贴在自己冰冷的胸膛上,另一只手依旧握着方向盘,语气意味深长:“阿余,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心跳?” “滚!滚开——”江余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时降停的禁锢。 时降停的声音渐渐阴沉下来,固执地追问:“我问你,有没有听到我的心跳。” 江余不再挣扎了。时降停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却没想到怀中的人突然发出一声低笑,“哈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得癫狂。 “时降停啊时降停,你已经死了!死了!你死了!”江余不停地重复着,艰难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双狰狞的眼睛,“你死了也不消停!我就该请个法师,让你永不超生,镇压你一辈子!” 时降停的眼神依旧含笑,甚至比之前更加愉悦。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一下又一下,忽然猛地向右打转方向盘。车子瞬间冲向悬崖边缘—— “那怎么办,你陪我一起永不超生吧。” 车子撞破栏杆,油门被踩到底,直直冲向悬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江余的神情从癫狂转为恐惧,发出绝望的嘶吼:“不——!!!” “嗡——” 耳鸣贯穿大脑。 江余的身体猛地弹起,脑袋重重撞上车顶,痛得他瞬间回神,“嘶!!” “喂,你什么毛病?”司机嘴里叼着烟,正慢悠悠地开着车。车子一颠一颠的,似乎车胎漏气了。 江余看清四周,后座依旧空无一人。 他神经质地死盯着司机的脸,仿佛要确认什么。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你……你干什么?不会是想劫我色吧?” “没……”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他……刚才做了梦中梦吗? 江余颤抖着坐回座位,死死睁着眼睛,不敢再闭上,生怕再来一次“惊喜”。 窗外依旧是黑木森林的广阔地带,离市中心依旧遥远。 想来也是,短短半个小时,怎么可能就快到城市呢? 江余心有余悸,手指抠到出血。坠崖时的失控感和时降停那张令人恐惧的脸依旧萦绕在脑海中。 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思绪甩出去。 一定是太累了!对,就是太累了! 等他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很快就能逃离时降停了—— “嘶,我怎么这么困……”司机疑惑地挠了挠头,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熄灭了五支烟。他困得眼皮直打架,几次差点睡过去又勉强清醒过来。 江余心中一紧,连忙推搡他,又是掐又是打:“叔,别睡!快醒醒!不能睡——” 突然,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江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车子失控了,油门自动下陷,车子猛然冲向旁边的山体! 在江余惊恐的注视下,车子轰然撞了上去! “啊啊啊——” 江余再次惊醒!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将这种诡异的现象简单地归结为梦境了。 时降停追上来了!他真的追上来了! “停车!停车!快停车!”江余像疯了一样大喊,司机被吓得猛踩刹车。未等司机开口,江余已经踉跄着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司机在后面喊:“喂,你不坐车,自己走回去啊?” 江余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前走。 司机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后发动车子离开了。 夜雨冰冷刺骨,冻得江余脸颊煞白。他走了几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身体不停地颤抖。 这时,一双锃亮的皮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江余缓缓抬头。 时降停站在他面前,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绅士般地弯下腰,朝他伸出手。 “……”江余用力拍开他的手,咬着牙站了起来,越过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每走一步,寒意便加深一分,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越走越冷,越走越接近死亡。 时降停站在原地,张开双臂,静静地在黑暗中等待他回头。 江余没有理会,倔强地向前走,铁了心不再靠近他。他的呼吸化作白雾,冰霜逐渐爬上他的身体。 最终,他重重摔倒在地,失去了声息。 ……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江余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死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次,时降停这个疯子才会放过他。 …… 山庄内,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门口的人影。时降停嘴里哼着舒缓的摇篮曲,一边走一边脱下鞋子。 他的怀里,抱着被无尽梦魇折磨的江余。 江余在他的怀中不停颤抖,眉头紧锁,痛苦地呢喃:“滚……不要……” 时降停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湿漉漉的发丝,随后在他的苍白唇间落下一吻。 “回家吃饭了,阿余,醒来吧。” 第4章 别惩罚了,缺氧了 江余的意识逐渐回笼,发现自己像一具木偶般被牢牢束缚在椅子上。神经病专用的约束带将他的双手狠狠勒在背后,脚上拴着一颗沉重的黑球铁链,让他连挪动一步都成了奢望。 面前是一张饭桌,桌上摆着四盘家常菜。 最普通的那道菜,竟是西红柿炒鸡蛋。 面对这样的景象,江余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 他知道,自己又被抓回来了。 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还有一锅粥哦,老公给你盛去。”时降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穿着金丝小熊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步履轻快地走到江余面前。 碗边烫得几乎能灼伤皮肤,可时降停的手却连半点烫红的痕迹都没有。 他将粥轻轻放在江余面前,随后坐在一旁,单手托腮,笑意不明地注视着他。 这是一碗八宝桂圆粥。 “给你补补气色。”时降停冰凉的手指捏起江余鬓角的发丝,轻轻缠绕在指尖,指腹在他的脸颊上流连抚摸,语气温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太瘦了。今天就好好吃饭,好吗?” 他说着,舀起一勺粥,递到江余唇边。 现在的江余,连吃饭都要靠他喂。 可江余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厌恶地撇过头,拒绝张口。 “阿余不饿吗?”时降停的声音依旧温柔,似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滚。”江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时降停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笑意愈发浓郁。他的脸生得极好看,不笑时冷得渗人,笑起来却让人错觉他温柔可亲。 突然,他的手猛地攥住江余的后脑勺,强迫他仰起头,另一只手将滚烫的粥强硬地灌进他的嘴里。 “给我喝啊,你不喝怎么行?浪费食物可不好。” “唔——!!”江余的口腔被滚烫的粥充斥,喉咙和食道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疼得他眼尾瞬间泌出了泪水。 时降停灌了半碗,终于良心发现般将碗移开。碗口与江余的嘴唇之间拉出一道银丝,显得格外刺眼。 “好喝吗?”他轻声问,好像刚才的暴行从未发生过。 “……去死吧你!!”江余强忍着呛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充满恨意的嘶吼。 听到这话,时降停的动作忽然顿住。 下一刻,他的唇角缓缓上扬,笑容越裂越大,几乎到了诡异的程度。他的瞳孔逐渐被黑色吞噬,整张脸变得阴森可怖。 他轻声说道: “可是阿余,我早就……被你杀死了啊。” 江余的眼角微微抽动,沉默不语。 时降停伸出五根手指,沉吟片刻,又仰头算了算,随后再加了两根手指,最后对着江余晃了晃,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炫耀:“看啊,阿余,你一共杀了我七次呢!杀我的感觉爽不爽?有没有让你心情好一点?”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细数起来:“第一次,你用刀扎进我的心口;第二次,你划破了我的动脉;第三次,你砍掉了我的四肢;第四次……” 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字字句句都透着血腥与残忍。 “阿余好厉害啊!杀我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 时降停越来越开心,仿佛江余的每一次杀戮都是对他的奖励。 江余的眼神愈发冰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时降停忽然抱紧了江余的腰,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原本含笑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可是,这些都没有小时候你给我的那一击……痛。”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第4章 小时候…… 江余咬紧了唇,瞳孔微微震颤,不敢再去看时降停的眼睛。 他心虚了。 如果没有小时候的那一击,他们的关系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余,你猜猜我还有几条命够你杀呢?”时降停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毛骨悚然的温柔。 江余缓缓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注视良久,才冷冷开口:“我希望你下一次……魂飞魄散。” “……” 时降停皮笑肉不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可真是……总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江余心头一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却被时降停一把抓住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下一秒,时降停的牙齿狠狠咬上了他被粥烫得红肿的唇瓣。 “唔!——”江余抗拒地挣扎,却被时降停牢牢禁锢。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时降停的舌头强势地侵入,攻城摧毁,肆无忌惮地掠夺每一寸领地。江余的抵抗在他的攻势下逐渐瓦解,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最终只能无力地任由他索取。 被粥烫伤的唇瓣在时降停冰凉的体温下,竟生出一种诡异的舒适感,连疼痛都被缓解了。 江余被这种舒适感吓了一跳,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放弃了抵抗,那就彻底无药可救了。 暧昧地水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直到两人难舍难分。 人类的肉体需要呼吸,而时降停不需要。 他不停地吻,不停的吻,直到江余窒息到几乎晕厥,眼睛不受控制地上翻,挣扎的力气也彻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 惩罚够了。 时降停终于松开了唇。他抱着已经晕过去的江余,挑了挑眉,用手轻轻擦去对方嘴角的水渍,满意地笑了。 夜晚十二点。 那张被划破撕裂的床,疯狂震荡。 “啊……” 痛苦与难言之欲交织,睡美人,难以苏醒,只能任由欺负。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第5章 他们天下第一好朋友 这晚,花园中有一朵娇贵的花,它被爱到了枯萎,养花人却说,这样更美。 花蕊摇摆绽放,一点一点缩了起来。 彻底归于尘土。 …… 清晨,六点。 江余还未完全清醒,躺在床上,陷入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噩梦。 这个噩梦的源头,是孤儿院。 那个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心理囚笼,也是他与时降停关系扭曲的开端。 他对不起时降停,但这份愧疚并非因为杀了他,而是因为——没有为他“渡个法”。 以至于,时降停从土里爬出来,找到了他。 十年前,网络尚未普及,孤儿院的资源分配极不均衡。有的孤儿院一时兴起,建了上百所;有的却在一夜之间倒闭了九十九所,且不允许重建。 江余和时降停从小生活的孤儿院,正是其中最不公平的一个。它勉强维持运营,却每天都在解散的边缘挣扎。 它的名字叫“守望所”。 这里的孩子们,平均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一盘素菜里能挑出一颗肉,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哪像现在,想吃肉就能随手买到。 食堂面积狭小,挤满了穿着破旧童装的孩子。他们人挤人地排队,稍微晚一点,就只能吃剩菜帮子了。 那时的江余,个子矮小得可怜。十三岁的年纪,却比十岁的孩子还要矮,严重营养不良。他常常被高个子的孩子挤到队伍末尾,却不敢吭一声。 因为他太懦弱了。 不争不抢,永远只能像只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 一个又一个孩子涌向食堂,默契地插到江余前面,将他越挤越靠后。仿佛这一切早已成为习惯。 江余的声音细如蚊呐,带着几分怯懦:“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明明是我先来的。” 前面一个身材壮实的男孩回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就插你的队怎么了?有本事打我啊!”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嘲笑声此起彼伏。 在一个群体里,总要有一个人充当被欺负的角色。 这似乎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即使你什么都没做,他们也会欺负你;即使你一再示弱,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依然不会尊重你。 江余无法改变这种局面,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砰!!”一声闷响,那个男孩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重重砸在了他的眼窝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揍趴在地。 男孩捂着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哎呦!哎呦!老师,有人打我!哎呦……” 江余眼神颤抖,望向身旁的人。时降停比他高出一个头,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拳头,随后像护崽一样将江余拉到身后。 他对着地上的男孩嗤笑道:“打你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能插你的队了?” 男孩怒视着他,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食堂内一片寂静,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却没有人上前制止。 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孩子们成长的法则。 而老师,则是这里的最高法则。 时降停是老师眼中最得力的助手。他聪明、懂事,几乎每个老师都喜欢他。无论是维持纪律,还是帮忙搬东西,老师们都会交给他处理。 自然而然地,他成了孩子们中的“老大”。 而这个老大,偏偏与江余走得最近。 时降停握住江余的手,大步向前走。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前面插队的人,冷冷道:“我是不是也可以打你,然后插队呢?” “不……不用了……”那人慌忙退开,自觉地走到队伍末尾。 时降停就这样带着江余,一步一步向前走。没有人敢不让路。 江余跟在他身后,起初怯懦地低着头,但随着周围人的畏惧,他心中渐渐燃起一种难以言说的自豪感。他偷偷抬起头,注视着时降停的背影,心想:被保护的感觉,真好。 更让他得意的是,那些曾经欺负他的人,现在都害怕了。 孩子们的心思总是很简单。此刻的江余,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向周围人无声地宣告:时降停就喜欢跟我玩!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你们什么都不是! 很快,他们走到了打饭窗口。 打饭阿姨头也不抬,语气里满是怨气:“给你啥就吃啥,别挑三拣四的!能吃能活就不错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条件!” 显然,前面的孩子们抱怨太多,让阿姨的脾气更加暴躁。 时降停轻轻敲了敲窗台,声音清朗悦耳:“阿姨,是我。” 阿姨抬头看见他,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诶?你怎么来这里吃饭了?老师没给你开小灶吗?” 时降停微微一笑:“这不是想念阿姨您做的饭了,特地来尝尝。对了,我从外面给您带的护肤霜好用吗?要是好用,我再多带几款回来。” “哎呦,可好用了!我这冬天干裂的手,用了它真的不破皮了!挺贵的吧?”阿姨的怨气被时降停三言两语化解,两人聊得热络起来。 时降停趁机将江余的餐盘递了过去,眉眼弯弯,眸中闪烁着星光:“那麻烦阿姨啦。” 阿姨以为是他要吃,高兴地接过盘子,特意挑了好几块肉藏在青菜下面,算是给了不少“福利”。 她一边盛饭一边念叨:“多吃点啊,孩子。这破地方,就你最有可能走出去!” “谢谢。”时降停接过盘子,转头冲江余挑了挑眉,示意搞定。江余回以笑容,开心地搂住他的手臂,一起离开。 来到食堂角落的位置,江余早已按捺不住,眼中散发吃货光芒的属性。他刚要坐下,却被时降停一把拉住。 “等等。”时降停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仔细擦拭椅子上的灰尘,眉头微皱:“一帮低龄儿真没素质,椅子是用来踩的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算了,这个椅子我坐吧,你去对面。” 好像自己不是小孩子一样,把自己当成大人了。 江余很听话,几乎是时降停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安静地坐到对面,眼睛却始终盯着餐盘里的食物。 时降停将餐盘推到他面前,单手托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快吃吧,吃完我们去花园散步。” “嗯!”江余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和谐。 是吗?别急。 第6章 双向独占欲 江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在守望所,食物向来是稀缺资源,来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经常被挤到队伍末尾,时降停也不可能每次都帮他。 因此,他几乎没吃过几顿饱饭,每次吃饭都像打仗一样,生怕别人来抢。 “咳咳……”果然,江余呛到了。 时降停轻笑一声,站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等着,我去给你拿瓶水。” 第5章 江余的目光追随时降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不知不觉间,江余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难离开时降停了。 无论是对方的保护、照顾,还是两人从小到大的友情,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割舍的依赖。 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女孩走了过来。她突然歪着头,冲江余做了个鬼脸。 江余没有被她的鬼脸吓到,却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她的恶作剧,而是因为她——杨妍,孤儿院里最受欢迎的小公主,竟然主动来找自己。 在孩童的世界里,总有那么一个女孩是心中的白月光。而杨妍,无疑是许多男孩心中的那个“白月光”。 江余耳尖微微发红,装作没看见,埋头继续吃饭。 杨妍对他不理不睬的反应很不满。在她的世界里,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哪里见过像江余这样沉闷寡言的家伙? 可她必须接近他。 杨妍立刻坐到了他的对面,手指缠绕着双马尾,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叫江余啊?” “嗯……嗯。”江余头埋得更低了。 杨妍疑惑:“你怎么不爱说话呢?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 这话刺中了江余敏感的心。他放下筷子,羞愧得脸更红了,低声嗫嚅:“我……性格天生的。” “那时降停怎么不像你这样啊?” “……他很好,是我的问题。” “啧,也是。” 几句不咸不淡的对话后,杨妍终于问到了正题:“你知道时降停喜欢什么吗?快点告诉我。” 江余眼神一颤,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来找自己了。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告诉我嘛,哪怕一点点也好!只要你告诉我,我答应给你三根——不,五根棒棒糖!” “不要。” 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江余,在这件事上却异常坚定。他抬起头,正色道:“时降停不会跟你玩。” 远处,时降停已经拎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过来。他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两人“相谈甚欢”时瞬间消失。 他挑了挑眉,手中的水瓶被捏得“嘎吱”作响。 这边,杨妍很不高兴:“你怎么回事啊?让你说也不说,还敢吼我?” 江余一愣:“我……我没吼你……” “你就是吼我了!”杨妍眼圈一红,准备掉眼泪,让其他同学一起来批判江余。这是她最擅长的操作。 江余手足无措,忽然“咚”的一声,一瓶水重重砸在桌面上。顺着那只修长的手往上看,时降停表情莫测,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杨妍,你怎么来了?是准备哭吗?” 杨妍被刚才的动静吓了一跳,硬生生憋回了眼泪,摆出平日里柔弱的模样:“没有,我很坚强的,才不会因为某些人被气哭呢。” 时降停了然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江余,语气沉了下来:“你敢欺负她?” “!!”江余脸色瞬间苍白,被他质问的语气震得说不出话来。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杨妍见状,气势更盛,故作坚强:“没关系的,停哥哥,我不会再掉一滴眼泪,我已经在成长了!” 时降停微微一笑:“那真是太好了。” 忽然,他转身对着全场喊道:“大家都听到了吗?杨妍说她从此不会掉眼泪了。她可太坚强了,大家平日里要监督她,不让她掉一滴眼泪啊!” 瞬间,全场目光聚焦过来。杨妍脸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呜呜……” 时降停阴阳怪气地笑道:“呀,别哭啊,你怎么不继续坚强了?你不是已经成长了吗?” “呜呜呜呜……”杨妍哭着跑开了。 时降停看着她跑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本想坐到江余对面,可一想到刚才杨妍坐过那里,脸色更冷了。他干脆挤到江余旁边:“让让,挤一挤。” “哦哦……”江余老老实实地往旁边挪了挪。 时降停轻松拧开水瓶,刚想递给江余,却又收了回来,自己先喝了一口。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似笑非笑地问:“想喝吗?” “嗯!” “不给。” “?” 江余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时降停有些不高兴。他低下头,闷闷地说:“我真的没有欺负她……我不会欺负任何人,你不信我。” 时降停眉头一皱,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我不信你?我不信谁都不能不信你啊。” 江余愣住了,抬头看他。 “我气的是,你怎么敢让杨妍接近你?”时降停托着下巴,眯起眼睛,“她来找你干什么,老实交代。” 江余很听话:“她来……问我你的喜好。” 时降停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原本以为杨妍对江余有企图,没想到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笑意也真诚了几分。 “那你回答了吗?” 江余猛地摇头:“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她?” “……” 江余目光游离,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时降停逼近他,目光锁定他躲闪的视线,再次追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因为我……”江余慢慢抬起头,眼神真挚得近乎异样,“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不想你离开,不想别人分享你。” 这样的回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 不像是正常朋友之间该有的友情。 可时降停却笑得开心,似乎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很高兴江余如此依赖自己。 “来,喝水。”时降停将水瓶递了过去。 江余见他不再生气,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接过水瓶喝了下去。 他没有注意到,这瓶水是时降停喝过的。 第7章 他扭曲的控制欲 一个月转眼过去,孤儿院的生活依旧枯燥乏味。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这里,那一定是灰白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死气沉沉的表情,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他们似乎只是为了“活着”而活。 唯独今天,花园里出现了一抹鲜亮的色彩——一束鲜红漂亮的玫瑰。 手持玫瑰的,是一个新来的小男孩。 他的性格与江余很相似,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感到陌生。自然而然地,两人成了朋友。 这天,江余和小男孩蹲在花园的角落里聊天。 “你为什么来这里?”江余问。 小男孩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失落:“家里人都死了,没人要我,我就被送来了。” 江余面无表情。在他的世界里,“家人”是一个陌生的概念,他无法产生同情心,只是喃喃道:“在外面,总比这里好。” “我们把花种下吧!”小男孩突然兴奋起来,举起自己从外面带过来的玫瑰,“花园里都是假花,我们种下属于自己的玫瑰!” 守望所的花园,一年四季都开着不败的假花。孩子们常常采摘、撕扯,让这里显得更加破败不堪。 江余看着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玫瑰,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慢慢地笑了:“好!” 两人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挖了一个小坑,小心翼翼地将玫瑰种下,期待着它能重新绽放。 然而,孩子终究是孩子。他们不知道,这朵玫瑰早已失去了生命力。 没有肥沃的土壤和精心的照料,它注定会枯萎。 第二天,江余和小男孩一个拎着铲子,一个提着水桶,兴冲冲地来到花园,想要照顾他们的玫瑰。 却发现,那里早已站着一个人。 时降停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手里捏着那朵已经枯败的玫瑰。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幽暗:“你们种的?” 江余以为是他把花摘下来弄枯萎了,第一次对他生气了:“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时降停挑了挑眉,慢慢走近,随手将玫瑰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应该问你们,你们种什么花啊。” 他的话让人不解,仿佛种花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小男孩害怕地躲在江余身后,不敢出声。 江余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和时降停杠上了:“我们、我们种自己的花,碍到你什么事了吗!你把花摘下来,是你的错!” “哦?我的错?” “对!” 时降停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那个土包,眼神阴霾密布,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们种花的地方,是极好的。我不高兴,就摘了,有问题?” “你、你——”江余气得浑身发抖。 下一秒,时降停却突然开口道歉:“对不起,阿余。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我们生分。我错了。”他说着,轻轻抱住了江余。 江余依然很生气,但内心深处却觉得不该对时降停发脾气。时降停做的每个选择都没有错,错的应该是自己。 时降停抱着他,轻声哄道:“下次我出门,给你带几盆盆栽回来,好不好?你想要玫瑰、康乃馨,还是牡丹、昙花?我都能给你带。” 江余的声音闷闷的:“你跟着院长能出去见大世面,真好。” “哈哈。”时降停笑了笑,却没有提带他一起出去的事。 第6章 玫瑰事件就这样被诡异地带过了。 时降停揽着江余的肩膀,说要带他去吃零食。透过肩膀,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小男孩,眼神中带着警告。 小男孩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第三天,江余来到花园,想找小男孩,却只见到时降停。 “他去哪儿了?”江余问。 时降停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啊,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被领养了。” “……” 在这个破败的孤儿院里,有人来领养孩子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那个小男孩,算是享福去了。 江余蹲下身,用木棍戳着地上的石子,神情迷茫。 时降停也蹲了下来,问:“在想什么?” “我也好想被领养走……” 听到这话,时降停微微一笑,问:“你想要一个家?” “嗯。” “唉……家啊,有时候也是个恐怖的词呢。”时降停叹了口气。 第四天,时降停从院长房间出来,脸色阴沉,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旁人都不敢靠近他,唯独看到蹲在花园里玩蚂蚁的江余时,他的神情才稍稍缓和。 “你在玩什么呢?”时降停走过去问。 江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在看蚂蚁。” 时降停皱了皱眉:“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它被族群排挤了。”江余用木棍戳了戳地面。只见左边是一群蚂蚁在搬运食物,而另一边,一只小蚂蚁孤零零地站在边缘,每次试图加入,都会被无情地驱赶。 时降停的目光落在那只小蚂蚁身上。 “被排挤,很可怜。”江余闷闷地说。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块橘子糖,笑着说:“幸好遇见我,它不用饿肚子。”说完,他把糖丢到了那只小蚂蚁面前。 小蚂蚁震惊地挥舞着触须,天降大糖! 时降停笑了:“你舍得不吃?” “舍得!” “真善良,我的阿余。”时降停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而,下一刻,他叹了口气:“可是,你的善良错付了。” 他指向地面。那只小蚂蚁爬上糖块,随后跑回族群,对着领头的蚂蚁手舞足蹈一番。接着,首领带着一群工蚁来到糖块旁,合力将它搬了回去。 而那只小蚂蚁,依旧被驱赶在外,连一口糖都没吃到。 江余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 “因为它不够自私。” 时降停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仿佛随时会下雨。他低声说:“人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合群。不合群,只能在暴雨中被淹没。而它的做法,既没有做到合群,又没有填饱肚子,注定活不过一个雨天。” 江余听不懂,也不想懂。他固执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刚想丢给小蚂蚁,时降停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将糖含进了自己嘴里。 “嗯~好吃,谢了,阿余。”时降停笑眯眯地说。 “我……我是给……” “好了好了,我们回屋吧?要下雨了,淋雨会感冒发烧的。”时降停把头靠在江余肩膀上蹭了蹭,推着他往屋里走。江余拗不过他,只好顺从地进了屋。 离开前,时降停顺脚踩塌了蚂蚁穴。下一刻,倾盆大雨落下,冲毁了这片“不公平”。 第8章 就算消失也会来找你 第五天,时降停再次从院长室出来。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激烈的争吵声,随后“啪”的一声脆响。时降停走出来时,脸上赫然多了一道巴掌印。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这次情绪失控,甚至动手打了外面看热闹的一群人,引发了混乱。 等江余慌忙赶到时,近十个孩子正被老师严厉呵斥。他们的双手被荆棘捆绑在背后,脸上各有一道红肿的拳印。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不可能这么重,显然是大人动的手。 “养你们真是一群废物!!打什么啊?再打试试看!”老师怒吼着。 在受罚的人群中,江余没有找到时降停。 他心急如焚,四处寻找,直到第二天夜晚,才在一间小黑屋里发现了时降停的踪迹。 江余费力地劈开外面的大铁锁,推开那扇潮湿腐朽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窒息而闷热的空气。他站在门口,透过无尽的黑暗,试图寻找时降停的身影。 “降停?降停,你在这里吗?”江余轻声呼唤。 没有人回应。屋子里漏风,风穿过残破的瓦片,发出野鬼般的嘶鸣。 江余有些害怕。他太胆小了,不敢走进去。 可他已经找遍了所有地方,只剩下这里。时降停一定在里面! 江余鼓起勇气,迈进了黑暗。 “降停……?” 走了几步后,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声沙哑的低语:“咳……把门关上。冷。” 是时降停的声音! “哦哦!”江余赶紧关上门,随后扑向角落,一下子扑到时降停身上,欣喜地说:“可找到你了!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啊?” “咳咳咳……被你这么一压,健全的人都要被你压出问题……” “哦哦!”江余赶紧从他身上退开。 黑暗中,时降停的眼睛闪烁着微光,像一条潜伏的蛇,伺机而动。 “你怎么来了?”时降停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为什么不能来找你?” “……” 时降停沉默片刻,随后伸出手:“带吃的了吗?我两天没吃饭了。” “带了带了!”江余从怀里掏出一块还算温热的烧饼,塞到时降停手中。 黑暗中传来烧饼袋被颤抖着打开的声音。 时降停刚要吃,忽然意识到这是一整块烧饼。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黑暗:“你省下来给我的?你多久没吃饭了?” 江余眨了眨眼:“我吃了啊,吃得可饱了。这烧饼……是今天发的奖励!我帮老师扫地来着!” “是吗?” “是啊。” 时降停声音一沉:“阿余,别对我撒谎。” “……”江余捏着手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本就不擅长撒谎。 “我被关在这里两天了。你在外面,没有我,他们又会欺负你。你怎么可能抢到一块完整的烧饼?” 时降停握住他的手,将烧饼撕成两半,强硬地把一半塞回江余手里,用命令的口吻说:“吃。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哦……”江余接过烧饼,小小地咬了一口。 “等等!”时降停突然一惊一乍地抓住他的手,仔细抚摸。 江余被痒得笑了起来:“哈哈,干、干什么?” “你的手怎么这么多伤?”时降停将他的手拉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紧皱:“有很重的铁锈味。你干什么去了?” “没……没什么啊……”江余支支吾吾。 时降停扶额,无奈道:“阿余,你不擅长撒谎,就别编了。你是不是帮老师扶钉子去了?” 见瞒不过他,江余只好点了点头。 在这所孤儿院里,人们没什么乐趣,便以欺负人为乐。 江余太老实了,从不懂得反抗,自然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最佳受虐靶子”。老师有时叫他帮忙扶着钉子,然后拎起锤子砸下去。 当然,偶尔会砸偏。 江余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见江余如此老实听话,时降停一时无言。他低头啃了一口干硬的烧饼,用力咀嚼,仿佛在发泄某种情绪。 两人倚靠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吃着能填饱肚子的干粮,互相取暖。 江余犹豫片刻,轻声问:“降停……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问吧。”时降停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被院长大人罚啊?” 在这里,孩子们称呼院长时,必须在后面加上“大人”二字,以示“尊重”。 时降停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因为我不听话了。” “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比如打碎了东西?老师们不是最喜欢你了吗?他们没有为你求情吗?”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出来,重重扣在江余的肩膀上。时降停的头逼近一分,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低声问:“阿余,你现在多大了?” 江余回答:“我快14了!还差两个月过生日!” 时降停笑了笑:“我快15岁了,快了。” 两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突然,时降停歪了歪头,语气意味深长:“你没有发现吗?这所孤儿院里,没有十五岁以上的孩子。” 江余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记得老师说过,到了年纪的孩子会被领养走。我也盼着呢!” 第7章 “你盼着十五岁?” “嗯!” 时降停笑容满面,轻轻揉了揉江余的头发:“可我希望你永远像现在这样就好。别想着长大,长大一点都不快乐。” 说完,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地面,拳头握得发白。 “我没有时间了……阿余,真的没有时间了。我也在名单里。” 他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江余只能靠得更近,让出肩膀给他倚靠。 时降停的手指穿过江余细碎柔软的发间,动作温柔得让江余感到舒适。然而,下一秒,时降停猛地抓紧他的头发,用力到发抖。 “阿余,你记着——”他的声音因为某种情绪而颤抖,“如果哪天我不在了,突然消失了,你也不用来找我。但你要记住,我还会回来找你。别怕。” “听懂了吗?” 江余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得浑身发颤,胡乱点头:“嗯嗯!” “好,好阿余。”时降停松开了手,将他紧紧抱住。 江余被吓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呜呜呜……” 时降停顿时手忙脚乱,一边擦他的眼泪,一边道歉:“我真错了!我再也不吓你了!” 得,吓人容易,哄人难。 第9章 领养,感情决裂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孤儿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几乎让所有人都出动的大事,也是江余与时降停关系破裂的转折点。 一对富豪夫妻来到这里,准备领养一个孩子。 这对夫妻身家过亿,身份显赫。 院长一听说他们要来,立刻将院内收拾得焕然一新,让长相最好、最听话的孩子站在前列迎接,而那些长相丑陋的孩子则被无情地关进小黑屋,禁止露面。 江余还记得,那天是孤儿院最隆重的一天。 那对富豪夫妻也姓江,女方因车祸无法生育,男方却不离不弃。年过半百的他们羡慕别人家的孩子,这才萌生了领养的念头。 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孤儿院呢? 他们的回答是:想给这里一个机会。如果在半个月内没有挑中合适的孩子,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但如果选中了,他们将投资这所孤儿院。 院长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考核开始了。 所有人都说,如果被选中,那将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千载难逢!就能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江余心动了。 一向不争不抢的他,这次想要争取这个机会。 然而,时降停也在争,甚至不惜与他反目成仇! 无论是文化测试、体育考核,还是衣着谈吐,时降停都表现得极为出色。很快,他就在夫妻二人面前脱颖而出。 显然,时降停已经被他们看中了。可是,女方又看中了另一个老实的孩子——江余。 于是,夫妻二人决定从两人中挑选一个带回家。 江余成了时降停最大的竞争对手。 当晚,时降停在宿舍门口堵住了正要出去洗衣服的江余。他挡在门口,发丝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削瘦苍白的下巴。他的唇角紧绷着,似乎有话要说。 江余无法出去,抬头看向他,一如既往地问:“降停,怎么了?” 时降停终于抬眸,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退出。”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退出竞选。” 江余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向只有软刺的他,头一次露出了锋芒:“凭什么?” 时降停大步走近,低头俯视他:“这个机会我必须抓住,这是我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啊……降停。” 时降停突然扣住他的肩膀,声音提高:“这不一样!阿余,这不一样!你还有机会,我已经没有了!所以,你必须退出,让给我!” “呵。” 江余偏过头,沉默良久,缓缓道:“如果我让给你,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你不会回来找我了,是吗?” 时降停沉默了。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在这里长大吗?”江余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直视他的眼睛:“我放弃了,你也能放弃吗?我们谁都不离开,你陪我一起在这里,不好吗?” 第一次,时降停对江余的过度依赖感到了厌烦。 他抽回了手。 “抱歉,阿余。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还有三天考察,我们各凭本事吧。” 时降停转身离开。 江余在他身后大喊:“你都可以放弃我,凭什么我不能放弃你! 这个机会——我也要定了!” 无论两人小时候多么亲密,在这一刻,面对改变命运的诱惑,他们只能互相撕咬,争夺那块唯一的蛋糕。 三天后,结果揭晓。 起初,两人势均力敌。可惜,在深入了解两个孩子的生活后,夫妻二人对江余和时降停有了新的看法。 他们认为江余过于懦弱,难以适应外界的生活;而时降停则聪明机灵,是全院评价最高的孩子,也是外出次数最多、见识最广的一个。 自然而然地,夫妻二人选中了时降停。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手续办妥,时降停就会离开。 当晚,花园里。 时降停站在假花丛中,背对着缓缓走来的江余。他剪下一朵较为完整的假花,转身笑道:“阿余,过来。” 按照往常,江余一定会开心地跑过去。但这一次,他沉默地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时降停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将假花别在江余的发间,弯腰笑着说:“别不开心,我肯定会回来找你,带你一起走。” “……” “你答应过我的盆栽,没有带回来。” 时降停懊恼地拍了拍头:“忘了,我真的忘了,对不起。下次回来,我一定给你带,什么花都有。” 江余终于抬起头。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眼尾通红,整个人摇摇欲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低声说:“你不要我了……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是骗子……”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脸颊,摔碎在土壤里,四分五裂。 眼泪不能让这黑白的世界重新染上色彩,但人可以。然而,眼前这个人,终究要被带走了。 时降停咬紧后槽牙,用拇指轻轻擦掉江余的眼泪,认真承诺:“我不会骗你,这次绝对不会。我一定会回来,带你一起走。” “你和我,本就不该在这样的地方腐烂。” 时降停紧紧抱住怀中不断颤抖哭泣的江余,眼神复杂,仿佛一团解不开的因果线。 第二天早上。 江余本已放下执念,熬夜亲手缝制了一枚小布偶玩具,想要送给时降停作为纪念。 这时,院长却亲自来找他。 江余感到害怕。他不知道院长来找他干什么。 江余被带到了院长室。这里是孤儿院最奢侈的地方,连茶都是外面上好的。院长喝了一口茶,没有正眼看他,淡淡地问:“跟时降停吵架了?” “没有。”江余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敢抬头。 “怕我?怕我做什么,抬起头来。” 江余怯懦地抬起头。院长身材肥胖,肥头大耳,戴着一副眼镜。 “我记得,你也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吧?” “嗯嗯……” “对你不太有印象呢。”院长笑了笑。 江余低下头:“我不怎么爱参加活动……” 院长懒得再闲聊,直奔主题:“你想被领养走吗?我的意思是,被那对江家夫妻领走。” 江余疑惑:“可是这份名额……” “所以才问你嘛。” 院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意味深长:“你知道你为什么什么都没做错,却在院里受尽欺负吗?” “?”江余茫然。 不知道院长在办公室里说了些什么,江余走出来时,神色恍惚,脚步踉跄,没走几步就狼狈地摔倒在地。门口的院长漠然看了一眼,关上了门。 江余不敢相信,他不信! 他疯了一样奔跑,必须去找一个人问清楚—— 时降停!! 第10章 二人上山,一人回来 江余狂奔到时降停的卧室门口,房门紧闭,但隔音效果并不好。他停在门口,努力平复混乱的呼吸,瞳孔因悲痛与震惊而不断颤抖。他抬手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第8章 “你离开后,我们还要继续欺负他吗?” 江余的身影猛地顿住,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如利爪般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他们……在聊什么? 而且,说话的声音,不正是那个一直无缘无故欺负自己的男孩吗? 江余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屋内,时降停正弯腰收拾行李箱,嘴里含着一颗糖。听到男孩的话,他眼尾微挑,舌尖将糖果顶到另一边腮帮子,语气淡淡:“记住,我可没让你们欺负他。” 男孩冷笑:“可不就是你授意……”在接收到时降停冰冷的目光后,他改口道:“是是是,你是救世主,我们是天生的坏蛋。” 门外,江余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他想起来了。 一切都想起来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以来,没有人愿意靠近自己。 即使有人接近,下一次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直以来,他只有时降停一个朋友。每次他喜欢什么,时降停都会“指引”他:这个可以喜欢,那个不可以。 他的一切都被时降停操控着。 而他从未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被操控。 江余就像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他本以为自己被欺负是因为自己活该,是因为自己不配被人喜欢。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他最信任的朋友授意的。 他从来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啊! 江余抱着头,浑身发抖,几乎抓狂。 屋内,时降停不再理会男孩,似乎觉得自己快要离开了,没必要再与这些人纠缠。 “喂,你不去跟他坦白,道个歉吗?”男孩皱眉,“毕竟,他只有你一个朋友。可他本可以有更多朋友的。” 时降停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用了……他好哄,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不管是领养的事,还是别的,你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我。” “真是畜生。” “哈,在你眼里我是畜生。”时降停忽然认真起来,“但我确实是为了他好。你们不需要知道真相。”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时降停揉了揉肩膀,语气疲惫:“我很快就要走了,这些年,累死了。” 男孩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门外,江余听到这话,微微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听着。 “不回来了。” 时降停的回答毫不留恋。 刹那间,江余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中的悲伤被这句话残忍地撕裂,彻底揭开了时降停的真实面目。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好哄,所以他习惯了骗自己,是吗? 他还是要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自己,骗子。 江余笑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身离开。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他离开后,屋内,时降停收拾衣服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是说可能,找个机会再回来,但希望渺茫。” 男孩疑惑:“那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不想回来吗?” “没办法,答应了一个人,带他走。” 时降停用力压下行李箱,单膝跪在上面,却没能扣紧。他无奈地让男孩搭把手,两人合力才将厚重的行李箱扣上。 男孩无语:“你有病吧?你都要去享福了,有那么多钱,能买好多零食了!还要这些破烂干什么!” “你懂什么。只有自己的东西掌握在手里,才安心。”时降停冷冷道。 时间不早了,时降停忽然拍了拍男孩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快年满十五了?” “对啊,我都是大孩子了。” 时降停微笑:“劝你今晚就快点逃跑吧。这是忠告。” “神经病。”男孩拍开他的手,朝门外走去,“我在这里待得好好的,逃跑个毛——哎呦!”下一秒,他就在门口摔了个狗啃泥。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你丫的平时不值日吗?地面上那么多水!摔死我了!” 时降停低头看向地面,发现一颗颗水珠静静地躺在地上,皱了皱眉:“哪来的水?” 又过了一段时间,夜幕降临。 江余邀请了时降停,手里拎着捉虫网和玻璃罐。时降停到来后,江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不停地喊他的名字:“降停降停降停降停降停……”声音柔软得让人心碎。 时降停有些无所适从,捧起他的脸,无奈地笑着回应:“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怎么了?” 江余在他颈窝处蹭了蹭,随后兴奋地举起手中的虫网,指向漆黑的山林:“我们去捉萤火虫吧!我算好时间了,这个时间段,萤火虫最喜欢出没了!” 时降停微微皱眉,看向那片夜色浓郁的山林,摇头道:“太危险了,不去了吧。” 江余的眼睛哭得红肿,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委屈地说:“可是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们下次见面不知道要等多久……我会想你,我想给你带个纪念品……” 他的长相本就极具迷惑性,此刻失落的样子,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时降停思索片刻,看了一眼漆黑的山林,又看了看手中的虫网,深深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们偷偷溜出去,不让老师发现。但不能待太久,夜晚很危险。” “嗯嗯!”江余又给了他一个拥抱,亲昵地说:“降停最好了!” 就这样,两人翻过护栏,轻而易举地钻入了山林。 按照往常,这附近都有保安巡逻。可这一次,意外地没有人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山中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直到凌晨,山林边缘才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随着那人缓缓步入灯光下,来者竟是神情空洞的江余。 而他身边,没有人跟随。 江余浑身淤泥,手上沾满了血迹。他疯了一样跑到小溪边,拼命清洗双手,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溪水混着炙热的泪水,砸在水面上,砸碎了湖中自己的倒影。 他静静地盯着水中的面容,久久没有说话。 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院长。 他脚上也有厚重的泥土。 院长用怜爱的目光看着江余,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孩子,你做得很不错。坏孩子,就是要被处理的。” 江余僵硬地回过头。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如小丑般扭曲的笑容。 第二天,江家夫妇来接时降停,却得到了院长的歉意答复:“时降停不想跟你们走,昨晚拎着行李箱逃了。” 夫妇二人失望至极,准备离开。 院长却将江余推了出来,笑着说:“要不,您们看看这个孩子呢?” 江余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眼神却麻木空洞。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牵起他的手,离开了。 原本属于时降停的名额,变成了江余的。 江余有家了。 他本该开心。 可是,他的心永远困在了这座罪恶的牢笼里,再也逃不开。 第11章 “喜不喜欢老公?” 噩梦结束了。 窗口微开,清冷的风掀动窗帘,轻轻拂过江余不安的睡颜。他深陷在那场噩梦中,仿佛重新回到了过去,再次经历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忽然,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不到三秒,江余猛然睁眼,像是从深渊中挣扎而出,瞬间从床上坐起。下一秒,腰间剧烈的酸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嘶……”他咬紧牙关,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江余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满身的红痕,触目惊心。 他的右侧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此刻却被一口深深的牙印覆盖,烙印一般,宣告着某种占有。 “醒了。”床边传来时降停的声音。 江余转过头,看见时降停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张青白得不似活人的脸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自己被抓住后,不肯吃饭,被他强行亲吻,然后…… 腰间的剧痛和身上的痕迹,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余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时降停的脸被扇得偏到一侧,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唯有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依旧不变。 “疯子!”江余咬牙切齿地骂道。 第9章 “嗯~”时降停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缓缓转过头。透过散乱的发丝,他那双幽邃阴沉的眼睛直直盯着江余,语气轻佻:“昨晚都那样了,还这么有力气啊。” 江余怒火中烧,抬脚就要踹他。 然而,脚踝刚碰到时降停的胸膛,就被他轻轻握住。时降停的声音带着几分哄劝:“好好好,吃完饭再揍我,你更有力气。” 说完,他不等江余回应,直接将他拦腰抱起。江余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声音嘶哑:“滚!放开我!” 时降停的力气大得惊人,江余的挣扎显得徒劳无功。最后,他只能气喘吁吁地停下,腰间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只能任由时降停抱着自己走向客厅。 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食物,只有一副碗筷,显然是专门为江余准备的。 时降停将江余放在椅子上,捏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目光下移,落在江余的胸膛上,那些犹如雪地落梅般的痕迹让他满意地挑了挑眉。 对于时降停来说,再大的矛盾,再僵持的关系,似乎都能在一床之后烟消云散。他甚至表现得格外体贴。 时降停转身回房,拿了一件柔软的绒衣,不顾江余的抗拒,利落地套在他身上。 随后,他掐了掐江余的脸蛋,看着他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喜不喜欢老公?”时降停低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去死。”江余冷冷回应。 “已经死了。”时降停不以为意。 “那就再去死一次!”江余咬牙切齿。 时降停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愉悦:“真可爱呢,阿余。”他伸手将江余搂进怀里,头埋在他的颈窝处,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心跳。 房间里安静下来,万籁俱寂。 过了许久,时降停低声问:“我身上,是不是很凉?” 江余没有回答。 时降停缓缓抽离了怀抱,坐在一旁,拿起勺子递给江余,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早上最重要,活人的身体太脆弱了。你昨晚就没吃饭,又折腾了一夜,不吃点东西可不行。” 江余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这都是被谁害的! 时降停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警告:“你知道不服从我的代价。” 江余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过勺子,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喝下那碗粥。粥的味道明明很鲜美,可在他口中却味如嚼蜡。 “做的梦怎么样?”时降停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江余头也不抬,边吃边冷淡地回答:“托你的福,梦得很不好。” “我只是怕你忘了,让你反复回味而已。” 江余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喝粥,勺子与碗壁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降停也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他的眼神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江余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时降停死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可如今变成鬼,却长成了成年人的模样。那张脸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阴郁与深沉。 江余借着早餐的时间整理思绪。 他已经被困在这座山庄整整半年了。山庄坐落于黑木森林深处,而森林的尽头,是那座废弃了十年的孤儿院。时降停就死在那片森林里。 起初,江余对这里避之不及,从不敢靠近。 直到半年前,他的朋友们提议去野外探险露营,硬拉着江余一起。江余拗不过,只好答应。可到了目的地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竟然是黑木森林! 他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江余心里一横,想着十年过去了,自己早已不再害怕,便跟着朋友们一起进了深山。 可他万万没想到,时降停会从土里爬出来,找到他。 时降停变成了鬼,一种超自然的存在,怨气极重。 他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江余,而江余的朋友们甚至没有察觉到他是如何失踪的。他们报了警,组织了搜救队,可半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找到这座山庄。 江余夜夜被时降停折磨,从最初的恐惧到如今的恨意,两人的关系早已变得扭曲而复杂。 他们互相憎恨,却又无法彻底摆脱对方。 这半年里,江余从未放弃过逃跑的念头。他尝试了无数次,却屡屡被抓回来。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心中的恨意更深一层。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杀死时降停一次,对方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苏醒。 于是,他开始一次次地实验,试图找到逃脱的机会。 最终,他意识到,时降停似乎无法离开黑木森林。 也就是说,只要江余能逃出黑木森林的范围,他就能重获自由。 可如果逃不出去,在这片土地上,时降停就是无敌的存在。 第12章 pua惯犯 一顿饭的时间,江余硬生生从早上六点拖到了九点。他时不时吃几口就停下来,饭菜早已凉透,可时降停却一点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吃完。 鬼是不需要进食的,所以时降停只需要伺候江余一个人,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终于,江余放下了筷子,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时降停习以为常地端起碗筷,走向厨房。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普通的爱人关系,过着平凡的生活。 如果没有外界的喧嚣,这样的安宁生活,会有人向往吗? 不管别人会如何选择,江余绝不会妥协。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就要过活人的生活。 他不能被时降停囚禁在这里,任由他操控报复。 “一会儿,想不想跟老公去种菜?”时降停在厨房里捏起一片烂菜叶,嫌弃地丢进垃圾桶,回头问道。 由于无法外出采购,这座山庄依靠溪水和肥沃的土壤自给自足。江余平时吃的蔬菜水果,基本都是时降停亲手种的。 种植的范围不大,刚好够江余一个人吃。 种了吃,吃了种,勉强维持生计。 江余却冷冷地问:“你打算种多久?” “那要看你能活多久了。”时降停阴恻恻地笑了,“当然,如果你愿意死,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我不会死。”江余咬牙道。 “我知道,你怕死。”时降停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以时降停现在的能力,杀死江余轻而易举。 可他偏偏让江余活着,让他日复一日地承受死亡的威胁。他喜欢这种慢刀割肉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折磨江余。 “毕竟……你还有亿万家产可以继承呢,阿余。”时降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 江余的唇角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住椅子的边缘。 “哗啦哗啦——”水龙头流下清水,时降停在厨房里忙碌地刷碗。从背影看,他的身材修长挺拔,完全不像一个鬼魂。 江余不得不承认,时降停死后确实长成了这副令人难以忽视的模样。 时降停突然回过头,眼神意味深长:“你猜猜,你失踪半年了,你的养父母们,会伤心吗?会着急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刺入江余的神经。 “……我现在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当然会着急!他们一定在外面,找了很多搜救队来寻我!”江余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强撑着反驳。 时降停眯起眼睛,笑容中带着几分残忍:“可我怎么记得,他们早在五年前,又收养了一个孩子呢。” 江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时降停不放过他,一步一步逼近,用话语将他逼入绝境:“他们爱他,比爱你更甚。他们在收养你回家的第二天,就后悔了,不是吗?你在那个家……过得很不开心,依旧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甚至没有一条小狗更受宠爱……” “闭嘴!闭嘴!!”江余的理智彻底崩溃,他像疯了一样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这些话撕开了他伪装的表面,将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疤暴露无遗。 什么受宠的孩子,什么富人家的宝贝,他不过是一个被怜悯捡回家的废品,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物件。 江余的精神状态极差,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他颤抖着蜷缩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身体不停地发抖。 这时,时降停走了过来,轻轻抱住他,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语:“没关系,现在不用怕了。他们都是外人,只有我,阿余,只有我才是你身边最近的人。”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任性,自私,打我,骂我,甚至杀我,都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别离开我。” 他的语气温柔得让人恍惚,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仇恨与伤害。 江余的身体僵硬,眼神复杂。在这份虚假的关怀下,他的手慢慢抬起,似乎想要回抱时降停。 可就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 他猛地推开时降停,声音冰冷:“你真恶心。” 时降停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可惜,阿余还是不喜欢我。” “那你想听我说喜欢你吗?老公。” “不想听,我也嫌恶心呢。” 两个人互相折磨,像两根拧巴的钢筋死缠到底。他们的关系早已扭曲,恨意与依赖交织,谁也逃不开谁。 江余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沦陷”了。 时降停的话,看似在保护他,给他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实际上却是在一步步将他推向深渊。他想让江余将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最终彻底离不开他。 江余在内心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被时降停的表面迷惑,不要真的服从他。 他必须逃离这里,否则——会死。 他抬眸,看向时降停的背影,咬紧牙关。 时降停的背影修长而冷漠,周身散发压抑气息。江余知道,时降停一直想杀他。从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他能看到压抑的杀意。时降停在克制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 至于他在等待什么?为什么不立刻动手? 江余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时降停下定决心杀他之前,逃离这里。 就在这时,面前黑屏的电视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边缘渗出一缕黑丝,悠悠消散在空气中。 第10章 黑丝的源头是时降停的手指,他垂眸轻轻摩擦了一下指腹,语气漫不经心:“怕你无聊,给你通了电,自己找着看吧。” 这种能力说来也神奇,仿佛无所不能。 可江余很少见他动用这种力量,心里暗自猜测:或许时降停的力量有限,使用过度就会消耗殆尽。 屏幕闪过几次雪花,画面断断续续地播放着,像是信号不稳的老式电视机。这种用非自然手段获取的视频总是这样,连色彩都只剩下黑白。 江余露出一副死鱼眼,他不是不喜欢看电视,而是这种一卡一顿的画面让人看了心情更加烦躁。 可他没有选择。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不能外出,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甚至连走一步都会被监视。 能有得看,已经算是不错了。 江余随手调到一个动画片,靠在沙发上,眼神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沙发旁忽然凹陷了一块,时降停靠了过来,亲昵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头依偎在他的颈窝处,目光投向屏幕。 他轻笑了一声:“大灰熊与小白兔的故事?我记得这是熊不吃小兔子,反而救了它的温馨故事吧?哈哈,真好,我还以为外界已经不播这种幼稚的动画片了。” 江余面无表情:“所有动画片都幼稚。” “我觉得还好啊,”时降停咧嘴一笑,说的话却毛骨悚然,“如果最后的故事是大灰熊把小白兔吃掉,那就更有意思了。” “少儿不宜,不会播。”江余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过了十分钟,时降停忽然开口:“没意思,不看了。我给你看点有意思的吧。”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再次渗出黑丝,轻轻拨弄着电视机。 屏幕疯狂闪动,几秒后,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则经济新闻采访,而画面中的人,赫然是江余的养父母——江家夫妇。 第13章 惊悚操控 黑白画面上,无数麦克风争先恐后地递向被簇拥的两人。江家夫妇穿着精致的西装和晚礼服,面带微笑,看起来正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他们的神情从容自若,丝毫不见儿子失踪半年的悲伤。 这种灰暗的色调,衬托着屏幕内所有人都带着一丝诡异的可怖感,仿佛不在人世间。 江母对着镜头微笑:“你们好。” 尽管年过半百,她依旧容光焕发,举手投足间尽显贵妇风范。 “听说江董事长即将退休,长盛集团是否会交给下一代呢?请问,您打算交给谁?”记者的问题直白而冒昧,但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焦点。 毕竟,长盛集团财力雄厚,谁继承它,谁就掌握了巨大的权力。 山慾~息~督~迦k 隔着屏幕,江余的目光紧紧盯着画面,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沙发,心里发慌。他不知道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但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时降停的手臂搂着他的腰,整个上半身都躺在了他的腿上。 按照以往,江余一定会厌恶地将他踹开,但这一次,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电视上,甚至没有察觉到时降停的亲昵举动。 电视里,江父说了许多体面的官腔话,迟迟不进入正题。 江余的心随着他的话越揪越紧,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父亲”真的已经下定决心,是不会犹豫的。 就在这时,时降停举起江余的手,像是把玩一件精致的玩具,放在光线下晃了晃。 江余的手白皙修长,皮肤下的血管和微红的指腹清晰可见,与时降停那苍白如纸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降停看着看着,忽然将手指穿插进去,与江余十指相扣。温热与冰凉交织,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温度,让人感到莫名的舒适。 他渐渐看入了神,将江余的手凑到唇边,刚想轻吻指尖,江余却猛地攥紧了拳头——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与此同时,电视里传来了江父郑重的声音:“我在这里宣布,长盛集团将由我的二儿子,江岐善接管。他资历虽浅,但……” 后面的话,江余已经听不见了。 他愣愣地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阵眩晕。从脚底涌上的凉意贯穿了他的全身,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为什么? 自己才是他们夫妇第一个领养的孩子,陪伴他们的时间更长,也一直在努力学习公司管理,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他每次评级都是优。 他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不争不抢的软弱孩子了,他一直在努力啊……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公平? 现在,他不过是一个披着“江”姓的外人,什么都得不到,一如小时候那般,什么都抢不过。 “江余,呼吸!” 耳边传来时降停急切的声音。江余依旧懵愣着,被情绪击垮的他甚至忘记了呼吸。时降停捧起他的脸颊,发现他的眼神空洞无神,像是失去了灵魂。 见唤不醒他,时降停忽然凑了上去,想要亲吻他。 就在即将碰触的瞬间,江余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推开了时降停,“滚开!”这是下意识的厌恶与抗拒。 时降停被推到了一旁,却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不能亲你吗?夜夜都亲,你还不习惯?” 江余咬紧唇瓣,力道重到几乎留下痕迹:“我不喜欢。” “哦。”时降停耸了耸肩,见他恢复了理智,便手肘撑在沙发上,歪头靠近,语气轻佻:“那个江岐善,现在十九了吧?比你小五岁。” “嗯。”提起江岐善,江余的脸上满是厌恶。 “他也是被领养来的,看来江家夫妇,挺喜欢养孩子呢。”时降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江余没有接话,继续死死盯着屏幕。 电视里,采访的内容又转向了无关紧要的话题,什么长盛公司业绩长虹,带领市区经济上涨,听得江余心烦意乱。 直到一个记者问:“请问最近怎么没有见到您们的大儿子,江余少爷呢?” 江余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时降停的手。 “哦,他出国旅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江父笑着回答,语气轻松自然。 “……” 一次打击不够,还有第三重打击。 江父笑意吟吟地让了让位置,镜头转向后方。 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江父的手臂。他长相漂亮,阳光十足,看起来活泼可爱。 江余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江父接着说:“这是我新认养的三儿子,起名叫江安。平时淘气的很,听说我和他母亲要来采访,非要闹着露个面呢,大家多担待啊。” 江母也走上前,亲昵地揉了揉江安的头。 三个人站在一起,俨然是最温馨的一家三口。 画面到此结束,因为时降停掐断了电源。 他转过身,张开手臂,示意可以给江余一个拥抱。 江余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抱一个吗?”时降停轻声问。 “滚……”江余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真伤心呢。”时降停自顾自地将江余搂进怀里。江余没有挣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时降停才听到怀里传来江余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我明明看动画片好好的……都、都怪你,换台!” 时降停无奈地笑了笑:“你好无理。”接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不是让你见见你最心心念念的父母吗?怕你太想他们了~” “滚!你就是故意的!”江余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眼圈通红,眼泪欲掉不掉。他的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即将破碎的脆弱感。 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却愈发显得无力:“我、我还不知道你……你什么目的吗!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听见这些话,看见这些画面,让他彻底断掉回家的念想。 “好好好,我故意的。”时降停再次强硬地将他揽进怀里,按着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前,用近乎诡异的温柔说:“你要相信,无论外界怎么欺负你,我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你在我怀里,可以放声哭泣。” 江余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他的胸膛,声音沙哑而破碎:“都不要我了……他们不来救我……不要我继承产业……又领养一个……忽视我,埋没我……没有一个重视我……” 时降停安静地听着,没有用言语回应,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直到他的情绪逐渐平复。 “今天天气不错,老公陪你去种菜吧?到阳光下,你心情就好了。”时降停轻声提议。 江余没有回应,疲惫不堪地靠在他怀里,算是默认了。 “好阿余,我们这就走。”时降停抱起脱力的江余,转身朝门外走去。 无人看见,时降停回眸扫了一眼电视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黑暗下…… 本黑屏的电视机突然发出尖锐的滋滋声,刺得耳膜生疼,一片片雪花如汹涌潮水般在屏幕上翻涌、肆虐。 在杂乱无章的干扰下,画面诡谲地逐渐清晰——经济频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格,频道里所有身着黑白服饰的人,眼睛暴突,直勾勾地望向屏幕外,一动不动。 活脱脱一群表演落幕、浑身散发着死寂气息的恐怖木偶。 “滋滋!”屏幕剧烈闪烁,画面一顿一闪,居然跳转回那个大灰熊与小白兔的黑白故事。 视频自顾自播放,直至结局。 本应是小白兔欢欢喜喜回家,大灰熊满含不舍眺望。 可此刻,大灰熊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碎小白兔的脑袋,脑浆迸裂,在“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里,吞咽入腹。 刹那间,电视“啪”地熄灭,周遭陷入无尽黑暗。 原来,那所谓的黑白视频,还有“江家夫妇”,不过是时降停精心编织的惊悚噩梦。 第14章 二弟江岐善 另一边,江家豪宅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第11章 江父捂着头,重重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着急吗?我也想快点找到人啊!可半年过去了,希望渺茫……” “别跟我提‘希望渺茫’这四个字!”江母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十年了,养了十年也该有感情了!可在你眼里,只有利益!你只在意培养了十年的人突然消失了——你还想把余儿的继承权交给善儿!” 江父对前半段话无动于衷,但对后半段话反应激烈:“交给善儿怎么了?善儿也养了五年!如果余儿找不到,我这身体撑不住,公司谁来打理?鬼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江岐善是打哪来的——”江母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真是领养的吗?” 屋内的争吵声越发激烈,逐渐偏离了江余的话题,演变成了对多年婚姻不满的控诉。 江家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周边车水马龙,景点林立,是名副其实的豪门望族。外人眼中,江家人行事低调,夫妻恩爱,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亲生孩子。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表象。 会客厅内,四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神情各异。有人悠闲自得,有人坐立不安。这时,一个俊俏少年端着茶走了过来,亲自为他们奉上。 一个染了黄头发的青年立刻笑了起来:“呦,江二少爷亲自给我们上茶,难得难得啊。” 来人正是江家二少爷,江岐善。 江岐善长相妖冶,眼尾自然上挑,薄唇微红,唇角下还有一颗小黑痣,衬得他既漂亮又独特。 “哥的朋友,我自然要亲自招待。”江岐善优雅地坐下,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容堪称完美。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看出他骨子里的矜贵。 黄毛显然是四人中的主心骨,他身子前倾,紧张地说:“江余失踪真不是我们干的!伯父伯母不会还怀疑我们吧?啧,我们只是去探险露营,谁知道江余就这么不见了,找都找不到!” “对啊对啊!我们没有理由害他啊!大家都是朋友,没有利益冲突。而且江余平时老实得很,我们对他没有深仇大恨!” “这半年里,警方已经找我们不下八百回了……周围人都在暗地里说我们是杀人凶手……” 他们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却无法解释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警方和搜救人员也头疼不已。他们进山搜索了数百次,却找不到任何线索,甚至连江余是否真的进过山都无法确定。 就像山会吞人一样,江余的失踪成了一桩悬案。 一个月后,江家不得不将消息公之于众,希望借助民众的力量寻找江余。 可惜,最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人们依然怀疑是江余的狐朋狗友害了他,认为只要逼问他们,就能找到江余的下落。 江岐善轻声安抚:“请不要着急。这次请你们来,不是怀疑你们,而是希望你们能提供更多信息,方便寻找。毕竟,我哥的失踪,可能就差一些无人在意的细节。” 他的话似乎有魔力,让几人的情绪稍稍平复。 遗憾的是,他们早已在无数次审问中将能说的都说了,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遗漏。 忽然,其中一个寸头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举手在空中点了点:“我记得,半夜我出去放水,江余忽然也要去。我放完水后,他问我能不能等他一起走回帐篷。” 黄毛皱眉:“这算啥线索?” “怎么不算!”寸头反驳,“江余那小子咱还不了解吗?他平时神经质归神经质,但放水的路和帐篷就隔五米左右,他用得着让我陪着?又不是小姑娘上厕所还要结伴!” 江岐善眯起眼睛:“你是说,我哥在紧张?” “对对对,紧张这个词好,就是紧张!”寸头点头,“他刚开始进山还好好的,只是神情恍惚些。可到了第三天,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好像突然变得特别胆小,生怕我们把他抛下!” 江岐善总结道:“你们进山五天,我哥第一天一切正常,第二天也是,第三天开始变得胆小,第四天提出想快点下山,第五天夜里就离奇失踪了,对吗?”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情况确实如此。 黄毛不耐烦地说:“我们怀疑江余那小子就是不想继续露营了,怂蛋子,半夜偷偷自己下山了。可能他根本没失踪,只是下山后不想回家!估计现在正在哪儿玩呢!” 江岐善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哥虽然胆小,但他不傻。半夜下山危险性那么高,他怎么会不拿行李就自己走呢?这种可能性不成立。” “那也不会是我们害的啊!得赶紧找到他,洗清我们的嫌疑。妈的,现在出门都要被指指点点!” 江岐善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问道:“黑木森林在我的认知里,环境阴暗,没什么风景。你们怎么会想到去那里露营?是临时决定的吗?” 黄毛挠了挠头:“我们当然是想去探险啊!越黑、越神秘的地方越刺激!呃,也不是临时决定的。我的手机短视频上,老是频繁推荐黑木森林的景,久而久之我就越来越想去了。” “从网络上了解的?方便给我看看吗?” “成,给你找。”黄毛拿出手机,点开某音app,第一个推送视频就是黑木森林的景致。 江岐善接过手机,眯起眼睛仔细观看。 视频拍摄的角度显然来自黑木森林深处,环境阴暗漆黑,风声穿过枯木林间,发出刺耳的鸣响,将场景渲染得格外恐怖。这样的地方,确实能激起像黄毛这种人的探险欲望。 下一个视频依然是黑木森林的景色,下面配了一段文字:“这种地方最适合和驴友一起探险了。” 江岐善又刷了一会儿,发现类似的视频频繁出现,且都带有煽动性的文字:“跟朋友打赌,单人在这里过夜三天不哭,挑战成功!谁怕恐怖啊?就怕不敢来!” 他注意到,这些视频的博主都是匿名无头像的,似乎有意隐藏身份。 第15章 让你心生绝望 这时,走廊那边传来了江父江母低声的争执声。两人走出房间,来到会客厅。 江岐善见状,将手机还给了黄毛,起身离开主座,朝他们微微鞠躬:“父亲,母亲,中午好。” 江父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和善了许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怎么没在学习?爸爸给你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 “完成了,还预习了老师下堂课要讲的内容。”江岐善微笑着回答,语气恭敬。 “真乖。”江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父子俩的对话看似平常,但江母的表情却透露出她对江岐善的不喜。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江岐善依旧礼貌地对她笑了笑,仿佛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 这里已经不需要江岐善在场了。江父江母继续与江余的朋友们交谈,而江岐善则被江父安排了更多的作业,完全没有给他休息或玩乐的机会。 江岐善没有表现出任何怨言,依旧恭敬地点头:“好的,父亲。” 他转身离开会客厅,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经过走廊拐角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 “老不死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江父听到这句话,恐怕会立刻收回对他“听话”的评价。 江岐善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老式照片,画面中有三个人——江余、江父和江母。照片拍摄于十年前,江余当时只有十四岁。他站在江父江母中间,面对镜头露出胆怯而害羞的表情,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期待。 显然,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二张照片拍摄于五年前。 画面中多了一个人——江岐善。 与第一张照片相比,江余的状态明显不同。他的黑眼圈浓重,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边眼睛,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而原本属于他的中心位置,却被江岐善占据。 江岐善站在江父江母之间,笑容灿烂,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核心。 两张照片中,江父江母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在第一张照片中,江父的表情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而在第二张照片中,他对江岐善的喜爱溢于言表,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江母则恰恰相反。她更喜欢江余这样乖巧老实的孩子,因此在第一张照片中,她的笑容温暖而真诚;而在第二张照片中,她的表情却显得冷淡而疏离。 江岐善看着两张照片的鲜明对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将照片塞回口袋,脚步轻快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那里是他平日里专心学习的“小黑屋”,也是他独自思考的地方。 “哥啊哥,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呢?那样自私自利的你,到底怕了什么,怕这么多年,哈。”他低声自语,随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随即传来反锁的声音。 …… 黑木森林深处。 时间:12:00。 山庄后院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菜园子,种植的蔬菜和水果都很普通,比如白菜、萝卜、西红柿等。说来也神奇,在这片枯暗的世界里,种出来的东西却格外鲜美,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咯咯。”院子角落的铁笼子里关着唯一一种生物——一只被强行绑来的鸡。 要说这里有什么稀有的东西,大概就是鸡蛋了。 时降停蹲在笼子前,双手合十,语气虔诚:“鸡姐鸡姐,让我再取一颗鸡蛋吧?别啄我,求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手伸了进去。起初,鸡姐高傲地半闭着眼,完全不屑看他。可当时降停的手握住鸡屁股下的蛋,准备拿出来时—— 鸡:我啄啄啄啄死你!! “嘶!”时降停眼疾手快地将鸡蛋掏出来,迅速关上笼门,挡住了鸡姐的振翅飞踢。 他转身将鸡蛋高高举起,冲着台阶上的江余晃了晃,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台阶上,江余面色死灰般漠然,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他坐在椅子上,手腕被束缚带绑在扶手上,脚上还挂着一颗沉重的黑球,彻底禁锢了他的自由。 明明以时降停的能力,根本不怕江余逃跑。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绑住江余呢? 呵,不过是在折磨他罢了。 一点一点地击溃江余的心理防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已经被我控制,你逃不开。 江余垂下眼眸,睫毛轻颤,不愿再看时降停。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周围的山间野草,试图从这片荒芜漆黑的地界中找到一丝慰藉。 他不知道时降停的弱点是什么,似乎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半年来,江余无时无刻不在策划逃跑,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起初,他不想对时降停动手,只是单纯地想逃离。 可被一次次抓回来后,他绝望又愤怒,终于拿起了刀,试图杀死时降停。 为了杀死他,江余几乎用尽了所有方法——砍动脉、刺心脏、断四肢。可时降停这个“死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每一次失败,等待他的都是夜间的折磨。 江余不知道该如何杀死一个鬼,也不知道该如何逃离这片地狱。 人力,怎么可能与非自然的力量对抗呢? 这就是报应吗…… 江余真的陷入了绝望。 这时,一股清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江余抬起发红的眼眶,看到面前摆着一盆芍药花。花朵清淡却不失色彩,顺着花盆向上看,时降停正弯腰俯身,将花递到他面前。 第12章 “你喜欢吗?”时降停轻声问。 江余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发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时降停将花枝折断,轻轻插在江余的头发上。江余有些恼怒,低声质问:“你这是做什么?让它好好生长不好吗?” “花生来就是让人采摘欣赏的,它的价值就是赋予人美。不要觉得可惜。”时降停笑了笑,继续为他簪花。 江余不再说话,他知道跟这个思想扭曲的疯子争辩毫无意义。 “成功抢来一颗蛋,今晚做什么好呢……一颗鸡蛋太少了,就给你做个鸡蛋汤吧?”时降停自问自答,语气轻快,“好~那就做鸡蛋汤了。” 这时,江余的手指艰难地抬起,轻轻夹住时降停的衣角。他的神情脆弱而柔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公,能不能放开我?我的手和脚真的很疼……我想跟你一起去种地,好不好?” 时降停对他忽然转变的态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呵,江余这个人,为了活下去,早已不在乎脸面了。 他可以为了活命低声下气,毫无骨气;有需要时,他会顺从地喊你“老公”,听你的话;不需要时,他会咒骂你,抗拒你的触碰。 这样的两面人……时降停爱极了。 他笑着俯身,在江余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好啊,老公帮你解开。” “你可以再试试逃跑,我喜欢玩追逐游戏。” 第16章 山庄疑雾 “当啷——”锁链在时降停双指并拢的瞬间,轻松断开。他体贴地扶起江余,温柔地揉了揉他手腕上的红肿痕迹,语气轻柔:“老公给你吹吹,不痛哦,呼……” 短暂的自由让江余强忍着不适,任由时降停抚摸自己的手腕。随后,他跟着时降停一起下地干活。 这片菜园子并不大,江余的脚踩在松软的黑土上,感觉这里的土质比外界的要柔软得多,像是踩在棉花上,毫无真实感。 时降停穿着一件黑色紧身毛衣,将他修长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他简单地撸起袖子,拿起锄头轻松地翻起一层土,头也不回地问:“阿余还想吃什么?想吃马铃薯吗?还是椰子?” 江余听到这两种植物天南地北的差距,忍不住吐槽:“椰子在热带地区,根本不可能在这里生长。” “哈,”时降停笑了,抬眸看向他,语气隐晦:“这片土地啊,什么都能种。” 听起来像是疯话,怎么可能?这完全违背常理。 可再看看时降停的存在,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江余皱了皱眉,又问:“可是你没有种子,也种不了。” “只要我想有,就能有。”时降停语气轻松,像是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想了想,指向山庄:“里面有很多库存,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顺着他的指示,江余看向身后那座两层高的山庄别墅。 此刻站在外面仰视这座建筑,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违和感。 这座山庄的存在,似乎与黑木森林格格不入。 山庄内部几乎应有尽有,正常生活完全不成问题。 时降停所说的地库,简直像个百宝箱,江余想要什么,似乎都能从中找到。 比如椰子树种子,种下就能得到? 江余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问过这座山庄的来历。 啧,这半年里,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降停。”江余低声唤道。 “嗯?”时降停停下锄地的动作,转头看向他。 “这里……建造了多久?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时降停笑了笑,语气平静:“建造于二十年前,还在打仗的年代。以前是一位富人居住,后来富人搬走了,这里就空了下来。我小时候经常进山,偶然发现了这里。战争年代,富人都会在地库准备大量储备,够你用很久了。” 听起来滴水不漏,可江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年代久远、外墙斑驳的山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怪异感。 时降停忽然走上前,捏住江余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会让你头疼的。来,帮我浇水吧。” 他将水壶塞进江余手中,引领着他倾斜壶嘴。清冽却泛着黑色的水徐徐落下,滋润着下方的黑土,“哗哗”的水声中,江余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那片黑土。 突然,土面开始微微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别怕。”时降停冰冷的手覆盖住江余的手,缓缓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让水壶更加倾斜。 随着水流加大,土面的耸动幅度也越来越大。 什么东西? 要长出来……什么呢? 在江余呆滞的注视下,突然,一只黑色腐烂的手从土里钻了出来,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用力往下拽,江余瞬间半个身体都陷进了土里。 “啊!”江余惊恐地尖叫,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死死抓住时降停的手,眼神中满是哀求:救我……快救我啊! 时降停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拨开江余的手,任由他绝望地陷进土里,没有半点留恋。 不!!—— “嗡——!!”强烈的耳鸣声贯穿了江余的大脑。他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冷汗瞬间遍布额头,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惊惧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天色已经黑了。不远处,时降停正认真地种地,灰头土脸的样子与梦中判若两人。 听到动静,时降停回头问:“做噩梦了?” “啊……嗯……”江余胡乱地应声,手捂住疼痛欲裂的脑袋,试图平复梦中的惊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哑声问:“我……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着的?” 时降停直起身子,揉了揉肩膀:“你啊,体弱,才帮我铲了几下土就累晕过去了。这样可不行,身体这么虚,可怎么承受我呢?”他意有所指地用目光上下打量江余。 “……”江余强忍着没有破口大骂,瘫坐在椅子上,微微张开口喘气。 他的眼睛疲惫不堪,精神也濒临崩溃。自己……真的要被折磨疯了。 他不由地产生一个怀疑:如果自己变成了精神病,回到现实世界……还能适应吗? 江余猛地摇头,内心坚定:自己必须回去!绝不能待在这里! 又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时降停终于将最后一个土坑埋好,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将各种工具收揽在手中,朝着江余走去:“肯定饿了吧?不好意思,我没有饿的感觉了,总是忘记时间。” 江余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闻言皱了皱眉,偏过头去。他讨厌这种依赖时降停做饭养活自己的感觉,变成废物,成为他的囚徒。 回到房间后,时降停打开了门口的灯。 漆黑的环境瞬间被暖洋洋的光线笼罩,江余感觉浑身像是浸入了温暖的泉水,与外界的恐怖森林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刻,他竟然诡异地感到了一丝舒适。 他宁愿一直待在屋里,也不愿再去外面。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升起,江余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啪!” 时降停听到了动静,回头皱眉:“你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 江余紧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微微颤抖,整个人显得脆弱而神经质,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 “做个鸡蛋汤,再来一盘炒干豆角,还有……”时降停自顾自地说着,唇角上扬,兴冲冲地走进了厨房。 忽然,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阿余,你不会再用花瓶打我了吧?” 江余冷冷地回应:“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再打。” “不了不了。”时降停认怂似地笑了笑,“阿余的厉害,我认了。” 他半开玩笑地走进了厨房,留下江余一个人站在门口。 江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脚底发凉,才麻木地走向沙发,缓缓蜷缩起来,双手捂住发红的脸。 他真的被影响到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第17章 专业杀鬼三十年 市中心,天气晴朗,时间13:00。 江家宅院门口,一排排穿着黄色道袍的道士陆续到来。他们胡子长短不一,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寻罗盘、镇邪珠、八宝玲珑葫芦……看起来花里胡哨,却给人一种“很厉害”的错觉。 道士们一个个走到门口,递上请帖。 “元真道人?请进请进!” “虚妄散人!您好您好……” 各种听起来牛逼哄哄的名号被报出来,保安只能僵硬地摆出震惊的笑容,将他们一一请入。实际上,他们连这些道士是谁都不知道。 没办法,江母病急乱投医,见警方迟迟没有进展,便向玄学界发起了委托,希望能通过“高人”找到江余。 然而,谁都知道,这帮人不过是一群神棍。 有的神棍甚至开着豪车,嘴里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们能有什么用? 屋内,江母诚恳地握住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长的手,语气急切:“您好您好,您是……” “贫道是纯真道人。”道长捋了捋胡须,语气高深莫测。 “好的好的,道长好!”江母连忙将江余的照片递过去,恳求道,“您看,能寻到吗?” 照片上的江余是成年后的模样,他直直地盯着镜头,眼神死气沉沉,似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道长接过照片,先是捋了捋胡须,眯起眼睛,盯着照片“入神”了好一会儿,仿佛灵魂出窍,道行高深的样子。 故弄玄虚了半天,他终于开口,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江余,语气深沉:“此子不凡。” 第13章 江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然后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江母的笑容瞬间消失。 下一秒,这位“道行高深”的道长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 门外,另一位道士嗤笑一声:“你这资历太浅了,看我的!”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大门。 结果,没过多久,他也被轰了出来。 就这样,一排排道士像“消消乐”一样,没一个能在屋里停留超过十分钟。 江母头痛地捂住脑袋,心中满是失望。她本以为这些“高人”能带来一线希望,却没想到只是浪费时间。 这时,江岐善走了过来,递过来一个暖手炉,语气温和:“母亲,不要灰心,一定能找回哥的。” 江母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冷冷地别过头,懒得搭理。 “不如降低学历与资历要求,将委托投向民间,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江岐善提议道。 江母皱了皱眉:“这些在玄学界有名望的都是骗子,民间的更是!” “话不能这么说。”江岐善笑了笑,语气从容,“没真本事的才会竖起看似坚硬、实则一推就倒的高塔。有真本事的人,往往不注重虚假外表,藏匿在人世间。” 他说完,轻轻将手机推到江母面前。 江母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死马当活马医,她拿起手机,将委托范围扩大。 时间来到下午15点。 江家宅院门口,豪车与电瓶车并排停靠,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滋啦”声,一辆破败不堪的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车上堆满了破烂——纸壳箱子、废弃瓶罐,甚至还有学生不要的书本试卷。 三轮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一辆劳斯莱斯旁边。 周遭的成功人士纷纷捂住耳朵,这破车的声音无异于指甲刮黑板,让人牙酸。 从一堆垃圾上跳下来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身上穿着一件灰黄色的衣服——原本的颜色早已被脏污覆盖。他一下车,就梗着脖子冲门口喊:“喂!听说帮你们找个小子回来,能给五百万啊?” 管家站在门口,老远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臭味,捂着鼻子,不耐烦地挥手:“这里没有剩饭给你,上别的地方乞讨去!” “妈的!”乞丐骂了一声,大步上前。他身材高大,气势汹汹,周围的人生怕被他碰到,纷纷避让。他径直走到管家面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老子问,找人回来是不是给五百万,你是聋吗?” 远处看,这个人不过是个乞丐,可近处看,却像一头猛兽,强大的压迫感让管家说不出话,尤其是那双赤金色的琥珀眼。 “是、是的!”管家结结巴巴地回答。 男人松开了他,揉了揉手腕:“得,老子接了。让我进去看看是找什么样的人吧。” “诶诶等等!”管家再次拦住他,“你看着也不像道士啊!这里可不能让随随便便的人进去!” 男人冷嗤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穿着黄袍的“道士”,语气不屑:“我当然不是什么道士,但我可比这些没本事的家伙,有本事。” 这话瞬间激起了众怒。 “你怎么说话呢?你不妨去斗山打听打听,我们道馆——啊!” 男人不听他们废话,直接上前,逐个摘掉他们脸上的假胡须。 全是胶粘的! 他又抬手打翻他们手中的罗盘,罗盘重重摔在地上,“咔嚓”一声,里面滚出了电池。 场面瞬间安静了。 男人冷笑:“玄学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帮狗东西,才搞黄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混乱。 “这混蛋拆台!揍他丫的!” “啪啪啪!”道长们用袖子糊了男人一脸,男人则单腿跳脚,脱下臭鞋,狠狠地拍打他们的脸! 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 管家绝望地捂住脸:“呜呜呜,要被扣工资了……” “别打了!不要再打了啦!住手!都住手!” 好半天,这场混战才停息。 一群假道士瘫倒在地,哎呦叫唤,脸上纷纷印着一道鞋巴掌印。 男人则是胜利者,挥了挥衣袖,再次走到管家面前,居高临下道:“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能能……能!好汉请进!”管家苦笑着引领。 男人瞥了他一眼,冷哼:“笑得比哭还难看,别笑了!” 管家委屈地闭上嘴。 走在路上,管家小心翼翼地问:“好汉叫什么呢?是哪方来历?” “我没有名字,外面人都叫我老刀。”男人淡淡道,“专业杀鬼三十年,平时接点散活,没人找。只能捡破烂为生。” 第18章 黑暗中有什么影子? 老刀是江母最后接待的客人。她坐在主位上,早已被那群骗子磨得失去了耐心。看到老刀这一身破烂打扮,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冷淡:“你会找人吗?” “活人,死人,都能找。”老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呵,说大话。”江母烦躁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照片,“你要是有真本事,找到人后,我再给你加一百万酬劳。” 老刀没有回应,径直上前几步,拿起了照片。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久到仿佛成了一尊雕塑。忽然,他的眸光闪了闪,眉头越皱越紧,神情逐渐凝重。 “看好了吗?”江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他是你亲骨肉吗?” “不是,十年前领养来的。失踪了半年。”江母回答。 “八字有吗?” “有的。”江母将江余的八字写在纸上,递了过去。 老刀接过纸条,闭上眼睛,再次站在原地,进入了某种玄妙的状态。 空气中隐隐掀起一阵热风,但转瞬间就被一股强大的冷气压制了下去。 片刻后,老刀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中的江余身上,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芒。 “此子命格半断,死气封锁天眼,缠绕其身。三魂七魄皆已沉寂,天地间再难寻其气息。肉身沉沦黄土,与地脉相连,怨念如藤蔓纠缠,化作无形之锁,困其灵识,不得超脱。” 老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语速极快,似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他的瞳孔中金芒大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江母察觉到这人或许真有本事,但听到这些话,心里顿时一沉。她急切地问:“啥?啥意思?我儿子在哪啊?” 老刀抬眸,目光如刀,沉声道:“你儿子,可能在土里。” “很快就要死了。” …… 山庄内,热气腾腾的饭菜被时降停端上了桌。家常菜的香气扑鼻而来,时降停脱下小金熊围裙,搭在椅子上,坐在江余对面。 见他还蜷缩在沙发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时降停叹了口气,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阿余怎么了?你不饿吗?” “我好困……”江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疲惫。 时降停微笑:“困啊?可是晚上必须吃饭啊。活人不吃晚饭,胃可受不了。” 江余苍白的脸从臂弯里微微抬起,瞥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没有半点食欲。他别过头,不愿再看。 “真不吃?” “不想吃。” “不饿吗?” “不饿。” 看来江余是打定主意不吃饭了。本以为时降停会继续诱哄自己,江余却忽然感到一股阴影压了过来。 抬头一看,时降停正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他身上散发出的阴森气息过于浓郁,浓郁到整个房间都冷了几分。 江余在他发作的前一刻,立刻艰难地扬起笑脸:“老公,我想吃饭了。你喂我吧?” 霎时间,时降停身上的阴森气息消散无踪。他脸上再次扬起笑容,亲昵地揉了揉江余的头:“阿余,乖。” 他盛起一勺蛋汤,递到江余唇边。江余默默地喝了下去,温热的汤液滑过喉咙,温暖了胃,驱散了些许疲惫。 汤的味道鲜美,他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喝了起来。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江余,随着时降停的动作,渐渐扬起脖子,主动去喝汤,腰部微微塌下,像一只讨食的猫咪。 “不能光喝汤,来,吃口别的菜。”时降停用筷子夹起一根豆角,江余也很听话地吃了下去。 进餐的时间总是格外缓慢。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黑了。 这里的天总是黑得很快。 江余想要知道时间,只能通过观察天色来判断,因为这里没有钟表。 漆黑笼罩着山庄,除了屋内温暖的灯光外,周遭一片静谧。干枯的黑木张牙舞爪地耸立着,冷风瑟瑟,树影随风摆动,静悄悄地流露出一种可怕的氛围。 黑暗中,仿佛随时会窜出什么怪物。 起初,江余并不害怕外面。他坚信“要相信科学”,一切的恐惧都源于内心的不安与幻想。 可自从时降停的出现,打破了他的世界观。 加上一次又一次的恐怖噩梦,不知怎的…… 第14章 他真的开始害怕外面的世界了。 江余安静地吃着时降停递来的饭菜,余光透过窗户,反射出他们进食的倒影。虽是囚禁,却也有一种诡异的温馨。 忽然,江余瞳孔一缩,只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好多东西! “外、外面!!降停,外面有什么?!”江余呛到了,他紧紧抓住时降停冰冷的手腕,瞪大眼睛指向窗外。 “嗯?”时降停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阴暗无光,远处只有形态可怖的黑木,并没有什么东西。 时降停回过头,语气温柔:“你是不是看错了?”他伸手摸了摸江余的额头,微笑:“阿余,你精神太紧绷了。” 江余还在不停打颤,他又蜷缩回沙发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时降停见状,叹了口气,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他回身张开双臂,语气坚定:“别怕,我站在这,就没什么能伤害你。你再看看,是不是没那么可怕了?” 透过颤抖的臂弯,江余露出紧张兮兮的眼睛。时降停高挑的身影挡住了一截窗户,他俊美的相貌和自信的姿态,让江余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 他喏喏点头,好像有时降停在……确实没那么可怕了? 时降停笑着放下手臂,语气轻松:“你看,根本没有什……” “咔嚓!!!——” 一声巨大的惊雷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片黑暗。 刺眼的白光映出了时降停霎时苍白的脸,也照清了黑木森林中虚虚幻幻的黑色人影。紧接着,雷光猛地砸中大院中的枯树! “啊啊!”这一声雷响将江余的魂都要吓出来了。他浑身剧烈颤抖,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手指用力到泛白。 大院中的枯树早已被雷劈过一次,这一次又被猛劈,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在时降停瞳孔颤抖的注视下,大树的上端三分之一被劈断,重重砸在地上。 “咣当!”树干的残骸将小菜园里的蔬菜砸得稀烂。 第19章 时降停不一样的温柔 这场意外来得太突然了。时降停静静地站在窗前,注视着外面的黑暗,沉默了片刻,随后留下一句“我出去看看”,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江余一把拉住了他,时降停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我……我跟你一起去。”江余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劲。 “嗯?你不害怕了?”时降停挑眉。 江余被刚才的惊吓刺激到了脆弱的神经,此刻肾上腺素飙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怕你真死在外面,然后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还逃不掉!” 他把实话说出来了。 明明时降停死了对他是最好的结果,但江余不傻。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杀死时降停,那么杀死他也轻而易举。 “好吧。”时降停绅士地朝江余伸出手,掌心向上,皮肤近乎透明。江余温热的手搭上去,像极了在把自己交出去。 两人很快来到了大院中。 扑面而来的焦糊味充斥鼻腔。 院中的大枯树原本有近五十米高,江余发现这半年里,它长得越来越快,几乎每天都在拔高。可现在,它被雷劈成了两截,残骸散落一地,令人惋惜。 时降停蹲在树边,捏起一根树枝,轻轻一碰,树枝便碎成了黑灰。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让人难以猜透他在想什么。 江余的目光扫向四周,握紧拳头。周围漆黑一片,冷风呼啸而过,顺着衣服的缝隙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没有东西,真的没有东西? 四周静悄悄的,好像……随着那一道雷,所有的异常都消失了。 江余捂住额头,心中疑惑:难道真是自己的错觉?是因为对黑暗的恐惧,才生出了幻想? 他想着想着,迈出脚朝黑暗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忽然,手腕被时降停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拧断骨头。 “干什么去?”时降停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去周围看看。”江余回答。 时降停挑眉:“周围有什么好看的?我已经检查完了,没破坏电线路,回屋吧。” 江余冷笑:“我死了,不是正如你愿吗?” “那你也该知道,让你太轻易地死,我会不满足的。”时降停抓住他的手,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腕,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这么一亲,再加上时降停的话,江余感到一阵恶寒。 回屋后,时降停关上了门。 饭菜已经吃完了,时降停嘴里哼着歌,像个贤夫良父似的端起碗去洗。他边洗边惋惜道:“真糟糕,菜园子被砸烂了,还得重新种呢。明天还要吃什么呢……算了,有什么做什么吧。” 他从始至终都没考虑过江余的意见。 洗完碗后,时降停直接将沙发上发呆的江余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江余被吓得怒捶他胸口:“你有病吗!?” “咳,痛死了,打我的手劲真大。”时降停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但抱着江余的力气半点不小,强硬地带着他往卧室走。 江余越过他的肩膀,看到那张大床,脑海中瞬间闪过以往那些羞耻的经历。他抗拒地拳打脚踢:“你滚!滚!我自己睡——啊!” 抗拒的话音未落,他被时降停扔在了床上。江余的身体在柔软的床铺上反弹了一下,虽然不痛,但大脑却一时宕机了。直到时降停俯身压上来,他才又开始反抗。 “别碰我!!”江余用力顶住时降停的胸膛,拒绝他靠近。 实际上,他知道这样的反抗没有用。以往他这样反抗,都会被时降停轻而易举地化解,然后被压在床上,承受屈辱和羞辱。 可他还是本能地不想与时降停做那种事! 毕竟在他的心中,他们的关系,根本不该发展到那种地步! 江余害怕得双眼发红,手指蜷缩,紧紧抓住时降停胸口的黑衣。 时降停没有再进一步,只是保持着这种随时可以攻破江余防线的姿势。 “哈,睡吧。”时降停忽然身体一翻,来到江余侧面,搂着他的腰将他扣在怀里,真的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了。 江余愣住了:今天……今天放过他了? 他傻傻地问:“睡……睡觉?我现在就可以睡了?” 时降停眨了眨眼:“不然呢?你还想像昨晚那样吗?” “不!”江余毫不犹豫地摇头。 江余转过身去,背靠着时降停的胸膛。 屋内寂静无声,过了大约半小时,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雨点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隐约有阴凉的气息顺着门窗缝隙涌入屋内。 再加上不久前的那一声雷和黑影,江余感到一阵冷意和恐惧。他将自己蜷缩得更紧,手臂埋住头,显得极度缺乏安全感。 这时,时降停将他搂得更紧,温凉的手覆盖在江余的手上,形成一个环抱的姿势。 似乎这样,就不那么冷了。 江余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滴答滴答……砰砰!” 窗外的骤雨不停歇,杂乱无章地拍打着窗户。江余听得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入睡。隐约间,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啧,时降停坐起身,下了床。 “刷啦——”一声,窗帘被拉上了。 外面的嘈杂声被薄薄的窗帘隔绝,屋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江余看向窗边,屋内黑暗浓郁,什么都看不见。他哑声开口:“你也被吵得睡不着吗?” “对,烦死了。”时降停重新躺回床上,自然而然地又将江余拉回怀里。 死人的体温永远是凉的,但江余活人的温度却感染了他,让他冰冷的胸口染上了一丝暖意。 时降停将他当成暖宝宝一样,紧紧搂住,不肯松手。 当然,冷暖是相互的。时降停感觉到了温暖,而江余只能感觉到自己热热的体温被一点点吸走。 他时不时用手抗议地推了推时降停:“你……很凉。” “不凉。” 刚推开一分,时降停又紧贴了上来。 江余根本拗不过他,只能任由自己被重新抱回去。时降停甚至恶劣地将他翻了个面,让他面朝自己。 时降停对上江余那双毫不掩饰的仇视眼神,扯起嘴角笑了笑:“都要成老夫老妻了,你要快点习惯。” “滚。”江余一如既往地骂他。 就这样,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两人根本没有睡觉。 时降停忽然贴向江余耳边,嗓音暗哑而悦耳:“你的心跳,真好听。”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跳得更快了。” 江余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地骂:“神经病。” “你报复我的手段,就是这样吗?”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这句话无疑揭开了两人这段时间以来勉强维持的和平面纱。 时降停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不就是在狠狠报复当年江余杀了他的仇吗? 时降停在黑暗中,眼眸如同蛇一样阴森诡谲。他突然问:“你杀我,后悔吗?” 第20章 疼痛 第15章 “不、后、悔。” 江余一字一顿,没有半点迟疑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时降停并不意外,手肘撑起脑袋,歪着头,状似惊讶道:“那你想要怎样的报复?你不会想让我打你的那种报复吧?哈哈,疼痛y?也不是不可以啊。” 江余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猛地被遏制住了。 时降停冰凉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不断加重,霎时间,江余感到一阵猛烈的窒息感,不得不张开嘴想要呼吸。 “你赌一赌吧,阿余,赌我现在杀不杀你。” 时降停埋在黑暗中的脸阴晴不定,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呃……” 喉骨发出咯吱声,胸腔里残留的空气正被消耗殆尽。江余眼眶发红,脸色逐渐变得青白。他握紧了时降停的手腕,心中赌定:时降停现在不会杀他! 因此,他没有做出激烈的反抗。 “咯咯……”力道越来越重,时降停单手撑住下颌,神态自若地继续施加压力,仿佛只是要捏碎一块豆腐一样淡然。他平静地注视着江余逐渐痛苦的样子,没有丝毫要停手的打算。 江余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唔呃!”他承受不住了。 时降停真的要杀了他吗?! 就在江余双眼涣散失焦时,喉咙猛地松开了。 “哈——”不等他剧烈喘气,头又被紧紧扣着向前,缺氧发白发凉的唇瓣被时降停的吻覆盖住。 这个吻不一样,比以往单纯报复的吻更加激烈,带有强烈的个人情绪。 江余分不清,只知道时降停正霸道地按着自己,凶狠地亲他。脖子上的力道不轻不重,足以让他轻度缺氧。 在这份对待下,江余的大脑始终处于被雾蒙住的感觉,迷迷糊糊地任由时降停亲了个够。 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这时,时降停渡来了一口气。江余想要呼吸,只能索取他渡来的气活命。 这个吻比正常人要持久,足足持续了三分钟左右。 “哈……” 终于,时降停开恩似的松开了他。 江余瘫倒在床上,双颊通红,眼眸水光潋滟,尾端酡红,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他剧烈喘气,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时降停直起身子,利落地脱掉自己的上半身衣服。 “阿余,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吗?那我这报复还挺轻啊。你要是喜欢疼痛,跟我说嘛,我现在就可以拧断你的腿……” “哈哈哈……” 忽然,江余笑了。 时降停眉头一皱,说实话,他很不喜欢听江余这样的笑。 因为每次这样笑,说出来的话,都不是他喜欢听的。 果不其然,江余又疯狂地在他的雷区踩:“你生气了?我说不后悔杀你,你怒了。你那晚,是不是根本没想过我会杀你啊?你不知道,我杀你的感觉,真的爽极了。如果世界能重来,我希望再杀你一次。” 时降停眼帘半垂,语气平静:“是吗。” “是啊。” 空气安静了许久,久到能听见江余剧烈如鼓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在紧张下仿佛倒流的声音。 江余真的快要被逼疯了。他已经习惯在被逼到极点时做出找死的行为,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他压抑许久的情绪。 他看不清时降停的表情,只知道对方一直在死盯着自己。 江余半点也不退缩,他甚至希望时降停现在杀死自己,自己也要变成怨气深重的鬼,跟他死缠到底! 终于,时降停有了动作。 只见他翻脸如翻书,直接趴在了江余胸膛上,抱着他,轻声说了一句:“阿余真可爱呢。” 江余:“???” 不是应该非常生气,然后朝他动手吗? 结果下一刻,时降停握住江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睛灼热地望着他:“我掐你很痛苦吧,那你反打回来吗。” “……” 江余面无表情,毫不迟疑,“啪!!”的一声重响,狠狠扇了回去。 时降停的脸偏向一侧,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扇疼。他很快又贴了回来,抓着江余的手贴向另一边,说:“这边也要。” “……” “啪!!”江余满足他,又毫不留情地扇了另一边巴掌。 满足了这个死鬼的奇怪癖好。 你永远都不知道,时降停下一步到底要干什么。 他有时会给你很强的压迫,会强制你做不愿意的事情,甚至会对你动手。可他又突然抽风,求打求杀求骂,像是有受虐倾向一样。 神经病。 江余在这里,真的快被折磨疯了! 在他极致无语的时候,忽然双腿一凉,低头一看。 这个混蛋!! 时降停的目光隐晦,不言而喻。 “不行不行!!昨晚——” “我不干什么。”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时降停握住他纤细的脚踝,笑了笑说:“你太生气了,给你降降火。” “我日你大爷——呜……” …… 过了足有半小时。 时降停拿出纸巾,擦拭动作随意。他确实没干什么,失去的只有江余。 转眼一看,江余已经疲惫地睡了过去。 时降停坐在床边,安静得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谁都不知道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床上江余翻身的动静,时降停转过身,发现他又冷了。 想了想,时降停还是凑上去,将被子轻轻盖在他的肩膀上。 屋内依旧很冷。 死人的世界,就是没有温度的。 而现在,江余也快要失去温度了。 时降停躺在他旁边,手搭在江余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眼神晦暗不明。这样的行为,似乎是在……哄睡? 实在是太过离奇了,与不久前他暴力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突然,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雨水像是要砸破窗户冲进来一般。窗帘微微颤抖,掀起了一角,仿佛有什么东西急着要闯进来。 时降停温情的样子瞬间消失殆尽。他起身走到窗边,“刷啦——”一声,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密密麻麻的煞白鬼脸贴在窗户上,死死地盯着屋内。 外界,根本没有下雨。 是它们在用面部拍打窗户造成的声音。 时降停神情冰冷地俯视着他们,语气森然:“找死的东西,还敢觊觎上了。” 这些鬼影基本都是小孩子,年龄大约在10到13岁之间,甚至还有更小的。 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杨妍。 那个守望所里,曾经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如果江余清醒,看到这一群鬼影,就会发现……他们大部分都是曾经在孤儿院的同学。 第21章 快接近死亡了 转眼间,似乎已经过去了三天——江余已经分不清了,只能通过时降停做的早饭、午饭和晚饭来判断时间。 最近山庄总是下雨,天气雾蒙蒙的,每到夜间,雨水就会疯狂敲打窗户,让江余难以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发现……时降停好像变得更加温柔了? 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温柔呢? 他不是要报复自己吗? 江余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他的皮肤越来越苍白,双眼涣散,浑身死气沉沉,竟然与时降停的肤色越来越接近,血色正在逐渐消失。 “喝口鸡汤吧。”时降停坐在旁边,盛起一勺泛着金黄光泽的浓郁汤,递到江余唇边。 江余木然地喝了下去,味道鲜美无比。 可刚喝下三勺,他猛地意识到什么。 这是鸡汤? “哪来的鸡!”江余的声音陡然提高。 时降停依旧在笑,笑容却愈发毛骨悚然:“大院中,唯一的那只鸡啊。” 江余瞪大眼睛,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一只鸡死了其实没什么,人类活着总要吃肉。可那只鸡是山庄内唯二的活物!他、他就这么给宰杀了!? “我不喝了!”江余猛地推开汤勺,语气中带着愤怒和抗拒。 “那怎么办,倒掉吗?”时降停语气轻描淡写,似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第16章 江余咬牙切齿:“我饿死,也不喝。你随意吧。” 时降停遗憾地放下勺子,叹了口气:“唉,这不是要给你补补气色吗?你照照镜子。” 江余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落地镜。镜中的自己让他瞬间呆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落地镜。 镜中的景象让他不由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镜中的他,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若一层薄薄的纸,随时会被风吹破。他的双颊凹陷,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刻在脸上的烙印,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憔悴。 最让他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却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江余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似在触碰一具尸体。他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微弱而无力。 镜中的他,与时降停的苍白肤色越来越接近,正在逐渐被同化,变成另一个“死人”。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江余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时降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阿余,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这只鸡,也是为了给你补补身子。” 江余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瞪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恐惧:“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时降停依旧微笑着,眼神却深不可测:“我什么都没做,阿余。是你自己……太累了。” “你骗我!”江余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明明……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时降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沉默让江余更加愤怒,也更加恐惧。 江余再次回头望着镜中的自己,恐惧彻底吞噬掉理智,他猛地一拳击碎了面前的镜子。 “哗啦啦!!”镜子碎片崩裂无数,将他的面容划破的四分五裂。 下一刻。 “嗡!——” 又是熟悉的耳鸣声。 江余在椅子上弹坐起来,“哈——”急促呼吸,手指上被一道液体烫得痛了起来。 无意中打翻了时降停递来的勺子,将上面的鸡汤打翻了。 “怎么了?阿余”时降停的声音依旧温柔。 江余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落地镜,诡异的发现,镜中的自己虽然脸色发白,缺血,但远远没有到达梦中自己那副恐怖的模样。 “哈……哈……吓死了……” 江余头痛欲裂,捂着脑袋不愿多想。 “不吃饭吗?阿余。”时降停又贴心地重新盛起一勺鸡汤,递到江余唇边。 “吃!我吃!”江余捧起他的手,喝着他递来的鸡汤,连洒在他手指上的汤都不放过,舔舐着手指。 时降停轻笑一声,“真乖。早上的鸡汤,你包了吧。” 江余很听话,也不管这是什么东西了,大口大口地喝着鲜美的鸡汤。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鸡汤的作用下,他的脸终于恢复了一点气色。 时降停问:“好喝吗?” 江余对他露出了笑容。 “好喝。” …… 市中心,晴空万里。 江家豪宅内,佣人们忙碌地服侍着老刀。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衣服,刮掉了胡子,整理了乱糟糟的头发,竟透出一股野性的成熟俊气。他快速穿戴好保暖的黑色外套,动作利落而有力。 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厚重的登山包,里面装着爬山绳、入山必备物品,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咒、珠子和毛笔等物件,乍一看像是小学门口售卖的塑料玩具。 江母原本不信世上有鬼怪,但看到老刀听到江余在黑木森林失踪的消息后,脸色瞬间变了,随即紧急准备这些物品准备进山,她的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希望。 “那个……道长,我儿子你能找到吗?”江母小心翼翼地问道。 “别叫我道长,我可不是那帮屁用没有的假货。”老刀嘴里叼着一根烟,正给自己佩戴黑色手套,语气冷淡而直接,“老子哪知道你儿子具体在什么位置,这不正要去找。” 江母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让一些人跟你进山!”她拍了拍手,一群身材魁梧、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保镖上前一步。 她补充道:“他们都有野外生存经验,绝对不会拖你后腿!” 老刀头也不抬,嘴里叼着的烟随着他说话微微摆动,火星子零星掉落。他冷冷开口:“我不想给这么多人收尸,都给我滚蛋。” 此话一出,保镖们集体黑脸,气氛瞬间凝固。 江母却眼神一亮,在她的认知里,这样有脾气的人,才真正有本事! 老刀背上了沉重的背包,提起大包小包,径直朝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江父从旁边的走廊急匆匆赶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来:“你在闹什么!要让江家丢尽脸面吗?不信警察不信救护人员,倒信这些牛鬼蛇神了!” 见他毫不客气地指责,江母也不甘示弱,立刻回击:“老娘花我自家的钱去寻人,碍着你什么事了?再吵分房睡!” 两人的争吵声让老刀倍感烦躁,他抠了抠耳朵,刚要迈出门,又忽然回头,冷冷丢下一句:“我可跟你说好了,被黑木森林留下的人,可不好救出来。九死零点五生啊。” 江家夫妇一愣,异口同声:“啊?” “搞不好,只有半个人能出来。” 这话说得太过吓人,江母脸色瞬间苍白,江父也皱紧了眉头。 咋,还能分尸不成? 第22章 探索黑木森林 门口依旧停靠着那辆用来收废品的三轮车。江母原本想给他安排一辆车,但老刀偏偏不要,执意要用他的三轮子。 车上的废品已经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泡沫箱,突兀地摆在车斗里。老刀走近一看,眉头紧皱。 他在箱子周围踱了几步,随后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泡沫箱,语气不耐烦:“小鬼,给老子滚出来,这箱子不装货上山。” 箱子纹丝不动。 老刀显然没耐心,直接从腰间拔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眼看匕首就要刺进泡沫箱,箱子突然“簌簌”地剧烈晃动了几下,盖子猛地被掀开,露出了江岐善尴尬的脸。 “你好……”江岐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刀可不管这小子身上穿的是多名贵的衣服,直接用匕首扎穿了他肩膀上的衣料,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溜下车,压低嗓音不耐烦道:“赶紧滚蛋,有钱人家的少爷没事闲出蛋了是吧?” 江岐善在他面前显得格外瘦小,却紧紧抓住老刀的手腕,梗着脖子小声说:“别!相信我,你带上我肯定有用!” “带上你有屁用,滚回去。”老刀毫不客气。 江岐善显然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他生怕这里的动静引来门口的保安,眼珠子一转,急忙喊道:“我知道我哥的一些秘密!或许能帮你找到他!” 老刀拎人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废话赶紧说,你哥可等不了多久了。” “他在怕一个人!”江岐善急忙说道。 “然后呢?”老刀追问。 “我不能说详细,你得带我一起进山,我才能告诉你!”江岐善趁机给自己铺了个台阶,试图说服老刀。 “哦。”老刀应了一声,下一秒却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往门口拖。 “等等等等!!我给你转三十万!!”江岐善慌乱中喊道。 画面一转,天桥上,三轮车咯吱咯吱地前行。 江岐善蹲坐在车斗里,用衣服遮住脸,生怕被路过的司机认出自己。 老刀嘴里叼着烟,在前面卖力蹬车,三轮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随时会散架。 “你不开车,猴年马月才能到山那边。”江岐善忍不住抱怨。 “老子办事,毛崽子别啰嗦。”老刀头也不回,经过红绿灯时,三轮车老老实实地停下。他夹掉手中的烟,按在车把上熄灭烟头,随手往后一扔,精准地落在了江岐善的袖子上。 江岐善忙不迭地抖掉烟头,根本没遇到过这样有点素质但不多的家伙,嫌弃道:“你这车赶紧扔了吧,收了江家的钱,够你买好几辆新车了。” 老刀没有再回话。 绿灯亮起,三轮车再次启动,慢悠悠地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出了城,停在一处没有监控的路边。 江岐善皱起眉头:“干什么?你停下一会儿,就可能错失救援的良机。” 老刀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喂,劝你现在赶紧上厕所,一会儿可没机会了。路上可不会停车休息。” 什么意思?这破三轮车还不能停了不成? 江岐善摇头:“不上。” “你确定?”老刀挑眉。 “嗯。”江岐善坚定地回答。 老刀脚再次蹬在车蹬子上,淡淡说道:“把好车把手,今晚就得赶到。” “怎么可能那么快?——!!!” 话音未落,只见三轮车周围突然亮起了金色的符文,唰的一声,车子瞬间加速,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掀起一阵狂风。 江岐善死死抓住栏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在惯性的作用下,他整个身体几乎被甩到半空,车上的泡沫箱子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难怪老刀让他提前上厕所,这速度怕是半途就得吓尿了! 嗖嗖嗖——金色光芒在高速路上飞驰,行人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掠过。下一刻,老刀猛地压下把手,三轮车竟然一跃冲下了高速路边的山坡,硬是在山林中穿梭,抄起了近道。 江岐善的身体再次被甩到半空,表情狰狞,双手死死握着车把手,生怕自己被甩出去。 咚!车子在石坑上颠簸不止,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刀这个老混蛋,哪管后面还有一个人的死活! 不知经历了多少颠簸与惊吓,终于,在天黑之前,三轮车稳稳地停在了黑木森林下方。 停车的地方没有车道,只是一处偏僻的土坡。 第17章 老刀稳稳停下车,望着眼前压抑漆黑的森林,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呕——”身后传来江岐善呕吐的声音。只见他双膝一软,跪坐在泥土里,不停地干呕。 老刀懒懒地回头,语气调侃:“呦,还跟着呢。” “你呕……不跟着……我早半路没了!”江岐善语气不善,脸色苍白如纸。 老刀拎起旁边的背包,将三轮车固定在树边,边行动边说道:“你对你哥还挺上心,居然敢跟过来。” 江岐善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只是关心他的秘密。”忽然,他咧嘴一笑,“还有鬼怪的秘密。” “跟上,小鬼。我们要在天彻底黑之前,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老刀拎着沉重的装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阴风阵阵,参天的黑木形似鬼爪,整片森林显得格外阴森。江岐善以往只在网络上了解过这片森林,如今身临其境,竟有种被无数双眼睛盯上的感觉。 恍惚间,他看见老刀的背影越来越远,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 他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喊道:“等等我!我的登山装备都被风吹走了!” 两人逐渐深入森林,被黑暗吞噬。 走了将近十分钟,他们逐渐逼近深山。老刀手持匕首,迅猛劈开面前的树枝障碍,披荆斩棘。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江岐善说道:“记住,如果五天之内找不到人,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离开。” 江岐善闻言眉头一皱:“为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试图记录下这次行动。 “不要让这片大地,认为我们已经死了。”老刀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镜头昏花,地面是漆黑的泥土,镜头缓缓记录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些参天的黑木。 忽然,镜头闪烁了几下,江岐善眉头一皱,擦了擦镜面,继续拍摄。 这时,远处一棵黑色的小树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双指一扩,放大了画面,对准了那棵小树。 江岐善眯起眼睛,继续放大。 那棵黑色小树在风中摇摇晃晃,在高大的黑木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他继续放大,再放大。 无尽的扩放,镜头却始终难以触及那棵小树的细节。 扩放、扩放、再扩放! 不知为何,江岐善特别想看清它。 随着镜头的不断放大,小树的轮廓逐渐清晰。 它似乎在慢慢转身。 形状也越来越像一个人形。 江岐善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不知不觉间,随着画面的放大,他的脚步也在一点一点向那棵小树靠近。 就在他即将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 突然,一只手猛地打掉了他的手机。 “咔嚓!!”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江岐善。 “!!”瞬间,冷汗遍布全身,江岐善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后退数步。 他不再通过镜头去看,远处哪有什么小树? 只有一个略微鼓起的山包。 老刀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老子才一会儿没盯着你,你就找死是吧?” 江岐善捂着额头,擦去冷汗,自知理亏,低声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记录下行程,万一找不到我哥的线索,还能通过视频的蛛丝马迹……” “记住了,镜头对它们来说是冒犯,不要使用这些电子设备。”老刀打断他,语气严厉。 “人的肉眼无法看见这些鬼魂,只有快死了,才会看见。” 第23章 尘封已久被欺负的回忆 “原本这片森林是很美的,但在二十多年前,这里爆发了一场战争。敌军放火烧山,烧死了无数生灵和大树,也烧死了藏匿在这里的平民。” “战争年代很残酷,大人们都死绝了,只留下一些流离失所的孩子,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所以那段时间,孤儿院频繁建立,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但也因为条件艰苦,许多孤儿院建了又倒,倒了又建。” 老刀一边走一边低声讲述着。 江岐善沉思片刻,接道:“所以……这里的怨气极重。” “呦,我看你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半点也不惊讶啊。”老刀笑了一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呢。”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们不敢承认的事物存在。”江岐善淡淡回应。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信这些。直到我那个哥……我才信了。” “你哥?”老刀挑了挑眉。 “你也看过照片了吧?我哥是不是看起来像精神病?”江岐善问道。 老刀想了想,语气平静:“老子只能看出他身上死气重重,被怨念缠身。至于里面有什么隐情,我可不知道。” 江岐善点点头,低声说道:“我哥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他小时候经常做噩梦,时不时从梦中惊醒,嘴里总是喊着‘时降停你别恨我!’。是不是听着就有故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暗中调查过,哥所在的孤儿院叫‘守望所’,经济条件极差。哥小时候唯一的朋友,就是那个时降停。父亲说,他们最初看中的是时降停,想带他回家,却得到了他逃跑的消息,这才带走了江余。” “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天大的隐情?”江岐善意味深长地看向老刀。 老刀听得眉头紧锁,江岐善又接着说道:“而且,那个孤儿院,就在黑木森林范围内。” “我太好奇了,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关联呢?” 老刀在他的话语引导下,分析道:“你的意思是,时降停并不是‘逃’了,而是被江余杀了?江余夺了时降停的名额,进了你家?” 江岐善点头:“我还查过我哥的搜索记录,他经常搜索黑木森林,却又屏蔽了相关话题。所以我猜测,我哥将时降停杀死在山中,藏尸于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哥和他的朋友来这里后,会离奇失踪。还有他入山时紧张的态度,足以说明他害怕了。” “加上鬼怪这种非自然生物的存在,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嘶啦!”老刀沉默地用匕首斩断面前的树枝,语气凝重:“这可不好办了。怨鬼复仇杀人,最难缠。” 两人逐渐向深山逼近,周围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忽然老刀趴在地上,用眼睛扫视地面。 江岐善疑惑,“你干什么呢?” “土里找人啊。” …… 又是三天过去了。 山庄外依旧下着朦胧细雨,屋内始终亮着灯,但再强的光线也驱散不了窗外阴森的环境。这段时间以来,时降停频繁外出,说是去处理被雷劈断的大树。 他好像格外在意那棵大树。 没有时间的概念,江余只能通过时降停做饭的次数来判断日子。 尽管有时并不饿,但为了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他不得不吃下时降停准备的每一顿饭。 这一天,江余被时降停圈抱在怀里,像一具呆滞的木偶,任由他将脑袋埋在自己的颈窝,手臂紧紧勒住自己的腰。 “阿余,你看。”时降停忽然拿出一张黑白照片,笑意吟吟地递到江余眼前。 江余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在孤儿院拍的全体小孩集体照。 院长、老师、所有的孩子都在。 时降停作为老师的得力助手,自然站在c位。少年时期的他长相精致,即便是在黑白照片中,也掩盖不住他出众的帅气。 而江余则站在人群的边缘,眼神迷离,没有看向镜头。所有人都面带笑容,只有他格格不入。 时降停抱着他,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指向照片中的人:“看啊,这个是杨老师,这个是木老师,还有院长。唉唉,你看看第二排这个傻子,我记得他有次去打饭,食堂阿姨给他的是剩菜剩饭,他也傻呵呵地吃下去了,哈哈哈……”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话,江余只能僵硬地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时降停忽然歪了歪头,问道:“阿余还记得他们吗?” 江余微微摇头。 他已经不记得了。 孤儿院就是这样,孩子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能前一天还在说话,第二天就被领养走了。 这张照片,算是唯一一次全员到齐的记录了。 “不记得最好,阿余只需要记住我就够了。” 时降停将他抱得更紧,像摆弄一个巨大的玩偶,轻轻晃了晃。 江余盯着那张黑白照片,入了神。 他还记得十年前,自己被江家夫妇领养走后不久,守望所就得到了一笔巨额的投资。 随后,守望所荒废了,院长带着孩子们去了别的地方,修建了新的孤儿院。 自此,守望所的原址彻底荒废。 江余被带到江家后,便不再关注孤儿院的旧事。在他的记忆里,那些孩子们都在欺负他,他恨他们。大脑为了保护他,逐渐让他淡忘了那些人和那些痛苦的回忆。 然而,时降停拿出这张照片,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排第五个男孩身上——那个曾经用矿泉水浇他头的男孩。 第二排第一个女孩——她和朋友们曾用剪刀剪掉他的头发,扎了难看的蝴蝶结。 还有那个用石子砸他的孩子,那个在体育课上故意绊倒他的孩子…… 太多太多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而造成这些痛苦的源头,正是身后时降停的指令。 江余死死盯着照片,眼眶逐渐布满红血丝。在他的视线中,照片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盯着他,露出了扭曲的微笑。 第18章 下一秒,江余猛地抓过照片,狠狠撕碎。 “你……”时降停刚开口,江余骤然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大厅中回荡,足以见得这一巴掌的力道有多重。 时降停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整个人有些发懵。 江余呼吸急促,推着他的胸膛,颤颤巍巍地从他怀里站起来,声音中带着无法控制的愤怒:“你是在提醒我吗?你还想伤害我吗?看到我又回忆起那些痛苦,你很得意吧!” “……”时降停静静地仰望着他,唇角发红,一丝血迹缓缓流下。 两人死死盯着对方,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片刻后,时降停缓缓扬起一边眉毛,低下头,淡然用手抹去唇角的血液。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第24章 “你的笑很吸引人” 听到这话,江余的怒火更加猛烈。他单腿压在时降停的胸膛上,将他狠狠按在沙发上,一只手用力扯住他的领口,声音颤抖却充满愤怒:“你不知道?哈哈,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时降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凭什么不知道?你应该跟我一样痛苦!” 时降停倒在沙发上,灰暗幽深的黑眸直直望着他。江余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时降停的脸颊上。 对于这样的控诉,时降停只是用手指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那泪水还带着温热。 这样的场景,将两人拽回了十年前的回忆之中。 十年前,江余以抓萤火虫为理由,邀请时降停半夜进山。 那时候的黑木森林还没有现在这样恐怖。 夜晚能听见蝉鸣的声音,月光倾洒大地,破开虚雾,照亮了地面的泥土。两个小孩子手牵着手,一步一步地攀爬山间。 时降停身形高大,他在前面开路,用手折断挡路的树枝,然后向后伸手,等待着下方的江余牵住他的手。 手上迟迟没有被握住。 时降停回头,见江余神情恍惚,便主动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山上爬:“愣什么呢?在林子里最不能发呆,不然察觉不到周围的危险,还容易忘记下山的路。” “哦……”江余低声应道,踩着时降停踏平的泥土,继续向上攀爬。 黑木森林有些陡峭,时不时有凸出来的石头。江余一个不小心,踩落了一块石头,“啊——”他整个小身板径直往后下滑,掀起一层泥土。 前方的时降停见状,毫不犹豫地往下跑。 滚落了一段距离,好在没有悬崖,江余只是落回了泥土平地。 时降停利落地从斜坡上滑下,快速来到江余身边,扶起他,紧皱着眉:“哪里伤到了?” “呜……”江余小巧的脸蛋通红,脸上溅满了泥点子,眼圈红彤彤的像只兔子。他举起手,手掌上划破了皮,渗出了不少血,“痛……” 透过月光,时降停看到他白嫩的手掌被石头划破,泥土钻进了伤口。他深深叹了口气,扶起江余:“得,半夜来抓萤火虫就是找死,咱们往回走吧。” 谁知江余猛地摇头:“不!我就要去抓!” 时降停不解:“平时不见你这么喜欢萤火虫?” 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了奇怪,但并没有多想。 江余眼睛睁得大大的,勾起僵硬的笑容,说:“我想给你留个纪念,这是你陪我的最后一晚了,我必须抓到萤火虫给你!” 看到他这么执着,时降停想了想,故意用指甲按了一下江余掌心的伤口。 “嘶……”江余痛得脸有些扭曲,却死活不愿下山。 “那好吧,继续爬。”时降停妥协了。 他们拎着玻璃罐和捉虫网,继续向山上爬去。 在爬的过程中,江余在后面出声了:“我不喜欢他们欺负我,降停,你走后我好害怕。” 时降停在前方,闻言回应:“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嗯……”时降停眼珠子微微闪烁,想到了解释,回应道:“那对江家夫妇有钱,会给孤儿院投很多钱。到时候院长会增添许多建设,孩子们有别的玩了,就不会欺负你了。” 江余:“是吗?” “对啊,外面小朋友有的,这里也会有。” 过了一段时间,江余又莫名开始问。如果时降停不是在认真清路,早该察觉他语气的异样。 江余平静地问:“降停,他们为什么欺负我啊?我一直想不通,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前方时降停的身影在黑暗中明显顿了一下。 “啊……这个啊,你再长大后就明白了。孩子的天性就是跟风,一个人受欺负,另一个人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地跟着欺负。对于他们的思维来说,这样是‘好玩’。” “只是因为我‘好玩’,所以欺负我吗?” 时降停听他一直追问这个话题,无奈转身,点了点江余的额头,说:“是因为你好欺负,你太老实了,不争不抢,不怨不怒,别人给什么你一句反驳都没有。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拿你当靶子啊。” 江余歪了歪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在听。 时降停转身本想继续爬山,江余又问了:“那你为什么不欺负我呢?他们都欺负我,只有你不一样,这是为什么啊?” 面对这个问题,时降停诡异地沉默了。 江余上前几步,用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角,再次追问:“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呢?” “因为……”时降停舌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艰难地回应道: “你纯真的笑很吸引人。” “……” 再小的时候,江余确实很爱笑,也很吸引人。 那时候的他,好多人都喜欢。 可自从时降停跟他做了朋友之后,厄运便包围住了他,他再也没有从前的笑容了。 原来,因为江余爱笑,所以吸引了时降停。 也因为被欺负,他不再爱笑了。 看着时降停的背影,江余默默握紧了虫网的把手。 第25章 生死回答,答错了 “呼~~”冷风灌入林间,吹拂起江余的衣服,也让他的心凉透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灌木丛旁。时降停对身后的江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接过虫网,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 刹那间,几只萤火虫撩动着翅膀腾飞而起,绿莹莹的光芒点缀了夜空,光晕萦绕在两个孩童雀跃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纯真。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了,那就抓到! 时降停扬起笑脸,兴奋地说道:“咱们比赛,看谁抓到的萤火虫多!” “那我赢定了!”江余不甘示弱地回应。 “说大话呢!比赛看真章!” 话音一落,时降停的虫网用力一撩面前的灌木丛。 “簌簌——!” 霎时间,灌木丛中的萤火虫纷纷被惊扰,腾空而起。数量庞大到能遮蔽夜幕,绿莹莹的光点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江余和时降停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根本不知道能找到这么多萤火虫! 萤火虫如繁星般从灌木丛中涌出,环绕在外来客的周围,形似披上绿薄纱雾。 “哇!这么多!”江余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惊喜。 时降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快,动手!别让它们跑了!” 两人几乎同时举起虫网,朝着飞舞的萤火虫扑了过去。 江余的动作有些笨拙,虫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却只捞到了几缕夜风。他有些着急,跺了跺脚:“它们飞得太快了!” 时降停则显得游刃有余,他眯起眼睛,瞄准了一群密集的萤火虫,虫网轻轻一兜,几只萤火虫便被稳稳地收入网中。 他得意地冲江余晃了晃虫网:“看,我抓到了!” 江余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重新调整姿势,专注地盯着空中飞舞的光点。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虫网,这次终于捞到了几只。 萤火虫在网中挣扎,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 “我也抓到了!”江余兴奋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 时降停笑着点头:“不错嘛,再来!” 两人你追我赶,虫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萤火虫的光芒在他们周围闪烁,似为他们编织了一场梦幻的舞会。 江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你看,那边还有一群!”时降停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那里隐约闪烁着更多的光点。 江余点点头,跟着他跑了过去。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惊扰了这些小小的精灵。 时降停轻轻拨开灌木丛,更多的萤火虫腾空而起,像是被点燃的烟花,瞬间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快,捞!”时降停低声催促。 江余屏住呼吸,虫网迅速一挥,这次他捞到了好几只。萤火虫在网中扑腾,光芒透过网眼洒在他的手上,温暖而柔和。 第19章 “我抓到了好多!”江余兴奋地举起虫网,眼中满是成就感。 时降停也笑着举起自己的虫网:“看来我们今晚收获不小啊。” 两人将抓到的萤火虫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罐里。 罐子逐渐被绿莹莹的光芒填满,像是装进了一片小小的星空。江余捧着罐子,低头看着里面的萤火虫,轻声说道:“它们真美。” 时降停站在他身旁,目光也落在罐子上,语气温柔:“是啊,就像你小时候的笑容一样。” 江余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时降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很快低下头,轻声说道:“可惜,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时降停的微笑僵硬了一瞬,随即一闪而逝。他拍了拍江余的肩膀,语气轻松:“这回可以回去了吧?” “嗯。”江余低声应道。 两人收拾好东西,捡起地上的虫网,准备往山下走。 这时,江余忽然开口:“降停,你还会回来吗?”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握着虫网杆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时降停没有立刻回答,江余的手指越握越紧,指节发白。 “会。”时降停终于开口。 听到这个回答,江余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他笑了,轻声唤道:“时降停。” 这是江余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时降停疑惑地回头,看向江余。 江余站在黑暗中,手中的萤火虫玻璃罐发出的光芒,甚至无法照亮他的脸。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今晚我最后一个问题。” “我希望你能好好回答,认真回答。” 时降停挑了挑眉,随意地将虫网杆搂在怀里,抬了抬下巴:“你问吧。” “你有没有骗过我?” “有啊。”时降停回答得干脆。 瞬间,江余握紧杆子的手松了下来,眼神逐渐发亮,急切地追问:“你骗我的是什么?我只要听你亲口说!” “嗯——”时降停仰头沉吟片刻,弯唇一笑:“答应给你送盆栽并不是我忘了,而是我故意没给你带。因为外面种的花是别人养的,我不喜欢。我想给你我亲手种的,只可惜打碎了,就作罢了。” 江余再次握紧杆子,上前一步:“没了吗?”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小女生给你送糖,那是给你的,我骗你说是给我的,我就扔给狗了。” “……还有呢?” “嘶,我想想……你的娃娃不是被别人偷走的,是被我扔了。那个娃娃是别的小女孩偷偷塞给你的,我不喜欢,也扔了。” “……” 江余握紧竹竿的手越来越紧,竹竿发出“嘎吱”的脆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时降停说了几个无关轻重的谎言,江余却并不在意这些。 时降停摊了摊手,表示没有其他骗他的事了。 江余的眼神暗了下来,声音低沉:“真的吗……” “真的,没骗的了。”时降停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 看着时降停无所谓的态度,江余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喊着:“时降停!” 这一声喊叫成功吓到了时降停。 时降停眉头一皱,上前几步,语气压低:“你到底在闹什么?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想要你不骗我!跟我坦白一切!”江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绝望。 时降停眯起眼睛,语气冷硬:“我都说没有再骗你的了,你听不懂吗?” 他生气了,江余也生气了。 江余发红的眼眶中闪烁着泪光,仿佛在做着艰难的决定。此刻的他,正站在深渊的边缘,只需要一个轻微的拉动,他就能回来。 而这个助力,只需要时降停的一次坦白。 可时降停不会坦白。 江余逼问:“外面世界那么好,江家夫妇又有钱,你见够了外面繁华的场景,你真的还会回来看我吗?你不会忘了我吗?” 看着本该乖巧听话的江余一步步逼问,时降停彻底恼了。他偏偏不回答,选择了冷暴力。 他只是搂着竹竿,平静地望着江余,仿佛江余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终于,时降停开口了,语气冰冷:“我就算不回来,那又怎样。” 第26章 杀死时降停 这样的回答无疑让原本点燃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江余如遭雷劈,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在与时降停毫不在意的眼神对视后,他慢慢地低下了头。 良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了。” 时降停似乎感到很不耐烦,大步朝山下走了几步,想独自离开。可刚走几步,他又回过头,看见江余根本没有跟上来的打算,便拗着脾气往回走。 “已经这么晚了,要吵也回去再吵。”他朝江余伸出了手。 黑暗中的人影迟迟没有将手放上来。 欲v栖v拯v力△ 就在时降停想要发火时,江余低声说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你走。” “?” 这句话中异样的情绪极其明显,时降停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眉头松开,朝黑暗走近几步,迟疑道:“你是听了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我的坏话?一帮嚼舌根的话你也信!” “是你将我变成这样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呃!!” 忽然,江余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一把将时降停推倒在地,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江余手中的萤火虫罐也摔碎在地。 刹那间,萤火虫们获得了自由。 绿色的银河倾泻而出,缭绕在四周,不愿离去。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也映出了两人此刻的面孔。 江余的表情有些狰狞,痛苦中带着无尽的委屈。 “是你靠近我,成为我唯一的朋友……你一直在帮我,教导我,说世界是危险的,只有你身边是安全的……他们都欺负我,只有你愿意替我出头……我信了。” “你让我依赖你,你让我信任你,你让我只能靠你……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懦弱的废物……这样的我,失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把你视作唯一,可你现在要抛弃我。” “你知道吗,江家夫妇来的时候,我心动过,我也想争一把……可我想着,如果我有机会走了,你留在这里会不会很孤独……我想过放弃!可是你!你争得更狠!你铁了心要离开这里,离开我!” “是你擅自决定了我的人生!到头来你什么责任都没有!!” 江余掐得越来越用力,眼睛猩红,如同入了魔障,句句肺腑,句句嘶哑。 时降停操控他,让他过度依赖自己,可他没想过,如果自己要离开,过度依赖自己的江余又该怎么办。 此刻,江余的心中已被不安填满。 这样的恐惧,激发了他黑暗的一面——既然不能留下,那就去死吧。 时降停脸色发青,青筋凸起,明显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有多重。眼前的江余,已经下了狠心。 可是,江余的力气太小了。 根本争不过时降停。 时降停膝盖重重一蹬,轻易地将江余踹开,迅速起身,扶着大树干咳:“咳咳……咳……” 本以为江余还会追上来掐他,可转头一看,江余静静地躺在泥土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月亮,还有周围缭绕的绿莹光海。 时降停眼尾发红,紧抿的唇瓣直到发白。他捂着脖子上浓重的掐痕,欲言又止地看着地面上的少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明白此刻江余的歇斯底里。 一个人常年被另一个人灌输不属于自己的思想,当清醒的那一刻,原本灌输的情感都会变成仇恨的刀子,恨不得发一次疯来解决问题。 他很高兴江余自己醒悟了。 也很不高兴。 他没想到江余这么快就醒悟了。 江余觉得自己很丢人,很傻逼。月光刺痛了他的双眼,流下了一行清泪。他只想静静地与大地融为一体,半点也不想动了。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耳边只有风声。 人已经走了吧……自己彻底被厌弃了。 或许是内心的恐惧,风声也逐渐形成野兽的嘶鸣,似在一点一点靠近他,吞噬掉他。 不知多久。 这时,旁边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江余没有去看。 “……地上凉。” 时降停沉默地蹲在旁边,头发散乱地遮住了眼帘,看不清表情。 江余的眼睛一点一点往旁边看去,见他还没有走,忽然笑着问:“降停,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嘛。” 时降停平静。 “你为什么叫他们都欺负我呀?你为什么下这样的指令呢?” 第20章 “……” 江余瞬间捕捉到了时降停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他没有控制住表情,眉头皱了松,松了皱,似乎回想起了门口地面那些水滴——那不是水,而是泪。 “我……”时降停眼神左撇,还在找理由。 找了半天,发现没有理由可以圆谎,索性不说了。 见他没有回答,江余露出森白的牙齿,嘴角越咧越大。 时降停站起身,平淡地俯视着他:“你不走的话,我走了。明天早上,希望还能看见你来送我的身影。再见,阿余。” 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江余的瞳孔如干枯的深井,静静地倒映着他逐渐离开的背影。 周围的风声似乎有一种邪性,肆意勾起人心中的黑暗欲念。比如,有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回荡: “再不留下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想要留下他,就现在快动手吧。”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要再吵了…… 不要再吵了!! “砰!!” 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时降停的后脑勺上。 顿时,他整个人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望着江余狰狞的面孔,“阿余……”短促地说了两个字后,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耳边也不吵闹了。 可渐渐地耳鸣贯穿了整个大脑。 死了吗? 江余的身体不停颤抖,呼吸急促到几乎缺氧。 他死死睁着眼睛,望着地面上的“尸体”,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住了脸。 他……他下手了! 他真的下手了! 他把时降停杀死了! 自己该开心才对,他不会再走了啊! 江余紧缩成针眼的瞳孔透过指缝望着地面上的人,逐渐从诡异的欣喜转为恐惧,再至悲伤。 为什么自己真的下手了啊——!! “时降停……时降停!你醒醒啊……” 短暂的理智回归,江余不停地摇晃时降停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身体逐渐冰冷,双手也沾满了他的血迹。他慌忙用衣服擦掉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就这样,江余静静地跪在旁边,久久未动。 认清了现实,他杀死了他。 忽然,他笑了。 他俯下身子,在时降停的乌发上轻轻一吻。 “我替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吧。” 江余用手拼命刨出一个坑,泥土沾满了他的全身。他将时降停的尸体扔进坑里,然后亲手抓起泥土,一点一点地掩埋下去。 亲手埋葬自己最好的朋友。 埋掉所有与其拥有的童真回忆。 在离开前,江余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别恨我。” 冷风悲鸣,萤火纷飞,在这片地区久久不散。 黑木森林就是这般,人死了,谁都发现不了。 它象征着罪恶与邪念,吞噬掉所有人的理智,加剧他们此刻想要做的事情,酿成悲剧。 不知道以后江余会不会后悔。 但结局已经注定了。 谁都悔改不了—— 可事实是这样吗? 泥土坑内,骤然伸出了一根手指。 …… 第27章 神秘的二层 此时此刻,夜幕已深。 一个明黄色的帐篷搭建在一处平地上。帐篷内,老刀叼着烟,正用老式火折子点燃一支烟,烟雾与浓重的胡巴味弥漫在整个帐篷中。 角落里,江岐善戴着口罩,摆弄着笔记本电脑。 在这个地方,信号极其差,网页时不时加载不出来,让人感到烦躁。 “呲啦!呲啦!”老刀不厌其烦地刮擦着火折子,瞥了一眼江岐善:“兔崽子,你捅咕那破电脑干啥呢?” 江岐善头也不抬:“还想查查我哥口中的时降停还有什么背景。可惜什么都查不到了,孤儿的资料总是稀少。” “你也别查了,帮老子办个事。”老刀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严肃。 “什么事儿?”江岐善终于抬起头,看向老刀。 老刀将烟头掐灭,沉声道:“无法知道江余的具体位置,只能通过‘入灵’的方式去找。我会在四周摆上一圈火烛,你要确保一根火烛都不灭,明白吗?” “啊……”江岐善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什么是入灵?” 老刀这才意识到,旁边这个小鬼还是个初次接触玄门的牛犊子。但他半点耐心也没有,草草地解释了一句:“你就当是老子的灵识出窍,去找你哥的灵识去了。” 江岐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篷四周。帐篷内贴满了符箓,虽然看不懂,但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符箓贴得紧紧实实,能抵御外界的邪祟。 老刀坐在帐篷中央,小心翼翼地将白色蜡烛摆成一圈。 江岐善在旁边看着,老刀逐个点燃蜡烛,火苗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显得格外浓郁。 “也不知道缠着你哥的东西,修为强弱,老子去硬碰硬试试。”老刀低声自语,手中握着一张江余的照片,还有江余曾经贴身用过的笔。 他通过这些物品上残留的“人气”来追踪江余的踪迹。 老刀端正地坐在中央,赤金色的瞳孔骤然亮起,金芒大盛。帐篷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掀起一阵热潮。 江岐善被这股热浪逼得倒退了几步,再睁眼时,老刀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江岐善看着这超自然的现象,倍感兴奋。他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记录这一切,才意识到手机早就摔碎了,心中不禁惋惜。 “研究这些玄门鬼怪学,不比数学原理、地理物博有意思多了!”他低声感叹,眼中满是对其好奇的疯狂。 …… 自从那天江余失控打了时降停一巴掌,并控诉了许多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奇怪了。 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时降停总是做完饭后,默默地看着江余吃完,然后端起盘子自觉地去刷碗。 这样的怪异举动,甚至让江余有些不适应了。 江余的第一反应是:时降停这个混蛋又在想什么办法折磨自己! 第二反应是:他想用沉默的方式让江余认识到是自己的错,而非他的! 第三反应是……他伤心了。 这一天,应该是早餐时间。 江余双目发直地望着桌面上摆放的热气腾腾的葱花素面,旁边摆放着筷子。他抬眼一瞧,时降停正坐在对面,手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江余抿了抿唇角,不去关注他,手指微微发颤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他做的面。暖洋洋的汤面驱散了些许哀意。 这时,时降停开口:“要去二楼看看吗?” “嗯?” 二楼? 这个山庄一共有两层。平时江余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一层——洗手间、卧室、大厅,偶尔在时降停的监视下可以到外面去。至于二层,他还真没有去过。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二层楼间有一扇大铁门,上面挂着厚重的锁,江余无法进去。 江余头也不抬,吃着面含糊地问:“二楼有什么?” 时降停微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引起了江余的注意。江余顿了顿,然后点头。 里面一定藏着时降停的秘密。 或许这个秘密可以用来彻底让时降停消失呢? 想到这里,江余用力咬断面条,吞咽入肚。再抬头时,只见时降停一直平静地望着自己,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看着。 如果不是鬼不会吃东西,江余都要怀疑他是馋面了。 “好吃吗?”时降停忽然问道。 听到他这么问,江余点头:“好吃。” 时降停笑得开心,歪了歪脑袋说:“可惜,你能吃东西的次数,不多了。” 这话很诡异。 诡异到江余非常不喜欢,当即一脚从桌下踹了过去。 第21章 “嘶!”时降停吃痛一声,搬着椅子挪了挪,避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说起来,鬼都是这样吗?死了都还能有痛觉,还能流血? 江余不知道,只知道面前的这个鬼,跟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 终于吃完了,时降停第一时间不是去收碗,而是朝着江余伸出了手。 他安静地邀请江余。 江余看了两眼,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时降停立刻十指紧扣,牵着他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大厅内的装饰简约而鲜明,不得不承认,这些装饰与建筑格局完全符合江余的审美。这个老旧山庄,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然而,当他们来到二楼楼梯口时,一股冷空气从上方窜了下来,似是上面一直开着窗户,寒意逼人。 时降停往上走了几步,江余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只见大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铁锁。时降停将手放在锁眼上,黑丝般的雾气从指尖渗出,缠绕在锁孔中。 不一会儿,只听“铮!”的一声,铁锁应声而落。 大门发出刺耳且渗人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但被时降停挡在了身前。 “里面没什么可怕的。还有我在呢。”时降停很是平静的说。 透过时降停的胳膊,江余朝里面看去,不由得脊背发凉。 二楼的环境与第一层格格不入,像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房子被强行合并在一起,衔接处的裂缝显得异常突兀。 四面墙面呈现出黑灰潮湿的颜色,窗户大开,雨水噼里啪啦地从外面渗透进来,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房间里不仅黑暗闷湿,还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只有一半手臂的小熊玩偶,没了眼睛的兔子玩偶,还有画得乱糟糟的黑红色诡异图画报。各种奇怪的物品堆在角落,显得凌乱而阴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摆放的一架钢琴。 那架钢琴……正是孤儿院音乐课上用的那架。 第28章 致命的爱慕 时降停大步走进房间,鞋子踩在水坑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江余站在门口,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山庄的二层楼,居然与整个房子格格不入。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的?”江余低声问道。 时降停来到钢琴架旁,语气轻松:“啊,我也不知道。我占用这个地方时,它已经变成这样了。这个钢琴,是我从院里搬来的,你喜欢吗?” 江余走到他身边,看清面前的钢琴,无言以对。 谁会喜欢一具已经腐朽的钢琴呢? 在雨夜与时间的摧蚀下,钢琴表面斑驳不堪,布满了裂痕。稍微剐蹭一下,都让人担心会得破伤风。 时降停却不以为意。他自顾自地掀开钢琴盖,露出了里面的琴键。 琴键虽然也有些腐蚀,但还算保存得不错。 时降停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叮——” 如果要形容这个声音,只能说它很冷。 就像是一个屠夫双眼发红地盯着你,正剐蹭双刀准备宰杀你一样渗人。 “嗯……坏成这样了吗。”时降停睫毛半垂,喃喃自语。 随后,他说道:“我试着修一下,应该还能弹。” 他的行动力很强,即使钢琴已经坏成这样,他依然没有放弃,专心致志地开始修理。 江余的目光从时降停身上移开,开始观察二楼的环境。 他走到角落,发现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手抄报。 江余蹲下身子,拾起一张。 上面用水彩笔画着一个红色的房子,中规中矩,但江余不由疑惑——正常人画房子,谁会用红笔画呢? 接着是大树,也是用红色水彩笔画的。 小草也是。 太阳也是。 江余猜测,或许是小孩没有其他颜色的笔,只能用红色来画了吧。 就在这时,江余注意到墙边角落处有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圆圈。他仔细拿起一张手抄报,凑近一看,忽然瞳孔一缩。 这哪是什么圆圈啊。 分明是摞起来的人头。 只是水彩笔太粗,无法细画,但隐约能分清男孩和女孩,寸头和马尾,还有模糊的五官。 它们就这样安静地堆放在墙角的土坑上。 江余放下一张手抄报,又拿起了另一张。 这张稍微还算正常些。 上面用正常的彩笔画了几个大人,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接仪式。还有一辆大面包车停在一旁,几个大人从屋内牵出一个小男孩。 大人们相谈甚欢,握手聊天,画面看起来一派祥和。 唯独一点突兀——那个小男孩是哭着的,表情惊恐。 江余又拿起别的手抄报。 他发现,画这些手抄报的孩子应该是长大了,画技也提升了不少,但表达的形式却愈发隐晦。如果不细看,还真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比如这张,画的是一群孩子们在安静地上课,老师暴躁地讲课。 而在摄像头没有照到的角落,隐约画着一个罚站的孩子——他没有穿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墙角。 画面看起来骇人听闻,充满了恶俗的气息。 可再仔细看,那个裸体的孩子,竟然丝毫没有感到羞耻,甚至面带笑容,引以为荣。 还有一点让人毛骨悚然。 在学生专注上课时,几个大人挤在一扇小窗户前,脸都挤在了一起,瞪着眼睛,虎视眈眈地望着屋内的孩子们。 可怜的孩子们并不知道,自己正被视奸着。 江余看了一张又一张,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手抄报被他一张张撇开,“唰、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猛地意识到—— 这里面的所有画面——不正是守望所吗? 那画这些的人,是谁呢? 恐怕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看完了吗?” 突然,身后传来了时降停含笑的声音,还有他放在江余肩膀上发凉的手指。 被这么一吓,江余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拍掉了时降停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看清面前的人是时降停后,他才慢慢平复呼吸,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修完了吗?” “嗯,简单修了一下,应该能弹奏曲子了。”时降停淡然回应,目光落向他手中拿着的手抄报,却并不惊讶。 他牵起江余的另一只手,语气轻柔:“阿余,我们一起弹奏曲目吧。” 这么说着,他用力一拽,江余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脚步往钢琴的方向走去。 手中的图画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地上,掉进了潮湿的水坑中。 水渍渐渐模糊了画上的线条,丝丝缕缕的红色水彩笔渗透而出,形成一片血泊。 来到钢琴旁,琴键已经被擦拭干净,看起来焕然一新。 时降停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简单地试了个音,清灵悦耳,比之前那刺耳的声音好了不少。 江余以为时降停会自己弹奏,没想到他却握住了江余的手。冰凉的手覆盖在江余的手背上,转而压在了琴键上,骤然发出一道长长的“咚——”鸣。 琴声回荡在空洞的房间里,震得江余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坐在了钢琴凳上,而时降停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禁锢在怀中,操控着他的手,引领他弹奏出一段轻快的音乐。 那是一首有些耳熟的曲子。 江余反应过来,他并不想弹琴,刚想起身,却被时降停的胸膛压了下去。按压琴键的手力道加重,原本舒缓安逸的曲子,瞬间变得沉重而急促。 在江余的视线下,自己的手如同被操控的木偶,任由时降停摆弄,在琴键上飞速撩动。速度逐渐加快、加快,音乐骤然变得尖锐又厚重。这份不受控的感觉让江余神经紧绷,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而时降停苍白的脸庞就在他耳边,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江余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不喜欢……不喜欢这个音乐! 他不想弹奏了——不想弹了! “够了!” “铮——!”随着最后一指落下,琴键发出最后的嘶鸣,巨大的声音撞击着这漆黑潮湿的环境,渲染出恐怖的气息。 江余重重推开时降停,时降停也没有再禁锢他,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哈……哈!”江余捂着有些发疼的脑袋,刚才那音乐的最后半段实在是太过于激烈了。说不上好听,就是让人听了很不舒适。 如果要形容……就像是一个示爱之人被拒绝后,杀死了爱人,发出的绝望哀鸣。 “givemeyourheart.” 江余不解:“什么……?” 第22章 时降停歪头微笑:“弹的曲目名字。” 翻译过来是,把你的心脏交给我。 难怪觉得不适,听名字就能感受到这是一首怎样的曲子。 前半段平缓温馨,给人一种细水长流的恋爱错觉;中半段开始坎坷加重,示爱不顺利,陷入僵局;后半段则完全疯狂,犹如突破了禁忌的束缚,杀了爱人后,彻底疯癫的感觉。 江余想起来了,这首曲子……是时降停自己创作的。 小时候,他曾给自己弹过。 第29章 “你喜欢吗?” “你喜欢吗?” 眼前的人说出这句话时,与孩童时期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当初时降停弹完曲子后,也曾这样问过。 江余一如从前,回答了他:“不喜欢。” 时降停也一如当年,继续追问:“为什么呢?” 小时候的江余不懂,只是单纯觉得不喜欢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如今长大了,再次听到这首曲子,他能够明确地给出答复。 “以强控欲获得的爱,将永失所爱者的爱。” 听到这话,时降停的唇角慢慢扯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样啊。” 时降停的指尖轻轻触碰琴键,随着他的按下,弹奏出一段舒缓的音乐——那是曲目的前半段。在即将进入中半段时,他戛然而止,头也不抬地问:“如果我弹到这里,你喜欢吗?” “我也不喜欢。” “这又是为什么呢?”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局,让人怎么喜欢的起来。” 时降停嗤笑一声,双手熟练地弹奏出中半段的谱子。他的身影静立在黑暗中,月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斜射在他身上,为他高挑的身形镀上一层淡淡的明光。 那是一种疯狂、扭曲却又独特的气质。 中半段的乐章展现出了主人公幻想爱恋却失败的迷茫,节奏逐渐加快,一点一点敲击在人心上,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去体会主人公的情绪。 随着中半段的结尾,本该进入后半段——按照故事的结局,主人公该杀了所爱之人。 忽然,在时降停的掌控下,原本激烈的曲调突然变得缓慢而悲怆。 这样的变化让整个故事走向了另一个篇章。 表达的似乎是……示爱失败后,主人公选择失望离开,不再纠缠。 这样临时的改编让整首曲子听起来顺耳了许多,更加深入人心。 江余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开,目光落在中央站在月光下的身影上。 他本是一个极其有才华的人。 如果活着,步入人类社会,他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惜,这份机会。 被江余夺取了。 一时间,曲子的后半段激起了江余心中强烈的悔意。他竟然想脱口而出“对不起”三个字,还有“我后悔杀你”五个字。 ——可话到嘴边,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屋内环绕着曲子浓烈的悲伤情绪,久久不息。 片刻后,随着时降停最后一个音符敲落,他再次问道:“现在,你喜欢吗?” 他侧眸看向江余。 江余的睫毛不停颤动,点了点头:“嗯,喜欢。” “为什么这回喜欢了呢?” “……这样的结局,是极好的。” 时降停:“那杀人的结局,是不好的?” “……嗯。” “哦。”时降停仰头应了一声,矗立了大概十秒钟。他抬手将琴盖合上,熟练地扣好,嗓音暗哑:“阿余,改天再给你弹奏别的曲子吧。我有些累了。” 江余低垂着头,没有回应。 合上琴盖后,时降停朝江余走去,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他的神情变得不对劲了。他眉头紧锁,转而看向窗户的方向。 江余见状,心也跟着一提:“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关个窗户。” 时降停走到窗边。外面依旧下着冰冷的细雨,天空黑压压一片,周遭的森林也一如既往地阴森可怖。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窗外,仿佛在寻找什么。 巡视良久,就在江余凑过来想一起看时—— “啪!”窗户被时降停猛地关上了。 “走吧,回楼下。” 时降停强硬地拽起江余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在即将出门前,江余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些手抄报,想要询问里面绘画的内容。时降停只是随意地“嗯”了两声,根本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好像也没听清问题。 二楼隔间的门重新上锁,随着门缝的合并,彻底隔绝了那个漆黑的二层空间。 两人回到了一楼温馨正常的世界。 时降停皱着眉上锁,随口说道:“有时间的话,再带你来二楼吧。” “出什么事儿了吗?”江余忍不住追问。 “我只是想起来,你好久没吃肉了吧?” “啊?” “老公今晚出去猎肉回来。”时降停捏住江余的下巴,也不管他愿不愿意,飞快地在他眉心处印上一吻。 大晚上出去猎肉,听起来像是神经病才会做的事。 不过,时降停已经成了鬼,他的作息时间,江余也决定不了。 很快到了晚上。 桌面上摆放着一碗简约的青菜素面和一碗胡萝卜汤。显然,时降停并没有用心准备这顿饭,因为他正急着出去狩猎,没有时间精心料理食材。 尽管有些匆忙,但时降停还是乖乖地坐在江余身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将食物吃完。 等江余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手腕上突然传来“当啷!”一声。 江余震惊地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铐上了镣铐——时降停这个混蛋! 面对江余愤怒的眼神,时降停不咸不淡地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轻松地将两只手一起扣上,语气平静:“乖一点,我可不想回来时发现你不在房间里,还得跟你玩追逐游戏,或者捉迷藏。” “神经病!” “反弹。” 接着,时降停蹲下身子,指尖触及江余纤瘦的脚踝。寒意顺着皮肤直达江余的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脚去踹时降停的胸膛。 砰!踹不动。 时降停反而笑出了声,黑色的瞳眸由下往上仰视着江余。 在他的注视下,时降停慢慢将江余的脚踝握在手中,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给他某种奖励。 他握着江余的脚踝,轻轻把玩了一会儿,随后在脚上也扣上了一副镣铐。双脚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手掌的宽度,让江余根本无法行动。 下一刻,时降停将江余捞在怀里,用公主抱的方式往卧室走去。 “你要滚就滚!你又锁我做什么——”江余挣扎着喊道。 尽管江余一直都不老实,总想着逃跑,但这一段时间以来,他已经表现得足够听话了吧?犯得着再锁他吗! 时降停将江余扔在床上,江余被摔得大脑发懵。 不等他回神,脚又被拽住,猛地一拉,身躯在床单上滑过,留下一道痕迹。 又是一阵叮了当啷的动静,他的脚上又被拴上了一颗熟悉的大铁球。 江余躺在床上,头发凌乱,用气得发红的眼睛瞪着时降停,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忿。 时降停直起身子,指尖擦过江余的眼尾,恶劣地揉捻着,让那里更加红艳,好似江余刚刚狠狠哭过一般。 他说:“阿余,我防的不是你。你逃跑的手段不精,我不放在心上。” “我防的是别人。” 第30章 腰腹吻 江余恼了,可他无可奈何。除了不停地晃荡着锁链表达怨念外,他没有半点办法伤害到时降停。 时降停穿着一身黑色紧身毛领衣,走到门边,侧眸留下一句:“好睡。我回来的时间,没有数。”他随手关闭了门口的灯,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他离开了。 江余见他要走,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穿这么少,你不冷啊?” 幸好没说出来,不然显得他很傻。 毕竟,最大的冷源不就是他自己吗? 也不知道时降停突然抽什么风要去狩猎。 带回来的肉,江余都有些不敢吃了。 江余静静地躺在床上,将手举起来,铁链随之晃荡。看着看着,他倍感烦躁。挣脱不开,又起不了身,只能在床上像条泥鳅一样蛄蛹着。 第23章 半天后,他放弃了。 抵抗不了,那就睡觉吧。 大概两个小时过去了,外面的天彻底黑了。 江余依旧没有入睡,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直盯着天花板,时不时看向门口。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静谧的黑暗,无声的世界,最能折磨精神衰弱的人了。 他生怕…… 黑暗中会突然冲出来什么东西。 无法入睡,更是痛苦。 渐渐地,江余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的心跳,还有窗外那阴雨天下,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的动静。 江余扭头看向窗边,那里被窗帘挡住了,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每到夜间,雨点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就格外大。 “嘭嘭嘭!” 玻璃的质量倒是好,这么拍打都没有碎。 江余被吵得根本睡不着。 面对这种情况,他不愿承认一个事实…… 有时降停在身边躺着,他会有安全感,也能安然入睡。 可现在时降停外出了,只有江余自己在这里。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无数恐怖的想象,这些想象让他此刻变得极其焦虑,心跳也在进一步加快。 “嘭嘭嘭!!”就连窗户那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江余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虾米。 时降停,你快点回来啊……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耳边隐约听到窗外远处传来一声破骂。 “操**老子**……这么多……”这声音转瞬即逝。 紧接着,窗户上的“落雨声”也消失不见了。 江余猛地睁开干涩的双眼,投向窗边。他刚才是听错了吗? 有人说话? 是时降停? 还是有人来了? 不管是不是幻听,只有亲眼去确认才能知道。当即,江余蛄蛹着身子,费了好半天劲才从床上爬起来。他要去窗边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来了! “砰!”一个趔趄,江余从床上摔了下来。 该死的时降停!! 江余透过黑暗目测了一下铁球的距离,勉强够他触及窗边。他在地上攀爬着,借着墙壁蹭起身,紧接着双脚并跳着来到了窗边。 “铛——”铁链在这一刻绷紧,已经是距离的极限了。 江余艰难地伸出手,夹起窗帘一角,掀开了一条缝,脸凑了过去。 看到了—— 哦,外面什么都没有。 一如既往的漆黑世界,阴霾雨雾,随时能出现恐怖片场景的森林。 半个人影都没有。 江余不甘心地再次扫视,手指夹紧了窗帘,看了好一会儿,绷直的腰都酸了,依旧什么都没有! 情绪从希望转为失望,让他倍感沮丧。真的没人来救他…… 养父母是真的放弃自己了吗…… 继承权也要交给江岐善,又收养了一个孩子代替自己吗…… 江余此刻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伤心过后,他发泄怒意,扯起了窗帘。扯到最后,窗帘的线条成功与手腕上锁着的镣铐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越扯越紧,到最后成了一团乱麻。 “啧!”江余气得直接用牙去咬毛线,咬了满口断线,好像又失去理智,转而去咬铁链,蹦得牙疼,简直被自己气笑了。 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 门口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黑影。 一股阴冷与压迫感瞬间弥漫整间屋子,冷气顺着江余的脊背上窜。江余下意识回头,透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门口站着的是谁。 他试探着开口:“时降停……?” 黑影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这让江余有些神经发麻了,连续叫了好几声,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他说:“……老公,是你吗?” “是我。” “……” 黑暗中的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江余借着月光看清时降停的模样,却吓了一跳。 时降停的皮肤比离开前更加苍白,脸庞上渗透着黑色的纹路,瞳孔全黑,没有一丝眼白,嘴角还糊着一层猩红的血迹,让人难以想象他究竟去干了什么。 随着他的靠近,江余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阴雨潮湿的气息,令人作呕。 江余的身体微微向后一仰,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 这个动作的弧度非常小,几乎难以察觉。 但时降停还是在这一刻停了下来,站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不再靠近。 “……我去,洗个澡。” 时降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脚步虚浮地向后退了几步,重新融入黑暗。 在他转身之际,江余喊住了他。 “什么时候洗都行,先帮我解开!我坚持不住了!” “嗯?”时降停回过头,看见江余在窗边艰难蠕动的样子,失笑一声,大步上前,“你这是干了什么?为什么要走到窗边?我不是叫你睡觉吗?” “我睡不着。” “哦,这是你的理由。” 他走到江余身前,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冷肃的气息还未消散。他攥住江余的手腕,左右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窗帘,无奈道:“扣环被你拽掉了三个。” “我不是故意的。” 他在窗帘与铁球之间一直保持着腰肢侧倾的姿势,此刻已经腰酸到发抖了。见时降停一直盯着自己,半点也没有要解开的意思,他不由恼怒:“你干看着吗?” “阿余,回答我,你为什么到窗边?” 时降停的声音低沉,全黑的瞳孔还未褪去,透露出无尽的诡异与阴邪。 鬼总是格外恐怖的,尤其是眼前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家伙。 江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嫌窗外的落雨声太吵了,想看看外面下了多大的雨。” 这个回答显然让时降停信服了。他看向窗外,垂眸深思片刻,开口道:“雨吗……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下了。” “你难道还是天气预报吗?” “呵,算是吧。”时降停轻笑一声。 江余催促着:“还不快给我解——你干什么!?” 只见时降停忽然单膝跪地,手臂紧紧搂住江余纤细柔软的腰肢,掀起他的一层衣服,露出了平坦光滑的腹部。 紧接着,他在上面落下一吻,留下血红唇印。 “还好,回来看见你还在。” 继而脸贴在腰侧上,勾起好看的笑容:“你也不干净了,陪我一起去洗吧。” 第31章 “老公要疼你啊” 画面一转,浴室。 热水淋漓而落,将整个狭窄的空间用水雾填满。江余浑身赤裸,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缓缓眨了眨眼睛,直到一股热水从头顶浇下,他才回过神来。 时降停站在他身后,正用温水冲洗着他的乌发。 自己……怎么就来洗澡了呢? 原本他是不想洗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像是被时降停某种神秘的力量蛊惑了,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不,应该这么想——这只是他帮自己解开枷锁,换来的等价交换,陪他洗澡而已! 可是不对啊!自己的枷锁也是他扣的啊! “想什么呢,闭上眼睛。”时降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余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温水哗啦啦地冲洗着他的头发,水流顺着脸颊滑落,流遍全身。 时降停此刻的面容已经恢复正常,不再那么诡异。黑眸在暖流的滋润下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他原本阴郁的五官柔和了不少。 看起来,似乎无论江余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江余也真这么干了。 第24章 他睁开眼睛,仰头望着时降停,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我想回家。” “?”时降停半挑起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啊。” 不等江余反应,时降停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寒意:“等你死了,我送你的骨灰回家。” 话音一落,他轻轻叼住江余柔软的嘴唇,一碰即离。 江余的笑容瞬间消失,看着面前有恃无恐的家伙。 毫不犹豫地用脑门狠狠撞向时降停的头。 “嘶!” 这一记“铁头功”成功让两个人都痛到了。 两个人捂着额头,下一秒相视一笑。 这样的幼稚举动,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拌嘴打闹的无忧童年。 “哗哗……”浴室内水声涌动,时降停挤出一团洗发膏,贴心地为江余洗头。他的手指细长有力,按摩头皮的力道恰到好处,让江余感到一阵舒适的昏昏欲睡。 有时候,江余真的不想承认…… 时降停虽然恐怖,但他也有温柔的一面。 这种两极分化的性格,让江余对他的情感变得复杂而矛盾。 到底是全恨,还是有爱? 江余宁愿时降停一直粗暴地对待自己,这样在未来的生死抉择中,他就能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可是现在……经过半年的相处,他发现自己竟然再次离不开他了。 一如小时候,时降停是他唯一的朋友。 也如现在,时降停是他唯一的相伴之人。 怎么都逃不开他的情感牢笼。 这种折磨,贯穿了江余的半生。 他不要时降停这样对待自己,这样只会让他越来越感到……愧疚? ……他甚至开始想,或许自己应该一直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弥补些什么。 江余察觉到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便寻了个话题分散注意力:“你抓到猎物了吗?” “嗯……”时降停的眼眸一暗,语气低沉,“跑得太快了,没抓到。” 江余有些惊讶。到底是什么样的猎物,连时降停都抓不到? 是猎物太厉害,还是时降停……太“菜”了? 还有他回来时唇上沾的血…… 江余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时降停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中,表情阴沉得可怕。江余知道,现在问他也不会得到答案。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二楼里的那些杂物,全是你的吗?” “都是垃圾,过一段时间就丢掉了。”时降停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手抄报上面画的内容……” “阿余。”时降停忽然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抬起江余的下颌,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江余只能仰视着他,听他一字一句地说:“二楼里藏了我很多秘密。这些秘密,我以后会全部分享给你,但不是现在。不要一次性问太多。” 江余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时降停愿意向他敞开一次心扉,已经是难得的让步。但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不满,好像自己对他的秘密很好奇一样。 他偏过头,不再说话,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怎么办,他就是好奇! 时降停真的是因为聪明伶俐而受到院长和老师们的喜欢吗? 几乎每次院长外出,都会带着时降停,而其他人一次都没有被带过。院长总是说,带时降停出去见见世面,顺便采买些物品,似乎对他格外重视。 可江余还记得,自己当时杀了时降停后,院长来找自己时,脸上……是带着笑的。 这里面有太多事情,太多秘密,是童年时期的江余想不明白的,如今依旧想不明白。 自从离开孤儿院后,江余已经彻底与过去断绝了联系,不再联系院长和以前的同学。所有的秘密,似乎都被埋葬在了荒废的守望所原址。 突然,江余后颈一痛,是时降停用力咬了一口。 短暂的几秒钟后,时降停松开了牙齿,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他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看着丝丝缕缕的血滴从牙印中渗出,顺着江余光滑细腻的脊背蜿蜒流淌。 江余吃痛地按住脖子,迅速远离他一段距离,暗骂一声:“疯狗!” “那这就是疯狗给你留下的标记。”时降停笑了一下,露出尖锐的虎牙,眼眸含光。 已经洗得差不多了,江余赶紧挣脱时降停的控制,踉踉跄跄地光着身子想要离开。 然而,下一刻,一缕黑气缠绕在他的腰间,他猛地趔趄了一下,手撑在玻璃门上,热气在门上糊出一道手印。 瞬间,时降停紧贴上来,冰冷的胸膛依偎着他温热的皮肤。 他的吻顺着江余的脊背滑下,手指慢慢扣紧了江余按在门上的手,笑着说:“跑什么?还没洗完呢。” 江余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现在的姿势有多糟糕! 他强作镇定地说:“已经洗完了,再洗就只能脱层皮了。” “可我还没有洗完呢。” “那你去死。” “哈哈。”时降停轻笑一声,吻至他的脸庞,细细啄吻,意犹未尽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陪我洗吗?” 江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公要疼你啊。” “不行——!!” 下一秒,玻璃门上的手骤然被拽离,徒留一个手掌印。 江余没有逃出来。 浴室内,水雾逐渐攀升,层层叠叠,交织不休。水流声很大,足以掩盖所有异样的声音。任他百般不情愿,最后也只能依附于时降停身上,纵情于欲望之中,难以自拔。 过了多久? 不知道。 似乎某鬼干了这一下之后,伤还恢复好了。 第32章 人我要定了 自从那夜过后,时降停经常在夜间外出狩猎,时常不在山庄内。每次他不仅没抓到猎物,还总是带着一身血迹回来。 不仅如此—— 他还非得缠着江余做! 像在江余身上发泄自己没有抓到猎物的恼火。 简直像个神经病!抓不到猎物,就拿他撒气! 这已经是第六天了。 因为已经连续do了六天。 太频繁了,活人根本吃不消。 这一晚,暧昧的气息刚刚散去。 时降停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穿戴衣物,神情餍足。他刚起身,衣角就被一只布满汗水、略微痉挛的手扯住了。 力道轻微,一碰就能扯开,但时降停还是停了下来,回头问:“怎么了?” “不要去……不要去……”江余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你说什么?”时降停故意装作没听清,俯身凑近他的耳边。 江余眼尾通红,嘴唇红肿,显然是哭狠后的模样。他咬牙切齿,语气中带着愤怒和无语:“不要去抓什么猎物了!你菜就直说!” “……” 时降停抿了抿唇,这简直涉及到了男人的尊严问题。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阿余,我保证,这次一定抓回猎物。你等着吧。” “混蛋……狗混蛋……”江余有气无力地骂着,双颊的红晕还未散去,一滴生理性的清泪从眼角滑落。他的手脱力地松开,无力地垂在床边。 时降停看着他双腿无力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 现在的江余,已经不需要上镣铐了。 他像抚摸小动物一样,轻轻揉了揉江余的脑袋,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老公出门了。” “祝你出门被车撞死,不,是掉坑里摔死。”江余怨念颇深,满是愤懑。 时降停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转身离开。 看着时降停再次外出狩猎,江余气不打一处来,怒捶了一下床。但是,他的拳头软趴趴的,像棉花一样无力,反而让他更气了。 欲望消退后,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尽管江余对这里的黑夜充满恐惧,但他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渐渐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 阴风阵阵,黑木折断了一列。 老刀一只眼睛已经瞎了,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团黑色密密麻麻的线覆盖在眼球周围。他粗喘着气,靠在一棵大树边,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嘴里不停地暗骂。 “妈的,难缠死了!” 看起来,他遇到了极为窘迫的处境。 老刀咬破手指,鲜血汇聚在掌心。他用手指蘸取了一点血,在空中画着什么符咒。然而,只画了两笔,突然一个小孩子出现在他身边。 “叔叔,我好饿。” 这个小孩子穿着孤儿院统一的服装,双眼全黑,直勾勾地盯着老刀。他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老刀的大腿。 第25章 “叔叔……我想要吃了你……” 身后也传来了小孩子渗人的声音。老刀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一个女孩。 “叔叔……” 越来越多的鬼影从四周靠近,逐渐将老刀包围。 老刀脸色难看,又被这帮小鬼发现了! 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那个难缠的小鬼,朝着远处疯狂奔跑。可那些小鬼阴魂不散,时不时闪现般出现在他周围,不停地喊着:“我好饿……我好饿……” “大爷我也饿!别叭叭了!” 老刀自从来到这里后,发现这里出现最多的鬼,就是这些孩子。他们是什么来历? 就在这时,他赤金色的瞳孔瞥见了什么,匆忙躲避了一道黑色利爪的袭击。“砰”的一声,大树被击中而断。 老刀的去路已经被截住了。 远处的黑暗中,一道浓黑的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眨眼间,那影子已经站在距离老刀十米的位置。 正是时降停。 时降停眼神幽幽地望着入侵者,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场。他一出现,那些小鬼都自觉地不再靠近,甚至有些畏惧。 老刀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再次暗骂:“妈的,又碰上了。” “啊,”时降停悠然伸出手,开始数数,“一,二,三……”随着他缓慢的声线,老刀一步一步往后退。 就在他转身之际,刚要跑,却发现时降停又站在了另一侧十米开外的地方。 无论老刀朝哪个方向看去,时降停总是堵在前方,彻底断绝了他的逃跑路线。 时降停终于数完了,笑意吟吟地举起手指晃了晃:“一共杀了你六次分身呢,每次都让你逃了。你可真是碾不死的老蟑螂。” 老刀冷哼:“那你也是一条好小狗,鼻子真灵,大老远都能追上老子。” 时降停的笑意瞬间消失。 氛围压抑而幽暗。 双方都清楚,对方有些真本事,无意义的交战也只是浪费时间。 老刀算了算时间,蜡烛肯定快熄灭了,没多少机会了。他当即采用了话术:“喂,你是不是叫时降停?” 时降停眯起眼睛,略微疑惑。眼前这个人类居然认识自己? “我也不跟你废话了,咱俩也没有仇。这样,打个商量,你放人走,我给人带回家,拿五百万,他们家再超度你,让你往生极乐,不用困在这地方,成不?”老刀语气强势,仿佛时降停不答应就直接干架一样。 时降停微微歪头,神情藏匿在阴影之下,轻声道:“不是我不愿意放啊。” “啥?” “是他离不开我了。” 老刀一愣,这什么话?好好的大活人,谁会愿意住在这阴森的地方? “我爱他,他爱我,我们谁都离不开谁。”时降停薄唇轻启,语气暧昧。 老刀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完后,他瞪大了双眼。 什么??男同啊?? 他脱口而出:“男人和男人怎么在一起?!” 显然,在老刀的职业生涯里,他从未见过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对这种关系毫无概念,更别提还是一人一鬼了! “你不该是恨他吗!?” 时降停:“我恨啊,所以把他留在了身边,不死不休。” 话音刚落,时降停骤然发起了攻击,又是一道鬼爪朝着老刀袭去,目标直指他另一只残余的金瞳。 “谁都别想带走他。告诉那边的活人,人我要定了。” 第33章 很快永远在一起 黑木森林内,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一丝清明,帐篷内的光亮却愈发微弱。 江岐善盘腿坐在垫子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护着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护好了这一根,另一根也快熄灭了。他倍感无奈,眼窝青黑,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时间。 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了…… 这家伙怎么还不醒?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几声,饥饿感让他更加疲惫。 江岐善的眼皮止不住地下垂,他真的快要睡着了。直到手一不小心被火苗撩到,痛得他瞬间清醒。 再一睁眼,突然,帐篷内掀起一阵冷空气,整个帐篷开始剧烈摇晃。 “呜——” 外层贴的符箓也开始飘飘摇摇,好像随时会被吹落。江岐善低头一看,周围的蜡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燃烧! “滋滋!”蜡油味浓郁得刺鼻。 江岐善见状,只能用衣服遮住周围的冷风,焦急地喊道:“蜡烛要燃尽了!你到底醒不醒啊!” 就在这时,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瞪大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只因帐篷周围,出现了很多人。 从帐篷内部难以看清外面是什么东西,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影子的轮廓。 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帐篷,冷空气便是它们带来的。 江岐善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注视着周遭。 这些黑影几乎贴在了帐篷上,只要它们想进来,随时就能闯入。 随着一道“嘶啦!”声,一个“人”居然伸手摘下了帐篷上贴的符箓。 瞬间,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成烟雾消失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疯狂撕扯帐篷上的符箓。它们每撕下一张符,都会被符箓的威力强势灭杀。 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让人感到恐怖又困惑。 它们在干什么? 与这些非自然生物隔着一层帐篷近距离接触,江岐善从本能的恐惧,逐渐变成了兴奋。他竟然还想再近距离地研究它们。 可惜,这些鬼影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撕扯完帐篷上的符箓后,它们幽幽然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也没有要闯进来的意思,好像只是为了吓唬他们而来。 等待了大概十分钟,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 江岐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朝着帐篷边缘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啊啊——!” 他猛地回头,是老刀。老刀正捂着眼睛,身体不停地发抖。而他周边摆着的一圈蜡烛,早已熄灭,化成了蜡油。 老刀痛苦地在地上直打滚,过了半天才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给我镜子!” 江岐善赶紧从他的包里掏出一面镜子递给他。 老刀接过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眼睛。赤金色的琥珀瞳还在,痛感也随着清醒一点一点消失,眼睛并没有受损。 他松了一口气,放下了镜子。 江岐善见状,忍不住问道:“人没有找到吗?” “找是找到了,但老子靠近不了!”老刀咬牙切齿地说道,“那鬼东西缠得太死了!妈的,惹到我了,我还得进去一趟!” 老刀杀意爆棚,从兜里又取出来不少东西,还有几根白蜡烛。他大手一挥,将已经消耗殆尽的蜡烛扫到一边,重新摆上新的蜡烛,脸上满是肉疼的表情。 这时,江岐善跟他说了刚才发生的情况。老刀听完后,抬眼冷冷道:“这是在威胁我们呢。如果还不离开,那些鬼就会发起进攻。撕符只是警告。呵,真是疯狗的做法。” “不过……”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疑惑,“一个近代成型的鬼,怎么会这么强大?居然还能号召森林里的东西……” 带着疑惑,老刀再次闭上双眼,留下最后一句:“这是最后一次入灵了。如果还寻不出来,就只能放弃了。” 山庄内。 第二天,时降停为早餐准备得格外认真。他摆上来了一大堆好吃的,最重要的一道菜还特地用锅盖扣上,等待江余亲自打开。 “这么神秘?” “你亲自看看。” 江余微微皱眉,手放在锅盖上,看了一眼时降停,又看了看锅盖。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了锅盖。 里面摆放的是一盘……汤圆? 有芝麻馅的,肉馅的,花生酱馅的……这些都是寻常的口味类型。而其中一个比较奇特,它静静地摆放在中心,皮是金色的。 江余有些好奇:“这个是什么馅的?” 时降停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语:“龙眼馅的。” “?”江余可没有听说过这个口味。 时降停手指勾起江余微长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语气温柔:“外面,已经在过元宵节了。” “……” 江余扣紧了餐盘,眼眸半垂,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自己被困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久到外面已经过完年了吗? 厅内传来清脆的汤勺碰撞声,时降停盛起一颗汤圆,轻轻递到江余唇边。这段时间以来,江余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喂食方式,便没有抗拒,顺从地张开嘴,将汤圆含入口中。 芝麻馅的味道浓郁香甜,舌尖传来的满足感让江余微微眯起眼睛。 或许……在这里陪着他过元宵节,也是不错的选择。 江余又吃下一颗时降停喂来的食物,再没有一丝抗拒。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脑海中那些想要逃跑的念头,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外界的失望与疏离。 第26章 只有时降停的身边才是安全的,他不会害自己。 江余的精神一点一点沉沦在这份温柔之中,去感受时降停格外的体贴与关怀。 他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迎合时降停,生怕惹他生气,生怕被他厌弃。 “好吃吗?”时降停一如既往地在餐后问这个问题,语气温柔得像是能融化一切。 江余也一如既往地笑着回答:“好吃。” 二人和谐地共度这个早餐时光,仿佛一切纷争与痛苦都从未存在过。 江余有些紧张地问:“今晚不会还得去狩猎吧?” “不会了,”时降停微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猎物已经死了。” “来,吃下这最后一颗。” 汤勺上静静地躺着那颗龙眼汤圆。江余已经闻到了好闻的气味,他张开嘴,将汤圆吃了下去。 口感弹滑紧实,味道鲜美十足,但有些奇怪,不符合一贯汤圆的做法。 江余咽了下去,感觉有些噎嗓子,却还是露出满足的笑容。 看着他这么听话,时降停温柔地擦拭他唇角的汤渍,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真好啊,阿余,你很快就能跟我永远在一起了。” 第34章 爱恨为养料共存 大概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时降停已经很少给江余做一日三餐了,基本上一天只做一餐。江余也并不感觉到饿,甚至主动地黏着时降停,不让他离开半步。 他已经完全将身心都依赖于时降停,而时降停也没有离开过他半分。 两个人在这个山庄内,生活得似乎很美好。 没有争吵,没有分别,没有生活上的纷扰。 江余已经彻底不想离开了。 这夜,江余主动缠着时降停做了一次,将近四个小时才结束。 心满意足的二人相拥在一起,江余趴在时降停的胸口上,微微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老公……为什么我感觉我最近……变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时降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指轻轻抚过江余的背脊。 “我好像……很累,每走一步都那么累,不想去思考,不想去运动,不想要说话。只有跟你做一次后,我才能感到放松……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我喜欢……?”江余眼神朦胧,抬起眼睛直视他,殷红的唇瓣微张,“我记得……我以前不喜欢才对啊。” 他感觉很怪异,这一段时间以来都特别怪。 他发现自己开始过度依赖时降停了。 时降停不在眼前半秒,他都会感到紧张和恐惧。 而且……他能看见很多东西了。有时在窗外,能见到许多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周遭徘徊。 这是他以前都看不见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不再感到奇怪。 江余不知道,自己在时降停眼中是何种样子。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变黑了,皮肤也愈发冰冷。 “阿余,不要想那么多,你只需要感受当下。”时降停捏起他的下巴,缓慢地亲吻上去。这个吻极其温柔,逐渐拂去了江余脑海内的杂乱思绪。 江余甚至主动回应对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安心。 就连这一个小小的吻,江余都能感觉到很愉悦。 时降停对自己很上心,很温柔,这对于他来说就足够了。 “我们……果然分不开啊。”江余的瞳眸中尽是病态的痴缠,俯身压了上去,尽显媚态,重新共赴沉沦。 又过了一段时间。 时降停再次领着江余来到了二楼门口。 这是他的秘密房间,他终于愿意再次敞开一次心扉了。 江余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自己,像一只温顺的宠物。 大门打开,露出了里面不太一样的环境。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神秘的二层,环境变好了不少。墙壁不再那么阴暗,地面也没有积水了,整个空间焕然一新。 时降停似乎心情不错,他往前走了几步,将江余按在琴前面的椅子上坐着,主动将琴盖掀开,亲昵地搂着江余晃了晃,语气温柔:“阿余,我们再来弹一次琴吧,好不好?” 江余眼神呆滞地望着琴,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重新开始弹奏曲目。外人看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格外温馨,感情深厚。 可是弹出来的曲调,却激烈刺耳。 《givemeyourheart.》 奏出来的音乐,不是改编后的,而是原来那曲子未变调前的故事。 而这次,江余没有再半点抗拒了。 在他的心中萦绕着一句话,时降停好爱自己,自己也要好好爱他,时降停好爱自己,自己也要好好爱他……爱他爱他爱他爱他爱他——!! 一曲终了,琴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渐渐消散。 “你喜欢吗?” 时降停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这次,江余疯狂地回应:“我喜欢!我喜欢喜欢喜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眼神空洞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时降停将他圈在怀里,手臂有力地搂着他的腰,头微微侧在他的颈间,幽暗的眼神描摹着他的脸庞,语气轻柔:“你喜欢我吗?” “喜欢!”江余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一种近乎痴迷的依赖。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让江余有些停顿住了。他的眉头皱了又皱,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吐出来。 时降停并不着急,再次轻声问道:“你恨我吗?” “不恨!”江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给出了答案。 这些回答本该让时降停满意,可他却勾唇上扬了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捏了捏江余的脸蛋,语气中带一丝深意: “不,你要恨。因为恨,比爱要长久。重新来,你恨我吗?” 江余的眼神微微闪烁,缓缓开口:“我恨你。” “我也恨你。”时降停笑着回应。 他环抱着江余,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我们啊,还是恨更长久。千万不要说爱我,不然我会杀了你。” 江余顺应了他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爱你。” 就这样,用扭曲的爱恨为养料,滋生出更多的藤蔓,将二人死死缠在一起,于土下安然共存吧。 五天时间转眼过去了。 山庄外,已经不再下雨了。 这一天,时降停外出似乎去做什么了。 江余孤独地倚靠在窗前,眼神空洞无光,静静地注视着菜园子。只见几棵成型的椰子树破土而生,它们突兀地生存在这个世界,带着一种违和感,却顽强地活着。 另一片土地上,生长着一颗红艳艳的东西。 是花吗? 不,是心脏。 心脏摇挂在植根上,“噗通、噗通”地微弱跳动着,鲜红似血,是这漆黑无生之地,唯二的活物了。 江余静静地注视着那颗心脏,竟然半点也不觉得恐怖或奇怪。 因为时降停跟他说过。 这是他的心脏。 是他新生长出来的心脏。 所以,他要江余每天去浇灌一次。 江余注视了片刻后,抬着沉重的脚步,拎起了水壶,往门口走。时降停已经不再禁锢他的行动了,这是好事。 也是不好的事。 江余不想逃了。 来到这片土地,江余赤脚踩在上面松软的泥土上。泥土仿佛有生命,在不断地吞噬他的脚。他慢慢地走到了心脏的周围,注视着眼前一缩一扩的心脏。 在江余靠近时,它跳动的更快了。 也更加鲜活。 江余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眼前新长的心脏,竟与自己的心跳同步而跳。 它们相互吸引,同步而活。 清水浇灌下去,在江余眼中是清水,而浇灌在心脏上的,却是黑红色的血水。 心脏的脉络在冲刷下更加明显,它被滋养得很好。江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它。 从指尖传来的跳动幅度,隐约能听见其跳动时的声响,“咚!咚!”有力地敲击在耳膜上。 江余的脑海中回荡着一句话:要照顾好它,照顾好它…… 第27章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人的喊声:“靠!可算见到你了!” 第35章 你一直在梦里! 一道粗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陌生的嗓音,陌生的人,让江余整个身体剧烈一抖。他慌乱地转过身,看见一个浑身披着破布麻衣的中年男人站在远处。 老刀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鬼影后,他不再废话,当即大步奔跑上前。 不管江余惊惧的反应,他一把抓住了江余的手腕,语气急促:“跟老子走!少磨叽一句!不然老子打晕你!” “我、你、他……”江余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他半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被这个陌生人扯得趔趄跟上去,手中的水壶“咣当”一声打翻在地。 老刀余光瞥见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土地上生长的心脏。 他震惊地破口大骂:“这鬼东西特么的想活啊?!疯了疯了!” 因为太过于震惊,老刀抬脚就想去踩碎心脏,却被江余死死地拦住了脚。 江余用力喊着:“不行!!不能这么做——时降停!时降停你快回来——” “我#&@**……你疯了吗!老子是在救你!你还向着囚禁你的人了!”老刀气得脸色铁青,脚怎么也踩不下去。 为了避免惊动此地的主人,他当即放弃踩心脏,转而扛起了江余,朝着远处疯狂奔跑。 “老子为了带走你这个小兔崽子受老磨难了你知道吗!!在这里不仅被追杀,还蹲守了这么长时间!!必须加价钱——!!” 江余在他肩膀上如同木偶一样轻易被拿捏,却依旧不老实,一直大喊着:“时降停——唔!!” 老刀转头就撕裂了肮脏的袖子一角,塞进了江余的嘴巴里,冲着他吼道:“老子是救你的好吗?你被囚禁囚傻了!?” “唔唔唔……”江余惊恐地摇头,以老刀此刻脏兮兮又凶神恶煞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拐走一个纯良青年。 奔跑了好一段距离,因为江余实在是太不老实了,又是乱捶又是蹬踢的,老刀满脸烦躁地将他摔在了地上,满是怒意地道:“你家里人在外面找了你许久!你妈也担心你,开了天价钱让人寻你,你就在这里跟着一个鬼,厮混这么长时间,你脑子到底清不清醒!?” “……”江余红着眼睛,害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老刀捂着额头,无语地叹了口气。 想了想,他还是软下语气,说道:“江余,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吗?” 江余害怕得没有出声。 “你在梦里啊!!” 江余被这话猛地刺激了脑海,整个人愣住了。 “你快死了!” “你看看,那个山庄!你看看!” 江余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藏于黑暗中的山庄。他已经看习惯了它的模样。 老刀却残忍地撕破假象:“这都是假的!!” “你一直都被困在了梦里!!” 老刀揪住了他的衣领,凶狠狠地说:“你再看看你的模样!你还认为我是在害你吗?明明害你的人——是他时降停!” 一面碎裂的镜片从老刀的衣服里拿出来,照清了江余的模样。 那如鬼一样可怖难看的相貌,是他自己。 江余看清了自己的样子后,大脑一阵耳鸣再次袭来。他艰难地摸着自己的脸,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怎么可能……我不是就长这样吗?” 听到这话,老刀瞳孔一缩,粗糙的手指撑开江余的眼皮,看见里面逐渐漆黑的瞳仁,暗自骂了几句脏话。 不知道那个鬼东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江余丧失了基本的人性认知。 时降停就是想活活拖死江余啊! 不能再耽搁了! 老刀又拽起了江余,朝着山下狂奔。 边跑边为他重新灌输正常认知。 “土里是长不出心脏的,活人是看不见鬼影的,人的相貌是有血色的,瞳仁是白色的,皮肤是有热度的……” 这些话明明再正常不过了,连小孩子都知道。 却让江余头痛欲裂。他捂紧脑袋,嘶喊:“别说了!别说了!我头很痛!” 老刀的声音坚定而急促:“你知道为什么你头会痛吗?因为你是一个活人!你有自己的思想,有正常的世界认知,一旦出现了与自己意识冲突的事情,你就会头痛耳鸣!那是在提醒你,快点醒来!你正在被精神操控!” “你胡说你胡说!我在这里好好的!你才是有问题的那个!外面的人都要害我,只有时降停会保护我!”江余的意识混乱不堪,企图辩驳。 这个外来者,打破了这一段时间以来,江余所灌输的新认知。 到底什么是真的? 老刀强硬地拽着他一直往山下跑,跑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看到尽头。 此地的主人似乎发现了人失踪了,天地骤然变色,乌云压顶,大雨倾盆。 整个世界都处于一种振动边缘,狂风呼啸,呜咽咆哮。 大雨如同冰锥般拍打在二人身上,宛如世界末日,不断阻隔着他们前进的脚步。 老刀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发现自己跑得越来越累了。他喃喃道:“如果跑出梦境范围,或许能让他醒过来,可看这鬼东西的深重执念,外人是救不出他了……” 他当即不再浪费体力,停靠在一棵大树旁边。 对着陷入混沌中的江余,老刀大声喊道:“记住了,如果老子救不出你,你就得自己自救!你必须自救!” 江余眼眸震颤地回望他,也不管他听没听懂。 老刀继续喊道:“时降停操控着你的精神,为你编织了一场噩梦,就一定有他存在这里的幻念支柱!摧毁它,你就能依靠自己的意识力,冲破梦境清醒!你明白吗?” “……” “江余!你是个大活人,你必须醒来!” “时降停是在害你!他在让你慢性死亡,终身离不开这里!” “这里是梦境!你是在做梦!” 老刀的声音几乎撕裂了风雨:“记住了!!你在做梦!你才是梦境的主人!你要依靠自己醒来过——梦境由你做主!!” “你一直在土里!!——” “嘭!!!——”一阵巨响打断了他的话,骤然间,一阵风猛地吹裂了二人所在的大树,大树朝着他们缓缓砸来。 老刀只能带着呆愣的江余继续朝远处奔跑。 “老子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啪嚓!”江余光着脚踩在泥泞的水坑上,雨水淋在他的脸颊上,从眼尾滑过。 眼前乌云翻涌,逐渐形成一双巨大的眼睛。这恐怖的世界之景,第一次让他产生了不真实感。 这里……是假的。 那么,他以前的逃跑,算什么? 算在时降停的掌控与玩弄之中吗? 第36章 时降停是在害你 不知奔行了多久,脚下的土地蓦然剧烈颤动起来,裂缝仿若一条条狰狞的巨蟒,自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二人所在之处地动山摇,裂痕径直延伸至老刀脚下,欲将他吞噬,老刀反应迅速,旋即拉着江余朝其他方向狂奔。 刚跑了约莫十米,老刀忽地止住脚步,开始缓缓后退。 一众鬼影,自树上、地面涌现而出,张开漆黑的嘴巴,朝他们步步紧逼。 这些小鬼,还不足以让他退步。 关键在于,小鬼们身后的那个人。 阴霾雾雨狂暴地席卷四周,寒气逼人,冰冷刺骨,在这幽暗的地界前,一个人早已在此守候多时。 他的声音低沉深邃,从阴影中传出。 “阿余,过来。” 江余即便难以看清他的身影,又怎能听不出他的声音? 听到这道命令,江余不由自主地朝前迈了一步,却被老刀用力按住肩膀,压低声音道:“江余,你要保持清醒,不要再受他蛊惑了。” “江余,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喜欢的……” “那为什么站在别人身边?我不喜欢。” 时降停的语气恹恹的,乌长的睫毛半垂,目光冷冷地睨向远处那两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江余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思绪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嘶吼: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在害你! 另一半却在低语:他是爱你的,他不会骗你,那个入侵者才是真正的威胁。 时降停的步伐缓慢而沉重,一步一步朝江余走去。他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我知道你离开不是你的本意,我不怪你。只要你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江余怔怔地望着他,缓缓抬起手,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 老刀在一旁急得咬牙切齿:“他要是真在乎你,会舍得让你陷入危险吗?他是在害你啊!江余,你醒醒!” 可惜,他的呼喊毫无作用。 一个人深陷在梦里,是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的,是很难通过外人的帮助清醒。 江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步一步走向时降停,最终与他十指相扣。 时降停顺势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低声呢喃:“还好,你听话。” 江余的双眸空洞无神,任由他抱着,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下一刻,时降停的身影骤然消失,瞬间出现在老刀面前。他单手掐住老刀的喉咙,将他高高提起,眼神阴鸷而狠厉:“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但你越界了。去死吧。” 第28章 老刀的喉骨发出碎裂的声响,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艰难地做了个挑衅的手势:“小鬼崽子,有本事……来现实里跟老子打……老子能把你打回娘胎——” “咔嚓!” 时降停毫不留情地拧断了他的脖子,随后双指如刀,狠狠刺入老刀的赤金双眸。 鲜血四溅,场面残忍至极。 失去了双眼,老刀的身体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轻柔地冲刷着时降停抬起的手掌,洗去了上面的血迹。他站在原地,神情冰冷,目光缓缓转向江余,声音低沉而平静:“这里,没有别人了。” “阿余,告诉我,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时降停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脚步一步步逼近江余。 在老刀消失之前,他曾用口型对江余反复说道:“你在做梦,这里一切都是假的。你要自救,你是活人……” 他试图用这些话唤醒江余,让他不要忘记真相。 “他什么都没说。”江余低声回答。 时降停显然不信。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江余面前,眼中闪烁着渗人的冷光。 染血的手指捏住江余的下巴,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阿余,不要对我撒谎。你是听话的,懂事的。告诉我——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回答我!” 前一秒,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温情;下一秒,却如同猛兽般露出了獠牙。 江余呆呆地望着他,被这一声怒吼震得眼泪夺眶而出。泪光在眼眶中闪烁,他忽然扑进时降停的怀里,声音委屈而颤抖:“外面真的好冷,老公,我好害怕……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时降停措手不及。他眼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叹息。 “是老公的错,让外人闯了进来。以后不会了,我们这就回家。” 时降停低头看到江余雪白的双脚陷入冰冷的淤泥中,毫不犹豫地将他背起,朝着深山深处那座泛着温暖光芒的山庄走去。 江余趴在他的背上,呼吸间尽是阴冷潮湿的气息。他余光瞥见四周,那些虚虚幻幻的黑影正躲在树后,不敢现身,似乎对时降停充满了畏惧。 地面上原本龟裂的痕迹正在逐渐愈合,天空中的乌云也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原本的晴空。 刚才那末日般的场景,仿佛从未存在过。 如果是之前的江余,或许不会觉得这一切有什么奇怪。 在他的新认知里,这些都是正常的。 然而此刻,江余伏在时降停的背上,脸上的怯懦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与冷意。 “时降停,你可真是让人恶心。”他在心中冷冷地说道。 难怪最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 差点真随了时降停的意,不再离开。 江余低头思索,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起被时降停影响了自我意识?是他的话语引导吗?不,江余一直对他心存警惕,他的话很难真正攻入自己的内心。 思绪纷乱间,江余忽然灵光一闪——是饭菜。 时降停以往几乎每天都会不辞辛劳地为他准备一日三餐。可是,在一个月前开始,他每天只准备一餐,逐渐减少了伙食的分量……会不会是这些饭菜在影响他? 就在这时,时降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陷入沉思的江余,眼神如同厉鬼般恐怖。 “江余,你在想什么呢?” 第37章 坠入深渊 “我在想,那个人究竟是谁?我明明不认识他,可他一上来就拽着我跑。我一直喊你回来救我……可你半天都没有来……” 江余反应迅速,声音脆弱而委屈,仿佛在为时降停迟迟未到而伤心。 时降停眯了眯眼睛,嘴唇微动,似乎还想继续追问。 江余忽然凑近,亲昵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像一只依赖主人的小兽,轻声说道:“我太弱了,别人拽我跑,我都挣脱不了……还好你来了。” 江余的长相本就柔软清秀,此刻眼窝泛红,声音软糯如水,与之前疯狂逃跑、抗拒的模样截然不同。 时降停显然更喜欢他这样乖巧听话的样子。 他慢慢勾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 江余心中忐忑,不知道是否真的糊弄了过去。 回山的路似乎格外漫长。 时降停背着江余,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深深叹了口气。 “阿余啊,你撒谎的时候,心跳很快呢。” “什么——!” 江余心中猛地一惊,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时降停已经将他重重摔在了地上。 “啊!”江余痛呼一声,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这哪里是什么回山的路,而是一处断崖! “呜——”冷风如同恶魔的呼啸,从深渊中涌出,肆意撩动着两人的发丝。江余的瞳孔被那漆黑的深渊牢牢锁定,呼吸急促,心中已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时降停这个疯子! 时降停蹲下身,斜睨着江余的脸,手指眷恋地抚过他的轮廓,声音幽幽:“抱歉,阿余。不是我不想信你,而是我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任何差错。”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江余脸色阴沉,绷紧了脸颊。 时降停眨了眨眼,轻笑一声:“果然,阿余在骗我。” “傻逼!老子真忍你很久了!一想到叫了你那么多声老公,真特么恶心死我了!”江余学起了老刀的语气,骤然暴起,不再伪装温顺。他一把揪住时降停的衣领,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脸。 见这样打还不够解气,江余直接骑在时降停身上,鼓足全力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 每一拳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怨念,直将时降停的脸打得鲜血淋漓。 江余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拳头酸软抽搐,再也抬不起来。 他低头看向地面上的时降停,对方的脸被打得歪向一旁,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眉眼,唇角渗着血,却始终没有反抗。 唯有那双冰冷的眼眸,透过发丝的缝隙,死死地盯着江余。 江余已经没有力气了。他断断续续地喘息着,目光扫向四周,扫向这片天地——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要醒来! 他必须醒来! 可是,他该怎么醒来? 被囚禁了这么久,折磨了这么久,身心俱疲,到头来却被告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荒唐,太荒唐了! 回想起那些与时降停缠绵的夜晚,江余只觉得恶心至极,胃里一阵翻涌。 “哈……”江余仰起头,泪水不知不觉已经流了满脸。他胡乱地用手擦拭眼泪,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戚:“凭什么这么对我……你杀了我也好,凭什么这样折磨我……” 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时降停……你放了我好不好?” “我受不了了……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不该杀你……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杀你……你放了我吧……不,你杀了我吧,别再折磨我了……” 江余趴在时降停的胸膛上,嘶哑地哭泣着,手指痉挛地抓紧他的衣服。消瘦的肩胛骨随着抽泣一颤一颤,脆弱中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听着他哭诉着哀求自己,时降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只是轻轻抚摸着江余的后背,动作看似温柔,口中却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没关系,阿余。你很快就要死了。死了之后,我们就永远分不开了。” 江余猛地睁大了眼睛,怒意再次涌上心头。他想要抬起拳头继续揍他,可就在这时,时降停突然用力一推,将他推向了一边—— 推向悬崖的方向。 夜风凄冷,江余如同白色的蝴蝶般向深渊坠去。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望向悬崖边上的人。时降停只是漠然地注视着他坠落,眼中没有一丝波动。 泪水在空中分解、飘散,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悲痛,沉入黑暗。 “呼呼——”失控感席卷全身,江余的大脑一片空白。他闭上了双眼,安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没关系,被时降停折磨了这么久,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不再可怕。 就在这时,上空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江余微微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时降停也跟着跳了下来! 他是后悔了吗? 是来救自己的吗? 抱着这一丝不愿承认的希冀,江余朝时降停伸出了手。 五指分明的手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好看,如同琉璃般剔透。 可惜了,没有人去握住它。 时降停跳下来,只是想亲眼看着他死去而已。 江余彻底失望,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任由风将自己带走。 最终,他坠入深渊下——重重的摔碎在泥土上,如同凋零的血花。 无人来救。 耳边嗡鸣不断,梦中的死亡并没有带来疼痛。江余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模糊地看到时降停朝自己走来,随后半抱起自己,在耳边轻声低语: “睡吧,我的好阿余。醒来后,一切都不会记得了。” 江余口中溢出鲜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清醒过来,再扇他一巴掌。 时降停……我真恨死你了。 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要让你彻底消失…… 第29章 “嗡——”熟悉的耳鸣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尖锐的声音不断刺激着神经。 剧烈的疼痛如同钢筋钻入脑袋里搅动,意识渐渐回笼。 过了好久好久。 江余猛地睁开了双眼,身体弹坐起来。 温暖的光线洒在他的眼皮上,视线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带着虚影。江余感觉到自己正坐在柔软的地方,低头一看,是沙发。 这里……是山庄的大厅。 “啊……头好痛……”江余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这次的头痛几乎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范围,他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 脚下传来温热的触感,水声阵阵。 江余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正泡在温水中,淤泥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清洗着。 顺着那双手往上瞧,帮他洗脚的人,正是时降停。 时降停撸起袖子,耐心地为他清洗双脚,还轻轻按摩了几下,抬头问道:“烫不烫?” “不烫……”江余茫然地回应,随后环顾四周,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迟疑地问道:“老公,我是又做梦了吗?” “是啊,让你帮忙浇一下‘花’,结果你累晕在地里了。”时降停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你身体太弱了,还是恢复一日三餐吧。” 江余的眸光微微颤动,“我又累晕了?” “对。” 下一秒,江余怒气冲冲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抱怨道:“都怪你老缠着我非要做!现在好了,我动不动就晕倒了!” “我错了。”时降停作势要吻他的脚以示歉意。 江余直接用湿漉漉的脚蹬开他的胸膛,满脸嫌恶,却也没有拒绝他继续帮自己洗脚。 两人再次恢复了温馨的日常。 人在梦中不知梦。梦境主人的意识薄弱,更容易被入侵者所操控。 第38章 “不爱” 当天晚上,床再次轻轻摇晃。 这一次,温柔了许多,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将他震碎。 时降停压在江余身上,用力亲吻着他。 唇瓣辗转厮磨,吸吮着他的唇珠,如同舔舐一颗甜美的糖果。他搂紧江余的脊背,将他扣向自己,吻得愈发深入。 唇舌交缠间,江余逐渐缺氧,无力地推操着他的胸膛,却无法撼动半分。 耳边传来时降停如同魔障般的呢喃: “别离开我……不要走……你是我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阿余,阿余,答应我,别走……不要离开这里……” 他每说一句话,便加重一分。 江余偏过头,大口喘息,根本找不到机会回应。 为了让他放轻,江余只能胡乱地答应:“嗯嗯……好……好!” 听到他的回应,时降停用力咬在了他锁骨处那颗小红痣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江余痛得对他拳打脚踢,可最终却只能无力地任由他胡作非为。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床榻的晃动才渐渐停息。 两人相拥而眠。 时降停将江余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江余却睡不着了,目光涣散地望向前方,手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握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连下面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江余忽然无意识地开口:“你说,你是爱我吗?” 身后的人闻言顿了一下,半晌才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不爱。” “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如果不爱,为什么要一直纠缠?” “因为恨你。” 江余哑然,随后点了点头。这个回答,很合理。 他也恨时降停。 恨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自从那夜过后,江余恢复了一日三餐。 时降停每次都会紧盯着他,看着他吃完餐食,然后轻轻擦拭他的唇角,温柔地夸他:“真乖。” 江余也会笑着回应他。 时不时,江余会去外面给那颗心脏浇水,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大,跳动的幅度逐渐变强。他由衷地感到喜悦,尽管这种喜悦的来源不明。 他只是希望,那颗心脏能尽快成熟到可以摘取的那一天。 然而……他感到越来越疲惫。 为什么这么累? 精神仿佛被抽空,困倦如潮水般涌来,他只想睡觉…… …… 外界,黑木森林。 老刀自从上次入灵带人失败后,森林里开始有大量鬼魂涌出,四处追捕他。 为了避免与这些鬼怪进行无意义的车轮战,老刀只好暂时退到森林边缘,重新返回城市区域。 江岐善充当了提款机的角色,看着老刀买了一大包昂贵的烟,默默地付了钱。 两人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食摊。 老刀大口吃着面,吸溜吸溜的声音仿佛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江岐善并不饿,满脸愁容。已经过去三天了,如果再找不到江余,他就得回家了,否则家里人就不是报警那么简单了。 “你再入一次灵,把我哥带出来。”江岐善豪横地将一张黑卡拍在桌子上。 老刀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收回目光,随意说道:“老子犯不着为了钱把命搭进去。大不了五百万不要了。” 听到这话,江岐善眉头紧锁:“真的没希望了吗?” “你当黑木森林是什么地方?那是死人最多的森林。而那个时降停,竟然能号召那么多鬼魂来追捕我们。想从他手里夺人,没那么容易。” 江岐善不甘心:“你不是挺厉害的吗?” 老刀大口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角:“老子是厉害,但没带武器,你让我怎么跟鬼打?我的武器还在老家,来回取时间根本赶不上。” 江岐善立刻说道:“我让人去取,有私人飞机。” “不是我时间不够,是江余的时间不够。他最多,只有两天能活了。” “什么……?” “时降停就是在耗死他。现实中让江余慢性死亡,等他死了,就再也无法离开精神世界。而那个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完全不同,江余根本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连自己快死了都不知道……” 老刀深深叹了口气,“要想救江余,只能靠他自己清醒过来。老子已经耗费了巨资告诫他了,能不能醒,就看他自己了。” 江岐善沉默了许久,怎么听都觉得希望渺茫。 过了片刻,老刀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拎起沉重的包裹,站起身说道:“得,既然是救人,就不能半途而废。再去一趟森林吧,总不能因为没希望就放弃。” …… 山庄二楼。 周围的墙壁再次被黑暗吞噬,地面上开始渗出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 江余坐在时降停的腿上,两人共用一张琴凳,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跳跃,弹奏出舒缓而诡异的旋律。 “喜欢这首曲子吗?” “喜欢,很轻灵。”江余轻声回应,目光落在琴键上,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时降停牵着他的手,耐心地教他弹奏每一个音符。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重叠,融为一体。 他们在二楼待了很久,久到江余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忽然,时降停轻轻扭过江余的脑袋,像操控一个玩偶般,将他的视线引向角落里那些残破的玩具。 “你想听听它们的故事吗?”时降停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今天,我可以告诉你。” 他又一次愿意敞开心扉。 江余自然不会拒绝,重重点头。他早就对时降停的秘密充满了好奇。 时降停绅士般地伸出手,江余将手搭了上去。两人一起走到角落,蹲下身。 角落里堆满了缺胳膊断腿的玩偶,每一件都显得破旧而诡异。 时降停拿起其中一只缺少两条手臂的小熊,轻轻抚摸着它残缺的身体,语气平静:“这个,是一个老师给我的。” “我不喜欢它。” “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余歪了歪头,试探性地问:“因为它不好看?” “不是的。”时降停笑了笑,眼神却冷得让人发寒,“因为……这是上一个被领养走的孩子留下的东西。老师把它给了我。” “被领养走的孩子……为什么不带走玩具?” “没办法带走了呀。”时降停轻轻摆动着小熊残缺的脚,语气轻描淡写,却让人脊背发凉。 第30章 “那个孩子,手臂没了。” 第39章 同化一类 江余心中一惊,什么叫“手臂没了”?难道那个孩子是天生的残疾人吗? 时降停没有对此多做解释,而是继续在玩偶堆中翻找着。 “还有这个,你看。”时降停又拿起一只兔子玩偶,它的胸膛被剖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松软的棉花,“这个,也是别的孩子的。” 在江余的注视下,时降停每拿起一个玩偶,便轻声解释它的来历。 江余越听越觉得疑惑——既然是别人的玩偶,为什么会损坏成这样? 更诡异的是,每一个残缺的玩偶,似乎都对应着一个孩子失去的身体部位。 肺、心脏、脾……许多人体器官的名字被时降停一一提及。 时降停笑了笑,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当然,我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去剪坏这些玩偶。我只是根据那些孩子失去的部位,将它们剪裁成这样。因为这样……能让我时时刻刻记住他们。” 他说完,手掌一翻,手心里躺着一只小鸭子玩偶。玩偶的背后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这个孩子,失去的是双腿。相应的,这只鸭子也失去了双脚。 江余愣愣地接过小鸭子,一股强烈的怪异感萦绕在心头。 时降停到底想告诉他什么?这些孩子……为什么会失去这些器官? 此刻,江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不敢深想。 因为那个答案,太过骇人听闻。 ——贩卖人体器官。 孩子的器官健康而鲜活,更容易成为目标。 江余握紧了手中的鸭子,余光瞥见角落里堆放着的一叠手抄报。这些细节足以说明,时降停的童年世界,不仅是灰白的,更充斥着血腥与黑暗。 他所知晓的秘密,远远是正常人无法承受的。 最重要的是,时降停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受害者?知情者?……亦或是参与者? 阴暗的墙角里,那些残缺的玩偶们用漆黑的眼珠直直地盯着江余,好似孩子们的怨念附身在了这些玩偶上。自从意识到可能是人体贩卖的那一刻起,江余能清晰地感受到从玩偶身上散发出的怨念。 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我好痛苦……” 江余感到一阵窒息,心中不禁庆幸——至少现在的自己,还没有缺胳膊断腿…… 这时,时降停语气平淡地开口:“你曾经问我,为什么要让别人欺负你。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答案了。” 江余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时降停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说过,你纯真的笑容很吸引人。” 江余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是什么答案?难道就因为自己的笑容吸引人,时降停就要摧毁它吗? “因此,你比我,更早出现在名单上。”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入江余的心脏。强烈的恐惧感猛地攥紧了他的胸口。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是名单?!那个名单是做什么的?” 他还记得,小时候时降停曾提到过一次“名单”。 那次,时降停没有给他任何答复。 而如今,依旧如此。 时降停沉默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揉搓着手中的玩偶,一下又一下,将内心想要吐露的秘密,再次咽了回去。 周围的墙壁变得更加黑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这里,仿佛是一个由内心世界构建的空间,随着主人的情绪而变化。开心时,环境明亮温暖;不开心时,环境便变得恐怖而压抑。 无论江余如何追问,时降停都不再回应。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阿余,恨我的人太多了。” 时降停伸手触碰那堆玩偶,瞬间,无数黑色丝线从玩偶中涌出,缠绕上他的手指,越勒越紧,直至鲜血渗出,顺着黑丝滴落在玩偶身上。 “可他们该恨的人,不该是我。” 江余顾不上他在说什么,急忙抓住他的手往后拉——那些黑丝几乎要将时降停的手指勒断了! 时降停却反手握住江余的手,让他与自己一同被黑丝吞噬。他幽幽地看向江余,声音低沉而冰冷:“虽然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但我做事一向会考虑不确定性和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离开了这里,想要知道过去的真相,可以去查。以江家现在的资历,查清楚并不困难。” 江余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时降停挑了挑眉,笑了。他将江余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满足:“是啊,你怎么可能会离开我呢?我的阿余。”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直到黑暗彻底将他们吞没。 …… 又过了许久。 两人在山庄中过着平淡的生活,没有外界的打扰,没有压力的堆积,这样的日子,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一天,时降停试探性地将一面镜子举到江余面前,让他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中的江余,面色惨白如鬼,眼神空洞,就是一具尸体。若是往常,江余一定会惊恐万分。 但这一次,他只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语气平静地问道:“怎么了?我的脸不就是长这样吗?你觉得不好看?” 时降停满意地笑了。他抬手抚上江余惨白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揉过他发白的唇,低声说道:“只是,缺少点血色。” 话音未落,他骤然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指腹,鲜血渗出。他淡然地将自己的血液涂抹在江余的唇瓣上,为他增添了一抹艳丽的红色。 看着江余那被鲜血染红的唇,衬得他漆黑的瞳孔更加幽深可怖。 时降停却轻声赞叹:“真美。” 江余忽然凑上前,亲了一下时降停的唇,将血也沾了上去,笑着回应:“你也美了。” “哈哈。”时降停开怀大笑,抱着江余在大厅里转起了圈。 幸福,真的好幸福啊…… 之后的每一天,两人时不时就会去二楼。时降停继续向江余敞开心扉,有时聊起过去的事情,有时一起弹奏音乐。 周围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净明亮,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二楼的大门也不再上锁,江余随时可以上去。 时降停太自信了。 他从未想过,江余还能逃离自己的掌控。 江余全身心地依赖着他,就像小时候一样,无论什么意见都听从他的安排。 再也没有过逃跑的念头。 甚至当江余看见一排鬼怪站在窗口前时,他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他开始觉得,自己与它们,是同类。 他正在被同化。 第40章 亲吻心脏 早晨,黑木森林的上空难得地呈现出明朗的晴空,不再是往日乌云压顶、阴气森森的模样。 江余一如往常,亲自下地为那颗心脏浇水。“哗啦哗啦”,血水倾洒在心脏上,它随着水流的冲刷轻轻摇摆。在江余的悉心照料下,心脏的颜色愈发深红,跳动也愈发铿锵有力。 从最初孩童般的大小,逐渐长成了成年人的心脏尺寸。 它像一朵在淤泥中绽放的花,诡异而美丽。 江余盯着它出神,渐渐地,他俯下身,轻吻了一下心脏。 这一幕,充满了怪诞的美感。 “噗通!”心脏似乎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跳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回应这个吻,不停地晃动。 江余担心它跳得太剧烈会出问题,连忙用手势制止:“停!不许跳了!” 心脏渐渐平复下来,但紧接着,它开始在根植上摇晃,像是一个孩子撒娇索要糖果一样,努力地朝江余靠近。 面对这样怪异的举动,江余丝毫不觉得奇怪。他甚至用母亲对待孩子的语气对它说道:“就亲最后一口,我就要回屋了,不许闹了。” 说完,他撩起耳边微长的碎发,再次俯身,轻吻上去。心脏炙热的温度和鲜活的跳动让他生出一种迷离的保护欲。 一吻完毕,心脏先是缓慢地收缩了几下,随后又开始剧烈跳动,“噗通、噗通!”在根植上疯狂摇摆,显然不打算遵守诺言,继续索求亲吻。 甚至,一根藤蔓从根植上缓缓延伸出来,勾住了江余的手腕,不让他离开。 江余无可奈何,轻声叹息:“这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背蔓延。一双苍白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时降停俯身靠近他的脸颊,低声说道:“太惯着它了。” 心脏在看到时降停靠近后,像是受到了惊吓,迅速缩了回去,恢复了平稳的跳动。 江余回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好像吓到它了。” 时降停微微一笑:“等它长熟了,我就要摘下来用了。它寄生在我身上存活,怎么会怕我呢?” “你真的能活吗?”江余歪着头。 时降停的笑意加深,语气笃定:“我可以。” 死人,真的可以复活吗? 江余竟然希望时降停能够活过来! 他用力抱住了时降停的腰,眼神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高兴的说道:“等你活过来后,我们就可以去好多地方了。” 时降停笑了笑,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第31章 …… 又过了一段时间。 江余觉得自己越来越疲惫了。 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什么都不愿意去做,甚至连走路都变得困难。他只想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待时降停回来。 这样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他归咎于自己太懒了……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这一晚,窗帘没有被拉上。江余拖着沉重而疲倦的身体来到窗边,平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一成不变的黑暗世界。 一成不变的土地与作物。 还有,一成不变的小鬼们贴在窗户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这些小鬼一个挤着一个,脸紧贴在玻璃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张着大嘴,口水顺着玻璃流下。 江余只是手撑着下巴,淡然地看着它们。 时降停曾告诉过他,这些都是低级的游魂,没有脑子,只会被饥饿驱使。它们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凑上来。 不需要理会它们,也不要靠近它们。 如果不是时降停坐镇,这些小鬼恐怕早就扑上来,将江余这个还算活人的人吞噬殆尽。 江余能感觉到,自己真的快要变得和它们一样了…… 快了…… 忽然,江余朦胧的眼睛重新聚焦。 只因一个小鬼与众不同——它站在最远处,没有靠近。 江余看不清它的脸,却觉得格外眼熟。 他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看清对方,但面前的小鬼们却跟着他移动,鬼脸始终贴在窗户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算了。 江余一把拉上窗帘,隔绝了这些饥饿的小鬼。 接下来的两天,随着江余身上的死气越来越重,活人的气息几乎消失殆尽,小鬼们也不再对他垂涎。每天晚上拉开窗帘,第一眼看到的已不再是一群鬼脸,而是寂静无声的森林。 随着小鬼们的离去,远处那个鬼影却一步一步靠近。 这一天,江余再次拉开了窗帘。 一张鬼脸径直贴在窗前。 周围,只剩下这一个小鬼还没有离开。 江余近距离打量着它,发现它的表情极其呆滞,却没有半点对活人气息的渴望。 隔着玻璃,江余轻声问道:“你好……?你是谁?” 小鬼没有回应。 江余挥了挥手,心想,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时降停。 此刻的他,早已习惯了事事听从时降停的安排,不敢有半点隐瞒。 就在这时,小鬼忽然张开了嘴。 露出了里面漆黑空洞的口腔。 它没有舌头。 它竟然没有舌头! 而且,它也没有手臂! 如此惨状,让江余心头一紧。它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鬼的脸贴在窗户上,越来越近。 夜晚的寒冷在窗户上结了一层冰霜,小鬼用鼻尖在霜雾上蹭了蹭。仔细看,它似乎是在画画? 不,是在写字。 歪歪扭扭的,非常难看。 江余眯起眼睛,认真辨认。 木? 两个木? 林吗? 接着,小鬼几乎跪在地上,用鼻子继续在窗户上蹭着。 一个……夕,写完了。 江余在空中描摹着笔画。 一个木,两个木,凑在一起是“林”,最后加上一个“夕”字,组合起来就是——“梦”。 梦? 江余看着眼前的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什么是梦? 他颤抖着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小鬼。 忽然……他想起来了。 这个小孩,不就是童年时期,曾经要和自己一起种玫瑰花的小朋友吗? 也是唯二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所以对他记忆深刻。 结果第二天,他就被“领养”走了。 为什么它会变成这样? 是谁害的? 第41章 时降停低俗的恶趣味 小鬼见江余认出了自己,缓缓扯起僵硬的笑容,完成了最后的提示。它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流光,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江余急了,用力拍打窗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谁害的你!” 忽然,灵光一闪——小男孩被领养走的消息,是谁告诉他的? 江余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他不敢信,也不愿信……可只有他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是……是时降停吗……?”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第二天会这么巧,小男孩就被“领养”走了? 小鬼在最后关头,用鼻子在窗户上画了一朵未完成的玫瑰花。然而,还未画完,它的身体便彻底消散了。 “喂——!” 江余用力拍打窗户,可惜,小鬼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一个孤儿,死后又有谁会记得呢? 最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死在黑木森林里? 难道它并不是被领养走,而是被……时降停杀害在这里的吗? 可这又是为什么? 江余愣愣地盯着窗户上歪歪扭扭的“梦”字。 满脑子的疑问,以及这段时间以来的幸福与温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字彻底打破。 梦? 梦…… “梦”这个字如同一根钢筋,狠狠扎进江余的脑海。他不停地回想着这个字,痛苦地捂住脑袋,思绪混乱不堪——为什么一个字会让他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嗡——!!” 忽然,一阵尖锐的耳鸣响起。 一道粗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你一直都被困在了梦里!!” “时降停是在害你!他在让你慢性死亡,终身离不开这里!” “记住了!!你在做梦!你才是梦境的主人!你要靠自己醒来——梦境由你做主!!” “快清醒过来——” 一边又是时降停温柔蛊惑的声音。 “没关系,阿余。你很快就要死了。死了之后,我们就永远分不开了。” “睡吧,我的好阿余。醒来后,一切都不会记得了。” “外面的人都会害你,只有我不会……” 往昔的一幕幕,如翻书般在脑海中回放。 江余的脑袋再次失控,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整个身体坠入深渊,周围的景象虚幻破碎。 闭上眼的那一刻,走来的是时降停;睁开眼的那一刻,看见的依然是时降停。 时降停是个魔鬼,一直操控着他,不让他偏离自己的规划半步。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此刻,仇恨如洪水般冲破了意识的枷锁。 当梦境的主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第32章 江余回忆起了前前后后的一切,猛地一拳砸向墙壁,心中怒吼:“时降停,你个畜生!” 用这种方式困死他,让他失去记忆,甚至让他心甘情愿地依赖自己……回想起自己失去记忆后,还缠着时降停的模样,江余忍不住反胃。 实在是太恶心了…… 江余透过窗户的反光,看清了自己如今的相貌——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他的嘴唇颤抖着,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自己已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真的快死了。 死了之后,就要永远和时降停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离开…… 不,不可以! 江余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一定要杀了时降停! 江余努力平复心绪,冷静下来。 记得那个入侵来的陌生人说过,“时降停操控着你的精神,为你编织了一场噩梦,就一定有他存在这里的幻念支柱!摧毁它,你就能倚靠自己的意识力,冲破梦境清醒!你明白吗?” 幻念支柱? 是指什么呢…… 很重要的东西吗? 江余目光环视周遭,卧室内没有稀奇的,大厅也是,难道是二楼?不……二楼的东西时降停说过都是杂物,他并不在意。 难道…… 江余低下头,看向窗外远处,那土地上缓慢跳动生长的心脏。 是这个吗? 只要摧毁了这个,江余就能够清醒了吗。 时降停很看重这个,极有可能它就是支撑梦境的支柱,摧毁它! 第二天。 梦境的时间流逝是不稳定的。可能只是睡了一觉,恍惚了一两小时,外面就已经天亮了。 时降停按着江余的肩膀,带他来到落地镜前,让他平视镜中的自己。随后,时降停什么话都没说,开始动手脱去江余的衣服。 江余强忍着不动,让自己像一具听话的玩偶,任由时降停摆布。 随着衣衫褪去,江余消瘦苍白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 死气的侵蚀让他的身体几乎皮包骨,任何人看了都会心惊心疼,可时降停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 “嗯……我想想,给你穿什么好呢。”时降停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愉悦。 江余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这个混蛋到底要给自己穿什么? 不会是—— 性感—— 下一秒,一件橘色的小猫卫衣利落地套在了他的头上。 视线被遮挡了一瞬,等卫衣穿好,江余已经懵了。 时降停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看了一眼镜中的人,又歪头瞄向江余的侧脸,微笑道:“还是这样可爱。” 江余僵硬地勾起唇角,勉强回应:“好看。” 屁!他最讨厌这种可可爱爱的风格了。 时降停似乎把他当成了换装游戏的主角,又从后面搬来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衣服。 至于这些衣服从哪来的? 哦,梦里什么都有,想要就能变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能长出椰子树,完全违背了自然科学的规律。 从前江余只是疑惑,如今再看周围的一切,只觉得哪哪都透着诡异。 难怪山庄明明不算隐蔽,却迟迟没有救护人员找到这里。 因为它根本不存在。 “穿这个。”时降停依旧不问江余的意见,单手揪起他身上的衣服,动作熟练得显然经常扒他的衣服。 紧接着,又一件可爱的衣服套在了江余身上。 “喜欢吗?”每换一件,时降停都会问。 江余只能硬着头皮回应:“我好喜欢。” 就这样,早上的大半时间都被用来玩换装游戏了。 直到时降停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铃铛脖环。 “阿余亲自戴上给我看吧?” 第42章 “老公我们来玩游戏吧” 这个脖环通体黑色,铃铛是金色的小猫头形状,轻轻一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光是看着,就知道这玩意儿通常是用在什么场合下的了。 江余强忍着情绪,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看了看时降停期待的神色,最终还是伸出手,拎起了那个脖环。 “叮叮——”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余一言不发地将脖环戴在脖子上,却发现怎么也扣不上后面的扣子。他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天,手都酸了,心里暗自厌烦。 转头一看,时降停这个混蛋正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观看,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等着自己求他。 死混蛋!! “老公……”江余软声唤道。 “嗯,来了。”时降停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顺手接过扣环。他冰冷的手指轻轻剐蹭着江余脖颈上仅存的一点温热皮肤,三两下就扣好了。 随后,他恶趣味地用食指勾了一下江余脖前的铃铛。 “叮当——”铃铛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勾得江余脸颊瞬间羞红。 “喜欢吗?” “喜欢……” “你说得好勉强。” “我最喜欢了,谢谢老公。”江余咬着牙,硬是挤出一句违心的话。 看着眼前如此听话温顺、仿佛失去了脊梁骨的江余,时降停满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乖。” 随后,他牵起江余的手:“该吃饭了。” 江余眼神一凛,跟着他来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餐桌前。 时降停端来了包子、粥等再正常不过的食物。 如今,江余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梦境。 再次望向那些“美味”的食物,他的胃里一阵翻腾。 这些……哪里还称得上是食物? 分明是一大堆还在蠕动的黑色藤蔓。 冒着浓稠的黑气,画面令人极度不适。 一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吃的都是这些东西,江余的表情瞬间扭曲,心中涌起强烈的恶心感。 就是这些东西,一直在影响他的神智,甚至让他逐渐走向慢性死亡的吗? 时降停坐在一旁,撑着下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怎么不吃?” 以江余现在“听话”的样子,他本不该拒绝时降停的食物。但如果直接拒绝,很可能会引起时降停的怀疑。 更何况,这可能是最后一餐。 吃了,现实世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能吃。 必须尽快离开。 江余忽然面颊泛起嫣红,眼中泛起水光,含情脉脉地望着时降停。 这表情让时降停有些看不懂了。 突然,江余一手勾住他的衣领,猛地往前一拽。 时降停猝不及防,整个人压了过去,双手勉强撑在江余的椅子旁。 江余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而暧昧,低声说了些什么。 时降停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还是大白天。 白日宣淫? 这还是他认识的江余吗? 不过,面对如此主动的江余,时降停自然不会拒绝。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又看了一眼怀中温顺如猫的江余,心想推后一顿饭的时间也无妨,晚上再吃一顿,就够了。 反正,江余已经彻底逃不了了。 时降停笑了,二话不说便将江余抱了起来。 这一动,江余脖子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却令人脸红。 时降停甚至恶劣地掂了掂怀中的人,低声笑道:“响得真好听。” 江余咬牙微笑,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却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气。 第33章 来到床边,时降停这次比以往温柔许多,轻轻将江余放在了床上。 紧接着,他压了上去,正准备亲吻,江余却突然按着他的胸膛用力一推,两人的位置瞬间上下翻转。 “???”时降停表情惊愕,差点以为江余异想天开,想要反客为主。 转念一想,让他在上面也未尝不可。 时降停扶着江余的腰,挑眉问道:“现在开始?” “嘘。” 江余单手按在他的唇边,俯下身子,先是在他额头落下一吻,随后移到耳边,低声说道:“老公,我们来玩游戏吧?” “玩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你做主导,这次换我来。” 时降停的表情有些难看,江余不会真的想换个位置吧? 不等他拒绝,江余又补充了一句,让他放下心来。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要反抗。反抗了,你就是输了。输了要接受惩罚。” 时降停轻笑:“听起来对我很不利?” “你不敢玩?”江余坐在他的腰间,手指慢悠悠地在他胸口画圈,语气中带着一丝媚意:“老公,你都这么厉害了,还不能让让我?” 此刻的江余称不上好看,甚至带着一丝怪诞的美感。偏偏时降停最爱他这副模样。想到刚被绑来时,江余扬言要杀他千百遍,百般不情愿,如今却学会主动讨好…… 时降停感到无比兴奋。 “好啊,玩。” 过了几分钟,江余似乎去取什么东西了。 时降停真的安静地躺在床上等着他。 片刻后,一阵铁锁碰撞声传来。江余竟然从杂物房里拿出了以往用来锁他的镣铐。 紧接着,江余单膝跪在床边,一手拎起时降停的衣领,眼神狠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现在开始,不许反抗。” “当啷!”镣铐扣在了时降停的手上,将他的双臂与床杆紧紧绑在一起。时降停反应平淡,只是看了两眼镣铐,又看向江余,似乎在问:只是这样吗? 下一秒,一条黑布覆盖住了他的眼睛。 脚上也上了镣铐。 江余甚至有些遗憾,自己拿不动那沉重的大铁球,否则也想让他尝尝无法行走的屈辱! 他当然知道,时降停想要挣脱简直轻而易举。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时降停太自信了。 “我没反抗,接下来怎么玩?” 床上传来时降停带着清浅笑意的声音,他似乎真的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充满了兴趣。 “来了,别急。” 江余重新坐回他的腰间,突然伸出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杀了时降停,能让他沉睡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够他去摧毁心脏了! 第43章 再次杀死时降停 随着手指逐渐收紧,时降停的喉咙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可惜,鬼没有呼吸,这样的动作并不能让他感受到窒息。 无论江余掐得多用力,时降停的唇角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意,甚至配合地扬起了头。 “这样……吗?”时降停的声音依旧平静,似在享受这场“游戏”。 江余冷笑了一声:“你,忍得不错。” 时降停:“你力气太小了。” “咯吱、咯咯……”江余双眼泛红,手上的力气却始终不够,连掐断喉骨都做不到。 气急之下,他挪动身子,用膝盖重重压向时降停的喉咙。 “呃……”这一击显然让时降停有些意外,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但转瞬即逝,随即变成了愉悦的笑声:“哈哈……” “笑什么啊,老公?”江余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温柔。 “你好像……要杀我?” “我这不是跟你打明牌嘛。”江余低声笑道,声音中带着冷意:“老公,游戏还没有结束,你可不能反抗。” 时降停扬了扬眉,全身放松,甚至将自己最脆弱的致命点完全暴露出来。他甚至还“好心”地指导江余:“掐这里,更容易把骨头掐断。” 看他这副自信过头的模样,江余忍不住冷笑。 如果时降停知道接下来他要摧毁什么,现在还会这么淡然吗? 掐到最后,江余的手已经软了下来,双臂不停地颤抖。正常人被掐脖子,往往是被憋死的,喉骨并不会那么容易勒断。 江余的余光瞥见了桌台上的台灯,毫不犹豫地抄了起来,朝着时降停的头—— 猛地砸下!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孤注一掷,誓要杀了时降停! 毕竟,他早已杀了他无数次了。 熟能生巧。 “咔嚓——!!” 只听一声爆响,锁链碎片在眼前崩断。 时降停苍白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台灯,阻止了它的下落。 果然,小小的锁链根本锁不住他。 江余隔着黑纱都能感受到一股摄人的冷意从下方投来。 时降停语气不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阿余,真要杀我呀” 江余微微一愣,随即俯下身子,亲昵地舔了舔他的唇角,歪头笑道:“老公,不是说好不反抗的吗你要受惩罚。” 这一吻,成功让时降停眼中的冷意淡化了不少。他轻笑一声,兴趣重新被点起:“那你说,惩罚是什么” “惩罚是,让我再杀你一次。”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个无理的惩罚,实在是骇人听闻。 谁会在游戏惩罚中,奔着人命去 片刻的沉默后,时降停松开了手,语气轻松:“好吧,让你再杀一次,爽个够。”他唇角挂着笑意,仿佛在纵容一场无关紧要的玩闹。 然而,不等他说完,江余已经抄起台灯,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台灯重重地砸在时降停的脑袋上,鲜血四溅。 一下又一下,江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挥舞着台灯,掀起一片血雨。 场面血腥而残忍。 江余却越打越兴奋,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疯子……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再杀一次时降停,他愿意一辈子不清醒! 随着他每一次挥舞手臂,脖子上的铃铛疯狂作响。这本是情趣中展现魅力的物品,此刻却彻响于这血腥的房间,显得格外惊悚。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江余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瞪大眼睛俯视着床上已经惨不忍睹的时降停。 江余浑身的衣服都被鲜血溅满,双手沾满了黏稠的血迹。 时降停安静地倒在床上,脸上满是鲜血,血滴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滑落,染红了枕头。 江余用满是污血的手胡乱擦拭着睫毛上溅到的血滴,随后颤颤巍巍地抚摸着时降停那愈发冰冷、陷入沉睡的好看面容,露出神经质的笑容:“降停,降停……你别怨我,都是你逼疯我的……” 紧接着,江余匆匆在时降停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即慌乱地跳下床。 然而,杀人这一极端行为耗尽了他的力气。 江余刚下床,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毫无反应的时降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醒过来! 必须尽快去摧毁那颗心脏! 江余咬紧牙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在江余夺门而出的那一刻,床上本已“死去”的时降停,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江余冲进大厅,咬紧牙关,费劲地推开大门。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狂风便猛地将门吹开!江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腰背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 “啊!”江余痛得脸色扭曲,捂住腰部,冷汗直冒。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从晴天变成了暴风雨。 乌云密布,大雨倾盆,狂风卷着雨水从敞开的大门灌入,仿佛一道无形的雨幕,试图阻止江余离开。 江余的眼神愈发狠厉。他顾不上腰间的剧痛,径直冲进了雨幕中。 “呜……”厉鬼般的风声在四周嘶鸣。 黑木森林的周围,黑压压的气息下,无数鬼影在雨幕中显现,徘徊在离江余大约十米远的地方。 它们极有可能在时降停不在的情况下,扑上来将江余撕碎、吞噬。 但此刻,江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无视了周围恐怖的景象,朝着那颗心脏生长的土地狂奔而去。 情急之下,江余甚至没有穿鞋。他的双脚踩在雨水浸透的泥土里,泥点子溅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肮脏。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着!我要离开这里! 第34章 谁也别想阻止我! “啊!” 下一刻,江余被什么东西重重绊倒,整个人直接滚进了泥潭里。 他的脑袋摔得一阵发懵,勉强抬起头,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那是一截从土里生长出来的树藤。顺着树藤往上看,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参天黑木的下方。 这棵黑木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高度,正是那棵曾被雷劈中两次的树。 这场变故虽然不大,但摔得江余浑身疼痛。他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从泥潭中爬了起来,继续一瘸一拐地朝着心脏的方向走去。 它在风雨中摇曳妖冶,是那么的美丽。 这颗在淤泥中生长的鲜活心脏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随着他的靠近,心跳愈发猛烈:“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它的跳动与江余的心脏同步,仿佛在无声地哀求——别伤害它。 第44章 踩碎了他的心 此刻的江余已经失去了理智,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摧毁它! 他冲到心脏面前,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冰凉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血液混杂着雨水滴落在心脏上。 心脏随着这一滴血水的落下,微微摇晃了一下。 它看起来如此脆弱,一只手就能捏碎它。 照顾这颗心脏,是江余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以来,唯一能感到自己存在意义的事情。 可惜,正是这颗心脏,困住了他。 捏碎它!梦境就会结束! 江余的眼眶瞬间发红,他猛地伸出手,朝心脏抓去。 就在这时,几缕藤枝从心脏的根植处钻了出来,紧紧缠绕在他的手上,试图阻止他的行动。心脏也不停地向后摇摆,在躲避这份杀意。 “嘶啦!”江余毫不留情地撕扯着藤枝,轻易将它们扯断。他迅速握住了那颗铿锵跳动的心脏。 “砰!砰!”心脏在他的掌心里剧烈收缩,雨水浇灌下,它的表面冰冷,但皮下却流淌着温热的血液。 这就是时降停最在意的东西? 它能让他活过来? 江余的眼神愈发狠厉——偏不让他活! 就在江余准备用力捏碎心脏的那一刻,心底深处突然涌起一阵魔障般的嘶喊。 “住手!住手!不要捏碎它!!” 另一股声音却在疯狂催促:“快!捏碎它就能结束梦境了!” “留在这里吧——” “要尽快逃出去——” 在两股精神的拉扯下,江余的头愈发疼痛,双手竟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该死的!又被影响了! 他咬紧牙关,双手同时抓住心脏,猛然用力—— “啊!”突然,后脑的头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力道之大好像要将他的头皮也撕下来。 江余不受控制地被拽离了心脏周围。 “江余,我最近是对你太好了。” 一道来自内心深处恐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夹杂着阴森的气息和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江余的脑海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怎么可能…… 醒得这么快? 时降停满脸血迹,瞳孔幽暗,犹如覆上了一层阴霾。他死死盯着江余,眼神中透出令人胆寒的冷意。 他用力一扯,抓着江余的后脑勺头发,将他拉向自己。 “你不会觉得,你的小把戏很好玩吧?嗯?” 江余的头皮一阵发麻,后脑勺被拽得生疼。他能感觉到时降停的怒火已经濒临爆发。 然而,即便被抓住,江余依旧没有慌乱,反而勾起一抹癫疯意味的笑:“打死你的感觉,很好玩啊。” “……” 这句话无疑是将时降停的怒火彻底点燃。 时降停的额角青筋暴突,眼神骤然收缩。他猛地低下头,恶狠狠地咬在了江余的颈间。 “啊啊!” 时降停下口极重,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剧烈的疼痛让江余的眼尾渗出了泪花,肩膀不受控制地痉挛。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两人,血液混合着雨水,交融在一起。怨恨仿佛凝成了实质,将他们紧紧缠绕,难舍难分。 不知过了多久,时降停终于松开了口。 江余脱力地跪坐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脖子。 痛,真的太痛了。 怎么会这么痛……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时降停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擦掉唇角上的血迹,随后缓缓蹲下身,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江余。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江余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时降停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阿余,我真的恨死你了。” 话音未落,时降停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猛地拽起江余的胳膊,强硬地拖着他往屋内走去。 看这架势,如果真的被带回屋内,等待江余的,将是无法想象的折磨。 江余被一点一点地拽离心脏的区域。 不! 不能再回去! 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明明很快就能逃出去了,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在这份扭曲的恨意下,江余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他竟然不顾疼痛,只听“嘎嘣!”一声,硬生生扭断了自己的手臂,以扭曲的角度将手从时降停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时降停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江余趁机脱身,毫不犹豫地冲回那片土地。 他抬起脚,对准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用力踩了下去! “噗嗤——” 心脏被狠狠踩进淤泥,瞬间支离破碎,鲜血如同绽放的血花,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万物皆寂,鬼灵停滞,暴雨凝滞于空中,连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耳鸣和剧烈的喘息声在江余耳边回荡。他直直地盯着那片土地,心脏——被他踩碎了!心脏没了! 他慢慢地后退了几步,再次确认——心脏确实没了,不再跳动了。 他成功了。 只要等梦境消失,他就能回家了。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可怕。 过了几秒,江余从最初的茫然转为狂笑。他弯下腰,手撑着膝盖,不停地擦拭眼角渗出的泪水:“哈哈哈……哈哈……哈。时降停,你的心没了。” “哈哈哈哈……” 江余的笑声在空中回荡,他像是一个胜利者,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反观时降停,他高挑的身影静止不动,目光凝视着地上被踩碎的心脏,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江余的笑声,闻着空气中如同猛兽撕咬后留下的血腥味,看着那破碎的心脏。 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好狠的心啊,江余。 江余笑到嗓子发哑,累了,便仰起头,望向那依旧乌云密布的天空,张开双臂,任由风雨将自己吞没。 很快,他就要离开了。 梦境要破碎了。 时降停,你等着我在外界超度你吧。 时间静静流逝。 过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周围的环境重新开始流动。 但是——梦境却没有半分破碎的迹象。 江余猛地瞪大眼睛,再次环视四周。 他还在这里。 为什么还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摧毁了幻念的支柱吗? “噗嗤。” 第35章 一道轻笑声打破了死寂。 “你以为,踩碎了那颗心脏,就能结束一切?” 第45章 跑啊,不停的跑 黑色的泥土中,心脏的残片不断渗出鲜血,一点一点地蔓延至江余的脚边。冷雨将血液稀释,逐渐变成淡粉色,最终,心脏彻底消失不见。 江余愣愣地望着那片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前一阵眩晕。 自己……为什么没有醒来? 一种恐惧忽然弥漫至心头,江余醒悟了,麻木的闭上了双眼。 心脏……并不是幻念的支柱。 他猜错了。 所以,他摧毁错了。 他没有成功醒来。 “阿余,我说过,你真的好可爱。” 时降停歪着头,慢步走到失神的江余身边。他身上散发出的阴湿气息渗透进江余的四肢百骸。 江余在他靠近的瞬间,本能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然而,时降停的动作更快。他的手猛地掐住了江余的喉咙,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江余的喉咙被掐住,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盯着时降停那双幽邃的眼睛。 “没关系,一颗心脏而已,你摧毁多少我都不在意。”时降停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仿佛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得狰狞,“但是吗,你真的惹到我了。” 话音未落,时降停的手指骤然收紧,江余的呼吸被彻底切断,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窒息的那一刻,时降停忽然松开了手。 江余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喉咙火辣辣地疼。 时降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游戏还没结束呢,我的阿余。我给你时间逃,像往常一样……别让我抓到你。” 啊啊疯子!疯子!疯子!! 江余怒红了眼,踉跄着站起身,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扑向时降停,恶狠狠地咬在他的手上。 “呲啦!”牙齿陷入冰冷的血肉中,撕咬出一片血花。 然而,时降停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咬下去,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仿佛在纵容一只不听话的小狗狗。 “***!!”江余咬完后,转身就跑,留下一句愤怒的咒骂。 身后,时降停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悠传来:“跑啊——跑得再远点。这次换我惩罚你,被抓到,你就惨了。” 风声掠过耳畔,江余的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窒息感。 他只能跑。 不停地跑…… 他发现,自己现在除了跑,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已经没有活命的机会了……不是吗? 一如从前,每次逃跑,他都是这样拼了命地往山下跑。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绝望。 如果被时降停抓回去,他活又活不了,死又死不成……真的要疯了。 忽然,江余想起了那个入侵者说过的话——跑出一定范围,梦境就会破碎。就像是一个不受控制的电子角色冲出了数字代码设定的高墙,最终导致整个游戏的崩溃。 所以,一直逃,一直跑,并不是无用功。只要跑得够远,就有活路。 想到这里,江余原本软下来的双腿瞬间有了力量。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外界。 现实时间晚上18点,黑木森林的天黑得特别早,此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不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仔细一看,是两个人正卖力地刨土。 江岐善,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此刻灰头土脸,握着铁锹挖土,忍不住抱怨道:“已经挖了半天了,我哥真的在土里吗?你是不是神棍啊?人埋在土里这么久,还能活吗?” “怎么不能活?” 老刀烦躁地回了一句,嘴里叼着一根老式烟,火星子随着他说话不断掉落,“活死人你没听过吗?” “活……活死人?” 老刀吐出一口烟,不耐烦地解释道:“黑木森林怨气重,用怨气滋养一个人,就能续命。算了算了,跟你这种外行小鬼说不清,你就当江余快变成一个死人了。” 江岐善皱眉思索,忽然,铁锹铲到了什么东西。他以为是石头,用力一按,再挖起来,一颗骷髅头赫然从土里翘飞出来,稳稳地落在了他手中。 “……” 江岐善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他尖叫着把骷髅头当成保龄球扔了出去:“啊啊啊啊啊——” 老刀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毫不客气地用铁锹拍在他肩膀上:“瞎吵吵什么?没见过尸体啊?” “没见过啊!” “现在不就见着了?你挖错坟了,别扰着人家,去另一边挖去。” 江岐善看他这么轻描淡写,真的很想大喊——你知不知道一颗骷髅头对于一个青少年来说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江岐善强忍着不适,提着铁锹走到另一边继续挖土。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抛飞的骷髅头,发现——头围很小,明显属于一个孩子。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片地区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两个人杵着铁锹休息,眼神麻木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只见他们挖出了数十具人骨。 这些尸骨都被掩埋在这里。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孩童的。 江岐善揉了揉眉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转头看向老刀:“你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吗?” 老刀嘴里的烟头早就熄灭了,他只是叼着,沉默良久后摇了摇头:“跟咱们无关。不管这里藏着什么秘密,你记住,跟咱们无关。不是你我造成的事情,就不要对它们产生好奇,不然……它们会跟着你回家的。” 说完,老刀开始行动,居然开始填土:“来,再埋回去。” “???”江岐善震惊,“还埋回去??” “不然呢?你想让一群小鬼缠上你吗?” “……”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6章 直面恐惧 梦境内,江余喘着粗气,身体已经离山庄越来越远。他脖子上佩戴的铃铛疯狂作响,此刻的他已无暇顾及,双眼发红,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拼命奔跑。 在他的视线中,前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涌出,热气扑面而来。只要江余继续跑,他无疑会掉下去! 可是,江余没有停下。 他不停地跑,一直跑,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能停留,不能被影响。 这里是梦,不会真的死。 一切的不稳定因素都源于精神的不坚定。 只要他不惧怕,就能——如履平地。 江余一脚踩进了岩浆里—— 滚烫的红色液体包裹住他的脚。 “滋滋……” 却没有对江余产生半点影响。他一脚迈了过去,继续朝着前方直行。 “呜——!” 就连风都被这一瞬扰乱了呼吸。 管他什么艰难险阻,冲,就是此刻唯一的答案。 大树倒塌,江余纵身一跃;前有猛虎,他径直略过;山崩海啸又如何,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那翻涌的灾难之中。 在这般一往无前的气势下,世间万物,仿佛都成了虚化的背景,似乎不会有什么能对江余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时,变故陡生。 前方浓稠的黑暗里,突兀地立着一道人影。 江余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不受控制地想要停下。 待看清那人影,江余的心猛地一沉,来人竟是时降停。 时降停隐匿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不知已等候了多久。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下巴,露出一抹戏谑的微笑。 不行,绝对不能再靠近了! 江余心底警钟大作,他本就是拼了命地逃离时降停的掌控,怎么能又自投罗网? 江余的脚步逐渐沉重,慢得像陷入了泥沼,甚至脑海中闪过绕道而走的念头。 可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掐灭。 第36章 若是因为恐惧再次选择逃避,他便又会回到从前那个被恐惧支配的自己。曾经面对无尽的鬼打墙,他因为害怕,一遇到阻碍就慌不择路地逃窜,这跟被人逗趣戏耍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最后的结局,不过是被时降停困到筋疲力尽,又抓回囚笼。 不,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了!江余牙关紧咬,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脚下发力,开始慢慢提速,朝着时降停冲了过去。 这样的决定,就是赌。 一步、两步……他一点点靠近,从只能看见那模糊的轮廓,到能清晰瞧见时降停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激烈碰撞,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江余脚下步伐不停,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之间像是横亘着一道被黑暗不断蚕食的光线,一旦靠近,便会交融、消散。 时降停站在前方,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张开了手臂,好似在等待江余主动投怀送抱。 五米、三米、一米!近了,更近了,几乎要贴在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余猛地发力,如同一把利刃,骤然冲破了那如墨的黑雾,直直穿过时降停的身体。 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平坦开阔的道路出现在眼前。 在两人耳廓交错的瞬间,江余冷冷留下一句:“去你的。” 随着江余的离去,一束光从他周身绽放,为他照亮了前方更加明亮的路途。而后那“时降停”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化为点点黑暗星芒,消散了。 不知跑了多久。 下山的路途,比以往任何一次逃跑都要短。 江余却感觉自己越跑越累,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脖子上,正缠着一双惨白的胳膊。 江余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了一张恐怖的鬼脸。 它露出血腥的笑容,空洞的眼睛泛着诡异的光,低声呢喃:“我好饿啊……我好饿……” 是那些江余从未近距离接触过的小鬼。 它们早已摞在他的后背上,不知跟着他跑了多久。 下一秒,江余粗暴地揪住它们的头,用力往下扯:“滚开!都给我滚!”他边跑边将这些小鬼扯下来,狠狠踹开。 背上一轻,他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继续向山下跑去。 徒留小鬼们在原地欲哭无泪。 又过了一段时间,江余看到了前方的大路,再次提速。他又一次被绊倒了,几乎连滚带爬地下了坡。 上一次,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祈求车辆出现,带他离开。 这一次,江余不再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东西身上。他站起身,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赤脚踩在冷硬的地面上,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江余咬紧牙关,擦干眼泪,继续跑。 跑啊跑。 跑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身后还有恶鬼跟随。 从天亮跑到天黑。 从天黑又跑到天亮。 时间仿佛一瞬间过去了很久。 江余一直没有跑到尽头。 放弃吗? 他真的能突破梦境吗? 还是说,他早已落入时降停的掌心,被他戏耍,困在无止境的循环中? 在这份不确定中,周围的景象开始虚幻。 江余这才确认,他的坚持没有错。 他很快就能跑出范围,清醒过来了。 时降停没办法抓住自己了吗? 他的心慢慢松了下来。 前方的道路,虚幻的景象闪烁不定,如同一层透亮的镜子。随着江余的不断冲刺,镜面上出现了裂痕。 “咔嚓!咔咔——”裂痕越来越大,碎裂的那一刻,就是江余醒来的那一刻。 江余喜极而泣,加快脚步靠近。 “咔嚓——” 前方的镜子骤然碎裂! ——镜后出现的不是出口,而是一条巨大的黑蛇,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那一刻,江余瞳孔地震,眼中倒映出巨蛇的模样,迸发出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他被巨蛇一口吞下。 在最后的关头,即将清醒的瞬间,江余的心理防线再次被击穿。 时降停成功抓住了他的恐惧,又一次掌控了他的梦境。 前面的坎坷不过是小打小闹,是时降停故意设下的陷阱。他让江余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已经无所畏惧,时降停再也抓不到他了。 就在江余心理放松,即将感受到胜利的那一刻——时降停狠狠打击了他! 这样,江余就又落回了手里。 第47章 一起燃烬火海里吧 大门“砰”的一声打开,时降停抱着再次陷入噩梦的江余走进屋内。阴冷的气息侵蚀着怀中人的神智,时降停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 他将江余缓缓放在床上,随后坐在床边,将江余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阴翳的眸子流连在他的脸颊上,手指从脸上游移到雪白的脖颈。 起初只是轻柔的抚摸,忽然,时降停用力掐住了江余的脖子。 “呃哈……”昏迷中的江余发出呛咳声,因窒息不断咳嗽,脸颊泛起缺氧的红晕。 这个惩罚不过持续了十秒,时降停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自己,收回了手。 我真想掐死你,江余。 真想…… 你又凭什么要离开我? 时降停趴在他怀里,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身下人剧烈的心跳,不再有任何动作。 时间仿佛静止了。 久到江余的噩梦停止,陷入沉稳的昏睡中。 时降停捧起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几乎是点到为止。 因为吻,是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惩罚,不需要吻。 不需要做。 不需要这样。 偏偏为了惩罚江余,时降停依然用了这样的方法。 为什么呢? 到底是多恨,还是多爱,还是两者参半? 时降停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开始脱掉自己的上衣。 …… 过了不知多久。 江余做了许多噩梦。 他在昏沉间,梦见自己乘着一艘破旧的船,嘎吱声不断,在翻腾的黑海上漂泊。黑海不停大力地推动着船,再至降落,一刻不停,没有止息。 在深海的迅猛拍打下,船快要破碎了。 要坏了…… 真的要坏了。 就在濒临崩溃的瞬间,江余清醒了一瞬,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昏花的天花板,不停地晃动。即便他此刻还恍惚,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带着脆弱的哭腔,低声骂道:“你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深海的翻腾似乎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海浪再次剧烈翻涌。 江余骤然晕了过去。 船——不如说是床,真的裂了。 …… 又过了好久好久。 耳边落雨声震耳欲聋,击打着耳膜,江余想不醒都难。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发现自己身处熟悉的地方——四周一片黑暗,唯有意识清醒的瞬间,身上剧烈的酸痛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畜生…… 山庄外从未下过如此猛烈的暴雨。 仿佛要将整片森林淹没。 狂风骤雨,似乎对应着两人的心境,窒息感无处不在。 第37章 “醒了。”窗口站着一个人,时降停背对着床,头也不回。 江余默默地闭上眼,偏过头去,眼尾滑下一滴眼泪,润湿了枕头。 眼泪早已哭干,再哭下去,眼睛恐怕会瞎。 “踏踏。”床边传来脚步声,深重的影子笼罩在江余身上。时降停漠视了他良久,随后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擦去江余眼尾的泪水。 江余已经无力反抗,任由他折磨。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 “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时降停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一如当年,江余小时候问他那样。 江余连手指都懒得动,更懒得开口回答。 时降停却执着地压在他头两侧,强迫他直视自己逐渐变黑的瞳眸,再次问道:“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 江余破皮的淡红唇微启,嗓音沙哑:“愿你大爷。” 明知道不会得到想要的回答,还非要问。 时降停真像个傻子。 慢慢地,时降停的手从江余耳边移开。他直起身子,透过黑暗,他的眼眸淬着渗人的阴冷光芒,死死凝视着江余,宛如在看一具死尸。 隐约传来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你以后,不用下床了。” 这句话,无疑是彻底剥夺了江余活着的权利。 甚至连死后行走的资格也被扼杀了。 从今往后,他只能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江余笑了。 “神经病。哈哈,真神经病。” 他的眼睛哭到干涩,犹如枯井般空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真想……真想来一把火,烧光一切啊。 全都烧死,一个不留。 让一切化为灰烬。 这迫切的希望,不过是可怜的祈求。 “滋!”床角骤然腾起了一股小火苗。 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火苗点燃了被子,一只手就能轻松掐灭。 它是怎么来的? 火焰在江余的瞳眸中摇曳闪烁。这一刻,他想明白了。 如果自己是在做梦,自己才是梦境的主人,意志力足够坚定,就能在梦中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逃跑时,明明路上没有车,却在江余强烈的祈愿下,驶来了一辆面包车。 这是他迫切需要的东西,只要想要,就能在梦里得到。 时降停并不惊讶,他上前用手指轻而易举地掐灭了小火苗。 然而,火苗刚被掐灭,更大的火焰骤然蔓延至天花板。 “呼呼!”火势愈发猛烈,带着强烈的恨意,瞬间吞噬了整座山庄。 时降停眯起眼睛,回头看向床上的人,微笑:“这是你想要的?” 火光冲天,炙热的火舌不断蚕食着二人的空间,以飞快的速度将他们包围,却难以伤及他们分毫。床上早已陷入火海,江余艰难地坐起身,眼睛发红。 “一起化为灰烬,多好。” 哪怕在梦中,这场大火并不会对时降停造成实质影响,但能将二人烧死一次,也足够解恨了。 火焰越来越大,足以说明江余的恨意有多强烈。火势瞬间吞没了山庄,并迅速蔓延到外面。 时降停上扬的唇角突然消失,瞳孔一缩,立刻大步走了出去。 他去干什么? 江余敏锐地察觉到,时降停刚才那一瞬的目光,落在了那棵大树上。 庄园内,那棵曾被雷劈过两次的大树。 江余心中猛地升起一种预感—— 那棵大树,难道就是幻念支柱? 烧!烧毁它! 山庄外,火苗成功引燃了那棵黑树。任凭暴雨如何扑打,火焰依旧无法熄灭,如同火舌般一点一点蚕食着树根,迅速向上攀爬。 时降停站在大树下,仰头凝视着它。 与此同时,江余步履蹒跚地跟了出来,手撑在门口,紧盯着那棵大树。 大树本就被雷劈过两次,此刻更是不堪一击。火焰势不可挡地将它包围,散发出呛鼻的气味,滋滋作响。 时降停紧皱眉头,毫不犹豫地冲向火海,试图灭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呼啸的冷风。他反手一挡,“咔嚓!”成功挡住了一个飞来的花瓶,花瓶在碰撞下破碎。 江余喘着粗气,掌心被碎片割裂,鲜血不断流下。 他再次试图杀死时降停,以争取火焰摧毁大树的时间。 时降停怒极,脸都狰狞了,浑身爆发出可怕的低压。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向江余流血的手,最后定格在他憎恨的面孔上,气急之下竟说出一句孩子气的话:“你又拿花瓶打我!” “我打死你!” 江余二话不说,扑了上去,双手掐住时降停的脖子,将他扑倒在地。 两人死死纠缠在一起,此番场景,竟与小时候重叠。 那时,江余也曾这样掐住时降停的脖子,流着泪控诉委屈。 如今,他红了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口中吐出憎恶至极的话语。 唯一不同的是,小时候萦绕在他们身边的是漫天萤火虫,而这一次,是火海。 “你为什么死了也不消停!!怪我,真是怪我没给你立个碑!我真是错了!我应该好酒好肉供着你,让你好走!” 江余掐红了眼,手指痉挛,使不上力气,腰肢更是酸痛至极。只要时降停稍微用力,就能轻松推开他。 然而,这一次,时降停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反抗。 第48章 时降停魂飞魄散了? 火势愈发猛烈,大树被灼烧得一块块掉落,黑木摔碎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随着它的消失,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得虚幻。 整片森林都被波及,地面剧烈震动,地震一般。 许多小鬼从火树上跳下来,迈着惨白的肢体,逐步朝二人靠近,张开了血盆大口。 时降停幽幽抬起手,那些小鬼便停下了脚步。 江余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竟没骨气地开始哀求:“咳咳……时降停……你放心,我出去后……一定不会忘了你。你就让我出去吧?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 他害怕,害怕希望再次转为失望。 他不想再次被时降停圈入掌心,只能求他一丝怜悯。 可,掐着人脖子说话,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哈哈……” 身下的时降停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哈……” 笑声从小转大,愈发扭曲,让江余不由发毛。他眼神一狠,又用力掐住时降停的脖子:“你笑什么!?” “我笑,阿余,你真是……太可爱了。” 时降停的手指缓慢地抚上江余的脸颊,轻轻摩擦,揉搓,像捏面团一样捏了一下。 “树毁了,我留不住你了,所以你不用求我了。” 江余愣住了,再次仰头看向那棵大树。从前他就觉得这棵树与众不同,它是院内唯一正立中央的树,也曾莫名其妙地被雷劈过两次。 它是幻念支柱。 它受损了,时降停就再也无法留住自己了? 江余很快就能出去了? 他不敢信,怕再次上当。 “你还敢耍我!?你还想看我崩溃一次吧!”江余用力下压,力道重重地在他苍白的脖子上留下掐痕。 时降停只是平静地望着江余,良久。 “这次真没骗你。” “咔嚓嚓——”那棵燃烧的大树再次坍塌了一部分,轰然摔碎在地上,化为灰烬。 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江余的注意,他抬头去看。 与此同时,江余感到手上一片温凉,低头一看,时降停口中涌出鲜血,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他嘴角溢出。 霎时间,周遭开始崩裂。 第38章 如同一个玻璃罐,承装着森林、山庄,还有二人,从内部逐渐破裂,碎片弯弯折折,一片片剥落。 江余瞪大了眼睛,周遭的碎片腾飞在空中,映出火海和他的脸。 周围的小鬼们也开始不安地乱窜。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抓住空隙,降下紫色玄雷,轰然击向摇摇欲坠的大树。 “轰隆隆——!!!” 大树最后一寸被彻底击碎。 同一时间,时降停再次吐出大量黑血,显得极为痛苦。 这一刻,江余承认自己慌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擦去时降停嘴角的血。 “啪!”时降停用力拍开他的手,推开他,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向后倒退。他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黑气,拇指擦了擦唇角,仰望着天空。 天空中的雷电在云间穿梭,蓄势待发。 没了树的引雷,下一个目标就是时降停了。 面对这一幕,江余备受震撼。 这雷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时降停淡淡道:“哈,我是不被世间容存的东西了,它着急灭我呢。” 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雷随时可能劈下,他的语气却依旧淡然自若。 时降停站在火海中,火焰蔓延至他脚边。他却对着江余挑了挑眉,微笑着伸出手。 “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留下来跟他一起被灭吗? 周围的小鬼们同时发出嘶哑的尖叫声:“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刺耳的叫声震得江余脑袋嗡嗡作响。他双手捂着耳朵,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留下来”三个字,手不受控制地艰难朝时降停伸去……不!不能留下来! 他凭什么还要留下来…… 江余猛地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后退,离时降停越来越远。 火海腾燃,形成一道火墙,将二人隔开。他们只能透过扭曲的火焰对视。 “时降停……我不会留下。” 对面,时降停听到这句话,淡定地放下了手。 天空中的玄雷蓄积能量,直直对准时降停的身躯。 周围的小鬼不安地四处乱窜,唯有时降停站在山庄中央,隔着火墙说道:“很快你就要离开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江余紧抿着唇,开口:“……我希望你能解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 时降停微笑着摇头:“那很抱歉,解脱不了。”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三秒。从江余脚边开始,地面迅速化为碎片,露出漆黑的深渊。他感到大脑一阵眩晕,天空也在这一刻变成了翻涌的漩涡,将碎片吸入云端。 整个场景宛如末日。 又像是游戏崩盘。 江余耳边传来沙沙声,这是他要清醒的前兆。 忽然,他意识到——大树着火的那一刻,时降停明明有时间去灭火,可为什么在江余阻止后,他没有再行动? 为什么呢……? 难道……江余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时降停。 他是在…… “你——” 不等江余开口,时降停将食指伸到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想了想,你那么恨我,死了又有什么意思。” “我要你活着恨我。” 云层中的雷已经蓄满力量,钻出云端。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火焰腾燃,燃烧在时降停身上,将整个山庄化为虚雾——雷一寸一寸落下,轰然击穿了梦境最后一块碎片! “咔嚓嚓轰隆隆!——” 江余整个身体坠入深渊,失控地倒飞在空中,眼睛愣愣地瞪着那边。 这道雷,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一瞬间,江余失明了。 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他最后一眼,看到雷重重地砸在了时降停身上。 彻底击碎了他。 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江余快醒了。 困扰多时的梦境碎了。 时降停死了吗? 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第49章 埋在他尸骨旁 荒僻的林间,一片黑土正缓慢地耸动着,似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挣扎,试图冲破大地的束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猛然从土中伸出,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紧接着,周围的土地开始剧烈抖动,另一只手也破土而出,疯狂地扒开周围的泥层。 随着泥土的松动,一颗脑袋终于露了出来——是江余。 “哈——哈——”江余的脸色青紫,几乎窒息的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 难受,太难受了。 他竟然被埋在土里! 这不会又是一场噩梦吧……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埋在土中,这种恐怖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江余的胸腔被泥土挤压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脱力地仰着头,望向漆黑却繁星点点的夜空。这里的天空比梦境中的更加清澈,没有阴雨,也没有乌云,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 短暂的喘息后,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他继续挣扎。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全力向上攀爬,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了他的四肢。江余浑身一僵,头皮发麻——那是什么东西? 那些缠绕他的东西似乎就藏在土下,紧紧束缚着他的手脚。 江余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拼命地挣扎。终于,他看清了罪魁祸首——是一堆地下藤蔓,像蛇一样缠绕着他,令人作呕。 “呲啦!”他毫不犹豫地撕扯那些藤蔓,狠狠甩开。这些像蛇一样的玩意,让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愤怒。 过了许久,江余终于从土层中爬了出来。他一个翻身,仰面瘫倒在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还未从这场噩梦中清醒过来。 活了……他真的还活着。 此刻,他身上还穿着半年前露营时的那件黑色登山衣,只是早已脏污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腐烂的气息。 这一切太过诡异。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在土里埋了这么久还能活着? 江余不知道答案,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又饿又冷,浑身无力,感觉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了力气。 他几乎要昏睡过去,但一阵冷风突然袭来,刺骨的寒意让他猛然惊醒。 不能睡!这里不安全!时降停随时可能会追上来! 不对……时降停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江余挣扎着坐起身,眼神混乱地环顾四周,试图辨认自己被埋在了什么地方。 这里依然是黑木森林。 而这片区域…… 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一只萤火虫从灌木丛中飞了出来,轻盈地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无不在说明,这里…… 是他杀死时降停的地方。 那么…… 江余僵硬地低下头,目光缓缓移向身旁。 一朵黑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被埋在了时降停的尸骨旁边。 整整半年,他与时降停的尸骨被藤蔓紧紧缠绕,一同深埋在这片恶土之中。 于土下安然共存。 疯子——这个疯子!! 江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眼泛红,抬脚就想将那朵黑色小花狠狠踩碎。然而,就在脚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不行,不能轻举妄动。谁知道踩碎这朵花会引发什么后果?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离这里! 他反手折断一根树枝,勉强充当拐杖,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 第39章 无意间,树枝挥过一旁的灌木丛,刹那间,萤火虫再次飞舞而出,绿光点点,宛如一条银河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美得令人窒息。 可惜,这极致的美景却让江余感到一阵烦躁。 记忆中,正是在这样的萤火闪烁下,他亲手结束了时降停的生命。 他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杵着树枝,迈步离开。 可刚走出一步,他又愣住了。 该往哪里走? 如果没记错,这里位于深山腹地,想要在天黑前赶到马路那边,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夜晚的森林危机四伏,他该去哪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江余的眸子微微颤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山下望去。 隐约间,他看到一座建筑矗立在不远处。 那是早已荒废的守望所。 要……回去吗? 显然,在废弃的孤儿院里熬过一夜,总比暴露在荒野中,躺在坟地上睡一觉要好得多。 尤其是,他必须远离时降停的尸骨所在区域。 正常人都会怕鬼,更何况他知道这片地方怨气深重。可是,再重的怨气,能有时降停危险吗? 江余眼神一狠,下定决心,朝着守望所的方向迈步下坡。 这番下坡的路,一如当年他染血匆匆下山时的情景。 唯一的共同点是,时降停再次被留在了这座深山之中。 萤火虫围绕着江余飞舞了一段距离,似在为这个生人照亮下山的路。 黑土上,那朵黑色小花轻轻晃了晃,随后孤零零地蔫了下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余才透过浓重的夜色,勉强看清前方那扇废弃的大铁门。 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步履蹒跚。能撑到这里,他的脑袋早已被冻得昏昏沉沉。终于,双腿一软,他整个人径直撞在了铁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嘶——”江余双手合十,拼命呼出几口热气,试图温暖自己冻僵的手指。 冷,太冷了……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真是可悲。没被时降停拖死在梦境里,回到现实却依然难逃一死。 “开、开门……”他下意识地拍打着铁门,手掌与锈迹斑斑的铁皮碰撞,发出“啪啪”的声响。门上锁着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当啷作响。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江余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 开门?谁会给开门? 难道是鬼吗? “咯吱——” 下一秒,大门竟缓缓打开了。 江余的身体因惯性向前扑去,差点摔倒。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前方。 什么都没有。 那门……是怎么开的? 江余转头一看,发现铁链早已断裂,随着他的拍打坠落在地,门才被轻轻推开。 吓死了……还以为真有鬼给他开门。 第50章 曾是朋友,今是怨侣 又回来了,这个童年噩梦的地方。 守望所占地面积还算宽阔,靠着深山,扩张多少领地都没人管。不过,这里基本都是二层小楼房,教学楼、小食堂、操场,以及宿舍区等等。 唯有一栋三层楼显得格外突兀,那是曾经院长住过的地方。 那里的建筑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奢华、更坚固。 月光凄惨地洒在大地上,阴风阵阵。到处都是铁锈与灰尘,仿佛恐怖电影中的场景。 随时……会出现几个鬼吗? 江余一个大活人,丢掉了手中的木枝,双手颤抖地搂着双臂,抬起已经冻到发麻的腿,机械性地往前走。 他本该随便找个地方躲着睡觉的…… 可是,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宿舍区。 他是要回自己小时候的宿舍吗? 不,他越过去了。 走啊走。 无意识地,他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是时降停曾经的宿舍房。 为什么?因为,小时候他来这里的次数,比别的地方多得多。 朽木门上还贴着卡通小熊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绘画。 充满了童年回忆。 江余愣愣地注视着门,嘴唇已经冻得发白,眼神涣散。余光瞥见什么,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墙面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像是两个人拼凑在一起写的。 【我时降停。 我江余! 我们要一辈子做好朋友! 不,不能一直做朋友。 你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说,等长大后,一辈子不分开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嗯……我也不知道,但是大人说有这种关系。 我不管!现在你跟我就是好朋友!我们是天下第一好朋友! 好吧,随你愿吧。】 最后结尾,留下了两个人用红色水彩笔画在拇指上,按下的指纹印。又在指纹后面画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心,一看就是小江余的手笔。 仿佛能透过这面岁月已久的墙,窥探到曾经两个孩子童真的友谊。 多美好啊。 怎么现在闹成这样了? 霎时间,江余双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抽动。 眼睛干涸,滚烫的热泪划过冰冷的脸颊,烫得是那么的痛。 “吱——”江余推开了面前这扇门。 扑面而来的漫天灰尘呛得他咳嗽不止。透过灰尘,他看向屋内。这里的环境比其他宿舍宽敞许多,时降停在孤儿院的地位较高,因此享有单人宿舍。 平时没人会来打扰他,不过他的房门永远都不会上锁。 只因小江余时不时就爱钻进他的宿舍,偷吃他的东西,然后猫在柜子里吓唬他。 江余走了进去,地板已经开始松动,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声。环境昏暗,好像房主人的怨气还留在这里。 为了避免麻烦,江余本该离开这里,回自己宿舍睡觉。 可不知为什么,他不想动了,直接瘫坐在墙角。 他把自己蜷缩得紧紧的,试图抵御刺骨的阴寒。 真的好饿、好累、好冷…… 江余这样蜷缩着,过了足足十分钟。 迷迷糊糊中,他快要睡过去了。 不如说,他快要死了。 都说人在死前,脑海中会浮现出最重要的人的面孔。 可笑的是,他浮现的,依旧是时降停。 生不放过,死也不放过。这个人不管活着、死了,还是化鬼,都要死缠着他。 也恨自己不要脸,都这样了,第一个想起的还是他。 时降停,你真是……让我恨到了骨髓里。 睡吧,睡吧,一觉睡到天亮,不去回想。 江余渐渐的沉眠了下去。 …… 恍惚间,江余又做梦了。 这次梦见的,竟是小时候那些陈年旧事。 十年前,守望所内爆发了一场不知名的病毒,孩子们几乎有三分之一被传染了,高烧不退,咳嗽不止,传播速度极快。 可当时守望所境遇艰难,哪来的那么多医疗资源救治这么多孩子? 为了避免更多的孩子被传染,院长当即决定将被感染的孩子扔到院外偏僻的小木屋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江余也是其中一个倒霉鬼。 那小木屋狭小逼仄,被感染的孩子至少有三十来个,几乎人挤人,恨不得把人挤进墙缝里才能勉强喘口气。 第40章 江余本就瘦小,被挤得只能靠在墙缝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进气少出气多。房间闷热不堪,又不允许开窗,哪怕不被病毒折磨死,也要被闷死了。 救……救命啊…… 江余无力开口,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这时,窗户忽然被什么东西砸开了。 “砰!砰!咣当——” 瞬间,外面新鲜的空气涌入进来。孩子们纷纷惊醒,以为是老师愿意放他们出去了。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人。 是时降停。 时降停手撑着窗沿,眯着眼睛环视一圈,发现人实在是太多了,又没有光,找人真的很费劲。 无奈之下,他只能小声呼唤:“阿余?阿……” 突然,一只小手伸了出来,艰难地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 “我在这……呜呜。” 时降停低头一看,江余就靠在窗户墙角处,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喜极到哭噎起来。 时降停叹了口气,二话不说就爬了进去。 他脚踩在一处勉强能腾出空间的地方,拉住江余的小胳膊就往背上背,紧接着又爬出窗口准备离开。 至于其他孩子? 他才不在乎呢。 走前,他给他们留了一扇能通风的窗户,算是他仅有的仁慈了。 聪明的孩子知道跑,不聪明的孩子还在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回去的路格外陡峭,时降停时不时踩落石子,差点摔下去。他紧皱眉头,打起十二分精神,时不时回头叮嘱:“别睡。” 背后的江余像个小暖炉,滚烫得吓人。 江余无力地趴在他背上,气若游丝:“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说。” “我……我在花园东角埋了好多糖……我死后你记得拿去吃……” 时降停一顿,无语道:“傻子,怕是早让蚂蚁捷足先登了。” “呜呜呜……坏蚂蚁!”江余又哭了起来。 两个孩童,艰难的往回去的路上走。 江余又出声了,“大人们……愿意让我回去吗?” “管他们愿不愿意。”时降停将他上提了一下,紧绷着唇角说:“反正你不能死。我带你回我宿舍,藏起来,直到你病好再放你走。” 第51章 无药治恶 “降停……要不然,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怕传染……” 江余还没说完,时降停就从兜里掏出什么,径直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是一颗巧克力糖球。 “你还没这个本事传染我。” 时降停说着,看向远处保安巡逻的身影,再次提了提背上的江余,说道:“抓稳了,我要开始跑了。” “嗯!”江余的小手立刻紧紧勒住他的脖子,生怕被丢下去,直到差点把时降停勒得喘不过气才松开些,“对不起……” 时降停揉了揉嗓子,轻咳几声,也没时间怪他,开始加速奔跑。他熟练地越过保安的视线,翻墙而过,一路跑,一路跑,直到跑回宿舍门口。 累得气喘吁吁,时降停回头说道:“到了。” 转头一看,江余这小家伙已经晕了过去。 时降停当即踢开自己的房门,也不管江余身上的病毒了,直接将他放到自己的床上,让他进入自己的领地。 他马上翻箱倒柜,拿出医药箱,翻来覆去,发现大部分都是创伤药,用来处理皮外伤的东西。找了半天,发现没有退烧药。 时降停双手愣愣地放下,没有药了。 紧接着,他拿出体温计,塞进江余的口腔。等待几分钟后,看到上面显示41°。口腔温度本来就高,能高到这种程度,很有可能会危及生命,尤其还是一个孩子。 时降停扶额,紧紧皱着眉。自己前一阵随院长外出了,回来后才得知江余已经被丢进了木屋里。 要是回来早一点,也不至于让他被闷到这么严重。 他焦急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哪里还有药? 去医务室。 画面一转,一个平房屋子外面标着【医务室】三个脱漆的字。时降停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是一个女医生,正翘着二郎腿玩翻盖手机上的方块游戏。能在这种情况下有手机,也算是有钱了,平时学生们都接触不到。 女医生很不满有人不敲门进来,透过眼镜看向来人,见是时降停,眉头松了松,一开口就是:“又哪受伤了?” “给我退烧药。”时降停直截了当,表情冷硬。 女医生:“你发烧了?” “你有没有?” 女医生见他没有发烧的样子,就知道是给别人带的,撇嘴耸了耸肩,坐视不理地继续玩游戏。 时降停眯起眼睛,二话不说就开始朝着医药柜翻找。 “啧,没有。”女医生不耐烦了起来。 “所有医疗资源都在你这里,你还没有药吗?别告诉我你要死了都没药吃。”时降停讽刺道,手不停的继续乱翻。 女医生骂道:“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没礼貌了?” “啪!”时降停一手拍在桌子上,声音震得屋内回响,吓得女医生一激灵。他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场,哪里还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 “不给我药,别怪我把你猥……说出去。”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女医生立马抬手表示:“好好好,我告诉你实情。我这里确实没有药了,药都被院长收去了,行了吧?你要药就去找院长,好吧?” “药……都在院长那里?”时降停瞳孔微微一缩。 出了门后,时降停更加烦躁了。 他边走边无意识地咬着拇指,啃到出血了都没反应过来。 院长那死东西收药还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怕自己被传染了,没药救他的猪命。 来到院长室后,时降停深吸一口气,扯起僵硬的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敲了敲门。 “进。” 时降停走了进去。 不到三分钟。 他又冷着脸走了出来。 没要到药。 交换都是有条件的。 时降停手上拿着一张折叠的纸,上面记录着几个人名,有的用红笔画圈,有的用红笔划掉。时降停目光在上面巡视一圈后,锁定了一个名字。 就你了。 时间11:00,正是食堂开饭的时间。 这里没有被传染的孩子们正乱七八糟地打饭,毫无纪律可言,几乎都是抢着吃。其中一个高大壮的男孩尤为过分,他直接推倒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插队去打饭。 打完饭后,他怒骂食堂阿姨给的饭太少,随后开始疯狂抢食。他端着餐盘,看到谁碗里有肉,二话不说就夹到自己碗里。其他孩子敢怒不敢言。 这个孩子叫张虎,今年满十五岁,刚从别的院转来不久。 吃完饭后,张虎还会将餐盘上的汤扣在一个人的脑袋上当垃圾桶,随后扬长而去。 张虎出了门,打算去花园消消食。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道含着异样笑意的声音在叫他:“张虎。” “干啥?”张虎回头,看向来人,是时降停。 他平时当校霸当惯了,看谁都入不了眼,更别提眼前这个受欢迎的时降停。 见是他来了,张虎打算揍他一顿,然后拉着鼻青脸肿的他到学生面前炫耀示威。 当即,他一拳朝着时降停的脸砸去。 下一秒,时降停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上。张虎因惯性直接趴倒在地,痛得哎呦直叫。 时降停蹲下身子,不管他的反应,径直揪起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来,歪头一笑:“你不是想要一个家吗?现在还想吗?” 张虎愣住了,啥意思? “院长托我跟你说,有个大贵人家相中你了,想要领养你走,叫我带你去办公室。” “真的?!”张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也不考虑事情的真伪,忙不迭地起身,“那还不快带我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院长办公室走去。张虎这个傻子天真地问个不停,问那户人家好不好,温不温柔,有没有钱等等。 时降停斜视了他一眼,微笑:“是院内所有孩童被领养的记录里,最好的一家。” “太好了!!我终于要有家了!!哈哈哈。” 说来可笑,哪怕是这样一个孩子,也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作为避风港。 因为,他们都是孤儿。 谁都不例外。 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时降停表情消失了。 再次来到院长室,这次两个人进去,只有时降停一个人出来了。 他手里紧紧握着两颗退烧药和两片消炎药,用力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第41章 脚下仿佛有黑色的泥沼,吞噬着他的双脚,将他一点点拖入深渊。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格外缓慢,风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一想到还有人正等着他救命,他又艰难地抬起脚步,继续往回走。 每一步,都留下了罪恶的脚印。 第52章 求院长开药,他生气了 回到宿舍后,时降停一推开门,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转头一看,地面上多了一条“人形毛毛虫”。 江余被被褥单紧紧裹住,正艰难地在地上蛄蛹着。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后,他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呜呜呜……我以为你跑了,不要我了……” 高烧让他脑袋糊涂了,睁眼发现时降停不在,便想要爬出去找人。 时降停扶额无语,“跑?我往哪跑。起来。”他径直拽起江余,把他扛回了床上。 江余的小脸烫得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时降停的衣角,不肯松手。 在木屋那里,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在时降停出现后,他就想死死抓住他,不让他离开。 “张嘴,吃药,喝水,闭嘴。” 时降停每下达一个命令,江余就听话地照做,乖乖吃下了药。 但他的手依旧死死不放。 时降停无奈之下,只能坐在床角,语气平静:“我所有东西都在宿舍,我能跑哪去?你担心什么。” 江余紧抿着唇,不说话。 因为时降停经常跟着院长去见大世面,他的各项条件都优越,是最有可能走出这片山区的人。 他……随时有离开的可能。 江余不愿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他不敢想,如果时降停离开了这里,自己该怎么办。 屋内安静了许久,久到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余因为生病,呼吸急促,浑身骨头疼,每过一会儿就得翻个身。时降停坐在旁边后,他生出了安心感,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阿余,你喜欢天堂还是地狱?” 时降停忽然出声,打破了寂静。江余睡意惺忪,迷迷糊糊地回应:“天堂……”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好看的大翅膀……摸起来一定软乎乎的。” “?”时降停无语地转头看向床上这个家伙,“肤浅。” 江余反问:“那你喜欢天堂还是地狱?”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将时降停问住了。他坐在床边上,望着地面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抠着。 “不管我自己的本愿怎么选,我肯定去不了天堂。” 本以为江余会问为什么,谁知道他直接翻了个身,手搂住时降停的腰,脸颊蹭了蹭他的后背,呢喃道:“那我也不去天堂了,你去哪我去哪。” 来自身后人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从脊背直达耳根,迅速蔓延上了一抹红。 时降停突然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再用被子将江余裹住,在床上翻了几圈,真的将他变成了一条细长的毛毛虫。 看着江余水汪汪的委屈眼神,时降停平静地看了两眼,用被单罩住了他的脸。 无情地下达命令:“睡觉。” “病不好,不许吃零食。” 江余:“呜呜呜……”他最讨厌时降停了! 很快到了晚上。 时降停偷偷爬起来,又给昏睡的江余测了体温。已经降到38°了,他松了口气。 但药不能停。早上,时降停再次外出,带回了药。 除了照顾江余吃药、吃饭、睡觉以外,时降停没有再出过门。 终于,三天过去了。 在时降停的精心照料下,江余的发烧终于好了。 然而,不等江余高兴,时降停垮了。 他还是被传染了。 这次换江余照顾他了。 可是江余没有时降停那样的待遇。他外出四处求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他鼓起勇气去找院长求药,院长却一颗也不给。 似乎院长在有意给时降停一个教训。 江余跪坐在躺在床上的时降停身边,哭得两眼通红,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害了你,没有药,我好无能”之类的话。 气得时降停用棉花堵住耳朵,翻身说道:“闭——嘴。” 身后传来江余强忍哭腔的声音。 时降停睁开了眼,眼睛干涩发红,嗓音沙哑而无奈:“我的体质比你好多了,不用管我,你去上课吧。” 江余这次没听时降停的话,旷课了好几天。他外出取饭打水,手脚慌乱地伺候着时降停,也是一连好几天没出屋。 他以为,没有药,时降停就会死。 所以江余再次去求了院长,院长“好心”地给了一颗药。 他高兴地把药交给时降停,想喂他吃下去。 时降停知道药不会这么轻易得来,红着眼问他:“你去找院长了?让他记住你怎么办!” 话音一落,他生气地把药捏碎在地。 江余被吓坏了,不知所措地低着头,不明白时降停为什么生气。 他哪能想到那么多,只知道时降停生病很难受,他需要吃药。 没了药,时降停的病愈发严重。 江余一守就是五六天,看着时降停的体温直烧到42°。好几次,江余都以为时降停会死,不停地求他吃药。 时降停却死活不吃他从院长那里要来的药,硬是挺了七天左右,病才逐渐好转。不过,他也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会头痛。 自那以后,江余再也不去找院长了。每次院长露面,他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时降停生气。 这也是为什么江余长得好看,却存在感那么低,院长迟迟记不住他的原因。 听说几天后,外面来了一辆大面包车。 它带走了张虎。 张虎离开前,表情是惊恐哭泣的。 而大人们却在握着手,谈笑风生。 时降停将这一幕,画了下来。 将所有罪恶都留下了印记。 第53章 时降停是狗崽子 梦境的回忆总是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跳转时间。这次,梦境来到了江余被欺负受伤的时间段。 孩子们总是无意义地欺负他,让他愈发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出现了。 这次,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时降停找了他一下午,终于来到这里。他轻声呼唤:“阿余,阿余?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树后面传来江余颤颤巍巍的声音:“没……没什么。” 时降停察觉到不对劲,大步上前,看到江余正蜷缩在树后,手捂着额头。感知到有人靠近,他蜷缩得更紧了,但发现是时降停后,他又稍稍放松,露出慌乱的眼睛。 “手放下来。”时降停沉声道。 江余忙摇头。 时降停轻声问:“他们又欺负你了,是吗?” 他的语气中只有温柔,没有惊讶,显然他对这一切早已心知肚明。 直到他将江余的手扒拉下来,看见了他额头上的青紫伤口,时降停的表情瞬间失控。 “他们竟敢拿石头打你了?!” 江余浑身一抖,怯怯地点头。 时降停的表情难看极了。年幼的江余不知道这是什么表情。 长大后,他才明白。 这是“你欺负归欺负,但不能打人”的意思。 童年的回忆,既有美好,也有痛苦,都是时降停给的。 江余该如何取舍? …… 又做了好多好多梦。 都是有关时降停的。 江余逃不开,逃不掉这份牵扯。 在即将苏醒时,他被一双黑手拉入了更深层的梦境里。 这次,他不再以上帝视角看待整个事情,而是步入了时降停的视角。 他发现,时降停眼中的世界是灰白死寂的,没有一丝亮光。所有人的脸都是扭曲的,就连花朵也是枯萎的。 就像……置身于一个恐怖的世界。 第42章 这个时候,时降停应该是八岁吧。他在……笼子里? 两辆驴车颠簸前行,车上装满了铁笼子,里面关着和时降停年纪相仿的孩子。车队缓缓驶向深山,也就是守望所的方向。 许多孩子都在哭,哭声此起彼伏,却没有换来大人的怜悯,反而换来了一鞭子:“吵吵什么!送你们去的可是孤儿院,能照顾你们的地方,还不知足吗!” 整个车队里,只有时降停很安静。 偏偏不哭的孩子最引人注意。为首的车夫一鞭子抽在他的笼子上。 时降停咬紧后槽牙,眼眶开始泛红,泪花渗了出来,埋在了臂弯里。 虽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嚎啕大哭,但这极大地取悦了车夫。 “记住了,会哭才能有糖!你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自己咯。” 过了好久,驴车才行驶到孤儿院门口。 外面围了一群大人,他们穿着西装革履,看起来富贵多金。 还有一个很胖的人,正是院长。 “新拐到一批好货,您们看看呢?”车夫低头哈腰地挨个递烟。大人们冷嗤不屑,这种劣质草烟能入他们的眼吗?直接掏出一沓子钱票,打发车夫滚蛋了。 原来,这些孩子都是拐来的。 拐进深山里。 为什么一个孤儿院公益的建筑,要开在深山里运营呢? 还能有什么原因?因为死了人,都查不到啊。 那为什么一个孤儿院进了一批孩子,又莫名消失了一批孩子还查不到呢? 还能有什么原因?因为很多人的参与,让它不倒罢了。 车子被拉入了偏僻的小道里,朝着地下室驶去。 时降停知道,一旦走进去,他将与鱼肉无异。 敏锐地察觉到院长是这里的看管人,时降停等待了许久。终于,院长从他们面前经过。时降停猛地从笼子里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服。 院长吓了一跳,拍打他的手,打得通红。但时降停依旧没有松手,眼神发狠,满是坚决。 “大、大人……我可以为您们做事,任劳任怨,求您放我出来……你们一定缺一条,听话的狗。” 他是聪明的,求生欲极强。宁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成为恶人,也不要成为一个被恶人宰割的牲畜。 卑微,听话,才能活命。 在以前那个时代,死个人真的太容易了。 我只要活就好。 活着,才能弄死他们。 就这样,时降停被放出了笼子。 他被赋予了罪恶屈辱的称号——狗崽子。 负责整理这里的孩子们名单,将他们带到黑暗之中。 时降停也确实这样做了。 因为他确实太听话、太好用,院长也愿意给他几块骨头。 不出一年,就有人劝院长赶紧把他弃了。 “年纪这么小就这么精,基本的尊严都能抛弃,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以后能是什么善茬?” 院长没信。在他眼里,就没有他训不好的孩子。 直到这一天,时降停从院长室走了出来,拿着新的人员名单整理。走到二楼围栏处时,他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在花园里蹲着玩蝴蝶。 第一次,在时降停灰白的世界里,有了色彩。 小男孩穿着可爱的小金猫卫衣,脸肉嘟嘟的,大大的眼睛清纯干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可爱。他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啊跑,蝴蝶们也愿意追随他而去。 漫天的蝴蝶都愿意与他玩耍,这番场景,实在漂亮。 这样的孩子,这样的年纪,才有的童真。 时降停有些羡慕,注视良久,垂下了眼眸。 直到身边站了一个人,他都没有发现。 这是一个陌生的大人。 看他穿着打扮就知道是有钱人。 时降停下意识地避开对方。 却听见他说:“这孩子不错。”眼睛赤裸裸地注视着正在玩蝴蝶的孩童。 大人又说:“记在名单里吧。” 时降停神经一颤,想要开口说这小孩一看年纪就太小了,不合适。 但大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长说:“记上,江余。” “……” 时降停拿着名单,掏出笔,在纸上颤颤巍巍地写下“江余”二字,将他的后半生——或许没有后半生的命运,定格在了一张纸上。 你在笑的同时,吸引的不止是我,还有罪恶的目光。 大人很满意,兴许,不等你满十五岁,就会带你走吧。 不过像他那样的人,都是一时起兴,过了一阵能记得谁? 所以,名单上,江余二字被时降停偷偷消掉了。 第54章 孤儿院黑暗经历 梦里,时降停在孤儿院已经待了三年。 这几年里,他一直在替院长做肮脏的事情。 做一些,让自己下地狱的事情。 今日,地下库。 时降停从腐朽的阶梯上慢悠悠走了下来,顺手打开开关,“吧嗒”一声,昏暗闪烁的黄灯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只见这里有五个笼子,里面分别关押着不同的孩子。他们蜷缩在角落,听到动静后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见是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立刻欣喜地拍打着笼子:“快!快放我们出去!!” 时降停从兜里拿出名单,扫了一眼他们即将被送去的地方,掀了掀眼皮,什么话都没有说,继续往前走。 在他们希冀的目光下,他坐在了屋内唯一的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霎那间,孩子们绝望了。 这个人,并不是来救他们的,而是与那些恶人同伙! “你疯了!!你应该跟我们站一线——!!” 紧接着,谩骂声层出不穷,不堪入耳。 时降停习以为常地从兜里拿出棉花,塞住耳朵,静静地等待大人来接人。 然后,他靠着木桌子专心地画起了画,用红色水彩笔画了好多笼子,还有里面的孩子。 此时的他,早已被黑暗现实同化,变得冷血无情。 这样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时降停伸了伸懒腰,有些犯困了。他手撑着下颌,余光瞄到了一个角落。那里也有一个笼子,像是关狗一样,相对于其他笼子显得狭小。 里面关着的人,让时降停瞳孔一颤。 这个人,竟然与江余有五分相似。 时降停忙再次看了一眼名单,不确定地来回看了两眼后,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江余被关进来了。 就连瘦小的身形也那么相似,闷声不语的样子也是如此。 接下来的时间,时降停时不时用余光瞄着那个笼子。 大概再有十分钟,大人就会来取人了吧。 “……”时降停的手指敲打在膝盖上,烦躁地扶额,真是该死。 他知道,他动了恻隐之心。 当即,时降停站了起来,朝着那个笼子走了过去。 笼子里的小男孩虚弱地抬起头,害怕地往后缩,就连恐慌的眼神也是如此相似。 “当啷。”时降停从腰间拿起了一连串的钥匙,淡然自若地翻找到钥匙,插进了锁孔里。不等他动作,他幽幽地看向里面的小男孩,说:“你能保证你嘴巴严实吗?不希望我割掉你的舌头吧。” 小男孩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本能地害怕,忙点头闭紧嘴巴。 “咔!” 钥匙一拧,囚笼打开。 时降停不咸不淡地将钥匙挂回腰间,说:“西墙,自己找狗洞,逃吧。” 小男孩很震惊:“为什么?” “赶紧滚。” 时降停骂了一句后,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他在思考以什么样的理由能瞒过院长。 他以为自己在发善心。 却得不到好的结果。 身后一阵呼啸的风袭来,时降停警铃大作,但来不及回头防御,就被一砖头拍在了后脑勺上,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真是大意了。 第43章 也是够蠢。 鲜血渗了出来,遮住了眉眼。他仰面看着那个拿砖头、酷似江余的小男孩,此刻正面目狰狞,一改温顺模样,时降停失神了。 他此刻在想:阿余才不会这么打自己呢。 被打这么一击后,时降停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他任由小男孩扒拉衣服,拿走了钥匙,然后去开其他笼子。 “我们一起逃!” 时降停昏迷前听到这样一句话,笑了。 哈哈,主角们患难共处。 原来自己还是那个扮演坏人的角色。 时降停闭上了眼睛。 那个小男孩想带着他们逃,却有的小孩气急眼了,想要过来踩时降停几脚解气。 这样浪费了几分钟,他们跑了。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没跑多久,就被大人们发现了,又抓了回来。 他们是怎么逃的? 怎么获得的钥匙? 不论理由,时降停还是被罚了。 …… 梦境画面一转。 转到了花园内。 时降停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手里拿着一个兔子木偶,满脸厌恶。这是老师奖励给他的东西。呵,以为他不知道吗? 这个是从被带走的孩子宿舍里搜到的废弃娃娃。 大人们总是认为,一点廉价的小恩小惠就能让一个孩子感恩戴德。 时降停每次都是笑着接过,心里却倍觉恶心。 他仰头想了想,这个娃娃曾经是谁的呢…… 想起来了,他就掏出笔,在娃娃后面记上名字,然后拿出剪刀,剪掉了对应的眼珠子。 紧接着,他走到墙角,将土坑刨开,再往深了挖,能看见里面有好多好多残破的布偶。他像扔垃圾一样,将玩偶撇了进去,又添上了土。 这个墙角,就是之后江余还有别人种玫瑰花的地方。 …… 梦境再次一转。 这次的世界更加黑暗。 时降停在所有孩子羡慕的眼神中,跟着院长坐上了车。这可是难得的外出机会,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忽然,他的衣角被拉住了。 转头一看,是江余不舍的眼神。 时降停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放心吧,阿余,我给你带糖果回来。” 江余抱住了他,毛绒绒的头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早点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非常不习惯没有时降停在身边的日子,很多时候,不希望他外出。 院长坐在车内,见时降停还不上车,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时降停立刻推开了江余,转身进了车内。 黑车扬长而去。 车内,时降停靠在边上,尽量离院长远远的。他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又下雨了,雨水淋在车窗上,扰人心烦。 黑木森林的景致在周边迅速掠过,黑漆漆的地方,了无生息的地界,显得格外压抑窒息。 时降停随意开口:“今天要去什么地方?” 院长剪开雪茄,吸了一口,浓烈的烟瞬间在车内蔓延,呛得时降停更加厌烦。 “江家。” “哪个江家?” 院长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你管哪个江家,做好你的事情,别多嘴。这里面的大人物,哪一个我们都惹不起。” 时降停冷哼一声,惹不起还要去巴结,死猪。 第55章 被选上了名单 车子开了许久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停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界。这里的景致格外秀美,美女众多,她们穿着比基尼,妩媚动人,在游泳池里嬉戏打闹。 时降停看见她们半赤裸的样子,两眼一黑,恨不得戴个墨镜。 再往前一看,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庄。 有两层高吧。 时降停觉得这个建筑风格很有特色,像是世纪建筑似的,很是喜欢,默默多看了两眼,记在心里。 院长已经提着笑脸往前走了。似乎是寿辰宴会厅,有好多贵人都来到了这里。 时降停无权见他们,被领到了会客厅待着。 这里极其清净,本以为没人,他却不小心偷听了一男一女的对话。 “我没孩子是我的错吗!我不想生吗?是你不想跟我要!” “你小声些……” “怎么?怕我丢你的人?明明丢人的应该是你!天天在外面鬼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包养个——” 双方在看到门口有阴影后,立刻意识到有人来了,纷纷顾及体面,头也不回地相继离去,也没看来人是谁。 时降停多看了这两人一眼。 呵,贵圈就是复杂。 就这样,等了好久好久。 时降停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扣着手指,直到门口有仆人叫他去一个地方。他瞬间警惕起来,问:“什么地方?” “帮忙整理文件。跟你来的大人也在。” 时降停眉头一皱,想了想,还是起身跟了过去。 来到的是一处卧室。院长也在里面,正满脸兴奋地跟一个老人家介绍着他的生意,夸赞他们的守望所多么优秀,希望能够拉到投资。 这个老人家穿着昂贵的黑金丝绸睡衣,吹着老式的长烟杆,斜躺在床上,身边还有一些女仆在伺候他。 看表情就知道,老人家根本没有耐心去听,只是嗯了两声,却让院长喜不自胜。 时降停来了后,院长递给他一沓文件,这是他今天的收获。 时降停习以为常地在桌子旁整理文件。他不敢抬头看任何显贵人家,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 那个老人家一直没有说话。 忽然,他开口了。 “这个小孩,抬起头来。” 霎那间,时降停整个身体明显一颤。 好半天,他也没有抬起头来。 院长在旁边忙咳嗽几声,用恶狠狠的眼神威胁他。 “……”时降停慢慢地抬起了头,直视远处床上的老人家。 老人家眯起浑浊的眼睛,戴上了老花镜,依旧没有动,只是晃了晃烟杆子,示意时降停主动过去。 时降停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叫他过去的意思? 可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等老人家再发话,院长直接大力将时降停推了过去,小声咬牙:“还不快去!” 就这样,时降停迈着僵硬的脚步,靠近了床边。 离老人家越近,越能闻到刺鼻浓郁的烟味,还有令人不适的气息。 来到床边后,老人家用烟杆子挑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眼神令人很不适。 时降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握得紧紧的。 突然,老人家笑了,露出一嘴黄牙。 他说:“这孩子长得不错,记名单上吧。你愿不愿意给?” “!!!” 瞬间,时降停面部血色褪尽,瞳孔瞪大,回头看向远处的院长。 只听院长看了他两眼,再做打量。 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时降停祈求摇头的动作。 只听院长又大笑摆手:“好好好!这就记名单上!” 时降停的心脏几乎骤停。 没想到,罪恶还是将他变成了羔羊。 “这孩子满十五了吗?”老人家又抽了一口烟,呼地将烟雾喷到时降停脸上,却吹不散他面部的惊惧。 不等院长回答,时降停忙紧张地回答:“没有!今年、今年刚满、满十四岁。” “这不是也快了。” 第44章 老人家的话成功击碎了时降停所有的侥幸。 自己,也在名单上了。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活到最后,还是逃不过一个因果报应。 他必须找个机会,一定要逃离! 宴会结束了。 众人退席,时降停本低着的头立刻四处巡视。身边的院长还在络绎不绝地说着话:“呵,你这狗崽子算是有下家了。来了这里后,你可有福了,劝你不要不识好歹,有福不享要吃苦。” 时降停冷冷地看向他:“把我交出去了,你挺满意?” “当然满意。这些年你扪心自问,你老实吗?养你跟养条毒蛇有什么区别?” “好啊,把我送出来,你就别想你的肮脏事能瞒得了谁。”时降停眼神骤然阴狠,“大不了鱼死网破!” “啪!” 院长气急,一巴掌扇了过去。 其他宾客纷纷诧异回头,看向这里。 院长立刻讪笑着摆手:“没事没事。”还假情假意地摸着时降停的头,说:“抱歉,不是有意打你的。” 因为众人的目光,院长端不住面子,大步先离开了。 徒留时降停在原地僵着被打脸的姿势,偏着头,嘴角流下一丝血迹,继而他重重擦掉,淬着狠光的视线透过发丝,直直地盯着院长的后背,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阴雨绵绵,衬得时降停心底的魔鬼在咆哮挣扎,怎么也挣脱不开泥沼。 直到那对夫妇还在吵架,从面前经过。 “你阳痿!” “小声点……” “我受够了,我要去领养孩子,不跟你过了!” 时降停眼眸颤了颤,低头思索着什么。 过了几天。 回到院内,时降停时不时跟院长吵架,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院长打了时降停一巴掌后,把他关进了木屋,江余再去找他的前后原因。 他确实没有时间了。 也是为什么后来他执意要去争抢领养名额的原因。 因为,那是正经的领养。 最后一次逃脱机会。 …… 梦境又转动了一次。 这一次,定格在江余杀了时降停后的场景。 土里过了一会儿,伸出来了一只手。 “砰!”这一刻,梦境破碎了。 …… 江余骤然从无尽的梦魇中惊醒,大脑昏昏沉沉,感觉自己被鬼压身了。身体不能动,但意识是清醒的。他还在废弃的宿舍里。 隐约感觉有黑气缠绕在身上。 还有好多影子在窗外晃悠。 那是什么……? 不等江余清醒,建筑外面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声。 “草!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根据调查,是废弃的孤儿院。” 江余不熟悉第一道声音,但对第二道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是江岐善那小子的。 在人声传来后,江余身上的黑气慢悠悠地消散了。 第56章 江余被救出黑木森林 外面,鬼气森森。老刀手上托着一块罗盘,看起来古老又繁复,中间放着一根发丝——是江余的。上面仅剩的一点人气指引着二人从远处一路跟随到了这里。 江岐善望着周围,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手臂,沉声道:“我哥在这里?” “嗯。”老刀应声。 方才不久,他们还在周围挖着土,试图找到“沉睡”的江余。忽然,罗盘滋滋转动,老刀就知道江余已经爬出来了。 “咯咯……”指针在前方摇摆不停,忽然指向后方。 江岐善随着它的方向,正要回头看。 下一秒,老刀一拳头敲在了他的脑袋上,“别看,这是本地‘人’在干扰我们,不用理会。” “本……本地‘人’?” 果不其然,这个干扰结束后,指针再次指向了前方,目标直指宿舍区。 屋内,宿舍。 “呼……”江余身躯僵硬不已,已经冻僵了。他听到外面的动静,艰难地爬了起来,想要说话,可是已经没力气呼喊人了。 奇怪的是,他原先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能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没想到,他还活着。 仿佛,有一口气在撑着他。 江余扶着墙壁,艰难的往门口走去。 突然一顿。 前面有数个阴影在挡路。 “……” 江余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满眼惊惶。 这回可不是做梦,死了可就真死了。 这些东西……是要害自己吗? 诡异的是,黑影只围在门口,没一个敢进来。江余和它们僵持了大概三分钟,按捺不住,往前迈一步试探。这一下,黑影竟也跟着往后退。 它们,怕自己? 江余定了定神,继续向前走,每一步落下,黑影就纷纷避开。 等他走到门口,外面的黑影已围成半圈,离他足有五米远。 江余松了口气,拖着僵硬的双腿,缓缓往外走。 他这边轻松了,外面却乱作一团。 “啊啊啊——”一声凄厉鬼鸣划破夜空,一道符箓在鬼身上滋滋燃烧,眨眼间,就灭掉不少。 老刀低声咒骂,利落地从包里掏出毛笔,咬破手指,沾着血在空中画出血符,抬手一拍,血符就印在了掌心。接着,他把背包往后一甩:“小兔崽子,接着!” 江岐善赶忙伸手去接,沉重的包差点把他压垮。 “该锻炼锻炼了!吃那么好都长脑子里了?” 江岐善在心里默默回:差不多。 老刀掌心红光闪烁,二话不说就冲进鬼群。常人碰不到鬼,他却一把钳住一只鬼的胳膊,膝盖一顶,将其压趴在地上,然后猛地将带着血印的手掌拍在鬼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惨叫震得人灵魂发颤,那鬼瞬间被打散。 “一帮小喽啰,还当老子怕你们!”老刀甩了甩手上的黑雾,又接着去揍那些鬼。 鬼怪生气,鬼怪硬刚,鬼怪被揍,鬼怪逃跑。 在降鬼师面前,这些低等小鬼,打起来都不尽兴。 鬼怪们被吓得四处乱窜,试图涌进屋内。可就在这时,江余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瞬间,鬼怪们停下了脚步,进退两难,不知该往哪逃。 紧接着,它们纷纷遁地消失了。 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没了鬼怪捣乱,老刀终于看到了江余。眼里闪过“行走的五百万”的光芒,他刚要上前,眼神陡然一凝,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江余,还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江岐善。 此时的江余眼神混沌,气息愈发冰冷,体内那口气似乎就要消散。 他扶着门口,虚弱地跪坐下来,身子止不住地打颤,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为什么……还不来救他? 江岐善站在远处,眯起了眼睛。换作常人,看到江余此刻的模样,都会望而却步。 因为,他已经不能算是个活人了。 身上沾着泥土倒还罢了,关键是他的皮肤青白异常,瞳孔失焦泛白,毫无血色,无数黑色的纹路如血管般在皮肤下蠕动。 若不是他还能走动,简直就是一具尸体。 “我哥……他这是怎么了?”江岐善问道。 “你哥还剩一口气吊着,快死透了。”老刀神色凝重,从包里掏出几张符,翻找一阵后,终于挑出一张,满脸肉疼地抽了出来,挤出一句:“必须加钱!” 说罢,他把符揉成一团,走上前。能明显感觉到江余身上散发的寒意,老刀也不管这位娇弱的少爷是谁,直接掐开他的嘴,点燃符纸,塞进了他口中。 “!!” 这是要把嘴烧伤啊! 江余拼命抗拒,无奈老刀力气太大,他硬生生地把燃烧的符纸吞进了肚里。过了一会儿,咦?居然不疼? 第45章 下一刻,江余直接晕了过去。 “行了,大兔崽子找到了,赶紧回去。这儿怨气太重,再不走,就得被围住了。”老刀单手轻松地扛起江余,边走边对江岐善说:“咱俩在这儿待了五天,身上也沾了黑木森林的阴气,再不走,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他们匆匆离开了那座废弃的孤儿院。 待他们走后,孤儿院的地下,又冒出不少青白眼翻露的厉鬼脑袋。 这些厉鬼似乎被困于此,无法脱身。 画面切换。 天边泛起微光,轻风吹拂。黑木森林依旧弥漫着鬼气,云雾缭绕,更添几分神秘。江余在昏迷中,只觉颠簸得厉害,迷迷糊糊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蜷缩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车子正缓缓行驶在路上。 他愣愣地望着,看着自己离森林越来越远,神情有些恍惚。 这是得救了吗? 真的被救出来了? 难不成,还是时降停在耍他? 江余心中的恐慌愈发强烈,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脱离了险境,挣扎着想要从车上站起来。一旁的江岐善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下来,说道:“哥,你这是在找死吗?” “你、你怎么会在梦里?”江余反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攥紧,难以相信江岐善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梦?”江岐善似笑非笑,“我看哥是迷糊了,你已经活过来了。” 活……活过来了? 江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温度。他身形瘦弱,浑身只剩一把骨头。环顾四周,远处已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而开车的,正是叼着烟、奋力蹬车的老刀。 江余想起来了,这人就是上次进入他梦境、提醒他的人。 他们真的是来救自己的,自己从土里爬了出来……然后就到了这里。 他还记得……记得…… 时降停魂飞魄散了。 所以,梦境破碎,他也消失了吗? 第57章 他没有消失 “把包里的饼给他,别让他饿死了。”老刀叼着烟,随手将包扔到后面。江岐善拉开包,翻出一张用廉价塑料袋装着的干硬饼。在山里待了五天,哪还顾得上什么少爷架子,能有这种东西充饥就不错了。 江余失神地望着递过来的饼,江岐善以为他嫌弃,便说道:“就只有这个,凑合着吃吧。” 江余接过饼,他并非嫌弃。小时候的日子可比这苦多了,他只是一时愣神,意识到自己终于能接触到真实的食物了…… 然而,一看到食物,他就想起被困在梦境里时,时降停给他做的食物——一盘蠕动的藤蔓。 突然,江余干呕起来,那架势,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老刀赶忙停车,回头扔过去一瓶未开封的水:“靠!你可别死在我车上!” “没……我没事……呕……” 好一会儿,车子才重新启动。 江余喝了几口水,缓过劲来,颤巍巍地撕开饼袋,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就着水咽了下去。 一张饼下肚,接着又吃一张,他足足吃了四张。 江岐善皱着眉看着他拼命往嘴里塞食物的样子,仿佛遭受过严重的虐待,啧啧叹道:“哥,你这样,回家后母亲又得心疼坏了。” 江余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直勾勾地盯着江岐善,目光一动不动,许久都没有移开。 这眼神让江岐善头皮发麻,总觉得江余从山里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江余眼中能读出对他的厌恶,还有怯懦。可现在,他的眼神如死水般平静,就像经历了大起大落,整个人都麻木了,那麻木的神情,甚至让人觉得他随时都可能动手杀人。 江余开口问道:“你要继承家产了吗?” 江岐善一脸疑惑:“???” 没等江岐善反应过来,还在琢磨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时,江余又直愣愣地问:“我又有一个弟弟了吗?” “……” 这话让江岐善心里很不痛快,再来一个弟弟,他非得疯了不可。 “哥,你真该去趟精神病院。” 以前,江岐善就爱拿精神问题刺激江余,可现在他发现,这招对江余已经不管用了。 江余甚至笑了笑,点了点头:“没错,回去我就去。” 见鬼了,江余不会真的精神失常了吧…… 江岐善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离江余远了些。 江余眼神呆滞,望着黑木森林,啃着干硬的大饼,眼睛干涩发红,许久都不曾眨一下。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黑木森林广袤无垠,想要彻底离开这里,估计还得走上两个小时。 这时,老刀在前面开了口:“大兔崽子,我是你爹妈请来的降鬼师,道上的人都叫我老刀。”他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着,也不知道正发愣的江余有没有听进去。 “本来把你这个大活人送回家,老子就能拿五百万走人了。可我这性子闲不住,就多问你几句。” 江余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沙哑:“你问吧。” “抓你的那个鬼,是不是叫时降停?” “嗯。” “干我这行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鬼对人有这么深的执念。一般的鬼,都是被害死后怨气太重成了厉鬼,去报仇。可那个时降停,一直拖着你不杀。能维持这份执念,肯定有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恨我。” 听到这个回答,老刀并不意外,接着说道:“那你是怎么杀了他,顶替他进了江家的?你要是真想彻底摆脱鬼的纠缠,可别对老子撒谎。” 江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他们竟然知道是自己杀了时降停,顶替了他的身份? 江余有些慌了,看向身旁的江岐善,这是不是意味着养父养母也知道了? 那自己回家后,会面临什么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 恐惧之下,江余心中竟又涌起一股杀意。 他没想到,自己竟已到了遇事就想靠极端手段解决的地步。 江岐善见状,开口道:“我没兴趣拆穿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余僵硬地收回了目光。 老刀又追问了几句,显然是想让江余亲口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 江余紧抿着嘴唇,沉默了许久后,缓缓开口。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以及在山庄里与时降停之间的恩怨情仇,大致讲述了一遍。 江岐善显得有些兴奋,说道:“果然和我猜的一样,你们以前是朋友,你杀了他,他心怀怨恨,化作厉鬼来纠缠你。没想到鬼的能力竟然如此强大?” 江余没有理会他,转而看向老刀。 “那么,他真的魂飞魄散了吗?” 老刀低下头,陷入沉思,却突然问道:“你刚才说雷劈大树?” “嗯。” 江余接着说:“大树被毁之后,梦境就破碎了。就像你说的,摧毁了幻念支柱。” 老刀思索片刻,凭借多年的经验推测道:“那道雷……情况比较复杂,我就用小说里的说法给你解释吧。你可以把那道雷看作是天道。” “天道……?” “时降停已经死了,他属于非自然生物。鬼的存在本就不被世间所容,所以才会有我们降鬼师这个职业。但时降停的能力明显超出了一般鬼怪的记载,他的存在对世间而言就是个威胁。 而且,一个鬼掳走活人,这简直就是触犯天条。天道便会降下雷罚劈他,直到将他消灭,然后把你救出来。当然,你死了也就不用救了。” 这番话听起来有些玄乎,像玄幻小说里的情节,但江余大致还是听懂了。 老刀恍然大悟,说道:“我想起来了,去找你时,地面是不是生长出了心脏?这鬼东西是想活啊!他妄图成为一种特殊的存在!” 江岐善立刻接过话茬:“是不是那种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存在?” “既舍不得放弃作为鬼的能力,又想重塑肉身……”老刀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绝不能容他!不行,我得回趟老家!” 江岐善问道:“那要怎么才能消灭他呢?” “这得等我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接下来,就只剩老刀和江岐善在交谈了。 江余已经听不进去了。老刀的话明显表明,他不相信时降停已经魂飞魄散。 江余嗓音有些发抖,又问了一句:“他没有消失吗?” 老刀回答道:“如果他那么容易消失,也就不会一直跟在我们车后面盯着你了。” 第58章 求学降鬼 这话一出口,寒意瞬间弥漫。江岐善坐在后车座,下意识转头看向后方,却只见空荡荡的一片。他阳气重,向来难以瞧见鬼怪。 可江余却吓得脸色惨白,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转。 黑木森林近在眼前,而车后行驶过的大道中央,一个黑影静静伫立。 车子每往前行驶一段,黑影便瞬间闪现几步,跟着。 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不多不少,却足够把江余的恐惧推至顶点。 第46章 江余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黑影,即便看不清脸,可共处一床、被囚禁那么久,这身形他再熟悉不过! 时降停,这个疯子又追上来了! 他根本没有消失! “叔!叔!快开车!不,快蹬车!”江余瞳孔骤缩成针孔状,慌慌张张转头催促老刀。 老刀却神色淡定,摆了摆手,“别怕,车上贴满了符,他近不了身。真能靠近,早找你麻烦了。” 江余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呼吸急促,死死盯着黑影,观察许久,发现老刀说得没错,对方确实无法靠近车子。 江岐善双手拢成望远镜的样子,看了半天也没瞧见鬼,心里满是遗憾,要是手机还在,用摄像头说不定就能看清这个让哥恐惧多年的家伙长啥样了。 “鬼一般死在哪,就被困在哪,这种叫地缚灵。哪怕时降停再怎么追你,只要出了黑木森林,以后不再靠近这里,他就缠不上你。” 老刀声音沉稳,有条不紊地解释着。 江余听着,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这和他想的差不多,只要离开这儿,时降停就没法再伤害他。 离开这里,赶紧离开…… 江余垂着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远处,那道黑影仍在锲而不舍地跟着。 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距离,一路相安无事。 两小时过去,三轮车快进城了,前方车来车往。 这期间,江余一直紧闭双眼,不敢再看后方。 可在即将逃离深渊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睁眼望去。 却见,黑影已然消失不见。 是放弃追他了吗? 江余松了口气,转头想向老刀道谢。 就在转头的瞬间,他僵住了——时降停竟坐在他身边,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没人能体会这一幕给江余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刹那间,惊惧让他失去理智,条件反射般,狠狠砸出一拳。 “砰!”一声闷响。 “啊!痛!” 伴随着惨叫。 拳头上温热的触感传来,江余懵了。 定睛一看,自己竟一拳砸在了江岐善脸上。 江岐善疼得直捂脸,忙往旁边躲,都快挤到车的角落里了,满脸委屈地抱怨:“哥,你又发什么疯,这是报复我呢?” 不是时降停…… 他打错人了。 江余呆呆地盯着江岐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也是,老刀还在这儿呢,要是时降停真在车上,老刀肯定早动手了。 江余捂着脸,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轮车晃晃悠悠,好不容易进了城,却被交警拦了下来。没戴头盔、超重载人,车辆还存在安全隐患。 老刀一下炸了毛:“你看看这可是老古董!结实着呢!” 交警不为所动,一脸严肃:“老古董就该在家摆着欣赏,外出出事,都是因为大意和不重视安全。” 双方叽里咕噜地展开了和善讨论。 不过江余听不进去了,蹲在马路牙子上,脸色苍白得像随时能晕过去。 过了片刻,老刀又抽了一根烟,对着江岐善说:“得,老子认栽了。你先带着你哥回家去,给你家里人报平安。对了,我去的时候,钱必须给到位!” 江岐善也算是认清了这个暴躁财迷,点了点头,拎起了江余一边的胳膊,“已经叫司机来接咱们了。” 江余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停顿了一下,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阴暗无光的眼眸,看向老刀,嗓音暗哑:“叔,我能,跟你学降鬼吗?” 此话一出,老刀和江岐善都愣住了。 好半天,老刀蹲下身子,叼着烟,粗糙的手指扣了扣江余的脑壳,“别怪老子打击你,就你这脆弱的小身板,你降鬼啊还是去送菜啊?” 江余眼神闪烁着光,坚定地说:“我可以的!您要相信我,我不管学什么都快!” “大兔崽子,这职业可不是学不学得快的问题。” 老刀吸了一口劣质烟,呛鼻的烟味让人难以接受,江余却眼睛也不眨,被烟熏到干涩了也不变,非常执着。老刀忽然问了一句: “一个人如果被仇恨引了路,那他注定往后学什么都回不来正途。你是因为什么要学降鬼?” 江余哑然了。肯定是为了灭掉时降停啊…… “保、保护自己。”他改了口。 老刀:“这样?你的眼神可不是这样说的。” 江余有些着急了,攥住了他的衣袖,“可是我真的害怕,我需要这个能力,我要……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我就能……” 就能什么?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吗? 可笑,他永远回不去了。 老刀:“那我问你,假如时降停被你灭掉了,你有了一身本领,你会用这些本领做什么?” 江余真的没想到,此刻他想的也就只有杀。 “孩子,你先回家休息一阵,别想那么多。你要是害怕,就拿着我给你的这些符,贴家里,随身带着,就没事了。”老刀直接将自己兜里仅剩的符箓都塞进了江余手里。 原本想摸摸江余的脑袋,可瞧着自己双手粗糙的样子,又改为摸了摸鼻子,起身继续和交警周旋了。 江余愣愣地看着手上的符,这些东西,也难以弥补他心中的不安。 突然,老刀在前方说道:“你要是真想学,半年后,老子再去你家找你。要是到时你还有这个意愿,老子就做你师父,教你学这门本事。” 江余眼神瞬间亮起了光,抬起头来,重重点头:“好!” 老刀:“对了!学费可不低,一个月一千……呃等等,”他低头思索,江家可是有钱人家,他直接要高价,“一个月三千!” 江余:“一个月三十万。” “???” 这下倒成老刀求他学了,不学不好使。 第59章 外公点名要见他 过去了十分钟,一辆豪华长版黑车行驶了过来。 司机见地面上蹲着的人是江余,简直不敢相信半年不见,他已经被折磨成了这样!忙上前拉住昏昏欲睡的江余往车里带,“诶呦大少爷,你咋成这样了呢?!” 江余没心思回答,坐在车上后,又病弱地睡了过去。 埋在土里太久了,又一路坐在三轮车上颠簸和惊吓,能撑到现在真的不容易。 司机见他这样,就知道不能直接带回家,得送医院去。 江岐善刚要进车内,司机就小声对他说:“二少爷,您不能跟去医院。夫人对于您突然离开非常生气,想着法的要罚你呢。” 江岐善不以为意地笑了,耸肩,“那行,我打车回家了。” 接着,司机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沓红包,来到老刀身边,挥了挥空气中劣质香烟的味道,有些嫌弃地把红包撇进他三轮车里,趾高气昂地说:“老爷说了,给你这笔钱,就算是辛苦费了。拿了钱就干回你的捡破烂工作吧,少在外面招摇撞骗。” 显然,这些显贵人家不信这些迷信,认为老刀能找回江余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还降鬼呢? 可笑至极。 老刀瞪大眼睛,破骂:“草,那老子的五百——” “给你五十万,已经是体恤了。你看看你,进山才多久?才短短五天,任何一项救援行动,少说也得个把月之久吧?你五天累不到哪里去。拿着钱就赶紧走得了!” 司机也懒得和这种碰瓷人说了,转身坐回车内,开着车走了。 喷了老刀一身车尾气,气得老刀破骂几声,感觉被羞辱了。他拿起车上的红包就要扔,可又硬生生地放下了手,叹气。 还不是为了生活?任你在一职业有多大的本事,在人家权贵眼里就是个屁。 钱说不给就不给,能有什么办法? 老刀不满嘟囔几句,又把红包塞进了兜里。 另一边。 很快,江余被推进了医院,进行了紧急抢救。就连医生都没有见过一个人的各项生命体征低成这样,几乎快成尸体了,却还勉强维持着生机活着。 如果没有先前那口气撑着,还有后续符箓的加持,江余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滴滴滴!”冰冷的机器声环绕在耳边,许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江余身边。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花,耳边不断有人呼唤着,不让他睡觉。 可是真的好累,只想睡觉。 他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们诡异的是,检查全身竟然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 这可真是奇怪,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濒临死亡? 折腾了许久,最后也就是挂氧气,打几瓶营养液之类的补品,慢慢地,江余的身体自己就能恢复了。 过去了两天。 江余已经能睁眼了,精神上依旧疲惫。睁眼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江母在旁边守着。 “妈……” 旁边正在削苹果的江母听到声音,立刻放下东西,来到他身边。她红着的眼睛足以说明她已经好久没睡好觉了。 她用手指擦了擦江余额头的汗,看了一会儿,忽然趴在他胸口上。 “哎呦我的乖乖余儿啊……你可真是让妈担心死了……” 江余扯起发白的唇角,想要去拍她的后背,可一动手上的针管就乱晃,无奈只能放下。 第47章 要说他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对他真心好的? 前半生,时降停算一个。 现今生,肯定是江母了。 原本在山庄内,江余看到那则采访,伤心到了极致,以为真的被抛弃了。可看江母这样关心的样子,自己也是够蠢的,差点被时降停动摇了。 江母一直关心地说着好多好多话,江余就静静地听着。然后,她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珍贵补品,“妈自己的钱买的,没用那死鬼半点钱。” 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撑起一勺递到江余嘴边,看着他乖巧地喝了下去。 江母知道,哪怕现在再想知道江余遭遇了什么,也不能现在问,要等他病好了再问也不迟。 谁知道,门被一人大力推开,开口一句就是: “你是怎么失踪这半年的?江余,你跟我说清楚,可别想瞒过我。” 来人是江父,他还穿着开会时的西装,表情有些不高兴。 江母直接回怼:“有屁不知道晚点放,现在恶心谁呢?给老娘滚出去!” 江父被骂得脸色青白难看,掏出了手机,气得指指点点,“你看看网上都说些什么,各种漫天猜测都上来了!什么江余表面失踪,其实是被江家贩卖了。还有杀人埋尸又诈尸……” 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一句话: “对公司的形象以及家族荣誉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 “他现在必须跟我解释清楚,去召开记者会澄清事情原委!” 然后,两个人就在这里吵了起来,吵得江余脑瓜子嗡嗡的。 江余艰难地在其中出声:“父亲,请再等我两天,等我下地了,就出去解释。” 江父不依不饶,“那你说,这半年你都去哪了?” 江余紧抿着唇,眼珠子微微一转,这可真是难解释。 自己是被鬼拖进了土里,肉身处于活死人状态,困在精神梦境里被折磨许久,这才没有回家。他们会信吗? 神经病会信。 “我……”就在江余要开口找个借口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斯文温润的男性声音打断了。 “先生,吴总的电话。” 那个人没有露面,只是站在门外,站在江余看不见的角度上。 江父烦躁地应声,走了出去接电话。 这样的逼问流程就这样没了。 江余躺在床上松了口气,见江母还在气着,就笑着开口:“妈,我想喝粥。” 江母回过神来,“来了宝。”她又贴心地喂起了粥。 跟投喂生病的小猫一样,江余吃东西都小口小口的。 可惹得江母更加怜爱了,胡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起了什么,她说:“对了,嗯……一个月后,是你外公的八十大寿。我也不太想去的,但你外公点了名的要见你,唉……所以余儿,你要争取在一个月之内恢复好身体啊!” 江余没什么反应。外公?他入江家十年,还真没见过。 也不知道外公要见自己做什么。 第60章 年轻的秦择管家 片刻后,江母准备离开了。她名下有公司要打理,能从紧凑日程里挤出两天陪伴江余,已是极限。见江余安然无恙,她松了口气。 走前,江母留下一人陪护。 “咱家老管家年纪大了,干不了那么多活,已经辞职。我找了个新管家,年轻又聪明能干,把你交给他,我放心。来,小秦。” 江母朝门外招招手。 江余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房门轻开,先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迈进来,来人稳步走进屋内,清光照亮他的上半身。他身着利落的棕黑色西装,面料纹理细腻,看着儒雅又整洁。 江余视线往上移,来人戴着银丝眼镜,斯文好看,眼镜的银色细链垂在耳后,一看就是高知模样,十分吸睛。 可江余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对旁人向来没什么兴趣。 江母介绍道:“他叫秦择,从法国完成专业培训回来。工作经验虽不多,但我信得过。这段时间,就让他陪护你,行吧?” 江余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 江母拍了拍秦择的肩膀,嘱咐道:“照顾好我儿子,等病好了就出院回家。” “好的,夫人。”秦择礼貌回应,主动开门送江母离开。 不一会儿,秦择折返回来,病房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单人病房中弥漫着苦涩的药水味,江余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乌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睛望向被窗帘遮住的窗户方向,久久沉默不语。 只要没人出声打扰,他便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突然,一道身影从他眼前走过,来到窗边。 秦择一把拉开窗帘,又推开些许窗户。 刹那间,清晨的缕缕阳光透过窗户,直直洒在江余半边身子上,勾勒出他苍白又瘦弱的侧脸。 外面的清风灌进屋内,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带来丝丝凉意。 这股纯净的微风,将屋内刺鼻的药味一扫而空,江余只觉浑身舒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轻声说道:“他们都不肯开窗,怕我着凉。” 秦择善解人意地应道:“可是少爷,我知道你就想好好看看外面的天空。” 江余神色微变,目光再次投向湛蓝澄澈的天空。 身下是柔软的被子,呼吸间是清新的空气,不再是那阴雨连绵、恐怖阴森的地方了。 一切都如此真实。 好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打着针的左手,朝着天空的方向抓去,什么都抓不住。 却能真切感受到清凉的风在指尖缠绕。 秦择注意到江余干裂发白的嘴唇,出门一趟后,很快端着一杯水回来,说道:“少爷,来,喝水。” 江余回过神,看向秦择,心里暗叹他的细心。 此时江余全身虚弱,无力主动起身,秦择便半扶半抱,让他靠在床头上,再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江余就着水杯,缓缓喝了下去,水温不冷不热,调配得恰到好处。 这般贴心的举动,很容易博得他人好感,江余不禁多留意了他几分,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江家的?” 秦择答:“半年前。” “半年前……”江余低头皱眉思索,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外界他失踪了半年,也就是说,这个秦择是在自己失踪那段时间进的江家? 江余对他全然陌生,自从离开孤儿院后,他就很难信任熟悉之人以外的人。 喝完水后,江余不再言语,安静地靠在床头上,琢磨着该找什么理由,才能瞒过所有人自己失踪的去向。 秦择也不再吭声,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等候吩咐。 这般安逸的氛围中,不知不觉,江余沉沉睡去。 他呼吸浅淡,眼窝乌青,皮肤依旧毫无血色,像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十分钟过去,江余彻底进入深眠。 这时,旁边有了动静。 一只手缓缓伸了过来,这只手骨节分明,轮廓清晰,像是要触碰江余的脸? 可就在触碰到的前一刻,转而落在被子上,往上一提,盖住了江余露在外面的肩膀。 随后,周遭又恢复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江余做了个美梦。 梦里,他回到高考考场,面对满桌试卷,发现自己既没复习,还忘了带笔。 哈哈,说是美梦也还好,只是比起时降停的恐怖经历,这种级别的噩梦简直不值一提。 梦中的江余发现没法答题后,脑子一热,把桌子一掀,心里想着“可是妈妈,人生是旷野啊”。 然后径直推门扬长而去。 可就在他踏出考场的瞬间,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硬生生将他从梦中拽了回来。 “妈的,可算把你找着了,江余!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么久,多少人都把我们当成杀人凶手了?我真是……”一个大嗓门叫嚷着。 “请保持安静,这里是病房,请出去。”秦择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沉稳与克制。 “你算哪根葱,管得着我们吗?我们要和江余谈事!”对方丝毫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嚣张。 耳边吵得厉害,江余费力地掀开眼皮,迷迷糊糊看向门口,只见那里乌泱泱站着一群人。 只一眼,他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那些怂恿自己一起进黑木森林的狐朋狗友,跑来兴师问罪了。 为首的是个黄毛,叫李程。 李程家境和江家不相上下,平日里就骄纵惯了,不用像小家族子弟那样看人脸色,脾气还火爆得很,如今闯到病房,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江余右手扶额,满心烦躁,只能怪自己早年什么朋友都交,惹了这样的麻烦。 一共四个人堵在门口,秦择肯定拦不住他们。无奈之下,江余只好出声:“让他们进来吧。” 听到这话,秦择顿了一下。 可还没等他让路,李程就猛地伸手,用力将他推开,带着身后三个跟班,气势汹汹地闯进病房,眼里满是傲慢,丝毫没有半点尊重他人的意思。 秦择被推得撞到墙壁上,他没吭声,也没显露出一丝怨念。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程的背影。 第48章 第61章 再至深渊 李程一进屋就毫不客气,大剌剌地坐到旁边椅子上,顺手拿起削好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接着横眉怒目地朝江余质问道:“你到底跑哪去了?知不知道你失踪这么久,给我们添了多大麻烦!” 其他三人纷纷附和。 江余神色平静,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四人却无端感到脊背发凉。 人经历变故后,眼神很难再和从前一样——就是杀过人的眼神。 李程下意识避开那空洞又黑暗的眼眸,心里暗啐,早觉得这家伙像个神经病,失踪这么久,指不定有什么事儿! “行,你们听我慢慢说。”江余又恢复成从前那副怯懦模样,开始讲述自己进山的经历,添加笔墨,说出来的与真实情完全不同。 进入回忆。 当时,他们包的车稳稳行驶在高速上,车内,李程等人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说地。 有人好奇问道:“李哥,到底是要去哪儿啊?这么神秘,都出城了还不透露透露!” 李程仰头猛灌一大口烈酒,醉醺醺地打了个嗝,说:“这次去的地方,绝对够劲,比在室内玩恐怖密室逃脱有意思多了!嗝,江余!再给我拿瓶酒来!” 江余正安静靠着车边,抱着背包,眉头紧锁望着窗外,听到喊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应道:“噢噢。” 他从包里拿出酒,打开瓶盖递过去。 李程像是故意的,伸手一碰,酒洒了不少在江余手上。 “嗝,不是故意的嗷!” 江余扯出个僵硬的微笑,说:“没关系,擦擦就行。”说完,又安静坐回原位,心不在焉。 在这个五人小团体里,江余沉默寡言,总是最透明的那个。 明明他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第一,家境也相当优渥,长相出众,可能力再强,也没法让他在人际交往中自在独行。 他的精神世界太过荒芜,极度渴望朋友,眼巴巴盼着能有个可以依赖的人出现,即便满身本事,也填补不了内心的空洞。 导致他这样的原因,无非是小时候太过于依赖时降停,最后他将时降停亲手埋葬后,就迷失了归途。 小时候朋友稀缺,长大后,他便不加选择地结交朋友,妄图以此弥补曾经的空缺与伤害。 结果钻进了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圈子。 十四岁那年,江余被江家人领养后,进入贵族学校。 初来乍到,他满心胆怯,连和人打交道都不敢,生怕受到伤害。 但没多久,他就尝试融入班级,方式却傻得可怜——给全班同学买水、买零食,各种东西一股脑地送,近乎讨好所有人。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荒诞的事实:就算不讨好,旁人也会主动贴上来,只因他身后站着江家。 所以说,成为江家养子这个身份,是多么珍贵啊。 江余在车上将头埋在了背包上,蜷缩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车子行驶了好久,李程忽然拍了拍椅子,大声喊着:“接下来咱们共同完成一个挑战!在森林里待上五天!不哭不闹不下山!地点就是——黑木森林!” 这一刻,江余立刻睁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包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参加!” 他的反应过于激烈,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江余呼吸急促,趴在窗口向外看去。 密密麻麻漆黑的森林,与他近在咫尺,风穿过这样的地方,都如鬼在嘶鸣。 李程以为他太胆小,恶劣地说:“那可不行,都已经来这里了,你想回去的话就走回去咯。” 这个地方荒无人烟,走回去?怕是累死也走不回去。 江余瞳孔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李程,咬牙说:“你没说过,来的是黑木森林。” 李程:“拜托,说了还有什么惊喜感?有点挑战好不好,你一个男人这么怂?” 其他人看着面前的森林也有些发怵,可被李程这么一激,纷纷表示男子汉不怕这里! 江余握紧拳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这片深不可测的大山。 渐渐地,他平稳下来呼吸,没关系…… 他早已不怕这里了。 不会出任何事情。 绝对。 片刻后,他们五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就走下了车。这辆车没有司机,是他们轮流开车的,所以将车放在山下,等挑战完毕就能开车回去。 江余最后一个下车,迟迟没有将脚踩在这片土地上。 这座大山,是他一辈子不敢跨越的噩梦。 可现在,他来到了这里。 江余下了车,这里的土质还是这样松软如泥沼,一下来他就感觉一股冷风从衣领钻入了他体内,冻得他瑟缩了一下。 这时旁边有人说:“这里真冷啊,我听网上人说,这里以前是战场呢。” “那是不是死过人?” “肯定死过人啊!你说会不会有鬼啊?” 江余听到这话,紧抿着唇不语。 李程吆喝着:“怕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鬼怪不许成精!要相信科学!再说了,就算真有鬼,咱身正不怕影子斜,缠不到咱!” 江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包带。 他们一行人走进了深山,走入了黑暗之中。 行走在半路上。 有人问:“听说这附近曾经有个荒废的幼儿园?谁会把幼儿园开在这荒郊野岭啊。” “别瞎说了,那是个孤儿院。”李程回话。 “行,就当是孤儿院。可这选址实在是犯了风水大忌,此地秽煞聚集,山谷闭塞难通风,水流停滞毫无生气,去趟城里都费劲得很。” “哟,没想到你还懂风水?” “这里可是著名的恐怖禁区,我老早就上网刷到过。你再瞧瞧这黑木森林,啧啧,阴森得慌,我都感觉浑身发冷。” 说话的是一个光头,名叫张吉,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搓着手臂。 江余默默跟在众人身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紧盯着地面,不怎么敢四处张望。 突然,李程猛地回头,冲江余喊道:“喂,我记得你也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吧,孤儿院的生活到底啥样啊?给大伙讲讲呗。” “是啊,讲讲呗,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江伯父江伯母是从哪儿把你领养回去的呀?” 他们嬉笑着,言语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调侃,全然不顾这些问题可能戳中江余的痛点。 江余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扫过众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顺着他们的话说道:“真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就是老师上课,我们听讲,到点吃饭,然后去玩……” “啊?就这么单调?” 江余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李程满脸失望,仍不罢休:“你就不想念孤儿院的小伙伴?你还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么不合群。” 江余微笑不语。 他们朝着深山行去。 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第62章 做了亏心事,就怕鬼敲门 一行人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阴森。队伍中有一位摄影专业的学生,他掏出摄影机,开始对着四周录像拍照。 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呼:“我天,肉眼根本看不到这些!” 李程皱了皱眉,问道:“看不到什么?” “人啊!好多人在咱们身边呢!”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紧,纷纷环顾四周。 然而,除了张牙舞爪的树木和漆黑的泥土,哪里有什么人影? 摄影师的语气太过真实,李程忍不住凑过去,透过镜头查看。 镜头从黑色的泥土缓缓移到树上,再对准天空,依旧什么都没有。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 李程被吓得手一抖,镜头猛地下拉,正好拍到朋友在他面前扮鬼脸。这次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脱口而出:“卧槽!” “哈哈哈哈,吓到了吧!”朋友得意地耸肩,“你提出来这里冒险露营的,可别先吓尿了。” 李程一脚踹过去,“叫你特么吓我!” 前方一片打闹声,欢声笑语在这片阴森的区域显得格外突兀。 只有,江余愣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没有在开玩笑。 那里,好像真的站着一个人? 江余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却发现那只是一棵形状酷似人形的大树。 “心理作用……只是心理作用而已。”他低声安慰自己。 天色渐暗,众人决定不再深入,就地搭起帐篷。 由于家境优渥,他们的帐篷都是精良装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 没过多久,李程和张吉等人已经搭好了帐篷,正围在中央生篝火,准备晚上烤肉。 第49章 唯独江余的帐篷始终搭不好。 不是他不会搭,而是每次快要完成时,总会出现意外。 要么是固定钉突然松动,要么是支架莫名其妙地塌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捣乱。 江余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重新固定钉子。一阵冷风吹过,刚刚固定好的帐篷一角又翘了起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忙碌。 张吉见状,走了过来,“得,我帮你一把。” 江余点点头,“谢谢。” 在两人的协力下,帐篷终于搭好了。 江余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准备喘口气,忽然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轻轻擦去了汗水。 他猛地皱眉,厌恶别人触碰的他立刻回头,想要警告张吉。 可,身后空无一人。 张吉正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一瓶可口可乐,笑着问:“江余,喝不喝?” 江余愣住了。 如果张吉站在那边,那刚才的手……是谁的? “又是心理作用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过饮料,勉强笑了笑。 张吉搓了搓手,故作随意地问:“江余,我记得你爸爸是不是要开发首都西北面那片地建商场啊?” 江余喝饮料的动作一顿,眼神微冷,淡淡地说:“我父亲的工作从不跟我提。要不,我回去帮你问问,让他直接跟你爸谈?” 张吉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也是可笑,尽管江余多么渴望交到真心的朋友,可那些靠近他的人,总是带着目的。 一旦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甚至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江余仰头大口喝着饮料,疲惫让他很快将饮料一饮而尽。他将空罐子放在椅子上,准备起身加入中央的烤肉群体。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罐子被吹倒,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只要江余一脚踩上去,肯定会摔倒。 突然,又是一阵冷风,罐子被吹开了。江余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没有出洋相。 他微微皱眉,看向被风吹远的罐子,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抛之脑后。 黑木森林的天似乎黑得特别快。五个人围在中央的烧烤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纷纷咽了咽口水。 张吉看了看手机,皱眉道:“首都时间才下午五点,这里的天已经黑得像晚上九点了。” 另一个朋友附和道:“对啊,信号也不好,我连给家里人报平安的消息都发不出去。” 第三个朋友搓了搓胳膊,抱怨道:“这里也太冷了,阴森森的。怎么以前没在网上看到有人发这个挑战啊,李程?” 李程正专注地烤着肉串,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天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数据当然给你们推美女跑车了。我爱冒险,数据就给我推黑木森林的挑战了。” “这算什么挑战?不就是黑了点,冷了点儿,连野兽都没有,根本不危险。” “那我们都走,你一个人在这儿住吧!” “别别别,我就是口嗨。” 在他们闲聊之际,江余已经困得不行了。他坐在边缘,披着外套,将头埋在臂弯里,很快进入了浅眠。 他的睡眠质量极差,黑眼圈从未消退过。尽管他长相出众,但那憔悴的神情总让人担心他随时会猝死。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指勾了勾他的脖子,冷得江余一哆嗦。他不耐烦地含糊道:“你们别老碰我。” 李程酸溜溜地回应:“谁碰你了?做梦梦见校花了?切,稀罕。” 谁不知道校花曾经向江余表白过?有张好脸、好成绩就是了不起,李程心里满是不屑。 江余觉得脖子上更痒了,仿佛有人在得寸进尺地捉弄他。他向来不喜欢身体接触,这是他的底线。 江余烦躁地抬手,猛地向后拍去。 然而,他的手只打在了空气上。 霎时间,江余猛地睁开了眼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僵硬地回过头,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漆黑的森林。 除了他们所在的篝火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周围的一切都被浓重的黑暗吞噬。 “你们……不觉得脖子痒吗?”江余声音有些颤抖。 其他人纷纷摇头,“没有啊,我们天天都洗澡。” 江余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人碰他。他的瞳孔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将椅子往人群中心挪了挪,离大家更近了一些。 “第一天晚上就这么怪……”他低声喃喃,心中隐隐不安。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第63章 恶心的表白 吃烤肉的时间到了,江余却吃得格外少。尽管他穿得很多,却总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坐在椅子上实在受不了了,他起身对其他人说道:“我先回帐篷休息了。” “不再吃点?晚上可没夜宵。”李程抬头问道。 “吃饱了。”江余回应,拢了拢衣服,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他的帐篷是明黄色的,里面打开了一盏暖灯,橘色小猫图案的睡袋铺在地上,显得格外温馨,却与他一贯的孤僻形象有些不符。 江余钻进帐篷后,感觉暖和了不少,坐在被褥上打开了电脑。 他得完成父亲交给他的课业。尽管父亲对他并不偏爱,更看重他的弟弟江岐善,但江余依然努力争取公司的掌管权。 只有拥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他在江家的地位才能稳固。 “嗒嗒。”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规律,江余专注地盯着屏幕,眼睛因长时间盯着电脑而有些昏花。他揉了揉眉心,稍作休息,余光瞥见帐篷外有几个虚影正在靠近。 大概是那四个人吧,江余无奈地想着。 他们估计又想吓唬自己了。 帐篷上的影子逐渐加重,似乎越来越近。 江余懒得理会,心想就算他们进来吓唬自己,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刚才他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正前方,只能看到四个虚影。 可在,余光中,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多余的影子。 五……五个人? 江余心头一紧,朝外面喊了一声:“喂,是你们吗?” 没有回应。 江余紧张地咬了咬嘴唇,正准备再喊一声。 “呲啦——!!” 一声拉链划开的刺耳声音骤然响起。 帐篷的门被拉开了,一个人钻了进来。 是张吉。 他不打招呼地闯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还是你这里暖和啊,哈哈。” 江余对张吉不请自来的行为感到不悦,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张吉径直坐在他的被褥上,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台电脑,惊呼道:“哇,限量版的诶!我抢了好久都没抢到!” 江余没有回应,依旧保持沉默。 张吉似乎并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聊了几句。大家都知道江余的性格,交朋友对他来说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落单,实际上本性根本无法融入真心。 张吉环顾四周,听到外面那些人还在吃烤肉,似乎放下心来,又朝江余靠近了一些。 江余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拉开距离。 张吉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说道:“你知不知道,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 江余抬起眼皮,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说什么?” “学校里没少有人给你递情书吧?” “嗯。”江余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有没有收到过一份绑在玩具熊里的情书?”张吉比划了几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江余想起来了。那份情书他记忆深刻,里面的露骨内容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恶心。 “记得,但印象不深。”江余冷冷回应,正准备让张吉转告他的朋友别再递情书时,张吉的下一句话让他瞬间僵住。 “江余啊……其实那份情书,是我写的。” 江余的瞳孔猛然收缩,胃里一阵翻涌,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下一秒,张吉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神情激动地说道:“平时你身边人太多了,咱俩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毕业后,我等了好多好多年啊,江余!我想说的是……我爱你啊!咱俩试试吧!” 这话让江余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用力抽回手,甩掉那种令人不适的触感,难掩厌恶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同性恋。你可以滚出去了。” 张吉显然没有退缩。 在他的印象里,江余一向老实,好欺负得很。 他再次凑近,继续他那令人作呕的剖白:“我平时给你带早餐、递水、帮你干活,你都没察觉到吗?我真的……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了。不处对象也行,咱今晚偷偷去小树林,打一炮行吗?保证舒舒服服的!” 突然,外面狂风大作,吹得帐篷剧烈摇晃。 “呜——”风声如同鬼哭狼嚎,格外渗人。 不等张吉回过神来,江余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直接将他踹出了帐篷。 “哎呦!!”张吉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完全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江余力气竟然这么大。 第50章 江余冷冷地说道:“去你妈的。再敢来,你家产业等着凉吧。” “呲啦!”帐篷的拉链被狠狠拉上。 不远处,正在吃烤肉的三人见状,纷纷笑了起来。 李程惊讶地问道:“老吉,你干啥了?居然能把他气成这样?我还真没见过他这么炸毛呢。” 张吉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干笑道:“哈哈,他开不起玩笑。”说完,他回头瞥了一眼帐篷,眼中闪过一丝记恨。 张吉转身回到烤肉区,偷偷摸摸地跟其他人说起了江余的坏话。 他没有注意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悄然钻入,仿佛加重了他身上的阴气。 这一晚,江余带着满心的恶心感勉强入睡,所幸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天空泛起微弱的白光。 手机闹钟显示早上八点,但外面的天色却如同清晨六点般昏暗。 众人陆续从帐篷里钻出来,江余依然是醒得最早的。失眠多梦让他精神萎靡,脸色苍白。其他人则睡得还算安稳,纷纷去洗漱。 唯独张吉迟迟没有露面。 李程走过去敲了敲他的帐篷,喊道:“老吉,该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吉才慢腾腾地爬出来,脸色苍白如纸,打着哈欠说道:“好像感冒了……昨晚做了好多噩梦。” 李程嗤笑一声:“叫你天天晚上泡吧,找小姐,虚了吧!来林子里才一晚就着凉了?” 张吉讪讪一笑,没有反驳。 其实他去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酒吧,而是gay吧,只是没人知道他的性取向罢了。 江余用余光瞥了张吉一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记下了这笔账。等回去后,他一定会动用关系给张吉一个教训。 李程的探险精神依旧旺盛,觉得他们现在的位置还不够深入,便提议继续向深山进发。 他一向是团队的主心骨,习惯了发号施令,也不管其他人的想法,直接带着队伍朝更深处走去。 第64章 这个陌生男人是谁? 他们来到深山的区域,周围的景色变得怪石嶙峋,树木更加粗壮高大,却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一行人找到一处平地扎营,江余却无端感到心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第二天,他们赶了不少路,吃过晚饭后便早早睡去。一夜平安无事。 到了第三天,江余开始感到不安。 他身边的怪事越来越多。 有时候,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睡袋里入睡的,可半夜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倒在帐篷门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了出去,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更让他不安的是,帐篷外投射的黑影越来越多,形状分明是人影。 江余不再将这些怪事归咎于心理作用。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天夜里,江余坐在帐篷内,只有他的帐篷还亮着灯,其他人早已入睡。手机显示时间已是午夜十二点。 他迟迟不敢入睡,不仅是因为担心再次发生诡异的事情,还因为他急需上厕所。 江余有些害怕了。这么晚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他可是个惜命的人。 但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的一角,黑暗瞬间侵蚀了那一小块光亮,冷风簌簌地钻了进来。 他试探性地伸出脚,冷风立刻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脚踝。 江余吓得缩回脚,迅速拉上拉链。 烦死了,烦死了! 快憋坏了! 外面的风似乎也在捉弄他,时不时吹动帐篷,发出“沙沙”的声响,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氛围。 江余焦躁地揉了揉头发,远离了帐篷门口。算了,憋着就憋着,睡觉! 他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外面传来动静。 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原来是他的一个朋友出了帐篷,嘴里哼着歌,似乎要去树林里放水。 江余感觉救星来了,立刻拉开拉链,朝对方喊道:“等我一下!” “嘛?”这一嗓子把对方吓了一跳。是那个摄影师朋友,差点没被吓得萎了。“等你干什么?” 江余钻出帐篷,干巴巴地说:“我也要去。” “你也要上厕所?那等我干嘛?又不是小姑娘了,还要结伴上厕所。” 两人边走边聊,江余对他的吐槽感到无奈。这种怪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没办法独自在夜里出行吧? 小树林离营地并不远。 摄影师一边放水,一边吹着口哨,本想偷偷打量江余的“尺寸”,却见江余四处张望,神情紧张,不由得感到奇怪。 “你在看什么?”摄影师问道。 “……你不觉得这片林子很怪吗?” “怪啊,阴森森的,睡得不好。”摄影师随口答道。 江余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看来,他遇到的怪事,确实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历过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江余也不会往超自然的方向想。即便他将这些怪事告诉其他人,他们恐怕也只会觉得他神经质,不会相信世界上真有超自然的存在。 犹豫片刻,江余忍不住问道:“你能把你的摄像机借我一晚吗?” 摄影师挑了挑眉:“干嘛?我那摄像机可不便宜。” “我买下来了。”江余干脆地说。 “成,有钱就是豪横。”摄影师耸了耸肩,答应了。 摄影师提上裤子准备往回走,却听见江余急促地说:“等一下。……一起回去。” “啥?”摄影师夸张地瞪大眼睛,“你别告诉我你怕黑?真成小姑娘了?” 江余沉默不语,快步跟上。 回到营地后,江余立刻钻回帐篷,这个狭小的空间能给他些许安全感。 不一会儿,摄影师拿着摄像机过来:“26万,一分不能少。” “现在就转。”江余掏出手机,却发现信号全无,转账页面始终无法加载。 摄影师撇撇嘴:“回去再给吧。不过可别放我鸽子!要是卖出去,还没得到钱,我爸妈非骂死我不可。” “谢了。” 等对方离开,江余立刻拉紧帐篷拉链。 手中的专业摄像机沉甸甸的。 摆弄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镜头真能拍到那些东西吗?怕不是小说看多了。 希望……希望只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心理作用。 江余打开摄像机,里面存着上千张风景照。他随手滑动,青山绿水、花海鸟群,美不胜收,却无心欣赏。 很快,他翻到了最新拍摄的黑木森林照片。 像素清晰,风格黑暗。 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照片里,黑色枯枝间赫然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空洞的眼白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手指颤抖着滑动,下一张照片中,巨石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都死死盯着他们。 江余感到头皮发麻,疯狂地往后翻看。 每一张森林照片里,都藏着形形色色的“人”。 最恐怖的是那张五人合影。 本是留念的美好画面,却在江余身后多出一个男人——凌乱的黑发遮住眉眼,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惨白的手指正扣在江余的咽喉处,仿佛下一秒就要拧断他的脖子。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一路上都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江余的呼吸几乎停滞。难道这些天来,那些冰冷的触感、诡异的拖拽,都是这个男人的手? “咔!” 帐篷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 江余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抓起手边的充电线,又意识到这武器太过可笑,转而抄起登山杖对准帐篷入口。 金属杖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却止不住他指尖的颤抖。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营地,只有风声在树梢呜咽。 等待仿佛没有尽头。 江余深吸一口气,打开摄像机录像功能,将眼睛紧贴取景框。他左手缓缓拉开一条缝隙,右手将镜头慢慢探出—— 取景框里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当画面稳定时,隔壁帐篷的帆布上,赫然凸出一张完整的人脸轮廓! 五官清晰得能看见翻起的眼白,仿佛有人正从外部将脸死死压在帐篷布上。 “砰!” 江余的登山杖先于思维作出反应,金属尖端狠狠刺向帆布。那张鬼脸如同雾气般消散,帐篷布上连破洞都没留下。 “哈……”江余跌坐在睡袋上,后背紧贴帐篷最里侧的支架。冰冷的金属杆透过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抵住。 第51章 为什么……他会遇到这些事情? 他做错了什么…… 吐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凝结。帐篷里的温度正在诡异地下降。 他死死盯着摄像机屏幕——方才录制的短暂画面里,数十个半透明的身影正以诡异的姿态环绕帐篷。 有的四肢反关节爬行,有的头颅180度后转,全都用没有瞳孔的眼白“注视”着镜头。 而在画面最深处,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慵懒地倚着古树。当镜头扫过他时,男人突然掀起眼皮,灰白的瞳孔精准锁定了取景器后的江余,慢慢地勾起了唇。 “啪!” 江余猛地合上摄像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个成年男人!——到底是谁!? 第65章 遇到鬼打墙不让下山 江余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这座山里了! 这里简直就是他一辈子无法摆脱的噩梦之渊。 虽然离开的念头无比强烈,但他不傻——深夜独自下山无异于找死。 那怎么办?找朋友凑合一晚?人多总归安全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余否决了。和别人挤在一起睡,他实在做不到。 就这样,他睁着眼熬到天亮,除了战战兢兢外,倒也没发生什么怪事。 凌晨6点,这是他们在黑木森林的第四天。 江余眼里布满血丝,强撑着气势拉开帐篷,挨个拍打同伴的帐篷:“醒醒!都醒醒!” 在他的骚扰下,其他人不得不顶着鸡窝头钻出来。 张吉睡得死沉,怎么叫都不醒。 李程起床气很重,吼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我们必须现在就下山,不能再往里走了。”江余斩钉截铁地说。 摄影师和另一个朋友点头附和,都觉得这地方诡异得让人发毛。 李程却不以为然:“一群胆小鬼!这地方就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连只野兔都没有。要是真遇到老虎、熊什么的,我肯定带头跑路。可这一路走来不是平安无事吗?” 他态度强硬,死活不肯下山。 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摄影师挠着头说:“我昨晚和今早都鬼压床了。要不是江余叫醒我,我可能现在还醒不过来。” 李程对这种唬人经历嗤之以鼻:“问问张吉,咱们投票决定下不下山。” 一行人聚到张吉帐篷前。 “老吉!你要不要下山?” 帐篷里毫无回应。 李程也不客气,直接掀开帘子钻进去。张吉似乎感冒加重,脸色惨白地昏睡着,推搡几下都没反应,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李程便自作主张地对外喊:“老吉说他不下山!加上我,两票了啊!” 外面,江余看向剩下两人:“你们呢?我是一定要下山了。” 摄影师犹豫片刻:“就剩最后一天了,坚持完算了。” 另一个朋友也表示随大流。 李程得意地嘲讽江余:“胆小鬼。” 江余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再强求。他转身回帐篷收拾行李,决定天再亮一些就独自下山。 想来如果灵异事件只针对自己,其他人确实还算安全,不安全的只有自己。 突然,江余又冲出来,拽住准备补觉的摄影师:“看完这些照片,你还坚持不下山吗?”他调出之前拍到的黑木森林诡异画面。 摄影师看了半天:“你嫌我拍得不好?” 江余震惊地指着树枝后的鬼脸:“这么明显你看不见?” “看见什么?你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干嘛?我确实留了些空白,但构图是专业的!” “……” 江余又翻到巨石那张,死死盯着摄影师的表情,却只听到:“这什么都没有啊。” 一股寒意爬上江余的脊背——他终于意识到,那些鬼怪,只有自己能看见。 摄影师打着哈欠回帐篷补觉去了。其他人似乎也都困倦不堪,纷纷回去睡觉。 江余握紧相机,看来想找人结伴下山是不可能了。那就自己走吧。 他决定天黑前赶回车上,宁愿在车里过夜,也不要再待在这鬼地方。 早上八点整,江余背着沉重的背包独自下山,连帐篷都不要了。临走前他想跟他们道别,但挨个帐篷问过去,没一个人回应,全都睡死过去。 江余烦躁地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自己回车上了。】也不管发没发出去,背起包就往山下跑。 人总是下意识觉得白天安全,鬼怪不会在白天出没,所以江余敢独自下山。 下山的路不好走,江余费力地背着包,好几次差点滑倒。为了不迷路,他一直盯着下山的方向。 走了将近十分钟,江余突然发现脚下的路变成了上坡。 他有些疑惑,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直到迈出最后一步,江余猛地停住。 眼前,赫然是那五个帐篷。 怎么会……他明明是往山下走的啊? 江余不敢相信,咬紧牙关转身继续往山下跑,几乎是夺路而逃。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 每次江余以为快要下山时,现实都会给他当头一棒。 他又回到了露营地。 江余慌了,他转向右边跑,跑直线,结果还是绕了一圈回到原地。 这是——鬼打墙! 江余的体力在奔跑中几乎耗尽。他踉跄着回到帐篷,用力拍打篷布,里面却毫无回应。他索性拉开帐门钻了进去,发现同伴们睡得死沉,鼾声如雷。 “醒醒……快醒醒……这里有东西不让我们走……” 准确地说,是不让江余走。 他使劲推搡着同伴,可这些人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算了!只能靠自己! 江余再次尝试往山下走,试图突破鬼打墙。 现在的江余可没有以后那样有逃跑经验,只知道乱跑。 不知跑了多久,他已经麻木了。兜兜转转,总会回到露营地。 跑到半路,他干脆甩掉背包,轻装上阵。 在恐惧和疲惫的双重压迫下,他一不留神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朝着一块尖石摔去。按这个角度,他的脑袋绝对会重重磕在石头上,非死即伤。 就在距离石头只剩毫厘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江余瞬间偏离方向,摔进旁边的泥地里,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仰面朝天瘫软在地。 “哈……哈……”江余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望着模糊的天空。 真是要命。 第66章 玩弄戏耍 忽然灵光一闪——既然不让下山,那上山总行吧? 江余猛地翻身坐起,双腿因疲惫而颤抖不已。他踉跄着越过露营地,朝上山的小径走去。 果然,上山的路畅通无阻。 越往深处,四周的树木愈发高大,黑黢黢的藤蔓如巨蛇般绞缠在枝干间,甚至隐约蠕动。江余浑然未觉,只觉得一股刺骨的阴冷渗入骨髓。 突然,他的去路被一道藤蔓高墙截断——那绝非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种诡异的造物。 墙后藏着什么? 江余鬼使神差地向前迈了一步。霎时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迷得他睁不开眼,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推得连连后退。 简直像触发了游戏禁区——等级不足,禁止通行。 风沙散尽时,他咳得眼眶发红,一抬头——露营地竟又出现在眼前。 白走了。 江余瘫坐在地,终于认命:凡人怎能与超自然之力对抗? 他拖着步子回到帐篷,自暴自弃地想:或许第五天就能随大部队离开?真他妈受够了。 帐篷里空荡荡的,所有物品早被他胡乱塞进背包,而那个背包……鬼知道丢在哪个岔路口了。要出去找吗? “嗒、嗒……” 一道人影忽地投射在帐篷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江余浑身绷紧,手边却连件防身的家伙都没有。 “咚!” 重物落地的闷响后,黑影悄然退去。 第52章 江余屏息等了半晌,终于颤抖着拉开一条门缝—— 光影下,他的背包静静躺在泥地上,像被某种存在刻意送回。 无声地警告他:别想着离开。 这根本就是场猫鼠游戏——他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个小丑般徒劳挣扎。 江余的眼眶突然红了。 恐惧与愤怒在胸腔炸开,理智的弦“啪”地绷断。 他猛地撕开帐篷拉链冲出去,对着浓雾笼罩的树林喊着:“你他妈以为我怕你?!有种出来啊!装神弄鬼的……”声音在发抖,却撑着拳头转圈叫骂,“来啊!” 人在极度的恐惧里,往往会爆发出可笑的勇气。 但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这股劲头转眼就泄了。 江余倏地收声,缩着脖子钻回帐篷,还不忘一把拽进背包,拉链扯得哗啦作响。 风里似乎飘来一声轻笑。 …… 下午三点,帐篷成了最后的堡垒。 江余蜷在睡袋里,死死盯着微微晃动的帆布——既然那东西能把背包送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对方能碰到实体? “卧槽,怎么浑身跟挨了揍似的?”李程的嘟囔声突然传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哈欠声,队友们竟同时苏醒了。 摄影师揉着后颈嘀咕:“早说过这地方邪门……” 当张吉摇摇晃晃钻出帐篷时,所有人都倒抽冷气——他脸色青白得像泡发的尸体,脖子上布满抓痕。 “帮我看看,”他神经质地挠着后颈,“痒得要命……” 李程凑近那片瘀青的皮肤,喉结动了动,不懂装懂道:“没啥事,就、就是蚊子包。” 江余沉默地加入吃饭队伍。 泡面的热气熏得他眼睛发涩,直到李程突然宣布:“明天进深山最后一搏!” “你自己去。”江余把面汤一饮而尽。 “怂了?” “对,我怂。”他头也不回地扎进帐篷,身后传来哄笑。 深夜,摄像机红灯在帐篷口幽幽闪烁。 充当监控器记录着夜晚的画面。 江余攥着登山杖假寐,直到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树枝被踩断,又像……牙齿闭合的声音。 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这一夜竟出奇地平静,没有诡异的声响,也没有莫名的寒意。 江余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像是超自然的存在暂时放过了他。 第五天清晨,帐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真的不等江余一起进山吗?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自己说不去的,怪得了谁?” “可是……深山里会不会有什么……” “别疑神疑鬼的,要相信科学。”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人小队就这样把他独自留在了营地。 三个小时后,江余终于自然醒来。 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没有噩梦侵扰,睡醒很舒适。 不过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给他最后的一场美梦。 饥饿感驱使他爬出睡袋。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掀开帐篷,刚要开口打招呼,却发现营地早已空无一人。除了满地狼藉的垃圾,连一顶帐篷都没留下。 “……” 江余站在原地,心情很是复杂。 算了,他自己找什么东西吃吧。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味飘来。循着气味望去,不远处的地上赫然摆着一桶牛肉泡面,叉子稳稳地固定着盖子。 江余迟疑地走近,指尖触碰桶身——居然还是温热的。 “谁放的?”他四下张望,荒凉的营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难道是他们良心发现? 掀开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面汤上浮着大块的香肠和卤蛋,看起来异常丰盛。 但越是完美,越让人不安。 谁这么好心? 吃,还是不吃? 最终,江余把泡面原样放回,转身准备回帐篷拿面包对付一天。 刚迈出两步,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 “啊!”他踉跄着稳住身体,回头一看—— 罪魁祸首是一块石头。 江余只觉一股无名火“噌”地往上冒,抬脚狠狠一踹,将脚边的石头踢飞出去,眼眶泛红:“连石头也欺负我!” 灰头土脸地回到帐篷,他拉开背包拉链,翻找出两袋面包。 可就在眨眼间,面包竟变得硬邦邦的,冻得跟石头似的。 “砰”的一声江余将面包反手扔出,面包砸在地上,硬生生砸出个坑,这哪还能吃? 他咬咬牙,仍不死心,伸手去掏饼干。可饼干也遭了殃,受潮发霉,长满了绿毛,吃下去保准中毒。 江余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出一样能入口的食物。 他气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就在这时,那早就没了信号的手机“咯噔”一声,打破了死寂。 江余猛地低头,只见备忘录里,一行字正慢吞吞地浮现出来:【吃我准备的食物,或者饿死。】 手机怎么会自己打字? 江余头皮发麻,脖颈僵得像被钉住,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近在咫尺的空气,仿佛那儿正蹲着个看不见的东西,正与他四目相对。 “你……你到底是谁?”江余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 话音刚落,手机又传来“嗒嗒”的打字声,一行刺目的红色字体浮现: 【你猜啊。】 第67章 “阿余不记得我了?” 画面一转,江余蜷缩在帐篷角落,颤抖的双手捧着那桶泡面。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时,他不甘心地发现——确实很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开始自动滑动。 微信界面被无形的手指翻动着,划过父母、老师的联系人,最终停在一个普通好友的页面。 备忘录弹出新消息:【这是谁?】 “只……只是朋友……”江余话音未落,那个联系人已经消失在列表中。 【这个呢?】 “也是朋……” “唰”的一声,又一个好友消失。 就这样,他仅有的二十多个联系人被一个个抹去,直到—— 屏幕停在一个特别的备注:【杨学姐】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备忘录缓缓打出:【这个备注后面,为什么有心?】 泡面的热气在江余面前凝结成白雾。“是……是为了……”他喉结滚动,“方便辨认……” 【辨认什么?】 “曾经……帮助过我的一个学姐……”后面的话不用说了。 “咔!”屏幕突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秒,学姐的聊天框弹出两个血红的字: 【去死】 发送。拉黑。删除。 “你他妈有病啊!”江余彻底崩溃,扑向手机。 但无形的力量轻松躲闪,继续删、删、删除着剩余的联系人。 当界面停在“妈妈”时,江余终于爆发出一股蛮力,将手机抢了回来。 屏幕最后闪过一行字: 【今晚见,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 “去你的!!” 江余抬脚就朝着空气一踹,嗯,踹了个空。 这个陌生的东西真讨人厌啊! 难道超自然东西,都是这样有病的吗? 江余疯狂点击手机屏幕,试图将被删除的好友拉回来。就在他即将发送好友申请时,“嘭!”手机在他掌心死机了,冒出几缕黑烟。 无疑是在表示,休想加回来。 第53章 江余沉默了,妥协了。 “咕——”肚子发出抗议的轰鸣。 江余死死盯着那桶泡面,内心天人交战。 他江余就是饿死!吓死!也绝不吃那鬼东西准备的一点东西! 五分钟后,空泡面盒“哐当”一声被扔出帐篷,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江余正用纸巾擦拭嘴角,不是他怂,而是不能浪费食物。 识时务者为俊杰,饿死非好汉。 确认四周暂时安全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帐篷。然而昨晚安置的摄像机已经支离破碎,残骸散落在枯叶间。 难道,昨晚听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就是来自它吗? 江余蹲下身,手指刚碰到碎片—— “滋啦!” 残缺的屏幕突然亮起,闪过最后一段录像:一只苍白骨骼消瘦的脚静悄悄入镜,脚踝处缠绕着黑色藤蔓。那只脚在镜头前停顿片刻,然后轻轻一碾。 “咔嚓!” 画面一黑,摄像机被轻而易举踩碎了。 江余的心沉到谷底。 他明白,自己怕是被某种强大的存在盯上了。 但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这些鬼怪了? 此时他心中已经升起了一个名字,转瞬间就摇头晃去,不可能…… 死时,还是个孩子啊。 那个“今晚见”的威胁像死亡之剑悬在头顶,他必须要在天黑前离开。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始终走不出这片被诅咒的山林。 尝试上山,去跟他们汇合,不仅连人影找不到,反而再次回到这里,还浪费不少体力。 他处于了无人救援之地。 天色渐暗时,江余做了最后的挣扎。 他将所有露营灯挂在帐篷四周,用登山杖和支架构筑起脆弱的防线。微弱的灯光在浓雾中晕开,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他紧握登山杖,神经质地念叨着所有能想到的神明。 没有手机,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 推测时间应该是凌晨一点。当江余第无数次差点睡着时,帐篷外突然传来“沙”的一声轻响—— 帆布上缓缓浮现一个人影。 江余的睡意瞬间蒸发。 他死死盯着那个轮廓,看着对方优雅地蹲下身,开始以折磨人的速度拉动拉链。“咔……咔……”金属齿分离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正一点一点突破江余的心理防线。 “等等!”江余猛地将登山杖卡进拉链缝隙,声音尖得变调,试图谈判利诱:“我无意与你们起冲突,也不想冒犯你们,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跟你们无冤无仇,没必要纠缠吧?我可以供奉!可以修庙!什么条件都——” “呵。” 低沉的轻笑让江余浑身血液凝固。那声音带着非人的回响,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 “只要放我走!我发誓——” “呲啦!!” 帆布突然被苍白的手指撕裂。那双手修长漂亮,指甲却泛着青黑色。裂缝扩大的瞬间,江余对上了一双眼睛—— 漆黑如墨的瞳孔,眼白布满血丝。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带着诡异的熟悉感,嘴角缓缓扬起: “阿余,我很想你啊。但看你的样子,不认得我了,嗯?” 阿……余? 这个称呼像一柄钝刀,生生撬开江余记忆的裂缝。 他瞳孔剧烈收缩——十年了,自从时降停死后,再没人这样叫过他。 眼前苍白的鬼影逐渐与记忆重叠。 那锋利的眉骨,微微下垂的眼尾,淡薄上扬的唇角……分明是时降停未来得及长大后的模样,被岁月拉长了轮廓。 “滋——啪!” 周围的灯泡接连炸裂,飞溅的玻璃碎片在江余颈侧划出血痕。看着江余无言呆滞的样子,时降停周身翻涌着黑雾,声音却轻柔得可怕:“才多久,就忘了我?” “好阿余,我看你过的是太好了,竟然敢忘了我。” 时降停声线逐渐压低,浑身戾气爆棚,就在他要爆发时。 江余颤抖的手指突然抚上那张冰冷的脸。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十年的光阴轰然倒塌。 “你还……在?”他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放松,仿佛眼前仍是那个会为他挡雨的少年。 时降停怔住了,黑雾凝滞在半空,眯起眼睛。 下一秒,江余突然攥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嵌入鬼魂虚幻的皮肉,语气极其激动:“你居然还活着?!” 不是我好想你,也不是我好开心你还在。 他宁愿时降停消失的彻彻底底,也不要他再出现在眼前。 这个困了他十年噩梦的男人。 本来他快忘了啊……快跃过深渊了啊。 你凭什么还要存在。 第68章 你想去天堂还是地狱 帐篷突然剧烈摇晃,伴随着物品倒塌的闷响。江余猛地掀开帐帘冲出,像只受惊的鹿扎进浓稠的黑暗里。 “哈……跑啊,像小时候那样。”时降停的声音从后方飘来,带着愉悦的颤音,“你逃,我追——” 语调突然淬了冰,“不过这次,抓到就杀了你。” 夜风裹着腐叶拍在脸上,月光被树影割得支离破碎。 江余的脚踝不断被无形荆棘勾住,却不敢停下——身后枯枝断裂的脆响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节奏,仿佛猎人在享受追捕的乐趣。 夜风呼呼作响,月光凄惨照在大地上,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乱冲在迷雾之中,寻不到方向。 江余哪里知道自己跑在什么地方,只知道要离时降停更远些! 现在时降停既然已经变成了鬼这种非自然生物了,那么他存在的意义—— 就只有杀了自己,他要复仇。 所以江余不敢奢求他半点的怜悯,与以往的童年友谊。 一如当年,江余不顾童年友谊的情面,对他下手一样。 无奈,事情早已成定局了。 跑着跑着,大概跑了八百米吧。 “砰!” 额头狠狠撞上树干,江余眼前炸开金星。他踉跄着扶住“树干”想借力,掌心却触到冰凉的肌肤。 “选好了吗?”时降停将他困在树与自己之间,手指温柔地梳过江余汗湿的鬓发,“天堂还是地狱?我带你去。” 记忆突然闪回十三岁的那天。蝉鸣声中,两个少年坐在床上。“阿余,”时降停曾这样问,“你喜欢天堂还是地狱?” 当时江余怎么回答的? “你去哪,我就去哪。” 而现在—— “反正不与你一起。”江余喘着气说。 时降停的笑容凝固了。 他掐住江余后颈迫使他抬头,月光下终于露出鬼相:左脸爬满蛛网般的黑线,双瞳变成浑浊的灰白色。 “真遗憾。”他叹息着收紧手指,“我们不是约好……要永远在一起吗?你可不能失言啊。” “现在不一样了!时降停!我……我还是个活人!” 江余颤抖着,艰难吐出这句话,满心罪恶感,可他就是自私,他还想活下去!就算他死了报了仇,时降停也活不过来! ……所以,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去死呢? “不一样?”时降停指尖轻轻滑过江余剧烈起伏的胸膛,“这颗心脏还在跳呢。”话音刚落,手掌猛地收紧,“要我帮你让它停下来吗?” 两人对视,沉默如潮水,将他们紧紧包裹。 时降停仰头,望向月亮。 “嗯,我是个死人。” 江余听到这话,内心恐惧瞬间爆棚。还没等他回过神,时降停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吧。” 江余来不及反应,黑暗深处,突然伸出无数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脚踝、四肢,发疯似的往黑暗里拖。 “啊——不!时降停——!” 泥地上,一道道拖痕格外刺眼,江余被硬生生扯进黑暗,消失得干干净净。 时降停轻声呢喃:“江余,江余,呵,江余不存在了。”轻笑一声后,也缓缓走进黑暗。 从那以后,江余就被囚禁在梦境中,受尽折磨。 黑夜无声度过,一晃到了第六天,李程等人从山上平安归来,可每个人都神情恍惚,像丢了魂,走路都跟梦游似的。 仔细一瞧,他们脖子后面都莫名出现了黑色斑迹。 回到原来的露营地,李程他们才慢慢回过神,招呼江余下山,这才发现他不见踪影。众人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 第54章 他们心里清楚,要是被江余的母亲知道,是他们把江余一个人丢在山里自己上山的,肯定没法交代。 所以面对警方询问时,他们一口咬定,从一开始到最后,大家始终都在一起行动,是江余半夜突然离奇失踪,还强调是江余自己愿意的,就想撇清责任。 谁能想到,这一消失,江余竟整整半年都没了消息。 …… 回忆结束。 病房里,江余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向李程等人讲述完自己的经历。 当然,他巧妙地隐去了被鬼怪抓走的部分,而是这样解释的:第五天清晨,他发现同伴们不告而别,惊慌之下决定上山寻找,结果迷路摔下山坡,与外界失联了整整半年。 这个解释确实很牵强。 但总比“我被厉鬼抓去山庄囚禁”听起来合理得多。 “半年?!”李程瞪大眼睛,“你就在山洞里活了半年?吃什么喝什么?” “总能找到些能吃的。”江余轻描淡写地回答。 “那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摔断了腿。”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在演荒野求生吗?半年都找不到你?” 江余平静地反问:“你们是愿意相信我不慎摔下山坡,还是愿意相信我被恶鬼抓走了?” “当然是摔下山坡啊!” “就是这个解释。” 李程等人面面相觑,虽然两个说法都显得不太可信。但人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证明,至少洗清了他们的嫌疑,至于外界的猜测,已经不重要了。 “以后别想再和我们一起出去了!”李程气急败坏地说,“差点被你拖下水!” 江余微微一笑:“好。” 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李程一行人准备离开。秦择站在门边,平静地为他们拉开房门:“请。” 李程对这位俊美的护工毫无好感,他向来平等地厌恶所有长相出众的人:“用得着你献殷勤?我自己没手吗?” 阳光从走廊斜射进来,刹那间照亮了他们后颈上几块若隐若现的青斑。 随着这群人的离去,病房内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江余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转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方才讲述的版本与真实经历相去甚远,却让他不得不重温那段被掳走前的记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咔嚓”一声轻响,是秦择将李程咬过一口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男人默不作声地取出小刀,开始削一个新的苹果。 “不用了,”江余出声制止,“我不想吃。” “好的。”秦择动作一顿,将苹果稳稳放回果盘,而后静立一旁,等待下一个指示。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这气味并不甜腻,却让江余没来由地感到不适——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而刻意喷洒的。 “下次换瓶淡点的香水。”江余随口说道。 秦择闻言抬眸,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江余一眼,轻轻颔首:“是。” 第69章 相亲对象上门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中午11点,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江余直挺挺地躺着,干涩的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内心在天人交战。 去查守望所吗? 不查,就此收手,只要永远远离黑木森林,或许能平安度过余生。 查,就能揭开所有谜团,知晓时降停背后的真相——但也意味着他将永远无法抽身。 这不仅仅是一个选择,而是决定是否要继续与时降停纠缠到底。 老刀的话在耳边回响:地缚灵,亡于何处,困于何处。只要不再踏入那片森林…… 但若就此放弃,那些未解的谜团将永远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还有那些莫名死在森林里的人,他们的亡魂是否仍在林间游荡,不得安息? 江余闭上眼,睫毛不安地颤动,呼吸渐渐紊乱。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查! 时降停,我真是欠你一辈子! 江余猛地坐起身,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得生疼。秦择眼疾手快地扶住摇晃的输液架,声音平稳:“少爷需要下地吗?” “你叫……秦择?”江余眯起眼睛。 “是。” 江余的目光如刀般刺向他:“我能相信你吗?” 秦择连睫毛都没颤动,平静的直视他,说:“少爷,我是你这边的人。” 这话说得漂亮,可惜江余心知肚明,自己与这个管家的关系是陌生的,他是妈妈安排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心里盘算着:要查守望所,必须避开父母耳目。若让他们发现自己追查旧事,十年前自己以非法手段顶替了时降停的位置入了江家,恐怕……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人能用了。 他艰难地抬起打着点滴的手。秦择会意,从西装内袋取出钢笔和便签,却在递笔时巧妙地避开了肢体接触。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江余吃力地写下:【王伍德-守望所前院长,地址……】。 “找到他现在的下落。”江余将便签推过去,“要保密。” 秦择垂眸扫过那个名字,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如您所愿。” 秦择离开后,病房重归寂静。 江余长叹一声。当年成功进入江家后,他刻意与过去划清界限,对守望所的事不闻不问。王伍德拿着投资款去了何处,那些孩子们又流落何方,他一概不知。 直到在那座山庄里,看见那些扭曲的恶灵……他才明白,童年的阴影从未真正消散。 自己终究逃不出往事的轮回。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江余盯着指针出神。从噩梦中醒来后,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咔嗒”一声,房门突然被推开。 “这么快就……”江余转头,却见一位陌生女子款款而入。她一袭茉莉白裙,乌黑的长发如水般倾泻,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 “请问是江余少爷吗?”声音轻柔似水。 江余微微颔首,目露疑惑。 女子松了口气,提着保温盒走近:“我叫宋雪兰,江伯母让我来给您送午餐。” “什么?”江余一时怔住。 宋雪兰……这名字好生耳熟。 等等!不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财经版块的名媛?母亲确实提起过她,只是当时自己心不在焉…… 看着对方微红的脸颊,江余恍然大悟——这是母亲安排的相亲!难怪今天特意离开。 “伯母说您住院了,需要补补身子。”宋雪兰打开食盒,香气四溢。 江余暗自叫苦。妈妈啊,您这可真是乱点鸳鸯谱。 虽然宋雪兰确实美丽动人,是多数男子梦寐以求的伴侣,但现在的他…… 恐怕很难再对女子动心了。 宋雪兰优雅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掀开保温盒的盖子。鲜鱼汤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燕窝粥晶莹剔透,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滋补品。 她舀起一勺鱼汤,温柔地递到江余唇边。 “不必了,”江余往后靠了靠,“我不饿。如果没别的事,我想休息了。” 拒绝之意再明显不过。 宋雪兰却不急不恼,声音轻柔似水:“这汤熬了三个小时呢。你就尝一口,我也好向伯母交代,好不好?”她的话语带着难以抗拒的轻柔,若是寻常处男,怕是早被哄成胎盘了。 江余正要再次拒绝,房门突然被推开。 秦择拎着沉重的袋子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从他的角度看,宋雪兰正温柔地喂食,而江余似乎正要张口。 塑料袋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沉默地退后半步,轻轻带上门,像个影子般站在墙边。 宋雪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下班了。接下来几天由我照顾江少爷。” 秦择不动声色地挑眉:“容我先请示夫人。”说着便拿出手机。 出乎意料的是,宋雪兰并未阻止。 通话结束后,秦择平静道:“夫人同意您留下,但并未准许我离开。”他站得笔直,“请继续。” 宋雪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碍于对方是江家的人,只得作罢。她重新转向江余:“就尝一口?不然我实在不好向伯母交代……” 见她如此坚持,江余知道再拒绝就太失礼了。毕竟对方也是名门闺秀。 “好吧,我喝。” 江余浅尝一口鱼汤,味道虽清淡适口,却透着明显的商业厨房气息——这绝非三个小时精心熬制的家常汤品。 分明是打包来的。 江余缓慢地放下汤匙。 “好喝吗?”宋雪兰期待地眨着眼。 “还不错。” “那再喝点吧?” 江余婉拒后,熟练地切入相亲标准流程:“宋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这招果然奏效,宋雪兰立刻兴致勃勃地打开话匣子。 第55章 从琴棋书画聊到时政财经,两人看似相谈甚欢。宋雪兰脸颊泛红,显然对这场相亲相当满意。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秦择的指节已然泛白。 他静静凝视着这对“璧人”,唇角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 这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啊。 第70章 共进午餐 相聊许久,谈话间,宋雪兰已成功喂江余喝下大半碗鱼汤。她满意地看着碗底,忽然打断正在讨论的插花话题:“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晚上再来。” “啊,好的。”江余有些错愕,这突如其来的告别如同她来时一般匆忙。 收拾餐具时,宋雪兰不慎将鱼汤溅到手上。她环顾四周,发现纸巾盒就在门边的桌上——离秦择最近的位置。 按照常理,专业的管家此刻应当立即递上纸巾。然而秦择却恍若未觉,甚至刻意别开了视线。 “秦择,”江余不得不提醒,“纸巾。” 叫到第二声,秦择才如梦初醒般抽出两张纸巾。动作之大,险些将整盒纸巾拽落在地。“小姐请用。”他彬彬有礼地递上。 “谢谢。”宋雪兰伸手去接,却发现纸巾被他捏得死紧。稍一用力,纸巾“刺啦”一声裂成两半。 “需要再拿一张吗?”秦择语气恭敬。 “……不必了。”宋雪兰擦净手指,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择一眼,转而向江余告辞:“那我先走了?” 江余点头:“好。其实有管家在,陪护的事……” “江伯母很担心你,”宋雪兰柔声打断,“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呢。”言下之意,这事可由不得他拒绝。 “唉,好吧……” 宋雪兰将食盒装好,优雅地走到门口。秦择依然站在原地,丝毫没有为她开门的意思,在管家职责里这是严重失职。 宋雪兰再次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这个古怪的管家一眼,自己推门离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江余如释重负地瘫在病床上。 跟女生一起相处,说实话,他是真的非常紧张,甚至有排斥反应。看来得跟妈好好谈谈了。 该怎么说? 我不喜欢宋雪兰? 我不喜欢女人? 我不喜欢人? 江余烦躁的揉头发,内心咆哮,都怪时降停!! 时降停你快点超生超生超生超生超生超生吧!! 一张纸巾适时递到眼前。 江余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望去,秦择正示意他擦嘴。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从进门起就一直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里面装的什么?” “午餐。”秦择低头看了眼袋子,语气平淡,“已经凉了。” 他忽然抬眸直视江余,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异样:“少爷还饿吗?” “当然饿!”江余迫不及待地招手,“快给我,凉了也能吃。” “已经凉了。”秦择又莫名重复了一遍。 江余这才恍然大悟:“你不打算给我吃?” “怎么会。”秦择忽然绽开笑容,仿佛刚才的固执从未存在,“只是凉了的饭菜配不上少爷。我去热一下。” 说完,秦择便拎着午餐袋离开了病房。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端着热气腾腾的餐盘回来。病床上的小桌板被熟练地支起,几道家常菜依次摆开——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蒸鸡蛋羹,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秦择站在一旁,动作优雅地为江余倒了杯温水,那姿态仿佛在斟一杯陈年佳酿。 早已饥肠辘辘的江余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鸡蛋羹送入口中。在山庄的那些日子里,他被时降停惯坏了胃口,旁人准备的食物总是难以下咽。 还有,每次逃跑被抓回来,都会被时降停用束缚带牢牢绑住。久而久之,连吃饭都只能靠对方亲手喂食,竟渐渐养成了这种可悲的习惯。 导致他根本无法接受别人的正常喂食。 鸡蛋糕刚在口中嚼了那么两下,江余一下愣住了,这个味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择。 “少爷需要什么吗?”秦择神色如常。 “没……”江余又尝了几口其他菜品,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是从饭店买的?” “是的,城西xx饭馆的招牌菜。不合您口味?” “不。” 太合了。 合得可怕—— 就像……就像时降停亲手做的一样。 “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江余突然开口。 秦择明显一怔:“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江余挑眉,“管家就不用吃饭了?” “……自然是要吃的。” “那就坐下。”江余将餐盘往中间推了推,“我喝了不少鱼汤,这些也吃不完。要不然该浪费了。” 秦择迟疑片刻,最终在床尾坐下。他拿起一次性筷子,目光在几道菜间游移,似乎不知从何下手。 江余直接把鲜蔬汤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 汤匙与碗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秦择低头喝了两口,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 “味道不错吧?”江余状似随意地问。 “确实。”秦择的指尖摩挲着碗边,“能在首都立足的老字号,自然有过人之处。” 江余注意到他只喝汤不动菜,索性夹起一块酱牛肉递过去:“别光喝汤。” 筷子悬在半空,秦择停顿了一秒才接过:“多谢少爷。”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味,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样?”江余紧盯着他的表情。 “肉质鲜嫩却不失嚼劲,酱香浓郁却不过分咸腻。”秦择如数家珍点评着,修长的手指轻点碗沿,“最妙的是这陈皮的后调……” 他忽然来了兴致,主动夹起其他菜品细细品尝,俨然一位专业的美食评论家。 将这些食物送入肚中。 江余机械地点头附和,实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熟悉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胃部一阵阵发紧,几乎要呕出来。 熟悉到让他恶心。 “以后别买这家了。”江余突然打断,声音冷硬。 秦择的筷子悬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看来是不合少爷胃口。”他从容放下餐具,“我记住了。” 餐巾纸在指间折叠成整齐的方块,秦择忽然抬眸:“不过……”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比起宋小姐的鱼汤,少爷觉得哪样更合心意?” 第71章 某人醋炸了 “还是鱼汤好喝。” 江余回答得斩钉截铁。 事实上,那碗寡淡的鱼汤在他口中索然无味,但比起眼前这些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味道,他宁可选择前者。 与其说是偏爱鱼汤,不如说是对时降停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 “这样啊……” 秦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餐盒边缘,“第一次为少爷准备午餐就挑差了,我太失职了。” “与你没关系。”江余生硬地解释,“要是换作别人,吃上这些菜都会赞不绝口。纯属,是我个人原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十分钟后,江余放下餐巾:“查得怎么样了?” “还需些时间。”秦择收拾着餐盒,“今晚给您答复。” “嗯。” 江余重新躺回病床,窗外暮色渐沉,乌云压顶。“要下雨了?” “雷暴雨。”秦择拉上窗帘,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不过这家医院的隔音效果很好,不会惊扰少爷休息。” “我最讨厌下雨天了……”江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饱食后的困意席卷而来,他迷迷糊糊地问:“还要多久……才能出院?” “三天。”秦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得到答复的江余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拉上窗帘,病房陷入寂静的黑暗,饭菜的香味慢慢散去,只剩江余虚弱的呼吸声。 秦择没弄出一点动静,默默收拾好食盒,清扫了地面。 突然,秦择脸色变得难看,他紧紧捂住肚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江余,他一言不发,推开门匆匆出去,许久都没回来。 这一觉,江余睡得很沉,一直睡到晚上七点。 第56章 江余睡眼惺忪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天花板。他感觉口干舌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迷迷糊糊地喊人,叫了好几声都没听到秦择回应。 一看,人根本不在旁边。 算了,还是自己倒水吧。 江余艰难地起身,伸手去够旁边的杯子。 就在这时,门开了,江余以为是秦择回来了,没想到进来的是宋雪兰。 宋雪兰又提着食盒走进来,笑着说:“江少爷,该吃晚饭啦。” 江余愣了愣神,说道:“啊……谢谢啊。” 这可真是梅开二度。 没过多久,秦择也推门进来了,手上同样拎着食盒袋。 一时间,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秦择这次紧紧攥住塑料,“咔嚓!”一声,拳头紧握,深吸数口气,才逐渐平复,立于墙角沉默不语。 默默地看着宋雪兰继续给江余喂晚饭。 江余进食时模样颇为享受,仍与宋雪兰相谈甚欢。 片刻后,江余婉拒喂食,敞开话题:“宋小姐,你知道我妈让你来陪护我,真正用意是什么吗?” 宋雪兰理了理耳畔碎发至耳后,露出清丽笑容:“当然知道啦。” “那我说实话了,我对人没有兴趣。” “什么?” “呃,我说对她人不感兴趣。” 宋雪兰轻声细语:“可是,接触后便会产生兴趣了呀。” 江余摇头:“我没有谈情说爱的念头,宋小姐你在我身上耗费时间相当不值得。” 这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女孩子遭这样直白拒绝,想必都会心生不快吧。 四下静谧,落针可闻。 “哈哈。” 岂料,一声轻笑划破沉默。 宋雪兰掩口轻笑,将食盒随意搁置一旁,蓦地翘起二郎腿,一改方才淑女之态,双手交叠于身前,整个人气场骤变。她微扬眉毛,斜视着江余,神色自若地开口:“要打明牌吗?” 江余对她的变化并不诧异,点头:“不错,摊牌吧。” “那我也实话实说了,我对江少爷也没有兴趣呢。” “那为什么答应我妈……?”江余眉头微蹙。 宋雪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江氏家大业大,我们宋家正有几个项目需要合作。” 她柔唇轻启,“长辈们觉得亲上加亲再好不过,至于你我意愿——谁在乎?” 突然前倾身子,“陪我演三个月恋爱戏,等合作敲定就分手。你私下爱玩什么我都不管,怎么样?” “你……”江余难以置信,“这可是拿你的名声开玩笑。” “名声?”宋雪兰嗤笑一声,“只有没实力的人才在乎这些虚的。” 她眼神陡然锐利,“给个准话,演不演?要是拒绝,接下来江伯母安排的相亲对象,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江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单。他当然明白母亲为他相亲的用意——既担心他的精神状态,又要为日后争夺家产铺路。 毕竟江岐善的到来,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时降停的事,实在无暇应付这些尔虞我诈。 “好……”他刚要松口。 “少爷。”秦择突然出声,声音沉稳低沉,“这件事关系重大,还请思量好了再决定。”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让江余即将出口的承诺又咽了回去。 “不是,你谁啊?” 宋雪兰眼神陡然不耐烦,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择面前,裸色的指甲狠狠戳向他的胸口: “我忍你很久了。”她声音里淬着冰,“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个下人,没资格插手主人的决定,ok?” 秦择缓缓抬眸,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却始终不发一言。 宋雪兰转身回望江余,“江余,合不合作?你一句话的事,不合作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秦择的目光无声地落在江余身上。 病房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思索良久。 “成交。”江余终于开口,“但约法三章——互不干涉私生活。” 宋雪兰瞬间笑靥如花:“这才对嘛~”她变脸似的掏出手机,“来,加个微信。” “手机坏了。”江余无奈摊手。 “早说啊~”宋雪兰从包里抽出一支烈焰红色口红,不由分说拉过江余的手臂。口红尖落下时,秦择的指节在身后猛地收紧。 “记住我的号码哦,亲爱的~”她最后一笔勾出个完美的心形,顺手揉了揉江余的头发,像在逗弄宠物。 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声音。 “啧。” 第72章 居然在精神病院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不来陪护了,跟江伯母汇报时别说漏嘴咯。”宋雪兰“咔嗒”一声合上口红盖,拎起几乎没动过的食盒,突然挑眉问道:“这外卖是不是很难吃?” 江余嘴角抽了抽——她倒是坦荡,连装都懒得装了。 “挺……好吃的。” “喜欢就好~”宋雪兰晃了晃食盒,“这汤是从城西xx饭馆买的,想喝随时去。”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出院那天我来接你,记得在伯母面前好好表现~” 房门关上后,江余瞳孔微缩。 城西……饭馆? 秦择带的饭菜明明也出自那里,为何味道天差地别? 见秦择也要离开,江余突然叫住他:“去哪?” “想来少爷已经不饿了,便不需要我带来的晚餐了,那这些饭菜不如送给需要的人。” 江余摸了摸确实不饿的肚子,点头应允,便不再理会他要去哪里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秦择再次回到病房时,房间昏暗,窗外已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滴敲在隔音玻璃上,只余沉闷的轻响。 江余却突然浑身紧绷,整个人蜷缩在床头:“开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啪”的一声,刺目的灯光瞬间驱散病房里的阴影。秦择清楚地看见江余蜷缩在病床上,手指死死揪着被单,目光不断飘向漆黑的窗户——仿佛那里随时会爬出什么可怖的东西。 “需要叫医生吗?”秦择的声音放得很轻。 “不……不用。”江余用力揉着太阳穴,指腹在皮肤上压出红痕,“王伍德……查得怎么样了?”他仓促地转移话题,接过水杯时洒了大半,呛得眼尾泛红。 秦择划开手机屏幕:“找到了。”他将屏幕转向江余,“就在这里。”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江余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是……精神病院?” 江余盯着屏幕上阴森的建筑物照片,第一反应是:“他改行开精神病院了?” “不。”秦择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他是那里的病人。” 江余夺过手机,指尖在“一级监护”的红色标注上停顿。屏幕上那个眼窝深陷、神情癫狂的老人,与记忆中威严的孤儿院长判若两人。 【王伍德,56岁】 【诊断:谵妄症、被害妄想、幻听幻觉……】 【特殊备注:患者持续声称“那些孩子回来索命了”】 江余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下滑,突然停在一个日期上——十年前。 他死死盯着这个数字,心脏剧烈跳动:这正是他被江家领养后的第一个月。当时王伍德明明刚获得大笔投资,声称要扩建孤儿院,怎么会突然…… “哈哈哈……”江余突然笑出声,眼眶却泛着红,“真是报应不爽。”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明天就办出院!” “恕难从命。”秦择纹丝不动。 “我已经好了!”江余撑着床沿要起身,“多吃点就能恢复——” 话音未落,秦择突然伸手轻轻一推。 江余猝不及防跌回床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个管家竟敢对他动手? 秦择俯身撑在病床两侧,镜片后的眼睛弯成危险的弧度:“少爷现在连我都推不开……”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要是出门晕倒了,夫人会心疼的。” 江余躺在床上急促喘息,这才惊觉自己竟虚弱到如此地步。 而秦择逆光而立的身影,莫名与记忆中的某个轮廓重叠…… 那股压迫感转瞬即逝。秦择已然恢复成恭顺的管家姿态,仿佛方才的逾矩从未发生。 江余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老刀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时降停不可能离开那座山庄。 他反复默念着,直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 “再住几天也行……”江余睡意朦胧,哑着嗓子,“但调查的事……” 第57章 “我会守口如瓶。”秦择的声音像一捧雪,干净又冰冷。 病房重归寂静。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恍惚间江余又回到那个雨夜——闪电劈开夜幕的瞬间,他看见时降停站在枯树下,苍白的皮肤被电光照得透明。 这个画面在梦中循环播放,每一次雷光闪过,那道身影就淡去一分…… 就像是预警,时降停迟早会被这道雷彻底劈散。 睡梦中,江余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看不见的是,床边的黑影正缓缓俯身,指尖悬停在他脆弱的颈动脉上方,久久未动。 第二天,清晨。 江余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清醒——七八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在房间里无声地忙碌着,手里拿着玻璃胶和测量工具。 他们不是在修窗户,而是在……换窗户?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暴雨过后的晨光中,原本的玻璃窗已经变成一地碎片,只剩下尖锐的边框张牙舞爪地立在那里。 “江少爷醒啦?”工头赔着笑脸解释,“昨晚雷雨太大,闪电正好劈在您这扇窗户上。没吓着您吧?” “雷?”江余声音都变了调。他昨晚睡得死沉,哪来的雷能劈碎窗户还不惊醒他? 难不成自己睡成了死人吗!半点都没听到!? 正疑惑间,秦择带着护士推门而入,似乎要换吊瓶。 “少爷醒了。”他微笑着递来温水,白皙的手一尘不染,很是赏心悦目。 江余接过水杯,目光在秦择和破损的窗户间来回扫视:“具体几点的事?” 秦择是陪护,自然要寸步不离的在身边。 “嗯……凌晨一点……零七分吧。”秦择顿了顿,突然精确到分钟,“当时您睡得很熟。” 这个回答让江余心头一颤——正常人谁会记得这种细节? 除非……他整晚都没睡。 第73章 要撞车了 工人们动作利落地换好新窗,带着玻璃碎片迅速撤离。病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护士换药时器械碰撞的轻响。突然,秦择的手机响起,他瞥了眼来电显示,将手机递给江余。 “怎么会有雷劈我儿子的窗户?!”电话那头江母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余儿受伤没有?” 江余忙把手机拿远些:“妈,我没事,昨晚睡得很沉……” 电话里江母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拍板:“今天就回家!我让人把全屋窗户都换成防弹玻璃!再装一百个避雷针!” 虽然觉得夸张,但江余心里还是涌起暖意:“好,都听您的。” 阴差阳错间,出院手续竟当天就办妥了。 秦择推着轮椅来到电梯间,却发现每部电梯都挤满了人——正值中午就诊高峰,连轮椅都难挤进去。 “少爷赶时间吗?”秦择低头询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 “不急,等下一趟……” “我背您下去吧。”秦择突然提议,“十八楼而已。” 江余震惊地抬头——这人疯了吗?谁放着电梯不坐要爬十八层? “不……”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护士的喊声:“电梯故障!为了安全,请所有人立即离开电梯!修好需要等待下午……” 江余无奈仰头问:“你能行吗?” “可以。” 秦择半蹲在轮椅前,背脊线条在西装下绷出优雅的弧度。江余盯着这个陌生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服——自从山庄那件事后,他就再也没被人这般背过了。 “少爷?”秦择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恍惚。 江余缓缓伸出双臂,虚虚环住对方的脖颈。秦择起身时肌肉骤然绷紧,却稳稳托住了他的腿弯,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秦择有在刻意的避开与他皮肤接触。 “您太轻了。”秦择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质感,却让江余莫名想起那个总说他“瘦得硌手”的死鬼。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渐次亮起。秦择的步伐稳得惊人,仿佛背上不是个成年男子而是片羽毛。 江余突然嗅到一丝雪松混着冷泉的气息——这个管家居然真换了他随口说的清淡香水。 意识到自己正贴着对方颈侧深呼吸,江余猛地僵住。十八层楼梯才下到一半,他耳尖却已经烧了起来。 有病吗?对一个陌生男人的香水感兴趣? 秦择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夫人安排了心理医师在家候诊。” “啧。”江余立刻烦躁起来,“我没疯。” “只是常规疏导。” “我现在好得很!……”话音戛然而止——好?哪里好?连时降停的幻影都能看见的人,算什么好? 下到三楼时,江余无意间贴紧秦择的后背。这个管家的心跳平稳得可怕,不喘不急,不累不流汗。 下到一楼,推门而出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江余抬手遮挡,指缝间漏下的金光却让他眼眶发热。 曾经厌恶的城市喧嚣,此刻竟显得如此鲜活可贵。 秦择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前方。就在他准备将江余放进副驾时,一阵刺耳的引擎声撕裂空气—— “吱!”一辆明黄色敞篷跑车甩尾停驻,轮胎在地面擦出焦痕。 “哥!你谋杀啊!”宋雪兰抓着安全带从副驾探出头,精心打理的卷发被风吹成乱糟糟一团。 驾驶座上的青年摘下墨镜,朝着江余,用欠嗖嗖的语气说:“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夫吗?” “嗯?”江余闻声转过头,瞧见来人,顿时一阵无语。 眼前这人正是宋雪兰的亲哥哥宋铮阳,长相倒是英俊,平日里也爱赶时髦,头发挑染了几缕黄桃色,下嘴唇还打了个唇钉,活脱脱一副小混混的痞子样。 他在这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爷,听说还是个gay? 此刻脖子上却挂着桃木做的附身符,怎么看都透着股违和感。 江余对他没什么好感,语气冷淡地问道:“什么事儿?” 宋铮阳嘴角一勾,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劲儿,说道:“听说你忽然出院,我这当哥的来接接妹夫,来,坐哥的车走啊?”说着,下巴一扬,示意这辆张扬的敞篷车。 还没等江余回应,秦择迅速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宋铮阳的视线,恭敬又不失疏离道:“宋少爷,我家少爷刚出院,身体还虚弱,怕是坐不了您的跑车。夫人着急盼着少爷回家,就不劳烦宋少爷费心了。” 宋铮阳的视线瞬间转到秦择身上,刚要开口反驳,却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他微微眯起眼,像打量猎物一般,将秦择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也不知道到底瞧出了什么,就这么僵持着,看了许久。 宋雪兰在一旁可没耐心看他们周旋,伸手就不客气地扒拉开自家哥哥,在敞篷车的操作盘上找了一圈,按下一个按钮。 “滋——”刹那间,敞篷缓缓合并,车子不再露天。 “江余,我得亲自陪你回江家,你该不会忘了咱们昨天说好的‘戏码’了吧?” “没忘,那就多谢宋小姐了。”江余轻轻拍了拍秦择的胳膊,示意他抱自己进跑车。 秦择身为管家,向来明白不能抗拒主人意愿,必须无条件服从。 可此刻,他却在原地僵立了一瞬,垂眸,目光晦涩地凝视着江余,沉默良久,才扯出一抹略显生硬的假笑,低声应道:“好的,少爷。” 随后,他双手稳稳地将江余从自家车内抱到了宋铮阳的跑车上。 宋铮阳撑着下巴,眉头拧成个疙瘩,又多打量了秦择几眼,直到宋雪兰出声催促,才发动车子离去,扬起的尾气直直扑向秦择。 一上车,宋雪兰便回头递来一瓶水,神色关切,柔声说道:“先喝几口缓缓,一会儿……小心吐了。” 江余伸手接过,还没等他问出心中疑惑。 “嗡——!”跑车猛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在道路上飞驰起来。 江余脑袋“嗡”的一声,暗叫不妙,心想着:完了,上错“贼车”了。 宋铮阳嘴角扯起一抹不羁的弧度,顺手就想去拿烟,还没等叼在嘴里,烟就被宋雪兰一把夺过,扯了个粉碎。 宋雪兰气得抬手,对着他肩膀一阵“降龙十八掌”,边打边嚷嚷:“能不能别抽烟!车上还有病人呢,你就不能开慢点?能不能啊?!” 宋铮阳被打得招架不住,连连求饶:“好好好,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经这么一闹,宋铮阳开车的速度总算慢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后视镜,瞧见一辆黑色轿车紧紧跟在后面,便知是秦择,随口问江余:“后面那人是你的谁啊?” 江余被车速折腾得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感,艰难吐出两个字:“管家……” 宋铮阳挑了挑眉,嘀咕道:“我怎么感觉……啧,算了,反正人挺帅的,应该没啥问题。” 这话没头没尾,江余满心疑惑,可宋铮阳偏不解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副悠哉模样。 谁能料到,宋铮阳这边刚减速,身后的黑车却丝毫未减速度,依旧风驰电掣般前冲。 秦择坐在驾驶座上,眼眸暗沉如渊,死死盯着前方的跑车,脚下的油门一点点下压—— 照这势头下去,眼看着就要撞车了! 第74章 看心理医师 “滋——!” 黑色轿车如猛兽般逼近,车距瞬间压缩到不足一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跑车碾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它却骤然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速度骤减,车距也被拉开到五米开外。 跑车内的隔音效果极佳,宋雪兰和江余正因剧烈的颠簸而头晕目眩,全然未觉这场生死博弈。 唯有宋铮阳将一切尽收眼底,眸子一眯。 第58章 “……” 没有片刻犹豫,宋铮阳一脚油门轰下,跑车极速冲了出去,瞬间将黑车甩得无影无踪。 “你疯了吗!”宋雪兰尖叫,指甲几乎掐进座椅。 宋铮阳却勾起一抹邪笑:“宋家的人,命都得别在裤腰带上。怕什么?”他偏头瞥向后座,语气轻佻:“对吧,未来的妹夫?” 江余脸色惨白,尚未痊愈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番折腾,头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靠!”宋铮阳这才猛踩刹车,车速终于缓了下来。 当江余再度恢复意识时,车窗外的景色已临近江家宅院。耳畔传来宋家兄妹的争执声—— “少神神叨叨的!”宋雪兰声音凌厉,“你要真这么能演,不如去混娱乐圈!” 宋铮阳嗤笑:“小屁孩懂什么?这世上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照你这么说,精神病院岂不是关了一堆‘先知’?” “懒得跟你吵。”宋铮阳突然从后视镜瞥见江余苏醒,话锋一转:“听说妹夫是从黑木森林里捡回条命的?” 这事早被媒体炒得人尽皆知。江余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点头。 “能活着出来……真是奇迹。”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江余瞬间绷直了脊背。 “你什么意思?”他死死盯住宋铮阳的后脑勺。 对方却只是拖长声调,笑得玩世不恭:“我是说——半年都没被野兽啃成骨头,妹夫果然福大命大。以后进了宋家,可要多多关照啊~” 那语调油滑得像是裹了层蜜,却让人听不出半分真心。 跑车缓缓驶入江家豪宅大门,在保安的指引下平稳停下。江余透过车窗,看到了令他眉头紧皱的一幕。 烈日当空,江岐善站在庭院中央,头顶一碗清水,双手各提一只沉甸甸的水桶,整个人摇摇欲坠。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衬衫后背早已湿透,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一个嗑着瓜子的保姆悠闲地站在一旁,时不时吐出瓜子壳:“二少爷可要端稳了,这碗可比昨天摔碎的那个贵重多了。” “知道了。”江岐善勉强抬起头,声音干哑。 江余一眼就明白——又是母亲的惩罚。 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五年前江岐善第一次踏进江家大门时,母亲就警告江余离他远点,说这是个“贱种”。 但江余比谁都清楚,这个“贱种”比自己更有资格继承家业——因为他身上流着父亲的血。 跑车在不远处停下。宋铮阳摇下车窗,手臂随意搭在窗框上,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江二少吗?大热天的练杂技呢?” 江岐善冷冷扫了眼幸灾乐祸的宋铮阳,目光在江余身上停留片刻,又沉默地移开。 江余虚弱地推开车门,对保姆道:“有客人在,别让家里太难堪。”说完走到江岐善身旁,取下他头顶的碗,将水缓缓浇在一旁的郁金香上。 水珠溅落在花瓣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江余凑近江岐善的耳畔,压低声音,刻意透着几分冷淡:“江岐善,这可是我头一回,也是唯一一回帮你,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发了什么善心。之前你和刀叔把我从黑木森林救出来的人情,就当在这儿抵消了。”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那么大的恩情,就这么轻飘飘地抹掉了?” 江岐善说着,“哐当”一声,把手里两只沉甸甸的水桶撂在地上。 他嘴唇毫无血色,眉头拧成个结,抬手揉着酸痛的肩膀,可下一瞬,唇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别忘了,我可知道你的秘密。” 这话一出口,江余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不痛快了,手按在江岐善酸痛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你可真是找死。” 转身,任由下人搀扶着,大步迈进屋里,把江岐善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走进客厅,江母正坐在扶手椅上织着一条棕褐色围巾。围巾尾端精心编织成小猫头的形状,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见江余和宋雪兰并肩进来,立刻放下针线,脸上绽开笑容。 “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母快步上前,双手捧着江余的脸仔细端详,眼中满是关切。 江余默默转头看向身后的宋铮阳。后者正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仰头研究着天花板,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 一番嘘寒问暖后,江母心疼儿子身体虚弱,早早打发他回房休息。 待江余离开,她立刻亲热地拉住宋雪兰的手,眼睛笑成两道月牙:“小兰啊,你觉得我们家江余怎么样?” 宋雪兰瞬间切换成大家闺秀模式,微微低头,声音轻柔似水:“江少爷性情温和,学识渊博。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已觉得十分投缘。” “哎呦,这话说的~”江母笑得合不拢嘴。 与此同时,回到房间的江余却僵在了门口。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静候在那里。她胸前别着“心理医师”的工牌,手里拿着评估表,显然是来诊断他是否患有精神疾病。 “请……进吧。”江余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发紧。 医生跟随着走进卧室,职业性地环视四周。 房间布置得过分简洁——除了必备的家具外,没有任何装饰品、绿植或个人物品,干净得不像一个活人居住的空间。 已经初步判断江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第75章 审讯 踏入房间的瞬间,江余的神经就绷紧了。 虽然见过不少心理医生,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压迫感。面前的女医师一袭白大褂,举止利落得近乎刻板,没有半点心理咨询师惯有的温和。 她锐利的眼神更像一位监考老师,随时准备揪出任何纰漏。 “放松点,只是几个简单问题。”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带起伏,“我要听实话。” 江余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后背绷成一条直线。他必须完美扮演一个“正常人”——至少在她面前。 “咔嗒”一声,女医生按下圆珠笔,“睡眠质量如何?” 江余刚要回答—— “我问的是失踪前半年。”她补充道,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眼睫轻颤:“每天大概……”差点脱口而出的“四小时”在舌尖转了个弯,“六小时左右。” 女医生突然抬头,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随后低头写下什么。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有午睡呢?” “有。” “平时有什么娱乐活动?” “高尔夫……还有台球。”他故意选了最寻常的答案。 她的笔尖停顿了半秒,又继续书写。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全都无关痛痒。 江余端起水杯连喝几口,喉结微微滚动。 屋内采光不好,随着时间流逝,房间逐渐昏暗。 “最近是否看到过异常的影子出现在身边?”猝不及防的提问像一把刀插进来。 “咳!”江余差点被水呛到,强稳住手放下杯子,“我自己的影子……算吗?”他扯出个微笑,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你指的是人影子?” 女医生突然放下笔。这个动作让江余后颈汗毛倒竖。她微微偏头,视线像x光般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了三遍。 真是个冷血机器人……他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女医生忽然笑了,“孩子,你很爱撒谎。” 空气瞬间凝固。 江余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早就调查过我?既然都查清楚了,那还来问什么?” 女医生将记录本翻转,推到他面前。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 【江余,24岁,原守望所孤儿】 【性格:多思多疑,面对问题习惯性撒谎回避】 【睡眠:3~4小时/日】 【午休:无】 【兴趣爱好:无】 【长期存在幻觉症状……】 每一条记录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编织的谎言上。 “知道吗?”女医生的指甲轻轻敲击着纸面,“越是刻意伪装正常,就越有问题。” 江余指节发白,平静开口:“我可没有伪装什么,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好了,谁会在这些小事儿上撒谎?” “是吗?”女医生轻笑,“你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你在说……‘我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我不能说’、‘他们会把我关起来’、‘我必须伪装成正常人’。” 江余手指越扣越紧,全都说对了。 她又突然柔声开口:“江余,我是来帮你的,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粗暴扯下。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撞在玻璃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作为心理医生,你的职责是疏导我的情绪。看来你的专业水平很有限,请你离开。”江余直接下了逐客令。 女医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取出工作证递过去。江余不耐烦地接过,却在看清证件内容时愣住了。 【中心精神病院精神科主治医师】 让江余震惊的不是她的职业,而是这家精神病院——正是关押王伍德院长的那家。 “你可能不知道,院里收治了多少你的熟人。” 女医生平静地说,“你也是从守望所出来的孩子,还在黑木森林失踪了半年,对吧?” 江余猛地抬头。 “你们的院长,还有几位老师,食堂阿姨……很多人都被关在我们医院。” 第59章 女医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们都有相同的症状:严重幻觉和被害妄想。每天都在害怕那些所谓的‘影子’会伤害他们,他们管这些影子叫……‘鬼’。” “我不信世上有鬼,只信人心有鬼。而人心的鬼,比什么都可怕。” “本来负责给你做心理疏导的并不是我。” “但我一直在调查他们集体发病的原因,顺着线索找到了你。你是他们出事前唯一一个被成功领养的孩子,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吗?” 江余立刻反驳:“我能知道什么?我就是个普通人!难道你觉得是我害他们变成这样的?” 女医生摇头:“别激动。这件事背后很复杂,警方已经在秘密调查。我提前找到你,是希望你能坦白。等警方找上门,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再问一次,你们守望所孤儿院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你肯定记得。” 江余这才明白,这根本不是心理疏导,而是一场审讯。 女医生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既然是孤儿院……你知道其他孩子都去哪了吗?” 要……坦白吗? 但眼前这个人,显然不会相信世间存在“鬼”这种东西。 他们只相信科学和证据。 江余反问道:“那你们认为他们为什么会集体发病?” 女医生沉吟片刻:“理论上,集体遭受巨大惊吓可能导致大脑不断重现恐怖场景。但这个解释不够严谨——什么样的惊吓能让所有人同时精神失常?我们更倾向于是……药物致幻。” “连你们都搞不清楚的事,我怎么会知道?”江余摊手,“我离开孤儿院都十年了。虽然在那里过得不算自由,但至少平安无事。我能知道什么?” “这个案子已经断了线索十年,你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女医生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不配合调查?” “我已经够配合了。”江余冷笑,“难道就因为你怀疑我,我就得编些故事认罪?万一你们为了尽快结案,把罪名推到我头上呢?” 女医生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够了。”江余猛地起身拉开房门,“请你离开。你严重影响了我的休息,我一定会投诉这次所谓的‘心理疏导’。” 女医生沉默地收拾资料,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时,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秦择。 秦择手里稳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鲜榨果汁和精致糕点。他侧身让路,语气平淡:“借过。” 也不知道他站在门口多久了。 等女医生走后,江余很是烦躁的咬着拇指,警察会来找他?找他干什么? 他又怎么会知道院长和老师们会变成精神病? 这跟他可没有关系。 烦死了!还是怪时降停! 第76章 时降停又来寻他了 该怎么办……告诉他们真相?说这是灵异事件,是因果报应,自己完全不知情?他们会信吗? 万一越描越黑,警察不信这套说辞,反而把自己关进精神病院怎么办? 还有什么解释能让自己脱身? 江余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无意识地将手指咬得鲜血淋漓。殷红的血珠顺着苍白的指尖滴落在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压抑的情绪和虚弱的身体让他眼前发黑,一个踉跄被地毯绊倒——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他。冷冽的雪松香气沁入鼻腔,让他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秦择单手托着餐盘,垂眸看他:“有一会儿了。见你们在谈话,就在门外等候。” 江余揉着太阳穴跌坐在床边,指间的鲜血蹭在眉间,为他苍白的脸平添几分戾气。 “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 “时间过得真快……”江余喃喃道。一盘精致的点心递到眼前,他烦躁地挥手示意拿走。 秦择没有动:“夫人亲手准备的。她说,如果您不吃,她会很难过。” 这招果然奏效。 江余勉强拿起一块巧克力杯子蛋糕,机械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眉间的阴郁。他的眉头紧锁,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少爷,你的手需要处理。” 秦择的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手指上。 江余随意瞥了一眼:“小伤,自己会好。”他一向如此,反正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 “会感染的。”秦择微微俯身,“让我帮您处理?” “用不着,你退出去吧。跟我妈说我要睡觉了,吃不下去。”江余再次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疲惫。 秦择微微欠身,嘴角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好的少爷。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门外守着。”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顺手熄灭了房间的灯。 黑暗如潮水般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江余重重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四肢摊开,连外套都懒得脱。他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只有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才能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好累…… 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要是能就这样长睡不醒…… 但偏偏,他就要活着。 门外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隐约还能听见仆人们打扫时的谈笑声,但随着夜深,这些声音也渐渐消散了。 忽然—— 那几道光带被一个黑影缓缓覆盖。 影子在门外停驻, 越拉越长, 越扩越大…… 那黑影悄无声息地渗入房间,如墨汁般在地板上蜿蜒游走。它攀上床沿,顺着江余垂在床边的脚踝缠绕而上。 睡梦中的江余皱了皱眉,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冰凉黏腻的触感让他本能地想翻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无数缕黑影如活物般分散开来。 几缕缠绕上他的手腕,在伤口处贪婪地吮吸着渗出的血珠。 几缕爬上胸膛,贴着心口感受心跳的节奏。 最细的一缕则撬开他的唇齿,滑入咽喉。 “唔……”江余在梦中挣扎,却像坠入深海般越陷越深。无数双无形的手拖拽着他,意识逐渐涣散…… 溺水般的窒息感、混沌感与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身体一点点沉沦。 终于,他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那数百只“手”将自己扯入无尽黑暗。 “嗡——!” 尖锐的耳鸣划破混沌。江余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荒芜的黑暗旷野中。 四周雾气弥漫,带刺的黑色荆棘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尖锐的倒刺闪着冷光。 这里……是哪里? 他的思维变得迟缓,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每迈出一步,荆棘就收紧一分,尖锐的刺扎进皮肉。 温热的血液顺着脚踝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不痛。 他在做……清醒梦? 江余的意识清醒得可怕,身体却像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 每一步,荆棘的尖刺都会毫不留情地划破衣袖,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手臂……手背……脸颊…… 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渗入荆棘丛中。 那些暗褐色的枝条吸饱了血液,竟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他为什么要往前走?……不知道。 仿佛挣脱了荆棘,就能抵达新生。 荆棘开始顺着腿脚攀爬,带刺的藤蔓缠绕上腰腹,尖刺深深扎进皮肉。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而每个脚印里都诡异地绽出妖异的花苞。 走啊走……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圆形空地,月光独罩之处。 荆棘在空地周围筑起高墙,将一颗生长、跳动的心脏围在中央。 随着江余的靠近,那颗心脏的搏动越来越剧烈—— “砰!砰!砰!” 江余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指尖朝着那颗心脏的方向,艰难的靠近。 荆棘却在最后一刻,将他彻底裹成一个血茧,徒留右手无力的垂在外面。 他还是没有抵达终点。 就如他的人生,越是努力挣扎,最后都会失败。 他累了,想要放弃了。 这时,他的手被一只手温柔地牵起。 微微一拉,刹那间,荆棘宛如虚幻之物,江余须臾间冲破阻碍,被拉出了荆棘丛。 荆棘自他身上脱落,江余跌入一人的怀中。 第60章 月光也在这一刻,垂怜在了他的身上。 这人的怀抱冰冷。 异常熟悉。 “阿余,疼吗?” 耳畔传来轻声浅笑的声音,温柔至极。 江余把脸埋在他胸口,僵愣许久,瞳孔剧烈震颤。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降停深深埋首于江余颈窝,深吸一口气,一寸寸收紧手臂,试图抱紧他。 可这是梦境,无论怎样相拥,怀中皆是空落落的,没有半分实体感。 “我真想把你献祭了……跟我融为一体。” 第77章 不让找野人交心 江余用力推搡,那股子力气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他眼眶泛红,直直瞪着眼前人,从嗓子眼挤出一声嘶吼:“你怎么又来梦里折磨我!!” 他满心崩溃,怎么也挣脱不了这个疯子,连在梦里都躲不开! 江余猛地揪住对方衣领,双眼血红,像入了魔一般,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还想看我出什么洋相?时降停!我求你,消失行不行?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我真的要被你逼疯了!!” 时降停目光幽暗,紧紧盯着江余癫狂的模样,神色冷静。他伸出手指,勾起江余的下巴,唇角微微上扬:“阿余,可这是你自己闯进我的领域的。” “去死吧!”江余抬手就是一巴掌,却被时降停稳稳握住手腕。时降停拽着绵软无力的江余,一路拖着他往中央的心脏走去。 干枯的根茎轻轻晃动,上面悬挂的心脏也跟着摇摆。 时降停从背后环抱住江余,左手压在他小腹上,缓缓收紧,右手按住他的脖颈,将他死死贴在自己身上。阴冷的气息喷洒在江余耳廓,他低声呢喃: “看啊,它就快成熟了。” 心脏,更加硕大了。 它快到摘取之日了。 可江余记得,它不是被自己踩碎…… 不。 哈哈…… 他知道了。 像时降停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心的让心脏暴露在自己面前呢? 一开始,就是在耍自己。 在梦境出现的一切都是,都是假的,所以他滋养的心脏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过。 那么这次,也是假的。 江余彻底放弃了挣扎,缓缓阖上双眼,任凭对方将自己禁锢在怀中。 地面突然蠕动起来,无数荆棘如活物般攀附在他们身上。先是缠住脚踝,继而顺着双腿蜿蜒爬升,尖刺用力地刺破皮肤。 狠狠勒紧! 鲜血在黑色土壤上晕开暗红的花纹。 荆棘继续向上蔓延,缠绕过胸膛,勒紧脖颈,最后连面容都被密不透风地包裹。 两人就这样被荆棘死死绞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遍体鳞伤的躯体却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诡异的酥麻感在血液中流淌,仿佛正在接受某种献祭般的放血仪式。 江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仍被时降停牢牢环抱着。 他的手臂被对方操控着抬起,指尖对准那颗跳动的心脏。 两人的血珠交融一起,顺着手指滴落,一滴、两滴,缓慢地落在心脏表面,滋养着这颗心脏。 “想摸摸它吗?” 时降停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不想。 江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降停的手覆了上来,与他十指紧扣,牵引着触碰那颗跳动的心脏。 “噗通、噗通——” 掌心传来的震动竟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步。 “阿余,我一定会去找你。”时降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永生永世,你都别想挣脱我。” 失血过多的江余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想着:他好像要醒了…… 最后传入耳中的是带着血腥气的威胁:“要是敢把心交给别人……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疯子…… 月光惨白地笼罩着这片血色土地。时降停半抱着“死去”的江余,两人的血在身下汇成暗红的湖泊,构成一幅诡谲而妖异的画面。 “该醒了。” 突然的失重感让江余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而起。 “哈……哈……”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窗外是真实的晨光。那个噩梦,终于结束了。 江余的喘息还未平复,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秦择站在门外,眉头微蹙:“少爷,您还好吗?我在门外听见您一直在喊……” 他顿了顿,“‘不要’、‘放开’、‘好痛’之类的话。” 江余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这些梦话听起来简直像……也太让人误会了吧! “您哭了?”秦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哭? 江余茫然抬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秦择默默递来纸巾。 江余胡乱擦拭着,把眼尾蹭得通红。 “需要通知夫人吗?” “不用!”江余猛地抬头,“只是噩梦而已!” 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我回来时穿的那件黑色登山服呢?” “夫人似乎……扔了。” “什么?!” 两小时后,江余捏着鼻子在垃圾车前翻找。 成功找到了衣服,当他从脏污的登山服内袋摸出那叠泛黄的符纸时,手指都在发抖—— 幸好啊,幸好没损坏。 这些从老刀那里得来的符纸,真的能帮他吗? 当天晚上江余就实践了。 时间:21:30分。 房间里贴满的黄符在精致的装潢中显得格外刺眼,活像邪教现场。江余裹着黑色真丝睡衣,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死活不敢合眼。 最后他干脆抽出一张符纸,“啪”地贴在脑门上,活像个行走的僵尸。 好像这样,就能睡个好觉? 凌晨三点,困意终于战胜恐惧。 江余歪着头沉沉睡去,没注意到门口悄然出现的黑影—— 那团影子在门缝徘徊许久,几次试图侵入,却被无形的力量阻隔。 最终,它不甘地退入黑暗。 第二天一早。 “唔……”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江余一觉睡到自然醒,伸了个懒腰,蓬乱的发丝翘起几撮。 他茫然地摸了摸胸口——心跳平稳,没有噩梦,连符纸都完好无损。 “真的有用!”他猛地坐起,额头的符纸飘落在地。这一刻,江余眼底燃起久违的光亮。 更加坚定了他要学玄学的心! 时降停,你等着。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不把你超度了,我江余两个字倒着写! 江余洗漱完毕,踩着拖鞋慢悠悠地下楼。 餐厅里,江父、江母和江岐善已经围坐在餐桌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扶着楼梯扶手缓步下行,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突然—— “啪!”江父一掌拍在餐桌上,震得杯盘轻颤,“你这个逆子说什么?不想接管公司?不接手公司谁来管?让鬼来管吗?!给我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江岐善神色自若,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牛奶。 躲在楼梯转角的江余竖起耳朵,总算听明白了这场争执的缘由—— 江岐善竟然不想继承家业,打算去……出家? 不对,仔细一听,原来是要去学玄学拜师。 第61章 江余不禁莞尔:真是巧了,他现在也满脑子都是捉鬼驱邪的事。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江氏集团怕是真要找个鬼来当ceo了。 第78章 都不想要继承权了 江父正打算继续念叨一堆道理,一瞧见江余下楼,立马摆出严父的威严,说道:“怎么起这么晚?你妈就等你吃饭了,平时不都起得挺早吗?” 江余以前失眠多梦,常常五六点就起,这次却一觉睡到十点,醒来神清气爽。他走到餐桌旁,还没来得及表达歉意,江母“啪”地一拍桌子,狠狠瞪了江父一眼。 “余儿才回来多久?身体都还没好全呢,你就开始催?催命啊!” 江父也火了:“在餐桌上,能不能得体点?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啪!”江母直接把筷子扔了过去,江父条件反射地躲开——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你个怨妇!” “你个痿夫!” 一家子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氛围,江余淡定地在椅子上坐下。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将一盘精致的鸡蛋肉粥端上餐桌。 “少爷,慢用。”秦择收回手,双手交叠站在身后。 江余没太在意他,只是默默看着眼前这场闹剧,还时不时看向江岐善,眼神里透着质问:你没把我的事说出去吧? 江岐善坐在江余旁边的下座,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砰!”江余可没惯着,一脚就踹了过去。 桌子晃了晃,江岐善疼得龇牙咧嘴,连忙说:“没有!” 江父和江母吵完架,听到动静,看向江岐善。江父问:“没有什么?” 江岐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字一顿道:“今天的饭菜,没放我爱吃的沙拉酱。” 秦择适时从餐车中取出沙拉酱,动作优雅地在江岐善的蔬菜水果拼盘上挤出恰到好处的分量。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新来的厨师还不熟悉二少爷的饮食习惯,我稍后会亲自去厨房交代清楚。” 这场家庭闹剧总算暂时平息下来。 四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刀叉碰撞的声音在餐厅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江父突然放下筷子:“岐善,我给你报了个新课程,这周日去上课。” 江岐善正在夹菜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抬起头时眼中带着困惑:“父亲,您以前答应过我,周日不安排任何活动……” “你都多大了还惦记小时候的承诺?”江父眉头紧锁,语气严厉,“成年人要有上进心!” “知道了。”江岐善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旁的江母嘴角微微上扬,顺手给江余碗里夹了块肉。 “江余,”江父突然话锋一转,“后天公司要为你召开记者发布会,你需要亲自说明失踪事件的来龙去脉。别让那帮媒体胡说八道。” “余儿身体还没恢复好,在那么多人面前,晕倒了怎么办!”江母立刻反驳。 “公司股价每天都在跌!多耽误一天都是损失!你不掌管公司,哪里知道我的难处!” 在父母激烈的争吵声中,江余和江岐善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个家的偏爱向来分明——江父一心想要培养出优秀的继承人,江岐善就是他选中的对象;而江母则偏爱乖巧懂事的孩子,江余恰好符合她的期待。 但只有江余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江母知道他手上沾着血才得以进入这个家,那些建立在“单纯老实”形象上的宠爱,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过了好一会儿,江母才迟疑着开了口:“下个月就是他老人家寿诞了,真带余儿去啊?” 江父也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随后才闷声道:“不去能怎么着?咱家能有今天,可全靠他老人家扶持。” 江余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外公。 午餐结束后,江父江母各自忙事情去了。 江余为了尽快恢复身体,便来到花园里散步。 春日的阳光暖烘烘的,肆意地洒在身上,园中的花朵含羞绽放,美不胜收。 江余在蜿蜒的石子路上慢悠悠地踱步,秦择则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为他撑伞遮阳。 突然,身后传来江岐善的声音,音量不小:“你打算怎么做?” 江余回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心想这小子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他瞥了眼身旁的秦择,微微颔首示意他离开。 秦择心领神会,默默退下了。 待周围没了旁人,江岐善双臂环胸,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这花园里不时有仆人往来,就他这心思,明摆着是在故意威胁自己! “要是时降停再来……” 江余几步靠近他,伸出手指用力戳在他肩膀上,压低声音:“给我闭嘴!” 江岐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达到了某种目的。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懂吗?”江余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也别成天拿我的把柄威胁我。你不就想要继承权吗?我让给你,你最好识趣点,把那些事都烂在肚子里。” 前半段话听得江岐善十分受用,可后半段一出口,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让继承权?”他满脸不可置信,声音拔高。 “对。”江余回答得干脆。 江岐善满脸震惊,追问道:“你不是也一直心心念念要争这个继承权吗?”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也有!”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时僵持不下。 江余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试探着问:“你该不会……也不想要继承权了吧?” “这世上的人啊,活着不过是为了金钱名利打转,为了一块蛋糕、一口汤相互撕咬。在我眼里,和那些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狗有什么区别?” 江岐善的眼中跳动着狂热的光,“像我们这样的人,谁手上没沾过血?” “他们能心安理得地活到现在,不过是仗着死人没法开口!人们整天念叨着‘有鬼有鬼’,可骨子里谁真的怕?可如果真有厉鬼索命,他们还能睡得安稳吗?” 他猛地一挥手,嘴角咧开一抹癫狂的笑:“所以,探索这些超自然的存在,不比那些社会规训的条条框框有趣多了?” 江余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弟弟。 他太清楚了——江岐善是个彻头彻尾的“学习疯子”。 疯到极致,便是扭曲。 目前,没人知道他老是锁着的房间里面到底有什么。 难怪当江余杀人的消息传来时,他半点也不感到恐怖。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江岐善大概连“杀人”都想亲身体验一番,只为满足那病态的求知欲。 果然,这世界上的正常人寥寥无几。 至少,他遇到的都是疯子。 一帮傻逼。 第79章 办一场法事 “继承权?你不要谁要!”江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可惜,我现在没兴趣了。”江岐善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父亲最看重的继承人是你!” “那母亲还一直偏爱你呢。” 青天白日之下,两位豪门大少爷竟像推让一块烫手山芋般,将亿万家产的继承权丢来丢去。 若是有旁人在场,恐怕会气得捶胸顿足——你们不要,给我啊! 江余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又没被鬼缠身,研究玄学纯粹是闲得发慌。这行当没几十年功底根本摸不透,搞不好还会搭上性命。不如老老实实继承家业,至少能保你一世富贵。” 江岐善却笑得灿烂:“那样的人生,没有半点挑战。” 两人唇枪舌战许久,最终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不如让父亲再生一个。 江余懒得再纠缠,突然话锋一转:“你有刀叔的联系方式吗?” 上次分别得太仓促,竟忘了留个联络方式。如今想讨些符咒防身都找不到人。 “没有。”江岐善答得干脆。 江余不自觉地咬住拇指,焦虑在眼底蔓延。 “你要做什么?” “我想办一场超度法事。” “随便找个德高望重的大师不就行了?” 第二天,清晨明亮,江家父母已外出开会,宅院内没有当家主事人了。 江余悄然联系了数位知名法师,随后乘车前往深山道场——如果有人问他,他就回答是祈求平安。 秦择负责开车,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江余本不想带他——但比起其他多嘴的佣人,至少这个管家懂得闭嘴。 山风掠过车窗缝隙,掀起他雪白高领外套的衣角。细碎刘海被吹散,露出一双浸在阴影里的眼睛。 云层压着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像一群沉默的巨人。他慢慢将额头抵在窗框上,任由景色在视网膜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块。 后视镜里,秦择的目光如薄刃般划过。 车内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嘶嘶声。 盘山公路像条青灰色巨蟒,将轿车吞入腹中。 第62章 “都是业内顶尖的大师。”江余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预约信息,“总该跟老刀有几分本……” 话音戛然而止。 在他心中神圣不容侵犯的地方,分明是个景区啊! 彩旗招展的景区大门前,二十个穿道袍的年轻人正挥舞着收款码。 “扫码入园!代请开光法器!”某个道士的蓝牙耳机还在闪烁蓝光。 很快就有人瞧见了江余的车子。 “福生无量天尊。”窗口突然怼进来一张塑封二维码,“含香火钱,每位388。” 江余的睫毛剧烈颤了颤:“我虽然很少来这种地方祈福,但也不是傻子好吗?你们要抢钱啊?” “施主有所不知。”道士把收款码又推进半寸,“上周祖师爷托梦说要涨费,不然他老人家就不乐意了,不乐意了就不护佑世界了,不护佑世界了我们道场就没人来了,没人来了我们就没工资了。所以,每位388,新人打折,给350也成……” 秦择突然猛踩油门。 轮胎擦着道士的道袍碾过,后视镜里传来跳脚的叫骂声。 江余攥紧安全带,看见山门金匾上“子虚道观”四个字正往下掉金粉。 无语啊,这种地方靠谱吗? 秦择将车停稳,侧过半边脸问道:“少爷,还进去吗?” 江余捏着手机,叹了口气:“……等等,我再查查。” 搜索结果明晃晃地刺眼——这地方香火最旺,评价最高,甚至被冠以“灵验无双”的名号。 画面一转。 “滴!” 扫码付款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道士斜眼瞥着他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福生无量天尊,请——” 388一位?傻子才当冤大头。 可惜江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道观比想象中更为恢弘。鎏金飞檐在阳光下灼灼生辉,殿内神像怒目圆睁,香炉中升起的烟雾将空气都染成浑浊的青色。 虔诚的信徒们三步一跪,额头磕在石阶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庄严,肃穆,不容亵渎。 ——然后江余买了满满一箱的“开光法器”。 红绳缠满手腕,铜钱挂坠在颈间叮当作响,甚至连发梢都系着所谓的“驱邪符”。 换作从前,他根本不信这些迷信把戏,宁愿相信多喝热水能治百病。 可现在? 被时降停那个阴魂不散的恶鬼逼到绝境,他恨不得把整座道观都搬回家。 秦择站在大殿中央,仰头望着元始天尊的塑像。 神像垂眸俯瞰,宝相庄严。 人类在祂脚下,渺小如蝼蚁。 ——而他只是挑了挑眉,眼底波澜不惊。 江余在殿宇间穿行,看看还有哪个殿没拜过。目光扫过每一处飞檐翘角,最终停在一座偏殿前。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虔诚拜三拜! 一拜! ——愿时降停怨念尽散! 二拜! ——愿时降停早日超生! 三拜! ——愿时降停魂飞魄…… 腰弯到一半,江余的动作突然僵住。 他缓缓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重新俯身—— 三拜! ——愿恩怨两清,永世不相缠! 礼毕,江余额间已沁满冷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病态,起身时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秦择一把扶住他,掌心温度透过衣袖传来。 “少爷还好吗?” “没事。”江余胡乱抹了把汗,嗓音干涩,“就是有点渴。” 景区小摊前,矿泉水标价二十。 江余盯着价签看了三秒,笑了一声。 ——喝,气死;不喝,渴死。 他最终还是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坐在石阶上啃着雪糕吃,冰凉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总算压下几分燥热。 “你不热?”江余抬眼,看向始终为他撑伞的秦择,“去买点喝的。” 秦择垂眸,唇角微扬:“不必。” 伞面倾斜,将阳光严严实实挡在外头。 秦择忽然单膝点地,与他平视:“祈愿已经结束了,少爷接下来要做什么?现在回家吗?” 江余咬雪糕的动作顿了顿。 “……我要,办一场法事。”他含混道,“别告诉别人。” 秦择眸色骤深。他忽然逼近,声音轻得像耳语: “为谁?”指尖抚过江余腕间的红绳,“能让少爷这么上心的……一定很特别吧?” 第80章 试探 “特别?”江余捏扁空矿泉水瓶,塑料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特别到我每晚梦见,都想亲手掐死他。” 他声音非常小,常人都听不见。 没看见身后秦择骤然幽深的瞳孔,和唇角那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预约时间将至,江余正欲前往偏殿,余光却扫到两道熟悉身影。 宋雪兰一袭素白长裙,正踮着脚尖往古树上系木牌。“事业”、“财运”、“健康”——三块木牌在风中轻晃,像三滴血。 而宋铮阳撇了撇嘴,倚着树干玩手机,百无聊赖地转着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脆响里,他忽然抬头,精准锁定了试图退开的江余。 “哟,妹夫也来了。”宋铮阳撞了下妹妹手肘,三两步拦在江余面前。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形割裂,阴影笼住江余苍白的脸。 避无可避。 “真巧啊。”宋铮阳指尖转着的打火机“啪”地合上,“你也来——” 目光扫过江余满身的红绳符咒,突然笑出声,“跳大神?” 宋雪兰款款而来。在多人面前,她总是装得格外温婉,连拂发的手指都透着股柔美劲儿:“江少爷身体好些了吗?求的什么愿?” 江余再避开就显得不礼貌了,只好晃了晃腕间叮当乱响的法器。“平安。”铜钱撞在玉牌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在香火缭绕的道观中,俨然一对璧人。 秦择静立一旁,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喂,兄弟。”宋铮阳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咧嘴笑道:“咱们识相点,别杵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是吧?给他们一点谈情说爱的空间。” 秦择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稍作停留,微微颔首。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墙角,灼热的阳光被屋檐遮挡。秦择“咔嗒”一声收起黑伞。 “来一根?”宋铮阳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过来。 秦择半眯着眼,视线从烟身上沾染的香灰移到宋铮阳带笑的脸上,沉默地接过。 “啪”的一声,打火机窜出火苗。 “看你这拿烟的姿势,”宋铮阳凑近为他点烟,“平时不怎么抽吧?夹烟手势都不对。” “工作性质,”秦择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在火苗上轻轻一掠,烟头立刻亮起猩红的光。他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深邃的眉眼,“不允许有烟瘾。” 宋铮阳背靠斑驳的墙壁,也点燃一支烟。青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兄弟哪儿人啊?”他随意问道。 “首都人。” “呦,土生土长的皇城根儿啊?”宋铮阳吐了个烟圈,“一直在这儿混?” “小时候就被送去国外留学了。” “那你这学问肯定不小啊,”宋铮阳挑眉,“怎么想起来给人当管家?” 秦择弹了弹烟灰,淡淡道:“薪水高。” 这回答直白得让宋铮阳一时语塞。两人之间的沉默开始蔓延,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宋铮阳突然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一个黄色物件飘然落地,正好落在秦择脚边。 “帮个忙,”宋铮阳懒洋洋地摊手,“懒得弯腰了。” 秦择垂眸,一张黄色符纸静静地躺在地上。 上面的朱砂符文繁复诡谲,与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驱邪符截然不同。 他没有丝毫迟疑,利落地弯腰拾起。修长的手指捏着符纸边缘,直起身时西装裤线依旧笔挺。 第63章 “接着。”秦择将符纸递过去。 宋铮阳却突然往后一靠,耍赖似的赖在墙上:“再帮我拿会儿呗,懒得接。” “可以。”秦择神色不变,指间的符纸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僵持约莫三分钟,远处江余的谈话已近尾声。双方礼貌道别,即将分道扬镳。 宋铮阳的视线始终黏在秦择手中的符纸上,并疑惑的挠了挠脑袋。他猛吸完最后一口烟,烟头在石阶上碾出焦黑的痕迹,突然咧嘴一笑:“成,谢了。”伸手取回符纸揣进兜里。 “不客气。”秦择收回手,黑伞“唰”地展开,朝江余走去。 刚走近就听见宋雪兰轻柔的嗓音:“五天后约会,别忘了哦。” “好。”江余点头。 秦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 宋铮阳擦肩而过,揽着妹妹离开时吹了声口哨:“拜了妹夫~这些骗钱的玩意儿就别求了,等你进了宋家,哥教你真本事。” 宋雪兰维持着完美微笑,暗自掐他胳膊:“别带坏人家。” “这叫家学传承!哎呦——光天化日就动手!” 打闹声渐远。 江余揉了揉眉心——所谓约会,不过是安排媒体偷拍,制造商业联姻的烟雾弹罢了。要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抬腕看表,预约时间已到。江余正要招呼秦择,回头却撞见对方微微发红的眼睛,不由一怔:“眼睛怎么了?” “啊,被香火熏着了。”秦择恭敬地撑开伞,伞面倾斜的弧度恰好挡住他回望宋雪兰的冰冷视线。 另一边,宋雪兰感觉脊背发凉,突然打了个寒颤。 宋铮阳哼着歌,接起突然响铃的电话,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骤然凝重:“现在回山?出什么大货……祖师爷亲自出马?”他猛地攥紧手机,“明白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宋铮阳脚步加快了。 宋雪兰:“又要去坑蒙拐骗?” “是……啊呸呸呸!什么叫坑蒙拐骗?你懂个球!” 宋铮阳没再多言,脚下步子迈得急切,匆匆丢下一句:“哥有急事,得先走了,也不回家了。这一走,怕是要好长时间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可得小心着点。” 才刚迈出几步,他猛地顿住,犹豫一瞬,还是转身折返回来。 抬手解下脖颈上挂着的桃木牌,动作轻柔又郑重地挂在了宋雪兰脖子上,神色认真,叮嘱道:“睡觉的时候也别摘,记住了哈。” “都起毛边了。” “哎呦我……管用就行!” 第81章 给时降停烧钱 道场深处香烟缭绕,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满地纸钱与鞭炮碎屑铺成红白相间的地毯,乍看之下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直到看见几位“得道高人”正蹲在香案旁扒盒饭。 ——原来法师也是要吃饭的。 法事超度像快餐店一样流水作业,前一批客户的香灰还没凉透。 秦择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从褪色的幡旗到油光发亮的功德箱,最后落在法师们沾着饭粒的胡须上,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不过是一群骗子。 “大师!”江余一个箭步冲上前,虔诚地握住对方油乎乎的手,“终于见到您了!” 老道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眯起三角眼掐指一算:“小友印堂发黑,近日恐有阴物缠身啊。” 江余眼睛顿时亮得像抓住救命稻草。 秦择别过脸——任谁都能看出这位少爷憔悴的黑眼圈和发青的嘴唇,这套说辞简直比快餐菜单还标准。 “血光之灾!”另一位大师突然拍案而起。 江余手指猛地攥紧衣袖,“!” “百病缠身!”第三位补充道。 江余的喉结上下滚动,“!!” “大限将至!”众人齐声宣判。 江余脸色煞白,活像被判了死刑:“求大师救我!” 老道长胡须一抖,朝小道童使了个眼色。 只见童子神秘兮兮捧出个蒙着红布的漆盘,猛地一掀—— 印着“随喜功德”的二维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要九千九百九十八,只要九百九十八!祖师爷开光法器,包邮送到家!” “叮——”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江余买了。 秦择抬手抵住眉心,指节遮住了微微抽搐的嘴角。 酒足饭饱的大师们终于开始做法。他们甩着拂尘跳起诡异的舞步,木鱼声像坏掉的节拍器般杂乱无章,配合着荒腔走板的诵经声,乍听颇有几分神秘感,细品却像极了菜市场喧闹。 给谁听的?给傻子听的。 “呼——!” 一位大师突然喷出火龙,火星子险些燎着道袍下摆。 这场面不像超度法事,倒像街头杂耍,好歹让江余觉得这钱没白花。 “能成吗?”江余搓着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哎哟我的腰!”领舞的大师突然僵住,办场多次,闪到老腰了,龇牙咧嘴地退场,“二师弟顶上!” 新上场的胖子跳得同手同脚。 忽然,一位大师晃到江余面前,掌心朝上。 江余茫然眨眼。 “需要逝者遗物。”秦择压低声音,“照片、衣物,或者……” “都没有。”江余耳尖发烫。 大师的胡须抖了抖:“头发丝总有一根?” “呃……也没有。”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活像在看砸场子的家伙。 江余攥紧拳头。若不是时降停的亡魂真找上门,他怎会相信死人还能还阳?当年决绝地斩断所有联系,连张纪念品都没留下。 “逝者姓名?”大师叹气。 “……时降停。” 这三个字像刀片划过喉咙。 “怎么走的?” “意外。”江余声音干涩得像晒透的枯叶。 大师们交头接耳——意外身亡怨气不重,随便糊弄场法事就能打发。 秦择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他凝视着江余绷紧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仪式总要走个过场。一位大师递来白纸和毛笔:“按记忆画个像。” 江余接过纸笔,手指僵硬得像握了块冰。 画儿时的模样,还是长大后的样子? 笔尖悬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半晌,他画完递给秦择,耳根微微发烫。 秦择扫了眼画纸,喉结滚动了下,强忍笑意——画上是个歪鼻子斜眼的孩童,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说像时降停,不如说像被门夹过的土豆精。 “大概……有七分像。”江余声音越来越小。 上天就是给他关了绘画艺术的门,能有什么办法。 大师们传阅画像时,道袍袖子都在抖。领头的清了清嗓子:“咳……心意到了就好。”随手把画压在香炉下,权当牌位。 “跪拜。” 江余跪在蒲团上,盯着那张滑稽的画像。纸上的孩童,多么抽象。他却笑不出声,闭眼叩首,心里默念:时降停……你该走了。 这辈子从没这么虔诚地祈祷过——祈祷一个死人彻底消失。 秦择抱臂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江余绷直的脊背上。 烧纸环节,大师们立刻展开了推销模式:“三层别墅带车库三万二,金童玉女一对八千……” “不要。” 金童玉女就不给时降停烧了。 江余其他的照单全收,他疯狂的购买纸扎物。 如果他不烧,这世间就没人为他时降停烧纸钱了。 纸扎的豪车别墅被江余一摞摞扔进火盆,火舌舔舐着他的指尖也浑然不觉。在旁人看来,这副样子,分明是痛失所爱的痴情人。 只有他知道,烧这些时心里盘算的是:多烧点,让那家伙在阴间别来找我。 火盆里的灰烬打着旋儿升起,像无数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最后一沓纸钱化作灰烬时,暮色已经爬上了窗棂。 江余坐在回程的车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突然眨了眨眼——等等,自己是不是被当冤大头宰了? 第64章 算了,钱都烧了。 就当弥补一点时降停了。 回到江宅后,江余鬼鬼祟祟地避开佣人溜回卧室,身后跟着拎满“开光法器”的秦择。 他手忙脚乱地把铜钱串往床头挂,桃木剑往门后塞,符咒贴得满墙都是。 秦择始终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四周墙壁上扫过,脚尖抵着门槛,迟迟没有进去。 “过来搭把手。”江余踮着脚够不到高处,转头求助。 没有回应。 “秦择?” 男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脚。可刚跨过门槛,他整条右臂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购物袋“哗啦”散落一地。 秦择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下颌线滚落。 “你没事吧?”江余关切跳下椅子。 “旧伤。”秦择死死按住右臂,后退时撞得门框“砰”响,“下午……请个假。” 没等回应,他已经转身冲进走廊。 在无人看见的转角,西装袖口下,淡金色的流光正在皮肉间游走,像烧红的铁丝般灼出缕缕黑烟。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屋内,江余眸子一眯,产生了怀疑。 第82章 商量着灭时降停 凌晨三点,山区机场笼罩在朦胧月色中。 这个偏僻的小机场平日旅客稀少,连最基本的便利店都没有,想要采购生活物资还得下山走很远的路。 宋铮阳走下飞机,摘下墨镜仰望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要爬山……” 深山竹林里,一座古朴的竹园静静伫立。 园前已经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身披袈裟的和尚,满身血腥味的屠夫,甚至还有捧着碗的残疾人。他们都在等待最后一个人的到来。 老刀坐在青石凳上,借着月光擦拭他那把一米五长的血色长刀。刀刃虽然布满缺口,却被他视若珍宝。 “呼……哈……我……我活着到了……” 宋铮阳气喘吁吁地推开竹门,整个人都快累趴成狗了。他的到来终于让这场特殊的聚会得以开始。 “到底是什么大事,要把我们都叫回来?”有人忍不住发问。 老刀“铮”的一声将长刀插入地面,刀身震颤着发出嗡鸣。在场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这位显然比他们辈分要高。 是主心骨吗? “黑木森林出了个恶鬼,”老刀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必须尽快除掉。” “黑木森林?”一个和尚皱眉,“那里的邪气太重了,以往不知道多少先辈折在那里。按照祖宗规矩,只要恶鬼不出山,我们不该主动招惹……” “我爷爷就是进山除鬼死的。”屠夫插话道。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都不想冒险。 老刀突然暴喝一声:“老子当然知道危险!要不是这鬼想活过来,老子也不会跟你们瞎掰扯!” “活……想活过来的鬼?” 众人瞬间面面相觑,鬼若想重返人间,那可是犯了大忌,必须得除掉。 “难道……那只鬼已经有活过来的能力了?” 老刀抬眼,看向提问的人,没好气地呛道:“要是没有,老子还用跟你们啰嗦?”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吭声愿意接这活儿的。 “一帮孬种!学了本事,却不用在正道上,难怪玄学本领一直都没新生力量传承!”老刀本就脾气火爆,瞧见这群畏畏缩缩的家伙,更是窝火,恨不得抡起拳头,挨个砸醒他们。 众人显然早习惯了老刀的暴脾气,没人接茬。 终于,有人发问了。 宋铮阳嘴里叼着烟,抬手问道:“叔伯,那鬼什么来历啊?” 老刀看向他,在如今衰败的真玄学界,宋铮阳算是唯一有天资的新人了。他神色稍缓,开口讲起自己进山的经历。 一番讲述惊心动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鬼竟如此强大。 宋铮阳神情凝重,沉思片刻,问道:“那鬼叫什么名字?” “时降停。” “没听过。” 老刀无语的一拳砸了下他脑袋:“十年前就死了的人,你要听过才见鬼了。”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人提出疑问:“按理说,十年前死去的人不该有这样强大的修为。难道是个百岁老人?” “不,”老刀摇头,声音低沉,“死时不过十五岁。”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短暂的震惊过后,众人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短短十年就能达到如此境界,若再放任其成长,不仅会出山为祸人间,更可怕的是它竟敢妄图“复生”。届时,谁还能制得住它? 激烈的讨论随即展开。 进山的时间、携带的法器、应对的策略……众人各抒己见,却始终找不到万全之策。 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院中那个默默扫地的老者。 他身着古朴卦服,白发稀疏,手中的扫帚机械地划过一尘不染的地面。外人看来或许觉得痴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这是顿悟之境。 老刀恭敬地上前,低声询问:“祖师爷,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老者缓缓抬起浑浊的双眼,只吐出一个字:“骨。” “骨?”老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没错,尸骨! 要能找到时降停的遗骸,用秘法焚化,就能彻底消灭这个恶鬼! 但问题在于——没人知道他的尸骨埋在何处。 老刀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一个人。 江余。 杀人者,怎么会不知道被害者死在哪里呢? 看来,要彻底解决时降停这个祸患,必须让江余带路进山才行。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唉,只是不知道这孩子还愿不愿意进一次山了。 …… 第三天清晨,记者发布会现场灯火通明。 数十台摄像机如炮筒般架设在会场中央,记者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江余,仿佛在审视一个行走的头条新闻。 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个会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余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微卷的刘海恰到好处地垂在额前。精致的妆容掩盖了他眼下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这半年来的遭遇。 这副模样,与外界传闻中那个“精神异常”的江家少爷形象大相径庭。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江余的声音清朗明亮,“关于这半年的经历……” 他娓娓道来一个惊心动魄的求生故事——深山迷路、绝处逢生。故事编排得环环相扣,配合着他恰到好处的表情变化,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真相当然不能提及。 那些关于厉鬼、诅咒的离奇经历,说出去只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也不管众人相不相信,江余的出现,目的只有一个,证明自己还活着,没有残疾,有能力继承家产就足够了。 至于之后的外界言论,江家会做善后。 “以上就是我要说明的情况。”江余起身致意,“因身体原因,发布会就到这里。”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场,留下满场还没有问完问题的记者。 没人注意到,观众席最后排坐着几位便衣警察。 其中那位女医生正专注地观察着江余的每个细微表情。 “表演痕迹太重。”她低声对同事说,“他在说谎。”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可疑点:表情管理过于完美、故事细节经不起推敲、对某些关键词的异常反应…… 江余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终究没能逃过专业人士的眼睛。 警方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某鬼爆炸了 第五天的“约会日”如期而至。 在一家普通的连锁咖啡店里,宋雪兰身着一袭乳白色优雅长裙,妆容精致得体。她纤细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银勺与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在对面的江余虽然穿着正式,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以他们的身份,本可以去更高级的私人会所,但宋雪兰偏偏选了这家客流密集的咖啡店——因为不远处正有几个狗仔的镜头对准了他们。 而这场“甜蜜约会”的第三位参与者,是坐在邻桌的秦择。 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来,尝尝这个草莓。”宋雪兰捏起一颗鲜红的草莓,递到江余嘴边。 为了给新商品造势,她可谓煞费苦心。 第65章 江余犹豫片刻,还是张口接过了草莓。 远处的相机立刻捕捉下这个“甜蜜瞬间”,同时秦择的拳头也在桌下攥得发白。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时,一位服务员端着新煮的咖啡走来。 秦择突然起身拦住,不由分说接过咖啡杯,留下目瞪口呆的服务员。他朝宋雪兰走去,脚步微微倾斜—— “这杯给我吧。”江余突然开口,“宋小姐不喝咖啡了。” 秦择即将“绊倒”的脚步瞬间稳住,暗自啧了一声,继而面无表情地将咖啡放在江余面前:“无糖美式,少爷喝得惯吗?” “可以。” “那就好。” 秦择退回座位,继续如影随形地监视着这场虚假的约会。 看似是守护者的秦择,实则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终于,他再也看不下去这场“甜蜜”表演,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场。 江余和宋雪兰继续着他们的约会。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骚动——洗手间的水管突然爆裂。 好在很快被处理好,并未影响他们的表演。 “来,拍张照发微博。”宋雪兰突然拿出手机,“把手伸出来。” 江余顺从地伸出手。在暖色灯光下,他修长的手指如同艺术品般精致,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堪称手控福利。 下一秒,宋雪兰竟大方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咔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江余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搞定。”宋雪兰拍完后,立刻收回了手,低头编辑微博,突然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她猛地回头,走廊阴影处空无一人——刚才谁在盯着她? 这场约会只持续了半小时就以宋雪兰告辞结束。 人一走,江余立刻瘫在椅子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简直比高考还紧张。 他端起咖啡猛灌一口,苦得直皱眉,却还是一口气喝完了。“秦择,走了。”他习惯性地伸手,却无人搀扶。 转头一看,邻桌空空如也。 “秦择?”江余环顾四周,人呢? 没有司机,他怎么回家? 另一边。 咖啡厅门前,一辆银色商务车静静停靠。 宋雪兰优雅地坐进后座,随手将名牌包搁在一旁。她熟练地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ktv常见的果味气泡酒,浅抿一口后吩咐道:“绕开后面跟着的狗仔,去老地方ktv。” “好的,小姐。”司机平稳地启动车辆。 宋雪兰慵懒地翘起二郎腿,抽出纸巾擦掉嘴上的裸色唇膏,转而从手包里取出一支正红色口红。 鲜艳的色泽在她唇上晕开,与平日示人的温婉形象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野性的美。 车辆无声地偏离了既定路线,驶向未知的方向。 漫长的路途让宋雪兰渐渐阖上双眼,沉入梦乡。 “呼……” 不知不觉中,窗外已是荒芜的郊野。 商务车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四周杳无人烟。 司机悠闲地靠在座椅上,半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方向盘,很有耐心的等待着后座的猎物醒来。 整整二十分钟过去。 宋雪兰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车子停着却无人开门。 这什么地方…… 她困惑地抬头,瞬间对上了后视镜里那双冰冷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哪里?你怎么——”话到一半戛然而止。聪明如她,在与那道目光相接的刹那,已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这个为宋家服务多年的司机李强,此刻周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就像是一个厉鬼。 宋雪兰强压下惊慌,声音尽量平稳:“李强,你在我家工作多年。开个条件吧,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 她暗自揣测着对方的意图——是为钱财?绑架勒索?还是更可怕的…… 司机对宋雪兰的话充耳不闻,抬手将后视镜一掰,镜面精准地对准了她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脸都吓白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看来宋家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李强,你是遇到什么困境了吗?跟我说,宋家能帮你。你不需要这些手段。你还没有到犯罪的地步,现在一切好商量。” 司机饶有兴致地偏头打量她:“那……我要五个亿。” “狮子大开口!” “不给?也是,你确实没这个权限。”司机耸耸肩,“那钱就不要了。” 宋雪兰心头一紧——一个歹徒如果不要钱,那才是最可怕的。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了。”下一秒,司机眼神骤然阴鸷,五指成爪猛地探出:“那就留下你一只手吧!” “啊!”宋雪兰惊恐后仰。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的瞬间,一道金光骤然闪现! “砰!”司机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击飞出门外。 一道模糊的虚影从他身上被强行剥离,司机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昏迷不醒。 宋雪兰惊魂未定地喘息着,确认司机没有苏醒后,她突然摸向脖子——那块护身木牌上,赫然裂开了两道狰狞的裂纹。 这个保护了宋铮阳多年的护身符,仅仅驱逐了一次邪祟,就……裂了。 是木牌太脆弱,还是邪祟太强大? 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啊! 自己有得罪什么东西吗? 第84章 又被拽入梦里强吻了 深夜21点,江余独自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一整晚都没见到秦择的身影。 “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他嘟囔着把被子蒙过头顶。 很快到午夜23:59分,江余的卧室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墙上老刀给的符咒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外,一道扭曲的黑影正在门缝间蠕动。每当它试图侵入,门框上贴着的符纸就会泛起微弱的金光,将它狠狠弹开。 “砰!砰!” 黑影发狂般地撞击着房门,木质门板剧烈震颤。每一次碰撞都会让它黯淡几分,但执念却愈发强烈。 终于,在第十二次撞击后,黑影已经淡薄不少,它佯装退却,缓缓滑向走廊尽头。 就在符咒光芒稍纵即逝的瞬间—— 蓄上最后一分力! “嘶啦!” 黑影以雷霆之势折返,重重撞击入门内,符纸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灰烬。 阴冷的气息瞬间灌满整个房间,黑影目标明确,一刻不停的如潮水般涌向床榻,将江余整个吞没。 “咳……” 江余的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瞬间感觉一阵窒息,脖子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狠狠勒住,越收越紧。 他像是陷入了可怕的鬼压床,意识清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能任由恐惧将自己吞噬。 冰冷的触感从脖颈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正在将他拖入深渊。 被子下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抽搐,而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数字刚好跳转为00:00。 身体不断下坠,仿佛要沉入无底深渊。 当意识重新聚拢时,江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荆棘丛中央。 那颗硕大鲜红的心脏就在触手可及之处,跳动的频率与他自己的心跳诡异同步。 “哈!”江余猛地坐起,瞳孔剧烈收缩。这次他不在荆棘墙外,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最核心的区域。 又被拽入了这该死的梦境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突如其来的重量狠狠压回地面。 尖锐的荆棘如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将他双臂死死固定在头顶。 压在他身上的黑影渐渐凝实,显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容—— 时降停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嘴角挂着病态的微笑:“欢迎回来,阿余。”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瞳孔漆黑,一言不发地俯视着江余,将他脸上每一丝恐惧与厌恶都尽收眼底。江余奋力挣扎,却只换来更重的压制。 “你……!” 江余的话还没说完,时降停突然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充满侵略性,却又因为梦境的虚幻而显得不够真实。 冰冷却柔软,没有痛感,没有温度,甚至连血腥味都淡得几乎不存在。 时降停显然对此极为不满,他扣住江余的后脑,近乎暴虐地加深这个吻,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吃入腹。 不够。 第66章 远远不够。 在梦里根本无法满足! 时降停猛地抬头,望向那轮惨白的虚假月亮,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后,他重新低头,在江余耳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阿余,我真想把你拖回山里,*到死。” 江余瞳孔骤缩,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在跟我说什么话?” 荆棘似乎早有预料,提前松开了束缚。江余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梦境中格外刺耳。时降停偏着头,嘴角却缓缓上扬。 “你……你竟然说这种话!”江余气得浑身发抖,手捂着嘴唇喘息。 在他记忆里,时降停虽然恶劣,却从未如此直白地说过这种下流话。 而今天的时降停,显然不太对劲。 ——他看起来,非常、非常不高兴。 正常人早该知道,处于劣势时不该激怒对方。 可江余偏偏一把揪住时降停的衣领,拳打脚踢地发泄着怒火。任谁半夜被这样骚扰都会气疯——没错,就是骚扰! 僵持许久后,江余终于放弃挣扎。 他任由时降停将他禁锢在怀中,感受着冰冷的手指在腰间收紧,后颈传来阵阵酥麻,对方在啃着自己的脖子。 “神经病。”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权当被疯狗咬了。 那颗悬在荆棘丛中的心脏,比上次见到时又胀大了一圈。江余死死盯着它,突然开口:“你到底把心脏藏在哪里了?” 这问题实在唐突,任何鬼怪都该讳莫如深。 可时降停偏偏是个例外。他轻笑着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目光暧昧地描摹着江余的唇形:“亲一下,看我心情告诉你。” 两人近在咫尺,只要江余往前凑近一分,就能亲上。 江余冷笑一声,猛地用额头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两人同时脑袋后仰。 这大概是最特别的“亲吻”方式。 “爱说不说。”江余咬牙切齿,“早晚找一堆厉害的大师灭了你!” 他自以为凶狠的威胁,却只换来时降停愉悦的低笑:“真的吗?你要回山里找我?” “用不着我亲自去!” “真可惜……”时降停捏住他的下巴,“我多期待与你山中重逢。” 见这恶鬼油盐不进,江余一拳捶在他胸口:“去死!” 时降停纵容着他在怀里闹腾,像逗弄一只炸毛的猫。直到江余精疲力竭,他才俯在耳边轻声道: “阿余,记住了——除非我心甘情愿消失,否则谁都灭不了我。明白吗?” 第85章 张吉死了 “谁都灭不了我……”时降停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最后将下巴轻轻搁在江余肩头,彻底没了动静。 江余疑惑地动了动肩膀,侧头唤道:“喂?”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鬼居然会睡觉?这简直闻所未闻。 江余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山庄时,时降停所谓的“睡觉”从来都是假寐。 他曾经天真地用枕头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结果只换来枕头底下传来的一声轻笑——那时他才明白,自己根本杀不死这个怪物。 可现在,时降停竟然真的睡着了? “装什么装!”江余突然提高音量,“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吗?”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沉默。 江余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时降停确实陷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月光透过荆棘的缝隙洒落,为时降停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辉。 沉睡中的他褪去了往日的阴鸷,精致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那双总是说着恶劣话语的唇此刻安静地抿着。 江余不自觉地盯着看了许久。 恍惚间,他想起那些被迫接吻的日日夜夜,这双唇带来的触感既冰冷又炽热。 鬼使神差地,他的指尖轻轻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 “我在干什么……”江余自嘲地摇摇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可笑,太可笑了。 他居然在幻想另一种可能——如果世界重转,二人再做一次抉择,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了? 人总是在不停的后悔,后悔曾经决定。 可即使能重新选择,结果或许也不会更好,甚至可能更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那颗跳动的心脏。在月亮银白的光线下,它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随着视线的锁定,它脉率也在逐渐加快。 鬼使神差地,江余伸出手,缓缓握住了那颗心脏。触感温热而黏腻,在他掌心有力地搏动着。 “捏碎它……会怎样?”他喃喃自语,手指渐渐收紧。 就在这一瞬,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背后扼住了他的咽喉。 “阿余,你该走了。” “喀嚓!” 没有片刻犹豫。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残忍。 江余的瞳孔骤然放大,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冰冷的手臂稳稳接住。 时降停垂眸看着怀中失去生气的躯体,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狰狞的掐痕。月光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画面一转。 江余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睡衣。他下意识捂住喉咙,那里完好无损,只有一阵干涩的灼烧感。 窗外晨光熹微,时钟显示早上七点零五分。 吓死了…… 好半天才从噩梦里缓过来。 “奇怪……”江余揉了揉太阳穴,往常这个时间佣人早该来叫醒他了。 他赤脚下床,脚底却传来异样的触感——地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怎么会,明明每天都有打扫。 江余瞳孔骤缩,急忙检查四周墙壁,过了几分钟后终于清楚是什么情况了。 老刀给的符咒原本贴在四周墙壁上,此刻全部化为了灰烬,像被无形的火焰焚烧过一般。 “难怪!”江余表情极其难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些灰烬解释了为何时降停能闯入他的梦境,但更可怕的问题是——明明已经远离黑木森林,那个恶鬼为何还能如影随形? 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早餐桌上,江余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牛奶。 从佣人口中得知,秦择突然请了十多天假,去向不明。 更奇怪的是,江母告诉他,宋雪兰受了惊吓,最近都不出门了,他们的‘约会’只能暂时取消。 “发生什么事了?”江余急忙追问,却只得到江母困惑的摇头。 这一天变故接踵而至。最令人震惊的是——有人死了。 中午时分,江余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竟然是李程! 自从医院那次不欢而散后,他们的小团体就把江余排除在外。虽然时降停删了很多人,但江余也从没想过要加回李程。 通过申请后,第一条消息就让江余瞳孔骤缩: 【张吉死了!!!】 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像重锤砸在胸口。 阴冷的风在露天葬礼场地上肆意穿梭,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江余身着深色西装,内搭浅色衣领的衬衫,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神色凝重。 不远处,传来张吉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泣血:“好好的一个孩子,咋就突然没了呢!死得不明不白啊!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咋说没就没了!” 那悲恸的声音,直直钻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揪得人难受。 提起张吉,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 平日里,他常流连夜店,在大家印象里,这样精力充沛的人,身体肯定倍儿棒。有人小声猜测,也许就是精力太旺盛了,才出了这档子事。 可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心脏猝死,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能勉强给这场离奇死亡画上句号。 放眼望去,场面上都是些塑料朋友。 第67章 好些人表面上在假惺惺抹眼泪,可嘴角那抑制不住的弧度。 江余目光扫过人群,不经意间,瞥见远处有两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和警方低声交谈,神色十分谨慎。 江余皱了皱眉,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只听一个警察满脸疑惑,拔高了声调:“怎么可能?人是突然死亡的,怎么会说死了半年?” 另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声音带着些颤抖,嗫嚅道:“可检测结果清清楚楚……这人确实是半年前就没了生命体征。” 警察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这张吉一直是具行走的尸体?” 医生脸上闪过惊恐,刚想点头,又忙不迭摇头,慌乱解释:“不!不是!是心脏猝死,就是心脏猝死!” 警察皱了皱眉,叮嘱道:“按实情填写报告,别搞出些引发民众恐慌的事儿。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两个医生如获大赦,匆匆离开。 路过江余身边时,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可脖子后面那尸斑,骗不了人啊……” 江余听在耳里,心猛地一沉,手指不受控制地慢慢握紧,关节都泛白了。 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吗? 他们可是从黑木森林出来的!那里发生的一切,至今还像噩梦般缠着他。 江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快步走向正准备离开的李程一行人。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扒开摄影师的衣领,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只见摄影师脖子后面,青黑色的斑块一块连着一块,那分明就是尸斑! 江余的手指瞬间变得冰凉,寒意从指尖直窜心底。 “你们平时洗澡,都不看脖子吗?” 摄影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满脸惊愕,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守着男德,大声嚷嚷:“你干啥!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第86章 帮看脖子 江余只觉得很无语,谁关心你有没有女朋友! 他一把拽过摄影师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提起来,“你们仔细看看这里!” 被叫住的李程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着江余,随后敷衍地瞥了眼摄影师的后颈,说出一句让江余脊背发凉的话:“啥也没有啊!哦,等等……” 他嫌弃地皱眉,“你这是积了多少年的泥垢?怕不是从出生就没洗过澡?” “放屁!”摄影师涨红了脸,“我两个月前才洗过!” 话音未落,周围几人齐刷刷后退两步,仿佛躲避瘟疫。 江余的视线急切地扫过另外两人的后颈,那青灰色的尸斑在惨淡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可当他求证时,得到的依然是同样的回答——他们看不见。 什么意思? 难道又只有自己能看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江余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李程等人已经失去耐心,转身就要离开。 江余攥紧拳头,想了想,终究还是喊出声:“喂!听我一句劝,去找个懂行的大师看看。” “哈哈哈,这小子失踪半年把脑子丢在黑木森林了吧!”嬉笑声随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江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算了,尊重个人命运,爱死不死。 阴冷的雨丝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 江余裹紧单薄的衣衫,寒风却像毒蛇般从每个缝隙钻入,特别是后颈处,那刺骨的凉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进入黑木森林才六天,脖子上就出现了尸斑。 而自己……可是在那里沉睡了整整半年! 这个念头像毒藤般缠绕上来。江余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颈,掏出手机想要拍摄,却怎么也找不准角度。 情急之下,他拦住一个路过的陌生男人。 “干啥?”对方一脸莫名其妙。 “麻烦你……”江余的声音有些发哑,“帮我看看这里有什么……” 说着,他扯开衣领,露出半截光洁如玉的后颈。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滴还是冷汗。 男人虽然一脸茫然,还是凑上前去。 就在他即将看清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猛地揪住他的衣领,以惊人的力道将他甩了出去。 “哇啊!!”那人重重摔进路边灌木丛,骂声立刻从枝叶间传来。 江余惊得浑身一颤,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竟是秦择。 这个本请了长假的管家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少爷需要看什么?”秦择的声音醇厚低沉,语气很是尊敬。 他今天没穿惯常的管家服,而是套了件黑棕色风衣,修长脖颈裹在黑色羊绒围巾里,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模特。 “你怎么在这?”江余下意识后退半步。他明明记得今早佣人说管家请了长假。 秦择目光掠过远处张吉的墓碑,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路过看见少爷在这里,您似乎在参加……朋友的葬礼?” 他忽然前倾上身,围巾流苏扫过江余手背,“不如让我帮您检查脖子?” “……来吧。”也没人帮看了,江余索性转身扯开衣领。此刻他顾不得思考秦择为何突然出现,满脑子都是那些可怖的黑斑。 “等一下,这里人多。”秦择制止了他要拉衣领的动作,带着他去了人少的地方,“好了。” 秦择缓缓向前俯身。 阴云下,那段脖颈像上好的羊脂玉,肌肤在寒风中泛着淡淡的粉,颈骨线条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仿佛在邀请谁来留下印记。 “到底有没有……”江余的嗓音发紧。 冰凉的触感突然贴上后颈。 秦择不知何时戴上了黑色皮质手套,这才接触他的皮肤,食指正沿着他的脊椎缓缓下滑。 “衣领再拉开些。”管家的呼吸扫过他耳畔。 手套的凉意渗入肌肤,那根手指像条小蛇,从颈窝游走到肩胛,还在继续向下…… 似乎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什么了?”江余耐不住出声。 “嗯……有颗黑痣。” 秦择的指尖在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就这?没有一片一片的黑斑?” “确实没有。”秦择掏出手机,“要拍照确认吗?” 当江余在照片里看到自己光洁如初的后颈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还好,那些诡异的尸斑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 江余系好衣领,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这才转身看向秦择,目光上下打量着:“你不是请长假了吗?做什么去了?” 秦择微微一笑:“考证。” “考什么证?” “厨艺证。” 江余嘴角抽动,这家伙手里已经有不少证书了,真是多才多艺。 他突然话锋一转:“那天我和宋小姐喝咖啡时,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秦择面露歉意:“突然接到家母摔倒的电话,担心出事,又不想打扰您和宋小姐,就先离开了。已经安排了其他司机接送您。” 江余眉头紧锁:“至少该跟我说一声。” “是,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了。” “扣你半月工资。” 秦择笑意更深:“谢少爷体谅。” 两人边走边聊。江余和张吉本就是塑料友情,后续的吊唁他自然不打算参加。很快走到路边,只见司机正焦躁地绕着车子打转。 “怎么回事?”江余问道。 “少、少爷!车子突然熄火,发动不了了……” “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能修好?” “已经叫了修理工。要不我再联系其他车来接您?” 江余略作思考:“不必了。等车修好你先回去,我随便走走。” “这怎么行,少爷一个人在外面……” 秦择适时插话:“有我在,少爷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路边走着。 阴沉的天空下,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路面反射着微光,行人收起雨伞,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雾气,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江余低头皱眉沉思,没注意到一辆车飞驰而过。 “哗啦”一声,路边的积水眼看就要溅到江余身上,却在最后一刻被突然撑开的黑伞挡住。 “啧,没素质。”江余厌恶地看了眼远去的车辆。 秦择面无表情地抖落伞上的泥水,目光淡淡地追随着那辆车。 突然,“砰”的一声,那辆车的轮胎爆了,车子失控地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江余拍手称好:“看!报应!” 秦择轻声道:“是啊,报应来得正好。” 第68章 第87章 要是猝死,可就永远离不开 首都天桥横跨在湍急的江面上,刚下过雨的江水翻涌着浑浊的浪花。 江余靠在桥中央的护栏边,任凭寒风吹乱额前的碎发,目光失焦地望着奔流的江水,一动不动。 若不是身后还站着秦择,他这副模样怕是要引来路人报警——活像个要跳江的失意人。 “几点了?”江余突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飘忽。 秦择抬腕看表:“下午三点整。” “时间过得真快……”江余轻叹,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敲打,“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一天就要过去了。” 他侧过脸,突然问道:“秦择,你的人生规划是什么?” 秦择凝视着他的侧脸,沉默片刻才回答:“赚钱。” “要是我直接给你一个亿呢?”江余挑眉,“钱赚够了之后呢?” “继续赚钱。”秦择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哈?” “少爷,人的欲望就像这江水,永远不会满足。”秦择望向远处翻腾的江面,“若您真给我一个亿,我非但不会感恩,反而会想要更多。所以,一分钱一分价值,不该有不劳而获的馈赠。” 江余垂下眼帘,低声喃喃:“我竟还没你看得透彻……” “不过是经历得多。”秦择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江风吹散。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桥下江水拍打桥墩的声响。 “我觉得你挺特别的。”江余突然开口,“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秦择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哪里奇怪?” “嗯……”江余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却又摇头,“算了,大概是我多想了。” 秦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里期待落空。 江余转身往桥下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荡。 “你去哪里?”秦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别跟着了,”江余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自己能回去。今天不是你当班,回家休息吧。” “我回不了家。” 秦择说着,已经快步跟了上来。 江余侧目瞥了他一眼,见他执意要跟,也就不再推拒:“去趟药店。” “买药?哪里不舒服?” “提神的。”江余简短地回答。 药店里,江余抓起一袋袋药品往购物篮里扔,又拿了几瓶风油精。秦择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买这些……是做什么用?” “不睡觉。”江余头也不抬地回答。 秦择的目光落在他青黑的眼圈上——那明显是长期缺觉的痕迹。 都这样了还要提神? 简直疯了。 秦择垂下眼睑,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失。 出租车平稳地停在江宅门前。虽然今天不是工作日,秦择还是尽职地将江余安全送回了家。 花园铁门外,秦择静静伫立,目光紧锁着江余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内。 一进家门,江余就被满屋子的“开光法器”闪瞎了眼睛。这些没用的摆设!除了占地方毫无用处! 能挡住疯狗吗!? 他怒气冲冲地把这些物件统统打包,一股脑扔出了门外。 晚上八点整。 江余坐在床边,面前摆着刚泡好的黑咖啡和刚买的药物。他咬咬牙,把药片吞了下去。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个恶鬼就会侵入他的脑海。 所以,他做出了最极端的决定—— 干脆不睡了。 江余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药效让他异常清醒。 为了熬过漫漫长夜,他干脆掏出手机开始学习——这简直是折磨自己不睡觉的最佳方式。 枯燥的课程视频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当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时,门外突然安静下来,原本在走廊打扫的仆人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江余半张苍白的脸。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终于放弃学习,转而刷起了短视频。 第一条推送赫然是关于自己的新闻:《江氏集团大少爷黑木森林失踪半年奇迹生还》。 评论区热闹非凡: 【半年?怕不是鬼魂回来了吧?】 【黑木森林那鬼地方,出来什么都不奇怪。】 【重点警告:黑木森林恐怖的不是环境,而是毒雾,很容易让人在其中迷失方向。有些博主不要为了流量,将这种地方当成是探险区,引导人们去冒险。到时候出事了,简直是给救护人员添麻烦!】 【只有我觉得这帅哥很诱人吗~~~小腹一股无名之火,微博了。(我是男的也想约)】 江余面无表情地滑动鼠标,直到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时,终于忍不住匿名回复:“傻叉,你是泰迪吗?” 很快,他就和对方在网上互喷起来。 十分钟后,电脑屏幕突然闪烁起雪花纹。 江余皱眉切换网络,却发现情况越来越糟。就在他准备重启时—— “啪!”电脑彻底黑屏,漆黑的屏幕上只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算了,老天不让他玩了。 江余合上电脑,刚要躺回床上,余光忽然瞥见门缝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只见一小撮黑色的东西正悄咪咪的从门缝探进来。 在感知到江余震惊的目光后,黑影停滞在了原地。 两者大眼瞪小眼无言了三秒。 “保安——!”江余的惊叫刚出口,那黑影猛地弹起,如同泼墨般瞬间覆上他的全身。 没有符咒的阻挡,某些东西简直来去自如好吗! 江余强撑了整晚的意志在这一击下土崩瓦解,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再度睁眼时,熟悉的暗色荆棘已经环绕四周。 江余直接放弃挣扎,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 时降停蹲在他身侧,歪着头打量他:“怎么不乖乖睡觉?” “滚。” “你不睡的话……”时降停的指尖抚上他的喉结,“我很难来见你的。” 江余冷笑一声,用眼神示意现在的情况。 时降停忽然俯身,冰凉的手指重重碾过后颈的肌肤:“阿余,要是猝死了……”他的声音带着甜蜜的威胁,“可就真的永远属于这里了。” 那只手像毒蛇般在颈间游走,贪婪地揉捏着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这具身体烙上永恒的印记。 第88章 去见外公 “呲!” 江余感到后颈传来酥麻的触感,时降停的利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在其上留下标记。 反正也不疼,他面无表情地忍受着,心想着总有一天要打个狂犬疫苗。 反正也逃不掉,江余索性开口:“给你烧的那些东西,收到了吗?” 时降停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齿间的血迹,餍足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烧?什么东西?” “豪车,别墅,还有……” “嗯?”时降停突然抬头,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眼中闪过戏谑,“这是什么刻板印象?活人烧东西死人就能收到?那我要是下了地府,岂不是能当首富了?” 江余皱眉:“那以后不烧了。” “烧吧。”时降停突然咬住他的耳垂,冰冷气息喷洒在耳廓,“我要的不是那些俗物,而是你的在意。” 他低沉的声音像毒蛇般钻入耳膜:“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哪怕消失,也要让你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 江余怒火中烧,一个肘击狠狠撞去。 “醒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江余眼前一黑,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他又被掐死了。 睁开眼时,卧室的晨光正好。 虽然精神饱受折磨,身体却得到了充分休息,醒来时竟不觉得疲惫。 就这样过了整整二十天。 每晚时降停都会准时将他拖入梦境。 从最初的恐惧挣扎,到后来像个人偶般任其摆布。 诡异的是,时降停从未真正伤害过他,只是固执地将他禁锢在怀中,脑袋搭在他肩上,双臂紧锁着他的腰身,安静地沉睡。 第69章 每到固定时刻,时降停就会毫不留情地掐死梦中的江余,将他送回现实。 这段扭曲的关系,江余竟渐渐习以为常。 直到第二十一天,时降停突然消失了。 江余已经很久没见到时降停了。 并不觉得是放过了自己……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直到这天清晨,整个江宅突然忙碌起来——外公的八十大寿到了。 佣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运着昂贵的桃木家具,巨大的白玉金寿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江母紧张地清点着每件贺礼,连最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 圄口兮口湍口√2 就连平日忙于公务的江父也放下工作,亲自监督装载过程。 “这个摆件放左边,对对,要朝着东方……” “小心那幅字画!那可是明代真迹!” 江余站在楼梯口,看着父母反常的举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不过是个寿宴,至于这么紧张吗? 化妆师正为他遮掩眼下淡淡的青影。镜中的青年身着墨蓝色高定西装,胸前的宝石胸针折射着冷光,唇上薄薄一层润色膏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健康了些。 “凭什么你们都能去寿宴,我就要去上课?”江岐善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不满地抱怨。 “你外公只请了余儿!”江父头也不抬地呵斥,“赶紧上学去!” 江岐善撇撇嘴转身离开。江余这才意识到,弟弟竟然也从未见过外公。 当所有贺礼都装载完毕,江余整理着袖口走向门口。阳光下,秦择正静立在车门旁。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沉稳了。 “考到证了?”江余坐进后座时随口问道。 “是的,少爷。”秦择微笑着关上车门,便自觉坐到驾驶位去了。 车内,江父江母的对话让气氛更加诡异: “记住,吃完饭就找借口离开。别老为了生意,跟他们瞎掰扯!” “你以为我想待在那儿?老爷子从来就看不上我!” “那是你的福气!” 轿车平稳地驶出庄园,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江余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宅邸,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这次寿宴,恐怕不会太平。 秦择稳稳开着车,双手戴上黑色手套,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显得没有血色,甚至隐隐泛青。他往身上喷了不少香水,可那股潮湿气味依旧若有若无。 他不时用余光扫一眼导航地图,眉头越拧越紧。 车子正驶离本省,离黑木森林越来越远。 这时,江母握住江余的手,叮嘱道:“余儿,到了你外公家,可别乱说话,也别乱跑,就跟着爸爸妈妈。要是外公给你吃的,你就说口腔溃疡、有胃病、肠炎或者过敏,找理由推掉。” “啊……好的。”江余嘴角抽了抽。 江母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中心思想就是让江余千万小心。 江余疑惑地问:“妈,外公很可怕吗?” 这话让江父江母沉默了片刻。 江父缓缓开口:“咱家能有今天,全靠你外公。他老人家脾气有点古怪,见这一回,以后就不去了。” 之后,车里安静下来。 路途遥远,车队行驶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在黄昏前驶入山中。 透过车窗望去,漫山遍野郁郁葱葱,夕阳西下,整个地方美得如同世外桃源。 这里的路是大理石铺就的,路灯明亮,每隔五米就有一个接待人员站岗,四周装饰金碧辉煌,一看就知道主人非富即贵、权势滔天。 前方已经停了好几辆豪车,下车的都是身着华服的各界名流、真正的权贵,这些人在电视上都难得一见。 他们一下车,也不急着进去,纷纷跟江家人打招呼。 这里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没有媒体敢冒险跟拍。 听说外公子女众多,江母并不出众。 停车后,江母透过车窗看到几个女人,先是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就满脸笑意地凑过去聊天:“大姐,你又变漂亮了!” 心里却想着“老八婆”。 大姐惊讶地握住她的手:“小妹,你肤色真好!” 实则腹诽“跟猴皮一样”。 江父也一头扎进权贵圈子里应酬起来。 江余看着外面一大堆出众名人,有些紧张,坐在车上,深吸几口气,“吧嗒”一声,旁边车门被秦择打开,他恭敬地候着,“少爷,该入场了。” “嗯。” 江余下车后,习惯性的抬头去看周围,越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看到了什么,呼吸瞬间凝滞。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耳边什么话都听不清了。 视线慢慢上移。 自己正站在中央地带,而眼前的建筑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每一处檐角、每一扇雕花木窗,都与记忆中的房子相差无几。 正是时降停囚禁自己的噩梦之笼。 他……又回到了这里。 第89章 一切又是梦境吗! 江余的世界在瞬间崩塌。 不……不。 山庄的喧嚣声浪化作千万根尖针,狠狠刺入他的耳膜。那些衣香鬓影的宾客、金碧辉煌的装饰,在他眼中全都扭曲成狰狞的幻象。 耳边不断回荡着恶毒的窃窃私语: “你从没逃出去过……” “他一直在等你……” “快回去……” “你被耍了你被耍了你被耍了——哈哈哈哈哈!!” 江余踉跄后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鎏金灯盏长出荆棘,大理石地面渗出鲜血,每个人的笑脸都变成时降停的面容。 都在用看小丑的眼神,将他牢牢孤立在中央。 江余疯狂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分不清此刻是梦是醒。 “少爷?”秦择的声音忽远忽近。 江余突然转身狂奔,撞开试图阻拦的管家。 秦择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得连退数步,望着慌乱逃离的背影,神色复杂。 奇怪的是,其他宾客对此视若无睹,依旧举杯谈笑,根本没有注意到江余的异样。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江余,更别提谈论他。 一切,都是江余自己的幻听。 “这位少爷!您要去哪?”佣人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江余充耳不闻,只顾拼命往山下逃。 向往常一样,逃,一直逃。 他能做的只有逃。 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碎石划破昂贵的西装。直到被一块凸起的树根绊倒,他重重跪倒在地,鲜血顿时染红了膝盖下的泥土。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江余颤抖着捧起一抔泥土,新鲜土壤特有的清香钻入鼻腔——这明明是现实世界才有的气息。 可濒临崩溃的神经已经无法分辨虚实,他蜷缩成团,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呜咽: “时降停……求求你……” “放过我吧……” “我不想……不想再做梦了……” “再吓我,我弄死你……” 绿油油的落叶轻轻覆在他染血的手背上,远处山庄的灯火依旧辉煌。 只有他自己,深陷在噩梦中难以自拔。 另一边,山庄内部。 水晶吊灯折射着浮华的光晕,觥筹交错间,几位权贵隐在石柱的阴影里低声交谈。 “最近风声紧……等过了这阵子……” “还是老爷子手段高明……” “听说你新得了副好脏器?” “脾用着不错吧……” 他们碰杯时,金戒指在暗处闪着血色的光。 江母应付完塑料姐妹,转身正要炫耀儿子,却发现江余不见了。她急忙拽住秦择:“余儿呢?这地方不能乱跑!” “我这就带回来。”秦择微微颔首。 刚走出三步,他整个人突然僵住—— 第70章 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威压如泰山般压下。 冷汗瞬间浸透衬衫,他强撑着佯装镇定往山下走,背后那道来自废旧仓房的视线却如附骨之疽。 破窗后,白发老者浑浊的眼珠里,黑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手中桃木念珠疯狂震颤,在枯瘦腕骨上勒出深痕。 下山小径。 江余蜷缩在生机勃勃的树下,额头抵着膝盖喃喃自语:“醒过来……这一定是梦……”落叶沾在他染血的西装上,像极了梦中荆棘的倒刺。 片刻后,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秦择半蹲在他面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搀扶。黑色手套静静搭在膝头,任由山风掀起衣摆。 当江余从臂弯里露出通红的眼睛时,看到的是一张模糊在逆光中的脸。他立刻又缩回去,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臂弯——连这个秦择,肯定也是噩梦的幻象。 秦择的声音比山雾还轻,“膝盖流血了。” 一滴血正顺着江余的小腿蜿蜒而下,在锃亮的皮鞋上绽开暗红的花。 江余在臂弯里慌乱点头,“嗯嗯!” “回去?” “嗯嗯!” “说话?” “嗯嗯!” 江余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只顾着胡乱点头,还把脑袋埋得更深,生怕一抬头就撞见可怕的东西。 秦择脸上没了表情,微微凑近,声音透着阴沉:“你这么怕?到底怕什么?这些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江余恍惚间听出这熟悉语气,缓缓抬起头。 只见秦择转瞬即逝地露出一丝微笑,接着又恢复成恭敬模样:“少爷,宴席要开始了,夫人正急着找您呢。在这儿,可不能乱跑。” 说着,他伸出手,示意江余把手搭上来。 江余死死盯着那只手,盯了好久,随后猛地一巴掌拍开。 他突然暴起,一把扯住秦择的衣领,疯了似的嘶吼:“你也是假的!对吧?你就是个幻觉!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时降停派来骗我的幻觉!你们都在耍我!!” 他吼声震耳,每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满是不信任,活脱脱像个患了被害妄想症的疯子。 秦择却只是平静地任由他发泄,仰起头看向头顶绿叶交错的大树,细碎的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满是生机。 “……你觉得这儿好看吗?” 秦择抬手摘下一片叶子,叶片绿意盎然、油光闪闪。他强硬地握住江余的手,拉着他的指尖按在叶子上,带着他一寸寸描摹叶子的脉络,眼睛通红地盯着江余说:“看啊,你仔细看,这叶子,它是死的吗?” 在黑木森林里,会有这么漂亮的叶子吗? 有吗? 没有。 所以这里是现实世界。 什么是假的? 毫无生机的地方,就是假的。 江余呼吸急促,紧紧盯着叶子,一点点触摸,是真的……这触感也真实无比。 “江余,你该清醒点了。” 话音落下,秦择很快松开了手,神色冷漠地看着江余愣愣地抚摸着叶子,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周遭安静得有些压抑,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江母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 “怎么在这儿啊!啊!余儿你怎么受伤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心疼。 瞬间,周围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医疗人员也迅速赶到。 秦择默默退到人群外,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景,却好像和他毫无关系。 不管旁人如何吵闹,都无法惊扰到江余。 他的眼中只有那片叶子,手指机械地一下又一下摩挲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它是活的。 可是摘下来的那一刻。 它就注定了死亡啊。 第90章 秦择被盯上了 医护人员利落地为江余包扎好伤口,所幸只是轻微擦伤。江母温热的手掌扶住他的胳膊,那真实的体温让江余渐渐平静下来。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自己过度紧张了。 可那个山庄为何如此熟悉? “余儿,你到底怎么了?”江母忧心忡忡地问。 江余干涩地解释:“就是……人太多了,有点闷,想出来透透气。不小心摔了一跤……” 说话间,他余光瞥见秦择跟在人群后方,半眯着眼睛警惕地环视四周。 “别怕,有妈在呢。”江母轻拍他的手背,“等今晚宴席结束,咱们就能回家了。” 江余勉强扯了扯嘴角。 回到山庄外,宾客们仍在安静等候。江余驻足仰望这座建筑,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妈,外公……一直住在这儿吗?这山庄是什么时候建的?” “你外公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具体什么时候建的……”江母思索片刻,“记不清了,反正是老宅子了。” 如果这座山庄真实存在,那时降停制造的噩梦就只是虚构的。 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建筑而已。 江余正自我安慰着,突然——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回荡在山庄内。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猩红的地毯顺着台阶铺展而下,宾客们立即整理衣冠,按尊卑次序鱼贯而入。 他们就像是表演者,纷纷挂上黑白笑面,不论真心假意,而踏入这片土地。 江余跟随父母踏入山庄大厅,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这里虽然外形与噩梦中的囚笼相似,内部却截然不同。 随处可见的桃木摆件散发着淡淡清香,墙上挂满老相框与古董,处处透着老派世家的考究。 江余对外公的第一印象,可能是个严肃的老古板。 “请出示请柬。”门口的保安拦住他们。 江母挂着完美的笑,递上烫金帖子——亲生女儿回家给老父亲过寿竟还要验明正身,这荒诞的一幕让江余暗自皱眉。 就在他们通过安检时,身后的秦择突然停住脚步。 一滴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黑色手套死死攥着门框。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猛地后退两步,转身隐入山林深处。 破旧仓房内,白发老者整张脸贴在玻璃上,浑浊的眼珠疯狂转动。他枯枝般的手指痉挛般抓挠窗框,桃木手串突然“啪”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大厅里,诡异的艺术陈列让江余胃部翻涌。 有些艺术单列出来让人赏心悦目,可汇聚在一起,非常恶心。 断臂维纳斯雕塑背后,赫然挂着幅儿童群交的油画;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肖像旁,是张用金框装裱的幼童裸照。 更可怕的是,来往宾客对这些变态作品视若无睹,甚至有人驻足欣赏。 “余儿,别乱看。”江母突然掐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跟紧我。” “好……” 他们穿过大厅,向山庄深处走去。 他们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向山庄深处走去。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相同的黑漆木门,每隔几步就有一扇。江余暗自心惊——这得有多少间卧室? 他忍不住四下打量。 走廊里站着许多佣人,他们神情木然,眼神空洞,脖子上系着鲜红的蝴蝶结,机械地擦拭着地板。即便有人经过,他们也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群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突然,一声尖锐的童声惨叫刺破寂静,又戛然而止。 江余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江母:“妈……” “小孩子玩捉迷藏罢了。”江母眼皮都没抬一下,指甲却深深掐进他的手腕,“不要多想。” 江余抿紧嘴唇,没再说话,继续跟着人群向前走。 虽然膝盖做了处理,但还是隐隐作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突然,他的脚尖绊到了地毯翘起的边缘,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 “嘭!” 为了不在众人面前出洋相,他慌忙伸手撑住旁边的黑门,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门缝下赫然伸出一根惨白的手指,正缓缓地、扭曲地向外爬动。 江余浑身一颤,猛地后退几步,一把拽住江母:“妈!你看——” 可再低头时,门缝下空空如也,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手呢? 他刚想追问,几个宾客已经围上来寒暄,江母很快被拉入客套的对话里。 江余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能被人群推着继续向前。 没人注意到—— 第71章 待人群走远,那扇门下,缓缓淌出浓稠的鲜血,与殷红的地毯混为一体。 他们穿过长廊,很快来到了后厅。 这里的空间豁然开朗,宽敞得能容纳数百人。 数十张铺着金色桌布的圆桌整齐排列着,尚未上菜的空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最前方横着一张气势恢宏的金丝楠木长桌,桌沿精雕细琢着盘龙纹饰,龙眼处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样一件价值连城的家具,却让人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宴会的主人尚未登场,宾客们已经开始了社交活动。 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商界巨鳄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谈笑间尽是千万级别的生意。 江父迫不及待地挤进人群,开始游说他的投资项目。 江母也被一群贵妇围住,她们脸上挂着精致的笑容,嘴里吐出的却是尖酸刻薄的闲言碎语。 江余独自站在原地,无意识地啃咬着指甲。 他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身子,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整个山庄都莫名让他感到窒息,这种不适感甚至超过了噩梦中的山庄。 他环顾四周,想找秦择说说话,却发现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在山庄最偏僻的角落,一间废弃的仓库静静矗立。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腐臭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霉斑。阳光透过唯一一扇脏污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地上散落的动物骸骨。 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花白的头发像枯草般杂乱,干裂的皮肤紧贴着嶙峋的骨骼。 他的眼球疯狂转动,黑白分明的瞳孔不停震颤,被铁链束缚的四肢抽搐着,张大的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吼——那里空空如也,早已没有了舌头。 “嗬……!!” 这诡异的声响终于引来了巡逻的保安。 男人皱着眉头,将一盆混着狗食的泔水从窗户扔了进去。 “给我安静点!今天来的可都是贵客!吓到人怎么办!”保安厌恶地啐了一口。 不明白老爷为何要养着这个怪物,据说是什么“镇宅之狗”?在他看来,这老东西比鬼还像鬼。 这个保安显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送完饮食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老人突然暴起,疯狂地摇晃着脑袋,铁链哗啦作响。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生锈的铁链应声而断。 那佝偻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碎窗户,朝着秦择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森林里。 第91章 躯体腐烂 “吼——!!” 嘶哑的吼叫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片扑簌簌的飞鸟。那佝偻的身影快得不可思议,枯瘦的四肢在林地间飞掠,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秦择静静地站在一棵大树下,阴影笼罩着他半张苍白的脸。他轻轻叹了口气,“就知道跑不过。”刚转过身—— “嘭!!” 一道干枯如柴的利爪迎面袭来!秦择仓促抬手格挡,却在接触的瞬间被巨力掀飞。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撞向后方树干,粗壮的树身竟被硬生生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噗咳……”秦择顺着树干滑跪在地,喉间涌上的黑血从指缝间溢出,一滴滴落在脚下的草丛里。 鲜嫩的绿叶沾染上粘稠的血珠,在夕阳下愈发刺目。 老人喘着粗重的气息,以诡异的姿势前倾着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球不再乱转,而是死死锁定着秦择,像饿狗围着垂死的猎物般缓缓绕行。 枯黄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在潮湿的地面上犁出五道狰狞的沟壑。 不等秦择喘息,老人再次暴起!干瘪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枯爪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秦择的右臂瞬间扭曲变形,整个人再次被击飞数米,重重摔进灌木丛中,再无声息。 这个本该在外界叱咤风云的强者,如今却被驯养成了一条看门恶犬。 以鬼为食。 日复一日地吞噬着山庄里的怨魂,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躯体,维持着这片土地虚假的宁静。 所以这片罪恶之地—— 才会如此“干净”。 才会如此“生机盎然”。 说他是镇宅狗也不为过。 秦择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 他静静地躺在杂草丛中,破碎的躯体像一滩烂泥般陷在泥土里,再也无法起身。血肉模糊的胸膛微微起伏,浑浊的眼球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嗬!”老人枯瘦的身影笼罩下来,浑浊的瞳孔里闪烁着饥渴的光芒。对鬼物本能的渴望让他伸出颤抖的利爪,干瘪的指尖朝着躯体伸去。 就在那尖锐的指甲即将刺入血肉的刹那—— “哈。” 一声幽叹突然响起。 刹那间,浓稠如墨的黑雾从秦择体内喷涌而出,化作狂暴的旋风将老人狠狠掀退。 飞沙走石间,那具残破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最终化为一滩尘土。 而在半空中,一道虚幻的鬼影静静悬浮。 时降停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泥土,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透明的身躯:“真是可惜……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上等皮囊。” 他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你赔得起吗?” “吼——!”老人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却没有立即进攻。他咧开漆黑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像是在说着什么。 这是特殊的鬼语。 时降停诧异的指向自己,笑了,“我?你说我是低阶鬼?找死?” 他歪着头,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老人混沌的意识。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佝偻的身躯开始不正常地抽搐膨胀。 “嘭!” 地面被踏出一个深坑,狂化的老人以惊人的速度扑来。时降停却勾起嘴角,身形突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接下来的追逐就像一场逗耍的猫鼠游戏。 时降停的身影时而在树梢闪现,时而在岩石后轻笑。 每当老人扑到跟前,他就化作烟雾飘散,只留下一串讥讽的低语在风中回荡。 “哈哈哈……你家主人都不给你骨头的吗?饿成这样?” 渐渐地,老人的动作开始迟缓。 即使是被改造过的躯体,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他喘着粗气,干枯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疲惫。 而时降停,依旧游刃有余地飘荡在树影之间,笑意消失。 “烦死。” …… 大厅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江余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墙壁,在心里默数着秒数。 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虚伪的寒暄笑声在耳畔交织,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时,一颗五彩斑斓的皮球骨碌碌滚到他的脚边。 江余低头看去,彩球在灯光下折射出淡红的光。 顺着球滚来的方向望去,走廊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怯生生地贴着墙根站立,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不安,正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捡球,又害怕惊动大厅里那些衣着光鲜的大人们。 江余弯腰拾起皮球,冲男孩温和地笑了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男孩却像受惊的小鹿般缩了缩脖子,手指紧紧揪住衣角。 “没事的。”江余用口型说道,见男孩还是不敢动弹,索性主动走了过去。 走出后厅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 江余在男孩面前蹲下,将彩球递过去:“给,你的球。” “谢、谢谢哥哥……”男孩的声音细若蚊呐,冰凉的小手接过球时,江余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就你一个人玩吗?”江余环顾四周,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没有其他孩子的踪影,甚至连佣人都不见一个。 男孩摇摇头,脏兮兮的球鞋在地上磨蹭着:“不是的……” “那其他小朋友呢?”江余蹲下身,视线与男孩齐平。他轻轻搭在男孩肩上的手能感觉到对方单薄衣衫下凸起的肩胛骨,“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你们……住在什么地方?” 男孩点点头,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指向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然后又飞快地缩回手,仿佛那些门会咬人似的。 江余顺着目光看向这一排排的房间门,他们……都住这里面? 第72章 第92章 窥视 “大哥哥……”小男孩紧张地环顾四周,惨白的手指紧紧攥住江余的衣角,“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好吗?外面说话不安全。”他的眼神充满希冀,又带着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一个陌生孩子,在这陌生的地方,发出这样陌生的邀请。 跟去无疑是个冒险的决定。 江余直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又望向后厅里仍在觥筹交错的人群。这个山庄处处透着古怪,若是被江母发现他擅自离开,恐怕再难有探索的机会…… 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这些孩子,到底在经历什么? “好。” 小男孩立即露出笑容,牵着他往另一条走廊走去。前方有保安在巡逻,男孩自然地走在明处,却示意江余躲在墙后等待。 片刻后,保安离开,男孩熟练地带着他穿过人群,最终停在一扇标着“105”的房门前。 “到了。”小男孩费力地推着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只好求助江余。江余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扑面而来的灰尘与门外猩红的地毯形成鲜明对比。房间狭小逼仄,床铺、厕所、书桌全都挤在一起。 山庄明明富丽堂皇,却给孩子安排如此局促的空间,实在令人费解。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小浴缸,尺寸小得反常。寻常人家都会选择大些的浴缸,方便孩子长大后继续使用。 而这个浴缸的存在,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里的孩童,永远不会长大。 二人走进房间,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等一下。”江余突然出声,迅速抄起门边一根不知用途的长棍,卡在门缝处。确保门不会完全关闭后,他才开始环视这个房间。 屋内残留着些许生活痕迹,却显得异常单薄。 “你们平时在这里都做些什么?”江余问道。 “……洗澡。”小男孩轻声回答。 “然后呢?” “等人来。” 江余自动理解为是佣人伺候洗澡,点了点头。他走到浴缸旁,发现边缘积满灰尘,还残留着黑褐色的污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这浴缸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 不……是根本无法住人了。 “洗完澡之后呢?有别的事情做吗。”江余感到非常奇怪,测量了一下灰尘厚度。 小男孩仰起脸:“会有人来看我们。” 江余眉头微蹙。这孩子似乎总是在回避关键信息,不对……或许对他这个年纪来说,这些就是他认知里最重要的事。 “什么人来看你们?怎么看?” “在门外看。” 江余心头一紧。在门外看孩子洗澡?可不像是佣人该干的事情,这简直…… 他下意识顺着小男孩的视线望向门口。 透过半开的门缝,一只漆黑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对,就是窥视。 门外有人! 江余心头猛地一跳,吓得不轻,下意识将小男孩护在身后,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走廊的光线从门缝中挤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锐利的亮线,正对着浴缸的位置。若是门未关严时有人在此沐浴,那画面简直不堪设想…… 门外的窥视者纹丝未动,反而换了只眼睛继续窥探。 江余怒火中烧,猛地将门推开。“砰!”门板重重撞在偷窥者脸上。 门外,一个身着黑色老式长衫的老人跌坐在地,花白的长辫散乱,手中的铜制长烟杆滚落,烟灰在地毯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江余声音猛地遏制,这个老人穿着显贵,他内心隐隐升起了猜测……他该不会是?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珠,骨碌碌地转着,最终定格在江余脸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你就是江余吧?我的乖孙儿?” 这声称呼坐实了老人的身份——正是此次寿宴的主人,他的外公。 “你!……”江余强压怒火,声音发紧,“您,为何站在门外?” 外公眯起浑浊的眼睛,慢悠悠道:“乖孙儿,这可是我的地盘,我还不能来了?” 这个老人声音很尖细,腔调扭曲,听得人不舒服。 江余一时语塞。即便身为山庄主人,这样窥探也实在令人不适。 “老远瞧见你一个人往这儿走,”外公吐着烟圈,烟杆在地上敲了敲,“就想看看乖孙儿在做什么。要不要外公陪你逛逛山庄?” “一个人?”江余猛地抓住关键,下意识回头—— 什么一个人,明明身后…… “!!” 身后空荡荡的房间哪还有小男孩的身影? 江余踉跄后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方才分明有个活生生的孩子与他同行,此刻却像从未存在过。 阴暗的房间里,只有尘埃在光线中浮动。江余仓皇退到走廊,明亮的灯光稍稍安抚了他狂跳的心脏。 外公佝偻着背,布满老年斑的枯瘦手指摩挲着烟杆。他眯眼往房内瞟了瞟,吐出一口浓烟:“乖孙儿,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江余揉着太阳穴,心中已然明了——他怕是撞见小鬼了。 这个地方太古怪了。 远处突然传来江母的呼唤:“余儿——你去哪了?” “我在这!”江余如蒙大赦,正要离开,却被外公一把攥住手腕。 老人凸起的眼珠凑近他,鼻翼翕动似在嗅闻什么,握紧手腕顺着胳膊往上闻。 突然,一股黑气从江余体内迸发,将外公猛地掀翻在地。 江余惊愣后退,顾不得搀扶,头也不回地奔向母亲,“妈!” 倒在地上的外公眼珠诡异地转动着,嘴角咧开阴森的笑纹。 原来这个猎物……已经被标记了。 预定走了啊。 很快,江父江母带着一群人找到了瘫坐在地的外公。佣人们手忙脚乱地将老人扶起,江余却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打量几眼外公。 “还不快道歉!”江父厉声呵斥,“推倒长辈还这副态度!” 江余来了脾气,紧抿着嘴唇不语,直到江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才勉强低声道:“对不起……外公。” 外公却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这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人群渐渐向后厅聚集,寿宴正式开始。 宾客们轮番上前献礼,各种稀世珍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外公高坐主位,眯着细长的眼睛,干瘪的脸上堆满笑容,那笑容让他本就皱巴巴的面容更像一张揉皱的树皮。 江余坐在距离主桌三桌远的位置,面前的菜肴让他毫无食欲。 甚至想吐。 那条鱼的头颅依然机械地开合着鳃盖,被切成蝉翼般透明的鱼片整齐地码放在冰盘上。 还活着…… 它圆睁的瞳孔倒映着食客们用银筷从它残躯上优雅地夹起一片片莹白的鱼肉,蘸过酱汁,送入口中。 江余与鱼的目光诡异地交汇,仿佛能听见它无声的尖叫——直到在人们一个筷子、一个筷子的夹取下,彻底失去生息。 旁边的瓷盘中,薄如宣纸的牛肉片仍在微微震颤,肌理间残留的神经末梢在酱汁中徒劳地抽搐。 放眼望去,没有食物是能安心入口的。 江余胃里空空如也,却对眼前的“美食”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时,江母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压缩饼干,不动声色地塞了几块到他手里。 “我也吃不惯这些。”她压低声音说,“咱俩偷偷吃。” 江余嘴角微微上扬,将饼干紧紧攥在掌心:“嗯。” 第93章 留在山庄一晚 在这金碧辉煌的宴席间,母子二人偷偷啃着压缩饼干的画面显得格外突兀。 忽然,外公沙哑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传来。江母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交谈片刻,回来时面色凝重:“你外公要见你。” 第二次近距离面对这位老者,江余才发现他的面容怪异得惊人——明明才八十岁,却衰老得像百岁老人,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层层堆叠。 外公咧开嘴,用烟杆挑起江余的下巴,左右打量。 铜制的烟嘴冰凉刺骨,带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孩子都这么大了,”外公浑浊的眼珠转动着,“小时候怎么不带他来看我?”烟杆突然用力,在江余下巴留下一道红痕。 这话明显是质问,压迫感极强。 江父江母额头渗出冷汗,不敢作声。 “可惜了……可惜了。”外公突然摇头松手,像丢弃一件不满意的商品般挥退江余。 见状江母如释重负。 忙拉着江余往回走,回到座位后,江母长舒一口气:“见过了就好,以后不用再来了。” “那当初为什么点名要见我?”江余揉着发红的下巴。 第73章 “他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你小时候多可爱啊……” 江母压低声音,“现在没看上你,是好事。” “如果看上了呢?” 江母沉默良久,最后只轻声道:“你外公……特别喜欢小孩子。你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好了,不要多问了。”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在江余心里激起无数涟漪。 他机械地咀嚼着干硬的饼干,耳边觥筹交错的喧闹声渐渐扭曲,仿佛一群戴着人皮面具的恶鬼正在饕餮盛宴。 最讽刺的是,这些人确实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夜幕悄然降临,山庄的灯火将森林映照得鬼影幢幢。 白昼里生机盎然的树林此刻张牙舞爪,虽与梦中场景不同,但也同样恐怖。江余强自镇定,毕竟周围还有这么多人,有什么可怕的? 散席后,宾客们陆续登车返程。 江余踏出大门,夜风裹挟着寒意钻进衣领。繁星在云隙间若隐若现,树影婆娑中,唯有树叶沙沙作响。 这次离开,恐怕许久都不会过来了。 至于山庄的秘密——现在的他还无力探寻。 或许以后有机会再来? “秦择呢?”上车时江余突然发现司机座位空无一人。 江母疑惑地掏出手机:“奇怪,就算进不来也该在外面等着……”电话那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但江母显然不愿久留,匆匆安排其他人寻找后便催促发车。 江父搓了搓胳膊,附和道:“老爷子的地盘,入夜后瘆得慌。” 新任司机启动引擎,江余紧贴车窗张望。在那些衣冠楚楚的身影间,始终不见秦择的踪迹。 下山庄就只有一条大道,车队井条有序的如长蛇般蜿蜒下山。 江家的车排在队尾处,视野受限。 突然,前方车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滴滴——”司机不耐烦地按响喇叭。 江母皱眉:“怎么回事?” 司机探头张望:“前面堵住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 片刻后,前方车辆开始倒退,江家的车也被迫退回山庄。 一时间,所有车子鸣笛宣泄着不满与困惑。最前方的车有人大喊解释:“前面的路裂了!开不了车!” 裂了? 众人满心困惑,心下怀疑:今天是有地震吗? 不少人纷纷下车查看。 江余也跟着下了车,穿过车流向前走去,眼前的景象惊得他瞠目结舌。 地面凭空出现许多巨坑,昂贵的路面布满裂痕,大树和路灯横七竖八倒在一旁,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激烈大战。关键这变故发生在主路上,车子根本无法通行。 没一会儿,山庄佣人赶来,告知众人老爷已知情,让大家别慌,他们会处理,不过得花一晚上时间,大家只需在山庄留宿一晚,第二天就能离开。 还要再待一晚? “这到底怎么回事!”众人议论纷纷。 佣人解释是地暖管炸裂,一番说明后,大家勉强接受。毕竟是外公邀请,众人面面相觑,也不好拒绝。 “山庄房间充足,请大家放心。”佣人微笑补充。 听完后,基本上所有人都同意了留一晚。 江父与江母对视一眼,这可是老父亲的邀请,他们身为后继者不留下可不像话。叹了口气,也决定留下。 江余对旁人的讨论充耳不闻,他蹲在断裂的大树旁,眉头紧蹙——树干上,分明留着类似狗爪的抓痕!这些异常,绝不是地暖爆炸能解释的。 这时,佣人看向江余,露出空洞的微笑:“这位少爷,您要留下吗?” 江余看了看山庄,又看向山庄下漆黑的森林。这个时候下山,危险度会更高吧? 他见父母都决定留下,自己也无法回去,还能怎么办?只能也跟着留一晚了。 山庄一层的客房宽敞舒适,与那些阴暗狭窄的儿童房截然不同。江余被安排在一间装潢典雅的房间,隔壁就是父母的住处,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些。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将门窗牢牢反锁,又找来一根结实的木棍放在床头。 在这样的地方入睡太过危险,他决定再次彻夜不眠。 时针很快指向晚上十点,江余穿着整齐的外套,紧握木棍蜷缩在床头。今日的疲惫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下垂。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击声瞬间惊醒了他。 “咚咚咚。” 声音再次响起,江余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声音分明来自被厚重窗帘遮挡的窗外。 有什么东西正在敲打玻璃,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诡异。 月光将窗外的树影投在窗帘上,扭曲的枝桠间,隐约可见一个不属于任何树木的阴影轮廓。 那影子随着敲击声轻轻晃动,仿佛在等待回应。 第94章 “能吻你吗?” 江余浑身紧绷地缩在床头,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这场景简直就像恐怖片里的经典桥段——孤身一人,密闭空间,窗外异响。 按照套路,这时候掀开窗帘的主角准没好事。 “没事的,不要去听……”他死死攥着木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赌,只要不开窗,管它外面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来。 被时降停那个疯子折磨这么久,他早该对这种灵异事免疫了才对。 可发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说到底,谁会不怕鬼? 他从前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现在却要天天和这些非自然东西打交道,没真疯算好事儿了。 见屋内人不理会,窗外的敲击声忽然停了。 一声幽长的叹息飘进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过了良久都不再有动静,是离开了吗? 江余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刚松了口气—— “放我进去吧。” 这声音让江余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分明是失踪了一天的秦择的嗓音,但怎么可能?管家怎么会大晚上出现在窗外? “大门锁了……外面很冷……”那声音虚弱得不像话,还带着熟悉的语调,“让我进去好不好?” 江余恍惚着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又猛地缩回床上。 “你有车钥匙,”反应过来后,他强作镇定,冷漠无情的道:“去车里睡。” 窗外沉默了很久,似乎被他的无情给打击到了。 “咚咚。” 敲窗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执拗的节奏。 江余烦躁地捂住耳朵,偏偏敲击声一直在耳边回荡,他脱口而出一句:“谁家好人走窗户进屋啊!” 开窗就是傻子了好吧! “……” 一声低笑从窗外传来。 “那好吧……”那声音带着诡异的宠溺,“我就在窗外守着您。” 月光下,窗帘上映出一个修长的黑影。 它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吓到屋里的人,又确保自己始终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折磨着人心理防线。 夜色沉沉,过去了半个小时,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暖气微弱的嗡鸣。 江余将脸埋在臂弯里,过了许久才抬起头,试探性地对着窗外轻唤:“秦择?” “嗯。” 窗外传来低沉的回应,在寂静中很清晰。 他居然还在。 夜晚的寒气透过玻璃窗渗进来,即使开着暖气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冷意。 何况在外面冻着的人。 江余咬了咬下唇,犹豫着——深夜开窗放人进来,这决定实在冒险。若被人发现,怕是要说他疯了。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 “唰——” 窗帘被猛地拉开。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在落地窗上投下清冷的光晕。 窗外,秦择苍白的脸突兀地靠在玻璃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抬起,直直望向窗内的人。 第74章 确认是他本人而非什么魑魅魍魉后,江余却仍没有开窗的意思。 眼前的秦择状态诡异,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身形扭曲佝偻,凌乱的发丝间,那双干涸的眼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就像是泥娃娃又被拼凑在一起的样子。 “你……这一天去哪了?” “在森林里,逛了逛。”秦择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 这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 江余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作审视,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搭上了窗把手,缓缓下拉。 “哗啦——” 窗户打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潮湿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秦择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多谢少爷。” 他动作笨拙地攀上窗台,像是初次在学攀爬一样可笑。 江余环抱双臂,冷眼旁观,丝毫没有伸手相助的意思。 当秦择终于跌跌撞撞地翻进屋内,带进来的不止是夜露的湿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咔嗒”一声,江余利落地锁上了窗户。 室内的暖气渐渐驱散了寒意,秦择却像具提线木偶般扶着墙缓慢移动,最终蜷缩在角落。 他的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有床。”江余冷声道。 “这里就好。”沙哑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挺过一晚,明日不就能回去了。”话音未落,他已经闭上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暖气运作的嗡鸣。 江余坐在床边,指尖有节奏地轻叩床板,目光如刀般刮过角落的身影。对方安静得像个死人,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缩在角落睡一晚,多难受。他似乎是不想给人添麻烦? 片刻后,一床棉被突然兜头罩在他身上。 秦择猛地睁眼,有些震惊,透过被角看见江余居高临下的冷漠面孔。 江余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衣服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径自躺上了光秃秃的床垫。 被褥上残留的体温暖乎乎的,携带着淡淡的香味,显然是江余刚盖过的。而屋内没有多余的被子了,他给了自己,就只能冷着。 秦择眸光微微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张了张嘴:“少爷,我不需要……” “闭嘴,别让我后悔。” “但您……” “砰!” 床板突然发出巨响。江余猛地撑起身子,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时降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冷冽的分界线。 “时降停,你还想装吗?还想玩身份扮演游戏,玩我吗?”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气温急转而下。 角落里的身影僵住了,但江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黏腻阴冷的视线正死死锁在自己身上,从最初的惊愕逐渐扭曲成病态的兴奋。 黑暗中,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缓缓亮起,连声音都开始变得非人般嘶哑: “你……认出我了?” “你当我瞎吗?!还是你把我当傻子!”江余猛地攥紧床单,指节发白,“装得漏洞百出还敢贴上来!我还要陪你演吗?咳咳……” 激烈的情绪让他呛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阴影中的存在终于动了。 “秦择”——或者说顶着秦择皮囊的时降停——扶着墙缓缓站起。 随着伪装褪去,他的皮肤泛起尸斑般的青灰色,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黑色水渍。当他逼近床边时,江余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腐土与血腥的潮气。 “真开心啊……”时降停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能认出我,我一直期待着你说出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黏腻温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那双完全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狂热的病态光芒。 “阿余,我现在能吻你吗?” 第95章 他似乎快要消散了 “你疯什么——!!” 江余惊呼出声,话音未落,便被时降停狠狠压在床上,后脑勺砸在柔软的枕头上,脑袋一阵发懵。 待他回过神,时降停已双手撑在他头侧,急切地亲吻下来—— 可距离三厘米时,他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三厘米。 只差三厘米就能相吻了。 几乎近在咫尺,却又停在了这微妙的距离。 时降停眉头拧成死结,牙关紧咬,猩红眼瞳里,盛满了欲望、不甘与痛苦克制相互交织,死死盯着江余,那眼神,好似要将他拆吃入腹。 为什么停下来了? 江余哪知晓他心中所想,只看到那眼里翻涌的纠结与怨气,被戏耍许久的怒火“噌”地一下涌上心头,理智瞬间崩塌。 “砰!” 江余眼疾手快,抄起枕头旁防身的木棍,抡起它,不客气地朝着时降停脑袋砸去。 心想,反正这家伙是鬼,打多少下都死不了 之前在山庄被惹急了,自己也没少动手,这次肯定也伤不了他分毫。 可谁能料到,下一秒,眼前景象让江余瞳孔骤缩—— 在他眼皮子底下,时降停顶着“秦择”的身体,脑袋竟被生生打飞了! 没看错,就是物理性的打掉了脑袋。 “骨碌碌……” “秦择”的脑袋在脖子上歪扭着,从脖颈处断裂,滚落在地,在地板上连转几圈,最终停在一旁。 这惊悚一幕,让空气瞬间凝固,两人都僵在原地,一片死寂。 江余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吓得不轻,手一松,木棍“啪嗒”掉落在地。 面前那具无头尸体晃了晃,缓缓转动半个身躯,朝着掉落的脑袋扭去。 紧接着,地面上的头颅竟开口说话,嘴唇一张一合:“哈哈……别怕,我再按回去。” 那诡异场景,任谁看了,都得狂掉san值。 无头的躯体慢悠悠地走向滚落的头颅,弯下腰,左手刚捧起脑袋,就听“啪嗒”一声——右手掉在了地上。 它歪歪斜斜地把头按回脖子上,又想去捡右手,结果左手也“咔哒”一声脱落,骨碌碌滚到床脚。 场面一时混乱至极,非常的滑稽,它手忙脚乱半天也捣鼓不明白。 江余坐在床上,从最初的毛骨悚然逐渐变成一脸麻木,甚至带着点看戏的意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左右手装反了。” “是吗?”时降停的躯体顿了顿,慢吞吞地把右手卸下来,重新安回右臂,语气困惑,“我的眼睛……好像不太对劲。” 江余面无表情地提醒:“眼珠子掉地上了,别踩。” “哦。” 那颗眼球骨碌碌滚到脚边,被躯体弯腰拾起,随意地塞回眼眶。 江余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就像看着一个摔得七零八落的泥娃娃,再怎么拼凑也恢复不了原样。 终于,时降停勉强把自己拼凑完整,歪着头冲江余一笑,伸出只剩三根手指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知道吗?传说女娲用泥捏人,我要是会捏泥巴,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话音未落,他的脑袋“咚”地一声又掉了下来。 紧接着,四肢“哗啦”散落一地,彻底成了一堆零碎的躯块。 “秦择”的躯体彻底报废了。 时降停却丝毫不慌,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哈哈哈哈,阿余,你看,你一棍子就把我打散架了,真厉害。” 江余:“……” 他没上去踩两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你就不能用个稍微体面点的方式出现?”江余冷声问。 时降停沉默了一瞬,忽然轻声问:“你不怕我了?” “比起怕你,我更想往你原本脸上揍两拳。” 时降停低笑一声,地上的躯块渐渐化作黑土,一缕缕浓雾从泥土中渗出,缓缓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鬼影。雾气缭绕间,依稀能辨出时降停那张阴郁而俊美的脸。 鬼魂若不附身,便只能以虚幻的形态存在。 江余盯着他,忽然发觉不对劲——时降停的魂魄比以往淡了许多,几乎快要消散。 见他朝自己走来,他下意识抓起床边的木棍,抵住时降停的胸口:“别过来!离我三米远!” 时降停却置若罔闻,径直向前。 木棍穿透他的胸膛,毫无阻碍。他不顾江余的威胁,俯身贴近,大胆的亲吻向江余的唇,轻轻一碰—— 没有触感,只有一丝阴冷的寒意,如同被雾气拂过一般。 “我好想要一副身体……”时降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正属于我的身体。” 他们无法接吻,无法相拥,仿佛一碰就消散了。 江余睫毛微颤,手中的木棍缓缓放下。他的后背紧贴着墙,退无可退,只能任由那虚幻的鬼影一次次贴近,一次次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第75章 留下没有实质温度的吻。 江余却发现自己并不抗拒。 既然无法抵抗,他索性躺下,翻身背对时降停,眼不见为净。 可刚闭上眼,身侧的床铺微微一凉——那家伙竟直接闪现到另一侧,单手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盯着他。 江余翻到左边,他闪到左边;江余翻到右边,他又跟到右边。 确保江余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只能是他。 “幼稚鬼。”江余极其无语,干脆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彻底放弃挣扎。 沉默片刻,江余终于切入了重要话题:“你怎么能离开黑木森林?以后你都能像这样,随便外出了吗?还是必须依附在人身上?” 时降停笑而不答,显然不会回应。 “秦择……是真人吗?”江余换了个问题。 “是,不过早就死了,我只是借用。” “你杀的?”江余皱眉,第一反应凶手就是时降停,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确实会干这种事情的人。 时降停眉梢一挑,恶劣地勾起嘴角:“是啊。” “你——!” “骗你的。” 他低笑,“他是被人谋财害命,死在黑木森林里的。我挑了好久的尸体,就这具身体最新鲜,皮囊顺眼。” 顿了顿,他又问,“你觉得……秦择这张脸好看吗?” 江余了解大致后,就随意敷衍地“嗯”了一声。 谁知,时降停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那语气,活像个争宠的幼稚鬼。 不对,他好像从小到大就挺幼稚的。 第96章 不愿承认的依赖 “我好看。” 江余闭上眼,懒得跟他争这种幼稚问题。 本以为时降停会不依不饶地追问,非要讨个答案不可,谁知他却低低笑了声,冰凉的手指虚虚抚过江余的脸颊,嗓音轻得像夜风:“阿余最漂亮了。” 江余睫毛一颤,没睁眼。 这死鬼嘴里没半句真话。 ……不听。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身侧若有若无的凉意。江余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懈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漫上。 明明不久前还打算硬熬一整夜不睡的。 现在……虽然时降停这家伙也挺危险的,但好歹算个“熟鬼”了。 至少不会真的害他。 反正也碰不到。 黑暗中,时降停单手支着侧脸,静静注视着江余逐渐平稳的呼吸。他伸出手,虚虚环住对方,想将人搂进怀里——可手臂却穿透了那具温热的身体,连半分实感都抓不住。 他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月光穿透掌心,像穿过一缕烟。 …… 凌晨两点,江余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唰”地坐起身,棉被从肩头滑落,后背冷汗涔涔。他抬手按住太阳穴,呼吸微乱——又梦到自己死了。 还好,只是梦。 缓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他转头看向身侧,时降停闭着眼,安静得仿佛也在沉睡,距离他原本的位置不过一寸之遥。 江余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被。 ——他明明记得,自己睡着前根本没盖。 江余攥着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是谁给他盖的被子,答案不言而喻。 “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江余头也不抬,以为是时降停又在搞什么新花样,不耐烦道:“自己玩去。” “咚咚咚!” 敲门声陡然变得急促,还夹杂着细微的啜泣。 “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们……” 江余猛地抬头——时降停仍安静地躺在他身侧。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如果时降停在这里,那门外的是……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响,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拍门。 江余辨认出这正是白天那个小男孩的声音。可为什么只敲他的门?为什么整层楼都静悄悄的? “别理。” 时降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仍闭着眼,语气淡漠:“接了这种怨鬼的委托,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江余俯身逼近:“你知道什么?” 时降停缓缓睁眼,眸中一片清明,显然没有睡。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江余,忽然勾起嘴角,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既然都醒了,江余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然不装了,就跟我说实话,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打狗。” “狗?”江余突然想起白天大道上的裂痕,“那些痕迹是你弄的?” 时降停眼神骤冷,叹了口气:“被疯狗盯上,很麻烦的。好在,解决了。” “大哥哥……开门啊!”门外的哭喊越来越凄厉。 江余注意力来回被分散,不停地看向门口,时降停却始终注视着他,目光如影随形。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掀不起他半分情绪波澜。 最终江余选择相信时降停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将今天的诡异遭遇和盘托出:小男孩、门下的手指、浴缸房间,还有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外公”。 说到最后,江余才惊觉自己竟在向一个厉鬼寻求安全感。 江余不愿承认,他对时降停仍然存有依赖。 安心。 信任。 所以他遇到事情了,愿意跟他说。 可除了时降停,还有谁能理解这些灵异事件呢? 谁又能熟知他,并利用这份熟知折磨他呢? 月光下,时降停的唇角越扬越高。他安静听完,突然伸手虚抚过江余的眉心:“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小鬼总缠着你吗?” 江余垂眸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时降停的笑意更深了,半透明的指尖轻轻划过江余的耳垂:“我来告诉你,只有你能看见他们。” “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你是我的人啊。” 时降停很是兴奋,似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江余:“……” 他瞬间明白了——被厉鬼缠身,沾染阴气,成了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活死人,自然就能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这种“阴阳眼”的能力听起来或许很酷,但谁想要谁就是傻逼。 生怕自己吓不死。 看着眼前时降停恶劣的笑容。 “嘭!” 江余抄起枕头就砸向时降停,用以发泄不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枕头穿过对方虚幻的身体,无力地落在地上。 门外的敲门声不知何时停止了。那些孩子或许已经绝望离开,又或者……被什么东西发现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江余眉头紧锁:“这些小鬼既然死在这里……而这里是外公的地盘……”他猛地抬头,“这么多孩子死在这里……他们?” 时降停趁机凑近,虚幻的身躯几乎贴在江余背上,下巴虚虚搁在他肩头:“想到什么了?凶手是谁?用他们做什么?” 在他低沉的声音引导下,逐渐用钥匙开启了匣门。江余脑海中闪过大厅里诡异的画框、门缝中窥视的眼睛、父母反常的态度,以及众多房间…… 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外公……有严重的恋童癖。且来这里的人,不一定是祝寿,而是参与者?”江余声音发紧。 时降停低笑起来,笑声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不知道猜错了还是猜对了。 “阿余,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时降停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可别被吓到。” “什么秘密?”江余下意识凑近,耳尖几乎贴上对方冰冷的唇。 第76章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外公……早就不是原来的外公了。” 时降停的吐息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现在这个外公,是被一只老鬼……鸠占鹊巢了。” 江余的呼吸瞬间凝滞,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发紧。 时降停却答非所问:“你信我吗?” “……” 江余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这个满嘴谎话的厉鬼……值得相信吗? 可记忆中母亲说过的话突然浮现:“你外公这些年……性格越来越古怪了……” 还有那张布满黑斑褶皱的脸,那双浑浊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时降停的话,竟诡异地合理起来。 第97章 交换条件为心 “那个老鬼……” 时降停的声音像淬了冰,“他把孩子们折磨死后,等怨气凝结成鬼,再当作储备粮慢慢享用。饿的时候就吞几个,用来维持自己的鬼力。” 江余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等全部吞噬完了,就再买新的孩子进来……周而复始。” 时降停平静地叙述着,仿佛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所以你看到那些游荡的小鬼,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存粮’,在向你求救。” 活着被折磨,死后还不得超生。 这些孩子……未免太惨了。 被挑选中,进了这个山庄,竟然会这么惨…… 江余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问题:“可是……山庄里到处都是桃木制品,难道对那个老鬼……没用吗?” 时降停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阿余,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 “难道不是吗?” “桃木辟邪?”时降停慵懒地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摊开手:“你看,我现在手里就握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千年桃……” 江余皱眉:“太夸张了。” “别打岔。” 时降停的指尖轻轻划过虚空,“假设我把这块‘一个亿’的桃木交给你,让你做成法器……你第一个想到的会是什么?” 江余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几根手指。它们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特别是食指和中指,线条优美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的耳尖突然烧了起来,某些不可言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只手曾经怎样在他身上点燃过火焰……探到怎样的深度…… “嗯?”时降停突然凑近,视线描摹江余发烫的耳垂,“在想什么?” “咳!”江余猛地别过脸,强作镇定道:“我只是觉得……暴殄天物。” “把这么好的桃木交给你,随便雕成个小猫,你觉得这样的东西能降鬼吗?”时降停把玩着虚无的桃木,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江余撇了撇嘴:“不能,而且我雕的猫肯定很丑。” 时降停被他的诚实逗笑了。 “所以说啊,这山庄里的桃木摆设,不过是些徒有其表的玩意儿。”他指尖轻点虚空,“由再顶尖的工匠,再精致的雕工,没有真本领加持,对道行深厚的厉鬼来说,就跟玩具没什么两样。” 说到此处,时降停想起了什么,突然沉下脸来,喃喃自语:“不过……确实存在能伤到我的桃木法器……。” 江余眼睛一亮,突然打断道:“那如果我找老刀来雕一个,能降住你吗?” 好冒昧的问题。 时降停神色一滞,随即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会这么做吗?” “会。”江余毫不犹豫地点头。 “唉……”时降停幽幽叹息,偏过头去,活像个被负心汉辜负的小媳妇。 “这些桃木的作用啊,不过是用来镇压那些小鬼的枷锁。让它们逃不出这山庄,老实成为食物,却无法对山庄主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月光下,时降停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那些小鬼找你求救,无非是想拖你下水,很麻烦。明天一早就走,别蹚这趟浑水。” 二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重新躺回床上。 江余沉浸在思绪中,完全没注意到时降停正紧贴着他,灼热的目光仿佛在一层一层剥他的衣物。 “那个老鬼假扮成外公太危险了……”江余咬着下唇,眉头紧锁。尤其是顶着“江母父亲”这个身份,简直就是颗定时炸弹。 若不尽快解决,后患无穷…… 可要除掉这个老鬼,该怎么做? 谁能帮他? 江余犹豫再三,终于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时降停,试探开口:“如果……让你和那个老鬼交手,胜算有多少?” 时降停挑了挑眉,没有立即回答。 “那个老鬼……很厉害吗?”江余追问道,“你……打不过?” “呵。” 时降停突然低笑一声,双手撑在江余头两侧,俯身将他笼罩在身下。鼻尖几乎相触,暗沉的眼眸直直望进江余眼底:“想利用我?” 他轻声呢喃,“最好让我们同归于尽,是不是?” 被戳穿心思的江余抿紧嘴唇,移开视线。 时降停却突然直起身,仰头作思考状:“嗯……如果真要和那老东西打一架的话……” 他俯下身,在江余耳边一字一顿道: “我、能、赢。” 时降停还是这样自信,就像当初那个狂妄宣称“无人能灭”的他。 江余刚要开口,却见对方神色陡然认真起来。 “帮你除掉这个老鬼,还江家安宁,不是不行。” 时降停的指尖虚抚过江余的眼尾,“但凡事都有交换条件与代价的。” “你要什么……?” “把你的心脏交给我。” 江余瞳孔猛地收缩——这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别紧张。”时降停低笑,能看出他在想什么,说:“不是现在。这是个……没有期限的承诺。你可以慢慢考虑。” 江余抿紧唇,心底那点求援的念头彻底熄灭。他宁愿去外面找别的降鬼师,也绝不会答应这种条件。 人难以跟时间相碰,困意渐渐侵袭,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喃喃问出了最后的问题:“为什么……这个山庄……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时降停没有回答。 “睡吧。” 随二字落下,江余便沉入了梦乡。 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来,银霜般覆在江余沉静的睡颜上。他眼睫低垂,呼吸均匀,精致又漂亮。眼下的淡青阴影,反倒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时降停静坐床畔,目光寸寸描摹着熟睡之人的轮廓。 作为鬼魂,他不需要睡眠,在这漫长岁月里,不管是在梦境山庄,还是现实,他就是这样度过一个又一个黑夜——看啊看,将眼前人看进眼里,刻进心里,融入骨髓。 若是江余不在身边呢? 那便只剩一轮冷月,相伴到天明。 第98章 “交易” 突然,门缝处传来细微的“吱呀”声。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紧贴着门框,瞳孔诡异地转动着,黏腻的视线在房间里来回扫视。 时降停眸光一冷,身形骤然化作黑雾消散。下一秒,他已出现在门外,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那颗偷窥的脑袋,拖着对方瞬间移至山庄后花园。 “呜——” 阴风骤起,树林疯狂摇曳。两股黑气激烈碰撞,一股带着腐尸般的腥绿浊雾,另一股则如飘摇的淡墨薄纱。交锋不过数息,浅淡的黑雾便节节败退。 “轰!” 黑雾被彻底击散。狂风卷过时降停的衣摆,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却未能让他后退半步。 风止,鬼现。 “外公”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身躯,眯起细长的眼睛深深吸了口烟。烟头明灭间,露出他青灰色的獠牙:“小辈,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在他脚边,那个被折断四肢的老人像狗一样趴伏在地。头颅鲜血淋漓,扭曲的前肢勉强支撑着身体。见到时降停,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浑浊的眼珠泛起猩红。 时降停双手插兜,下颌微扬:“管好你的狗。”他斜睨着地上不成人形的怪物,“我没整死他,已经是客气了。” “你这小辈,我还没算你故意引去打碎我路面的账呢!”老鬼低声。 时降停冷声:“死太监,你是来跟我废话的吗?” 回忆,下午六点时分。 暮色四合,林间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饥肠辘辘的老人一爪劈断大树,涎水顺着獠牙滴落。他嗅到时降停的气息,穷追不舍。 奇怪的是,时降停一直在故意将他引去下山必经道。 第77章 过了片刻,几次交锋后,一时大意,竟被利爪撕去部分黑雾。 “嘭!” 老人得到一次攻击机会,一爪子将他击退。时降停踉跄着稳住身形,眼底终于翻涌起暴戾的黑潮。 “死狗。” 浓雾骤起,鬼爪般的黑影抓住机会,猛地掐住他咽喉,将他狠狠掼向树干。一下,两下……腐朽的树皮混着血肉飞溅,直到那具躯体再无力挣扎。 时降停踏着落叶走近,瞳孔已彻底化为漆黑。他抬手,黑雾卷起奄奄一息的猎物,对准了嶙峋的巨石—— “你这样活着不如死了。我送你一程。不客气。” 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 七八个青面小鬼钻出泥土,咧开血盆大口:“嘿嘿……打死了我的看门狗,谁来给我看院子?” 假外公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烟袋锅里的火星映亮他扭曲丑陋的脸。 时降停顿了顿,回眸望去。 本以为时降停会惊讶他的出现。 没想到。 “可算是让你这地主现身了。” 轮到老鬼惊讶了。 眼前这个假外公,正是十年前索要自己上名单的老人。 那时,时降停还活着,自然想不到,当时老人已被鬼掉包。 如今时降停变成鬼,便能看到老鬼周身弥漫着腐朽的强大气息。 对方赫然是个百年老鬼。 并且是个清末的太监。 长辫、褂服、长烟杆,嗓音尖细,身为阉人,对孩子有着病态兴趣,却没有那方面能力的老鬼。 而这个如丧家之犬的老人,才是山庄原主人,江家的外公。 原来,早在十年前,真外公就被鬼替换了,甚至,时间可能还要更早。 时降停鬼爪缓缓松开了老人。 黑雾散去,暴戾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时降停忽然轻笑一声,抬眸时眼底已恢复死水般的平静:“活这么久的秘诀……不如教教我?” 老鬼没有回答。 实在是困惑,别的鬼怕自己都来不及,而这个小鬼居然是故意引自己出来的? 早在这个小鬼踏入山庄的那一刻,老鬼就知道了他的存在,并放任狗去攻击他,没成想还把路面击坏了。 到底什么目的?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烟杆在枯瘦的指间转了一圈:“怪哉……明明是个娃娃鬼,道行倒是不浅。”青紫色的嘴唇咧开,“你是哪座坟头爬出来的?” 按照阴间规矩,鬼魂皆有所属。死在什么地方,就困在什么地方。 跨越地界者,是为入侵。 时降停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黑木森林。” “咔嗒”一声,老鬼的烟杆掉在了地上。 他佝偻着背往后退了半步,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忌惮:“原来如此……那地方养出来的,难怪……”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 但很快,疑惑取代了恐惧。 百年来他靠吞噬同类苟延残喘,却始终被困在这座山里。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鬼……究竟是怎么挣脱死亡之地的束缚的? 夜风卷着腐朽的落叶拂过,两只鬼沉默对峙。 假外公忽然阴测测地笑了:“小娃娃,既然来了……”他脚边的小鬼们发出“咯咯”的怪笑,“不如留下来……当我的新看门狗?” 他动作极快,身形一闪,便来到时降停面前,利爪刚要挥出,却猛地顿住,停在时降停平静眼眸前,只差分毫。 老鬼顿时没了兴致,收回手。 “竟是一缕怨魂,收了你也拿不到本体,无趣。” 大家都是各方地盘的领主,没必要轻易起冲突,魂魄损耗可难补回来。 老鬼重新拿起烟杆,吸了口烟,问:“小辈,你来做什么?” 时降停微笑道:“来做交易。” 第99章 逃不出的囚笼 月光洒落,一只手拿起小瓶子,里面淡白色的水液晃荡着,看着平平无奇,却牢牢吸引住时降停兴奋的目光,惨白的月光照亮他脸上的笑。 “你这活了这么久的老东西,果然有点用处……” 老鬼沉声道:“小辈,嘴巴放干净点。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时降停笑意一收,眼皮懒懒一掀。 下一秒,他指尖一弹,一颗漆黑的珠子凌空飞射,径直朝尖锐的岩石撞去—— “你——!”老鬼魂体一颤,慌忙扑去接,珠子堪堪擦过石棱,被他颤抖的鬼爪攥住。 “你这恶劣的小畜生!” 老鬼顾不得发作,贪婪地捧着珠子,激动地左看右看,触手生寒,像握着冰块,满心疑惑:“你就靠这个出山?真有那么神?你该不会骗我吧?” 时降停微笑:“骗你干嘛?黑木森林怨鬼多,我把它们浓缩到一起。等你的怨气积攒到临界点,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能走出大山了。” 听起来,吞下这珠子就能变强。 老鬼一直靠吞噬魂魄,才在这艰难存续,可山庄内的储粮越来越少。他不信也得信,赶忙把珠子小心收进兜里。 “最近外面警察查得严,搞不到新的孩童。你要是能给我弄一批来,你想做什么,我都帮!” 时降停闻言,瞥他一眼,“……” “怎么?不愿意?”老鬼嗤笑,腐臭的吐息喷涌,“都是厉鬼,别告诉我你突然长了颗人心。” 时降停嘴角一勾:“行,等我消息。” 老鬼又补一句:“要漂亮娃娃!” 时降停嘴角上扬幅度更大:“好啊。” 突然,他笑意消失:“看你这样子,不记得我了?” 老鬼一脸茫然,他对眼前这鬼确实没印象。 时降停幽幽出声:“呵,也是,老东西能记得什么。” 老鬼表情难看,他忽然好奇了,“能让你这么强大,执念肯定很深,到底是什么?” 人死后变成鬼,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得是那种怨气冲天、恨意蚀骨,渴望如毒入髓的狠角色才行。大多数鬼都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但时降停不一样。 他不仅保持着清醒的意识,还强得离谱。这说明他的执念,深得可怕。 要知道,鬼靠的就是这股怨气撑着。 一旦“大仇得报”或者“放下执念”——亦或是“被爱感化”,再厉害的鬼也会烟消云散。 可时降停的魂魄稳如泰山,完全不受影响。 说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外界动摇过计划。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一个鬼执着到这种程度? “我要活啊。” 夜风掠过,月光在黑雾前黯然失色。阴影中,只能看到他嘴角勾起的那抹诡笑,仿佛在等待某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恨意浇灌的土壤,才能绽放出欲望之花。 而爱不轻谈,便只是累赘。 …… 房间内,凌晨四点。 江余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被踢到地上。衬衣卷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时降停站在床边,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几秒,指尖微动。 一缕黑雾悄无声息地卷起地上的被子,轻轻盖回他身上。 “睡相还是这么差。”时降停低声呢喃,双手撑在江余枕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江余安静的睡颜上。 慢慢笑了。 “阿余,痛苦吧,痛苦吧……死后,就能变成跟我一样的存在了。” 化作不人不鬼、不死不灭之身,如此一来,生死无法将其分离,怨恨永远留存。 一缕缕黑雾撑开江余的眼皮,他浅黑色的瞳眸涣散,泛着细碎波光。时降停拿起得来的小瓶子,像滴眼药水般,往他眼中滴入液体。 “唔……”睡梦中被滴眼药水,江余难受地低哼,又被按住,在另一只眼睛里也滴满了液体。 很快,江余迷糊着清醒一瞬,看见近在咫尺的脸,条件反射抬手就是一巴掌! 手却穿透了空气。 随后,他又睡了过去。 时降停望着重新陷入沉睡的江余,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他的阿余,终于对他卸下心防了呢。 第78章 他俯身贴近江余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陶醉地闭上眼睛,“真好听呢……” “这样的声音……”苍白的唇瓣轻启,“要是能永远只给我听,就好了。” …… 不知道为什么。 江余的梦境原本是平缓的,像一片无波的湖,偶尔泛起涟漪,却从未掀起惊浪。 可不知从何时起,湖水开始翻涌,无数噩梦如同水底伸出的苍白手臂,将他拖入窒息的深渊。 他又一次梦见了那片森林——黑木森林。 参天巨木如同沉默的鬼怪,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漆黑的树皮上布满裂纹,像是干涸的血痕。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余站在其中,渺小得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 他茫然地走着,脚下枯枝断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神经上。 忽然,树皮开始剥落。 黏稠的液体顺着树干缓缓滑下,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上,冰凉而黏腻。 是血。 暗红色的液体在粗糙的树皮上蜿蜒,扭曲,最终形成模糊的字迹—— 【阿余……阿余……】 起初只是轻柔的书写,如同叹息。 可随着他越走越深,那些字迹开始变得狰狞,血红的笔画疯狂蔓延,爬满整片森林—— 【江余江余江余江余江余——!!】 江余的呼吸一滞。 时降停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只有在极怒时,才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 血字仍在变化,像无数张扭曲的嘴,一张一合地吐出诅咒—— 【来陪我吧……求你来陪我……】 【这里太冷了……好孤独……】 【江余,你也死吧,跟我一起死吧……】 【凭什么你出去了,就要忘我……】 最前方的一棵巨树突然扭曲,树皮撕裂,露出内里腐烂的木质,血水喷涌而出,汇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我要杀了你。】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江余踉跄后退,转身就跑。 可无论他跑得多快,那些血字如影随形,树干疯长,枝桠交错,在他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而笼外—— 夜空之上,缓缓浮现一张巨大的脸。 时降停垂眸看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可那双眼睛却黑得渗人,像是无底的深渊,只等着他坠落。 江余瘫坐在地,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出去。 是啊…… 他怎么会忘了呢? 亲手埋葬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温柔? …… 这一夜,噩梦如影随形。 他梦见时降停在他身后追逐,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永远甩不掉;梦见江家燃起熊熊大火,火舌舔舐着父母的躯体,焦黑的指骨从车窗伸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梦见自己再一次被活埋,泥土灌入口鼻,窒息感真实得令人崩溃…… 都说梦境是平行世界的投影。 那这些……是预兆吗? 江余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 他这辈子逃不出时降停的囚笼了。 第100章 情人小森林 车身猛地一颠,江余从混沌中惊醒。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晨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意识逐渐回笼,他这才发现自己竟蜷缩在车后座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我……怎么在车上?”他嗓音沙哑,喉间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干涩。 前座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天刚亮大家就陆续下山了。老爷夫人见您睡得沉,特意嘱咐别吵醒您。” 司机顿了顿,“怕吵着你,他们坐前车先走了,说是有事要谈。” 江余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窗外,晨光给山峦镀上一层金色,却驱不散他心底的阴霾。 一个晚上,道路显然只是草草修整过,车轮碾过坑洼时,他的胃部也跟着翻涌。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秦择——不,是时降停! 江余猛地扑向车窗,手指紧紧扣住窗沿。 他急切地扫视着四周: 车顶? 车底? 那个阴魂不散的恶鬼究竟藏在哪里? “咳,时……秦管家呢?”他强作镇定地问道。 司机:“啊,没找到人。” 江余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当然找不到——真正的“秦择”早就死了,能找到的只会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后视镜里,山庄的轮廓越来越小。 晨雾中,那些华丽的建筑渐渐化作模糊的剪影。这不是逃离时降停的囚笼,而是从另一个更可怕的牢笼中脱身。 时降停的警告犹在耳边:别蹚这浑水,离开就安全了。 但江余知道,当最后一辆车驶离山庄,那些被囚禁的孩童绝望的哭喊,将永远回荡在这座吃人的山林里。 无人来救,也无处可逃。 车轮卷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就像他记忆中那个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随着最后一辆车的引擎声消失在盘山公路尽头,山庄重新陷入死寂。 仆人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打扫着房间。 假外公叼着烟斗,慢悠悠地踱步在猩红的地毯上。 烟丝燃烧的微光在他浑浊的眼中跳动,突然,他布满皱纹的脸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精准地转向105号房门。 “小东西,”他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昨天……是你在求救吧?” 门后传来细微的颤抖声。 浴缸里残留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小鬼手腕上厚重的划痕格外显眼——这个可怜的孩子,生前就是在那个冰冷的浴缸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老鬼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养得差不多了……下一个就吃你好了。” 就在他伸出枯爪的瞬间,突然想起兜里那颗黑色珠子。他狞笑着掏出珠子,决定先享用这份“主菜”。 吞咽的过程异常艰难。 珠子卡在干瘪的食道里,老鬼不得不仰起头,像蛇吞食猎物般一下下耸动着脖子。当珠子终于滑入胃袋,一股澎湃的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哈哈哈哈哈!”老鬼兴奋地颤抖着,他能感觉很强的力量正在躯体内鼓动。 很快……很快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那个小辈给的东西果然好极了! 就在他再次扑向小鬼时,一阵剧痛突然从体内炸开。 白烟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体内流淌。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庄的寂静。 老鬼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腹部,腐烂的血肉大块大块脱落。直到这时他才明白——那个看似无害的人,给他的是最致命的毒药。 被耍了!! ……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车队如黑色长龙般驶入城区,逐渐往市中心逼近。江家的豪华轿车在车流中格外醒目,其他车辆纷纷避让。 江余所在的尾车随着车队缓缓停下等红灯,车窗外的城市喧嚣声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绿灯亮起,车队向左转弯的瞬间—— “嗡”的一声,他乘坐的轿车突然偷偷掉队,向右转动! 江余紧皱着眉,手掌还按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上,闭眼小憩。 敏锐的听到,窗外的都市噪音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轮胎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惊觉,车子竟驶入了城郊那片著名的情人森林。 第79章 “为什么要改道?!”他的声音紧张变调。 司机沉默如雕塑。 江余的手悄悄摸向车门把手——锁死了。 他发狠地拽了两下,“咣咣”的闷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这是绑架? 还是…… 车轮碾过松软的草地,最终停在一片树影婆娑的空地上。 江余死死盯着司机的后脑勺,慌乱地在车内搜寻防身武器,却只找到一个半满的矿泉水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司机的身体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滴——”的喇叭长鸣划破森林的宁静。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缕缕黑雾从司机瘫软的身体里渗出,在空气中扭曲、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当那张熟悉的脸完全浮现时,江余竟莫名松了口气。 是时降停。 他的魂体比之前更加凝实。是因为靠近黑木森林的缘故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江余就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醒点!这个恶鬼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啊! 最重要的是,他特么还能附活人身上?! 丫的开挂了吧! “你……你想干什么?!”江余喘着气,举起矿泉水瓶,举起了这个可笑的“武器”。 时降停缓缓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眼眸如同两潭死水,却执拗地将江余的身影镌刻其中。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句带着森冷的气息:“我要回山了。” “回山?” 江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回黑木森林?” 为什么这么突然? 不对——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江余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方才的迟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快滚!” 时降停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面裂开的纹路,诡谲而艳丽。 他的魂体如雾般飘散,眨眼间便欺身而至。冰冷的寒气缠绕上江余的脸颊,像是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舐——他依然无法在现实世界中真正触碰活人。 “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时降停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确认对方确实无法实质接触后,江余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扔掉那个可笑的矿泉水瓶,冷笑道:“要死你自己去。” “我回去……你很高兴?” “巴不得你永远困死在那里。”江余每个字都淬着毒。 出乎意料的是,时降停竟笑得更加开怀。他虚虚环抱住江余,冰冷的吐息拂过耳际:“好啊,那我告诉你一个实话——这次不骗你。” “三个月内,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信不信我?” 第101章 花开,花败 江余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这种鬼话要是信了,他这些年就白活了。 时降停低垂着眼睫,喉咙里溢出笑声。那笑声裹挟着说不清的暖昧,让江余的后颈泛起一阵战栗。 “离开太久,我会想你想得发疯。” 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甜蜜,“所以……我得给你留个标记。这样你也会想我,而且——”指尖虚划过江余的脖颈,“别的东西也不敢觊觎你了。” “标记” 江余震惊,这疯子把他当什么了?圈养的宠物吗? “咔嗒”一声,车门突然滑开。 一缕黑雾如活物般缠上他的小腿,明明没有实质,却让江余寒毛直竖。他刚在心里安慰自己对方碰不到—— “啊!!” 下一秒,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被猛地拽出车厢。 手指徒劳地抠着车门边缘,却在一声金属扭曲的呻吟中—— 连人带门被拖进密林深处。 车:喂我花生! 后背狠狠撞上树干时,江余疼得眼前发黑。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黑雾牢牢钉在树上——双腿悬空,手腕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头顶,单薄的t恤被掀起一角,露出苍白的腰线。 “放开……!”他剧烈挣扎,却让那些雾气缠得更紧。冰凉的触感顺着腰窝游走,像毒蛇在丈量自己的领地。 时降停缓步走来,眼底翻涌的欲色让江余瞬间明白要发生什么。 梦境里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那些被反复烙印的触感在皮肤下隐隐发烫。 有些流程,早已轻车熟路了。 但这次不一样。 梦里再真实也是虚幻,而现实中,江余第一次仍然存在。 “混账!你连实体都没有,你怎么干……啊!” 话音戛然而止。 江余惊恐地发现,那些黑雾正在具象化,逐渐凝成修长的手指形状…… 时降停歪了歪头,苍白的脸缓缓贴近。他身上的寒气拂过江余颤抖的睫毛:“我是碰不到你……但总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有、有话好商量……” “没得商量。” “滚开!!” “嘘——”冰凉的手指抵上江余的唇,“天快黑了。这林子里……说不定藏着什么特殊癖好的人在窥伺呢。”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小声点哦。” “嘶啦——!!” 黑雾如野兽般撕扯着江余的衣衫,昂贵的西装转眼变成碎片飘落。精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那颗朱砂般的红痣格外醒目。 时降停俯身想要亲吻,却只能徒劳地穿透而过。他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渴望,还有无法餍足的暴怒。 “住手……”江余颤抖着伸手推拒,指尖同样穿过虚无的空气。 他们之间横亘着生与死的界限,触碰成为最奢侈的妄想。 …… 暮色四合,树影婆娑。 隐约的鸣咽声在林间回荡,如同被风雨摧折的花枝。 三个小时后。 风停了。 肆虐的暴风雨终于平息。 花开了,花也败了。 “哗啦!”江余从树上滑落,双膝瘫软砸在潮湿的泥土上。他浑身湿透,凌乱的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昂贵的西装支离破碎,只能勉强蔽体。 最触目惊心的是后颈———道漆黑的印记正缓缓渗入肌肤,散发着不祥的阴气。 时降停漫不经心地挥手,驱散空气中散着热气的黑雾。 温柔地驱动黑雾替江余整理衣物,动作娴熟得像在对待珍爱的玩偶:“怎么变呆傻了嗯” 江余垂着头,碎发遮住了眼睛。唯有红肿的唇微微颤动。时降停俯身倾听。 “我##%@*……” 听到了一连串小声咒骂。 “呵……”他低笑着,运用黑雾将他打横抱起,朝来路走去。 月光下,江余摔碎的手机屏幕还在闪烁——23个未接来电。碎裂的玻璃映出时降停餍足的笑脸。 至于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些被揉碎的呜咽,凌乱的指痕,以及江余脖颈上渐渐隐去的印记,已经说明了一切。 …… 江余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看见时降停的鬼气重新钻回司机体内,像个尽职的管家一样将车平稳地驶回江家。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母亲的惊呼:“车门怎么掉了?!” ——还能怎么解释? “少爷想去玩,结果车子坏了……”司机恭敬的声音越来越远。 江余在昏迷中都要气笑了。 这一觉出乎意料地香。 直到次日九点,他才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唤醒。 第80章 睁眼盯着天花板的瞬间,他生无可恋了。 好像个被欺负的可怜人。 该死的恶鬼。 这辈子都栽他身上了。 早晚要让他尝尝代价。 可,时降停真的走了吗? 那个“三个月”的承诺是真是假? 江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转念一想,就算被骗又能怎样?那个疯子从来都是为所欲为。 他又能怎么反抗呢…… 餐桌上,江余机械地喝着牛奶。 母亲突然推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躺着最新款的手机。 “下次要去哪儿必须提前说!”江母有些生气,“你知道你忽然去爬山,手机还坏了,我联系不上有多担心吗?” “噗——”江余差点呛到。 爬山?大半夜? 妈,这种鬼话您也信? 但看着母亲认真的表情,她居然真的信了。 江余想起来了…… 在与鬼混时,时降停看见电话响了,便恶劣的点过了接通。 当时江余脑袋昏昏沉沉,根本说不出什么话,面对江母的询问,他只能仓促的回答,“在……呃,在爬山……” 实际上,他根本不记得当时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随便扯了个谎,结果扯了个这么离谱的谎。 江余只能干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爬的哪座山?” 江岐善突然插话,三明治的碎屑沾在嘴角,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北山。” “怎么突然想起夜爬?” 江余眯起眼睛,死亡凝视着这个故意找茬的弟弟。 “我乐意爬山。”一字一顿道。 当即,桌下的脚猛地踹过去—— “啪!” 江岐善早有防备,二郎腿优雅地一翘,完美躲过。 用口型说:又是鬼故事? 江余:滚。 餐桌上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中,每个人都默契地对山庄的事闭口不谈。 江余机械地咀嚼着食物,思绪却早已飘远。 突然,一阵骚动打破了宁静。 佣人匆匆进来禀报:“老爷,门口有个收废品的,非说我们欠他五百万……” “荒唐!”江父拍桌而起,“一个收破烂的也敢来江家讹钱?” 江余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是不是……刀叔?” 听完佣人的描述,江余的心跳骤然加速。错不了,一定是那个神秘的高人! 希望的火苗在胸腔里窜起。 他顾不上解释,推开椅子就往外冲。 上次短暂的接触中,老刀展现出的能力绝非寻常。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对付时降停…… 江余就不能错过! 第102章 老刀再次出现 江余刚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啦”声。还没等他回头,身后又是一阵杂乱的响动—— 江岐善也猛地推开椅子,箭步冲向门口。 两人几乎同时撞向门框。 肩膀相抵的瞬间,江余突然抬腿,鞋尖精准地蹬在江岐善膝窝。 “哎呦!”一声痛呼,江岐善踉跄着扑在门框上,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漆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江余已经窜出几步远,声音混着风声抛过来:“老实继承家产去,少掺和大人的事。” “凭什么是我继承——!”江岐善绝望的伸出了尔康手。 ——要是有人知道这兄弟俩在推搡什么,怕是要忍不住问:这家产,我能继承吗? 门口早已乱成一团。 十几个保安手拉着手排成人墙,却根本拦不住汹涌的人潮。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保安们索性也加入了混战,抄起地上的烂菜叶就开始互相攻击。 “啪啪啪!” “嗖嗖嗖!” 烂菜叶在空中满天乱飞。 对面站着形形色色的人:系着油腻围裙的屠夫、衣衫褴褛的乞丐、吊儿郎当的混混,还有站在破旧三轮车上叫嚣得最凶的老刀。 只见老刀一脚踩在三轮车边缘,面对围观的人群,举着个破喇叭高声喊道:“大家来评评理啊!这家人压榨底层人民,说好给五百万!最后才给多少就打发了?累死累活的,最后连钱都拿不到,还有没有道德了!真是贪赃枉法……” 说到激动处,他竟连古文都用上了。 旁边一个屠夫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提醒:“拿错台词本了。这个是后续……”说着递上一张崭新的纸。 老刀尴尬地咳嗽几声,举起手喊道:“重来啊,这家人——哎呦!” 话音未落,一片烂菜叶精准地砸在他脸上,打断了主输出力。保安那边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噢耶!” 场面彻底失控了。 烂菜叶、萝卜、鸡蛋在空中飞来飞去,活脱脱一个移动的菜市场。 江余站在不远处,默默收回了刚要迈出的脚步。 还是……还是等他们打完再出现吧。 终于,江父忍无可忍地出面制止这场闹剧。 “够了!” “啪!” 一片烂菜叶不偏不倚地糊在他脸上。 老刀振臂高呼:“砸他!” 江父惊恐后退:“等等——!” 场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江余躲在门口不远处的大树后,微微侧头,一颗烂菜叶擦着发梢飞过。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暗自嘀咕:这场世纪大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直到江母的出现,这场混乱才终于得以平息。 了解前因后果后,江母震惊地发现那五百万根本没到老刀手上。她怒视着江父——原来当初她因担心江余而跟去医院,特意嘱咐江父代为转交这笔钱。 谁知竟被江父私自扣下了? “这种人就是骗子!五百万又不是小数目!给他们——”江父理直气壮地辩解。 “啪!”江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老娘打死你!” 新一轮的混乱在另一边展开了。 好在门口的骚动已经停息,江余终于有机会现身。 他与老刀四目相对,瞬间明白了什么——老刀闹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引他出来。 “刀叔!刀叔!叔!!” “大兔崽子!” “叔!” “兔崽子!” 两人激动地奔向对方。 下一秒,江余却突然扶着大树弯下腰。 “该死……”他咬着牙揉了揉酸痛的腰。 都怪时降停那个混蛋! 画面一转,别墅外围的隐蔽角落。 老刀斜倚着围栏,随手“啪嗒!一声点燃一支高档香烟,袅袅青烟在禁止吸烟的标识牌前悠然升起。 江余正恭敬地给这群三教九流的人物挨个递烟:“前辈好……前辈好……” 发完一圈烟,江余悄悄打量着这群人——除了老刀,其他人怎么看都不像有真本事的。 那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屠夫敏锐地察觉他的心思,嗤笑道:“小子,你以为驱鬼的都得是挂着二维码招摇撞骗的道士?收起你那套刻板印象。” 这话彻底颠覆了江余的认知。 第81章 他确实一直以为只有仙风道骨的道士才能降妖除魔。 “那各位来找我是……” 老刀猛吸几口就把烟抽到了滤嘴,随手弹飞烟头:“有正事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还想不想除掉时降停?” “当然想。” “我们就是来帮你的。趁那厉鬼还不能出山,修为未成,必须尽早解决,否则……” 江余突然打断:“如果……他已经能出山了呢?” 屠夫斩钉截铁地反驳:“胡扯!那种级别的厉鬼要是能出山缠上你,你小子早没命了!你看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 江余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怎么办……时降停确实已经能自由出入了啊。 过了片刻,江余诉说完自己出山后的遭遇,以及时降停再次缠上自己的事情。 “什么?!”老刀猛地瞪大眼睛,低声咒骂了一句,“那鬼小子已经能出山了?什么时候的事?” 江余艰涩地开口:“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一时凝滞。 能自由离开死亡之地的厉鬼,绝非等闲之辈。 老刀神色凝重地拍了拍江余肩膀:“江余,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初救你出山是一份报酬,现在要除掉时降停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环视众人,“我们这群人不要报酬自愿过来,不为别的,就为不让那厉鬼继续祸害人间。” 江余心头一暖,暗叹这群人虽形貌各异,却都是有担当的义士。 “不过——”老刀突然话锋一转,粗糙的手掌往前一摊,“眼下看来,时降停这鬼小子比预想的棘手,所以嘛……” 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得、加、钱。” 江余哑然失笑,望着这个前一秒还正气凛然、下一秒就原形毕露的财迷,干脆利落地点头:“没问题。” 反正江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第103章 “我要困住他,折磨他” “最后再确认一次,”老刀叼着烟,眯起眼睛,“你真决定要除掉时降停?” 确定吗? “确定。” 江余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老刀这才放心地吐了个烟圈,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我们有个简单直接的法子——找到他的尸骨,用秘法焚毁。没了骨灰的鬼,就像断了根的树,再也掀不起风浪。”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余,“而你,作为亲手埋葬他的人,应该最清楚埋骨之地。” 江余的瞳孔骤然收缩。 尸骨…… 那夜的记忆再次席卷了他的脑海。 焚烧尸骨就能让时降停永远消失? 他看向众人笃定的神情,知道这个办法八成可行。 他啊……确实知道在哪啊。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眼睛一沉——除了老刀,这些人……都知道他做过的肮脏事? 一个缺了门牙的乞丐咧嘴一笑:“别把我们当什么正义使者。这儿有通缉犯,有骗子,都是些下九流的货色。”他搓了搓手指,“接你这单,就图个钱。” 江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啊……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 “事不宜迟,十天后就进山。”屠夫拍板道,“你跟我们一起,没问题吧?” “不行。” 众人都愣住了。以江余对时降停的恨意,本该立刻答应才是。 老刀烟头差点烫到手:“啥?” 难道……他不想除掉时降停了? 江余垂着眼睫,阴影掩去了他所有表情。 “时降停……一定在山里等着我。我不能再去。” 他若真回了山,自己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屠夫疑惑:“我们这么多人还护不住你?进山鬼挡杀鬼!你不用怕!” 江余抬眸:“就算你们把我围得水泄不通,再厉害,我相信,他也有办法带走我。不行。” 那种被无声无息掳走、孤立无援的恐惧感,江余说什么也不愿再经历。 更何况,以时降停的性子,怎会任由旁人动他的尸骨? 见江余态度坚决,老刀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无奈。 旁边有人插话道:“要不你画个地形图?标出几个明显的标志物就行,你不去我们也能找到。” 一张雪白的纸递到眼前。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自己既不用冒险,也能让他们毁掉尸骨。 江余盯着这张白纸,指尖微微发颤。 没人能猜透他此刻翻涌的心思。 沉默许久,他忽然开口:“……再等等。” “等什么?” “我会跟你们进山。”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可话音一转,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要先跟你们学些真本事。” 老刀眉头拧成疙瘩:“开什么玩笑?这行当没个三五年摸不着门道,等那恶鬼修成大气候?时间来不及。” “三个月,我需要三个月。”江余打断他,“不管我学成什么样,都会进山,挖出他的尸骨。” …… 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上,江余正在挑选生活用品,老刀叼着半截烟跟在一旁。 在金钱的钞能力下,老刀最终勉强松口带他回山修行——当然丑话说在前头,学不会就当交学费,分文不退。 那座隐世深山中住着老刀的祖师爷,据说有他坐镇,再凶的厉鬼都不敢造次,安全。 江余正挑着牙刷,盘算着山区生活,塑料包装在他指间簌簌作响。 货架上的金属挂钩发出刺耳摩擦声。 “甭跟老子装,”老刀突然喷出一口烟,“你压根没打算真灭了那鬼小子。” “怎么会?”江余慢条斯理地摆正被碰歪的牙膏,“这世上再没人比我更盼着他消失。” 老刀眯起琥珀瞳眸,敏锐道:“真想弄死一个人,不是你这个眼神。”他摇摇头,烟灰簌簌落下,“你心里装着一团乱麻呢。” “……” 江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牙刷的塑料包装,最终缓缓将它放回货架。 是啊…… 他本该高兴的。 明明终于找到了让时降停彻底消失的办法—— 那个永远阴魂不散的恶鬼,终于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他应该欣喜若狂,应该松一口气,应该庆祝自己即将摆脱这场噩梦。 自己期待许久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里却像被无数根细线缠住,越勒越紧? 乱成套了。 老刀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溜达到烟柜前,熟门熟路地敲了敲玻璃,指着最贵的烟对店员咧嘴一笑:“来三盒,长的。”他拇指一翘,指向江余,“他付钱。” 买完烟,老刀又晃悠着往酒区走。 可刚迈出两步,江余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有没有办法——”江余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嘶哑,“不让他消失,但能废掉他的能力,把他……永远困住?” 老刀一愣:“哈?” 刚才不还在商量怎么让那恶鬼魂飞魄散吗? 怎么转眼就改主意了? “有吗?”江余的瞳孔一点点被暗色吞噬,执拗地重复,“能不能……困住他?” “我们困鬼的法子当然有,多的是。”老刀挠了挠头,“但像时降停这种厉鬼,还是彻底灭了干净……” 话没说完,江余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老刀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我不要他消失。” 江余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着某种扭曲的兴奋。 “我不要他超生,不要他魂飞魄散……我要他活着——不,我要他‘存在’着,永远被困在囚笼里,永远……被我折磨。” 他的语调越来越诡异,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第82章 是啊,让时降停消失? 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凭什么他解脱了,自己却要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凭什么一直以来被折磨的是自己? 江余比谁都清楚——哪怕时降停彻底灰飞烟灭,自己也不可能真正忘记他,永远无法走出他带来的阴影。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想先逃离这个世界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骇人,眼瞳深处隐约有黑雾流动,像是某种扭曲的执念在疯狂滋长。 恨意、怨念,成为新生的养料。 一般死后能成为厉鬼的,就是这种人。 老刀盯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俩特么玩我呢?” 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疯子。 第104章 “我们想要一个家” 黑木森林。 枯死的枝干如扭曲的骸骨刺向天空,整片森林沉浸在灰白的死寂中,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坟场。阴冷的雾气在树隙间流淌,连风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就在最后一缕黑雾即将消散时,它忽然挣扎着翻涌起来,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重新凝聚回森林深处。 怨气滋养着它,让它愈发浓稠、粘腻,最终—— 重新化作了人形。 时降停的靴底碾过腐土,枯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他缓缓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吸入这片土地腐朽的空气。 ……真舒服啊。 哪怕他憎恶这里,哪怕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痛苦与绝望——可这里终究是他的归处。 他出不去,就只能让人进来了。 枯枝后,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窥视,却又畏惧地保持着距离。 时降停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病态的笑。 “哈哈哈……快,继续建……”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刀在骨头上摩擦,“阿余会来找我的……我的阿余……不能让他没有地方住……” “咔嚓!” 他徒手劈断一棵枯树,拖着树干向密林深处走去。 在那里,一座由黑木搭建的房屋已经初具雏形——歪斜的框架,粗糙的接缝,每一处都透着疯狂与执念。 这是现实世界的造物。 是囚笼。 “阿余……江余啊……” 时降停喃喃低语着,手起掌落,树干应声而裂。 周围的鬼影战战兢兢地聚拢,开始按照他的意志继续搭建。 而在半成型的房屋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巨大的黑棺—— 宽度刚好容得下两个人。 厚重的铁链缠绕其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里,即将成为他们永恒的牢笼。 死人才该待的地方。 …… 光阴如箭,转眼已过两日。 江余整日缠着母亲软磨硬泡,执意要随老刀入山修习玄门之术。平日里,江余从不对母亲说谎,更遑论要离家三月之久。 “胡闹!”江母不高兴,“你让雪兰那孩子怎么办?” 江余闻言一怔,半晌才恍然——是了,他与宋雪兰还顶着“情侣”的名头。 当夜,江余手机上便寻到宋雪兰说明原委。 谁知她比他还要干脆,三言两语间,这段“恋情”便和平分手了。 让江母都震惊了,心想现在年轻人感情真的是说断就断啊…… 她搜肠刮肚想了无数挽留的借口,却被江余一一化解。眼见儿子去意已决,最终只得长叹一声应允。 这一天,老刀倚在门框上,叼着烟卷斜睨兄弟二人:“老子不会分身,可教不了俩崽子。” 江余与江岐善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江余忽地冷笑:“刚给父亲打过电话,你再不回去……”他晃了晃手机,“补习班课时翻倍。” “毕业了很了不起?”江岐善咬牙切齿。 “滚回去继承你的亿万家产!” 话音未落,江余抬腿便是一脚。 尘埃落定,唯一的竞争者被干脆利落地解决。 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后整装完毕,就可以随老刀入山修行了。 听说,祖师爷还能帮江余消去身上时降停留下的标记? 嗯……那可太好了。 第二天。 江余正收拾着自己的房间,将积攒多年的杂物一件件整理出来,准备搬到顶楼的储物间。他踉跄地抱着摞得老高的纸箱,在昏暗的楼道间穿行。 灰尘在阳光照射下飞舞,零碎的物件散落一地,每走一步都会带起细小的尘埃。 突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一个滚落的玻璃球。 “哐当!”一声巨响,手中的纸箱重重砸在储物柜上,里面的物品哗啦啦散落一地。 “……”江余望着满地狼藉,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指尖传来的钝痛让他更加烦躁——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伤得了时降停分毫? 他蹲下身,机械地将散落的物品一件件捡回箱中。 就在这时,一叠泛黄的纸张从柜子缝隙中滑出。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落满灰尘,像是被遗忘多年的记忆。 江余随手拾起,正要扔回箱中,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最上面那张纸。 “!!!”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是一沓子手抄报。 稚嫩的儿童手抄报。 孩童的笔迹歪歪扭扭爬满纸面,三十多张手抄报整齐叠放。 每张顶部都用彩色蜡笔涂着同样的标题:【我们想要一个家】 对旁人而言,这或许只是普通的儿童作品。 但对江余来说,这些纸张承载的重量,足以击碎他多年来筑起的心墙。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储物间,被杂物绊倒数次也顾不上疼痛,直奔楼下寻找江母。 “妈!妈你在哪?” 客厅里只有正在埋头写作业的江岐善。少年抬起死鱼般的眼睛,幽幽道:“吵什么,打扰我写作业了。” 江余一把撑在书桌上,声音发颤:“看到妈了吗?” “呵,我只知道父亲在书房。”江岐善冷笑,“至于母亲,谁知道呢。” 江余咬紧下唇,转身冲向书房,顾不上礼节重重敲门。 “啧,进来!”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推开门,江余直接将手抄报摊开在书桌上:“你还记得这些吗?” 江父头也不抬,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潦草的字迹:“不记得。别拿你的涂鸦来烦我。” 江余固执地将手抄报一张张铺开。泛黄的纸页上,歪歪扭扭的画着孩子们手拉手的场景,还有他们仰望天空等待大人的模样。 江父终于抬眼瞥了一下,随即嫌恶地挥手:“这种幼稚园水平的东西,也值得……” 江余的眼神骤然冰冷:“在我眼里,它们比任何名作都珍贵一万倍。” 江父惊愕地抬头,却只看到江余小心翼翼收拢手抄报的背影。 房门关上的声响,也让江父无比诧异,刚才是他的养子?不是被夺舍了?? 直到夕阳西斜,江母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江余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睛反复翻看那些手抄报。 “余儿~看妈妈给你买了新衣服……” “妈,”江余打断她,声音沙哑,“我有个问题。” 江母放下购物袋,温柔地走近:“怎么了?” 江余抬起头,眼尾泛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当年,你们为什么会去守望所……收养孩子?” 第83章 第105章 争取的希望被掐灭了 江母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孩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些陈年往事。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手抄报上,恍惚了好一会儿,记忆才逐渐清晰。 “啊……这些画,我记得是收在杂物间里的,你怎么给翻出来了?” 江余缓缓闭上眼睛。 这些画……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他更熟悉呢? 这可是……他和时降停一起,一笔一画亲手完成的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夏天,时降停即将满十五岁,而江余还是个只知道依赖他的小傻子。 狭小的宿舍里闷热难耐,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桌。 时降停专注地握着油画笔画画,而年幼的江余正像只粘人的猫崽般挂在他肩上。 “别画了嘛……”小江余舔着快化的雪糕,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少年的颈窝,“陪我玩……” 时降停只得停下画笔,无奈地看着他:“刚才陪你玩了三个小时,我才画了三分钟。” “不够,还要玩。”江余搂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 时降停总是拿他没辙,妥协了,但这次却提出了条件:“再陪我画一张。” 他握住江余的小手,塞给他一支粉色油画棒:“你来画小花。” 江余不情不愿地在纸上涂抹起来。起初还认真画着花瓣,后来干脆偷懒,直接用笔“哒哒哒”地在纸上戳出一排粉色圆点。 时降停静静看着他胡闹,只是淡淡抬了下眼。 “哦……”江余立刻怂了,乖乖趴回桌上,慢吞吞地重新画起花瓣来。 好不容易画完一张,江余兴冲冲地扬起笑脸,以为终于可以玩了。谁知时降停又递来一张空白纸,还换了一支黄色油画棒。 “画太阳。” “讨厌。”江余嘴上抱怨,手却听话地画了起来。 “这张画小草。” “真讨厌。” “还有这张……画大树。” “呜呜……” 就这样,从烈日当空画到月上柳梢。 简单的元素由江余完成,精细的人物和构图则由时降停负责。整整一个下午,他们才完成五张画。 谁叫江余爱偷懒…… 每完成一幅,时降停都会在空白处工整地写下:【我们想要一个家。】 江余好奇地凑过去,脑袋又习惯性地搭在他肩上,像只没骨头的猫:“这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时降停举起画纸对着月光,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的晦暗:“不是……是给一些人看的。” “谁啊?” “一些……有钱人家。” “为什么要给他们看?他们能看到吗?” 时降停动作一顿,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不一定能看到……但多试几次,总会看到的吧?” 江余眨着天真的大眼睛:“那为什么要给他们看啊?这是我们画的,我不想给别人看。咱们自己留着不好吗?” “唉……”时降停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不困?” “不困!咱们玩捉迷藏吧?你藏我找!不过不许再躲在阴影里了,上次吓死我了……” 时降停面无表情:“既然不困,那就再画几张。” “我困我困!”江余立刻蹦起来,一溜烟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又突然探出脑袋,“我睡觉了!”说完立刻缩了回去。 这里是时降停的宿舍,单人间,没人说话后会显得很安静。 时降停没有再叫他。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他心事重重地继续画着,却无人知晓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也不会说。 画着一些,看起来没有意义的画。 只有那一行行字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我们……想要一个家。】 …… “还记得当年,每隔一两周,有时一个月,邮箱里就会收到这些画。” 江母回忆道:“我们平时很少看邮箱,都是让管家处理。但这个寄画的人特别执着,管家就特意跟我们说了这事。第一次看到这些画时,能感受到满满的诚意。” 江余声音发颤:“所以……你们是因为这些画,才决定去守望所收养孩子的?” “是啊。” “是啊……”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江余的心脏,彻底窒息。 原来这些画都是时降停寄出去的。 每次院长带他外出时,他就趁机寄画。 难怪时间间隔不定。 当年的邮费那么贵,时降停一定是把零花钱都用来寄画了。 江余仿佛看见了十五岁的时降停站在邮局前,小心翼翼地将画作装进信封。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即便这样,时降停每次回来还是会给他带各种糖果。 如果这些画是时降停寄的……如果江父江母是被这些画吸引到孤儿院的……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自救啊。 他是在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啊。 而当年的江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时降停要离开,只知道要拼命挽留。 却不知道,自己争夺的每一个机会,都是在掐灭时降停的希望。 难怪那时…… 时降停会堵在门口对他说:“你退出。” “这是我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耳边嗡嗡作响,江母看他脸色惨白,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当年的事,说他们也想查这些画是谁画的,但没查到。 江余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慢慢站起身,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困……好困……我需要睡觉…… 不想听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灵魂仿佛被灌了铅。 悔啊。 “噗通。” 他宁愿江家夫妇是怀着其他目的来的。 宁愿他们只是偶然选中了守望所。 可以是任何理由…… 唯独不该是…… 时降停用尽全力为自己铺就的生路。 “余儿!你怎么跪地上了!?” 跪……? 他跪了吗?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江余用手捂住眼睛,只感到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说不出话来。 江母慌忙要扶他起来,完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崩溃。 “妈……妈……”江余痉挛般地抓住她的手臂,眼眶通红,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我要说实话……这些画……是时降停画的……都是他画的……” 他终于说出来了。 这些画,是时降停的希望。 当年江家夫妇要收养的,本该是时降停啊。 是他……抢走了这个机会。 可江母只是困惑:“时降停,是谁?” 江余愣住了。 是啊……如今这世上,还有谁记得他? 微不足道的一个人。 第84章 第106章 寻找时降停的替代品 江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攥着那叠泛黄的画纸,在黑暗中靠着床头,双眼紧闭,久久不发一言。 突然,他动了。 第一件事就是撕毁所有的画。 “嘶啦——” 黑暗中,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是的,他确实动摇了。 但那又如何? 过去的事早已无法改变。 现在的他,怎么还能和从前相提并论? 如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江余承受不了。 索性,他选择不再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个多么自私的人。 十年前。 江余第一次被领养到江家。 金碧辉煌的豪宅与孤儿院狭窄阴暗的宿舍形成鲜明对比。每个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用恭敬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即将迎来全新的人生。 年幼的江余笑了。 看来……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余拼命在养父母面前刷存在感。他不敢让自己被忽视,作为寄人篱下的养子,他必须学会察言观色。 第三天,江余把目标转向了江父。 他端茶递水,整理文件,认真学习功课。 但很明显,江父并不重视他。交给他的功课都是些皮毛,根本接触不到公司机密。 没关系,总有一天……江家的继承权会落到他手里…… 江余将咖啡轻轻推到桌上。江父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只好又往前推了推。 “行了,你出去吧。”江父不耐烦地打发他。 “好的。”江余顺从地退出书房。关上门的瞬间,长发遮住了他阴郁的眼神。 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就明白江父不喜欢自己。 那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江余把目标转向了江母。 初为人母的江夫人对江余虽有怜爱,但并不深厚。偶尔会关心他饿不饿、累不累。 江余总是回以甜美的微笑。 他知道,江母喜欢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 于是江余拼命洗刷过去的痕迹,连手上的茧子都搓到脱皮。为了在这个家站稳脚跟,不让他们后悔收养自己,他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每个人。 他开始模仿时降停在孤儿院时讨好老师的手段。 学习他的说话方式,模仿他的行为举止。 果然,这样很讨人喜欢。 起初佣人和客人们都当他是透明人,但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有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这本该是件好事。 然而第五年,变故发生了。 江岐善来了。 这个江父的私生子被接回家中。 江母和江父大吵一架,哭得很伤心。江余抓住机会安慰她,成功赢得了江母更多的喜爱。 他第一次,成功将一个人拉入队中。 但对江余来说,江岐善的到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就像一只好不容易被收养的流浪猫,突然发现主人又带回来一只新猫要抢占它的地盘。 他害怕……害怕极了。 时降停不在身边,没人知道江余有多无助。 就像一片落叶,在茫茫大海中随波逐流…… 江余很快意识到,感到危机的不止他一人——江岐善同样如临大敌。 这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从踏进江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就对江余充满敌意。 他们就像两只困兽,在这个本不属于任何人的领地上殊死搏斗。 江岐善的手段阴险而老练。 他会精心设计一个个陷阱,然后栽赃给江余。 比如父亲的重要文件突然被撕毁,江岐善就会红着眼眶指认是江余所为。 这些伎俩虽然拙劣,却出奇地有效。 江余始终沉默地承受着所有指控。 这让江父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差。 但与此同时,江母却越来越心疼这个“受气包”,甚至私下教导他:“受了委屈就要报复回去!” 是啊,报复回去。 当江岐善第七次诬陷江余,声称自己被推下楼梯时,江余依旧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江父江母的又一次争吵。 这让江岐善愈发得意,认定这个“哥哥”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个养子彻底赶出江家。 直到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江岐善哼着小曲,悠闲地走下楼梯。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阴影中伸出! “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江岐善重重摔在一楼地板上,右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 江余站在楼梯转角处,嘴角噙着阴森的笑意:“疼吗?这才是真正摔下楼梯的感觉,不是你掉几滴眼泪就能装出来的。” 毕竟在孤儿院,他可是经常被人推下楼梯啊。 江岐善惊恐地瞪大眼睛。 这一次,没有“目击证人”能证明是江余推的他。而当他第二次使用同样的借口时,已经没人相信了。 最终,江岐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承认是自己“不小心”摔下了楼。 江余在家里站稳脚跟后,却渴望在学校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近乎偏执地想要结交朋友——那些曾经可望不可即的朋友。 只有江余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 寻找一个时降停的替代品。 一个能给他温暖、关怀和陪伴的替代品。 江余小心翼翼地讨好班上每一个人。名牌球鞋、限量版衣服、最新款电子产品,只要他们想要,他都可以给——只要能融入这个集体。 这不是傻子吗? 对啊,傻子。 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个可笑的事实:即便他什么都不做,这些人也会主动贴上来。 毕竟,他身后站着整个江家。 直到有一天,江余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合格的替代品。 那个转学生和时降停有几分相似——大概五分像吧?特别是低垂着眼睫时的侧脸。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朋友。 江余近乎狂热地和他成为了朋友。对方受宠若惊,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打动了江家少爷。 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被选中,仅仅是因为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但江余很快就失望了。 这个冒牌货太过肤浅,太过愚蠢——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向全校炫耀:“你们最好别惹我,我背后可是江家!” 真是愚蠢。 竟敢越界。 时降停可不会这样。 所以江余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转身去寻找下一个“朋友”——哦不,下一个替代品。 第107章 他们天生一对 找到了,又找到了。 新的替代品。 这个人与时降停长得并不相像,但性格却出奇地契合——内敛、温柔,偶尔带着点小坏。 第85章 江余很满意,这是目前为止相处最久的一个,足足维持了四个月的情谊。 那天共进晚餐时,江余把自己盘中的肉全都夹给了他。看着对方受宠若惊的样子,江余嘴角微微上扬。 性格相似就够了,他这样想着。 可这份满足很快就被打破了。 “江余……” “叫我阿余。”江余轻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执念。 替代品明显对这个亲昵的称呼感到肉麻,但还是强忍着恶心道:“阿余。” 江余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什么事?” “最近xx品牌出了限量版电脑,班上同学都在用,真让人羡慕。还有这个……” 他状似无意地滑动手机屏幕,“你看,多漂亮啊……” 拙劣的暗示,赤裸的索求。 在所有人眼里,江余就是个予取予求的冤大头。这个替代品虽然性格相似,却太过贪婪,接近他不过是为了那些昂贵的礼物。 为了物质的钱。 江余的目光缓缓移到手机屏幕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这款手机,我上个月刚送过你呀。” “啊?我没在说手机……”对方疑惑开口,“是这台电脑……” “你不觉得,”江余的笑容骤然消失,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头微微歪向一侧,“你要的太多了吗?” “……哈哈。”替代品尴尬地干笑着收起手机,还想辩解什么。 但江余已经不想听了。 他再一次感到失望,再一次选择断交。 就这样,他不断地寻找、试探、抛弃。 渐渐地,你就会发现这些“朋友”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或是眉眼相似,或是性格相近…… 都带着时降停的某个碎片。 却永远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他们,终究不是时降停。 谁都无法超越原主。 夜深人静时,江余常常被噩梦惊醒。 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时降停最后的目光,喷溅的鲜血,还有那句如影随形的—— “阿余,来陪我。” “滚啊——!给我滚!!” 江余发狂般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时降停已经死了,不该再纠缠他了。 他一定能忘记的……一定可以!! 可越是挣扎,那个影子就越是清晰。就像这些替代品一样,永远只能模仿,永远无法取代。 江余被家人强制安排了心理治疗。 诊疗室里,暖黄的灯光下,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能跟我描述一下你经常做的噩梦吗?” 江余凌乱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青黑的眼圈。正常人留这么长的刘海一定会觉得不适,但他却固执地保持着这个造型——这样就能挡住旁人探究的目光。 “我的噩梦……关于一个人。” “是怎么样的人呢?” “小时候的……一个朋友。” 医生在病历本上记录着,循循善诱:“既然是噩梦,是不是说明这个朋友曾经伤害过你?” 江余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是。” “愿意说说是什么样的伤害吗?” 沉默在诊疗室里蔓延。 江余死死咬住下唇。他不能再说了,否则那个深埋的秘密——他杀死时降停的真相——就会暴露在阳光下。 辗转多位心理医生,没人能从他口中撬出那个“朋友”的真实身份,更没人能探知他恐惧的根源。 他们猜测,那个“朋友”,是幻想出来的精神支柱。 现实可能,并不存在? 渐渐地,“精神病人”这个标签被牢牢贴在了江余身上。 他依然在执着地寻找着,寻找那个永远找不到的替代品。 但没人能忍受得了他病态的占有欲。 他会偷偷翻查朋友的手机,删除所有他认为“多余”的联系人;会在深夜疯狂拨打朋友的电话,只为了确认对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江余总是这样解释,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可惜,一个又一个朋友还是远离了他。 讽刺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江余却变得越来越像时降停——那个他拼命想要忘记的人。 他的神态、说话方式、甚至某些小动作,都带着时降停的影子。 就像两个残缺的灵魂,在漫长的时光里互相侵蚀,最终长成了彼此的模样。 也许……这世上能包容江余的,只有时降停。 而能理解时降停的,也唯有江余。 他们天生一对。 …… 回忆结束。 三天转瞬即逝。 清晨的薄雾中,江余拖着沉重的行李箱,面前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 老刀大咧咧地坐在车头,用拇指朝后一指:“搁后头就行,我这车结实着呢,散不了架!” 江母瞪圆了眼睛:“我儿子怎么能坐这种破车?!” “咋就不能坐了?”老刀梗着脖子回呛,“我这可是老伙计了,可比你们那什么‘老子来子’快多了!” 江余小声纠正:“是劳斯莱斯……” “管它什么斯!”老刀一挥手,“赶紧上车!” 江余整了整身上松闲的黑衣外套,抬腿跨进三轮车斗。名贵布料与斑驳铁皮形成的强烈反差,让这个场景显得格外荒诞。 表面上,他是要进山修行三个月。但实际上,这一去归期未定。 就在老刀准备蹬车时,江余突然跳了下来。 他一把抱住江母,声音有些发颤:“妈,我会平安回来的。您要按时吃药,别总生闷气,也别……别太想我。” “哎哟……”江母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头雾水,这语气简直像在交代后事。 江余生怕露出破绽,赶紧松开手跳回车上。 三轮车吱呀吱呀地启动时,他回头用力挥手,晨光中那个穿着昂贵衣物的青年坐在破三轮上的身影,画面违和炸了。 车子缓缓前行,老刀蹬车的节奏不紧不慢,时不时左右警惕,生怕遇到交警查车。 生锈的车链随着踏板转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非常突兀。 江余坐在车斗里,身侧放着一个黑色行李箱,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背包拉链,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打开一个珍贵的宝盒。 背包里,整齐叠放着的是一张张被精心修复的手抄报。 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胶带,每一道裂痕都被耐心拼接,每一处破损都被小心抚平。 可以想象昨夜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是如何含着泪,一片一片将这些碎片重新拼凑完整。 晨风吹起最上面那张手抄报的一角,露出歪歪扭扭的彩色涂鸦和那句【我们想要一个家】。 江余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稚嫩的笔触,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夜,身旁的少年在月光下专注作画的侧脸。 “……你的错,不是我的。怪你。” 第108章 入山修行 三轮车在路上吱呀作响,四周已不见人影。 江余思来想去,还是将山庄里那个“外公”的鬼事告诉了老刀,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邪勾当。 老刀闻言脸色一黑,握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作孽!”他啐了一口,“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就联系几个同行去料理。” 作为驱鬼人,老刀的主要目标还是时降停。 在他看来,一个被困在深山苟延残喘的老鬼,总比那能自由行动、渴望复生的年轻鬼要好对付得多。 江余低头凝视着背包里那些泛黄的画作,良久才开口:“烧掉尸骨……他就真的会消失?” “百分百。”老刀斩钉截铁。 “那如果……只挖出来,不烧呢?能困住吗?” “也能困住,但是……”老刀猛地扭头,车把都跟着歪了一下,“小子,你可别犯糊涂!困鬼就像养条吃人的恶犬,既要喂血食,又随时可能反噬。” 见江余沉默,老刀语重心长道:“被厉鬼缠身能有什么好下场?特别是这种索命鬼,执念深重,你以为他们还会念旧情?”他啐了一口,“鬼物早就没了人性!” 江余别过脸去,碎发在风中凌乱,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表情。 突然,三轮车在一个监控死角停下。 老刀回头叮嘱:“抓紧了,把行李都固定好,待会儿要加速。” 第86章 江余哦了一声,用绳子将行李捆牢,心想所谓的加速大概就是蹬快点罢了。 “今晚就能到!” “怎么可能这么快?” 江余还没反应过来,三轮车突然“嗖”地蹿了出去,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啊啊啊——!”把江余的魂都甩在了原地。 只见老刀的三轮车泛起金色纹路,速度快得堪比火箭。 纵横在大马路上,横穿红绿灯,路人只觉得一阵狂风掠过,执勤的交警被气流带得原地转了个圈,帽子都飞了。 “刚才什么东西过去了?!” 这下江余总算信了——这破三轮,确实比什么“老子来子”快多了。 夜幕低垂,月色朦胧。 江余和老刀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山脚下。老刀猛地蹬下踏板,三轮车扬起一阵尘土。他长舒一口气,说道:“到了!下车吧!” “呕——!”江余一下车,便扶着路边干呕起来。 这一路,要不是强烈的求生欲抓着栏杆,他怕是早就被甩飞出去了。 老刀瞧了瞧江余那单薄的身板,调侃道:“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学玄学?赶紧起来,准备爬山!” “啊??”江余弓着腰,惊恐地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结结巴巴地说:“现、现在吗?不能先休息会儿?山顶上?” “对,山顶见。我估计两小时就能登顶,你要是不行,我现在就送你回家,天亮前保证能到!” “不!不不,我爬!”江余咬咬牙,坚决道。 老刀咧嘴一笑:“行李自己扛,我可不会帮你拿一件。” 江余抿紧嘴唇,看着袖手旁观的老刀,心里明白,艰苦的训练正式开始了,这是他的初级考验。 他二话不说,弯腰扛起行李箱,沉重的箱子压得他双脚陷入泥土,右手拎起背包,望向那望不到顶的高山,默默朝山上走去。 这山最难爬的,不止是高度,还有坎坷的土道路啊。可没有人工堆砌的大理石路。 老刀满意地点点头,学玄学就得有这股子毅力,要是没毅力,就算再有钱,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但老刀不知道,支撑江余的不是意志力,而是执念。 他渴望掌握玄学能力,这样在面对时降停时,才不会一直处于下风。 他要让时降停也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老刀说不管就真不管,率先上山了。 其实在他心底,还是希望江余放弃学玄学,回家继承家业。 江余独自拖着沉重的行李,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流淌。就这样,他硬生生攀爬了足足五个小时,终于在天亮之前,成功登上了山顶。 面前是一座古朴的竹园,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竹影之间,静谧得仿佛与尘世隔绝。 这里不是那些在门口敲锣打鼓,挂着“儿童入门半价优惠”招牌的俗世道馆,而是真正的隐世之所。 竹叶簌簌而落,轻柔地拂过他被汗水浸透的发梢。他咬紧牙关,迈出最后一步,终于踏入竹园的门槛——然后,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溃散。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熟悉又欠嗖嗖的声音:“哎呦,妹夫怎么跑这儿来了?叔伯说你今天要来,我还挺意外的。” 对方似乎已经张开双臂,准备接住摇摇欲坠的他。 江余却猛地一个激灵,硬生生刹住脚步,转头朝着旁边的木桩子倒去—— “咚!” 避开接触,晕了过去。 宋铮阳:“???” ——这么嫌弃他?! …… 不知过了多久,江余缓缓睁眼,天已大亮。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竹床上,耳边传来低沉的交谈声,是老刀和宋铮阳。 宋铮阳的声音罕见地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诧:“什么?江余和时降停有关系?这么巧?” “……是么,杀人和被害人的关系啊……” 老刀的声音依旧冷硬:“我们只接活人的生意,至于背后的因果善恶,不管,不插手。灭了厉鬼就算完,剩下的不掺和。” 如今的玄门早已式微,规矩也简单——活人付钱,他们驱鬼。至于厉鬼为何索命,活人是否该死,那不是他们该过问的事。 宋铮阳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向床上的人。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看似温吞的年轻人,竟背负着一条人命。 他虽风流,却自诩正义,此刻心里不免翻涌——杀人偿命,被厉鬼缠身,岂不是天理循环? 旁人如何插手得了这样的因果? 江余静静睁着眼,盯着竹屋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老刀察觉他醒了,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小子身子骨虚,以后每天上下山一趟,练练。” 江余沉默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老刀转身往外走,“祖师爷要见你。” 祖师爷? 第109章 时降停想要他同化一类 主厅布置得古色古香,上方摆着主椅,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白色对襟褂子的老人正坐在上面发呆。 老人双眼浑浊,面无表情,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也可能真的只是在发呆。 江余刚踏进门槛,屋檐下的风铃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这是提醒有鬼进屋了。 老刀在旁边解释,“你身上阴气太重,跟鬼差不多,别大惊小怪。祖师爷会帮你解决的。” 江余这才松了口气。 难怪一进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八成是时降停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作祟。 他正站着发愣,老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跪下。” 江余赶紧跪下,然后一脸茫然地用眼神询问接下来要干嘛。 老刀压低声音:“等祖师爷睡醒。” “……” 江余看着老人睁得老大的眼睛,这怎么看也不像在睡觉啊! 足足跪了大概有两个小时。 江余膝盖已经酸痛不已,昨晚爬山肌肉拉伤,还没有恢复好呢。这跪两个小时,膝盖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了。 换作脾气爆的,估计早就掀桌子走人了——我是来拜师的,不是来受罪的,凭什么要跪着等老头睡醒?就不能叫醒吗? 但江余硬是一声不吭。 又过了十分钟,老人浑浊的眼珠突然动了动。老刀立刻会意:“祖师爷醒了。” 江余本能地想要站起来。 但马上意识到:人家只是醒了,又没说让你起来。于是又压下膝盖,老老实实跪了回去。 老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祖师爷静静地注视着江余,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灵魂。 江余后背一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过了半晌,祖师爷微微动了动嘴唇。 老刀俯身凑近,听完后转身对江余说:“把你被抓进山后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一遍。” 被抓进山……那段被困在噩梦里的记忆。 时降停为他编织了一个精致的牢笼,在梦境里肆意篡改他的精神世界。扭曲的认知,痛苦的折磨,强迫他吞下那些“黑色藤蔓”——一点一点蚕食他的人性,让他产生病态的依赖,最终无法自拔。 可到头来,全是假的。 那座山庄是幻想,那些承诺是谎言,欺瞒、温柔举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最可怕的是,他被活埋进土里,和那具枯骨紧紧相缠。 差一点……就真的死了。 现在要把这些伤口再次撕开,无异于重新经历一遍那种绝望。 江余始终想不通:时降停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梦里,他就能感知到时降停很想杀自己,可他还在等待着什么。 如果恨他,大可以直接杀了他;如果想折磨他,又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活着折磨不是更好吗? 直到祖师爷给出了答案。 “同化。” 老刀转述着这两个字,让江余浑身发冷。 原来如此……时降停是要把他变成同类。 普通人死后只会化作尘土,唯有怀着极深的怨念,才能以鬼魂的形式留存于世。 被拖入那片诅咒之地,在怨气滋养下变成活死人,再通过梦境不断折磨……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充满怨恨,最终达成死后变成厉鬼的条件。 难怪在梦里,他看到那些鬼影时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亲切。 这就是时降停的目的——要让他也成为厉鬼,永远跟他一样,被困在那座山里。 第87章 不死不休。 如果不是老刀及时出现…… 江余差点遂了时降停的愿,就再也爬不出罪恶之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谜团解开的那一刻,江余眼底的迷雾骤然消散。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痛楚让他无比清醒。 他不会死。 也不愿死。 倘若非要在他与时降停之间做出抉择,答案依旧不会改变——哪怕要踩着对方的魂魄走出地狱。 祖师爷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若有机会,你会让时降停魂飞魄散吗? 会…… 答案本来已经在齿间辗转了,可又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会吗? 不等江余给个回答,祖师爷似已经看透了,摆摆手,便颤巍巍起身,走到他身边。 枯瘦如竹节的手指搭上他后颈,霎时冰火交织。 阳气如熔岩灌入经脉,与缠绕的阴气碰撞出嘶嘶白雾。仅一息之间,那如附骨之疽的阴气标记便烟消云散。 江余顿觉浑身轻快,暖流在经脉中奔涌,连神思都清明了几分,不等他开口道谢。 乌木拐杖重重戳中心口时,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空洞的回响。 “老前辈,我的心……” 回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老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能让祖师爷亲自驱邪,你小子走大运了。” 此后,江余便在这闭关修习玄术。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内肯定能入门。 这天,老刀带着江余去挑选武器。面前摆放着一堆冷兵器,琳琅满目,眼花缭乱。 当然也想用热武器啊,可是违法啊。 江余当即奔着剑去了,毕竟——帅! 可上手一试,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使剑。 老刀也不留情面,直言:“你这耍剑的样子,就跟娃娃耍大葱似的。” 江余只好换一样,选了长枪。 同理,帅啊! 可结果还是不行,练急了,枪还甩出去了。 老刀说他:“你还是去当国家运动员练投枪吧,可以吃国家饭了,别在这练玄学,这里不招生。” 江余一阵无语,心里暗自怀疑自己,明明平时学习成绩都是第一,怎么一到这就不行了呢? 哦对,自己体育课成绩也向来不咋地。 宋铮阳在一旁叼着烟,抱胸提议:“要不试试鞭子?我看你身子骨挺软,柔韧性不错,鞭子应该适合你。” 江余听劝,上手试了试。 “嘭!”这一击精准无比,直接打碎了远处的核桃。 老刀震惊不已:“你练鞭子还挺有天赋,就选这个武器了!” 江余沉默着把鞭子绕在手上,手腕上留下一串红痕。 他心里其实不太喜欢鞭子,毕竟在梦境里,时降停总爱用又长又软的东西禁锢他。 可既然自己练鞭子有天赋,也只能用它了。 原本那根鞭子粗糙,黑棕色毫不起眼,老刀给他换了一把更贵的。 “就它了。”老刀掀开檀木箱,取出一条月色下流转着星辉的长鞭。六尺鞭身如银河垂落,黑白流苏间暗藏鳞纹,尾端的三角银镖刻着镇魂咒文,甩动起来锋利又叮啷作响。 当江余握住缠着朱砂线的鞭柄时,闻到一缕熟悉的檀香——正是祖师爷袖口常染的香气。 “此鞭名唤‘断冥’。”老刀指尖抚过鞭身某处凸起,“按这里,你瞧。” “唰!”本柔软的鞭子,突然布满锋利刀片。 宋铮阳在旁边咧嘴一笑,“正好治你那个爱玩捆绑的老相好。” 听老刀说,这个鞭子是祖师爷亲手做的,威力十足。 专门打鬼。 江余要了。 这一次,轮到他把别人捆起来了。 第110章 “不是你想见我吗?” 时光如指尖流沙,转眼已过一月。 这深山老林里的日子过得极简,仿佛一脚踏回了上个世纪。自耕自食,连电灯都是奢望——更别提玩什么电子设备了。 可越是这样的环境,反倒让江余的心沉静下来。没了手机消息的轰炸,没了社交媒体的干扰,他竟渐渐在这“玄学专业课”里找到了专注的节奏。 老刀最初还等着看这个城里来的少爷抱怨,天天走山路好累!没有手机玩好痛!吃穿都愁命苦! 没想到江余半点也没有怨言,在驱鬼术上的天赋甚至让他大跌眼镜。 现在教起来,倒是真有了几分师徒的模样。 说起穷——这行当是真的烧钱。 那些真正管用的法器符箓,材料都得是实打实的珍品。更讽刺的是,世人越把这门学问当封建迷信,真东西就越难找,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今夜月色清冷。 江余随手扎起略长的头发,几缕碎发被山风撩起,在他眼前晃悠。他正全神贯注地画着符箓——这是玄门最基础的功课,也是最难的。 废弃的黄符纸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江余眼睛发酸,却死死盯着笔下这张即将完成的符。朱砂绘制的纹路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笔尖下的红芒若隐若现…… “就差最后一笔……” 越是紧张,手越是不听使唤。 笔锋一歪,原本连贯的红纹突然断裂,整张符瞬间黯淡。 “操!” 江余一把咬住笔杆,泄愤似的用牙齿碾磨,我啃啃啃! 最后“啪”地把笔往后一甩,抓起符纸撕得粉碎。他瘫在竹椅上,任由纸屑如雪片般落在脸上。 窗外,竹海在月光下泛起银波。江余望着那轮孤月,突然意识到——已经整整一个月没见到时降停了。 那个总是强行把他拽入梦境的家伙,居然真的信守承诺? 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手指无意识地啃咬着,江余眉头紧锁。 再过两个月就要进山了,老刀肯定会带着一众前辈去挖骨除鬼。而自己……真的要带路吗? 如果……他临阵脱逃呢? 那可真是够不讲信用。 江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眼球在发烫。这一个月画符画得他视力直线下降,看什么都像蒙了层毛玻璃。 下山采购时,他特意拐去了眼科医院。 在玄门黑市挥霍两百万买黄纸的阔少,此刻正乖乖坐在诊室里接受检查。 “最近用眼过度?”白大褂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画符。”江余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改口道:“练书法。” 医生笑得很奇怪,嘴角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标准。 开出的眼药水装在纯白瓶子里,液体呈现出诡异的乳白色。 江余拿着药,结账离开了,离开时没看见——诊室里的医生突然像断线木偶般栽倒在桌上,黑雾从七窍中渗出。 等他再抬头时,只困惑地嘟囔:“奇怪,怎么突然睡着了……诶?怎么没有约号了?” 山间木屋里,江余对着裂了道缝的镜子滴药水。冰凉的液体滑入眼眶的瞬间,灼烧感立刻消退。镜中人眼尾泛红,像是刚哭过一场。 确实效果奇佳,此后每天早晚各一次,直到药瓶见底。 又过去了许久,距离入山只剩七十二小时。 这天,傍晚五点整,江余阴沉着脸踏下山路,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沙沙作响。他咬着后槽牙想——时降停怎么真不来找自己了? 难道,是山上有祖师爷坐镇,他不敢来了? 江余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独自下了山。 山脚不远处,废弃公园的铁门早已锈蚀,他抬脚踹开时,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残阳如血,将整个游乐区浸泡在猩红的光晕里。唯一完好的秋千架上,铁链随着山风轻轻摇晃,像是无声的邀请。 江余一屁股坐上去,生锈的轴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盯着自己晃动的鞋尖,直到夕阳把影子拉成细长的鬼魅。 也不玩,也不荡,也不说话。 静静坐了许久。 “我到底在等什么……”江余闭上眼睛,放弃了,微微起身打算离开。 话音未落,秋千突然自己荡了起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无形的力量从背后推来。江余的刘海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第88章 江余只是惊讶一瞬,便冷静下来了。 “差三天。”他握紧冰凉的铁链,声音比夜露还冷,“你违约了,时降停。” 秋千荡到最高点时,他忽然仰头。那张魂牵梦萦的脸正倒悬着与他四目相对,近得能数清睫毛。残阳为恶魔镀上金边,连嘴角的笑都染着血色。 “不是你先想见我的么?” 带着笑意的低语擦过耳畔的瞬间,秋千再次高高飞起。 失重感让江余的心脏疯狂跳动,不知是因为腾空,还是因为背后贴上来那具冰冷的躯体。 短短近三月不见,时降停魂体似乎更加凝重。 秋千在晚风中划出悠长的弧线,铁链的锈迹在暮光中泛着暗红。两人隔着晃动的光影对视,沉默比山雾更浓。 江余没喊停,身后的推力就持续着。直到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秋千才缓缓静止。 “还要继续么?”时降停的声音混着夜风飘来。 “继续。” 秋千再次高高荡起,江余的衬衣猎猎作响。 若有人路过,只会看见一个年轻人独自在荒园里越荡越高——可身后空无一人,他在跟谁玩? “你知道我在学什么吗。”江余突然开口,声音绷得很紧。 “驱鬼术。”时降停轻笑,“学得怎么样?” “你就不怕?” “怕啊。”铁链突然被拽住,秋千急停的瞬间,时降停的鼻尖几乎贴上他,“怕得要死呢。” 江余猛地挣开:“三天后我们就要进山!” “知道。” “要去挖你的尸骨!”这句话吼出来时,枯叶突然在两人之间盘旋成漩涡。 山风簌簌,吹冷了温情。 江余的呼吸变得急促,齿尖不自觉地咬住下唇。他仰起脸,正对上时降停深不见底的目光。 暮色中的鬼魅俊美得惊心。低垂的睫毛在苍白面容上投下阴翳,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沉淀着最后一缕残阳,如同两滴凝固的鲜血。 他就这样安静地俯视着江余,一言不发,看不懂他的情绪。 “……你不怕吗?”江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每一句话都是对老刀他们的背叛。可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继续说下去:“他们会找到你的尸骨,会——” 他难道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 哪怕没有江余引路,老刀他们依旧会带人进山,将你除掉啊! 你已经是公敌了! 你不被世间容存! 时降停忽地轻笑一声,稍稍偏了偏头,旋即在江余惊愕的目光中,弯下腰,在江余轻启的双唇上轻轻一吻。 “怕啊,怕你不来找我。” 第111章 警察找上来了 神经病啊!我说天,你说地!我骂你,你说夸!? 江余的眼尾泛起薄红,猛地从秋千上跃下。他抬腿就朝时降停心口踹去,却只踢散了一缕阴冷的雾气。 时降停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唇边那抹戏谑的笑意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江余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山间冷空气灌入肺腑,再开口时声音已结满冰碴:“现在求我,我可以考虑不带他们进山。” 时降停眉峰微扬,阴影在他俊美的脸上流淌。 “求、不、求?”江余一字一顿地逼问。 “求你。” 这干脆的回答让江余瞳孔骤缩。可下一秒—— “记得准时进山。” “……” 江余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他转身时靴底碾碎满地枯叶,故意放慢脚步等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结果等来的是带着笑意的催促:“早点来哦。” “你去死吧!!” 江余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山上后,他发狠似的画了一整夜符箓,直到朱砂耗尽、黄纸见底。 成沓的符咒被粗暴地塞进背包,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光。 时降停,敢瞧不起我?不困死你,我江余名字倒着写!! 翌日清晨,他鬼使神差又绕到那座废弃公园。 晨雾中锈蚀的秋千空荡荡地摇晃,早已没有鬼影了。 江余气炸了!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时降停。 进山前最后一天,必须做万全准备,毕竟对手可是个非常恶劣的死东西。 江余去超市补充装备时,意外来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了他。 “你好,警察。江余先生,请配合调查。” 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金属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江余的手指猛地痉挛,购物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是杀人的事情暴露了吗? 麻烦找上他了。 …… 会客室的日光灯惨白刺眼。 李警官端着咖啡杯的手布满老茧,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他身旁的女医生正是当初被江余赶出心理咨询的那位,此刻正用解剖刀般的目光审视着他。 “加糖吗?”年轻警员递来的咖啡杯冒着热气。江余双手交叠在膝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这个动作让他突然惊醒,急忙改为握住杯柄——太刻意了,陶瓷杯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这些小动作……可都是破绽啊。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正常人,不然……可逃不掉警员敏锐的察觉力。 “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手铐,没有审讯室,甚至还有咖啡。 江余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警方并没有确凿他有杀人证据,或许……都不知道时降停这个人。 “我们想了解守望所的情况。” 会客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李警官将一叠泛黄的照片推过桌面,纸面与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照片里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大人们,如今统一套着束缚衣,嘴角挂着晶亮的涎水,眼神涣散得像被掏空的玩偶。 “十年了。”李警官的指节敲在照片上,沉闷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所有线索都断了,只剩下你——”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唯一有正规领养记录的幸存者。也是我们唯一能找到的证人。” 江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杯中的液体气味顺着鼻腔苦涩了心房。他的视线落在某张照片上——王院长的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如死鱼。 “能说说那里的生活吗?”女医生突然开口,却让江余的后颈汗毛倒竖。 “生活环境……”江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警官们在查什么案子?知道调查方向的话,我或许能想起更多细节。” 李警官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给他看电脑。 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十年间搜集的档案在眼前滚动,那些熟悉的孩童面孔让江余胃部绞痛。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来历不明】,甚至有些照片旁刺目地打着【疑似假名】的红色标记。 “每年接收上百个孩子,守望所这个小地方,怎么可能接收得下?也从不见有人正常毕业。”李警官的指尖划过屏幕,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江余眼前飞速掠过,“我们怀疑深山开着的守望所……只是个专门消化‘特殊商品’的中转站。” 江余的呼吸停滞了。 在某个黑发少年的照片闪过时,他的手指猛地痉挛,咖啡杯翻倒,黑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蜿蜒成一条细小的河流。 江余慌忙扶正杯子,歉意十足,“抱歉,只是……突然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恍惚了。” 女医生将平板电脑推近,指甲轻轻叩击屏幕:“能指认几个熟人吗?” “当然。”江余凑近屏幕,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的指尖在照片间游走,准确地点过一张张面孔:“杨妍,我们经常一起看书。这个是李小明,他总把面包分给我……” 当时降停的少年照片滑过时,江余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以前拍照技术不好,但面对镜头的少年没有怯场,却比任何人都耀眼——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自信又张扬。 他的指尖像被烫到般迅速掠过。 又指认了别的“朋友”们,唯独忽视了他。 “奇怪。”女医生突然倾身,“档案显示你在所里性格孤僻,怎么现在记得这么多‘朋友’?” 江余的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警官,交情深浅……总不能全靠档案判断吧?” 李警官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敲出规律的声响:“这些孩子的下落,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被领养后就断了联系。”江余垂下眼帘。 问就是一问三不知,不知道,不清楚,与他无关。 每个问题都被滴水不漏地挡回。 第89章 有些真相就像深埋的腐尸,一旦挖开,最先被污染的就是掘墓人自己。 要开口,也不能是从江余嘴里说出来。 第112章 去精神病院 江余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警方的思路,像在黑暗中撒下一把细碎的线索。让他们去挖掘真相。 “所以你们当时觉得,被扒光罚站、挨饿受罚都是正常的?”李警官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江余露出困惑又天真的表情,轻轻点头:“嗯……不过有时候半夜会听见哭声。”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压低,“特别是在年前夜里,总有车来把孩子接走。院长说,那是年满十五岁的孩子被领养了。” 他特意在“十五岁”三个字上加重语气,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 几位警官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知道这些孩子被送去哪里吗?” 江余歪着头回忆:“院长说都是富贵人家……”他眼中适时流露出一丝向往,“我们可都盼着快点到十五岁呢。” “别天真了!”李警官突然提高音量,“我们调查发现,这些所谓的‘领养’根本就是非法拐卖!” 江余像是被吓到般缩了缩脖子,乖巧地点头。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少爷模样。 询问一直持续到窗外夜色浓稠。江余暗自盘算着,该暗示的都暗示了,应该可以离开了吧? “你还不能走。”李警官突然开口。 “为……为什么?”江余心头一紧。 “还有个关键问题。”李警官的眼神变得锐利,“为什么所有涉案人员都疯了?他们口中一直喊着‘孩子来索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警官,连你们都查不清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要他说,这都是冤魂索命?这世上真有厉鬼? 你们信吗! 圄蹝郑里m “跟我们走一趟吧。”女医生突然提议,“去见见他们。” 江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去见王伍德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好啊。” 夜色渐深,警局休息室的灯光昏黄黯淡。 李警官临走前在门口驻足,手中的档案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抽出那张泛黄的文件,上面是上百张孩童的肖像照。 密密麻麻的红叉在惨白的荧光灯下,残忍的划掉了无数人生。 “你很幸运。” 照片上那些被红笔粗暴划去的笑脸中,时降停的少年面容非常醒目——原本张扬的笑容被猩红的叉号撕裂,仿佛有鲜血正从裂痕中渗出。 江余垂眸不语,幸运吗…… 十年前,最后一个成功活着离开孤儿院的孩子。 多幸运啊。 …… 江余甚至来不及回山上收拾行李,第二天就被警车带往邻市。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他借着上厕所的间隙才得以接听。 “你小子跑哪去了?!一言不合就消失,还以为你被鬼抓走了呢!”老刀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江余把手机拿远了些,简单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警察查到哪了?” “我什么都没说……”江余揉了揉太阳穴,“但现在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啧,”老刀的声音沉下来,“配合完赶紧回来。要是说漏嘴进去了——” “知道,赎人要加钱。” 江余瞥见厕所门外的身影,“他们来了,先挂了。” 刚挂断电话,一个年轻警员就推门而入。江余手一滑,手机眼看要落地—— “小心。”对方稳稳接住递还。这个叫齐生的警员眼睛黑得过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可以出发了吗?”齐生问道,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江余接过手机,莫名感到一丝违和:“昨天好像没见到你?” “刚调来的。”齐生笑了笑,胸牌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叫我小齐就行。” 回到警车上时,江余又看了他一眼。这个新警员安静得像个影子,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警笛鸣响,车辆朝着城郊的精神病院疾驰而去。江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正午的阳光将铁栅栏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 透过栏杆间隙,能看到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身影在院内游荡,时而发出不明所以的嚎叫。 有人对着空气咆哮,有人跪在地上数蚂蚁,还有人把脸贴在滚烫的地面上傻笑。 当然……还有人脱裤子当街拉屎。 江余的目光与一个正在啃食自己手指的病人相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仿佛在预示某种可能的未来。 “到了。”齐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车门打开的瞬间,消毒水混合着排泄物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保安熟练地拉开闸门。 女医生边走边介绍:“王伍德他们被收治后,一直处于重症监护状态……”她平静地描述着那些曾经的施暴者如何被束缚带捆在床上,如何在幻觉中惨叫求饶。 江余面色如常,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真是……大快人心。 他们步入电梯,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让人心悸。电梯内静寂无声,没人说话。 五楼的指示灯亮起,“叮”的一声。 到了,电梯门刚裂开一道缝—— “啊啊啊!!” 一张扭曲的脸突然挤进来。 王伍德的眼睛瞪得快要脱眶,口水挂在开裂的嘴角。 他张开双臂扑向江余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这个“老实人”突然暴起,右腿重重踢在他脑袋上! “嘭!” 王伍德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在走廊滑行时还带翻了一个输液架。蜷缩着哀嚎,哭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极其刺耳。 李警官迅速挡在众人身前,却忍不住回头打量这个出手狠厉的年轻人。 “条件反射……”江余举起双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应该……不犯法吧?” 齐生站在阴影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当然不。” 第113章 逼问王伍德 护士们匆忙赶来,七手八脚地将王伍德按在束缚床上。原来是在换衣服时,这个平日还算安分的病人突然发狂,挣脱了看护。 他原本是冲着江余的方向扑来—— 不,更准确地说,是冲着江余身后的齐生。 只是还未近身,就被江余一脚踹开。 望着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江余不禁想起当年在孤儿院的光景。那时的王院长总是红光满面,将最好的物资都据为己有。 江余还记得他坐在办公桌后享用牛排的模样,肥厚的手指上金戒指闪闪发光,而孩子们像乞食的小狗般围着他转,却只能分到些残羹剩饭。 如今…… 病床上的王伍德瘦得脱了形,蜡黄的皮肤上布满老年斑。没了那副眼镜,浑浊的眼睛里只剩痴傻。 “啊啊啊——”他嘶哑地嚎叫着,双腿胡乱踢蹬。女医生立即示意护士给他注射镇静剂。 李警官叹了口气:“这些人虽然还活着,但跟行尸走肉没两样。从他们嘴里,半个字的有用信息都问不出来。” “那我来这里……”江余轻声问。 “只是想请你试着跟他沟通。”李警官揉了揉太阳穴,“哪怕问出一星半点的线索,对这十年的悬案都是突破。” 江余垂下眼帘,再次看向病床:“我试试吧。不过……他未必还记得我。” 镇静剂很快起效。监管室里,被束缚带牢牢固定的王伍德不再挣扎,只是歪着头,痴痴地望着门口的人群:“嘿嘿……钱……我的钱……” 江余缓步走近。在众人视线之外,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却温柔得诡异:“院长……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钱……嘿嘿……我的钱……” “我是江余啊。” “钱……给我钱……” 江余俯下身,在老人眼前低语:“十年前,那个被江家领养的乖孩子。多亏您开恩,我才能活着离开呢……你不记得了?” 王伍德仍维持着那副呆傻木讷的模样,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双眼半睁半合,几乎快要昏睡过去。 就在这时,齐生缓步走来,伸手将窗户轻轻关上,动作间似乎意在隔绝外界的嘈杂声响。 骤然间,王伍德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鬼!鬼啊!鬼又来找我了!!!啊啊啊——放过我吧,放过我啊……” 他如癫狂般叫嚷着,先前注射的镇静剂仿佛瞬间失去了效力,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对着虚无的空气,不断重复着鬼又来了的话语。 江余缓缓直起身子,转身看向门口的李警官,语气中满是无奈:“很抱歉,警官,他完全不记得我了,看来我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李警官目睹这一幕,深深叹了口气,神情烦躁地说道:“我出去抽根烟。这会儿也到午饭时间了,留下来吃顿饭再做决定吧。” 第90章 江余微微点头,没有异议。 李警官又将目光转向齐生,叮嘱道:“小齐,你守在这儿看门,千万别让王伍德挣脱束缚跑出去伤人。” 齐生干脆利落地回应:“好。” 随后,李警官等人出去抽烟、取餐,女医生也前往查看其他病人,门口由齐生把守,而江余则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开。 走廊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这里的隔音效果极佳,房门关闭后,屋内病人的嚎叫声便被隔绝在内。 偶尔路过的护士们,一边走着,一边小声抱怨着。 “这帮病人真是烦死了,整天神神叨叨说见鬼,我都快怀疑世上是不是真有鬼了!” “可别被这些精神病人带偏了,要是真开始琢磨世上有没有鬼,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得跟他们一样待在这儿了。” 江余靠在墙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是啊,正常人谁会相信有鬼呢? 可他不仅信了,还亲眼目睹过,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个“正常人”了。 门口摆放着一把椅子,江余走过去坐下,看向身旁笔直站立的齐生,随意开启了话题:“警官,你干这行多久了?” 齐生垂下眼眸,目光与江余相对,平静地回答:“刚上任一个月。” “那怎么会选择来这里呢?”江余追问道。 “因为这边工作清闲。”齐生简洁地回应。 江余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这么说?” “这案子悬置太久了,平时也没人上心去查。只有李警官负责这个案子多年,还在坚持追查。” 江余脑海中浮现出李警官的模样,看着他那浓重的黑眼圈,心想,确实,他几乎是执念成魔,不破此案誓不罢休。 接下来的三分钟,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突然,江余的手在口袋里摸索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部手机,与此同时,有个东西掉落在右侧地面上——是一张空白的黄砂纸。 “警官,我好像有东西掉地上了,能帮我找找吗?”江余说着,低下头往左边寻找。 齐生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黄砂纸,随手将它捡了起来,问道:“是这个吗?” 江余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没错,太感谢了,警官。”说着便伸手接过黄砂纸。 齐生好奇地笑着问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看着有点像贴在僵尸头上的符纸。” “哈哈,就是随便画画玩,这材料可是花了两百万买的涂鸦纸。” “啊……”齐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想再跟这个“炫富”的家伙多说话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李警官的大喊声:“小齐!又有个病人跑出来了,正往你那边去呢,快拦住他!” 齐生立刻回应:“好!”话音未落,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转眼间,走廊里就只剩下江余一人。 三秒钟后,江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空白黄砂纸,他垂眸凝视片刻,突然手腕翻转。 只见砂纸背面,赫然粘着一张高阶驱鬼符。 然而,符纸上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江余满心疑惑,又用力搓了搓符纸,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他不禁回想起宋铮阳曾经说过的话:“要是遇到疑似有鬼附身的人,就用我教你的法子去试探,别觉得不好意思,想尽办法让对方帮忙捡东西,比如就说自己懒得弯腰……” 捡了,会被符烧伤,不捡,就是有问题。 结果呢,猜错了。 江余躺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 又等待了一分钟。 江余左顾右看,没人经过这里了,他起身,推开了病房门,再次走了进去。 并反锁门。 王伍德啊,可并不是真疯魔了。 而是被厉鬼缠身,祛除掉就好了。 巧了,他学习了些皮毛,可以一试。 顺便再动点私刑。 第114章 报仇的快意 病房里,王伍德已经沉睡过去。江余反手锁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脆响在密闭的病房里非常清晰。 王伍德还没反应过来,江余的靴子已经重重碾上他的胸口。只见江余手指一扣一推,“咔哒”一声就卸了他的下巴,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唔……救……”王伍德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江余将一张黄符揉成团,硬塞进他嘴里。冰凉的玻璃杯沿抵住牙齿,冷水混着符纸灌入喉咙。 “咽下去。”江余的声音比杯中的水还冷。 又是一声“咔哒”,下巴被粗暴地推回原位。江余退后两步,冷眼旁观。 “啊啊啊——”王伍德突然发出非人的嚎叫。 他的皮肤像被无形的手撕扯,裂开一道道血口,又在白烟中迅速愈合。 整个过程中,江余一直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幸好,病院的隔音够好,没有人来。 五分钟后,王伍德浑浊的眼球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院长,”江余弯腰凑近,嘴角挂着笑,眼里却结着冰,“还认得我吗?” “嗬……”王伍德嗓子被烧伤。 “我是江余。” 见对方依旧茫然,江余的笑容倏地消失:“那记得时降停吗?” 王伍德松弛的面皮突然扭曲:“那个狗崽……” “砰!” 拳头砸在颧骨上的闷响打断了他的话。 江余揪着病号服将他提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怎么称呼他的?” “我……我说……狗……”王伍德吐出一颗带血的牙,话未说完,右脸又挨了一拳。 这三个月的魔鬼训练让江余的拳头硬得像铁——挑水、打桩、倒立、爬山,老刀没给他留半点偷懒的余地。 体质要比往常好不少,一拳下去力道可不轻。 “时降停!时降停!”王伍德终于被打怕了,血沫子喷在胡茬上。 江余微笑:“那还记得我是谁吗?” 对视良久,王伍德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浑身戾气的青年——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像蝼蚁般践踏的瘦弱男孩……那样胆小懦弱的他,身影与现在重叠在一起。 居然翻身成了上位者,敢打他了…… 从来都是他打别人啊! 这份认知让他枯瘦的面容扭曲成可怖的模样,青筋在太阳穴暴起。 “你们……你们这些猪崽子!”他嘶哑地咆哮,唾沫星子飞溅,“要不是我施舍口饭吃,你们早就——” “砰!” 又一记重拳砸在他凹陷的面颊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江余的指节已经泛红破皮,却仍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每一拳都裹挟着积压十年的怒火,将那些屈辱的回忆狠狠砸进对方血肉里。 “现在,”江余薅住王伍德的头发,强迫他直视自己充血的眼睛,“告诉我时降停的事。” 他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我要听实话!” “砰!” 又是一拳重重砸在他鼻梁骨上。 王伍德佝偻的身躯剧烈颤抖,终于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来。他跪在病床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铁栏杆,束缚带勒进松弛的皮肉里。 “我说……我都说……求你别打我了……” 江余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院长像条老狗般匍匐求饶,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些年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幻想,那些用指甲在墙上刻下的诅咒,此刻都化作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小时候,他可是经常幻想,曾经欺负过自己的通通被自己踩在脚下! 让他们变成狗! 让他们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江余现在做到了。 他缓缓活动着红肿的指关节,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原来复仇的滋味,比想象中还要甜。 “警察就在外面等着。”江余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对你来说,那些‘鬼’比警察可怕多了吧?” 王伍德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神经质地抽搐着。这些年被“鬼”纠缠的折磨,早已让法律的制裁显得微不足道。 江余突然俯身,双手撑在束缚椅的扶手上:“为什么我离开后再没有孩子被领养?”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王伍德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答应什么都说的嘴突然紧闭,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发抖,半个字也不敢透露。 “说啊!”江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埋了!都埋了!!!” 极度的恐惧让王伍德破音嘶吼,口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把他们……都埋了……没人要的孩子,活着也是浪费啊……” 江余的瞳孔骤然紧缩。 第91章 什么……? 十年前的那个夏夜。 蝉鸣声在燥热的空气中此起彼伏,夜风本该带来一丝清凉,却让江余瘦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在月光下缩成一团小黑影。 他佝偻着背,像只受惊的小兽,在黑暗中快步穿行,时不时惊慌地回头张望。 昨天才亲手结束了时降停的生命。 他怎能不害怕? 亲手埋掉时降停的地方,泥土到现在还在他指甲缝里泛着腥气。 一只蟾蜍突然从草丛蹦出。 “呜!”江余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幼兽般的呜咽。他开始奔跑,破旧的布鞋甩飞了一只。在楼梯转角,裸露的膝盖重重磕上青石台阶,“啊!!” 办公室里的王伍德听到了动静,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专心致志地垒着他的钱塔。 当房门被猛地推开,夜风卷着几张钞票飞起时,他才暴跳如雷:“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 门口的江余瑟缩着,膝盖上的伤口渗着血,却还是乖乖关上了门。“院、院长大人……您找我?” 王伍德小心翼翼地吹去钞票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明天就要走了,高兴吗?” “高……高兴。” “啪!”桌子被拍得震天响。 “这叫高兴?!”王伍德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看看你这样子!心虚、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养父母要是看见你这副丧气样,马上就会把你扔去垃圾场!” “抛弃你!” 王伍德很会拿捏江余这样心理的孩子。 江余立刻用打满补丁的袖子拼命擦眼泪,直到眼眶通红,嘴角扯出一个夸张到扭曲的笑容:“我高兴,真的高兴……” 王伍德这才满意,像唤狗一样勾了勾手指:“过来。” 江余小跑过去,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 “见过这么多钱吗?”王伍德指着桌上红彤彤的钞票。 江余看着那堆大概三十万的现金,眼神却毫无波动。 守望所的孩子对金钱根本没有概念。 没有孩子会拥有所谓的“零花钱”。 对消费观念与自我价值掌控,根本不懂。 除了时降停。 那个王伍德特意赏钱收买的“乖孩子”,总会用这些钱额外给江余买糖果。 第115章 毒杀孩子们 王伍德那双短粗肥厚的手在钱堆上虚晃一圈,手指在钞票上方游移,像一只贪婪的蜘蛛在猎物上方徘徊。 他突然拉开旁边的柜门,露出里面成捆扎好的钞票,随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像施舍乞丐般甩给江余。 “拿着,就当是临别礼物。”王伍德的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施舍意味。 江余盯着那张沾着油渍的纸币,嘴角机械地扯出一个笑容:“谢谢院长……” 王伍德突然变脸,肥胖的身躯从椅子上弹起来,重重拍着江余单薄的肩膀:“记住,江余,你能攀上高枝,全靠我的恩施!我就是你的再造父母!” “我明白。”江余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所以出去后要懂得报恩!”王伍德眼中闪着精光,“多在你养父母耳边吹风,让他们多给院里捐钱!懂吗?” 江余迟疑道:“可是他们刚签了……” “蠢货!”王伍德突然暴怒,“钱还有嫌多的时候吗?!” 江余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明白了,就滚出去!” 江余拖着脚步往门口挪,在即将关门时突然停住:“时……” “你杀人的事我懒得管。”王伍德头也不抬地数着钱,“赶紧滚,别耽误我数钱!” 门缝即将合拢时,王伍德阴恻恻的声音毒蛇般钻了出来:“好好享受你的富贵日子吧……踩着死人骨头上去的滋味,哈哈哈……” 江余的眼泪瞬间决堤,他捂住嘴狂奔而去,身后传来王伍德癫狂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月光下,那张五十元纸币从他指缝间飘落,像一片沾血的落叶,无声地坠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江家夫妇如约而至。 王伍德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脸上堆着夸张的慈爱笑容,粗糙的手指却像铁钳般深深掐进江余瘦弱的肩膀。 “要好好听话啊,孩子。”他假惺惺地说着,指甲却隔着单薄的衣料往肉里抠。江余能清晰地听见耳畔传来的威胁低语:“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江余机械地扬起嘴角,露出那个在破镜子前练习了千百遍的“完美笑容”。 他看见养父母交换了一个犹豫的眼神,这个细微的表情像刀子般扎进他心里。 原来……他们已经开始后悔了。 但江母最终还是温柔地牵起他的手。 当车门关上的瞬间,江余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处处都彰显权贵,他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车内的奢华与江余格格不入。 洗到发白的衣服,格格不入。 廉价的香皂味道,格格不入。 他就是,不属于这里。 跨出福利院的大门,并不代表真正逃离。有些烙印早已刻进骨血,不是换身衣服就能抹去的。 “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环境真的差。”江母皱着眉头擦拭手指。 江父冷哼一声:“早知道就该听我的,装什么慈善家!别跟我提什么画……” 两人的争吵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江余敏锐地察觉到,这对夫妻的关系并不如表面那般和睦。或许……这是个机会。 “那个院长一看就是中饱私囊的货色,”江母厌恶地说,“自己吃得脑满肠肥,孩子们却瘦得跟竹竿似的……” 商人的精明让他们一眼就看穿了福利院的把戏。什么捐款资助,不过是给王伍德的腰包添砖加瓦罢了,并不会落到实际上。 江余安静地听着,将王伍德的威胁抛到九霄云外。 从踏出福利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 江余离开后,王伍德搓着泛油光的手掌,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贪婪的光。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将那笔即将到手的巨款揣进自己的腰包。 可是,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江家那边始终杳无音信,王伍德气得直跺脚,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但孤儿院的日子还得继续,他一边咒骂,一边撑着维持表面的平静。 直到这天,匿名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 王伍德以为又是哪个权贵来“订货”,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对着听筒亲昵地唤道:“李先生~”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命令:“守望所别开了。” “这是为什么!?”王伍德的声音瞬间拔高,脸上的笑容僵成了面具。 原来,权贵们已经找到了新的“养殖场”,不再需要守望所这些廉价的孩子。 守望所,也并不是唯一的“养殖场”。 它被无情抛弃了。 王伍德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扯着嗓子推销:“这些孩子都很健康!每年都体检,又聪明又漂亮……” 但电话那头的权贵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挂断了。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阴森:“警察已经盯上这里了,自己妥善处理,别连累我们。” “啪嗒”一声,王伍德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仿佛他破碎的美梦。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比谁都清楚,守望所这些年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那些权贵,向来心狠手辣,为了自保,随时可能对他——以及所有知情者——痛下杀手。 当晚,王伍德就决定卷款潜逃。 第二天一早,他把守望所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 二楼的阳台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剩余的三十多个孩子。 这些孩子中,有的面黄肌瘦,有的带着残疾,多多少少沾染点病,在权贵眼里,都是卖不出去的“次品”。 旁边唯一的医护老师将名单交给他,王伍德看了一眼,已经好久没有“买家”再来收孩子了,江余是最后一个。 孩子们却还蒙在鼓里,天真地站成整齐的队列,眼神里满是期待。盼着能在王伍德面前表现,顶替时降停,成为院内下一个大哥大。 他们小声议论着:“我觉得是好事,院长大人是不是要带我们过上好日子啦?” “是呀,听说他赚了好多钱,要带我们去城里住大房子~” “真羡慕江余能被有钱人带走……不过我不信时哥逃走……” 孩子们,都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谁能救走他们? 没人。 大人们在一旁压低声音讨论:“真要这么干吗?” 王伍德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狠厉:“不然呢?带着这群累赘跑路?你养得起?” 第92章 中午,食堂飘出诱人的香气。 那个平日里连一片退烧药都舍不得发的医护老师,此刻正颤抖着双手,跟不要钱似的,将整瓶整瓶的药粉往饭菜里倒。 食堂里,一向刻薄吝啬的阿姨竟破天荒地炖起了土豆鸡肉。 她布满老茧的手握着汤勺,在锅里慢慢搅动,金黄的土豆块和鲜嫩的鸡肉在浓汤中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要知道,往常就连多放一勺油,她都要骂骂咧咧半天。 第一次,大人们排着队,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和善笑容,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 就连王伍德也亲自端着餐盘,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孩子们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有人偷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认这不是幻觉后,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真的是好日子到了!” 第116章 做出你的选择 等啊等,吃啊吃。 突然,一个孩子发现了问题,猛地打翻了餐盘,尖叫道:“饭里有毒!” 其他孩子惊恐地发现,那些和蔼可亲的大人们脸上,渐渐浮现出狰狞的面具。 孩子们尖叫着冲向大门,却发现铁门早已被粗重的铁链锁死。 他们拍打着门,“砰砰砰!” 可没有人救他们。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开始口吐鲜血,鲜红的血沫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渗入这片罪恶的土地。 有个孩子爬到王伍德脚边哀求,却被他一脚踢开。 很快,所有孩子都倒下了。 大人们默契地分工,将“沉睡”的躯体运往黑木森林深处。在那里,死个人就像落叶入土,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他们挖了个巨大的土坑。 可守望所的廉价药效不佳,近半的孩子在埋土时突然苏醒。 稚嫩的小手扒着坑边,哭喊着:“救命……不要埋我……” “怎么办?”有人慌张地问。 王伍德冷笑着,一脚踩在那只拼命攀爬的小手上:“继续埋!” 大人们如梦初醒,发疯般地铲土。 埋。 继续埋。 活埋了他们。 泥土混着孩子们的眼泪、鲜血和哭喊,被一锹锹掩埋。直到最后一声微弱的“不——”也被黑土吞噬。 王伍德站在新土上,面无表情地威胁道:“谁敢说出去半个字,知道下场!” 大人们做最后的分赃,领了钱,纷纷准备离开,分道扬镳,隐姓埋名,不问过往。 有人甚至可笑的对苍天拜了拜,说:“我出去后一定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求佛祖原谅。” 可当他们走出大山时,一个接一个地,都疯了。 并不是所谓的药物致幻,也并不是受创应激,而是…… 天道轮回,报应不迟。 …… 王伍德狞笑着描述那些骇人听闻的暴行,每一个字都像钝刀般剐着江余的神经。孩子们临死前的哭喊仿佛穿透时空,在他耳畔凄厉回荡。 “畜生!”江余的拳头裹挟着滔天怒火砸向王伍德的面门,“你这种杂碎就该下地狱!” “救、救命啊!”王伍德鼻梁断裂的脆响混着惨叫,鲜血喷溅在病床上。 眼瞅着力道越来越重,要打死人了。 “咳。” 身后突然响起的轻咳让江余脊背瞬间僵硬了。 他缓缓转身,看见一个人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冲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是齐生。 江余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什么时候…… 听到了多少?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江余眼中翻涌的暴怒尚未平息,齐生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突然侧首倾听——走廊尽头传来警员们说笑的声音。 原来是警员们取完餐回来了,正往这边走来。 江余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关节,又瞥了眼蜷缩在角落痛吟的王伍德,任人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暗骂自己冲动了,该怎么解释? 齐生慢慢地走近,从制服口袋抽出几块纸巾:“擦擦。”目光扫过王伍德时,冷漠的像是在看垃圾。 “……谢了。”江余干巴巴得接过手帕。 齐生拇指随意地指了指门外:“你继续。” 话音一落,他就出门了。 过了片刻,远处交谈声越来越远。 好像,把警员引走了? 江余机械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热。突然,他动作一顿—— 他分明记得,自己反锁了房门。 那齐生怎么进来的? 时间不多了。 江余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住王伍德的衣领,喉间挤出带着怒意的低吼:“你的那些罪行,留着在警察面前慢慢交代!现在,我要知道时降停的事,全都说出来!” 王伍德哭丧着脸,声音颤抖:“你跟时降停不是交情很好吗?这些事他没跟你提过?” 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江余呆立原地,心中翻涌起无尽的茫然。 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时降停…… 一次都没有。 …… 守望所,这个披着孤儿院外衣的罪恶之地,实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养殖场”。 这里运作着一套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1、收容:拐来的孩子被集中“饲养”。 2、培育:提供基本生存条件使其成长。 3、筛选:按品相分类。 4、加工:送往秘密基地进行“培训”。 5、分销:最终流入不同买家手中。 就像屠宰场的流水线,每个孩子都被明码标价。健康的器官是最抢手的“商品”,而相貌出众的则成为某些权贵的“宠物”。 这一系列流程,与食品加工如出一辙。 从生产、养殖,到运作、分配、贩卖,最后生命消逝,化作尘埃。 就像人们分割鸡鸭的尸体,偏爱啃食心脏、大腿、脖子一样,那些不法之徒对人体器官的贪婪与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而十五岁以上的孩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不新鲜的产品。所以王伍德会在孩子们十五岁前都贩卖出去,免得“亏本”。 至于时降停,他的身份复杂而矛盾。 他既是洞悉这一切罪恶的知情者,也是深受其害的受害者,同时,还是罪恶链条中的参与者。 从王伍德的口中,江余得知,时降停负责将名单上的“商品”提前关进笼子,为他们进行体检,还会教导他们所谓的“规矩”,以免冲撞那些权贵。 他就这样,被迫参与着一桩桩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 一件一件,剖析着他这个人。 在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怎样腐烂发臭的灵魂? 江余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无法想象,那个会温柔给他讲童话故事的时降停,背地里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罪孽。 “……” 他低垂着头,阴影遮住了表情。 “你该感谢我!” 王伍德突然癫狂大笑,血沫从嘴角喷溅,“要不是我选中你,你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你以为没有我,时降停出去了,他就能活得好好的?做梦!” 江余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所有知情人出了这座山都得死!” 王伍德狞笑着,“他就算出去了也活不过三天!外面的人不会让他活着的,他会被灭口!!” 第93章 “你以为我就是绝对掌控你们所有人生命的人吗?不是的!压我头上的人,大有人在!!” 江余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 “你就应该跪下来谢我……”王伍德后续的叫嚣都化作了遥远的杂音。 听不清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这个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因果轮回。 如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选择游戏,你作为主控人,此刻会给出三个选项: 【1】对时降停下手,夺取领养的机会。 【2】放弃行动,目送时降停离开。 【3】和他一起逃离这座吃人的大山。 请做出你的选择? 第117章 警察也要进山 很遗憾,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结果都无法改变。 请记住,所有的选择都是冥冥中注定的,当下的选择永远是最好的。对于命运安排的道路,不要后悔,只管坚定地走下去。 因为其他的路,未必能比现在更好,甚至可能更糟。 稍稍牵动,终无法圆满。 …… 所有真相听完后,江余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些残酷的真相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交织成一幅幅血腥的画面。 他踉跄着后退,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王伍德癫狂的叫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步,一步往后退。 “砰。” 直到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江余一楞,茫然抬头,对上齐生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双眼睛像一潭死水,平静得令人心惊。 他……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次……又听见了多少? “我……去洗个手……”江余仓皇逃离,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径直夺门而出。 齐生目送他远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瞳孔渐渐被阴霾覆盖。 三秒的静默后,他转身走向王伍德。 “你……你要干什么?!”王伍德惊恐地瞪大眼睛,面孔一瞬间苍白。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拳。 “嘭!” 头骨撞击墙壁的闷响惊动了整条走廊。 这次是真往死里打。 “住手!”李警官带人冲进来时,只见齐生慢条斯理地甩着手上的血迹。鲜血溅在他唇角,衬得那个微笑格外瘆人。 “报告队长,”他从容不迫地敬礼,“病人已经恢复清醒,可以接受审讯了。” 王伍德像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就、就这么打到神经恢复正常了? ……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江余的双手,血色在漩涡中渐渐淡去。他机械地挤压着洗手液,泡沫在指缝间堆积,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味。 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表情扭曲得陌生。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为什么在那样黑暗的守望所里,唯独自己没有被“领养”? 答案明明近在咫尺,他却不敢深想,仿佛一旦确认,过往所有的情感都会变成一场荒诞的笑话。 “啪!” 又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江余死死盯着镜中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后悔?不,他绝不后悔。 与其用余生咀嚼悔恨的苦果,不如坚信自己的选择从来正确。 余光里,那道身影又出现了。 齐生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像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齐警官也要洗手?”江余沉声问。 “沾了点脏东西。”齐生慢慢走了过来,安静地搓洗着手上的血迹。 水流声中,江余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的碎屑,但手掌却透着活人特有的血色温度。 氛围寂静,谁也没开口。 “被那些事情,吓到了?”齐生突然说话,关掉水龙头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内划破沉寂。 江余顿了顿,洗完双手转身往门外走,淡然开口:“你是指被埋的那些可怜孩子吗?嗯,吓到了,毕竟真相令人发指。” 话音未落,齐生已经快步逼近身侧。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江余耳畔:“那之后的事呢?”声音轻得像羽毛,“也吓到你了吗?” 走廊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诡谲的阴影。 江余停下脚步,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 许久,齐生率先退开,嘴角挂着歉意的笑,也不再追问。 当二人返回病房时,此起彼伏的怒吼声骤然炸开。 一众警官面色铁青,围着蜷缩在病床上的王伍德,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 原来,在警官们凌厉的审讯攻势下,王伍德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将守望所内那些令人发指的罪恶行径和盘托出。 听到这些令人震惊的黑幕,警官们怒不可遏。 尽管他们深知动用私刑逾越了司法界限,但面对如此猖獗的包庇行径,众人还是忍不住轮番上前,一人一拳地发泄着怒火。 甚至商量好,若是上司追问,就统一口径称王伍德是摔的! 然而,在揭露黑暗的过程中,王伍德却只零星记得一些参与其中的人员信息。 关键的是,那份记录着所有涉事人员的名单,至今仍藏在守望所的旧址里,尚未被找到。 显然,这份名单是深挖黑暗、给这些犯罪分子定罪的关键证据。 李警官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带队,率领部分警员深入黑木森林,前往守望所的荒废旧址展开调查。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江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警察也要进山?! 第118章 再次进入黑木森林 无人墙角,江余拨通了老刀的电话,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是说好不漏嘴吗?怎么把警察都招惹过去了!” 江余无奈地叹了口气:“真不是我透露的,是真相自己浮出水面。他们还邀请我一起进山寻找旧址,我实在推脱不掉。” 短暂的沉默后,老刀语气凝重地说道:“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我们进山绝不能和警察碰上。这样,我们先一步进山,你找机会和我们汇合。 还有……离开前记得回一趟山里,祖师爷找你有要事。” 祖师爷又找自己? 当夜,警车停驻在山脚。 江余推开车门,对驾驶座上的齐生道:“多谢齐警官,你先回吧,我自己能跟上大部队。” 齐生颔首,目送那道身影敏捷地隐入山道。 月光下,他望着蜿蜒的山路,眸色渐深。 竹园内,祖师爷正执帚清扫落叶,动作如禅僧般从容。 不久后,江余便赶了回来,气息未平,恭敬询问有什么事。 二人低语片刻,不知道说了什么,待江余离去时,石桌上多了一尊拇指大小的黑瓷偶。 而另一尊白瓷偶,被江余珍而重之地藏入衣领,与白颈相贴。 下山时,江余刻意放慢脚步,心想反正也没人等自己,也不着急,慢慢走吧。 月光穿过林隙,在他肩头洒下碎银般的光斑。 待拨开最后一丛枝叶,却见那辆警车仍静候原地。 算上山两小时,到下山三小时,对方足足等了有五个小时啊…… “不是让你先走吗?”江余愕然走近。 “等你很久了。”齐生唇角微扬,为他拉开车门。 两人同时说话,声音在夜色中交叠。 江余稍显尴尬,早知道不慢吞吞下山了,快步上车,“咳,可以走了。” 警车重新发动,警笛长鸣间,公路上其他车辆纷纷主动避让。 静谧的车厢内,齐生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回山上这么久,有什么事吗?” 江余含糊应道:“老爷子找我有点事。”回答模棱两可,显然无意透露详情。 第94章 见此情形,齐生也不再追问,车厢内再度陷入沉默。 车子一路疾驰,直到破晓时分,终于追上了大部队。 李警官等人换上常服后,在邻市的酒店稍作休整。次日正午,众人养足精神,车队再度启程,朝着那片神秘的林子进发。 这次由李警官亲自驾驶,江余坐在后排。 令他颇感意外的是,王伍德也被带上了车——毕竟只有他知道那份关键名单的藏匿之处,此行自然不能少了他。 只是,齐生却不见踪影,江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简约的车队从繁华市区一路驶向荒郊,随着距离林子越来越近,江余的神经也愈发紧绷,始终抿着嘴唇,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终于抵达目的地。 江余揉了揉因长时间赶路而干涩发红的眼睛,推开车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黑木森林入口处,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是正气凛然的警员,个个站得笔直如松;另一方则明显底气不足,有人抬头数云,有人低头踢石子,就是不敢与警察对视——正是老刀一行人。 江余又惊又疑,明明电话里说的是提前进山,怎么会在这里撞见他们? 李警官刚下车,前方的队员立刻上前汇报:“报告队长!我们接到您的命令后,提前来森林附近排查,结果发现这群人鬼鬼祟祟地准备进山。把他们拦下询问,他们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砍树,一会儿说挖土,可疑得很!” 江余无奈地捂住眼睛,这可真是现场抓包。 李警官神色一凛,大步走向老刀等人,掏出警官证,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众人:“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什么职业?” 老刀这伙人足有七个,个个看起来都透着股不正经的劲儿。 李警官盯着老刀,老刀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衣服,干咳两声:“我是收破烂的。” 李警官又转向另一个人:“你呢?” “俺、俺是屠夫……” “还有你!” “要、要饭的……” 七个人报出的职业五花八门,没有一个重复。 李警官怒极反笑:“八竿子打不着的职业,凑一块来深山老林?”他猛地拔高音量,“再不说实话,现在就铐回去!” 他眼神锐利如鹰,仅凭直觉就断定,这群人——绝对不是好人! 即便不能快点进山,也要将他们带回警局好好审问一番。 眼看着老刀一行人就要被铐走,江余连忙上前打圆场:“李警官,他们其实是我请来的朋友。为了我上山安全,负责陪护在身边……” 他站在两拨人中间,白净清秀的面容与老刀他们邋遢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活脱脱一个“被拐少爷还帮人数钱”的傻白甜形象。 李警官语重心长地拍拍江余肩膀:“交朋友要擦亮眼睛啊。”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老刀他们,“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不安全。” “咋的?职业歧视啊?”老刀队伍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不服气地嚷嚷。 “那你倒是说说,来深山老林干什么?”李警官立刻反问。 “呃……”壮汉顿时蔫了。 还能来干嘛?总不能说是来挖尸骨的吧? 这是能说的吗?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老远就听见一道青春活跃的声音:“队长——队长我来了——!” 只见齐生骑着辆还带辅助轮的自行车,两条腿蹬得飞快,一个帅气急刹车停在众人面前,大声喊道:“报告队长!编号xx齐生前来报到!” 李警官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睡过头就算了,脑子也睡傻了?归队!” “好嘞!”齐生麻溜地把破自行车往树边一靠,立刻化身社交达人,挨个跟警员们握手寒暄:“前辈好!叫我小齐就行!” 他这张嘴就没停过,愣是把紧张的气氛给搅和散了。 至此,双方经过一番扯皮,李警官终于勉强相信老刀他们是来保护江余的,勉强同意他们同行,但要求必须全程在警方视线范围内。 “放心吧长官!”老刀拍着胸脯保证,“我们都有野外生存经验,熟得很!绝对不给警官你们添麻烦!” 最终,八名警员和七名“保镖”,外加江余一共组成了十六人队伍,开始向深山进发。 哦对,还有一个像狗拎着的王伍德,一共十七人。 老刀偷偷把背包塞给江余,压低声音道:“等进了深处,咱们就找机会开溜。你小子学了三个月,可得叫老子查查有几个三瓜两枣的本事!” “明白。”江余郑重地点头,余光瞥见老刀身后用黑布缠着的长条物件:“这是?” “嘿嘿。”老刀得意地拍了拍,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老子的看家宝贝!有它在,就算时降停那鬼小子再强,也得给老子趴着!” 江余抿紧嘴唇,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 前方的人群已经开始向森林进发。 黑木森林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江余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在其他人眼中,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进山行动。 但在江余心里,他正主动走向时降停的画圈领地。 “他会怎么迎接我?” “又会怎么报复我?” 江余攥紧了衣角。 警察们阳气旺盛,邪祟难侵;老刀他们经验老道,自保无虞。整个队伍里,唯独他是最脆弱的猎物——也是时降停唯一会盯上的目标。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黑暗迫不及待涌来,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主动踏入森林,迈向时降停的身边。 第119章 玩心理战 黑木森林的雾气像一层黏腻的尸衣,沉沉地裹在众人身上。两拨人默契地划开界限,中间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如同两个互不信任的狩猎队伍。 警方那边,地质专家正推着眼镜,用干巴巴的语调解释着这片森林的异常——为什么没有鸟兽栖息,为什么土壤呈现不自然的暗黑色。 “酸性土壤,微量毒素沉积,加上地下水位异常……”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在试图用科学解释一个根本不属于科学范畴的地方。 对唯物主义者而言,这样的解释足够令人安心——只要不作死深入,这里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有点阴森的林子。 但老刀一行人却绷紧了神经。他站在江余身侧,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半晌,他低声道:“奇怪……” “怎么了?”江余问。 老刀声音压得更低:“……没有小鬼。” 江余环顾四周。光秃秃的树干、泛着腐殖质腥气的泥土,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但他修行不久,难以察觉任何灵体。 屠夫握紧了腰间的短斧,嗓音沙哑:“这种地方,死人多,怨气重,按道理小鬼应该像苍蝇一样围着我们转。”他顿了顿,“可现在,一只都没有。” ——这才是最危险的。 鬼魂没有意识,只会本能地游荡在死亡之地。能让它们集体消失的,只有一种可能:某个更强大的存在,正在支配它们。 江余垂下眼睫,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是时降停。” 从踏入森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盯上了。 讽刺的是,明知前方是陷阱,他却只能一步步走进去——像一只明知笼门已开的鸟,仍旧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飞向囚笼。 老刀的手缓缓按上背后的刀柄,“都机灵点,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东西扑上来,咱也不必客气!” “——你们要对什么‘不客气’?”李警官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一瞬间,所有人若无其事地别开脸。屠夫假装对一棵歪脖子树产生了浓厚兴趣,老刀仰头吹起了口哨,江余则低头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像刚才在“窃窃私语”的不是他们。 警方的人频频回头,眼神里写满怀疑。 ——这帮人,绝对有问题。 密林深处,树影诡谲地摇曳着,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注视着这支渐行渐深的队伍。 …… 阴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降鬼师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三个小时了。 他们绷紧神经踏入这片死寂的森林,预想中的恶战却迟迟未至。队伍里开始弥漫焦躁的气息——这比直接撞见恶鬼更令人不安。 江余太了解时降停的把戏了。 那个疯子正在玩一场心理游戏。 故意吊着所有人的神经,让恐惧在漫长的等待中发酵。就像猫戏弄掌中的老鼠,不急着咬断喉咙,而是欣赏猎物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挣扎的模样。 并让老鼠清楚的知道,猫已经盯上你了。 猜,猫到底要不要杀它? 什么时候下手? 老鼠不知道,一味地处于被动。 一旦稍有松懈,便会被恶兽狠狠攻破! 果不其然,降鬼师队伍内,有异声了。 “老刀,这跟你说好的不一样啊。”寸头青年“锵”地一声将短刀插回鞘中,满脸不耐,“说好的恶鬼呢?咱们这是来野外拉练的?我还期待跟鬼打一仗呢!” 老刀没吭声,赤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发亮。他也在思索——时降停究竟在等什么? 他知道他们要去挖尸骨吗? “要我说,就该抄近道!”寸头踢飞一块碎石,“跟着警察绕来绕去,走什么安全的道路,等走到地方天都黑——” “闭嘴!”老刀暴喝出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再废话老子要揍你了啊!” 队伍暂时恢复了安静,但裂缝已经产生。 第95章 江余冷眼旁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符纸,仰头环视周围。 这些参天古树突然让他想起曾经做的噩梦,在树上凝聚成血字的噩梦。 阴影,可至今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前方一棵枯死的树干居然真的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活物般缓缓渗出。 那血液在粗糙的树皮上扭曲蠕动,逐渐凝聚成一行扭曲的血字:“来陪我,阿余。” 江余的瞳孔猛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急速默念清心咒。 待他再次睁眼时,树干上只剩下一片斑驳的树皮。 环顾四周,老刀他们仍在警惕地观察着密林深处,显然谁都没有看见刚才那骇人的一幕。 该死的时降停…… 江余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这是专门针对他的精神攻击。 明知道他精神薄弱,最容易被入侵。 江余真想大声回答他: 谁会陪你这种疯子! 与降鬼师那边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警队这边倒是热闹得过分——全因齐生那张停不下来的嘴。 从早餐的豆浆油条到晚餐的红烧排骨,他连明天宵夜想吃什么都规划好了,活像个出来春游的小学生。 “你昨天揍人时候的狠劲呢?”李警官终于忍无可忍,指着齐生鼻尖骂道,“现在装什么话痨?” 齐生眨了眨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啊?” 李警官额头青筋直跳,干脆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头。 没人注意到,走在最后的王伍德正抖得像筛糠,镣铐随着他的颤抖“哗啦”作响。 “抖什么抖?”押送的警员不耐烦地拽了下锁链,“现在知道怕了?杀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真、真的有鬼……”王伍德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警察你们要相信我,一定要保护我!不然我会被鬼杀死的!!” 警员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精神病怕是没救了。 就算精神病说世界有鬼,哪怕真的有鬼,也不会有人信。 良久后,队伍最前方,江余正装模作样地挠头:“十年没回来,记不太清了……”他故意摆出茫然的样子,带着众人东走西走,最终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通往守望所的小路—— 不能带错路,得让这些警察在天黑前拿到名单赶紧离开,不然会很危险。 “快到埋骨地了吧?”老刀压低声音问道。 江余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 老刀见他不回答,便知道他还在拖,深深叹了口气。 “找机会甩开警察,不能在他们视线下行动。”老刀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都想想借口。” 将近下午六点,当夕阳将树影拉得老长时,那座废墟般的孤儿院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斑驳的外墙上爬满枯藤,破碎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就是这里?”李警官伸手去推锈迹斑斑的铁门,“哗啦!” “嗯?” 背后传来了锁链碰撞的声音。 大门被上锁了? 江余微微一惊,他记得上次他从土里爬出来后,来到这个大门前,一推就开。 且离开时,也没人去上这道锁啊…… 第120章 时降停跟上来了 按理说,普通的铁门锁对训练有素的警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可眼前这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却让十几个壮汉铆足了劲也纹丝不动! “王伍德!”有警员气喘吁吁地骂道,“你虐待孩子的时候抠门得很,怎么给大门装这么结实的锁?” 王伍德一脸茫然,他可不记得自己在这破地方花过什么钱。 折腾了半小时无果,有人提议:“要不翻墙吧?” 老刀冷哼一声,右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让我来……” 话音未落,江余突然越过众人,轻轻将手搭在门板上,一推。 “哗啦——” 铁链应声而落,腐朽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 “……” 空气瞬间凝固。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江余僵在半空中的手。 “这……是你们刚才的功劳,”江余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巴巴地解释,“我只是碰巧捡了成果。” 尽管这事让人匪夷所思,但门打开了,就没有不查的道理。李警官深深看了他一眼,率先带队进入院内。 “到底在什么地方?”老刀见警察们都先进去了,是趁机开溜的好时机,压低声音又问。 江余抿紧嘴唇。 老刀啧了一声,眉头拧成个结:“你掂量掂量,这么多人撂下手里的活儿,大老远跑来给你除鬼。咱们可得——” “我会带你们去的。” 江余突然抬头,目光穿透暮色望向远处的山坡,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得先找到那份名单。对我,对那些没等到天亮的孩子来说,那是迟来的公道,必须拿到手。找到名单,我立刻带你们去埋骨地。” 并且,江余并不认为时降停会允许他们靠近埋骨地,那里可能非常危险。 借口,就是借口。 老刀无奈摇头叹气,左右就一句话:“加钱啊,记得加钱。” 江余笑了,他知道这个表面上骂骂咧咧的老刀,其实心里比谁都软。 众人踏进孤儿院的那一刻,谁都没有注意到—— 身后的大门正无声地缓缓闭合,生锈的铁链重新缠绕上门栓。 暮色中的孤儿院荒废已久。斑驳的墙面上爬满枯藤,扭曲的枝蔓从破碎的窗户探入,在风中微微颤动。 当李警官推开主办公楼的大门时,积攒了十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众人连连咳嗽。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却照不透这浓稠的夜色。明明外面还有天光,楼内却已伸手不见五指。 “跟紧。”老刀压低声音,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李警官率先打头阵,木质楼梯在李警官脚下发出垂死般的“嘎吱”声。晃动的光束里,蛛网像惨白的裹尸布悬挂在走廊两侧。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楼内的瞬间—— “砰!!!” 铁门轰然闭合的巨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月光被彻底隔绝,黑暗瞬间侵入整个空间。 “是……是风吧?”有人结结巴巴地说。 李警官厉声喝道:“报数!” “1!” “2!” “……” 既然他们都在报数,老刀他们也得配合,一行人懒洋洋地跟着报数。 到了江余,他微微张口,做最后一位。 “17。” 李警官点点头:“人数正确,继续前进。” 队伍开始向二楼移动。 所有人继续跟随。 没人发现江余僵立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个声音不是他的。 在报出“17”时,他的嘴唇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开。 黑暗中,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江余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抬脚想要追上队伍:“刀叔——啊!” 话音未落,他脚踝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整个人重重摔在楼梯上。膝盖磕在尖锐的木刺上,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颤抖着伸手摸索,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冰凉——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缠了上来,继而十指相扣。 那只手的手指缓缓收紧,冰冷的触感顺着血管直窜心脏。 江余的呼吸骤然停滞。 尽管眼前漆黑一片,但他分明感觉到——有个人正蹲在面前的黑暗里,近在咫尺地凝视着他。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面前是谁,他心知肚明。 突然,楼板发出“吱呀”一声响,老刀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兔崽子!”他粗犷的嗓音在空荡的楼梯间炸开,“不要独处一个人?赶紧上来!你在磨蹭什么呢?”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那只冰冷的手终于松开了。江余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修长的指尖在他掌心留恋般地摩挲了一下,才如游鱼般滑入黑暗。 老刀瞥见江余瘫软在楼梯拐角,脖颈前倾,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楼道深处浓稠如墨的黑暗。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人拽了起来:“发什么愣!对着空气瞎看什么?” 第96章 江余仰起脸,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刀叔……你真没看见?” 老刀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那片虚空。 可方才若隐若现的轮廓已如晨雾般消散,只余寂静无声的黑暗在流转。他沉下脸,攥着江余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先跟大部队汇合,人多,安全。” 江余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颤抖的音节:“好……” 江余踉跄着跟上,却忍不住回头——黑暗中,似乎有谁在无声地对他微笑。 时降停,已经跟上了。 哪怕江余已经修习了玄学三月之久,可他深知自己根本敌不过时降停。 再次面临这种鬼怪缠身的可怖事件。 再次面临他。 江余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他。 第121章 戏耍他们 二楼的格局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半敞着,办公室的木门早已腐朽变形,月光从阳台的破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警官正揪着王伍德的衣领逼问名单在哪,后者却像筛糠似的发抖,眼珠子不停地往阴影处乱瞟。 “嘶——”江余一瘸一拐地爬着楼梯,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老刀回头瞥了一眼,骂骂咧咧地伸出胳膊:“兔崽子,等会逃命时看你怎么跑!”说罢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架了起来,轻轻松松,直接逮着他往楼上走。 降鬼师们聚集在走廊中央,与翻箱倒柜的警察们泾渭分明。 屠夫握着他的短斧,鼻翼微微抽动:“这地方的怨气……浓得能滴出血来。” “那小子已经到了。”老刀与他们汇合,金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么快?!”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亮出兵器。 有人忍不住问:“老刀,你的‘金睛’也看不见他?” 老刀沉默地摇头,指节捏得发白——究竟是时降停的道行太深,还是他的眼睛…… “把武器放下!”突然一声暴喝炸响,几个警察如临大敌地举枪对准他们。 原来降鬼师们掏兵器的动作被当成了威胁。 “关你们屁事!我们可是大名鼎鼎的——”一个年轻降鬼师早就与警方积怨已久,此刻挥舞着匕首就要上前,被老刀一脚重重踹翻。 这都不像恐怖分子,那谁像? “误会误会!”老刀搓着手赔笑,直接把夺来的匕首往腰间一别,“我们就是……想切个香肠当宵夜。” 江余扶额——这借口烂得连鬼都不信。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警方围了过来。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阵刺骨的阴风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窗户玻璃“哗啦”炸裂,狂风卷着碎玻璃和尘土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准备战斗!”老刀的吼声穿透狂风,“他来了——!” 江余心头一紧,迅速调整姿态,左手从衣兜里精准夹出一张黄符纸,右手同时探入背包,五指紧紧扣住了鞭柄。 时降停要来了吗……他要来了吗! “呼——!”阴风骤然席卷而来,地面尘土飞扬,形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在狂风中踉跄后退。 降鬼师们被迫挤作一团,交流全靠嘶吼。 “就会吹阴风!连面都不敢露!怂鬼!!”一个络腮胡降鬼师怒吼道,话音未落就被灌了满嘴沙尘,“呸呸!有胆量你出来——呸呸呸!” 不仅没叫嚣成功,还吃了一嘴沙子,简直得不偿失。 江余在众人中体格最为单薄,双臂交叉挡在面前,仍被狂风吹得连连后退。 视野全被迷沙遮蔽,刚想开口又被灌了一嘴灰尘,简直苦不堪言。突然,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一扇已经碎裂的窗户! “啊!”青年单薄的身体向后折成惊险的弧度,发梢已经垂向二楼外的虚空。 “老刀——唔!”他刚要呼救,一块不知从哪飞来的脏抹布精准地糊在了他嘴上。狂风仍在肆虐,似乎铁了心要把他推出窗外。 其他人都在抵抗强风,哪里有人能注意到江余? 就在坠楼前夕,千钧一发之际,肆虐的妖风毫无预兆地停了。 就像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江余以近乎折断的姿势悬在窗边,腰部硬生生卡在窗框上,月光轻柔倾泻而下,将他的睫毛染成银白色。 被迫仰头正视黑木森林的夜空。 繁星如钻,银河倾泻,美得让人屏息。 在这生死关头,他竟不合时宜地想着:这景色……真美啊。 不知怎得,心中竟然升起了可笑的想法。 时降停闹这一出,不会就想让他看看现在的景色吧? “你小子不要命了?!愣什么呢!”老刀粗粝的大手一把将发呆的他拽了回来。 江余趴在窗边干呕,吐出一嘴沙土。其他人也都灰头土脸,像是刚从沙暴里爬出来。 警方已经被吹懵了,咋,这是自然现象吗? 而降鬼师们已经迅速结阵,各式法器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严阵以待。 “嘶啦!”血红长刀割破裹布,煞气瞬间翻涌而起,老刀握紧长刀。 准备好迎接下一轮恐怖袭击! …… 死寂。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了,预想中的袭击却迟迟未至。 啥都没出现,似是就吹个风玩玩。 “混账东西!”老刀额头青筋暴起,手中大刀嗡嗡震颤。 他什么时候被这么戏耍过?往常遇到鬼祟,都是一刀了事,今日却被个年轻的小鬼耍得团团转! 江余扶着墙,后腰传来阵阵钝痛。不用看也知道,刚才那一下撞击定是留下了大片的淤青。他咬着牙,揉了揉痛处,再次在内心怨骂时降停。 五分钟过去了,死寂依旧笼罩着整个二楼。 老刀突然靠近江余,低声询问:“小子。” “你最清楚那混账东西的脾性。要是他已经在这儿了,你觉得他会藏在哪儿?” 江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啊,没人比他更了解时降停了。 那个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人,如今却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黑暗像是有生命般在四周蠕动,墙角处的阴影浓得化不开,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出来什么可怖的东西。 江余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时降停根本不需要躲藏。 他的性格,不允许他藏匿在阴影下不敢现身。 他可能……正附在人身上。 这个认知让江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和所有人拉开了距离。手指悄悄摸上了腰间的符纸,指腹能感受到黄纸上朱砂纹路的凸起。 李警官正在检查伤员,那张刚正不阿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几个警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而角落里,齐生静静地站在阴影中,从进楼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 江余的瞳孔骤然一凝。 就是他了。 从最初第一印象那种违和感,还有现在格格不入的沉默,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时降停就藏在那里,藏在齐生的躯壳里,正用那双不属于他的眼睛,嘲弄地看着所有人。 第122章 他是个变态 江余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卸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金黄色铜镜。这是他在黑市花了一百万淘来的宝器,据说能照出厉鬼真身。 可惜只能用十次。十次之后,就会变成一面普通镜子。 相当于十万块一次的机会。 江余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靠近齐生,故作轻松地搭话:“齐警官,上次多谢你亲自开车送我回山。等出去后,我请你吃饭?” “啊?” 齐生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似乎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江余趁机贴近,暗中将铜镜对准他的脸,嘴唇微动念出咒语。 镜面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江余偷瞄一眼,顿时僵在原地。 镜中映出的,分明还是齐生那张熟悉的脸。 怎么会? 难道被骗了? 还是说……齐生根本不是时降停的化身? 只见齐生踉跄着退到墙角,蹲坐下来痛苦地抱住头:“从早上就开始头晕……害我报到都迟到了……现在更难受了……” 江余瞳孔剧烈一凝,强作镇定地问:“齐警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齐生茫然抬头:“你是……嫌疑犯?我该认识你吗?是抓过你?还是游戏里认识的?总不会是早餐摊的熟客吧……”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胡言乱语,江余烦躁地转身离开。 第97章 不是他。 不是时降停。 糟糕透顶。 如果时降停是这种性格,那对江余来说简直毫无吸引力。 江余紧锁眉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还剩九次机会。既然齐生不是,那会是谁…… 容错率还算高。江余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 李警官、屠夫、乞丐…… 铜镜一次次闪烁,却始终没有显现出他期待的画面。 江余眼中血丝密布,握着铜镜的手不住颤抖。 该死! 时降停一定在某个角落嘲笑着他的徒劳!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最不可能的人,往往就是最可能的人。 难道……是老刀? 江余猛地抬头,望向远处正在暴躁磨刀的老刀。 随即又摇头否定。不可能。老刀功力深厚,又有宝刀护体,时降停怎么可能附身得了他? 但……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赌一把吧。 江余攥着铜镜的手微微发抖,他缓步朝老刀走去,镜面对准老刀的背影,随时捕捉他的面孔。 老刀背对着他,粗糙的手指抚过长刀的刃口,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刀叔,我好像知道时降停在哪了……!”江余刚要开口,突然一阵阴风掠过,吹得他手中的铜镜一偏。 镜面在晃动间,恰好映出了他侧脸的轮廓——在那转瞬即逝的刹那,江余分明看到镜中自己的侧脸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那是时降停的笑容。 江余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将铜镜转回,却见镜中仍是自己惊恐的脸。 他颤抖着再次将镜子偏转——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镜中自己的半边脸渐渐模糊,如同水波荡漾般化作了时降停的模样。 而更可怕的是,当时降停的面容完全浮现时,镜中的“他”竟然缓缓转头,对着镜子外的江余露出了一个渗人的微笑。 对他无声说了一句:“恭喜阿余,你找到我了。” 仿佛是在嘲笑江余,忽略了最不可能的答案,那就是自己。 “怎么了?”老刀突然转身,皱眉看着僵在原地的江余。 铜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江余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忽然明白过来——时降停根本没有附身在别人身上。 从一开始,那个厉鬼就藏在他体内,藏在他每一次呼吸间,藏在他每一个念头里。 镜子的最后一次机会,照出了最可怕的真相。 时降停正藏在他的体内!! 江余明明满心想要向老刀求助,偏偏嘴角不受控地上扬,被迫听着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轻佻语气。 “刀叔,有您在这儿坐镇守着,肯定万无一失。我跟着警察去找找那份名单。” 老刀眯起赤金的瞳孔,在江余身上来回扫视,总感觉有层迷雾笼罩在对方周身,让他捉摸不透。见江余抬脚欲走,他当即厉声喝止:“站住!时降停死咬着你不放,你这时候脱离视线,是嫌命长?” “江余”缓缓转身,眼底却涌动着与无辜表情相悖的暗芒:“没关系,我也盼着和他重逢呢。” 老刀:“???” 先是被那鬼小子戏耍,现在连这小子也来添乱? 闹呢! 未等他发作,“江余”已转身离去。 每一步都走的极为不情愿,他的左手死死扣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是真正的江余在挣扎。 但很快,那只手被无形的力量一根根掰开,拖着他向黑暗的走廊深处走去。 没走出多远,江余被操控着踉跄的跌进一旁的屋内。 …… “砰!” 江余的拳头重重砸在斑驳墙面上,墙灰簌簌掉落。他对着虚空怒吼:“时降停!滚出我的身体!” 话音未落,暴戾的神色陡然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得瘆人的笑意。他轻柔抚过发红的指节,语调缱绻得仿佛在哄恋人:“打疼了吧?可惜我可不会心疼你。” “给我滚!!”江余再度夺回主动权,拔腿就往门外冲。 可左脚刚跨出门槛,右腿却如灌了铅般动弹不得,整个人以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 “时——降——停!” “江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冷一柔在狭小空间碰撞,空气中仿佛炸开无形的火花。 短暂的死寂后,两股意识同时展开争夺。 江余左手迅速掏出一张符咒,掌心沁出的冷汗洇湿了符纸边缘;右手却不受控地狠狠钳住左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两人在同一具躯体内较力,手腕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最终,时降停以压倒性的力量夺过符咒,当着江余的面慢悠悠撕成碎片。 “两百万的涂鸦纸,没一张咯。” 这熟悉的语气,听着就让江余恨的牙痒痒。 江余气急,“去死!” 他挣扎着去够背包里的其他法器,却见背包突然凌空飞起,重重砸在墙角发出闷响。 下一刻,天旋地转间,江余被无形力量拽起,猛地朝着墙壁砸去! 在后背即将撞上污渍斑驳的墙面时,微微一顿,转而将人重重按在相对干净的地板上。 “啊!”后腰撞上冷硬的地面,江余疼得眼前发黑。 还没缓过神,自己的右手已经抚上脸颊,指尖暧昧地摩挲着眼尾的红痕。此刻倒映出这幅荒诞景象——青年满脸屈辱,自己手上的动作却温柔缱绻。 指尖先是轻柔地描摹眉骨,顺着鼻梁缓缓下滑,在脸颊上暧昧地流连。最后拇指狠狠擦过柔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 “唔……你个……变态……”江余的声音被堵得支离破碎。 第123章 逼不退的恶犬 强势地撬开唇齿。 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最令他感到羞耻的是,它非常恶劣,像在逗弄什么宠物。 江余的眼尾泛起潮红——三分是愤怒,四分是屈辱,还有三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呸!”终于挣脱的瞬间,他狠狠啐了一口,“没洗手就……” 话未说完,手指又卷土重来。 这次直接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虚空。 恍惚间,江余仿佛看见时降停就站在面前,用他的手指,用他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欣赏这场羞辱。 “时……降停……”江余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太……过分了。” 右手的力道突然温柔下来,指腹轻轻擦拭他嘴角。但这温柔的假象更令人毛骨悚然——就像猎手在享用猎物前,最后的怜悯。 夺了他的人生,还要夺走他的身体。 时降停,你可太霸道了。 ——不能坐以待毙! 江余的身体突然卸去了所有反抗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他仰起漂亮的脸,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柔软:“我腰好痛……都淤青了。地板好凉……让我起来好不好?我不会做什么的,你那么厉害,我又不能伤到你。” 睫毛轻颤着,他轻轻吐出那个久违的称呼:“老公……”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知时降停是否在思考这番示弱的真伪。 终于,身体里那股拉扯的力量渐渐消退,江余慢慢撑起身子。忍着痛,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时降停,表面却乖顺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站起身后,意料之外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江余佯装顺从,慢条斯理地踱到窗边。 二楼视野并不开阔,从窗外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浓稠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惨白的鬼脸从森林里探出,无声地包围了整栋建筑。 江余平静地站在破碎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玻璃裂痕。时降停似乎对他的举动产生了兴趣,竟破天荒地没有干涉。 “时降停,这是你逼我的。” 第98章 话音未落,江余眼中凶光乍现!他猛地掰下一块尖锐的玻璃,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颈动脉刺去! “呲啦——!” 玻璃撕裂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黑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江余瞳孔骤缩。 脸上溅满冰凉的血液,黏稠的血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视线僵硬下移,自己握着的玻璃碎片不仅割破了手掌,此刻更深深扎穿了另一只挡在前方的手—— 一只不属于他控制的手。 玻璃尖端距离颈动脉仅有毫厘之差。 “江余,”身后传来阴冷的叹息,时降停的声音近在耳畔,“你总是知道怎么惹怒我。” 一只苍白的手从背后搭上江余的肩膀,正是这只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成功逼出了时降停的魂体。 江余剧烈喘息着,笑了。 泛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浮现的魂体——这场以命相搏的赌局,印证了一个重要事实:时降停绝不会让他现在就死。 “嗤”的一声,江余毫不犹豫地将玻璃碎片从时降停掌心拔出,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时降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一点也不疼。 “怕我现在死?”江余咧开染血的嘴角,锋利的玻璃重新抵上自己跳动的颈动脉。他缓步后退,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我死了,你的计划就全完了,对不对?” 时降停垂着鲜血淋漓的手掌,暗红的血珠不断滴落在地。他微微抬眼,晦暗不明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追随着江余后退的身影。 江余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死死盯着时降停,用生命做筹码的赌局令他后背渗出冷汗——赌的就是时降停不会让他现在就死。 那个关键的契机还未到来,他的死亡会毁掉时降停等待良久的成果。 不过……这场景简直像极了狗血剧里“以死相逼”的桥段。 后退的脚跟顺利碰到背包,江余的手飞快探入包中摸索。 就在他指尖触到冰凉物体的瞬间,时降停的瞳孔骤然变得漆黑如墨,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阿余。”时降停瞬移至眼前,冰冷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还是折断你的四肢吧。” 江余冷笑:“换作是我,会直接砍断你的四肢!” “嗖——!” 银鞭破空的锐响划破寂静。 鞭身狠狠抽在时降停胸口,发出“啪”的爆鸣。 “呃!” 时降停踉跄后退数步,好不容易凝聚的实体剧烈晃动,周身泛起不稳定的白雾。他震惊地看着胸前不断扩散的虚雾,目光移向江余手中那根泛着幽光的鞭子。 “这是……?” 江余手腕一抖,银鞭如灵蛇般在地上抽出一道火花。 “祖师爷亲赐开光宝贝,”他冷笑道,“你是第一个有幸挨抽的鬼。” 长鞭破空而至,再次狠狠抽在时降停身上。 白烟腾起间,时降停闷哼一声,身形晃动。 但那双眼睛却从震惊逐渐转为病态的兴奋——他的阿余,终于能伤到他了。 江余双手缠紧鞭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看着时降停痛苦的表情,激发了他强烈的报复欲,感到非常愉悦。 “我会把你抽到半死不活,”他步步紧逼,“好好享受。” 时降停却从容后退,甚至悠闲地摊开双手:“还以为又是那种扫码开光的假把式。阿余,你力气有点小。”语气轻佻得令人火大。 这句话瞬间点燃江余的怒火。 鞭刃猛出,长鞭狠狠缠上时降停的手腕。鞭身上的符文亮起黑白光芒,抽得魂体滋滋作响。 令人意外的是,时降停非但不退,反而顺势将鞭子在手臂上缠紧。 白烟从他伤口处滚滚而出,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拽着鞭子向江余逼近。 在江余瞪大的瞳孔下,每缠一圈,他便靠近一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怕了?”时降停眼中泛起血色,声音因疼痛而沙哑,“不是已经伤到我了么?” 江余后背渗出冷汗,但嘴上不肯服输:“谁怕你!”拇指猛地按下鞭柄暗钮。 “咔嗒”机括声响,鞭身瞬间弹出无数细密刀刃。 时降停的手臂顿时血肉模糊,鲜血混着魂体的白雾滴落在地。可他的脚步仍未停歇,任由刀刃深深剐进皮肉,在惨白的皮肤上犁出一道道狰狞伤口。 江余的气势陡然一滞,瞳孔微缩地看着步步紧逼的时降停。他下意识后退,手中银鞭却被死死拽住,纹丝不动。 鞭身上的符文灼烧着时降停的血肉,发出令人心惊的“滋滋”声。 “你疯了?!”江余声音发紧,“这上面的符文会把你手烧穿!” 时降停恍若未闻,染血的手臂青筋凸起,硬生生拖着鞭子向前。 江余慌忙摸出符纸,可指尖刚触到黄纸—— “砰!” 冰冷的五指骤然掐住他的咽喉,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江余双脚离地,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缺氧的痛苦中,他本能地催动银鞭,鞭梢如毒蛇般缠上时降停的脖颈,死死勒紧。 “滋——” 灼烧声与骨骼的脆响交织。两人在剧痛中僵持,谁都不肯先松手。 江余视线开始模糊,缺氧让眼前泛起黑雾。可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即便这样,时降停仍在一点点靠近。 鞭子深深勒进脖颈,魂体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可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这个疯子……简直像条挣不断铁链的恶犬,宁可被勒死也要扑上来撕咬。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江余突然瞪大双眼—— 时降停染血的唇狠狠压了下来。 第124章 “恶心” 这是一个充满原始侵略性的吻。 时降停含咬着他的唇瓣,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他一手死死掐着江余的脖颈,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吻不断加深。 缺氧的江余眼角泛起生理性泪光,猛地咬住对方的嘴唇,撕扯出一道血痕。 “唔……”时降停闷哼一声,却反而吻得更凶。 鲜血从交缠的唇间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两人之间拉出几道猩红的细线。 突然,时降停眉头紧皱——脖颈上的鞭刃已经深深扎进皮肉。 江余趁机发力,银鞭一寸寸往后拉扯,硬生生将他拽开了距离。 “呸!”刚获得喘息机会的江余吐出一口血水,眼神冰冷,“恶心。” 时降停被勒得声音嘶哑,却低笑起来:“恶心……就对了。” 下一秒,他忽然收敛了所有表情,平静地凝视江余:“你要带他们……去挖我的尸骨吗?” 这个问题像一柄钝刀,狠狠扎进江余心脏。 没等他回答,时降停眼帘低垂:“十年了……我的尸骨,可能不太好看。” 江余的呼吸一滞。 只有他知道时降停的尸骨埋在哪里。只要他不说,就没人能找到。 僵持仍在继续,谁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江余哑着嗓子转移话题,“三秒后,同时松手。” 时降停挑眉,微微颔首。 “3。” 掐着脖颈的力道稍稍松懈,缠绕的银鞭也略略松开。 “2。” “1。” 下一秒—— “呃!”“咳!” 两人同时发力,比之前更狠! 江余的鞭刃深深勒进时降停的脖颈,而咽喉处的五指也收得更紧。 在这濒死的瞬间,他们对视着,竟不约而同地笑了。 真是……天生一对的恶人。 就在江余一脚蹬向时降停胸膛,而对方也准备扭断他手臂的刹那—— “兔崽子让开!!” 老刀的怒吼炸响。 一柄泛着血光的大刀破空而来,直劈时降停的后心! 时降停眸色骤沉,身形瞬间化作黑雾消散,眨眼间已退至墙角。 第99章 那柄血色长刀去势不减,堪堪擦过黑雾,险些劈中江余——若不是老刀及时收势,怕是要误伤了。 “你们——!”老刀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刚才两人暧昧的距离,以及江余红肿的唇。 “咳咳……”江余顺着墙壁滑跪在地,脖颈上狰狞的指痕泛着青紫。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纤长的手指颤巍巍指向阴影中的恶鬼:“刀叔……” 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欺负我……” 老刀额角青筋暴起,巨掌“哐”地砸下长刀。 刀锋没入地板三寸,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动。“老子是不是说过——”他像座铁塔般挡在江余身前,“等到了现实世界,定把你打回娘胎重造!” 时降停沉默地凝视着那柄泛着血光的长刀,似乎很是忌惮。 …… 就在十分钟前,老刀正在大厅布阵。 朱砂符纸刚贴到一半,心头突然警铃大作。他环顾四周——降鬼师们严阵以待,却唯独不见江余踪影。 办公室内乱作一团。 李警官正揪着王伍德的衣领怒吼:“名单到底在哪?!” 此地太古怪了,李警官想要拿到名单后快点带所有人离开,偏偏找不到! 暗墙后的木匣空空如也! 王伍德被打得鼻血横流,哭喊着:“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没有动过,它去哪了我不知道……” 这里七吵八嚷的,很是吵闹,老刀烦躁的很,也不在乎什么名单。 “喂!”一把扣住李警官肩膀,“看见江余没?” 得知人失踪后,警察们立刻要展开搜寻。 老刀却暗自咂舌——这群唯物主义者很碍事。他朝某个降鬼师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燃起一支迷魂香。 不过三息之间,满屋警察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没了顾忌的老刀终于能放开手脚。他掐诀念咒,循着阴气最浓处找去,果然在偏房发现了被按着亲的江余。 …… 老刀宽厚的背影将江余护得严严实实。他反手抽出血纹长刀,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符咒开始泛出金光:“小鬼,敢不敢打!” 时降停倚在阴影处,双臂闲适地环抱,唇角懒懒一勾:“前辈,就不能让让我?” “让&##屁!”老刀口吐芬芳,手中长刀煞气暴涨,刀身上的血纹亮起刺目红光。与对待江余时的温和截然不同,此刻的老刀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时降停状似无奈地摊手:“白费力气做什么?你又杀不死我。” 话音未落,血色刀光已劈头斩下! 他身形急退,原先站立处的墙面应声裂开一道丈余长的缝隙,整栋建筑都随之震颤。 江余瞳孔微缩——老刀正经驱鬼时的威力,居然这么大! 时降停不敢与这把刀正面交锋,只能如同鬼魅般在屋内穿梭,去消耗刀的能量与老刀的体力。 他太了解如何对付这种大开大合的攻击,总能在刀锋及体的刹那轻盈避开。 果不其然,老刀稳占上风的气势渐渐降弱。时降停这小子实在是太鬼精了! 老刀沉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金色瞳孔焦急地搜寻着那道飘忽的身影。 “刀叔!东面!”江余突然厉喝。银鞭迅速钻出,精准缠住暗藏在阴影下的时降停左臂。 时降停低头看了眼束缚自己的鞭子,竟轻轻笑了:“有时候……”他抬眸望向江余,眼底泛起危险的暗芒,“太了解我也不是好事。” 老刀的刀势已蓄至巅峰,血色刀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劲风掀起时降停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兴奋到发亮的眼睛。 就在刀锋即将斩落的瞬间—— 时降停的身影诡异地扭曲,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般,倏地没入江余体内! “呃!”江余猛地后仰,再抬头时,一双眼睛已完全化作猩红。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与方才时降停如出一辙的冷笑。 第125章 “爽吗” “再见。” 话音未落,“江余”已头也不回地纵身跃出窗外。 老刀见状,惊得大叫一声,急忙奔至窗边,只瞧见那单薄的身影如矫捷的灵猫,轻盈落地后,迅速翻墙而出,一头扎进森林深处,转瞬便没了踪影。 “操!!” 老刀爆了句粗口,匆忙向其他降鬼师通报情况,随即毫不犹豫地从二楼跳下。 落地时,他只觉老腿险些折断。心急之下,他也想翻墙追赶,奈何岁月不饶人,折腾许久不仅没翻过去,还狼狈地卡在墙头,“快来人帮我!!那小子被拐跑了——” “你为啥不走门?”屠夫忍不住问道。 “少管老子!!”老刀没好气地吼道。 几人赶忙上前帮忙,其余人则冲向大铁门,准备一同追出去。 谁知,门却纹丝不动。 “哪个缺德玩意儿上的锁!!” 众人骂骂咧咧间,突然安静下来。 只见墙根四周,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无数煞白的鬼脸…… 他们被包围了。 另一边,“江余”在黑木森林里狂奔不止。 呼啸的风声掠过耳畔,枝叶沙沙作响,不知跑了多久,他才终于停下脚步,疲惫不堪地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磕在泥土上的瞬间,面前的黑雾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影——时降停缓缓蹲下,与他对视。 两人沉默许久,时降停率先打破寂静:“现在就剩我们俩了,阿余。” 江余偏过头,不愿回应。 时降停却不肯罢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我们终于能独处了,不开心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时降停脸上。 江余双眼通红,怒声道:“开心?又是控制我,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时降停偏头轻笑,眸光低垂:“没关系,我开心就够了。反正也没人打扰我们。” “啪!” 这次落下的不是巴掌,而是带着三角银镖的鞭子。 尖锐的镖刃划破时降停的脸颊,鲜血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江余手背上。江余近乎疯魔地笑着问:“我打你,爽不爽?” 时降停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抬头望向江余:“爽啊,爽极了。” 话音刚落,他猛然扣住江余的脑袋,狠狠撞向一旁的大树! “砰!!” 江余额头瞬间涌出鲜血,脑袋嗡嗡作响。 时降停附在他耳边低语:“这样呢,爽吗?嗯?” “哈哈……哈……爽。”江余肩膀微微颤抖,倚靠着大树。 两人同时笑出声来,癫狂的笑声在林间回荡,仿佛两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然而,这诡异的平静不过维持了短短一分钟。 下一秒,两人再次激烈地扭打在一起。鞭子在空中肆意挥舞,每一下都重重抽在时降停身上;时降停也毫不留情,试图扭断江余的四肢,仿佛要让他永远失去行动能力。 …… 守望所旧址此刻陷入混战。 老刀手中长刀翻飞,每一记劈砍都带起刺目血光,数不清的怨魂在刀锋下灰飞烟灭。“快撤!”他怒吼着,刀势却渐渐被前赴后继的鬼影压制。 “出不去了!”一个降鬼师后背紧贴墙壁,声音发颤,“整片森林的恶鬼都在往这里聚集!” 众人这才惊觉,来时风平浪静的小路,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鬼影堵死。 这些鬼物仿佛早有预谋,就等着此刻将他们一网打尽。 “该死!”有人狠狠啐了一口,“要是能找到时降停的尸骨……可江余被掳走了,谁知道埋在哪?” “难不成咱们这趟只能白跑了?”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 此行既找不到尸骨,又折损法器,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我知道啊……” 一道颤抖的嗓音突然插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伍德被一个壮汉像拎小鸡般提着后领,正惊恐地四下张望。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耍我们昂!?”壮汉怒喝,拳头已经扬起。 老刀皱眉,“不是都迷晕了吗?” 负责施术的降鬼师讪讪挠头:“最后一点迷香不够用了,为了节约成本……你不是说只迷警察……” 王伍德趁机挣脱,连滚带爬扑到老刀脚边:“大师救命啊!我是被冤枉的!那些警察为了破案,硬把罪名栽在我头上!” “滚开!少挨老子那么近!”老刀一脚踹开他,却突然眯起眼睛:“你说你知道?知道什么?” 王伍德小眼睛里闪过诡异的光:“你们不是要找……时降停的尸骨吗?” 他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我带你们去!” …… 树林间鞭影翻飞,粗壮的树干在银鞭抽击下轰然断裂,树皮碎片四溅。两人缠斗了近二十分钟,周围的树木早已伤痕累累。 第100章 “砰!砰!” 随着江余口中咒语念动,银鞭突然无限地延伸,如灵蛇般缠绕上周围几棵大树。鞭梢悄无声息地袭向时降停双腿,猛地收紧! “嗯?”时降停低头,试着移动双腿却发现被牢牢束缚。他伸手想要扯断鞭子,不料指尖刚触到鞭身,银鞭便如灵活地顺势缠上他的手腕。 江余趁机急速后退。 待他站定阵外,双手猛地合十,用力一扯! “哗啦——” 银鞭瞬间绷直,在树林间织成一张束缚大网。 时降停双臂被迫张开,被牢牢钉在两棵大树之间。 江余迅速在周围树干上拍下数道符箓,金光乍现,阵法即成!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法阵中央。 狂风骤起,气流翻涌,时降停的肩膀明显一沉。透过晃动的金色屏障,他看见阵外的江余正紧张地观望着自己。 “噗通!” 时降停单膝重重跪地,却仍倔强地挺直腰背。 江余不满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继续念动咒语,双手紧握鞭柄再次发力。在双方力量的僵持下,最终—— “咚!” 时降停双膝跪地,彻底被压制。 但那双幽深的眼眸,却始终直视着江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阿余,你好厉害。” 第126章 找到了时降停埋骨地 江余站在阵外谨慎地观察了几分钟,确认时降停确实被完全压制后,终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哈哈哈……” 青年突然弯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清晰回荡。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抬手抹去时才发现自己满脸是血。 “时降停……”江余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现在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了吗” 法阵中央,时降停艰难地想要抬头,却被一道咒语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喉结滚动,沙哑的嗓音里竟带着异样的愉悦:“大概……有吧。” “什么叫‘有吧’?!”江余猛地跨过银鞭,大步走向法阵中央,脸上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然后呢,阿余……”时降停察觉到他的靠近,又想抬头,“你要怎么处置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作为回应。 “我没让你抬头,“江余揪住他的头发,“把眼睛闭上。” 两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伤口是自己的,哪些是对方的。 也分不清谁伤得更重,反正两人都乐在其中。 时降停顺从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染血的脸颊上投下阴影。鲜血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为这张俊美的脸平添几分妖异。 “记得山庄里你是怎么绑着我的吗”江余的声音因兴奋而发抖,“现在轮到你了!你也该尝尝被控制的滋味!” 他的嘶吼在森林里回荡,周围的黑暗仿佛为他们隔绝出一个独立的世界。 长久的沉默后,时降停微微偏头。鲜血从他眼眶溢出,像血泪般滑落,但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始终未变。 “那阿余准备怎么处置我”他轻声问,“我现在……任你摆布。” 看着对方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江余气得浑身发抖,却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 让他魂飞魄散 还是鞭打泄愤 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己被绑时的种种画面,江余的脸“腾”地红了。 他慌乱地看向时降停,对方含笑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心思。 “啪!” 又是一记耳光,江余试图用暴力掩饰自己的无措。 时降停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肩膀微微颤抖——竟是在忍笑。他舔去唇角的血迹,抬眸时眼中的欲望赤裸得令人心惊,似能穿透衣物直视江余的每一寸肌肤。 “连惩罚……都这么可爱啊。”他哑着嗓子说。 他不是不痛吗? 江余冷眸微眯,口中咒语骤然转急。 银鞭瞬间泛起刺目光亮,如烙铁般灼烧着时降停的魂体。滚烫的白雾从他周身蒸腾而起,这张泰然自若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 时降停低垂着头,薄唇微颤,却硬是将所有痛呼都咽了回去。 这可是祖师爷亲手炼制的镇魂鞭,专克厉鬼。饶是时降停道行再深,此刻也痛得魂体震颤。 “呃……” 咒语声愈发急促,鞭身上的古老符文强光大盛。时降停猛然攥紧双拳,透明的皮肤下青筋暴突。束缚他的大树剧烈摇晃,枯叶纷飞如雨。 江余念咒的声音越来越狠,仿佛真要将他挫骨扬灰,半点也不留情。 “哈……” 极致的痛楚中,时降停却只溢出一声轻叹。这声叹息像根刺,狠狠扎进江余心里。 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在胸腔翻腾。 江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看这人痛苦不堪的模样。 可当真要让他魂飞魄散…… 又是不愿的。 这种矛盾心理让他也极其痛苦。 咒语声戛然而止。 银鞭倏地松弛,时降停脱力前倾,被鞭网堪堪兜住。他低笑着抬头,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痛色:“阿余……你太心软了……这样可不行。” 尾音消散在风里,带着说不尽的缠绵与遗憾。 江余死死盯着时降停的眼睛,两人目光交汇处仿佛有电光闪烁。他们之间的情感太过复杂,恨意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既然恨他,为何下不了杀手? 既然爱他,又为何要互相伤害? 江余突然情绪失控,猛地俯身捧住时降停的脸。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降停,我要听你亲口说……不要别人说的,只要你说的我都信……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又为我做了什么……我要听全部。” 时降停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可怕,就这样静静与他对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说话啊!我就要听你亲口说!!”江余几乎是在嘶吼。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时降停忽然笑了,歪着头的样子竟有几分天真,“还想知道什么?作恶的细节?还是在想,为什么一个恶魔偏偏对你这么好?” “我问过你……有没有被那些事情吓到。” 时降停低头轻笑:“看,你还是怕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在怕我啊,阿余……我还能说什么呢?” 江余无言以对,欲言又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降停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浮现出烦躁。他慢慢握紧拳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某个方向。 “待会见,阿余。”他最后看了江余一眼。 江余心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时降停整个人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 银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江余盯着那根鞭子,怒火中烧——原来这家伙早就能挣脱,刚才全是在演戏!! 装可怜呢! 他去哪了?! …… 月光如纱,笼罩着这片诡异的空地。降鬼师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艰难地穿行在灌木丛中。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小不一的伤,衣衫被树枝勾得破烂不堪。 好不容易脱离了小鬼围攻,要是再白跑一趟,可真是血亏。 王伍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挠头张望。“应该就在这附近……”他小声嘀咕着,声音里透着不确定。 “到底在哪?!”一个降鬼师忍无可忍地吼道,“要是敢骗我们,就把你也埋在这!” “肯、肯定能找到的!我记得的!”王伍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屠夫眯起眼睛:“奇怪,不是说只有江余知道位置吗?他怎么会……” 王伍德突然噤声,加快了脚步。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几只萤火虫不知从何处飞来,在众人周围盘旋飞舞。 “就是这里!”王伍德激动地喊道,声音却莫名发颤。 月光下,一片平坦的土地格外显眼。中央处有明显的翻动痕迹——那是之前江余爬出来时留下的。 旁边,一朵黑色的小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妖冶而美丽,仿佛在引诱着人们靠近。 “地下……就是时降停的尸骨?”有人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举起铲子。 第101章 “等等!”老刀一把拦住,眉头紧锁,“不对劲。” 他原本打算先找到江余,但在这茫茫林海中根本无从找起。本想着挖出尸骨作为威胁,可眼前这一切…… 未免太容易了些。 一个厉鬼,真的不会在自己尸骨旁,设防吗? 第127章 只允许他靠近尸骨 老刀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那双金瞳仿佛能穿透地层,看见地下盘根错节的怨气脉络。这片土地的阴气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待得越久,越觉得浑身不自在…… 众人屏息凝神,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警惕地等待了十多分钟。 阴冷的风在周围呼啸,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动静。 “我看那恶鬼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喊道,“现在不快点挖,等他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超过半数的人都附和这个提议,纷纷将目光投向老刀。 老刀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好!给老子把你们压箱底的家伙都拿出来,别藏着掖着!” 他们掏出的法器寒酸得可怜:皱巴巴的符纸、破旧的瓢子、甚至还有臭烘烘的布鞋。 在外人想象中,驱鬼师本该是牛逼哄哄的职业…… 可现实是,都穷死了。 货真价实的法器可不便宜,老本行干不起,就只能沦落为扫大街、捡破烂等活计了。 分配完所剩无几的法器后,他们结阵向前。 就在这时,那朵黑色小花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呼——” 一阵狂风毫无预兆地袭来,直接将他们掀翻下山坡! “哎呦卧槽!” 众人摔得七荤八素,叠罗汉般堆在一起,个个鼻青脸肿。 不死心的他们又尝试了几次,可每次靠近,都会被无形的风墙狠狠拍回来。 一来二去的,地面泥土上都拍出了不少人形。 谁都无法靠近! “他娘的!”老刀烦躁地将大刀插进土里,点起一支烟。这绝对是他接过最憋屈的一单生意。 “难道就这么空手回去?啥都没带回去,还赔了个精光!真不甘心!” 众人聚在下坡处,七嘴八舌地讨论对策,想要再试试别的方法上去。 突然,上方灌木丛传来沙沙声响。 一只白皙的手拨开枝叶,惊起漫天萤火虫。在荧荧绿光中,江余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他气喘吁吁地冲过来,第一眼就看向那片空地——没有,没有挖开…… 江余如释重负地跪坐在地,剧烈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不久前他在森林里迷了路,找不到时降停也看不见老刀他们,直到听见这边狂风大作的声音,立刻意识到是什么地方,不顾浑身伤痛拼命赶来…… 看着未被挖开的土地,他心情复杂至极。 为什么这么紧张? 是怕他们挖出尸骨吗? 可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沉浸在思绪中的江余,完全没注意到下方目瞪口呆的众人。 老刀他们嘴角抽搐:“这风墙……还看脸是吧?!” “不,应该是看人吧?” 时降停只允许江余靠近他的尸骨。 江余静坐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指尖不自觉地陷入泥土。这里承载着他最痛苦的记忆——当年手刃时降停的血腥,被埋藏半年的窒息,无数次在噩梦中重现的场景。 命运弄人,他竟一次次回到这个梦魇之地。 三米开外,那朵黑色小花轻轻摇曳,花瓣微微舒张,像是在对他示好。 江余的眼神骤然转冷,猛地站起身朝它走去,在上空抬脚欲踩—— 小黑花瑟缩了一下,在他抬脚的瞬间蜷起花瓣。 但江余最终没有踩下,而是转身朝山下走去,眼中寒意森然。 现在他只有一个疑问:这个地方本该只有他知道,老刀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别下来!”山下的人急忙喊道,“万一上不去了怎么办?给你铲子!你去挖!” 一把铁铲被抛上来,江余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躲在人群最后的王伍德。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这才看清他浑身是血,仿佛刚经历一场恶战。 “时降停没把你怎么样吧?”老刀皱眉,“先处理下伤口!” 江余充耳不闻,一把揪住想要逃跑的王伍德,照着脸就是一拳! “砰!” 王伍德重重摔在地上,满嘴是血。 众人惊呆了,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出手如此狠厉。 “王伍德!你为什么知道这里!?” 江余的手指深深掐进王伍德的衣领,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可怕:“这个地方……明明只有我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在场的降鬼师们面面相觑。 除了孤儿院相关的人,谁会知道这个隐秘的埋骨地?所以谁带他们来到这里的,一目了然。 王伍德满嘴是血,被打落的牙齿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余的拳头再次扬起,却被几个降鬼师死死架住,衬托得他像个疯子要扑上去杀人一样。 “诶诶小伙子气性咋恁大嘞!” “把人打死在山上你身上不又添条人命!”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江余头上。他僵在原地,拳头慢慢松开了。 三分钟后,稍稍平静的江余被众人围着询问经历。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把互相伤害的部分全部省略,只说成自己单方面殴打了时降停。 老刀听得连连点头,满脸欣慰。 怎么去挖骨的讨论声继续着,江余独自走到五米外的石头上坐下。 他拧开矿泉水,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额头的擦伤、膝盖的淤青都需要清理,最麻烦的是后腰那片淤血。 江余并不觉得在男人面前袒露身体有什么可羞,利落地将上衣卷起,露出劲瘦的腰肢。冷白的肌肤在夜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如羊脂美玉般莹润。 纤细柔软的腰线盈盈一握,仅是这道优美的弧度,便足以勾起人无限遐想。 可惜,在后腰处,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突兀地映入眼帘,破坏了这份美感。 江余眉头瞬间拧成死结,低声咒骂着时降停。他拿起清水,草草清理着伤口。银白的水流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滑过腰线,浸透了裤腰,在夜色中晕开深色的痕迹。 就在他准备脱下整件上衣时,一股寒意突然爬上脊背。 无形的气流掠过他的肩膀,强硬地将卷起的衣摆拉回原位,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裸露的肌肤。 “……” 江余暗自翻了个白眼,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个疯子……这么多降鬼师在场,居然还敢现身! 第128章 “我的骸骨,只等你来取” 远处的讨论声在寒风中若隐若现。江余缓缓转头,果然看见时降停不知何时已坐在身后的石头上,手里拿着药膏,神色自若。 “我只要喊一声,”江余压低声音,“他们就会来灭了你。” 时降停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拧开药膏盖子,挖出一块乳白色药膏。他不由分说地掀起江余的衣摆,正要涂抹,江余猛地躲开,朝老刀喊道:“刀叔!” 老刀从谈论中抽离,闻声望去:“怎么了?” 江余抿了抿唇,满眼尽是纠结之色,静默良久,“……没事,就叫叫。” “敢耍老子?”老刀瞪眼,“加钱!” “哦。” 等老刀走远,身后传来时降停的低笑。 “你笑什么?”江余恼怒了,咬牙切齿,“这些可都是玄学界的前辈,他们联手,你以为你能应付?” “那你继续喊,”时降停平静道,“把他们引过来。” “你以为我不敢?!” 时降停只是静静看着气鼓鼓的他,半晌开口:“转过去。” 江余愤然转身。 时降停的手指沾着药膏,在江余腰间的淤青上缓缓打圈。冰凉的触感让江余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 前不久还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此刻竟然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冲突。 “别动。”时降停的声音低沉,手指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再乱动,我不介意用别的方式让你安静。” 江余冷笑:“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第102章 时降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专注地为他上药。药膏的薄荷味在空气中弥漫,与血腥气混在一起。 老刀等人在不远处商量完毕,集结成阵,祭出最强符咒,再次冲击风墙。随着他们步步推进,风墙气势渐弱,转眼已突破近三分之一,眼看就要抵达埋骨地。 江余目光冷峻:“他们要动手挖了。” 身后一片寂静,时降停仍专注地为他涂抹药膏。 江余攥住对方手腕,指尖颤抖着指向风墙方向,声音沙哑发颤:“他们要去挖你的尸骨了!你真的无动于衷?” 时降停抬眼,语气波澜不惊:“这和我给你上药,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怕?” “哈。” 时降停轻笑一声,未置可否。 不过片刻,老刀他们的阵法光芒大盛,已经突破了最后的风墙阻碍。 乞丐迫不及待地举起铁锹,狠狠铲向那片黑土—— “咔嚓!” 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时降停突然贴近江余耳边,缓缓抬起手来。 “阿余,我要你亲手挖出我的骸骨。” 他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啪嗒。” “啊啊!!” 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 江余猛地回头,只见无数惨白的手臂从地底破土而出,迅速涌向降鬼师们。那些手臂上布满尸斑,指甲漆黑尖锐,疯狂地抓挠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这些是什么东西!?” 老刀的长刀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斩断了几只鬼手,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屠夫已经被拖入土中大半,拼命挣扎着:“救命!符咒用光了!” 他们都被困住了,转眼已经有不少人陷入土内,随时会危及生命! 江余的瞳孔剧烈收缩,转头看向时降停:“你——!” 时降停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眼中带着某种病态的期待:“看到了吗?除了你,谁都不能碰那里。”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江余的脸颊,声音极轻:“我的骸骨,只等你来取。” 夜风卷起两人的发丝,在月光下交织。远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仿佛成了背景音,这一刻,他们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彼此。 时降停的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微笑:“所以,阿余,你要去挖吗?” “我等你。” 时降停的唇瓣带着入骨的凉意,轻轻覆上江余的唇。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江余心头砸出千钧重量。未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鬼魅已化作黑雾消散,只余一丝阴冷气息缠绕在唇边。 江余猛地捂住嘴唇,指尖发颤。 他胡乱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跌跌撞撞朝上坡跑去。夜风灌进领口,方才被触碰的皮肤泛起细小的战栗。 前方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无数鬼手破土而出,如一片蠕动的嗜血怪物,将降鬼师们团团围困。重新肆虐的风墙卷着沙石,打得众人睁不开眼,更别提互相救援。 可当江余穿过风暴时,狂风却温柔地绕开了他。 发丝轻扬,衣衫翩跹,连那些可怖的鬼手都为他让出一条路,仿佛在恭迎它们的主子。 “坚持住!”江余抓住一个即将被黑土吞噬的降鬼师,指甲深深掐进对方手臂。刚拽出一人,身后又传来凄厉的惨叫——又一个人被拖入地底。 老刀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斩断一片鬼手。 但人力终有尽时,他的动作已明显迟缓。瞥见江余的身影,他急得大喊:“快退——”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江余站在鬼手丛中,毫发无伤,比所有人都安全。 “操。”老刀骂了句脏话。 江余正拼死拽着屠夫的手,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屠夫的脑袋已经没入黑土,只剩一双绝望的眼睛还露在外面。 “时降停!!”江余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劈了岔,“他们都是活人!放他们走!让他们活着离开森林——!” 回应他的是骤然收紧的鬼手。 屠夫、乞丐接连被拖入地底,连老刀也被吞到腰间。黑土像活物般蠕动着,发出黏腻的吞咽声。 江余站在泥土堆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血色从脸上褪去,只剩眼眶红得骇人。 时降停是认真的…… 他认真的要这些人的性命…… 这些人可都是因他而来,难道都要死在这里吗? 不行……绝对不行! “我挖!”江余突然尖叫出声,“我亲手挖——” 风止,万籁俱寂。 萤火虫从灌木丛中惊起,如星河倾泻。它们环绕着江余飞舞,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踉跄着爬上了山坡,跪在那朵黑色小花前。 挖,亲手挖。 时降停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他颤抖的手伸向铁锹。 铁锹刚离地,就被一阵阴风掀飞,哐当滚下山坡。 江余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进了土里。 时降停要的不是工具。 是要他像当年那样,用这双手,亲自把他送进地狱的手—— 又要他,亲手迎接出来。 第129章 主动留在山上 这片土地依旧阴冷刺骨。江余的膝盖深深陷在泥土里,寒意像细针般顺着骨髓往上爬。周围的惨叫声渐渐远去,耳中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眼前这片黑土下埋藏的不仅是骸骨,更是他十年来拼命逃避的梦魇。 时降停的尸骨,旁人动不得分毫。 除非他心甘情愿。 甘愿让江余——这个亲手埋葬他的人,再亲手挖出来。 江余的手指痉挛着插入泥土。每一捧土被挖出,都像是撕开结痂的伤口。时降停的报复如此残忍,要他在这寂静的月夜里,将当年的罪行一寸寸掘出。 泥土的腥气混着记忆涌上来。恍惚间,他听见两个孩童清脆的笑声: “我们来比谁抓的萤火虫多!” “输了可不许耍赖。” “看!我抓到好多!” “真美啊……” “是啊,像你小时候的笑容一样。” 笑声突然扭曲变形,化作歇斯底里的控诉: “你让我依赖你,你让我信任你,你让我只能靠你……我已经成为了一个懦弱的废物……这样的我,失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把你视作唯一,可你现在要抛弃我。” “是你擅自决定了我的人生!到头来你什么责任都没有!!” 砰—— 一块石头砸碎了所有幻象。 “阿余……” 就那样轻易地,结束了一个十五岁的生命。 斩断了前半生的羁绊。 却在因果轮回中,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江余机械地挖着,手指早已抽筋变形。泥土黏在泪水和汗水浸透的脸上,无人相助。这本就是他该受的惩罚。 疯狂挖,将泥土翻至一旁。 萤火绕身,一如当年,葬时一样。 终于,指尖触到了什么。 月光下,一截细小的掌骨泛着惨白的光,于土内重现世间。 江余的呼吸骤然停滞,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那截骨头——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骨龄。 成年人的修长手指与少年纤细的掌骨相触,仿佛跨越生死界限。一边是鲜活的生命,一边是腐朽的永恒。 金枝玉叶与腐烂尸骨,在这一刻完成了宿命的交汇。 江余缓缓收拢五指,握住了那只脆弱的骨掌。 冷,好冷。 他继续挖着,徒手挖着,直到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指腹布满细密的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黑土终于被清理干净,那具骸骨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 那朵诡异的小黑花,原来并非扎根于泥土——它生长在尸骨空洞的心腔处,根须缠绕着肋骨,花瓣在森森白骨间绽放。 当骸骨重见天日时,黑花迅速枯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第103章 江余瘫坐在土坑边,沉默地望着这具骸骨。 失去了五官,失去了血肉,徒留存在这世间最后的证明。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痛呼声——泥土正将吞没的人一个个“吐”出来。他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凝视着土中的白骨。 过了片刻,老刀一瘸一拐地爬上来,粗糙的手掌按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土坑中的遗骸。 江余小心翼翼地将尸骨抱起,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十五岁的骨骼是那么瘦小,如此纤细脆弱,即使他万分谨慎,那只手掌还是在移动时断裂了。他徒劳地试图拼接,却因双手颤抖不止,反而让裂痕更加明显。 怎么也拼接不原。 “谁来……帮帮我……”他的声音充斥着无助。 “别急,交给我们。”老刀沉声道。 陆续爬上来的降鬼师们看到尸骨时,第一反应竟是兴奋——终于能消灭这个恶鬼了! 他们戴上手套,取出准备好的裹尸袋,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骸骨。江余一直注视着,直到尸骨完整安放进去。 “真的……真的能带走吗?”有人战战兢兢地问,“那恶鬼不会突然发难吧?” “会不会有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 江余仰望着夜空,衣衫褴褛,满身泥土。良久,他轻声道:“带走吧,他同意了。” “你怎么知道?” 他垂下眼帘:“他要的只是我。我走不出这座山。” “放屁!”老刀突然暴起,“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带你出去!” 江余凑近老刀耳边低语了几句。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但老刀紧绷的神色突然松弛下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别玩脱了。” 江余的声音轻飘飘地消散在夜风里:“警察那边……” 老刀一行人闻言,脸上都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他们心里清楚,这次少不得要去局子里蹲上几天。 “怕什么!”老刀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叫宋铮阳那小子来保咱们!” 裹尸袋的拉链缓缓合上,最后一张镇鬼符“啪”地贴在袋口。众人开始陆续往山下走去。 老刀频频回头张望。江余依旧跪坐在那片土地上,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白的轮廓,似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们打算先回守望所一趟——毕竟那里还有一群警察,总不能真让他们死在这里。 王伍德一直蜷缩在一棵老树后,裤裆早就被鬼手吓得湿透。见老刀一行人下山,他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大师!等等我啊!” 就在他即将跟上队伍的瞬间,原本静止的鬼手突然暴起!无数孩童般细小的手臂从土里钻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救命啊!大师救命——!” 那些苍白的小手疯狂撕扯着他的脸、四肢、眼睛。转眼间,他的半个身子已经陷进黑土里。 队伍中有人迟疑道:“要不要……” “救个屁!”老刀厉声打断,“这是孽债,咱们管不着!快走!谁知道时降停那阴晴不定的疯子会不会突然变卦!” 王伍德绝望地伸出手,黑土已经漫到他的嘴边:“我认罪……求求你们……让我坐牢……让我活下去啊……” 最后的乞求随着他整个人被吞没而戛然而止。 地面剧烈翻涌,暗红的血液从土缝中汩汩渗出,隐约还能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轻易地在眼前消失了 江余漠然注视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也消失在林间,整座山头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让老刀他们都离开,他独留在这里,不害怕吗? 阴风掠过,时降停的身影在他身旁渐渐凝实。微微俯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觉得杀得不过瘾?” 江余抬眸,月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冷寂:“过瘾。” 第130章 质问 时降停缓缓蹲下身,苍白的手指轻轻扣住江余的手腕。月光下,那些细密的伤痕像一张破碎的网,纵横交错地覆盖在皮肤上。 他垂眸凝视,含着愉悦的笑意:“这可是你自愿留下的,我没逼你。” 江余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现在想走,你会放我离开吗?” “怎么会。”时降停骤然收紧五指,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眼底翻涌着强烈的偏执欲,“我等了这么久才把你等回来,怎么可能再放你走?” 声音忽然放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阿余,留下来陪我吧,直到这座山化为尘土,直到星星都熄灭。地老天荒,不分不离。” 出乎意料的是,江余既没有歇斯底里地反抗,也没有崩溃大哭。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时降停疑惑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这个总是激烈反抗他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顺从? 难不成……是精神出了问题吗? “知道他们带走你的尸骨要做什么吗?”江余突然问道,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时降停不以为然地挑眉,神情慵懒而倨傲。 “需要我帮你追回来吗?” “不必。”他俯身,冰凉的气息拂过江余的耳畔,“用一副枯骨换一个活生生的你,这笔买卖很划算。” 江余眯起眼睛。时降停对骸骨被夺这件事,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忽然,他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泥土上。双臂摊开,像是终于卸下所有重担。 时降停愣了愣,随即也躺了下来,与他并肩望向星空。 这里的夜空纯净得不可思议。银河倾泻而下,亿万星辰如同碎钻般闪烁。山风拂过,带着黑木森林独有的沉闷气息。 “夜空美吗?”时降停轻声问。 “嗯。” “你很久没来这里看星星了。只有我一人。”他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委屈,“我为你编织的那些梦里,总是下雨。我试了很多次,都复刻不出这片星空。” 江余沉默地听着。 忽然,时降停抬起手,抓住江余手腕与其十指相扣。两只手在月光下形成鲜明对比——一只温暖鲜活,一只苍白冰冷。 “阿余,你说。……”时降停孩子气地晃了晃交握的手,“银河是不是由无数个平行世界组成的?” 见江余不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那些世界的我们,会不会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江余侧过脸,嘴角微微上扬:“在某个世界,你肯定正被我踩在脚下。” 时降停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那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周身一群腾飞的萤火虫。 夜色如墨,星河低垂。二人就这样静默地躺着,任时光在指缝间流淌。 “又是在这个地方。”江余突然开口。 “嗯?”时降停侧目。 江余转过头,月光在他眼底凝结成霜:“降停,这是今晚我要问你的第一个问题。希望你认真回答,好好回答。” 他的语气让时光骤然倒流,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夜——小江余举着捕虫网,固执地追问着一个又一个问题。 那时的时降停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而现在,时降停只是平静地望着星空:“你问。” “你当年,会回来吗?” “会。” 江余的目光如刀:“你有没有骗过我?” “有。” “骗我什么?我要听你亲口说。” 时降停的眸子渐渐被阴影吞噬。江余却不等他回答,又抛出一连串质问: “你说会回来,这句是骗我的吗?” “不是。” “你真的会来接我?” “我会来接你。” “……哈哈哈……” 江余突然笑起来,笑声撕破了夜的寂静。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仿佛站在崩溃的悬崖边缘。十指死死扣住时降停的手,似是要捏碎所有。 电光火石间,江余猛地翻身压住时降停,双手掐上他的脖颈! “你一定又在骗我对不对?!” 时降停仰起下巴,不躲不闪。他的眼睛如同两个黑洞,将江余崩溃的神情尽数吞噬。大颗泪珠砸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场迟来的雨。 时光在这一刻重叠——多年前的夏夜,小男孩也是这样掐着玩伴的脖子,泪流满面地质问。 只是这一次,江余的手根本没有用力。 “你凭什么……”江余的嗓音支离破碎,泪水模糊了视线,“凭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哪怕说一句也好……” “我那么信任你……小时候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我就是傻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怕你的啊……”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一起找出路!为什么要瞒着我,骗我……” 一滴泪溅在时降停的眼尾,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恍若他也在这夜色中无声恸哭。 他明白江余的痛苦源于何处——这个固执的人始终认为,童年的自己被抛弃了,被欺骗了,被蒙在鼓里。 可是那些肮脏的、血淋淋的真相,要如何说出口? 时降停的指尖抚过江余湿润的眼角,拭去温热泪水。 “知道为什么当年只有你能离开这座山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剖开往事。 第104章 江余茫然摇头,泪水在月光下闪烁。 “因为你一无所知。”时降停的拇指摩挲着他的泪痕,“只有干净得像张白纸的人,才能让那些恶魔放心地活着放出去。王伍德才会选择将我替换成你出山。” 江余突然愣住。 时降停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太多江余读不懂的东西:“如果……小时候我就把那些肮脏事都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江余的声音哽咽,“我会帮你……” 时降停的笑声在夜色中荡开,对于不出意外的回答很满意,可慢慢地黯然失色:“看,这就是问题所在。只要你沾上一点这些黑暗,就再也走不出这座山了……” “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月光忽然变得很冷。在江余从未想过的可能性里,浮现出人生第四个选择——时降停坦白一切,他们共同面对。 而那个结局,注定是两具并排躺在黑土下的骸骨。 第131章 愿意踏入牢笼 幸运。 又很不幸。 命运给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却又让这个选择如此残忍。 江余的指尖慢慢从时降停的脖颈滑落,像是放弃了一场持续多年的抗争。他颓然跌坐在对方腰间,仰起的脸庞被月光洗得惨白。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在夜风中渐渐干涸,留下透明的痕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那些真相像一把铲子,将他多年来筑起的高墙一寸寸瓦解。恨意化作碎片,在胸腔里四处飞溅,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重新拼凑的理由。 江余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些汹涌而来的情感,就像需要整个冬季来融化一场大雪。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所以当年,你……知道你会死吗?你知道自己出山,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你知道吗?”江余的声音轻颤着,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时降停的笑容渐渐凝固。他仰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江余,淡薄的唇瓣轻启:“知道。” “我设想过千万种死法,可能会消失在半路上,可能会无声无息的死亡,”他的指尖抚过江余的眉骨,“却从未想过,最后会是死在你的选择里。” “我很痛啊,阿余。” 这句话硬生生剜进了江余的心脏。他仓皇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不知不觉间,又重新对视了回去。 “……很痛吗?” 时降停露出了晦暗不明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知道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吗?”江余游移到其他问题上。 以鬼的形态留在世间。 “只要我愿意。”时降停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我什么都能做到。” “你想……复仇吗?” “想啊。”他突然露出森白的牙齿,扣住江余的后颈猛地压下。在江余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咬住他的唇瓣,“不过我的复仇方式……很特别。” 等江余回过神,时降停已经餍足地舔着唇角。江余羞恼地想挣脱,却被一把拽回,重重跌在他冰冷的胸膛上。 “还有什么想问的?”时降停在他耳边低语,气息冰凉,“今晚过后,再没机会了。” 江余问了许多问题,时降停都一一作答。 分不清真假。 “三十张。”江余突然说。 “什么?”时降停一怔。 江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十张手抄报。” 记忆再次回笼——那些彻夜不眠画的手抄报,一次次偷偷寄出,终于引来江家夫妇领养的生路。 “记得。”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时降停脸上,不轻不重。 “这是你瞒着我的第一巴掌。”江余冷声道,发泄着无法冲出的情绪。 时降停茫然不解,随即脸色阴沉:“要是这样都要挨打,那我——”见江余又扬起手,他立刻改口,“打得好。” 但巴掌还是落了下来。 “你——?”时降停错愕地瞪大眼睛。 江余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发抖:“最后一个问题。这根刺扎在我心里太久了……当年,为什么纵容他们欺负我?你知道这些遭遇吗?你一直看着,你没有阻止,是你指使的!你当年没有给我回应,现在我要你回答我!” 时降停别开视线。 “说!”江余厉声喝道。 “哈哈……你还不清楚吗?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因为……”时降停忽然笑了,眼神幽深,“把你藏起来,别人记不住你,也就找不到你了。你独属于我的了。” 他的指尖描摹着江余的轮廓,语气扭曲又温柔:“当然还有点小自私,阿余,你这么漂亮,要是不这样做,你身边会有太多朋友围着你……哪还有我的位置?” “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啊,跟别人分享你,我做不到。” 他本可以用千百种体面的解释——让江余减少社交,保持低调透明,蜷缩在安全的阴影里。 可这个恶劣的家伙偏偏选了最让人火大的答案。 江余的怒气却奇异地消散了。 或许因为记忆深处,他确实享受过那些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光,没有旁人打扰的宁静。 毕竟,他也只想要时降停独属他的陪伴,没有外人介入。 “还有问题吗?”时降停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尾音。 “如果我问,你真会回答?” “知无不言。” 江余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真正的弱点是什么?” “你啊。”时降停笑着用指尖描画他的唇线。 “撒谎。” 江余眯起眼睛,“我太了解你了。你从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你在等什么?到底在谋划什么?” 时降停突然转移话题:“困了吗?” “不困。” “不,你困了。”他猛地直起身,将江余牢牢锁在怀中,手指穿行在发丝间,“我在林子里给你造了个家,要去看看吗?夜里凉,我舍不得你在外受冻。” 那声音温柔得可怕,像小时候用“为你好”的名义,牵动木偶的丝线。江余知道,只要说一个“不”字,这张温柔面具就会瞬间碎裂。 黑木森林里能有什么像样的住所? 不过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 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 可江余却扬起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好啊。” 这反常的顺从让时降停眉头紧锁。他熟悉的江余应该挣扎、反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不过,这样也好。 时降停缓缓起身,月光在他苍白的指节上镀了一层冷银。他优雅地俯身,向江余伸出手,姿态如同邀请一场共舞。 两人身上都沾着斑驳血迹,夜色里,这份异样的和谐反而更让人不安——仿佛下一秒,温和的假象就会碎裂,暴露出底下蛰伏的厮杀。 江余垂眸,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最终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时降停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而江余神色平静,任由对方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山。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主动踏入的牢笼。 ——他究竟藏了什么后手? 难道……是双方之间凝结的冰,消融了吗? 第132章 再次上演你逃我追 另一边,警车的红蓝顶灯在夜色中交错闪烁,将整片森林入口映照得如同鬼域。 警戒线内,法医正蹲在地上检查那只贴着黄符的裹尸袋,旁边的警犬突然竖起耳朵,冲着袋子狂吠不止,獠牙间滴落涎水,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老刀一行人被警察围在中央,手电筒的强光直射在他们脸上。 “说!你们进山挖尸体到底想干什么?!”为首的警察厉声喝问。 这些是早已在森林外等候的备选警员,老刀他们大意了,一出山便被发现了,再次被逮了个正着。 老刀啐了一口,额角青筋暴起:“老子他妈说了八百遍,说了你们又不信——!” “少扯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警察猛地掏出手铐,“等回局子里再慢慢交代!” 不远处,李警官等人正被医护人员搀扶着坐上救护车。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还停留在守望所里那阵诡异的阴风——前一秒他们还在搜寻名单,下一秒就集体昏迷。再醒来时,已经被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背出了森林。 “等等……”李警官突然挣扎着站起来,视线扫过人群,“江余和王伍德呢?”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警察们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老刀等人,屠夫突然暴起,却被四五个警察死死按在警车引擎盖上:“操!俺们救了你们的人,现在反倒成罪犯了?!” “少废话!”警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两个大活人平白无故失踪,你们这群盗尸贼——” 话音未落,证物车方向突然传来“砰”的巨响。所有人回头看去,只见那只裹尸袋正在剧烈鼓动,封口的黄符无火自燃,转眼烧成灰烬…… 第105章 法医被吓得手猛地一抖,连带着警犬都夹着尾巴后退几步,呜咽着不敢出声。 现场陷入诡异的死寂,只有夜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 “这具尸骨必须交给我们处理!”老刀突然暴喝,声音在夜色中炸开,“你们动不得!喂喂喂!——” 回应他的是警车门重重关上的声响。降鬼师们被押进警车,只留下一串焦急的嘶喊。 裹尸袋周围,警察们如临大敌。有人甚至掏出了配枪,手指紧扣扳机,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从袋中窜出的怪物。 法医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缓缓拉开裹尸袋。封口的黄符瞬间化作黑灰,被夜风卷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少年骸骨,出人意料的是—— 白骨莹润如瓷,在警灯照射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每一根骨头都完好无损,仿佛精心打磨的艺术品,完全不像经年腐朽的尸骸。 等待良久,这具尸骨就这样静静躺着,没有半点动静。众人渐渐放下心来。 “天啊……”法医瞬间忘记了先前的恐惧,职业病让她忍不住赞叹,“这骨骼保存得太完美了,比例不错,简直是绝佳的解剖标本……” 她急切地抬头请示:“让我带回去做检验吧?应该能确认死者身份。” 得到许可后,她小心翼翼地准备封存尸骨。 突然,余光瞥见骸骨指缝间似乎夹着什么。 拨开细小的指骨,一叠发黄的纸张赫然出现—— 正是李警官他们在守望所遍寻不获的“富人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记录着令人发指的罪行,纸页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被主动递到了人们面前。 …… 黑木森林深处,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江余的视线被浓稠的黑雾遮蔽,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与时降停交握的手上,只能任由对方牵引前行。 若是从前,这般受制于人的处境定会让他暴怒。可此刻,他却异常平静。 “要上坡了。”时降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捏。江余沉默地跟着迈步,裸露的脚踝被荆棘划出细小的血痕。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无数藤蔓在黑暗中退避。江余意识到,他们已踏入森林最危险的腹地——这片连降鬼师都不敢涉足的禁区。 空气变得粘稠阴冷,仿佛步入一座活着的墓穴。江余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换来对方安抚般的回握。 “还有多久……” “到了。” 遮蔽视线的黑雾骤然消散。 江余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待水雾褪去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一座三层高的黑木宅邸矗立在林间空地,精雕细琢的廊柱泛着幽光,藤蔓如活物般缠绕门廊。最骇人的是厅堂中央那口黑木棺材,棺盖半开,内里铺着猩红的绸缎。 而再前方摆着两块黑白遗照。 一个是时降停。 另一个……是江余。 “喜欢吗?”时降停转身时,一条藤蔓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腕。他笑得温柔,眼底却翻涌着疯狂:“阿余,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准备好了吗?” 江余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一棵枯树。 他终于明白,自己险些被对方伪装的温柔蒙蔽——厉鬼终究是厉鬼,那口棺材分明就是为他准备的葬身之所! “疯子!”他转身就往山下跑去。 时降停的声音如影随形:“不是你自愿留下的吗?”哀伤的语调掩不住兴奋的颤抖,“阿余,你又要抛弃我了……” 江余真气笑了,他竟然会认为,一个厉鬼能给他什么惊喜。 不,有惊,没有喜。 不愧是鬼啊,不干人事。 不论时降停展现出什么所谓的“温柔”,都改变不了,他是个“疯子”的扭曲本质。 厉鬼能有心吗? 差点被他的伪装给骗了。 时降停从始至终——都想要江余的命! 黑木森林中,二人再次上演熟悉的追逐戏码。这套流程简直比解数学题还要行云流水。 这次时降停故意放任江余往山下狂奔。 然而没跑多远,江余猛地刹住脚步—— 眼前赫然矗立着一道数百米高的藤蔓巨墙。 记忆突然闪回:当初和李程等人入山露营时,自己也曾被鬼打墙逼得往山上逃,当时就遇到过这道藤蔓屏障。那时刚想靠近,就被一阵怪风卷回了露营地。 而这次不同。 他已经在墙的另一侧。 这里才是时降停真正的领地。 身后传来枯叶碎裂的声响。 江余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按在藤蔓墙上。无数藤条立刻黏腻地缠上他的四肢,将他牢牢禁锢。 “又逃跑。”时降停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从背后压上来,冰凉的手指抚过他绷紧的脖颈,“我以为你随我入山,已经想通了呢。你欠我的,总该还。” “神经病!”江余奋力挣扎,“你不是要复活吗?为什么非要杀我?!” 时降停突然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阿余啊……”他笑得肩膀直颤,“我要复活,和我想杀你——” 声音骤然转冷,“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 说着,他猛然用膝盖顶进江余双腿之间。 第133章 在棺材里,疯了 “啊!” 江余被这一顶,整个人都陷进了墙里。那些如同活蛇般的植物在他身上疯狂游走,缠得他双眼发红,声音都哑了:“当然冲突!你活了,我死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我会帮你,让你死后以鬼魂的形态存在世间。” 时降停舔着他的耳垂,声音温柔得瘆人,“然后永远把你拴在身边,寸步不离。” 冰凉的唇贴在耳畔:“阿余……人的寿命不过百年。你会生病,会老,会死。到时候落叶归根,魂归尘土,我去哪儿找你?” 手指挑弄他颤抖滚动的喉结,“不如变成和我一样的存在,死后同归,不好么?” 江余突然醍醐灌顶——时降停要的根本不是寻常的“复活”。 普通复活不过是要一具会呼吸、有心跳的躯壳,代价是失去所有鬼力。 可时降停要的远不止于此:他既要活人的体征,又要保留厉鬼的能力,更要超脱生死,成就永恒。 更可怕的是,他还想在永恒的生命里,把江余也变成鬼魂,永远囚禁在身边。直到山河枯竭,星辰陨落。 这种妄想简直…… 难怪会遭天谴。难怪会引“天道”雷劈。 “你疯了吗?这根本不可能!”江余话被堵住,被迫翻身,正对上时降停那双黑得瘆人的眼睛。 “怎么不可能?”时降停笑得温柔,眼底却翻涌着疯狂,“你老公我,偏要开这个先例。” “那么,阿余,你愿不愿意帮我?” 无法出声,逼得江余眼尾泛红。 可突然间,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怒容化作温顺,俨然一副臣服姿态。 时降停满意地让他开口说话:“说吧。” 以为会得到漫天的谩骂。 结果是,“我要怎么帮你复活?需要我做什么?” 江余轻声细语,眼波流转。 时降停眉头微蹙——这人变脸的速度,竟比他还快。 “留在山上,陪我等待。” “等多久?” 时降停露出莫测的笑容:“等到心脏完全成熟的那一刻。” 他抬手一挥,巨型植物墙缓缓分开,露出被荆棘丛环绕的一片禁地。荆棘蠕动退散,现出一条通道。 月光独照之处,赫然悬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江余瞳孔骤缩——这不正是时降停反复拉他入梦的场景?他原以为那只是编造假象,没想到竟真实存在。 “它……还在啊。” “我的命脉。”时降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等它成熟结果,我就能重获新生。” 时降停复活,离不开心脏。 在山庄里他就说过,等心脏成熟结果后,他便可以摘了使用。 这是他最重要的物品。 江余看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时降停审视的目光。三秒后,双重墙重新闭合,将那颗心脏严密封存。 “阿余,陪我到最后一刻,好不好?” “好啊。”江余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我帮你。” 时降停愣住了,不确定地追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会杀了你,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江余歪着头,笑得明媚:“我答应你。” “……”时降停眯起眼睛审视许久,终于确认他不是在说谎。狂喜之下,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好阿余……我的好阿余……我一定会成功……不会让你太疼的……” 第106章 静静拥抱一分钟。 “我忍了很久……”声音沙哑得可怕,他青筋暴起的手指缓缓抚过江余的腰线,“虽然还没有活人的身体……” “但已经可以真实地占有你了。这具身体的第一次,可以给我吗?” 江余瞳孔微颤,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居然学会征求我的意见了?如果我说不呢?” “由不得你。”时降停眼底泛起血色。 “刺啦——” 裤子裂了。 江余猛地瞪大眼睛:“我就带了这一套衣服!” “没关系,在这里……”时降停的手心划过他裸露的肌肤,“你不需要这些累赘。” 面对强势的压迫,江余睫毛轻颤,突然软了声线:“至少……留件上衣……其他的……随你。”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所有欲火。 时降停猛地将他往前压,声音里带着压抑欲倾泻而出的渴望:“我会让你舒服的。都交给我。” …… 他们之间的纠缠,场地不停转换。 从墙壁到古树再到咯吱作响的宅门,最后是那口黑木棺材——成了他们缠绵的见证。 直到江余晕厥在棺内,空气中躁动的阴火才渐渐平息。 次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棂,江余在槐木气息中苏醒。浑身像被碾过般酸痛,雪白双腿无力地搭在棺沿。 抬眼便对上两张遗照——照片里的自己正空洞地微笑着,仿佛预示着他终将到来的结局。 “咳……”江余如同被吸空阳气一般,见自己上衣还在,松了口气。撑着棺木想要起身,脖颈间祖师爷给的白瓷偶轻轻晃动。 这个疯子,居然……在这样的地方做。晦气晦气! 门口的身影闻声回头,时降停倚着门框,苍白的脸半掩在阴影里。 “醒了?” “嗯……”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刚试图爬出棺材,腰间剧痛就让他跌了回去,眼角沁出泪花。 时降停缓步走近,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鬓发:“怎么不多睡会儿?饿不饿?” “你……还会给我准备活人的食物?”江余红肿的唇微微发抖,眼眸是未尽的欲念残痕。 “当然。”对方突然贴近他耳畔,声音暧昧,“毕竟活人的身体……” 低笑带着餍足,“*起来舒服。” “还舍不得你的体温消失,让你活得再久一点吧。” 第134章 江余离开,时降停震怒 江余木着脸:“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你要谢,我也不拦着。”时降停笑得眉眼弯弯。 “去死。” “哈哈哈……”时降停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唇角,“可爱,真可爱。”忽然眼神亮晶晶地期待道:“能不能主动亲我一下?” 江余别过脸,任由他期待的目光渐渐黯淡。 “我的鞭子,”他淡淡道,“在门外,还我。” “还要它做什么。”时降停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专门抽你用的,怎么能丢。” 听到这个回答,时降停反而勾起嘴角:“好啊,给你捡回来。” 明明鞭子就落在门外不远处,一分钟就能捡回来。可足足过了十分钟,时降停才回来,双手竟变得焦黑一片。他阴沉着脸,把鞭子往江余怀里一扔。 江余检查着鞭子,发现鞭梢有几处焦痕,顿时了然——这家伙刚才肯定是偷偷想毁掉鞭子,结果不但没成功,还把自己伤着了。 “噗……哈哈哈……”江余笑得直不起腰。 “笑什么?”时降停黑着脸。 “没……没什么……”江余肩膀直抖,勉强憋住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谁能想到,堂堂一个凶名在外的厉鬼,居然会偷偷摸摸跟条鞭子过不去,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幼稚。 三分钟后,时降停再次消失,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简易三明治。他将食物递给江余,手指轻轻梳理着对方凌乱的发丝:“等我复活后,一定会带你回城里。” “这些食物哪来的?”江余接过三明治,眉头微蹙。 “你背包里的。”时降停笑得人畜无害,“就在你进山时背的那个。” “包还我。”江余声音冷了几分。 “嗯?” “里面还有贵重法器。” 时降停挑眉:“有多贵重?” “你还不还?”江余眯起眼睛。 “好啊。”他化成黑雾散去,五分钟后,一阵金属碎裂声响起——各种法器残骸从天而降,散落一地。 碎了的不止是法器,更是数百万。 “拿回来了。”时降停一脸无辜地摊手,“不过它们好像自己坏掉了呢。” 江余斜倚在棺木里,冷眼瞧着这拙劣的表演。他虚弱地招招手,时降停顺从地俯身。“啪”——一记软绵绵的巴掌落在那张俊脸上。 连红印都没留下。 江余气急,四肢被昨晚折腾的半点力气都没有。 “哈……”时降停捉住他欲再次扬起的手,十指相扣,在掌心落下一吻,“这是昨晚伺候好的奖励?” 江余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昨晚荒唐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在棺材里*你,喜欢吗” “喜欢……他妈喜欢死了……你个死变态,真是独一份呃……” 昨晚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他羞恼地别过脸,却因牵动酸痛的腰肢而轻嘶一声。 时降停将江余紧紧搂在怀里,兴奋地在他脸上落下无数个吻,滔滔不绝地规划着未来:“估计再有一个月,心脏就能成熟。等我躲过天雷复活,就杀了你……” 他突然顿了顿,改口道:“不对,是让你永远陪着我。” 他在厅内来回踱步,畅谈将来以后,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们可以隐居,开个小店……只要躲开那些烦人的降鬼师……”说到激动处,他转身问道:“阿余,你喜欢哪座城市?” “首都,江家。”江余头也不抬地吃着三明治。 时降停的笑容瞬间凝固:“那我们就去边缘城市。”他强硬地定下结论,却没注意到江余眼中闪过的讥讽。 江余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随手将油腻的塑料袋揉成一团扔在棺边。他缓缓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食物残渣:“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正在说啊?”时降停困惑地转身。 “我是问……”江余用指节蹭掉嘴角的碎屑,“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对我说的话?” “那可太多了。” 江余忽然笑了:“真可惜,我要走了。” 空气瞬间凝固。 时降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砰”地砸在棺木两侧,将江余困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阿余……”他的声音扭曲至极,像裹着毒药的蜜糖,手指抚上江余的脖颈,“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你走不了。明白吗?这里不会有人来救你。你会跟我在山里一辈子。” 江余仰着脸,嘴角勾起一个让时降停顿感不安的弧度。 “真的没话要说了?” 这份反常,让时降停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猛地掐住江余的腮帮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还有什么底牌在手吗?嗯?” 电光火石间,他恍然大悟:“难怪那个老东西敢放你独自留山……你藏了什么东西?交出来。” 江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盛满时降停读不懂的情绪。 “既然没话说……”江余轻声道,“那我走了。” “昨天晚上……”他突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你伺候得我很舒服,很爽。那么,再见。” “砰——!”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在耳畔。 江余竟将藏在衣领下的白瓷人偶狠狠砸向棺木。瓷片如雪花般迸溅,在两人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痕。 “你……!”时降停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江余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沙画,转眼间就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不!回来!!”时降停疯了一般扑向前,双手却只抓住一把虚无。地上静静躺着瓷偶的碎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江……余……?”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随即,暴怒如火山般喷发。 时降停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这都是在骗他! 那个小骗子根本没打算留下! 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难怪有恃无恐的随自己走…… 他又一次……抛下了自己! 第107章 “啊啊啊啊啊——!!!” 漆黑的雾气从时降停体内喷涌而出,如同千万条毒蛇撕咬着周围的建筑。木梁断裂,瓦片粉碎,整个宅邸都在他的怒火中战栗。 “江余!!——” 他冲出大门,对着空旷的山谷嘶吼,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不会留情,我会第一时间杀了你!!不会放过你的——!” 山风卷着他的诅咒,在空荡荡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 一阵裹挟着竹叶清香的暖风突然席卷庭院,惊起几只晨鸟。江余如同被抛出的石子般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嘶——” 他龇牙咧嘴地撑起身子,第一眼就看见石桌上那尊黑瓷人偶“咔”地裂成两半——果然是一次性传送法器。 顾不得膝盖火辣辣的疼痛,他慌忙环顾四周: “还好没人……” 晨光中,他的身影格外醒目——准确说是白得晃眼。 时降停那个疯子居然连条裤子都没给他留! 江余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房间,木门被摔得震天响。 七点零三分。 换上素白长衫的江余攥着衣领深呼吸三次,才勉强平复狂跳的心脏。他快步穿过回廊,猛地推开雕花木门: “祖师爷!我拿到了!” 摊开的掌心里,一颗幽黑的珠子正泛着诡异的光晕。 这是他在那些缠绵时刻,趁着时降停意乱情迷时,悄悄收集的阴气结晶。 第135章 尸骨被转交研究所 江余从未放弃过——他要让时降停的鬼力消散,并将他彻底囚禁。 即使在山中那次,时降停说的“真相”曾让他动摇,可随后那句冰冷的“我会杀了你”,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任他宰割。 ——他要反过来,掌控时降停的命运。 他要成为摆布的人。 上一次回山时,祖师爷交给他一对黑白瓷偶——白瓷偶碎裂之时,他便可以平安回到黑瓷偶身边。 如今,时降停的晶体已到手,只差老刀他们带回的骸骨,困锁大阵便可成型。 届时,鬼力被封,时降停将沦为阵中囚徒,不死不灭,却永世不得脱身。 万事俱备,只欠骸骨。 可当他向祖师爷问起老刀一行时,对方却摇了摇头。 “不可能……”江余喃喃道。 一天过去了,他们早该比他更早回来啊。 电话拨通,接听的却是警察。 ——老刀几人被羁押,而那具至关重要的骸骨,已被送往研究所。 “什么……?!”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刺耳尖锐。 画面骤转。 江余衣衫未换,发丝凌乱地冲进警局。探监走廊尽头,老刀的怒吼震得铁门发颤: “我们他妈哪儿像罪犯了?!啊?!只是长得凶了点而已!” “闭嘴!你们几个的案底摞起来比字典还厚!老实点!再说,正常人会随便耍这种大刀吗!?” 宋铮阳正在交涉保释,见江余疾步而来,立刻拽住他拐进角落,压低声音: “老刀他们交给我,你快去xx研究所!骸骨被法医转交给项目组了——那帮博士说‘有研究价值’!” “研究个屁!”江余眼眶赤红,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万一他们拆骨取样、泡进福尔马林——操!” 脑补的画面让他喉头腥甜。 油门轰鸣中,他横跨两座城市杀到研究所,却被告知: “标本?刚空运去首都了。” “……什么?!” 兜兜转转,那具骸骨竟又回到了原点。 一天的奔波耗尽时间,当天返程首都已然无望。江余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凭什么?”江岐善的声线裹着慵懒的轻笑,“你们掘骨惹了官方,倒要我去收拾烂摊子?”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嘶鸣,时速表指针震颤着逼近红色区域。江余将手机夹在肩颈间,声音压得极低:“你去不去?”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行啊。哥交代的事,我自然办妥。” 忙音突兀地切断在风噪里。 江余将手机甩向副驾,眼前忽然漫起一片黑雾——连续36小时未眠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反噬。 等他重新聚焦视线,两辆追尾的轿车已近在咫尺。 方向盘猛地打转,护栏被撞碎的脆响刺破耳膜,车身在山坡上划出狰狞的刮痕,半个前轮悬在深渊之上。 咚、咚、咚。心跳声震得太阳穴发疼。 他瘫在安全气囊上,冷汗浸透衬衫。悬崖边的冷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死亡擦肩而过的腥气。 “呼……” 差点,差点全玩完了。 同一时刻,21:07。 研究所的冷白光管下,消毒水气味在走廊流动。江岐善竟然带着江母穿过人群,丝绸西装的反光在统一制服的科研人员中格外扎眼。 “来这里干什么?”江母皱眉环视四周,“你说咱家有新项目,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别急啊母亲。”江岐善眼尾上挑,露出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般的笑容,“好戏才刚开始。” 他们的去路被一名研究员拦住,“这里非工作人员不可入内。” 江岐善从容递出文件,烫金印章在纸页上泛着冷光——江氏集团对研究所的注资证明。 “我们对新收的‘特殊标本’很感兴趣。” 江母冷笑:“江家干干净净,和死人骨头扯什么关系?” “死人?”江岐善轻笑,“说不定咱家有人认识呢。” 鉴定室,李警官和几个研究人员的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 3d建模软件正在重组头骨的血肉:肌理一寸寸覆盖白骨,神经脉络在虚拟空间延展,十年前消逝的面容逐渐浮现。 屏幕上的少年面容仍有些失真,但眉宇间的桀骜已经呼之欲出。 “等等!” 李警官突然拍案而起,文件袋里的照片雪片般铺满桌面。他的指尖颤抖着按住其中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守望所失踪儿童档案第147号。 “时降停!这个少年叫时降停!” 照片里,黑白影像中的少年扬着下巴,与屏幕上重构的面容重叠。 ——死亡十年后,终于有人再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李警官能这么快认出时降停并不奇怪。他负责守望所案件这么多年,那些失踪孩童的照片早已深深刻进脑海,几乎成了执念。而时降停那张出众的脸,更是令人过目难忘。 江岐善和江母刚走进房间,就听见李警官喊出“时降停”这个名字。 江母顿时一怔,总觉得这名字莫名耳熟。 她忽然想起——江余曾经攥着那些手抄报,崩溃的抓着她的胳膊,对她说过:“我……我要说实话……这些画……是时降停画的……都是他画的……” 时降停? 江母立即快步上前:“让我看看他的样子!” 她挤到电脑前,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照片和3d还原的影像。可看了半天,还是想不起这个孩子是谁。 就在这时,江岐善在她身后轻声提醒,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母亲,我记得哥哥小时候有个很要好的玩伴,就叫时降停。当年守望所最初推荐的领养人选,好像是他,不是哥哥呢。” 江母这才恍然:“对,是有这么回事……那孩子确实很优秀。” 李警官敏锐地抓住关键信息:“你是说,江余和时降停曾经是好朋友?最初人选,并不是江余?” 江岐善挑了挑眉,不再说话。 李警官陷入沉思。他清楚地记得,进山调查前曾问过江余一个问题:“这些照片里,哪些是你的熟人?” 可江余指了许多人……唯独没有提到过时降停这个名字。 “江太太,”李警官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即追问,“能否请您详细说说当年的领养经过?” 第136章 江母知道了江余杀人事 当江余终于赶到研究所时,天刚蒙蒙亮,时针指向五点。 清晨的街道空荡寂静,研究所门口只有值班保安在打盹。江余正要进去找院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江岐善的来电——他本不想接,可紧接着江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妈……” “哥,是我。” 第108章 江余眉头瞬间拧紧。江岐善怎么会和母亲在一起?这两人向来水火不容。 “我在二楼看见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来偏楼吧,母亲要见你。” 偏楼?江余环顾四周,果然在偏楼二层的窗口看见了俯视着自己的江岐善。 “你带我妈来干什么?”江余压低声音,喉头发紧。 “快来吧,”江岐善轻笑,“母亲可等着呢。”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江余眼神骤然阴沉。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江余攥紧手机,心跳越来越快。他僵硬地迈开步子朝偏楼走去,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偏楼二层人迹稀少。转过拐角时,江余差点撞上一名警察,慌忙后退。对方并不认识他——但下一个可能会遇到的人,一定会认出他。 警察总是成群结队,不过,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果然,在另一个拐角处,李警官正端着咖啡与人交谈。 “肯定有隐情……” “说不定……” “只是怀疑……”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耳朵,江余听不真切,但直觉告诉他:他们一定在讨论自己!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心脏。江余背靠墙壁,双腿发软,几乎要滑跪在地。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警察,这种害怕,并不是制服压迫,而是……做错事后的本能恐惧。 他屏息等待,直到远处的说话声渐渐消失。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江余正要继续前进,却在拐角处与李警官撞了个正着! “咔嚓!” 咖啡杯摔碎在地——幸好里面已经空了。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李警官惊呼,“不对,你在黑木森林失踪这么多天,去哪了?” 江余眼中的慌乱迅速被镇定取代。这些问题他早有准备。 然而下一秒,李警官突然沉下脸,目光锐利如刀:“正好,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方便去……” “李警官!” 江岐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问话。“刚才有个持刀犯人逃跑了!下了电梯要朝外面跑!” “什么?!”李警官立即转身追去,临走前不忘回头对江余喊:“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找你!” 等李警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江余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他抬头看向走来的江岐善,对方正挂着看戏的笑容:“别这么瞪我,刚才可是我救了你。母亲等很久了,快去吧。” “砰!” 江余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墙上。昂贵的西装面料在指间绷紧,几欲撕裂。此刻的江余就像个失控的疯子:“江、岐、善!我叫你来是阻止他们研究尸骨!你把我妈带来干什么?!说话!” 江岐善被抵在墙上,却依然从容:“为什么不能带?她又不知道什么。” 江余一怔。听这口气……他还没说? 下一秒,江岐善忽然扯出个恶劣的笑:“不过现在知道了。哥,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毕竟,她最疼的可是你啊。” “砰!!” 拳头重重砸在脸上! 江岐善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鼻血从指缝渗出,他却还在笑:“我什么都没说啊。是她自己太聪明,联想到的……你杀人的事,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吧?” 他抹了把鼻血,声音带着浓郁的恶意:“早就告诉过你,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 江余双眼通红,拳头颤抖着又要挥下—— “哥,”江岐善突然抬头看向监控,笑容灿烂,“你打我的画面可都录着呢。想清楚后果?” 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 江余的呼吸变得破碎,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声音哽咽:“你明明知道……她是我最后的依靠……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但你也该知道——”江岐善歪着头,像个天真又残忍的孩子,“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指望我替你保密?你可真天真。”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江母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 江岐善晃了晃手机:“还不去?” 江余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在与江岐善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然夺过手机,用力摔向地面! “啪嚓!” 屏幕碎裂的脆响中,惊的江岐善举着的手还僵在半空。 而江余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深处。 江岐善很快回神。 他扬了扬眉,擦掉鼻血,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真期待母子决裂后,江家不得安宁的好戏。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离开了。 走廊尽头,隔间的门虚掩着。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渗出,在昏暗的走廊投下一线光亮。江余站在门前,手指微微发抖,竟没有勇气推开这扇轻飘飘的门。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屋内传来江母疲惫的声音:“余儿,我知道是你。进来吧。” 江余抿紧嘴唇,终于推门而入。房门在身后关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非常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跪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若是往常,江母见他这样,早就心疼地叫他起来了。 可这次……没有。 “妈……”江余刚开口,却又改了口,“江夫人,对不起。” 不大的房间里,只隔着一道布帘。 隐约可见江母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听到这个称呼,她猛地拍案而起! “你叫我什么?!” “……” “过来。” 江余本能地想要跪着挪过去,却听江母命令道:“站起来。”他顺从地起身,走到母亲面前,又在她注视下重新跪下。 还未等江母开口,江余的情绪已然崩溃。肩膀剧烈颤抖,泪水砸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只能听见他不断重复的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137章 十年亲情破裂? 他早该明白的。这座建立在乖巧表象上的高塔,终有崩塌的一天。 在江家的十年里,他如履薄冰地巩固着自己的位置。若不是江母的庇护,江父早以“外派历练”为由将他放逐。 是江母执意将他带在身边,让他免于被家族边缘化的命运。 最初,为了维系这段虚假的母子情,江余甚至准备了小本子,工整记录着江母的喜好。 可后来他才明白,真正的亲情从来不需要刻意经营——爱你的人会包容你的全部,不会因一点瑕疵就否定所有美好。 但江余的“瑕疵”不同。 那是杀人啊。 沾过血的手,永远洗不净罪孽。这样的他,注定要下地狱的。 他本想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偏偏,天不遂人愿。 “对不起……”江余跪行几步,颤抖的手搭上江母的手臂,额头抵着冰凉的沙发,“江夫人……您本可以有个更优秀,更好的儿子……是我霸占了属于他的位置……” “要是他来的话……你们都会喜欢他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瞒了您这么多年……江夫人……”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打断了他的忏悔。 江余偏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泪水凝固了一瞬,随即决堤而下。他瘫坐在地,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这些年,他无数次梦见东窗事发的那天。 梦见手铐的冰冷,梦见监狱的铁栅。 而此刻,噩梦成真了。 “叫妈妈!”江母的怒吼震得他耳膜发颤。 “妈……妈妈?”江余茫然抬头。 江母眼眶通红:“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因为我做错……” “错在你敢跟老娘划清界限!”她狠狠戳着江余的额头,“谁准你擅自决定断绝关系?” “可……可您不是都知道了……” 难道不该趁警察发现前,主动切断这层脆弱的养母子关系吗? 第109章 “你坦白是你的事!”江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怎么处置是老娘说了算!” “现在,给老娘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别逼我亲自去查!” 江余喉结滚动,终于将那些阴暗往事缓缓道出。说到前半段杀人经过时,他声音嘶哑不已。当提及时降停化为厉鬼的部分,他本能地想要隐瞒—— “还敢瞒我?!”江母又是一声怒吼。 “对不起……我说……我都说……” 他颤抖着将那些超自然的恐怖经历全盘托出:黑木森林的逃亡,时降停的鬼魂,那些违背常理的囚禁…… 江母听完,重重靠回沙发,手指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她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地震,全部被震碎了重建。 最后,她突然蹦出一句: “所以……你们是gay?” “啊?”江余呆住了,下意识点头,又慌忙摇头,最后茫然地又点了点头。 他忽然反应过来——母亲的重点居然是这个?!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江母慢慢揉着太阳穴,突然瞪向仍跪在地上的江余:“还跪着干什么?” “您……原谅我了?”江余小心翼翼地问。 “该原谅你的不是我。” 江母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江余连忙起身坐下,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会应付警察。”江母突然说,“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您还没告诉警察吗?!”江余震惊地抬头。 “你看我像傻逼吗?”江母翻了个白眼,“我早看出来了,江岐善那个贱种故意在警察面前暗示,就想借刀杀人,为了让你我决裂。老娘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不记得、不认得、忘了!” 原来真相尚未曝光。江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却又忐忑地问:“那您之后会……”会报警吗? “老娘疯了吗?”江母一巴掌拍在沙发上,“亲手把儿子送进去?!” 见母亲丝毫没有断绝关系的意思,江余眼眶又红了。 “十年了,亲情斩不断,埋不掉。”江母抓过他的手用力拍了拍,“日子照过,风景照看。我早已把你当亲骨肉,把你交出去,跟剜我的心有什么区别?” 掌心的温度烫得江余发抖。他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又说对不起?”江母突然板起脸,“老娘好好的,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该对不起的也不是我。” 江余怔住了,嘴唇蠕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江母从包里拿出一张精致的卡片,“你要进实验层,就拿这个,不然他们不让你进。有了这个,你在里面就能畅通无阻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江母迅速整理好衣襟,从容地打开门。警察刚要进来询问,她就侧身挡住视线,示意江余离开。 “请等一下,我们需要——” “孩子奔波一整天了,让他先去休息。”江母不容置疑地打断,“有什么问题问我。” “但你之前不是说记不清……” “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趁着他们周旋之际,江余悄然溜出房间。 他快步穿过走廊,来到主楼前,气喘吁吁地掏出江母给的身份证明。保安核对后放行。 山澦~息~督~迦4 研究院内部戒备森严,许多区域都设有权限限制。江余对其他地方毫无兴趣,不断向遇到的研究员打听,在地下迷宫般的走廊里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个泛着幽蓝光芒的实验层。 这里陈列着无数人体器官标本,静静地悬浮在福尔马林溶液中,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江余呼吸越发急促——如果再不快点,时降停的骸骨也会变成这些冰冷的展品之一。 会被后人观赏点评—— 绝对不行…… 他绝不允许!! 江余大步向前,突然猛地顿住。 倒退几步,停在一个肺部标本前。 吸引他的不是器官,而是下方的信息牌。 一张清晰的男孩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编号:1596 江余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张脸他死都不会忘记—— 守望所的校霸,曾经欺辱过他的恶魔。 【张虎】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138章 时降停死因真相 一股不真实却又无比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了江余。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突然变得浓稠窒息,他踉跄着弯下腰,倒退几步,颤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标本信息栏。 每块玻璃下方都贴着捐赠者生前的照片。 一个、两个、三个…… 江余的眸内泛起波涛汹涌。 「王明」编号:1589 「李强」编号:1591 「赵雪」编号:1593 全是熟悉的面孔。 全是……守望所的同学。 “不、不可能……” 这个地方,可是首都第一研究院啊。 后背突然撞上什么,江余猛地转身。 一个戴着厚重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好,我是李院长。监控显示您误入了禁区,需要我带路吗?” “您是院长?”江余强自镇定,整了整衣领,“李先生,我正是来找您的。我想谈谈研究院的发展规划,以及……” “这种事该去会客室谈。”李院长笑容不变,“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问了好多人,他们指引我来了这里,我想让他们带路,但他们手里工作都太忙了。” “哦,这样啊。” “有个问题。”江余迫不及待指向周围的标本,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这些标本……来源是哪里?我想私人收藏一批。” “这个啊……”李院长的镜片闪过冷光,“这些都是国家认证的捐赠标本,来源保密。私运?违法呢。” “更何况……没有家属签字同意的话,连器官都不能动哦。” 江余如坠冰窟,心都凉了。 眼前人根本不知道他来自守望所。 更不知道这些“标本”曾是他的同学。 家属签字? 多可笑啊。 深山里腐烂的野草,哪来的“家属”? 谁做的主?他们自己同意器官可摘除了吗? 原来黑暗从不只在阴影里滋生—— 它早就披着白大褂,在阳光下招摇过市。 江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他人地盘里,必须装作淡定的样子,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要尽快带时降停尸骨离开,不然……他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换上一副商业精英的从容表情:“李先生您好,我是江家长子江余。听说贵所最近收了一具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不朽骸骨?不知能否让我见一见?” 当江余出示身份证明时,李院长的表情立刻变得热络起来。 “原来是江家少爷啊!我就听今天有人说江家人来了呢!”李院长满脸堆笑地握住他的手,“令外祖父身体还好?上次寿宴我因实验缠身没能出席,实在遗憾。” 江余暗自皱眉,对方显然在转移话题。 不,对方是看在外公的面子上才会这么热情。 “外公身体很好,骨子很硬朗。”江余顺着话题接道。 “那就好,那就好。”李院长连连点头,“下次寿宴我一定亲自登门贺寿。” 两人寒暄几句后,见李院长又要岔开话题,江余沉下声音:“江家这次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已经请示过外公,他对这具不朽骸骨很感兴趣。难道连看一眼都不行吗?” 李院长眉头紧锁:“令尊想要这具骸骨?”他沉思片刻,终于勉强点头:“跟我来吧。” 原本戒备森严的研究层,因为“江家”这个身份而变得畅通无阻。李院长甚至主动带江余参观起来。 “这些都是我们的研究成果。”李院长自豪地介绍道。 江余的目光被一个玻璃缸吸引。 里面浸泡着一个约五个月大的畸形胎儿,小小的身躯被永远定格在福尔马林溶液中。 说来奇怪,这样的寻常标本不应该存在高级别的研究层啊? 第110章 但当他看清标签时,脸色瞬间煞白。 【鼠婴】 实验编号:x-742 备注:人鼠嵌合体实验失败品。 在婴孩身后,赫然有一条恶心的老鼠尾巴。 江余强忍不适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跟着李院长。只听对方在前方说道:“多亏江家的资金支持,我们的研究才能顺利进行,不然很多项目都难以运转咯。” 来到一扇加密门前,李院长掏出门禁卡,背对着江余输入密码。就在门即将开启的瞬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什么声音?!”江余条件反射地转头望去。 李院长皱了皱眉:“不必紧张,实验体跑不出来的。” “那里是……”江余还想追问。 李院长突然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你是江家人,难道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研究?令祖父没告诉你吗?” 江余心中一紧,强作镇定地笑道:“第一次来参观,听到惨叫还以为出事了。” “放心。”李院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们这里的‘小白鼠’都很健康,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实验过程绝对合规合法。” 江余试探性地问出一个冒险的问题:“除了江家,还有其他人投资这里吗?” “研究院如果没有国家认证的资金支持,谁敢擅自运作。”李院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 “……” 这话无疑是点明了什么内幕。 江余已经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迫自己移开思绪。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尽快带走尸骨,然后永远不再过问这些事。 厚重的隔离门缓缓打开,出乎意料的是,内部环境整洁明亮,并没有想象中阴森可怖的景象。 走廊里穿梭着许多身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每个隔间都设有独立的气密门,严格的消毒程序确保任何微生物都无法跨越无菌区的界限。 由于身处有菌区域,江余和李院长暂时不需要更换防护装备。李院长领着他快速穿过外走廊,刻意避开了其他实验室的观察窗口,最终停在一间偏僻的房门前。 房间内,几位研究人员正围在一起研究头骨ct影像,不时用手指比划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位面色严肃的法医。 李院长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在讨论什么?研究有新突破?” “啊,院长好。”其中一位研究员抬头回应,“我们刚刚确认了这具尸骨的具体死因。” 江余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冲出胸腔。他已经熟知了答案,真的不想听到…… “我们在后脑部位发现一处微小创伤。” 法医指着ct影像上的一处标记,“根据伤口形态分析,应该是被石块之类的钝器击打所致。从受力角度和面积判断,袭击者身高约一米六,是从背后发动的攻击,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从力道来看,行凶者当时身体相当虚弱。” 江余紧紧闭上眼睛,耳边嗡鸣不断。全都说中了,果然……在专业人士面前,什么都瞒不住。 “不过这个创伤程度很轻,”法医继续解释,“最初甚至被我们忽略了。只是造成了轻微骨裂,远不足以致命。” “真正的致命伤在这里。” 另一位研究员指向太阳穴位置的影像,“我们发现这里有多次击打的痕迹。根据骨折形态判断,凶器应该是类似铁锹的金属工具。这种程度的打击需要成年人的力量才能造成,而且凶手反复击打了多次,直接导致颅骨碎裂。” 法医最后总结道:“综合所有证据,我们推测至少有两名凶手共同参与了这起谋杀。” 第139章 他有家属! 江余猛地睁大眼睛,突然发疯般推开围观的研究人员,冲到ct屏幕前:“怎么可能有两个人?!伤口在哪?给我看看!” 他的肩膀撞在了机器尖锐的角上,硬是不发一声。周围响起不满的嘟囔:“这人谁啊?” 李院长连忙笑眯眯打圆场:“冷静点,这位是江家的少爷。” 听到“江家”二字,他们这才收起了抱怨。一位法医耐心地旋转屏幕,指着影像解释:“你看这里和这里的伤口,明显是两种不同的力道造成的……” 江余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发颤:“所以,后面这个伤口……不致命?” “按创伤程度判断,最多造成短暂昏迷。” 法医比划着说,“奇怪的是,如果是两人行凶,为什么一个下手这么重,一个却这么轻?时间上应该是错开的,……我们在分析谁先谁后……” “是小孩先动的手……”江余无意识地喃喃道。 法医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是小孩?也可能是身材矮小并体质羸弱的成年人……” 江余的双手死死撑在桌沿,紧咬嘴唇。他垂着头,碎发遮住了扭曲的表情。 他们讨论的声音还在继续: “关键问题是,致命伤来自成年人的击打,那么受害者当时是什么姿势?凶器应该是从上往下的角度,我们判断……” “在土里。”江余哑声插话。 “土里?”法医猛地转身,“你是说受害者被活埋过?你怎么……” 江余不再回答。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拼凑成残酷的画面: 十年前的黑夜,瘦弱的少年举起石块,悲愤交加地砸向时降停的后脑。但虚弱的身体连杀人都不够格,只换来对方短暂的昏迷。 夜色如墨,鲜血混着泪水在地上蜿蜒。惊恐万状的少年手忙脚乱地挖着土坑,每一挖都带着战栗的悔意。 他当时埋下的,或许只是个昏迷的活人。 而当时降停在土中苏醒,挣扎着想要爬出坟墓时—— 铁锹的寒光划破夜幕。 一下。两下。三下。 凶手完成了江余没能做到的杀戮。 凶手是谁? 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王伍德啊。 王伍德的出现,给了时降停致命一击。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王伍德会知道尸骨的确切位置。 当罪恶发生的那一刻,理智往往会在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慌乱与恐惧。 在这般状态下,人们本能地想要抹去一切罪证,恨不能立即逃离现场。 现实终究不是戏剧,我们无法像影视剧中那样,从容不迫地将罪行完美掩盖。 当年的江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那时他能回头一次,哪怕只有一次,结局会不会……就完全不同? 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仿佛浸了水般混沌不清。江余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发软,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嗡——” 周边很吵闹,嘈杂的人声中,他感到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口葡萄糖。约莫十分钟后,江余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悠悠转醒,揉着太阳穴等待那股恶心感慢慢消退。 是低血糖犯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位医护人员在整理药品:“早上没吃饭?” 江余撑着头,没有回答。 “昨晚也没吃?” “……嗯。” “最烦你们这种不拿身体当回事的人。”医护人员没好气地说。 江余随手抓起桌上的糖果囫囵塞进嘴里,起身就要离开。 “去哪儿?” “我去……找……” 他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出,双腿仍在发软,额头渗出冷汗。很快就在走廊里截住了李院长,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带我去……看那具尸骨……你们别动它!” 李院长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奇了怪了,你这么好奇那个骨头做什么?认识生前主人?还是说……你知道他具体死亡原因?” 江余浑身一僵。 “江少爷很会骗人啊。”李院长冷笑道,“刚和你外祖父通过电话,老人家根本不知道什么骸骨的事,更别提要来观赏它了呢。” “我——”江余刚要辩解,就被厉声打断。 “我没空陪你这种爱撒谎的小年轻玩这种把戏。”李院长甩开他的手,“识相的话现在就回去,否则我不介意通知江家来领人。最后闹得双方脸都不好看。” 江余眯起眼睛,咬牙道:“那具尸骨对你们有什么价值?你们知道它的来历吗?” “来历不重要。”李院长不以为然,“既然到了研究所,就是官方的财产。我们有权去研究它蕴含的价值。怎么,难道这种无人认领的骸骨还有家属?” 他讥讽地补充,“要签字认领吗?” “有家属!我就是家属!” 头脑一热,话一脱口,江余自己都愣住了。 家属……他? 这下连李院长都懵了:“十年前的尸骨还有家属?你?什么关系?” “我们……”江余慌乱地垂下眼睛,什么关系? “江少爷要是闲着没事,不如多想想怎么考编制。”李院长不耐烦地整理着袖口,“我很忙,请离开。” 见李院长转身要走,江余呼吸骤然急促,失去了半分理智,双眼通红地吼道:“那是我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据为己有?!还给我!” “你的东西?”李院长冷笑着转身,“有法律证明吗?有依据证明你们生前关系吗?尸骨已经记录在册了,属于院内私有资产。不满意可以去法院起诉啊。” 第111章 法院?那意味着要经过层层司法程序,他和时降停的秘密就会像解剖台上的标本一样被公之于众,层层剥解。 不可以…… 这帮人,就是打着官家“私有财产”的名义想吞下骸骨研究! 一具尸骨,能有什么科学发现? 江余强压怒火,摆正了姿态,沉声:“开个价吧,我要买下那具尸骨。” “抱歉,”李院长推了推眼镜,“这具尸骨的科研价值无可估量,是非卖品。” 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江余又不甘心。李院长已经露出送客的神情,再纠缠恐怕真要叫保安了。 江余不得不离开,却带不走时降停的骸骨…… 那具无人认领的尸骨,明明有主啊。 为什么想要拿回来这么难? 或许当初就不该把它从土里挖出来,不该带它离开那座山。 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当成标本任人观摩—— 不,绝对不行,他一定要夺回来。 江余没有按原路离开,而是借着走廊拐角的阴影掩护,循着研究人员的交谈声,悄悄摸到了一个角落,躲过人群。 他打算今晚先摸清路线,然后改天等时机用玄学的方式将骸骨偷走。 小心翼翼的停在了一个房门前,他屏息凝神,听见隔间内两名工作人员细微的对话: “太神奇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骨质……” “送来的警察说这是十年前的了?光看保存状态,说是两三天前死的都有人信。” “这尸骨保存得过于完美了,骨骼洁白得像象牙雕刻。正常死亡十年的骨头早该氧化发黄甚至腐烂了,这个完全不符合常理……” “确实,像艺术品一样。” “太反常了,该不会是仿制品吧?” “要不我们敲下来一小块做破坏性检测?” 第140章 抢走骸骨 透过观察窗,江余看见两名研究员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研究欲望。他们完全被这具骸骨的特殊性所吸引,根本不会考虑它的来历,更不会想到这具骸骨还有人在乎。 其中一人已经拿起实验锤,正在骸骨上方比划,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取样。 “嘭!嘭!!——咔嚓!!”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碎了实验室的宁静。 消防瓶砸穿玻璃的瞬间,警报声刺破耳膜。两个研究员惊恐回头,只见江余的手死死扒在碎玻璃边缘,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他像个亡命之徒般从破窗翻入,碎玻璃在他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步,又一步,染血的脚印在无菌地板上格外刺目。 “你、你是谁?!疯了吗?!” 研究员惊恐地按下警报,举起防身武器连连后退。 但江余的眼里只有那具骸骨。 在刺目的无影灯下,时降停的骸骨静静躺在那里,骨骼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额角处那道触目惊心的骨裂痕迹清晰可见——上次在黑木森林太暗没能看清,现在这道伤痕显得如此狰狞。 “今天……我一定要带他走。” 在研究员惊恐的注视下,江余小心翼翼地抱起骸骨。 但十年的时光让骨骼变得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散架。他急忙找到一个黑色袋子,将骸骨轻轻放入。 此时,安保人员已经冲了进来。 闻讯赶来的李院长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干什么呢?!江、江少爷?!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了一具骸骨……” “在你们眼里这只是一具研究标本,”江余紧紧抱着黑色袋子,声音低沉,“为什么就是不肯还给我?” 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疯了——堂堂江家大少爷,竟然大闹研究所就为抢一具骸骨。这事要是传出去,明天绝对会上头条新闻。 李院长气得直跺脚,额角青筋暴起:“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你想要这个,我们可以走正规程序交易,何必这样硬抢!” “刚才我难道没想好好谈吗?”江余双眼充血,抄起地上的碎玻璃指向李院长,“你说这是非卖品!买也不行,不买也不行,那我凭什么不能抢!” “疯了!真是疯了!”李院长对着身后大喊,“快给他打镇定剂!这人精神有问题!” 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来,手中拿着束缚带和镇定剂针管。 “江少爷,您冷静点……” “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先把骸骨放下……” 他们嘴上说着安抚的话,手中的器械却握得死紧。有人小声嘀咕:“至于吗?从没听说有人抢骸骨的……” “不得不说,够牛逼,这枯燥的班终于有新瓜了。” 眼看针头就要扎进江余的手臂,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冲动过后,理智渐渐回笼——虽然骸骨已经抱在怀里,但他根本没想好要怎么离开。难道,要对普通人用符? 就在武装人员即将扣住他肩膀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滋滋……” 随着一阵电流声,灯光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快启动备用电源!”李院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尖锐。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断电?” “哇哦,不用上班了。” 就在有人要去启动备用电源时,一股刺骨的阴风席卷而来。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黑暗中有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嘭!咔嚓——!” 灯泡突然集体爆裂,玻璃碎片四溅。整个研究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惶恐充斥着每个角落。 “这是恐怖袭击!!!” 一声尖叫贯穿而起。 所有人都开始去找防护间,以为是恐怖分子在袭击研究所。 借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江余紧紧抱住骸骨,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李院长对着通讯仪歇斯底里的吼叫:“快开备用电源!实验样本不能断电!” 通讯仪突然炸响:“院长!不好了!所有闸门莫名其妙全开了,‘小白鼠’全跑出来了!!” 走廊灯光剧烈闪烁,江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回响。他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对研究院的布局完全不熟悉,在拐角处突然被一个障碍物狠狠绊倒。 “砰!” 他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怀中的骸骨甩出去老远,清脆的“咔嚓”声在黑暗中似是要刺穿他的耳膜。 江余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四周的嘈杂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久久没有起身。 他慢慢蜷缩成一团,泪水无声地砸在地板上。这一摔,似乎把他所有的伪装都摔碎了。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整个走廊都是他崩溃的泣声。 真狼狈啊…… 简直像个笑话…… 此刻的江余只想把自己埋进地底,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半点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突然,一双黑色皮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整个上半身都埋藏在阴影之下。 江余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那人缓缓弯腰,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等待,纹丝不动。 一直等待良久。 终于,江余低着头,慢慢伸出自己的手。 对方立刻紧紧握住,一把将他拉起,然后头也不回地牵着他往前走,对地上散落的骸骨看都不看一眼,如同丢掉一具垃圾。 “等等……” 江余踉跄着捡起骸骨,眼眶通红地抬头,刚想求证一些事情。 黑暗中,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抵在他唇上。 “嘘。” 熟悉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阿余,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从现在开始,谁先说话谁就输。” 江余的眼泪再次涌出。 他明白了,时降停不会说的。 第141章 跟尸骨同眠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普通人根本看不清路,但时降停却走得轻松自如,牵着江余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 江余任由那只微凉的手牵引着自己,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温度。 四周的嘈杂声渐渐远去,终于,出口就在眼前。 夜风轻柔地拂过脸庞,江余抱着骸骨,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长舒一口气,正想回头和时降停说话,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在低语。 第112章 就这样不告而别了。 如果他不想出现,任谁……都找不到他。 江余低下了头,抱紧怀中的骸骨,头也不回地找到自己的车离开了。 至于研究院那边?李院长现在恐怕无暇顾及一具失踪的骸骨了。 他要为逃出来的‘小白鼠’实验接受审讯。 第二天。 江余在城郊买下了一栋偏僻的小洋楼。这里人迹罕至,交通不便,房价低廉,据说因为闹鬼的传闻而长期无人问津。 一个富家少爷为何选择这种地方? 答案很简单——这里最适合藏匿一具骸骨。 接下来的两天,江余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曾联系外界。 没人知道他在屋内到底做什么。 第四天。 提前获释的老刀循着罗盘线索找来,用力敲响了房门。 “开门!是我!” “啧,你小子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你妈也挺担心你,还找不到你,干什么呢!别逼老子破门而入啊!” 过了许久,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铁链还挂着。 昏暗的室内,一双涣散疲惫的眼神透过门缝打量着来人。 “你他妈怎么搞成这样?”老刀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时降停那小子又来缠着你了?” 江余垂着眼睑,最终还是解开了门链。 老刀刚踏进门就被脚边的酒瓶绊了个趔趄,“哎呦卧槽!”他撞倒了一堆空酒瓶,骨碌碌滚落满地。 房间内昏暗得令人窒息,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完全阻隔。门缝透入的一线光亮,照出了满地的狼藉——散落的酒瓶、破烂的面包袋、皱巴巴的衣物、烟蒂,还有几瓶被砸得粉碎的酒瓶,玻璃碎片上还残留着发泄的痕迹。 江余套着件松垮的白衬衫,凌乱的发丝下是深陷的眼窝和泛青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老刀张了张嘴,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轻咳两声:“灯开关在哪?”说着就要去摸索。 “停电了……” “什么破地方!连电都没有?!”老刀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江余佝偻着背,在原地呆立片刻,慢慢挪回床边,直接坐在地上。他熟练地撬开一瓶啤酒灌了几口,又摸出香烟,却怎么都点不着火。 这个小小的挫折似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酒瓶在地上炸开,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 连见多识广的老刀都被吓得屏住了呼吸。 “你……喝多了?” 在他的记忆里,江余虽然体弱,但向来滴酒不沾…… “没醉……”江余仰头靠在床沿,终于点着火了,吐出的烟圈勾勒出他颓废的轮廓,“叔,随便坐。” 老刀环顾四周,太黑了,实在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终于忍无可忍,他大步走向窗户,一把扯开窗帘—— “别开!!”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 但阳光已经破窗而入。 最先被照亮的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长期不见光的瞳孔剧烈收缩。江余慌忙用胳膊挡住脸,蜷缩在墙角。 仿佛窗外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的笑话。 而老刀则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的狼藉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骇人的是雪白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血字——无数个人名。 “时降停。” “时降停……” “时降停!!!——” 从最初的工整到最后的癫狂,一笔横跨整面墙,触目惊心。 另一面墙则截然不同,中央用鲜血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孩童,天真烂漫的笑容与暗红的颜料形成诡异对比。 不,不是颜料。 是血。 老刀这才注意到,江余颤抖的十指上满是刀痕。 “你——”怒火刚要爆发,老刀突然僵在原地,像是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江余跌跌撞撞地扑向窗户,“哗啦”一声,将最后的光明彻底隔绝。 死死攥着窗帘,背对着老刀剧烈喘息,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不敢回头,不敢面对老刀震惊的目光。 方才借着阳光,老刀分明看见两样骇人的东西: 一具漆黑的华丽棺材静静矗立在床尾,棺盖大开,正对着床头。而宽大的双人床上,一具莹白的骸骨静躺中央,双手交叠置于前,周身洒满殷红的玫瑰花瓣。 右侧床单的褶皱无声诉说着,江余就睡在这具骸骨身旁。 显然,这具骸骨原本是躺在棺材里的——静静地、永恒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后来被江余搬到了床上,日日夜夜相伴而眠。 正常人谁会与骸骨同床共枕? 大概只有疯子吧。 所幸这里没人会对他指指点点。 江余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神经质地重复着:“对不起……叔……我是不是疯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明明他没做任何对不起老刀的事,却仍不住地道歉。 老刀胸中的怒火本已蹿到嗓子眼,可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生怕自己一句话就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望向床上那具森然孽骨,深深叹了口气。 “起来,”老刀拽着江余的胳膊把他拉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跟叔出去散散心。” 江余抬起浑浊的泪眼,神经质地追问:“你们……会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吗?我不想进去……可我知道我不正常了……要是我进去了,你们会来看我吗?” “放屁!你正常得很!”老刀粗声粗气地吼回去,“老子当年就为收破烂跟人干架,还被关进去说我有病呢!你看我现在不活蹦乱跳的?” “叔……我真的不想出去……” 两人拉扯间,江余死活不肯迈出房门半步。 老刀无奈地扶额,彻底没了主意。 然后问了一句: “你想一直留下它吗?” 第142章 引狼入室 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江余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垂下眼睫,嘴唇微微颤动,却始终没能给出回答。 想,还是不想? 答案当然是想的。 还没等江余开口,老刀就摆了摆手:“得了,看你犹豫那样子就知道了。这骨头架子你留着吧,但记住——时降停随时可能找上门来,你小子现在很危险!” “嗯。”江余轻轻点头。 “老子也不能天天守着你。”老刀说着走出门去,从门口取回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揭开布,里面是一把泛着血光的古刀,刀身缠绕着浓重的煞气。 “这刀就留给你镇宅了!”他重重地将刀放在桌上。 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符纸,肉疼地抽出几张:“这可是老子亲手画的,强得很!时降停那小子要是敢来,保管他进不了门!离开黑木森林,他的本事就弱了!” 老刀手脚麻利地将符纸贴在门窗各处,江余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忙活完这些,老刀长舒一口气。看着满屋狼藉,他难得放软了语气:“小子,别这么糟践自己。跟叔学学,该吃吃该喝喝,有钱就挥霍!对了,你这儿没电,平时都吃啥?自己咋做饭?” 江余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啃……啃面包。都买好了。”他指向墙角,那里堆着成箱的压缩面包和酒瓶。 “就吃这破玩意儿?!你有钱还省着花呢??”老刀差点跳起来,“那你没电咋玩手机?” 江余默默指了指桌上的手机。老刀拿起来按了半天,屏幕一片漆黑——早就没电关机了。 “那你每天干什……”话说到一半老刀就后悔了。还能干什么?看江余这副精神模样,无非就是喝酒、发呆、睡觉…… 老刀揉着太阳穴,头疼不已:“赶紧搬走吧!哪有活人住没电的房子?你这是要当野人啊?” 江余把头埋得更低了:“是我自己……把电闸拉了……” “……” 这年头,哪个活人能离得开电? 老刀在屋里停留了将近三个小时,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江余始终像截木头似的不言不语。 直到接到警察还要找他的电话,老刀烦躁地挠着头发:“得,老子先撤了!你小子记着按时吃饭!敢碰酒试试!这些我都给你搬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他已扛起两箱名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那架势,倒不知是真关心还是想私吞独自享用。 江余沉默地注视着他临走时又顺走两包高档香烟。 就在老刀要跨出门槛时,江余突然嘶哑地开口:“叔……这个您带回去吧。” “啥玩意儿?” 江余试图抬起那把沉重大刀,却被压得肩膀一垮,纹丝不动。他茫然地站在原地。 第113章 老刀摆摆手:“留着吧,反正老子也没继承人。” 紧接着,江余摊开掌心,露出那条银光闪闪的鞭子。 老刀瞳孔骤缩:“连这个也要给我?这可是你保命的家伙!收好了!” 不知江余交出武器的用意何在,难道他连自保的念头都放弃了? 随着老刀的离去,房门重重合上,最后一缕光线被斩断。 屋内重归死寂。 江余静卧在床沿,没有阳光,没有手机,时间仿佛凝固。唯有令人窒息的安静笼罩着一切。 他空洞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斑驳的天花板。 墙角的酒箱已被扫荡一空。 没酒可喝了? 怎么可能。 只见江余从暗柜里摸出几瓶更为珍稀的红酒——方才差点被老刀发现。 他粗暴地撬开瓶盖,仰头痛饮。 猩红的酒液如鲜血般涌入喉间,飞溅的液体从嘴角溢出,顺着苍白的脖颈流淌,将白衬衫染得斑驳陆离。 半瓶烈酒下肚,强烈的醉意侵蚀了理智。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泛起水光,眼尾洇开酡红。他抱着酒瓶瘫倒在床上。 身侧,那具被鲜花簇拥的骸骨静卧着。没有温度,没有血肉,却呈现出一种妖异而诡谲的美感。 意识逐渐模糊的江余,在陷入昏睡前,将手轻轻覆上骸骨的手掌,把头靠在嶙峋的肩骨上,蜷缩着沉入醉梦。 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 窗外夜色如墨,这座偏僻的小洋楼被寂静包裹,鲜少有人打扰。往常这种时候,江余为了不让自己陷入痛苦情绪,总能借着酒意放空思绪,昏沉沉睡到天明。 可今晚,一阵低沉而规律的敲门声将他从醉梦中拽了出来。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极有耐心,每一下都像叩在神经上。 江余醉眼朦胧地望向门口,心跳莫名加速。 这种地方,这种时间,谁会来? 他不愿理会,翻了个身,试图重新坠入昏睡。 然而,敲门者似乎铁了心,不急不躁,继续轻叩门扉,仿佛只要不开门,就会一直敲到天亮。 最终,江余缓缓掀开眼皮,摇晃着起身,走到门前。 门上贴着的符纸正微微震颤,符文泛起幽光——这是警告,门外的东西并非活人。 再加上这座小楼本就传闻闹鬼…… 此刻开门,无异于引狼入室。 “刺啦——” 江余却干脆利落地撕下了符纸。 “砰!” 阴风骤然暴起,门板被狠狠撞开,黑雾如猛兽般席卷而入,瞬间将江余掀翻,重重压在了床上。 “啊!”江余本就虚弱的身子骨被摔得不轻,闷哼出声。 黑雾还未散尽,对方已急不可耐地扣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了下来。唇舌交缠的水声与床板的吱呀声交织,在寂静的房间里传出暧昧摇荡声。 “红酒味?”时降停的面容终于从黑雾中浮现。他的实体比之前更加凝实,力量似乎也更强了。他低笑着,指尖擦过江余湿润的唇角。 江余眼神涣散,脸颊酡红,一副醉糊涂了的模样,呆呆地望着他。 时降停半撑起身,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狼藉,眸色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江余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人压制着的危险处境,“最不想见的……就是你……” 时降停垂眸睨他,似笑非笑:“不想见我,却主动开门放我进来——”他俯身,气息逼近,“不就是想见我么?” 江余醉意未消,被这逻辑一绕,脑子顿时卡壳,下意识反驳:“谁想见你了!滚……!” 第143章 21天死亡期限 抗拒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很快又被炙热的吻堵了回去。所有未尽的拒绝都化作唇齿间暧昧的水声,被尽数吞没。 时降停紧扣着他的腰身,侵略性十足地掌控着节奏。就在他习惯性地主导这个吻时,忽然一怔——江余竟主动缠了上来。 不再是记忆中那种被迫承受的僵硬,而是带着醉意的、生涩却真诚的回应。 因此,这吻意外地温柔。 良久,江余瘫软在床上,失神地望着旋转的天花板。酒精与缺氧让眼前炸开一片金星,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不远处,时降停正跨过满地狼藉的酒瓶,慢条斯理地环视四周。 那道目光如有实质,赤裸裸地审视着他的狼狈。 “别看……”江余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嗓音里带着破碎的泣音,“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很干净的……” 可时降停注视的并非地上的垃圾。他的视线越过杂物,落在墙面那些用鲜血写就的、扭曲癫狂的“时降停”三个字上。 暗红的字迹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面墙,扑面而来的室息感令人毛骨悚然。 被写满名字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啊。 若是个正常人,看见满墙自己的名字定会觉得恶心惊悚。 可他却笑了。 那是个餍足而满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最珍贵的艺术品。 突然,他划破手指,在斑驳的墙面上添了四个扭曲的血字:【我在,阿余】。 江余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追着他移动。醉意朦胧的视线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在房间里游荡,似是在参观展览品一样,还想找找让他觉得惊喜的事情。 从卧室走到大厅,从大厅走到阁楼。 哦,连厕所也不放过。 观览完毕,最终回到了床边。 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时降停突然拎起那具一直躺在江余身侧的骸骨—— “哗啦!” 随手撇地上。 白骨散落一地,碎得都拼不回去。 而时降停自己从容地取而代之,陷进柔软的床铺。飞溅的玫瑰花瓣中,他撑着头看向呆滞的江余,眼底涌动着暗色的愉悦。 ——会这样对待自己尸骨的,除了时降停,还能有谁呢? “捡回来。”江余侧过脸,声音平淡。 时降停眉梢微挑:“本尊都在这儿了,还要那堆骨头做什么?” “……我要把你的骨头敲碎,”江余盯着天花板,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做成雕刻,串成项链,磨成耳坠……还有茶杯、烛台……摆在任何能看见的地方。” 他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时降停非但没有吓到,甚至漫不经心地扯下自己的左臂,白骨森森的指节在他眼前晃了晃。 “随你高兴。”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余突然转过脸,直直望进他眼底: “你是怎么死的?” “……” 晃动的骨爪蓦地停住。 时降停支着下巴侧卧在他身旁,幽深的瞳孔里泛起微妙的光。良久,他忽然轻笑出声:“阿余,撬开死人的嘴,让他亲自描述自己的死亡——”冰凉的指腹抚上江余的喉结,“这比杀他第二次还残忍。你确定要听?” 江余瞳孔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般别开脸。 “等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时降停补充一句。 “……什么时候?” “时候到了……就是时候到了。” 这分明是永无兑现之日的空头支票。 江余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痕,咬得下唇泛白:“……我死之前,一定要听到答案。” “好啊。”时降停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指缝间缠着几缕沾了酒气的黑发。 醉意突然翻涌上来,江余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下次见面就杀了我吗?”他涣散的瞳孔映着对方无辜的脸,“怎么还不动手?” 时降停眯起眼睛:“我说过这种话?” “我走那天……听见了。” “原来你记得啊——你耍我。”冰凉的手指突然掐住他的脖颈,力道却轻得像在抚摸一只猫,拇指还暧昧地摩挲着跳动的动脉,“那你还敢开门?” 预想中的挣扎没有出现。 江余竟仰起头,将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他掌中,仿佛在献祭自己。 “动手吧。”他哑着嗓子说。 时降停的表情骤然凝滞。 他沉默了很久,指节微微发紧,声音沉得像是从深渊里挤出来的:“阿余,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我杀人,可不会犹豫,明白吗?” 江余眼尾洇开一片绯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在灯光下像易碎的琉璃:“那就杀了我……求你……” “……你醉了。醉得不像话。”时降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114章 “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江余的呼吸里带着红酒的醇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动手啊……” “会杀的。”时降停的手指缓缓松开他的脖颈,转而插入他的发间,“但不是现在。” “那……什么时候……?” “21天后。”时降停突然笑了,温凉的唇贴在他跳动的颈动脉上,“等心脏完全成熟……最后一天,我会带你回山,亲自摘下来。在这期间,放你在外面好好生活。” 他说的话已经无形透露了什么消息,可江余此刻完全听不进去了。 21天。 不过是缓期执行的死刑。 换作从前,求生欲非常强的江余一定会歇斯底里地反抗。可此刻,他只是偏过头,一滴泪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在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时降停用指腹轻轻抹去那滴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在首都没住处。”他突然说,气息喷吐在江余耳畔,“这段时间……就住你这儿了。欢不欢迎我?” 霸道得连商量余地都不给。 江余缓缓睁开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瞳孔。 “饭你做,衣服你洗,房子你收拾。”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要是不干呢?” “……那就滚。” 时降停突然收紧手臂,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微不可察的笑了笑:“好吧,让你占回便宜。”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过了很久,时降停突然问:“这次……真的会跟我回山?不再耍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余:“不想回去。” 时降停的脸色瞬间阴沉,刚想说由不得你。 “山里房子太丑了。” “!!” 时降停猛地坐起身,脸色难看:“我建的房子不好看?” “丑死了。” “……” “黑得像煤炭,棺材上还摆遗照,神经病审美……”借着酒劲,江余把积压的怨气一股脑倒了出来,说完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只留下时降停一个人坐在床边,一整晚都在思考:真的很丑吗? 第144章 熟悉的囚笼生活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窗帘遮蔽,窗外鸟鸣啁啾,晨露在玻璃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屋内依然昏暗,江余宿醉未消,眼皮沉重如铅,眼前模糊一片,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昨晚喝了太多酒,记忆断断续续,像被撕碎的纸片。 直到时降停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他修长的手指上停着一只麻雀,正用指尖轻轻逗弄。见江余醒来,他嘴角微扬:“喜欢吗?” 江余茫然地望着他,许久才吐出今天第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 时降停的笑容瞬间耷拉下来。 他坐到床边,声音低沉:“昨晚的事,都忘了?” 这语气活像是被辜负的良家好男人。 “昨晚……”江余努力回想,却被一阵清脆的鸟鸣打断。只见时降停手上的麻雀惊慌地扑棱着翅膀,飞落到江余掌心。 这小家伙显然不喜欢鬼魂的阴冷,更眷恋活人的体温,在江余手心里瑟瑟发抖。 “哪来的?” 时降停脸色依旧难看:“今早太吵了,抓来炖汤。” 话虽这么说,若不是为了逗江余开心,他根本不会问那句“喜欢吗”。 确实,黑木森林里没有活物,清晨的鸟鸣对他而言太过刺耳。 江余揉着太阳穴,拇指轻抚麻雀的小脑袋,声音沙哑:“它不适合笼养,放了吧。” 时降停忽然笑了:“好啊,捏死再扔。” 说着就要掰开江余的手指。 麻雀惊恐地“叽叽”直叫,江余却紧紧护着,因为——时降停这个混蛋真的可能会捏死! 僵持间,时降停突然转变动作,一把抓住江余的手腕将他拉了起身:“来吃饭。我做好了。” 江余从床上坐起,还处于发懵状态。 这才发现原本凌乱不堪的房间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连自己的胡茬和乱发都被打理干净——显然是时降停连夜整理的。 他真的要……在这里住下? 虽然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字却依然保留着——那是扭曲情感交织而成的永恒印记。 江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时降停来到餐桌前的。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冒着热气的牛奶和香肠。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让江余感到一阵恍惚。 他木然地坐下,余光瞥见时降停正用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就像当初在山庄时一样。 这让江余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从未逃离过那个噩梦。 “怎么不吃?”时降停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怕我给你吃的是藤蔓变的?” 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透江余在想什么? 江余的目光落回食物上。热气腾腾的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时降停将刀叉塞进他手里,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这是真实的食物,还是又一个幻觉? 犹豫片刻,江余还是尝了一口煎蛋。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软糯香甜,正是时降停最拿手的做法。 比啃面包好太多了。 看到江余咽下食物,时降停的笑容更深了。 接下来的早餐时光,一个安静地吃着,一个专注地看着,就像当年在山庄里的每一天。这种恐怖的熟悉感让江余的胃部隐隐作痛。 用完早餐,江余放下刀叉,任由时降停收拾餐具。不出所料,对方很快就贴了上来,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阿余……”时降停的声音闷闷的,“这样的生活,熟悉吗?” “熟悉。” “喜欢吗?” “不喜欢。” “那昨晚为什么求我杀了你?” “不记得了。” 江余垂下眼睫,眸子里一片死寂,连反抗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时,那只小麻雀又开始疯狂撞击窗户,发出凄厉的哀鸣,却怎么也逃不出这个牢笼。 想要回归自然,只能乖巧听话的讨着主人欢心。 可真讨成功了,越是不放手了。 时降停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阁楼书房取来一本书,回到沙发后递给江余。 《植物学生长论》 江余倦怠地抬起眼帘,目光涣散地望着那本厚重的书籍,不明白时降停此举何意。 时降停将他圈在沙发里,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翻开泛黄的书页,执起江余白皙的手指,引导他划过每一行铅字,声音轻柔得如同在讲述睡前童话: “果实的成长需要经历漫长的时光,从萌芽到开花结果,最终从枝头坠落……历经四季轮回,吸尽枝干养分,‘结果’方能成熟,等待采摘。” “若错过最佳采摘时机,它将在枝头熟透腐烂,最终走向死亡。” 时降停的唇贴近江余耳畔:“而在这过程中,作为养分输送通道的根茎,会耗尽全部生命力供养果实,直至自身枯萎。” 江余眼神涣散地听着,仿佛神游天外。 “明白了吗?”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时降停低笑出声,将下巴搁在江余瘦削的肩头,继而与他额头相贴:“没关系,不明白也好。就当……我在自言自语。” 转眼三天过去。 没有外人打扰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江余变得更加沉默,全然不见当年在山庄里那股顽强的求生意志。他终日与酒精为伴,要么昏睡,要么蜷缩在床上发呆,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与帮助。 时降停为了做饭不得不接通电源,却刻意断开了卧室的电路。江余便终日将自己埋葬在黑暗之中。 这日黄昏,时降停拎着鸟笼归来,金属笼里关着三只扑腾的麻雀。他本想让这些鲜活的小东西驱散满室死气,却看见—— 那个曾经被随意丢弃的骸骨,此刻正被江余小心翼翼地拼接。 他跪坐在棺材旁,细碎长发垂落,裸露的脚踝在昏暗光线中白得晃眼,正专注地将肩胛骨放回原位,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散落的长发间,隐约露出雪白的后颈,如同黑暗里开出的一枝白梅。 他专注到连时降停站在身后都未察觉。 “这么珍惜它?” “……是你的。”江余的指尖悬在半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145章 谁家好鬼逛超市拿这个 第115章 江余一句“是你的。”让时降停的瞳眸缩动,暗光流转间偏开了视线。他攥紧笼子提手,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还摆弄它做什么……横竖都是要毁掉的。” 江余没听清:“嗯?” “没什么。”时降停忽然绽开一抹笑,随手搁下笼子,蹲坐在江余身旁拾起散落的指骨,“既然你喜欢,就多留几日吧。” 他将骨节轻轻搁进棺木,指尖与江余的相触即离。两人沉默地拼凑着,棺木内渐渐响起骨骼碰撞的脆响。 然而—— “反了。这是右手的。” “等等……拇指骨怎么按在脚趾上了?” “肱骨呢?刚才还在这——” “好像不对吧……两腿一粗一瘦……” “啧,上网查查吧。” 凌乱的骨块在两人手中辗转,像一场荒诞的拼图游戏。最终棺椁里的骸骨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姿态。 江余突然一拳捶在时降停肩头:“都怪你!”要不是他一摔,骨头能散架成这样吗! 时降停任他捶打,口中连连应着“好好好,我的错”,顺手拿起江余充好电的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数十个未接来电跃入眼帘——江母、老刀……他眸色一沉,指尖轻点,所有记录化作虚无。 “这块该放哪儿?”江余在身后举着一段骨节发问。 “我查查。”时降停将下颌抵在江余肩上,手机屏幕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他们头挨着头研究解剖图,竟显出几分温馨——如果忽略那些森白骨块的话。 整整一小时过去,骸骨终于重现人形。 江余凝视着棺中白骨,漆黑的棺木衬得骨色愈发惨白。他嘴唇微颤,却终究无言。 忽然有温凉的触感贴上后颈。时降停捏了捏他的脖颈:“想出去走走么?” “我……可以出去吗?”江余无神地看向他。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而是问“可不可以”。显然,主导权早已回到时降停手中。就像当年在山庄那样,只要时降停不愿意,江余就永远逃不出这个牢笼。 时降停挑眉:“本来打算把你这十几天都关在这儿……”他的目光扫过棺中白骨,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就当是……我难得心软。” 门开的刹那,阳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整整七日未见天光的江余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苍白的皮肤在光线中几乎透明。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听见身侧“唰”的一声,一柄黑伞在他头顶绽开,将灼目的阳光尽数吞噬。 时降停站在他身后阴影里,姿态如昔日的管家般优雅。他伸出修长的手,掌心朝上。 江余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终于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任由对方牵引着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身穿过一层薄雾般的结界,从荒僻的小洋楼驶入繁华都市。 江余蜷缩在副驾驶,暗灰色高领外套一直拉到鼻尖,过长的黑发垂落锁骨,整个人像一团模糊的阴影。 唯有在时降停身边,他才会踏出那间囚笼般的屋子。 城市中心的商场很快出现在眼前。虽然需要采购日常食材,但江余推着购物车在明亮的超市里穿行十分钟,车内依然空空如也。 他对琳琅满目的零食毫无兴趣。 时降停始终沉默地跟在身后,忽然倾身问道:“你想买什么?” “买……”江余嘴唇轻颤,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买酒。 不等回应,他已推着车转向酒水区。 时降停当然没有阻拦——他确实喜欢江余微醺时的模样,醉酒后……很好欺负。 江余专注挑选酒品时,时降停不知何时离开了。他并不在意,反正只要自己还在超市,那人总能精准的滚回来。 而且,那死鬼可舍不得离开江余身边太久。 果然,五分钟后,时降停重新出现,手里好奇地把玩着一个蓝色小盒——那分明是一盒避孕套。 他正翻来覆去研究包装说明。 江余感觉到他回来了,头也不回地要继续前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孩童清脆的喊声:“妈妈你看!有个盒子在天上飞诶!” 这句话如个棒槌一样,砸的江余猛一激灵回身,对上时降停含笑的双眼。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正指着时降停的方向大声叫嚷。 江余这才惊觉:普通人根本看不见时降停。 监控摄像头下,这特么绝对是灵异事件! 江余急忙夺过那个蓝色盒子,看都没看就扔进购物车。此时男孩的母亲循声回头,只看见江余尴尬的笑容,并未注意到异常。 童言无忌。 哪会有色鬼拿着避孕套在超市闲逛呢? 时降停无辜地眨眨眼:“我还没看完说明书呢。” “你……闭嘴。”江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已经有人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时降停变本加厉地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江余。江余不得不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身体连连后仰,在旁人眼中,他就像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需要帮忙吗?”一位路人关切地问。在他人看来,江余面色浮起潮红、眼神闪烁,整个人几乎要仰倒在酒架上。 “没、没事!”江余慌乱地避开时降停,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连购物车都忘了推。 直到购物车被看不见的手指轻轻一推,发出“骨碌碌”的声响,江余才红着脸回来继续推车。 结账区前,时降停大步跟上:“就买这些?” “嗯。” “不再买点别的?” “不买。” “可是家里没菜了,你想继续吃我做的藤蔓吗?” “吱——”购物车猛地刹住。江余额头青筋暴起,最终还是调转车头去了蔬菜区。 真讨厌被时降停全方面拿捏的样子! 时降停得逞地笑着,手臂自然地搭上江余肩膀,与他并肩前行,手指却不老实地向下滑动。 旁人只能看见江余时不时地扭动身体,气呼呼地对着空气猛地砸拳。 采购完毕,江余迫不及待地推车去结账。 “嘀——”扫码声接连响起。 当江余拿起那个蓝色盒子时,终于看清了包装上的字样。他脸色瞬间黑了,转头无语至极地看着时降停。 时降停露出恶劣的笑容:“没用过,想试试。” 他凑到江余耳边,压低声音:“毕竟以前都是直接……” 第146章 为他量尺寸 江余听得眼前发黑,抓起盒子就往“放弃购买”的筐里扔去。下一秒,那盒子竟凭空飞了起来——时降停这个混蛋分明是故意的! 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眼看盒子又要飞回购物车,江余一把抢过,咬牙递给收银员。整个结账过程中,他脸上的红晕始终未褪。 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江余头也不回地冲进空无一人的电梯,疯狂按着关门键。 电梯门却像故障般开开合合,迟迟不肯关闭。 在江余恼怒的注视下,时降停慢条斯理地踱进电梯,门这才终于舍得合上。 “你走得好快。我都追不上了呢。” “滚。” 江余缩在角落,死死攥着购物袋。当时降停伸手要接时,他立刻躲开,愤怒地指向电梯监控——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就是空气吗? 《#某某男子从超市走入电梯,手中的袋子竟然凭空飞起#》 这种录像传上网,分分钟就能成为爆款灵异视频。 时降停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静默地望着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江余。 “阿余,我也不想这样。” 这句伤感低语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余的羞恼。他转头看去,只见时降停垂眸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掌,五指张开又合拢。 “我也想和你正常逛街,想让别人看见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一团空气,也不是另一具陌生的身体。”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像电视剧里那样,有人为我们欢呼‘在一起’,有人祝福……有人随礼,热热闹闹的……但阿余,我们之间。……好像永远不可能这样。” 时降停的瞳孔如枯井般幽暗死寂,异于常人的肤色更添几分诡谲。这样的他,常人见了只会恐惧逃离。 唯有江余能看见这样的时降停。 也唯有江余会接纳这样的时降停。 如果连江余都不喜欢了呢? 漫长的沉默在电梯里蔓延。 良久,江余轻咳一声,别过脸将购物袋微微举起。 时降停会意一笑,接过袋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 江余闭上眼睛。算了,要是真有什么“灵异视频”流出,大不了花钱摆平就是。 “叮——”电梯抵达一楼。买完东西本该直接回家,江余却突然开口:“去买衣服。” 时降停正要拉开车门的手一顿,回头时眼里漾开笑意:“好。” 他们来到一家私人订制服装店。服务员认出江余,热情迎上来:“江少爷,这次想定制什么款式?” “咳……”江余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不是给我做。” “那您朋友什么时候来量尺寸呢?” 江余瞥了眼站在一旁、神色讶异的时降停,摆手道:“我记得尺寸,给我拿个软尺。” 服务员满脸困惑地递过软尺,看着江余独自走进试衣间——没带朋友来,要怎么量? 第116章 在肉眼无法看到的情况下,时降停紧随入门。 试衣间宽敞明亮,落地镜映出江余身影。 门刚关上,时降停很快就从背后将人搂住,细密的吻雨点般落在耳后,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专门给我定做的?” “想得美。”江余被亲的脑袋歪向一侧,却挣不开这黏人的怀抱。 时降停低笑着又亲了好几口,直到江余用手肘抵住他下巴:“你真的好烦……赶紧脱衣服!” “这么多夜晚……”温凉的气息拂过颈侧,“你还不熟悉我的尺寸?” 江余死鱼眼瞪他:“你以为我眼睛是尺?” 时降停笑着张开双臂,分明是要他自己动手。 本是个寻常的测量流程,可当指尖触及那件黑色紧身衣时,江余突然意识到——隔着衣服也能量,为什么要脱? 布料下的腰身精壮有力,随着动作微微起伏。江余耳尖发烫,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这腰肢在身上律动的画面。 他心一横,猛地掀起衣角—— 腹肌线条在镜中一览无余,而江余的动作突然僵住。 ……等等。 怎么自己真掀了? 时降停垂眸凝视着江余泛红的耳尖,眼底漾起笑意。江余索性闭上眼睛,用软尺环住他的腰身。在时降停看来,这分明就是投怀送抱。 他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量好了!松手!”江余慌乱地想挣脱,却被搂得更紧。挣扎无果后,他索性放弃,任由时降停抱着。一分钟后,时降停主动松手,江余却还埋在他胸口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才慌忙退开,低头记录腰围数据,始终不敢抬眼。 “其他尺寸不量了?” “量……”江余低着头记录腰围数据,“但你再乱来就不继续了。” 时降停挑眉:“保证老实。” 这种鬼话谁信? 接下来的测量过程中,他依旧动手动脚,导致整个测量拖了十多分钟。直到外面服务员出声询问,这场闹剧才结束。 江余头发凌乱地掀开帘子,匆忙递上记录。服务员担忧地问:“江少爷……您还好吗?” “没事。”江余胡乱整理着头发和衣服。 试衣间里,时降停倚墙而立,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如果忽略他脸颊上那个明显的拳头印的话…… 定做西装的沟通很顺利,江余要求用最好的面料。但当服务员说需要两个月工期时,他的笑容凝固了。 “加急呢?” “最快也要一个月。再赶会影响成品质量。”服务员小心翼翼地问,“是近期要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吗?” 一个月…… 可江余只剩下18天就要被带回山了。 他望向时降停,后者也静静回望着他。 “不能……晚些回山吗?”江余轻声问。 时降停的回答斩钉截铁:“不能。” 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可能,来取这件定制的衣服。 第147章 换你来熬孤独 这几日的温情让江余几乎产生了幸福的错觉,他险些忘记——时降停终究是来索命的。 那些温柔表象,不过是为最终时刻铺设的陷阱。 当期限一到,所有伪装都将撕裂…… 他们之间,终将回到最初的冰点。 江余颤抖着手指又挑了几件衣裳,像是在为既定结局精心装扮。他还选了几件大尺码的衣物,给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采购完毕时,暮色已沉。 两人都不急着回去,踱步来到偏僻的小桥上,这里很少有人烟,周围也都是老楼房。 夜色将世界浸染成墨,河面波涛暗涌却不见形迹。江余扶着栏杆,任夜风撩乱额发。他静静凝视黑沉的水面,仿佛深渊中也有一双眼睛在回望,诱人纵身跃下。 “想跳下去?” 时降停飘忽的声音刺破迷雾,将江余的神志拽回。 “嗯,想过无数次,但没试过。” 远处五彩霓虹穿透时降停虚幻的身躯,在江余侧脸投下斑驳光影,却无法为他染上半分颜色。 “敢跳吗?” “不敢。” 江余俯身从兜里摸出瓶酒,自觉递给时降停。对方利落地为他启开瓶盖,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泽。 “咕咚——” 江余仰头痛饮,半瓶烈酒转瞬入喉。时降停并未阻拦,只是仰望着星空轻问: “阿余,你最爱哪里的夜空?” 烈酒入喉的冲劲来得又快又猛,江余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顿时头晕目眩。他扶着栏杆稳住身体,顺着时降停示意的方向望向夜空,目光涣散了许久才艰难聚焦。“我其实……不喜欢夜空。” 时降停侧目看他:“为什么?” “太黑了……我害怕。” 江余眼中映着细碎的星光,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每次星星亮起来,就意味着黑夜到了。老师会把我们都赶回宿舍,不准在外面逗留。好像……好像夜里真的有什么怪物,专门抓那些在外面游荡的孩子……我总是能听到哭声。” 时降停静默片刻,抿了抿嘴唇:“是被带走的人。” “……每带走一个人,天上的星星就会暗一颗。到最后星辰都消失了,月亮也不亮了,整个世界就彻底陷入黑暗。” 醉意上涌,江余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划着弧线,最终停在了时降停面孔上。 “你说你要复活,我要死。那我死后……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不会觉得孤独吗?” 指尖指向他的刹那,一阵夜风掠过,吹乱了时降停额前的碎发,也搅乱了他平静的心绪。 孤独吗? “十年,都熬过来了。” “那下一个十年呢?” “换你来熬。” 时降停复活之日,就是江余命丧之时。 届时江余将成为缚于他身边的鬼魂,在漫长的岁月里与他相伴。因果轮回,终究逃不过这命运的枷锁。 现在轮到江余来承受这份孤独了。 这公平吗…… 江余没有再说话,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突然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咳咳!!” 时降停上前一步,手刚搭上他的后背—— “啪嗒!”酒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江余猛地揪住时降停的衣领,酒气混着怒火直扑面门。他双眼通红,理智全无,嘶吼着质问:“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的真实死因?!为什么?!你说啊——!!” 酒醉成了最好的掩护,借着这股劲,他把清醒时不敢问的话全都吼了出来。哪怕会毁掉此刻的平静,他也在所不惜。 江余等不了了。 “是不是王伍德那个畜生干的?!” “你说啊……求求你,告诉我……”江余双手抓着时降停的手臂,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他把头抵在对方腿上,手指死死攥着那人的衣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要知道真相……我不想临死还被蒙在鼓里……告诉我……你死前经历了什么……” “我太煎熬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果我当时回头……哪怕一次……你我之间会不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时降停的手被攥得生疼。他深深叹了口气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转瞬间瞳孔化作漆黑,诡异的黑色纹路在脸上蔓延。 他缓缓蹲下身,捏住江余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阿余,你怕我这张脸吗?不是活人的脸?” “没有活人的体温,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如同异类的我,你怕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一个个问题。 江余湿润的眸子倒映着时降停可怖的面容,睫毛轻轻颤了颤,停顿片刻,最终缓缓摇头。 “哈……。哈哈哈……” 时降停突然低头捂额笑起来,肩膀不住抖动,“你撒谎。你的身体反应告诉我,不管过去多久,看见我这副模样,你依然会害怕……” 他声音渐冷,“你怕我。” 他慢慢站起身,浓重的鬼气从周身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 “怕得好,恨得好。我就是要你永远活在愧疚里,一生都逃不掉‘害死我’的阴影,又怎么会告诉你真相,让你释怀?” 两人在鬼气中对视良久。 “这样吧阿余,”时降停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含笑,“你从桥上跳下去,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怎么样?不敢的话,你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这句话像一柄冰锥刺进江余心脏。他瞪大眼睛仰视时降停,眼中破碎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时降停避开他的视线,下颌紧绷,转头望向漆黑的河面。 这座桥不过三十米高。 奈何夜里河水刺骨,任不会水的人跳下去都有生命危机,更何况江余现如今脆弱的身躯。 时降停在心中断定:江余不敢跳,他怕死。 第117章 一贯如此。 然而下一秒,江余撑着栏杆站了起来。 时降停瞳眸缩小——夜风呼啸着掀起江余的衣摆,他眼尾通红,泪痕清晰可见:“记住你的承诺……我要听你亲口说的……” 一阵夜风拂过,像是轻轻推了他一把。 江余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向深渊。 他就这样……跳下去了?! “呼——” 江风裹挟着他的身躯下坠,像一只折翼的萤火虫。 急速下坠中,江余缓缓闭上眼睛。 这场景太过熟悉……就像那个梦里,被时降停推下悬崖的瞬间。 但这次不同。 这次是他自己跳下来的。 上一次,时降停也跟着跳了下来,却冷眼看着他摔得粉身碎骨。 那么这次…… 想必结局依旧相同。 身体不断加速下坠,转眼离江面只剩三米。 二米。 一米。 “噗通!!” 坠入了…… 江余坠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在距离江面仅剩一米时,时降停终究没能忍住。 黑雾凝聚成人形,时降停双臂有力地接住他,双眼猩红,牙关紧咬。足尖轻点水面,瞬间便抱着他掠回岸边。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江余震惊的望着他,缓缓地用力环住了他的脖颈,头埋在他胸口上。 “……为什么接住我?” “怕你死。”时降停语气生硬,落在岸边,却始终没松手,“敢用这种方式试探我的,也只有你了。” “不是试探。”江余仰头望进他眼底,“我是真的想坠入深渊。” 第148章 不堪过往 时降停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的情绪似乎濒临极限。他单手箍着江余的腰,将他牢牢抱着,臂膀上青筋暴起,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岸边青石碾碎。 冰冷的河水不断拍打而来,却如同穿透幻影般直接透过他的身躯,连一丝水汽都没能沾上江余的衣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浪花拍岸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终于,时降停停下脚步,闭了闭眼:“算了。” 这两个字陡然搅乱了江余本平稳下来的心脏。他下意识收紧环抱的手臂。不明白“算了”是什么意思? 是放弃坦白,还是…… “阿余,”时降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真的想听我亲口说出一切吗?” “想。”江余答得毫不犹豫。 时降停深深望进他眼底,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那些事……太肮脏了。你可能,都听不下去。” 江余静静与他对视:“要我再跳一次吗?”他扯了扯嘴角,“你他妈刚才可是答应过我的。” “……好。”时降停忽然偏头笑了笑,那笑意还未达眼底就消散无踪。他眼中暗流涌动,仿佛在撕扯最后一层伪装。 额头轻轻贴上江余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睡吧……等你醒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江余感到一股阴冷的力量侵入脑海,意识开始变得昏沉。眼皮越来越重,时降停的面容在视线里渐渐模糊。 他的手却仍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襟,不肯松开。 “我等着……”时降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你看完一切后……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厌恶的……害怕的……”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一句轻叹: “阿余,其实我一直都在……看着你长大啊。” “可你从来没有发现过我。” “咔嚓——” 世界突然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裂痕迅速蔓延。 江余感到自己正在坠入无尽的深渊,四周的光亮一点点湮灭在黑暗里。 下坠。 不断地下坠。 仿佛要一直坠到地狱最底层。 不知要去往何处…… “轰——” 剧烈的震荡感突然袭来,江余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单调的黑与白。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奇特的视角——他正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而这个人…… 是年仅十三岁的时降停。 世界在时降停眼中永远凝固着灰白色调,压抑、死寂。 地下室的潮气渗进每一寸皮肤,铁链的碰撞声混着此起彼伏的抽泣。时降停的靴底碾着一个男孩的脊背,锁链在他指节间绷成一道死亡的弧线。 当感受到身下挣扎的震颤时,他毫不犹豫将脚踩在那颗头颅上,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紧声。 “现在能安静了吗?” “松……手……畜生……”这人被勒出紫痕的脖颈间挤出气音,蹬动的双腿在地上划出凌乱痕迹。 时降停俯视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锁链深深陷进皮肉里。 “听话……我听话了……停哥求求你……” 铁链突然松脱时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对方蜷缩成团剧烈呛咳,唾液混着血丝滴在肮脏的地面上。 时降停拍打手掌的动作像在掸去尘埃。黑色卫衣裹着少年单薄的身躯,后脑渗血的绷带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目——那是十天前某个酷似江余的男孩用板砖留下的“礼物”。 现在那些逃跑者都被大人们拖了回来,卖了出去,而他也为“失职”付出了代价。 笼子里早已换过一批新鲜猎物。 所有瞳孔都在黑暗中收缩成恐惧的针尖,害怕的望着时降停,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方才的示威足够有效:试图逃跑叫嚣的男孩被时降停亲手抓了回来,此刻正捂着脖子干呕,不再挣扎了。 出头的人被解决了,那么其他人,就都老实了。 十三岁的时降停已经有了刽子手的眼神。他踱步时铁链在掌心叮当作响,声音沉得能压碎希望:“省点力气。你们现在不过是砧板上的鱼,只能等着任人宰割。” 某个哭肿眼睛的男孩突然扑向栅栏,时降停的视线立刻咬住他咽喉。“求饶只会让买家更兴奋。” 他歪头露出个近似微笑的表情,“对了,你们也别求我,我嫌麻烦。” “我们不是兄弟吗!”铁栅栏被撞得叮当作响,一个人恐惧的说:“你……你忘了吗?咱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啊…… 他怎么可能有朋友。 时降停转身时脑后绷带边缘渗出新鲜血色。 这些天真到愚蠢的“朋友”们永远不会明白,当他们还在分享童年时,罪恶早已把每个人的价码都记在了账本上。 直到被时降停亲手打破,他们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可悲。 哭嚎与咒骂在耳道里结成蛛网。少年攥紧铁链的指节发白,仿佛攥着自己最后的人性。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心软的人最先变成骨头渣。 “你不得好死!!!” 诅咒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回荡,时降停笑了——这样的诅咒,他听得太多了。 可他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诅咒不可信。 没过多久,楼道传来腐朽的咯吱声。王伍德用毛巾捂着口鼻走下楼,嫌恶地挥开空气中的烟灰:“人数齐了吗?” 时降停低垂眼眸:“都齐了。” 王伍德挺着大肚子在笼子前巡视,看着那些不敢抬头的瑟瑟身影,满意地笑了:“训得不错,总算安静了。装车吧!” “今天才关进来,下午就要送走?”时降停震惊地问。 “不然呢?”王伍德没好气地说,“再晚点,你看看还有买家来吗?” 时降停眼眸闪烁。最近守望所的孩子确实越来越难卖了,似乎上层已经不需要这种低档“货物”了。 当王伍德踢着笼子大笑时,时降停在背后攥紧了铁链。他的眼神如暗夜中的毒蛇,死死盯着王伍德的脖子,杀意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第118章 铁链在他手中咯吱作响,掌心被勒得发红。 有那么一瞬间,那链条几乎要缠上王伍德油腻的后颈——却在最后一刻颓然松开。 不行……胜算不大。 就算有机会杀了王伍德,那么之后呢? 他们能活着离开大山吗。 …… 正午的阳光刺眼。时降停从地下室走出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闭了闭眼。他走上二楼天台,随意地将手搭在石栏杆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楼下装车的残忍场景。 他的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波动。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动作青涩学着大人的样子,用修长的手指夹住烟卷送到嘴边。 但他一直哆嗦的手就足以说明内心的不稳,打火机始终打不着火,最后意外脱手从二楼坠落,在一楼地砖上摔得粉碎。 少年垂首,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未点燃的烟卷在唇间颤动。他周身的气场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倘若没人唤他,他便能一直独处至死亡。 十分钟过去了。 “降停……?” 突然,细弱的声音刺破死寂。 江余从楼下墙角探出头,像只误入狼窝的幼兽。他小心翼翼地扒着墙壁,从阴影中往外张望,小声呼唤:“降停……?你在吗?” 时降停浑身一颤,猛然回神,看见江余竟敢冒险来到院长楼区——不远处,装车的工作还未完成。他心头一紧,把嘴里的烟捏碎扔在地上,厉声道:“别动!” 江余仰头看见二楼的他,立刻雀跃地跳起来挥手,像个天真的傻瓜一样示意:我在这儿! 第149章 苦果今后尝 虽然时降停心里恼火,却不得不承认—— 江余的出现,就像一滴颜料坠入他的黑白世界。 那色彩太过浓烈,鲜明到刺眼。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像在黑白胶片里跃动的火焰,让他灰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去追随。 太耀眼了,只能藏起来。 “谁准你跟来的?作业写完了?”时降停揪住江余的后领往宿舍拖,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 江余悬空扑腾两下,声音闷在衣领里:“早写完了……” “那就预习!” “也预习完了!”江余突然扭过头,“我在宿舍等你一天了……我想跟你去玩嘛。” 时降停冷笑一声,把人摁在书桌前,一沓试卷拍在桌上:“写完前别想动。” 江余也不争辩,就仰着脸看他。睫毛湿漉漉的,婴儿肥的脸颊被台灯镀了层暖光,可怜巴巴的样子。 时降停太熟悉这招了——他的阿余卖萌战术向来百试百灵。 “说了不吃这套。” 手却诚实地掐住脸上那团软肉揉捏,直到江余气呼呼拍他手腕。 时降停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郁气散了些,可下一秒又沉下去。 装车的事还没完,他还需要回去,但以阿余粘人程度……但凡自己不在他身边一秒钟,就能到处乱找,实在不放心。 “阿余。”他忽然弯腰,掌心覆上江余发顶,“玩个游戏?” 少年眼睛倏地亮了,却又迟疑地瞄他额头:“可你伤口……”鼻尖突然动了动,“等等!有血味!” 时降停原本以为是沾了别人的血,可后脑勺的钝痛突然苏醒。他抬手一摸,指尖猩红刺目。 果然裂开了。 又耗了十分钟。 江余按着时降停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脑袋,动作慢吞吞的,半天都没弄完。 时降停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阿余啊,就是故意磨蹭,想让他多陪一会儿。 明明一清二楚,时降停却没拆穿。 就任由自己,偷了这十分钟的安宁。 他突然转身,将头抵在江余瘦小的胸口,垂着眼闷声道:“让我靠一会儿……” 江余自然不会拒绝,伸手环住他,还偷偷摸出一支粉色水彩笔,在绷带上画蝴蝶结、小狗熊,涂涂画画,乐此不疲。 又过了几分钟,时降停几乎要睡过去,却猛地睁眼,一把抓住江余还想作乱的手。 “我没干什么!”江余慌忙藏起水彩笔。 时降停笑了:“阿余,玩游戏吗?” “玩啊!” “还是捉迷藏,玩不玩?” 对江余来说,捉迷藏早腻了。但他要的不是游戏,而是时降停的陪伴。 只要时降停愿意陪他,怎样都好。 “玩!” 他们在偏僻的小花园里开始游戏。时降停抓,江余藏。 藏之前,时降停扣住江余的肩膀,低声道:“规则是——我没找到你之前,绝对不许出来,懂吗?” “那要是你一天都找不到我呢?” “那你就藏一天。” “那我就躲一辈子!” 时降停顿了顿:“……躲一辈子不行,我会去找你。” 游戏开始。 时降停蒙上眼睛,倒数:“99、98、97……” “3、2……” “1。” 鄅f 餏f “藏好了吗?” 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花园,几乎一瞬间就锁定了假山后蜷缩的小小阴影。 ——又是老地方。阿余真不会藏。 时降停唇角微扬,却故意放慢脚步,朝假山走去。 就在即将发现时,他突然转向,语气恰到好处地困惑:“去哪了呢,我的阿余……” 假山后,江余捂着嘴偷笑,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 “我找不到你了……” 声音渐渐远去。 时降停走了。 便真的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他清楚,阿余不傻——这样突然离开,江余一定会起疑。但他依然选择用这种方式瞒下去。 因为他知道,江余会等。 果然。 深夜,时降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花园。月光下,假山后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江余睡着了,眼窝通红,睫毛还湿漉漉的,显然哭了很久才昏昏沉沉睡去。 时降停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弯腰抱起他。 “你骗我……”怀里的人醒了,带着哭腔控诉。 是啊,他是个骗子。 骗子的话,怎么能信呢? 也就只有阿余……会这么信他,听他的话。 不曾想,以后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可笑。 时降停的一生都在罪恶与悬崖边缘徘徊。像有一根将断的绳子勒在脖子上——拽紧了会窒息,松手了便会坠入深渊。 留给他的选择永远都没有好结果。 他可以选择结束生命,却永远无法选择延续。 可他必须活,为了一个理由活下去——需要为某个人而活。 所以,谁都不能夺走江余。 时降停开始用极端的方式控制江余的一切:断绝他的任何社交可能,指使其他孩子孤立他,排挤他,让他在众人的视线中渐渐“消失”。 这样的办法虽然恶劣,但有效。 这天,时降停靠在大树下,嘴里叼着棒棒糖。几个孩子围着他兴奋地汇报“战果”,稚嫩的脸上满是得意——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拉帮结伙欺负人,是件很“威风”的事。 “我划花了他的作业本!” “我在他凳子上泼水!” “……” 第119章 孩童的恶意往往没有理由,只是盲目跟风。 ——这是错的。 时降停知道。 如果阿余发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会怎么想? 他用力咬碎嘴里的糖,甜腻混着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辈子都不被知道。 直到一个孩子炫耀道:“我今天用石头砸他了!都出血了!” 另一个立刻接话:“这算什么!我把他推下楼梯了呢!” 时降停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拳头已经攥紧—— “我准你们这么做了吗?” “可是停哥,不是你说要‘欺负’他吗?这还不够?” 他愣住了。 是啊,命令是他下的。 现在又装什么好人? …… 那时的每一个选择,都像一粒深埋的种子。 多年后才发现—— 原来苦果,早已注定。 第150章 “不喜欢” 短短几年,时降停已经为罪恶浸透了全身。 他年纪尚小,却早已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他跟着王伍德出入各种阴暗的场合,目睹过太多血腥与肮脏。 他学会了对权贵卑躬屈膝,也曾短暂地得意忘形,甚至为了讨一个笑脸而谄媚逢迎。 他不是什么完美的人——擦鞋、端茶、挨骂、备受唾弃,他全都经历过。 而这一切,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江余面前那副“温柔体贴”的假面之下。 肮脏的、不堪的、是伪装的体面人——永远不敢撕开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早已坠入深渊,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的屠刀。 ——多可笑啊。 直到他去了江家外公的山庄。 回来后,他终于明白,自己永远都只是羔羊。哪怕成了罪恶的刀刃,也逃不过被切割的命运。 他想活下去。 于是,他偷偷找到江家夫妇的邮箱,拉着江余一起画手抄报。每次出院,他都会花光几乎所有的积蓄,把那些稚嫩的画作寄出去。 站在邮局门口,他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希望被看见。 希望有光。 可光还没来,黑暗却先一步吞噬了他。 那天,时降停拿着名单去院长办公室汇报人员情况,却在门口听到了里面毫无顾忌的谈话。 王伍德和另一个老师正喝着昂贵的茶,愁眉苦脸。 “最近生意不好做啊……” “是不是上面放弃我们了?这么久没交易,他们随时能撇清关系!” 王伍德阴沉着脸:“得准备好钱,随时弃院跑路,去国外。” 时降停眯了眯眼——果然,生意不好,他们要逃了。 那他呢?江余呢? 其他孩子怎么办? 他正思索着之后该怎么谋生时,忽然听到那个老师犹豫地问:“那……时降停带不带?那孩子挺机灵,说不定有用。” 王伍德冷笑一声,茶盏重重一放。 “带他?你养?” “这种孩子,知道得太多,又不老实……”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他必须死在山里。” 时降停站在门外,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被轻易地敲定了结局。 时降停无力改变这一切,就像翻阅一本仓促合上的书——故事还未写完,扉页却已烙下“终章”。 他累了。 站在庭院中央,四顾茫然。最终,他踏上那条唯一的归途:一条通向死亡的、被暴雨吞没的路。 雨幕森然,砸在他的肩上。发丝湿透,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侧。他的轮廓在雨水中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就在这时,归途分出了一条岔道。 小路的尽头,站着焦急撑伞的江余。 他飞奔而来,踩碎满地水光,一把将时降停搂进怀里。“我找了你多久!淋雨生病怎么办?”话音未落,却被对方更用力地回抱住。 伞被猛地掀开,摔进雨中。 “阿余……陪我淋一场吧。” 雨水倾泻而下,像要冲刷尽所有阴霾。两具身躯紧贴着,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交融。 时降停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恨意。 他恨江余一无所知。 恨他像张白纸般干净。 恨他能在阳光下大笑,不必触碰那些腐骨蚀心的秘密。 ——这些肮脏的砝码,凭什么只压在自己一人的天平上? 无数次,他想撕开自己的胸膛,把溃烂的伤口摊给江余看。 想要有人分担这天平上倾斜的重量。 可他最终只是闭了闭眼,任由雨水咽下所有呜咽。 算了。 最终,他只是弯腰捡起伞,轻轻撑在两人头顶:“去弹琴吧?” “嗯!”江余攥紧他的手,掌心温热。 他们来到了音乐室。 空旷的房间里,只摆着一架老旧的钢琴。 时降停将湿漉漉的雨伞靠在门边,走向那架积灰的琴。他掀开琴盖,指尖轻轻一碰——“叮。” 音色沙哑,像一声叹息。 这架钢琴在这里只是个摆设,老师严禁孩子们触碰,怕弄脏了它。 可它早已脏了多年,无人问津。 江余紧张地锁好门窗,生怕老师发现。他很少来这儿,更没碰过钢琴。 “想听什么?”时降停问。 江余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曲名。他听过的音乐太少,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记不住。 “那……弹一首我自学的给你。”时降停忽然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琴凳前, “名字叫……《givemeyourheart》。” 江余的手被按在琴键上,冰凉的黑白键贴着他的指尖。 “不用怕,”时降停的声音很轻,“跟着我就好。” 第一个音符响起。 起初很慢,像雨滴落在湖面。时降停的指尖带着他的,在琴键上缓缓游走。江余屏住呼吸,仿佛连心跳都跟着旋律慢了下来。 很好听。 可渐渐地,曲子变了。 节奏越来越快,音符越来越重。时降停的手指像失控的刀刃,在琴键上劈砍。江余慌了,他的手指被拽得生疼,跟不上这样疯狂的节奏,弹错不少音。 “我、我不行……你弹吧,我——” 但时降停充耳不闻。 琴声如暴风雨般倾泻,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江余的手腕被死死扣住,被迫在琴键上跌跌撞撞地奔跑。 他看见时降停的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是非常浓重,不曾外露的戾气,以及压抑多年的怨气。 最后一个音符,时降停几乎是砸下去的。 第120章 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寂静。 时降停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灵魂也吐出来。他的手从琴键上滑落,整个人都要融入这份寂静之中。 “你喜欢吗?”他轻声问。 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去——江余在哭。 泪水无声地滚落,江余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哽咽着说: “……不喜欢。” 时降停弯腰问他:“为什么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第151章 是希望亦是绝望 那之后,时降停再没为江余弹过琴。 ——他不喜欢。 也是,那样疯狂又绝望的旋律,谁会喜欢呢? 日子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流逝。孤儿院的买家越来越少,时降停却意外地获得了更多陪伴江余的时间。 可死亡仍在逼近——十五岁像一道闸门,跨过去的孩子会被打包出售。 他没时间了。 或许上天终于垂怜,江家夫妇来了。 时降停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伪装没有白费。他机灵、聪明、成绩优异,每一分表现都精心计算。 可很快他发现,江母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余身上——那个单纯到近乎透明的孩子。 他们从朋友变成了竞争者。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逃出地狱,谁会松手? “阿余,为什么要和我争?” “可是降停……是你要先丢下我啊。” 那些年滋生的名为“依赖”的毒藤,将两人越缠越紧。每一次挣扎都让尖刺扎得更深,直到连最后一丝光都被绞碎。 最终,时降停赢了。 他用全优的成绩换来了离开的资格。 院长王伍德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但无所谓了——只要踏出这座山,他总能找到活路。 他有这份自信。 那晚,他在花园里等江余。他明白,他的阿余……很不开心,他很害怕。 月光下,时降停摘下假花丛中唯一完好的那朵,别在少年发间。 “我会回来找你。”他许下承诺,指尖拂过江余颤抖的睫毛,说: “你和我,本就不该在这样的地方腐烂。” 他太自信了。 当看见江余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时,他想:他的阿余还是这么好哄。 只要先逃出去,总有办法回来带他走—— 人总是会在触到希望时,忘记深渊还在脚下。 第二天深夜临道别,不知为何,江余突然紧紧抱住他,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少年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央求道:“我们去山里抓萤火虫吧?” 时降停本能地抗拒——夜里的山路太危险,何况明天要离开…… 可当江余仰起脸时,所有拒绝都哽在喉间:如果这真是最后一夜呢? 如果他出山后无法回来呢? 如果那些萤火虫,将成为永远错过的星光呢? 不允许。 “好。”他听见自己说。 便当真一去山上不回。 信任,成为了开启死亡之门的钥匙。 之后啊,萤火虫捉了满满一玻璃罐,两个少年相视而笑。 这似乎是离开前,最美好的回忆了。 可那罐子当晚就碎了,萤火虫四散飞走,它们自由了。 紧接着,时降停被江余狠狠按倒在泥地里。 他的阿余全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双手却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江余说了很多很多话,多到时降停的耳朵嗡嗡作响。 时降停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那个向来温顺如布偶的少年,居然学会了反抗。 每一句控诉都像刀子,他无法反驳,因为江余说的都是对的。都精准的扎穿了他的心。 直到他听明白江余真正的心结: “你不会回来了……” 会回来啊,我会回来接你走的啊! 我回答过啊…… 我没有说谎。 可阿余不信了。 时降停这才明白,自己早年的无数次欺骗,就像用刀片在白纸上划痕。一刀,两刀……起初不在意,直到整张纸千疮百孔,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承诺。 最真挚的保证, 换来的只有彻底破碎的信任。 那时的时降停还太年轻,又惊又怒之下,他选择了最糟糕的处理方式——继续维持体面的假象,转身就要下山。 最错误的方式永远是,不正面应对,任由滚烫的心变冷。直到回头,都难以弥补。 他太低估江余了。 在他记忆里,阿余永远是那只温顺黏人的小猫,只会乖乖等他投喂…… 他从未想过会被反噬。 直到,后脑传来剧痛—— 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当年旧伤的位置。 命运像个精准的刽子手,让报应分毫不差地落在同一处。 时降停倒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隐约间,他听见江余的哭声,哭了很久很久,最后竟变成了笑声。 在他耳边说: “我替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吧。” “对不起,别恨我。” 阿余亲手为他挖了坟,又亲手将他埋葬。 时降停多想清醒过来,多想抓住阿余的手让他别走…… 可他做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时降停从土里醒了过来。 窒息的痛苦撕扯着他的肺,但求生本能让他疯狂挣扎。他拼命用双手扒开土壤,指甲缝里塞满泥土,终于将头探出了地面。 空气涌入胸腔的瞬间,他大口喘息,眼泪混着泥土砸落。萤火虫在他身边飞舞,微弱的光照亮他血迹斑斑的手指。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正要全力爬出坟墓,突然听见了脚步声,从下方上来。 以为,是江余回头了。 “阿余……?” 时降停颤抖着伸出手,向着黑暗中的虚影。 “拉我一把……” 那只伸向光明的手, 却迎来了更深的黑暗。 一只大码的皮靴狠狠踩住他的手指,碾进泥里。“啊——!”时降停痛得抽搐,抬头看清了来人—— 是面目狰狞的王伍德。 “幸好老子跟来了,”王伍德冷笑着将铁锹杵在地上,“差点让你这狗崽子爬出来了。” 时降停眼中的光彩迅速熄灭。那双总是算计人心的眼睛,当清楚自己的结局后,此刻只剩下绝望。 “别杀我……放了我……”他低声哀求。 可笑,时降停曾经对在他面前求饶的人嗤之以鼻,嫌他们没有骨气。没想到,这句求饶的话今时今日……竟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命运的流转,何曾放过罪人。 王伍德狞笑着,铁锹尖端折射着冷光:“现在讨饶?晚了。”他的鞋底在时降停手指上狠狠碾磨,“就凭你那点小聪明,真以为能瞒过我的眼睛?江家会要你这种货色?” “呸!” 第121章 “做你的春秋大梦!”王伍德俯身揪住他的头发,“不过你倒做了件好事——江余那傻小子顶着你的名头出去,能给院里赚更多钱。” 时降停死灰般的眼瞳突然掠过一丝微光。 “念在你这些年当狗当得不错……”王伍德举起铁锹,“老子赏你个痛快。” 铁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 第一击砸偏了,没有死成。 便再用力砸下! 一击接着一击…… 黏稠的血浆喷溅在落叶上,惊起盘旋的萤火虫。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刚才还在卑微求饶的少年,至死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头骨碎裂的“咔嚓”声回荡山林—— 萤火虫彻底散尽了,而他也气息已绝。 第152章 错交命运 十日的混沌轮回后,执念终于凝结成形。 时降停的亡魂在黑木森林苏醒,腐土中的怨气如毒液般渗入魂体。这些阴秽之物滋养着他,使他免于沦为无知无觉的游魂——可清醒,恰恰是最残忍的惩罚。 他记得每一处伤痛: 铁锹砸碎颅骨的闷响, 血液渗入泥土的黏腻, 还有……阿余最后那个决绝的背影。 复仇的渴望日夜灼烧着他,可新生的鬼魄太过弱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伍德继续作恶,看着那些肮脏的手伸向更多孩童。 将他们坑杀。 随后,报应终于降临。 当王伍德带着帮凶企图潜逃时,时降停驱使着小鬼们缠上他们。那些畜生疯了——在清醒中发疯,在癫狂中感受每一分痛苦。 可这远远不够…… “为什么连杀死他们都做不到?” 时降停的指甲深深掐入树干, 却只抓下几片枯死的树皮。 黑木森林成了永恒的囚笼。 作为地缚灵,他日复一日枯坐在萤火飞舞的埋骨处,看着孤儿院的砖瓦剥落,看着钢琴长出霉斑,看着记忆里的笑靥渐渐褪色…… 一坐,便是整整一年未动。 “阿余……” 血泪划过青白的面颊, “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时降停怕,他怕阿余回来找不到他,便一直在这里等待。 可他不知道,那个被他亲手别上纸花的少年,早已将关于他的一切锁进记忆最深的抽屉。就像当年那个摔碎的萤火虫罐子,宁愿让微光永远熄灭。 他的阿余,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他。 某天,执念终于冲垮理智。 时降停发狂般撞击着结界, 鬼爪在虚无的屏障上撕出血痕。 一次,两次…… 直到魂体支离破碎。 无形的力量将他拖回森林深处, 怨气织成的茧层层包裹。 现在,他和那些游魂一样, 永世徘徊在黑木之间。 唯一的区别是: 他清醒地记得—— 自己被抛弃了。 “啊——!!” 时降停彻底陷入疯狂。他扭曲的手指狠狠抓挠着树干,在树皮上刻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阿余……阿余……】 【江余江余江余江余江余——!!】 【来陪我吧……求你来陪我……】 【这里太冷了……好孤独……】 【江余,你也死吧,跟我一起死吧……】 【凭什么你出去了,就要忘我……】 最后用尽全力刻下:【我要杀了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黑木森林永恒的夜空下,一成不变的景色中,时降停独自忍受了三年的孤独。 为了离开这里,时降停开始吞噬其他魂体——那些惨叫、撕咬、魂飞魄散的瞬间,成了他唯一的养料。他终于凑足了力量。 当他满怀希望踏出森林边界时,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浑身撕裂般疼痛。这是在逼他回山。 但他依然拖着痛苦的身躯,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艰难地来到了首都。 作为魂体,他无法长期在外界停留,只能选择附身。 无法像以后那样随心所欲的挑人。 以他现在的力量,只能依附那些阴气重、充满邪念的人,而且无法控制宿主的行动,只能通过他们的眼睛观察世界。 附身活人的过程痛苦不堪,就像一滴冰水坠入滚烫的油锅,时刻忍受着被灼烧的煎熬。 他第一个附身的是个满腹怨气的出租车司机。听着司机每天无休止的抱怨,时降停只觉得厌烦。 他只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的阿余。 但命运就像两条平行线,注定无法相交。 直到某天雨后,在路边,他透过司机的眼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但又有些……认不得了。 公交站台边,穿着米色高领毛衣的少年正在看表。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细长的阴影,脖颈线条干净得像用尺子量过。背着昂贵的包,出落的愈发秀气。 江余。 他的阿余,长大了…… 时降停的视线死死黏在他身上,恨不得立刻伸手触碰。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司机踩下油门。 不!别走! 让他再多看一会儿……再多看一会儿他的阿余…… 时降停的尖叫在躯壳里震荡:“别走!!”但车轮已经碾过积水,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或许上天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两小时后,没接到大单的司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繁华区。雨后的公交站台前,江余仍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单薄的衣衫,低垂的头,与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 奇怪。既然来了江家,为何连辆接送的车都没有? 半晌,江余突然握紧手机,抬手拦下了这辆路过的出租车。 “麻烦去xx课业培训班。” 车子启动时,细雨又落了下来,溅在玻璃上。江余托着腮靠在窗边,耳机隔绝了外界声响,始终没发现—— 黑暗之中,有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此刻脱离宿主极其危险,时降停魂体依旧如烟絮般飘到后座。 他第一次看清长大后的阿余: 发梢滴落的雨水, 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的阴影。 他贪婪地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头发长了,个子高了,肤色更白了……可眉宇间的郁色却更重了。 想要触碰脸颊,指尖却徒劳地穿过虚影。 “阿余,还记得我吗?” “……” “我在山里等了你三年……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一眼?” “……” 每一声询问都消散在空气里。 直到,他最后呢喃着问了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不好。” 时降停瞳眸剧烈一颤,猛地抬头,却见江余正按着耳机:“父亲,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将我外派出去,别逼我按你的规划走,妈妈不会同意的。” 原来是在打电话啊…… 他颓然靠回座椅,笑得肩膀发颤。 第122章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第153章 我一直在窥视你生活啊 那次车上相遇后,时降停再也没能见到江余。 他被迫寄居在一个又一个陌生人的躯壳里,透过别人的眼睛窥探这个世界。 这让他恨得发狂。 魂体无法长久停留人间,他不得不每隔几天就返回黑木森林“充电”。每次恢复后,又立刻附身新的宿主,继续在茫茫人海中搜寻那个身影。 半年了。 他飘过无数街道、商场、学校,像一缕执拗的游魂,固执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找到了江余的学校,并附身在一个同班同学身上。这次很幸运——江余的同桌邪念深重,时降停轻而易举就寄生了这具身体。 现在,他能近距离观察江余了。 近到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近到能听见他写字时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以前我教你学习,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现在我不在了,你倒是认真了?”时降停语气不明。 可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无人回应。 江余坐在窗边,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时降停凑近他的试卷,一行行看下来,忽然意识到—— 啊,他忘了。 江余已经不是十四岁了。 这些题……他甚至看不懂。 他已经没资格评判江余的对错了。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尽管鬼魂早已没有心跳。 他沉默地坐下来,像生前那样,陪江余听课。 可这些知识,对他而言已毫无意义。 下课铃响,江余疲惫地趴下睡觉,眼下乌青明显。时降停凝视着他裸露的后颈,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真想掐上去。 让他也尝尝窒息的滋味。 突然,他附身的同桌动了。时降停以为这人要离开,正烦躁时,却看见—— 同桌的手,悄悄伸进了江余的课桌。 时降停眼神骤冷,猛地伸手想拧断他的脖子,却抓了个空。 他忘了,现在的自己,连触碰活人都做不到。 弱……太弱了! “找死……”他盯着同桌课本上的名字,眼底翻涌着杀意,默默记仇。 同桌趁着江余睡觉,摸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显然价值不菲。他得意地咧嘴一笑,却不慎碰掉了一个笔记本—— “砰!” 江余被惊醒,猛地抬头,正对上同桌慌乱的脸。 地上摊开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时降停】 【时降停】 【时降停】 那个名字像一团漆黑的乱麻,扭曲纠缠,触目惊心地铺满整页纸。 时降停的瞳孔骤然收缩,漆黑的眼底燃起一簇疯狂的火苗。 阿余……阿余…… 你还记得我啊…… 狂喜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可下一秒,又被更深的怨恨撕裂—— 既然这么想我,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 “砰!” 江余猛地一拳砸在同桌脸上,怒红了眼。“谁准你碰我东西的?!” 同桌踉跄着后退,捂着脸咒骂:“疯了吧你!不就是想看看你藏了什么好东西,至于吗?江家就养出你这种没教养的野小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课桌翻倒,书本散落一地。 时降停浑身战栗,猩红的眼底翻涌着病态的愉悦。他的阿余会打架了……再也不是那个被欺负只会哭的小可怜了。 没人懂他的这个扭曲心态。 咔嚓—— 黑色盒子摔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那是一只萤火虫标本。 透明的翅翼下嵌着一颗翠绿晶石,在阳光下流转着生命般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起。 江余瞪大眼睛,扑过去想护住它,却被恼羞成怒的同桌一脚踩碎! “装什么装!不过是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孤儿!要不是江家施舍,你也配进这所贵族学校?走在大街上,本少爷都懒得赏你一眼!” “你以为你越上阶级层了吗?孤儿就是孤儿!随便就能抛弃的人——” …… 时降停被困在同桌体内,眼睁睁看着江余跪坐在碎片前。多讽刺——施暴者的眼眶里,正盛着他的视线。 好似,他也在跟着一起欺负。 后来,这件事闹到了校长室,同桌被勒令退学,江家索要了三百万赔偿,江余被按着签了和解书。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那只再也拼不回的萤火虫。 就像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 日复一日,时降停不断更换着寄生的躯壳,像影子般无声地窥探着江余的一切。同学、老师、路人……他透过无数双眼睛,将江余的生活一寸寸剥开,咀嚼,吞咽。 江余没有秘密。 ——也不允许有秘密。 时降停的生命被切割成两个执着的坐标:阴冷的黑木森林,还有江余的身边。 他不知疲倦地往返于两地,贪婪地攫取着江余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看见江余上课走神时,笔尖无意识地在课本上写下“时降”,又在惊醒后狠狠撕碎纸张; 他看见江余写作文时,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组合成那三个字的词语; 他看见江余在人群中聊天,却在听到相似的名字时瞬间僵硬的指尖。 时降停的恨意在胸腔里发酵,恨,恨极了! 你的一幕幕,我都看在眼里。 可你怎么敢…… 怎么敢装作与我无关? 你怎么敢抹杀我的存在! 当能力逐渐复苏,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夜夜入侵阿余的梦境。那些精心编织的噩梦里,少年反复经历着同一个场景——颤抖的双手、喷溅的鲜血,和时降停破碎的笑。 “别恨我……时降停……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吧……” 蜷缩在床上的身影发出痛苦的呜咽,而隐没在黑暗中的窥视者终于露出微笑。 怎么可能放过你? 我要你永远记得,是你亲手把我们钉在这个轮回里。 让你一辈子活在“杀死我”的阴影当中,直到死亡。 渐渐地,江余的精神开始崩裂。他像收集拼图一般寻找着与“时降停”相似的碎片:肖似的眉骨,相近的语气,甚至只是一个相似的眼神。 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依然甘之如饴。 寻找一个能够替代时降停陪伴的人。 多讽刺啊——他疯狂逃离的梦魇,竟成了唯一能填补空洞的慰藉。 时降停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剧,时而附身在那些替身身上,陪阿余走过黄昏的操场,分享不同的话题。 一直透过替代品的视线,陪你吃饭、散步、聊天。 你看,我从未离开。 可你接触的每一具躯壳,都不是我。 你也……从来没有发现过我。 让我怎么不恨你。 每到夜里,时降停都会在深夜的床头静静望着他 苍白的手指虚虚描摹着熟睡者的轮廓。少年在梦魇中蹙眉时,阴影里便传来愉悦的叹息:“睡得不安吗?可我心情很好呢。” 这场漫长的凌迟持续到江余二十四岁。 当时降停终于能彻底掌控人类躯体时,他对着镜子露出第一个真实的微笑。 他早已按捺不住。 第123章 真正的重逢,不该再隔着别人的眼睛、别人的躯壳。 阿余最近加入的那个小团体让他根本丧失了主动权——尤其是那个叫李程的探险爱好者,总带着他们去些危险的地方探险。 时降停轻轻勾起嘴角,便伺机而动。 他操控着几具傀儡般的身体,在网络上精心编织线索:一则关于黑木森林的诡异传说,几张模糊不清的珍稀植物照片,还有刻意泄露的“探险家论坛”私聊记录。 不出多久,李程果然上钩了。 看着阿余被半推半拽地答应同行时,时降停嘴角都压不下去。 多完美啊。 这场以重逢为名的局,终于要收网了。 我的阿余在外面太久了,也该回到我的身边了。 第154章 阿余不恨了 时光如纱,江余被困在时降停的梦境视角里,被迫用那双浸满恨意的眼睛重新审视过往,经历着对方的一生。 梦中的一日,恍惚间竟似走完了时降停的全部岁月。 不知经历了几番春秋,时降停短暂的一生戛然而止。 后续的故事不再向江余展开,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他从那个浸满血色的躯壳里硬生生剥离出来—— “咔、咔嚓——!” 深渊在脚下塌陷,梦境碎成千万片棱镜。 整个空间在江余周围瞬间分崩离析。那些闪着幽光的碎片如雪花般环绕着他螺旋上升,裹挟着他冲向光明。 每一片碎裂的梦境都在重映时降停的一生: 穿着小金猫卫衣的小男孩在阳光下追逐蝴蝶; 阴暗地下室里的铁链叮当作响; 跪在雪地里给权贵擦拭鞋子; 最后定格在沾血的铁锹扬起时,视网膜上映出的黑蒙蒙天空。 最刺眼的是那些附身他人的片段——时降停像游魂般在无数躯壳间迁徙,只为在茫茫人海中捕捉某个背影。 有时刚瞥见熟悉的校服衣角,宿主就被家人唤走; 好不容易靠近到能闻到阿余洗发水香气的距离,却只能用陌生人的声带发出毫无意义的寒暄。 压抑,痛苦,不甘。 ……用一个梦境,体验完了时降停这个“透明角色”的一生。 江余的睫毛颤动如垂死的蝶。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任由自己随着记忆洪流浮沉。 一滴泪挣脱眼眶,在下坠过程中折射出所有碎片里的光影,最终消失在梦境底部。 那是给十五岁前那个还没学会恨的时降停的告别礼。 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意识却反常地变得滞重。 就在江余觉得自己即将永远滞留在梦境夹层时,一只半透明的手穿透虚空,掌心向上接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砰——” 现实世界的声响撞进鼓膜。 江余剧烈抽搐着弹起身,冷汗布满全身。小洋楼熟悉的吊灯在视线里摇晃,窗外知了的鸣叫提醒他此刻正是盛夏午后。 床沿凹陷的重量突然减轻。 时降停收回覆在他手背上的冰凉指尖,沉默地站在逆光里。 阳光从他背后漫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这是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 “哈……”江余按住太阳穴,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浸湿了枕头。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在颅腔内翻搅,带来阵阵钝痛。他抬眼望向床边的时降停,对方逆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辨不清神色。 “我——” 江余眼眶发烫,刚开口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掌覆上双眼。 “别看。”时降停的声音像绷紧的弦,“也别说话。” 黑暗笼罩视野,江余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对方掌心颤动。他轻轻点头,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话语。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秒针走过十几分钟,江余的呼吸渐渐平稳,却在这时突然挣扎起来。 他抓住时降停的手腕用力拉扯,指腹陷入对方苍白的皮肤,却怎么也掰不开那固执的遮挡。 “让我——” “不行。” 时降停打断他,声音里藏着细微的颤栗:“……先别看我。” 江余的动作僵住了。他松开钳制的手,慢慢垂落身侧,任由黑暗继续笼罩。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记得桥上那个问题吗?”时降停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问如果当时你回头了,你我之间会不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那现在换我问:要是你真的回头,看见我还活着——” 他俯下身,阴影笼罩着江余,“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绝境里……” “你是选择伸手拉我一把,还是……再杀我一次?” 良久后。 寂静中,他看见江余的嘴唇轻轻开合,听不真切。 时降停身躯不得不又压低几分,几乎将耳朵贴到对方唇边。 “我……再也……下不了手了……” 江余突然暴起,手指攥紧时降停的衣领猛地一拽。两人距离瞬间归零,他带着决绝的气势吻了上去,唇齿相撞间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时降停瞳孔瞪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怎样的陷阱。 惊诧还未成形就融化在唇间的温度里,他睫毛轻颤着垂下,眼底漾开涟漪般的笑意。 他的阿余在吻他。 这是他主动的,尝到对方唇间咸涩的泪水,才确信这个吻不含任何算计。 江余的双臂紧紧地缠绕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后颈的皮肤,仿佛要将他永远禁锢在这个吻里。 时降停终于缓缓移开覆在他眼上的手,指节还残留着对方睫毛扫过的酥麻。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降停小心翼翼抬眼。 没有预想中的嫌恶、恐惧,甚至……没有恨。 江余湿润的眼眸里翻涌着他不敢辨认的情绪,像暴风雨后平静的海面,倒映着他破碎的影子。 他的阿余……可能不恨他了。 可这怎么行…… 第155章 “阿余你要恨我一辈子啊” 唇齿交缠间,未尽的言语被尽数吞没。 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炽热的呼吸与颤抖的指尖早已诉尽一切。 时降停凝视着江余,眼底翻涌着纠结痛楚的情绪。就在他恍神的刹那,江余突然翻身将他压住,膝盖抵进他腿间,单手压住他的胸膛。 “做什么”时降停喉结滚动。 “你想要什么” 带着哭腔的问题砸在耳畔。江余偏头咬住下唇,锁骨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我现在什么都给你。” 目光如粘稠的墨,时降停隐晦的视线从对方泪湿的睫毛滑至单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心口。 “呲啦——” 布料撕裂声骤然刺破寂静。江余猛地扯开衣领,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纽扣崩落在床单上敲出细碎的响。他竟以为时降停想要的是这个。 “你……”时降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眉头紧蹙。 泛红的眼尾洇开水光,江余用破碎的气音哽咽道:“你不想要*我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江余捧住他的脸,泪水滚落,“如果不要这个,那你要什么?我的命吗?我现在就给你……” 时降停神情一滞。这些话…… 就在这时—— 江余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痛吗?” 这声哽咽的询问击碎了所有防线。江余瘫软在他胸前,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对不起……对不起……”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怎么才能弥补你……” “我错了……” 声声哽咽,滴滴灼泪,都砸在了时降停身上。冰冷的身躯被滚烫的泪灼过,竟烙下一道道伤痕。 泪,原来真的能烫伤鬼。 第124章 江余终于知错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十年——不是山庄里被逼求饶的认错,而是江余发自内心的忏悔。 可现在,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快意。 时降停的情绪剧烈翻涌着,缓缓抬手想抚摸江余的后背。阳光穿透他的手掌,竟泛起莹白灵光,如柳絮般四散飘飞。 随着江余一声声的忏悔,那些光点消散得愈发快了,纷纷扬扬,宛若星河倾泻。 多美啊。 美得就像……另一种形式的萤火虫。 鬼存于世,需以怨恨为食。若执念消弭,被炽热情感融化,再强大的鬼……也终将消散。 时降停怔怔望着阳光中逐渐透明的手。 他知道,是自己的情感……动摇了。 “阿余,你不怕我吗?” 他的声音极轻,也不知是想讨一个怎样的答案。 “是我设局引你入黑木森林,是我在梦中百般折磨你。这些年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在黑暗中看着你长大……你不觉得毛骨悚然吗?不觉得……恶心吗?” “你不是一直叫嚣着……要我魂飞魄散吗?为什么现在……不想了?” “阿余,你要恨我一辈子啊……” “不……不……”江余嗓音嘶哑,泪水决堤般涌出,“知道真相后……我找不到恨的理由了……我……真的恨不起来了……” “降停……恨一个人一辈子,是很累的啊。” 灵光消散得更急了,在江余身后拖出一道璀璨银河。 时降停的手指已经消失了几根。 就在江余要别过脸时,时降停用残存的手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爬满狰狞黑纹,眼眸漆黑空洞,完全显露出厉鬼本相,直勾勾的凝视着他。 “现在呢?怕吗?” 江余拼命摇头。 “我现在就要杀了你,怕吗?” 仍是摇头。 “我……和你记忆里的时降停不一样。”厉鬼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心里那个是温柔的,干净的……而现在的我,是索命的恶鬼啊……” 殷红血泪从眼角滑落——鬼是不会哭的,那只能是血。 “你怎么能不怕我……怎么可以不恨我……” “小时候死要面子不肯告诉你真相……”他突然自嘲地别过脸,“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干净,却妄想在你眼里留个清白模样。我受不了你知道实情后看我的眼神……光是想象就让我发疯。” “所以我死都不说……我怕你看见这副皮囊下,早已腐烂的灵魂。” “可现在……我却怕你……说你不恨了……” 江余愣愣地听着,望着时降停眼角不断涌出的血泪,下意识伸手去擦。温热的指尖沾染上冰冷的血泪,却怎么也擦不尽。 手腕突然被狠狠攥住,对上一双狰狞的眼睛。 “江余,还剩十七天。”时降停咧开一个森然的笑,狰狞的鬼相里透着偏执,“我不会放弃复活的。” “那要我做什么你要怎样才可以复活?”谁知江余急切地前倾,“回山上浇灌你的心脏?还是——” “嘘。”冰凉的手指抵住他的唇,语气意味不明:“你只需要……到时候安静跟我回山就好。” 无人察觉的空气中,那些飘散的灵光正悄悄回流,重新凝聚在他指尖。他的魂体再次变得凝实——当执念重新坚定,连消散都能逆转。 确认身躯不再消散后,时降停长舒一口气,慵懒地倒在床上。他抬眸看向仍坐在自己身上的江余,突然伸手掐住他的喉咙,指尖轻轻摩挲着跳动的动脉。 “阿余刚才不是答应过……要让我*吗” 江余耳尖瞬间通红,不知所措地看着态度骤变的他。 “不脱么?不是你说弥补吗。”时降停低笑着用膝盖顶了顶他,“还是说,反悔了?” “没……你等一下。”江余慌乱地下床,跌跌撞撞地不知要去做什么。 床上,时降停静静凝视自己的手掌。力量……终究还是消散了些,没能完全收回。 不多时,叮当作响的酒瓶碰撞声传来。 转头看见江余提着三瓶红酒,正仰头灌着其中一瓶。“咕嘟咕嘟”的吞咽声中,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很快在他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 江余摇摇晃晃地走来,眼神却异常坚定,从背后抽出了一条银鞭。 时降停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那条鞭子上。 “你,要做什么”时降停饶有兴致,该不会是要他抽打江余作为补偿? “降停……”江余声音带着酒意,抻了抻鞭子,“我想玩捆绑。” 时降停满意地笑了,正想说“好啊我来绑你”,却听江余接着道: “你把手放在床头。别动。” 第156章 好好伺候 时降停的笑容瞬间凝固,诧异地盯着江余。 视线打量着对方手中的鞭子和他泛着酒气的脸颊,嗓音干涩得发颤:“这……是什么玩法?” “我主动……” 江余借着酒劲踉跄到床边,胆子现在特别大,竟一把攥住时降停的手腕,粗暴地将鞭子缠绕上去。 “滋滋”——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只见鞭身上的驱鬼纹路正灼烧着时降停苍白的皮肤,瞬间烙下焦黑的痕迹。 不行……这鞭子会伤到他! 江余眉头紧蹙,下意识就要抽回鞭子。 却被对方反手牢牢攥住。 时降停眸色暗沉,唇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兴奋:“做你想做的……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他主动将双手缚好,并将鞭子末端递给江余。 江余怔了怔,鬼使神差地将另一端系在床栏上。驱鬼鞭的特殊材质让时降停彻底无法挣脱。 “挣不开的,放心。”时降停试着动了动手腕,鞭子在床栏上绷出紧实的弧度,“出了黑木森林……我可没那个本事。” “阿余想怎么主动”他忽然歪头轻笑,“既然都绑住我了,那我能不能提个条件?” “什么?” “蒙上你的眼睛。”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危险了,失去眼睛,江余就无法看见时降停会有什么动作。 江余眉头紧锁,突然抄起桌上的红酒仰头痛饮。酒液顺着下颌滑落,他将空瓶重重一放,酒精彻底点燃了勇气。 他从抽屉扯出一条黑色领带——那本是配时降停西装的,此刻却要用在这种地方…… 丝滑的布料覆上双眼,醉醺醺的手指怎么也系不好结。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温柔地接过领带,仔细系好。醉意朦胧的江余并未察觉异样。 那双手又悄无声息地缩回鞭索中,装作从未挣脱的模样。 “阿余……你可要,好好伺候我啊。” …… 夜色渐沉。 炽热终于平息。 江余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呼吸匀长。嫣红的眼尾与泛着薄汗的额头,还残留着方才的激烈情动。 他无意识地蜷起身子,像婴孩般寻求温暖,全然不知时降停正立在床边,用怎样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 床畔散落着倾倒的红酒瓶,暗红的酒液在床单上洇开一片,宛如血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截莹白的指骨,上面还沾着晶亮的黏液——不知曾作何用。 时降停独自来到天台。夜风拂过森林,枝叶沙响如潮。他静立良久,直到灵光再次从体内逸散。 抬手时,月光穿透他几近透明的手臂,无数光点如萤火般盘旋而起。 这次不止是手指——他的双脚、双腿、躯干都在飞速消散。万千灵光织成璀璨星河,蜿蜒流向皎洁的明月。 这绝美的景象,却是以他的存在为代价。 执念,又一次动摇了。 回望床上熟睡的身影时,灵光消散得更急了。 在时降停眼中,这片夜空永远与众不同——那是万千亡灵最后的归途。 他看见—— 染血的法庭上,那位化成厉鬼的母亲痛恨至极。当子弹穿透凶手头颅的瞬间,她狰狞的面容突然凝固。 所有怨气如潮水退去,她颤抖着张开双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去往亲人等待的轮回。 他看见—— 地震废墟下,那个以魂体姿态始终张开双臂的父亲。当救援人员终于搬开最后一块水泥板,露出妻儿生还的面容时,他岩石般坚毅的鬼影开始碎裂。 那些裂痕中迸发出温暖的光芒,像极了生前最后一个拥抱的温度。 他看见—— 茫茫雪原上,女子怀抱着骨灰坛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她不知道自己的身躯早已冻僵,执念让她的魂魄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直到将骨灰撒向丈夫最爱的雪山之巅,她才惊觉自己指尖正在发光。 最后一片骨灰随风扬起时,她的身影化作了雪地里最亮的那颗星辰。 第125章 恨意、执念、未了的心愿,都是他们滞留人间的理由。 此刻这些灵魂化作璀璨星河,从世界各地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留下最后的光痕,向着月亮飞去——那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此刻,时降停也将成为这星河中的一缕微光。 他的执念本是复活——以江余的性命为代价。 可若放弃杀戮,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这悖论般的宿命,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的魂魄。 活着究竟为何? 他渴求的不过是永恒的相伴。 要想永久留住江余,就必须杀死江余。 必须要这么做……否则前功尽弃。 这扭曲的执念在痛苦中重新凝结,逸散的灵光开始缓慢回流。可那些光点只聚回了三成,在他掌心微弱地闪烁着。 ——正如他摇摇欲坠的决心。 杀人执念,并不牢固。 第二日。 还剩十六天,花开结果。 晨光明媚,鸟雀近在咫尺的啁啾突然惊醒了江余。他朦胧睁眼,看见时降停提着鸟笼站在床边,笼中扑腾的鸟儿将晨光剪成碎片。 “还不起床?该用早餐了。”时降停笑着移开鸟笼,露出那张温柔得过分的脸。 江余含糊应着,翻身将头埋进被褥。忽然身上褥子被掀开,只见时降停捏着挣扎的鸟儿悬在他眼前:“再不起,我就捏死它。” “叽——!”鸟儿扑棱着翅膀,仿佛在控诉这无妄之灾。 江余急忙夺过小鸟,这个混蛋! 动作牵动腰际的酸疼,昨夜荒唐的记忆随着痛楚骤然清晰。散落的酒瓶、远处孤零零的银鞭,还有床边那截森白的手骨—— “啪!” 清脆的耳光打断了时降停的絮叨。他捂着脸,眼神无辜:“昨夜不是打过就算了么?” 江余指着那截手骨,指尖发颤:“给我装回去!” “你竟还在意这枯骨?” “不准破坏它!” “哦,好吧。”时降停乖顺地拾起手骨走向棺椁,嘴里还絮絮叨叨:“阿余,其实这骸骨我准备……” “哗啦——” 不小心碰到,整副骨架突然散落一地。 死寂在室内蔓延。 时降停尴尬地捏着孤零零的手骨,眼珠缓缓转向床榻—— 下一秒,一个枕头挟着风声狠狠砸在他脸上。 第157章 “就不分开” 早餐桌上,江余扶着酸痛的腰,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不远处的棺材旁,时降停正蹲在地上,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从散落的骨头堆里拾起一块。 “这是哪个部位的?”他自言自语道,随后拿起旁边的骨骼构造图,开始认真比对拼凑。像是捣乱后的孩童被逼着收拾残局。 用完早餐,江余也没闲着,开始收拾房间。看着满地狼藉的红酒瓶,他的脸不自觉地泛红,短时间内怕是不想再碰酒了。 时光就这样静静流淌。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都忙完了手头的事。 时降停望着面前拼好的骨架,神色复杂。这时,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环抱上来,让他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怎么了?”他轻声问。 “就想看看你。” 时降停转过身来,任由江余打量。 江余低头抓起他的手,摊开掌心。活人温热的手与鬼魂冰冷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在回忆之中,这双手握过屠刀,沾染过无数血液,罪孽缠身。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在他面前却总是摊开掌心,露出一颗糖果。 那时的江余不知道,这颗糖果的包装纸上,沾染了多少血腥气。 “这糖闻着怪怪的……有股铁锈味。”他曾经这样说过。 当时时降停明显僵住了身子,支吾着说:“可能……过期了吧。” “啊?”还没等江余再说什么,时降停已经一把夺过糖果,碾碎在地上。 从那以后,每次来见江余,时降停都会仔细洗净双手,换上干净的衣服,努力褪去身上的腐朽气息。 他总是以最整洁的一面出现在江余面前。 然后,再递上一颗崭新的、干净的糖果。 如果说那时的时降停是个刽子手,眼中只有杀戮,那么唯独在江余面前,他会收起所有的暴戾与锋芒。 “看够了吗?”时降停轻声问。 江余却突然将那只冰凉的手揣进心窝,像是要为他取暖般,闷闷地说:“没有。” 时降停的掌心紧贴着江余的胸口,那鲜活的心跳声透过肌肤传来,仿佛要将他空洞的胸膛也震得发疼。 “阿余……”他贴近耳畔,嗓音低哑如叹息,“还剩十六天。果子熟透时,就必须要摘下来了……你怕吗?” 江余突然收紧手指,将他的手攥得生疼:“我什么都不怕了。倒是你……复活的事,有把握吗?” 时降停深深望进他的眼睛,良久,颓然垂首笑了笑:“这个嘛……” “原本是十成把握,现在……说不准了。” “怎么会?”江余急切地追问,“是哪里出了问题?需要现在就回山上准备吗?” “嗯……”时降停偏头望向窗外,阳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碎成金箔,“你要不要……先回家看看?” 家。 这个字让江余的睫毛轻轻颤抖。如果十六天后真的跟他回山,如果复活仪式成功……自己就再也回不了家,见不到母亲了。 “你的命早就被我预定了,你认了。”时降停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浮光,“可其他人未必认。你母亲……会很想你。阿余,你真的决定认这个命吗?” 两人四目相对。 “你变了。”江余忽然说。 “哪里?” “以前的你,会嘲笑我的求生欲,会擅自决定我的生死,把我困在你的计划里……”江余轻声说,“可现在,你居然在替我考虑,问我认不认命?” 时降停眼中的笑意渐渐凝固。 “那如果我说……”江余勾起唇角,“我不想死,也不想跟你回山,我要回家陪家人……你会同意吗?” 按照往常,时降停一定会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不给他任何回转余地。 可这一次,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时降停淡然一笑:“同意。只要你说。” 江余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诧异地看着对方——是真的变了。那个偏执的、疯狂的时降停,竟然开始尊重他的选择。 这次,却换江余无法说出口了。 时降停指尖挑起江余的下巴,气息近在咫尺,唇瓣几乎相贴。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要将他吞噬,交融的视线里藏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只要你说……”他的嗓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挣扎,“我就放弃复活,不再缠着你。” “你可以好好生活……再也不会被噩梦困扰,再也不会被我伤害。” “时间会冲淡一切。” “一个十年不够,就再来一个十年……无数个十年过去,你总会忘记我。” “阿余,只要你说……说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放过你,也放过我。” 江余的视线被他牢牢锁住,瞳孔里只能映出他的身影,看不见他背后逐渐溃散的灵光。 时降停捏着他下巴的力道几乎让他发疼,嗓音干涩而艰难:“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江余的眸子颤动几下,睫毛轻抖,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决意。 然后,他突然开口—— “就不分开。” 话音未落,他猛地吻了上去。 ——“唔!” 霎时间,空中飘散的灵光骤然收束,尽数回归时降停体内。他瞳孔骤缩,强烈的欲望如洪流般碾碎最后一丝犹豫,他扣住江余的后脑,近乎凶狠地回吻,唇齿厮磨间溢出一声低笑。 “好阿余……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他嗓音沙哑,带着餍足的愉悦,“这下,我是真不放过你了。” 两人唇舌交缠,呼吸灼热,直到江余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他。 “等等!”他喘着气,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我十八岁那年,有几套模拟卷,我明明写完了,第二天交上去却是空白的——是不是你干的?!” 时降停:“……” 他没想到江余的思维能在这时候跳转到这个频道,沉默两秒,坦然承认:“是我。” 那时候,他刚获得一点力量,见江余深夜伏案写作业,心里那股恶劣劲儿上来,趁他睡着,把卷子上的字迹全抹了。 ——堂堂一个恶鬼,大半夜不干正事,就蹲在书桌前,擦作业。 而此刻的时降停,竟然毫无悔意。 第126章 江余怒火瞬间飙升,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你知道高三压力多大吗?!啊?!”他每说一个字就砸一下,“我熬到凌晨三点!你擦我作业?!擦我作业?!” 刚才还旖旎暧昧的气氛瞬间破碎,时降停起初任由他打,直到他突然幽幽开口—— “可是阿余……我没上过高中啊。” 江余的动作猛地顿住。 时降停仰头看他,眼神无辜,甚至带着点委屈:“你忘了吗?我十五岁就死了。” ——啪嗒。 枕头掉在地上。 江余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错了,不打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时降停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果然,还是这么好拿捏。 卖惨,是一个好男人最好的嫁妆。 第158章 带一只鬼见家长 正午十二点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时降停牵着江余的手跨出门槛时,两人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归家日——只此一次,时间一到不论外界因素,必须返回山中。 “像不像见家长?”时降停突然凑到江余耳边问,温凉的气息惹得对方耳尖发烫。 江余瞪他一眼,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对方身上。 时降停穿着他精心挑选的黑色西装,剪裁得体的布料包裹着修长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领带——那条该死的领带——恰到好处地束在颈间,衬得他像个刚从拍卖会归来的收藏家。 “斯文败类。” 江余伸手替他整理本就平整的衣领,指尖碰到喉结时明显顿了顿。 时降停低笑出声,眉梢挑起愉悦的弧度:“那你是……正人君子?” “我至少比你好。”江余嘟囔着,突然用力拽了拽领带。丝绸面料滑过掌心,让他想起黑暗中这条领带缠绕在眼睛上的触感,顿时从耳根红到了锁骨。 不,这条领带的用途不止绑在一处…… 本来江余不想要这条领带了,偏偏时降停就要戴着它出门!! 时降停任由他动作,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泛红的眼角。阳光穿过他右手半透明的指尖,在江余发顶投下细碎的光斑,像在抚摸一只炸毛的猫耳朵。 “见个面而已,怎么比我还紧张?”他故意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江余发烫的耳垂。 “这不一样……”江余攥紧他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我妈身体不好,你要是敢现形吓她,我就……” “就怎样?” “就这样!” 话音未落,江余的皮鞋已经狠狠踹向对方小腿。 时降停大笑着躲开,黑伞“唰”地在头顶绽开,将两人笼进一片阴凉。他牵着江余走向路边的轿车,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物归原主。” 在小洋楼的这段日子里,手机依旧牢牢掌控在时降停手中,江余仍然无法接收到外界的任何消息。 江余划开手机屏幕,消息栏和来电记录一片空白,就连垃圾短信都没有。 家里没人找他吗?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否定。 ——是时降停这个混蛋把所有的记录都清空了! 江余一拳砸在时降停的肩膀上! 拉开车门后,江余自然而然地坐进后座,那架势活像他是老板,而时降停只是个司机。 就在时降停要关门的瞬间,余光瞥见自己半透明的右手,动作不由得一顿。 “阿余,等我一下,我回屋拿个东西。” 时降停头也不回地走进小洋楼。 片刻后,他重新出现,双手戴着崭新的黑色手套,衬得那修长的手指愈发禁欲感十足。 江余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在他的记忆里,时降停从不是会为了外表特意折腾的人。为什么突然戴起手套? “手伸过来我看看。” 刚在驾驶座坐定的时降停闻言,从容地将左手递到身后。 江余抓住那只手。皮质手套显然是新买的,弹性极佳的材质触感丝滑。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着,突然趁其不备,一把将手套扯了下来。露出的手掌骨节分明,线条优美。 没有任何异常。 正当江余想要检查另一只手时,这只左手突然不安分地在他掌心轻轻一勾,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 “再不走的话,时间可就来不及了。我只给你一天回家的机会。”时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威胁。 江余立刻甩开他的手,不悦地靠回座椅,“开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当车子驶出小洋楼的范围时,他们仿佛穿过了一层薄雾般的结界。 时降停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方向盘,“知道为什么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却从没有人来打扰吗?” “为什么?” “因为我设了迷雾结界,谁也找不到这里。”他含笑回答。 江余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刀明明说好几天后会来找他,却始终没有出现。 原来又是时降停故技重施,将这个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江余揉了揉太阳穴,强压下心头怒火,在心里默念:不能动手,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啪!” …… 一小时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江家豪宅门前。 “到了。”时降停顶着脸颊上明显的红色巴掌印,平静地说道。 门口的保安见到熟悉的黑色轿车,立即殷勤地拉开铁门,却在看清驾驶座的瞬间瞪圆了眼睛——主驾驶位上竟然空无一人! “这、这车是谁在开?!” 无人驾驶的轿车就这样诡异地滑入宅院。 接到消息的江母快步冲了出来。江余刚踏出车门,就被母亲一把抱住。江母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发颤:“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音讯全无!知不知道妈妈多担心?” ——还不是时降停那个混蛋干的好事。 江余正欲解释,突然“咔嗒”一声,驾驶座的车门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动打开,又缓缓关上。 时降停用这种近乎“张扬”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着他的到来。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江余机械地转过头露出死鱼眼,只见时降停站在他身侧,无辜地摊开双手。 下一秒,佣人们炸开了锅: “闹鬼了!!” “车门自己会动!” 江余干巴巴地解释:“只是……车门故障而已。” 江母惊魂未定,突然想起儿子曾经向她坦白的事,压低声音问:“是……子婿来了?” “对……嗯??”江余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子婿?! 江母不再理会儿子的震惊,迅速整理好衣襟,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势,对着空荡荡的车门方向威严道:“你,跟我来。我们有很多话要谈。” 殊不知时降停早已悄无声息地贴到江余身侧,此刻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母对着空气下马威。 场景一转,会客厅内。 “啪!”一张黑金银行卡被重重拍在红木茶几上。 江母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冷声道:“去买一百亿冥币,全部烧给你,拿了钱就离开我儿子!”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茶几上的银行卡突然凭空浮起,在江母面前晃了晃,又轻飘飘地落回桌面。 “妈!”江余尴尬地拽了拽母亲衣袖,“他……他不用冥币的……” 江母面色不改,又从手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那这套江景别墅的房产证。你自己拿去,爱怎么闹鬼我不管,别缠着我儿子!” 文件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一支钢笔从笔筒里自行飞出,在签名栏龙飞凤舞地写下“时降停”三个大字。 “成交。”空气中传来带笑的低沉嗓音。 江余猛地站起身:“时降停!你……!” 江母却突然红了眼眶,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余儿啊……你真的要跟一个鬼在一起吗?人鬼殊途啊……” 钢笔轻轻落在江母手边,在便签纸上写下两行字: 「定期回来看您 会照顾好他」 第159章 见家长不太愉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母拉着江余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却始终绕着关键问题打转。从江余儿时的趣事说到老宅翻新,话题越扯越远。 第127章 就在这温馨又古怪的氛围中,某个“隐形人”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只精致的乳茶壶突然凭空浮起,优雅地先为江母斟满热茶。茶壶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袅袅热气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接着,江余面前的茶杯也快被斟满—— “啪!”江母猛地拍案而起。 江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一抖,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波纹。 悬在半空的茶壶也明显顿了一下,几滴茶水溅落在桌布上。 “她怎么了?”时降停半放茶壶,俯身在江余耳边低声询问,“不让喝吗?” 江余茫然地摇头。 下一秒,江母直指方才茶壶悬浮的方向:“时降停!你开个条件吧!”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金银财宝、香火供奉,你要什么我都给!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许伤害我儿子!我要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不管你是什么目的……” 江母越说越激动,却没注意到自己指着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时降停不知何时已飘到江余身侧。 “妈……”江余尴尬地扯了扯母亲衣角,“您指错方向了……” 江母慌忙调转手指,却再次对准了空气。 就在她准备继续对着虚无慷慨陈词时,一声轻笑响起。时降停慢悠悠地走到她指尖所指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站好听训。 “我儿子才二十出头……”江母的声音突然哽咽,“他从小体弱,小时候一场高烧都差点要了他的命……可你是……”她死死攥着衣角,终究没说出那个字,“你身上的阴气那么重……” 茶壶轻轻落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江母突然踉跄着向前两步,对着空荡荡的会客厅深深鞠躬:“孩子……姨就这一个心头肉……”精心盘起的发髻散落几缕银丝,“你要什么姨都给,就是……就是别带他走,成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死寂在房间里蔓延。 原本温馨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江余手足无措地看着母亲和时降停的方向,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余儿,你先出去。”江母朝他摆了摆手。 “妈……” 时降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阿余,会解决好的。” 江余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忧心忡忡地说:“你们……别吵架……好好谈……” “嗯。”时降停的回应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 房门关上的瞬间,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江母缓缓梳理着散落的发丝,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重建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沉声道:“孩子,我知道是余儿对不住你。我们可以想想其他解决方法?只要不伤他性命,什么都好商量。” 这套说辞江家用过无数次——对贪财的、好色的、不知餍足的各色人等。但用在厉鬼身上,还是头一遭。 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一个厉鬼退步。 她太清楚厉鬼索命的道理——一个被害死的亡魂,除了复仇还能图什么? 房间里静得可怕。突然,主位的椅子发出细微的声响,坐垫诡异地凹陷下去。 一支钢笔凭空悬浮,慢悠悠地在空中旋转。起初转得很慢,后来越转越快,最后猛地将笔尖戳在纸面上。 笔锋凌厉,几乎要划破纸张:「很抱歉呢,江余我要定了。」 江母瞬间卸下伪装,大步冲到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告诉我,你要带余儿去哪?我不信你单纯图什么感情,你有什么目的?” 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似乎在斟酌措辞。终于,墨水缓缓晕开: 「江夫人,我是您曾经招聘过的管家,秦择啊。」 江母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早通过江余的只言片语分析出时降停城府极深,却没想到……当真恐怖。 钢笔继续书写: 「当年您可是盛赞过我的职业能力,怎么现在不信我能照顾好您儿子了?」 “这……这不一样!” 笔迹突然变得欢快: 「怎么不一样?阿余在我身边一辈子,会很开心呢。」 江母瞳孔骤缩——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了。这厉鬼索要的,分明就是她儿子的命! …… 门外。 江余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摩擦衣角。可这扇实木门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连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正当他焦躁之际,楼梯方向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听说你半夜大闹研究院,把骸骨抢回来了?” 这令人厌烦的熟悉嗓音,除了江岐善还能有谁。 江余连眼皮都懒得抬。 江岐善踱步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在楼上就听见动静了。你居然把一只鬼带回家?” “关你屁事。”江余可没忘记上次被这人算计的教训。 “真遗憾,”江岐善装模作样地叹气,“我还以为揭穿你杀人的事,至少能让你们母子反目呢。“他忽然凑近,“要不,我再去告诉父亲?” “以父亲的态……” “随你。”江余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反应让江岐善一怔。从前他这个哥哥最在意的就是父母的态度,观察脸色而活,那是他在这个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此刻的江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你这次回来是做什么……”江岐善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双眼,“该不会是要……离开?” “你要去哪?继续修习玄学?还是……” “咔嗒”一声,面前的房门突然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涌出,却不见有人推门。 “呼——” 凛冽的阴风骤然袭来,江岐善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那风却像长了眼睛般,只轻轻拂过江余额前,撩起几缕发丝。 “咳!”江岐善狼狈地摔在地上,惊骇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时降停正死死搂着江余,眉头紧锁,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江余虽不明所以,还是轻轻回抱住他。 门内,江母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红木桌—— 桌子明明完好如初。 “咔嚓!” 一道裂痕突然从桌面中央迸开,整张桌子瞬间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足以说明,刚才的谈话,双方都聊得不太愉快。 第160章 围堵时降停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整栋宅邸。保安们持械冲进大厅,连原本在书房酣睡的江父也被惊醒,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匆忙下楼。 “怎么回事?!”江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江岐善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江母脸色惨白地扶着墙,而江余则半搂着空气,仿佛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人。 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要变天了。 “你们闹什么?!要造反啊!”江父扯着嗓子怒吼,尽管他根本搞不清状况。 毕竟这位家主向来反应迟钝,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就在这时,在江父惊骇的目光中,一个茶杯缓缓浮空,精准地对准了他的脑门。 “别!会出人命的……”江余急忙搂紧浑身戾气的时降停,双手死死扣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降停……把杯子放下……” 茶杯在时降停指节发白的瞬间悬停在半空。直到江余一声声轻唤,那纤长的睫毛才微微颤动,松开了控制。 “啪嚓!” 瓷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这活见鬼的一幕,不用别人砸,直接就把江父吓得两眼一翻,自己先晕了过去。 此刻时降停周身鬼气缭绕,阴冷的寒意弥漫整个大厅,足以说明他糟糕到极点的心情。 突然,被保安们团团护住的江母红了眼眶。“余儿!”她声音发颤,“快到妈妈这儿来……他太危险了!他是要你的命啊!” “你真的要离开妈妈吗……” “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啊……” “过来啊!!——” 江母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江余耳中炸开,化作尖锐的嗡鸣。他仰头望着时降停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四周举着电击棒的保安、惊恐的众人,全都模糊成了背景。 人和鬼,终究是不同的。 所有人都恐惧着。 唯独江余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时降停轻声问:“你要过去吗?” “你们在屋里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我妈妈会……” “你要过去吗?”时降停的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再次截断他的话语。 此刻的场景堪称灾难。他们如同被困在斗兽场中央,四周投来无数惊恐的目光。人们无法左右一个厉鬼,只能将全部压力施加在江余身上,使得他脊背微微颤粟。 “少爷!那边危险!快过来——” “天爷爷地奶奶的……这真是见鬼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交织成网。所有人都想把他拽回活人的世界,拽离那个死亡的怀抱。 江余瞳孔震颤地望着江母。她被保安们层层保护着,却仍拼命向前探身,想要将他拽回身边,担忧的喊:“别犯傻啊……” 所有人都看不见时降停,只能看见江余,仿佛他才是需要被防范的危险源。这个认知让江余喉头发紧。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您……”他嘴唇轻颤,“我以为好好谈……总能跨过所有坎……我以为您已经认可……” 江母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劈了岔,“若是图财图色,老娘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认了!人鬼恋算什么?你妈还没那么古板!” “可他要的是你的命!!当妈的能同意吗!?” 第128章 她猛地呛咳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可你这傻孩子……怎么能轻易答应把命交出去?!” 因为咳的太猛,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妈!”江余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一只冰冷的手立刻攥住他的手腕。时降停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漆黑如墨的瞳孔盯着天花板,声音却轻得发飘:“阿余……别走好不好?” 这句话像把钝刀,生生剖开江余的胸腔。 刚才还在给江余一个选择,可要是真做了选择,他又不放手了。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泾渭分明: 回到母亲身边,继续做江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或者跟着时降停走,用性命偿还那段血债,去往他带毒的怀抱。 任何正常人都会选前者。 可当这个选择真落在肩上时,江余只是闭了闭眼。 他慢慢退回时降停身边,将额头抵在那片冰冷的胸膛上,声音闷在衣料里:“……跟你走。” 没人看见时降停唇角勾起的弧度有多渗人。他猛地攥紧江余的手腕,大步朝门外走去。 所有人惊恐地瞪大双眼,面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座无形的冰山,裹挟着刺骨寒意迎面压来。 人群像被狂风吹倒的麦浪般向后倾倒,退得稍慢的人便被一股阴冷气流掀翻在地,硬生生在拥挤的门口上撕开一条通道。 在非自然力量面前,人类脆弱得如同蝼蚁。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余被拖向黑暗,像看着溺水者沉入深渊。 经过江母时,一张薄纸打着旋儿飘落。纸上字迹龙飞凤舞,笔锋里都透着愉悦:「愿赌服输,阿余归我。」 江母浑身发抖,高跟鞋狠狠碾过纸面,将那句嘲讽揉进地底。 时降停攥着江余的手腕一路疾行,不给他任何回头以及反悔的机会。直到—— 一道赤芒破空而来! 时降停徒手接住直击眉心的符纸,皮质手套下顿时腾起青烟,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缓缓抬头,阴鸷的目光锁住大门口严阵以待的阵仗—— 老刀叼着烟数符纸,宋铮阳带着十几个降鬼师堵死了去路。 “刀叔?!你们怎么来了!”江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老刀吐掉烟蒂,崭新的符纸在指间翻飞:“你家花钱请我们来,有活当然要干,有鬼也当然要除。”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宵夜。 “江夫人出了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买他赶紧滚蛋。” 江余猛地转头看向江母,终于明白那些看似闲聊的对话,原来都是在为降鬼师争取时间! “妈!你怎么能——” “他若不要你的命,我本打算请他们喝杯茶就走。”江母语气不好,“可他偏偏是要你的命!当妈的怎么能亲眼看着,你一去不回?所以,不同意!” 宋铮阳望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剧情比我追的狗血剧还刺激……” 第161章 我想要无痛死亡 看着四周严阵以待的降鬼师们,江余心跳如擂,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时降停冰冷的手掌。他正想像那些狗血剧主角一样挡在他面前谈判,老刀却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不……” “就聊几句,不动手。” 老刀用的是隔空传音符,语气确实没有敌意。但江余仍站在原地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老子真服了!接你这单真是亏到姥姥家了!扯来扯去扯不完!”老刀骂骂咧咧地大步走来,时降停瞬间鬼爪暴长,森白指骨直取咽喉—— “别!”江余急忙按住他的手。 老刀视若无睹地揽住江余肩膀就往旁边带。时降停眸中血光暴涨:“不许走!” 十几个降鬼师立刻围上前来,却只是摆出防御阵型,没人真正出手。 “叔……到底要说什么?” “就一个问题。”老刀赤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真想清楚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要做什么,但猜也猜得到——”他压低声音,“那小子还没放弃复活吧?” 江余抿紧的唇线轻轻颤动,最终点了点头。 “你凭什么相信他能成功?” 老刀突然抓住他肩膀,“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失败了呢?他魂飞魄散,你跟着陪葬,连奈何桥都见不着!”烟嗓里压着火气,“你又不是傻子,陪他逆天改命图什么?” “老子捉鬼三十年,就没见过真能复活的!要是有这好事,世界早乱套了!” 江余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良久,他抬起头的瞬间,老刀看到他眼底决绝的光。 “我想好了。这条命……归他决定了。” “糊涂!”老刀气得金瞳都在抖,“你爹妈怎么办?” 江余望向远处被众人搀扶的江母,声音轻得像叹息:“妈妈还有无数个十年可以见大好河山……可降停他……已经等不起了。” “那你呢!”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震得江余耳膜发颤。 老刀拧着眉头,苦口婆心道:“倘若他真复活了,却不要你了,舍弃你了,你想过这种可能吗?你甘心吗?你怎么这么傻啊!” 江余抿了抿唇,忽而轻笑:“那我也会变成鬼,夜夜缠着他。” 老刀瞬间噎住,扶额长叹——真特么天生一对的疯子! 他不再劝了,摆摆手,语气无奈:“算了,你都这么大了,我一个外人做不了你的决定。” 说着,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符,递到江余面前,“鬼的命门是眉心,这个决定,你自己选。” 清风拂过,符纸沙沙作响。江余虽只学过几个月玄学,却也清楚这张符的威力——即便不能彻底消灭时降停,也足以让他重伤。 这个选择,终究要由他来定。 江余下意识摇头,不想接。老刀挤眉弄眼地咳嗽两声,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装装样子不会啊!……好歹接一下!老子场子不要面子的?还得赚钱修法器呢!” 江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接过符纸,感激地笑道:“谢谢叔!谢谢叔!您真好!”他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黑卡,直接塞进老刀的口袋,“这张卡您拿去喝茶!” “使不得使不得!还有没有职业道德了!”老刀边嚷嚷边扭腰,那张卡却像长了腿似的滑进他后裤袋,被他按了按揣好。 远处的“大战”已然爆发。 天幕低垂,狂风卷着劣质符纸漫天飞舞,却在浓稠鬼气中节节败退。在常人眼中,这分明是“众人拼死抵抗却难敌厉鬼凶威”的惨烈景象! 江母攥紧的指节发白,凌乱发丝在朔风中翻飞。她焦灼地望向战场,见江余被老刀牢牢护住,悬着的心稍安,立刻嘶声喊道:“余儿快过来!别站在危险地带!” 老刀粗声回应:“江夫人放心!有老子在,定让你儿子全须全尾回去!” “成功送回来再加两百万!” 老刀眼中精光暴涨,斜睨向江余。青年暗道不好,这老财迷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叔,我给双倍。”江余迅速又摸出黑卡塞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够上道!”老刀袖口一翻便吞了卡,“可不是老子放水,是你们太能耐。”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力将江余推向战场中心,状似没拉扯住的样子。 刺骨阴风瞬间绞住江余单薄身躯。浓黑雾瘴中,符纸锁链铮铮作响,他奋力张开双臂:“时降停——” “轰!”黑雾骤然暴起,符链寸寸崩裂。 汹涌鬼气裹住江余的刹那,时降停森白指骨已嵌入他腰际,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骼。鬼影挟着青年冲破重围,残影般掠向轿车。 江余被粗暴地甩进了副驾驶位,尚未坐稳,油门死踩到底,车身已如离弦之箭撞破铁门。 引擎咆哮声中,后视镜里只剩江母踉跄追来的身影,撕心裂肺的呼喊被狂风扯碎:“余儿——!!!” 江母踉跄着追出几步,最终只能绝望地望着轿车绝尘而去。她的指尖徒劳地抓向虚空,仿佛这样就能将儿子从死亡的深渊拽回。 而在她身后,降鬼师们正七歪八倒地瘫坐在地上,个个摆出精疲力竭的模样:“差点把命搭进去……这厉鬼太凶了……” “我这把老骨头真要散架了……” “诶,赚了多少?” 几人立刻围住老刀。只见他得意地比了个数字——两边通吃的金额让众人眼睛一亮。 “这可比真刀真枪划算多了!既省法器又不用拼命!稳赚!” 唯独宋铮阳默默擦拭着染血的符箓,看着所剩无几的高阶符纸倍感无语——全场就他傻乎乎地真打了场硬仗,血本无归。 就说他为什么打的这么吃力,感情好前辈们根本没使劲。 “你们这不是合伙诈骗么……” 话未说完就被众人七手八脚捂住嘴。 宋铮阳望着这群毫无节操的前辈,突然觉得:在这行混,自己果然还是太正直了。 …… 晚上7点。 天桥上的夜风卷着城市霓虹的碎影,呼啸着掠过疾驰的轿车。车速快得近乎失控,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怒火碾碎在轮胎之下。 车内死寂,空气凝固。江余蜷缩在副驾驶座,额头抵着车窗,视线失焦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 ——唯独泛红的眼尾,泄露了他汹涌的情绪。 江母撕心裂肺的呼喊仍在脑海中回荡,像一把利刃,反复剐蹭着他的心脏。 他真是个不孝子。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跟随时降停逃离。 这世上,没人会理解他们的关系。 永远不会。 沉默许久,江余忽然开口,嗓音沙哑:“……降停,你会怎么杀我?” 时降停单手控着方向盘,目光始终钉在前方漆黑的公路上。闻言,他指尖微微收紧,却只是反问:“你想要什么?” 第129章 江余闭上眼,轻声说:“我想要无痛的……我怕疼。” 时降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第162章 “恋人” 车子已经漫无目的地行驶了很久,在城市里一圈又一圈地绕行,没有回家,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就像他们的人生,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结局尚未可知。 “你……拿了那人什么东西吗?是什么?” 时降停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已经带着笃定。他只是在给江余一个主动坦白的机会。 原来这一路的沉默,不是无言的陪伴,而是怀疑的等待。 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已被过往的种种彻底击碎,以至于此刻,时降停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座名为“信任”的桥梁,或许需要很多年才能重新搭建。 江余却笑了笑,举起那张符纸晃了晃:“把头伸过来,我要贴你头上。” 车子缓缓停靠在一条僻静的小街边。时降停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张符的用途?但他只是偏头轻笑,说:“贴吧。” 他主动低下头,拨开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皮肤。 “我真贴了。” “你贴吧。” 江余凑近他,捏着符纸慢慢靠近他的眉心。 时降停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然而,落在他眉心的不是冰冷的符纸,而是温热的肌肤——江余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两人就这样静静相贴。 时降停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瞳孔里映出江余近在咫尺的清澈目光。只见他低着头,在时降停的注视下,缓缓将符纸从中间撕碎。 “我现在真的把什么都交给你了……”江余小声嘟囔,“不敢回去见妈,身上也没多少钱……你要是随便把我扔了,我就只能当街边的流浪鬼了。” 话未说完,时降停已经吻了上去,堵住了他剩下的言语。 “我可太荣幸了。” 两人唇齿交缠了三分钟。 江余喘息着微微退开,望着眼前情欲未消的时降停,声音沙哑:“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想是什么关系?”时降停再次将问题抛过来。 “恋人。”江余斩钉截铁。 “……” 时降停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第一次出现了迟疑,视线微微偏开。 “难道不是吗?”江余的声音开始发抖,“接吻,拥抱,上床……这些不都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见他不语,江余眼中的火光愈盛,突然一把揪住时降停的衣领。今日积压的委屈、无助、惶恐,此刻全部爆发:“回答我啊!难道不是吗!?” “如果不是恋人,你为什么要纠缠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 “阿余,”时降停轻叹,“我们现在……很难定义。” “什么叫很难定义?!”江余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二人交叠的双手上,“我已经不敢回家了!你这样和抛弃我有什么区别?凭什么不敢承认?” “以前每次你问我问题,只要我回避,你都会逼我说出答案。现在轮到你了,你却选择逃避?”江余将他狠狠掼在车门上,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炸响,再次逼问:“看着我回答——我们这样,算恋人吗?” 时降停靠在车门上,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江余心口:“你知道……我复活需要什么吗?” “别转移话题!” “我需要你的恨意和怨念。”时降停的声音暗哑,“等时机成熟……你越恨我,”他的指尖虚点江余心脏位置,“我复活的几率就越大。” “所以关系……可以等以后再说。” 啪! 清脆的巴掌声惊碎了夜色。 “够恨了吗?”江余的手掌火辣辣地疼。 时降停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忽然低笑起来。他直视着江余,摇了摇头:“不,阿余,我没从你身上感觉到恨意。” “我讨厌你!” “还是没有。” “我要杀了你!” “哈哈哈哈……” 时降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直颤。他伸手将炸毛的江余搂进怀里,掌心抚过后背:“好了好了,再喊嗓子要哑了……知道你讨厌我了。” “你个混蛋滚开!别碰我!不知道我现在非常烦你吗?”江余用力推搡着时降停的胸膛,可对方却像块撕不掉的黏人鬼,手臂牢牢圈住他,还贴在他耳边哄:“好,我混蛋,我最混蛋了——” 挣扎渐渐弱了。江余最终精疲力尽地蜷进他怀里,任由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自己的后背。 引擎突然轰鸣。 “正好附近有美食街,”时降停的眼神扫过他通红的耳尖,“去吃点东西?” 江余把脸埋进拉高的衣领里,闷声道:“车都往那儿开了还问我……” “那回家?” “……去!” 十分钟后,车停在美食街入口。 各色食物的香气早已飘来,江余偷瞄着街口灯火通明的摊位,却故意坐着不动,腮帮子还鼓着。 车窗忽然降下。 夜风卷着烧烤的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腻一股脑灌进来。 “真不下车?”时降停指尖敲着方向盘,“要我抱你?” 江余一个激灵——在路人眼里自己岂不是凭空被公主抱的灵异事件?“我自己能走!” 跳下车,琳琅满目的小摊瞬间冲淡了闷气。他下意识想回头问“先去吃哪家”,却猛地僵住—— 灯火阑珊处,时降停正静静望着他。 啊,差点忘了。 在旁人眼中,他对他说话的样子……就是个疯子。 第163章 如果他消失了呢 人潮如织,他静立其中。 行人如流水般穿过他的身影,无人驻足,无人察觉。斑斓灯火映不亮他半分衣角,喧闹人间染不上他一丝烟火。 他本不该再徘徊于此间。 可他的目光依然固执地缠绕着江余,如同月光追逐潮汐。 江余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绕开他行走,世人能见的只有一个孤独身影,却永远看不见——有个存在正寸步不离地陪伴着他。 江余忽然低下头,转身汇入人海。 只有分开行走,才不会被当作异类。 时降停眼底的光黯了黯,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默默跟随。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前方伸来,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向身旁。 “怕什么?”江余的指节发着狠劲,“我早就是疯子了。” 掌心传来真实的触感。时降停瞳孔微缩,被这股力道牵引着踉跄半步。 这个最在意旁人目光的人,此刻竟攥着他的手穿过汹涌人潮。“你……”他罕见地语塞,目光扫过四周,“不是最在意的吗?” “反正要跟你走了。”江余突然十指相扣,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也不再细弱,“那些我都不在乎了。” 时降停忽然笑起来。他得寸进尺地揽住江余肩膀,故意将脸贴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亲对方发烫的脸颊。 “这样呢?”他恶劣地压低声音,“不奇怪吗?” 果然有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们只能看见江余歪着身子,脸色涨红的模样。 江余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回答:“不奇怪。”耳尖却红得滴血,“但你再过分,我就揍你。” “想吃什么?”时降停的声音里浸着蜜糖般的欢喜,手臂环住江余的力道像是要把人揉进血肉里。目光越过熙攘人群,在霓虹闪烁的摊位间跳跃:“烤冷面、冰糖葫芦、铜锣烧……” 他像个第一次出行的孩子,每看到一个招牌就报出菜名。 江余听着听着,就饿得慌,用手捂住他的嘴,“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江余猛地想起什么。屏幕亮起时,锁屏壁纸还停留在银行卡冻结的短信通知上——江母逼他回家的手段。 这下真没钱了。 时降停察觉他的僵硬,低头瞥见信息,却不见半点沮丧。发梢蹭过他耳际:“那我们去猜灯谜?看烟花?或者……”声音轻快得像在数星星。 阿余从前无法陪他看过这些。 也无法释怀外人的目光,对一个“不存在”的人讲话。 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阿余承认了他的存在。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以“我们”的身份走在人间灯火里。 他们还有很多第一次可以做。 第130章 “等等!”江余突然摸向衣兜,布料窸窣声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艳红的毛爷爷在霓虹下泛着救世主般的光辉:“走!一百元带你吃遍美食街!” 三分钟后。 “一个黄金玉米蛋挞,48元。” 两人盯着招牌沉默得像两尊石像。 五分钟后。 “一瓶矿泉水8元。” 江余捏着纸币的手微微发抖。 当时降停指着“牛乳雪糕98元”的价目表时,江余终于拽着他拐进暗巷。额头抵在对方肩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还是回家啃泡面吧……” 时降停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谁能想到,鬼也会为钱财发愁。 他目光扫过街巷,眼底泛起幽黑的微光。江余却突然攥住他的手腕:“不能那么做。”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魂体一颤,“活人赚钱都不容易。” “我们!肯定能找到合适的食物!”江余深吸一口气,拽着他冲出暗巷。 很快,暖黄灯光下,章鱼小丸子的招牌正闪着诱人的光,价格实惠管饱。 “客人要几份?”老板擦着铁板问道。 “两——”江余突然哽住。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时降停,喉结滚动——他差点又忘了,鬼魂不能吃活人食物。 “来两份吧。”时降停突然出声。 “你能吃?”江余瞳孔微微扩大。 “我和那些孤魂野鬼可不一样。”时降停歪头时,身子在灯光下晃出虚影,“要是不够……”他忽然贴近江余耳畔,“你还能来抢我这份。” 老板手中的铲子“咣当”掉在铁板上。这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年轻人,怕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江余却浑然不觉,还在担忧询问“空气”你真的可以吃吗?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独又偏执。 他不是疯子。 他只是放弃了世人俗光,与看不见的恋人低语。 当热腾腾的丸子递到手中时,江余咬破酥脆的外皮,芝士流心瞬间温暖了冰冷的胃袋。他习惯性叉起一颗,想喂给他,却在抬手时僵住——他真的能吃吗?会不会害了他? 时降停忽然俯身,就着他的手咬走了丸子。 “……尝得出味道吗?” “嗯,外酥里嫩。”时降停慢条斯理地嚼着,将配料表都报了出来,就像读既定好的文章一样规整。却没说对酱料——这盒明明浇了沙拉酱。 江余垂下眼睫。 热雾氤氲中,他看见对方喉结滚动,将根本尝不出滋味的食物咽了下去。 夜风卷走未尽的话语。原来最痛的温柔,是明明食不知味,却要为爱人演完这场人间烟火。 时降停始终含着笑,陪江余将那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换成了满手吃食。他们分食过棉花糖粘腻的甜,尝过糖葫芦脆硬的酸…… 像要把一生该尝的味道,都在今夜尝遍。 当最后一盏花灯熄灭时,他们十指相扣沿着河岸往回走。 夜风裹挟着情侣们的私语,却在经过江余身边时骤然散开——人们下意识避开这个对着虚空微笑说话的年轻人,如同远离一个异类。 23:00的钟声从教堂传来,江余转身去拉他想往高处走,掌心却穿过了时降停的衣袖。 月光下,时降停仰着脸,夜风穿过他逐渐透明的发丝。 “阿余,”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墓碑上,“要是我失败了呢……” 江余看见有银光从他指缝间漏下,那是魂体开始溃散的征兆。 “我们连彼岸花都见不到了。也无法,在地狱见面。” 时降停转过脸,月光将他割裂成两半——一边是温柔的眉目,一边是正在消逝的轮廓,“你愿意……跟我一起灰飞烟灭吗?” 河面突然泛起粼光,成千上万盏河灯顺流而下,照得时降停的魂魄像要融化的冰。远处传来新人的欢笑,近处却是他们交握的、即将穿透彼此的手。 “你要是敢失败——”江余声音发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明天就找人结婚,生孩子,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 “……不许。” “那你也不许失败!”他额头抵上时降停的胸膛,“你消失了,我立刻忘记你。” 第164章 暗潮下无正义 这话一出堪称救命良药,只见时降停身上逸散的白光骤然收敛,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你敢忘记我。” 他刚开口,突然神色一凝,转头望向不远处的礁石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重的杀气。” 那片区域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中,不见人影。时降停回头冲江余挑了挑眉:“阿余,想去凑个热闹吗?” “……什么热闹?” 你这个鬼话题怎么转变那么快? 刚才还在伤感呢。 话音未落,时降停已单手环住他的腰。眼前一花,两人已瞬移至礁石后方。江余后背抵上冰冷的石面,时降停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江余双手抵在胸前,脸颊微红地别过脸:“这荒郊野外的,能有什么热闹……” “队长,还要继续查吗?” 远处传来熟悉的对话声。江余心头一紧——是齐生和李警官。自黑木森林一别后,他一直在刻意避开警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醉醺醺的李警官穿着便服坐在沙滩上,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必须查!追了这么多年,必须有个结果!” 静听片刻,事情原委逐渐清晰。 那份至关重要的“富人名单”因年代久远字迹模糊,李警官将其送交鉴定部门分析。然而等待多日,却屡遭挫折——纸张意外损毁、字迹难以辨认等各种理由推诿。 迟迟没有进展让李警官郁结于心,最终与同事爆发争执,被局长训斥后,才有了今夜借酒消愁的一幕。 李警官凝视着面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河面,烟头的微光在夜色中脆弱如萤火:“你还年轻,遇事要学会忍耐。别学我,落得个降职的下场。” 齐生深吸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逐渐黯淡。他沉默良久,再次开口:“队长,你真的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查!”李警官的回答斩钉截铁,烟头被他狠狠摁灭在礁石上。 “可是队长……”齐生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多年了,每次刚有线索就被掐断,上面从不派新人支援,只有我跟着你耗……你真没想过为什么?” 李警官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眼角皱纹更深了。 “每次都是这样,刚有进展,一个电话就叫停,再塞给你别的案子。”齐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劝诫的意味,“十年了,队长,你的头发都白了……有些事,就该让它烂在时间里。” “反正所有人都不知道,就代表它‘没发生过’。”齐生顿了顿,语气近乎恳求,“您何必……” “如果我女儿不是这样平白无故消失,我又何必苦熬这么多年!!”李警官突然暴吼,声音撕裂了夜的寂静。 齐生猛地噎住——这件事,他不知道,队里几乎没人知道。 夜风掠过河面,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礁石后的两人一言不发,江余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如此…… 难怪一个与案件无关的人,会执着至此。 原来他自己,早就是局中人。 一旁的时降停唇角微扬,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仿佛在期待一场好戏。 沉默蔓延了将近十分钟。 齐生再度开口,声音很轻:“队长,别查了……水太深,会淹死人的。” 李警官醉意朦胧,懒得理会,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早已碎裂,但他仍固执地拨通同事的电话:“破译结果出来了吗?” 下一秒,一股巨力猛地撞上他的后背! “噗通——!!” 李警官重重栽进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吞噬了他的怒吼。而岸上,齐生缓缓收回手,眼神从清澈转为阴鸷。 “抱歉了,队长。”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挣扎的身影,声音冷得像刀,“有人派我来,就是为了盯着你。本来你查不出进展,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可惜啊,连局长都在给你一条活路,你偏偏还选择死路。” “你个畜——!”李警官在湍急的河水中拼命挣扎,酒精麻痹了他的四肢,却没能麻痹他的愤怒。他刚扒住岸边的礁石,一只皮鞋便狠狠碾上了他的手指! 齐生一脚踹在李警官扒着礁石的手上,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李警官再次跌入漆黑的河水中,这次他挣扎的幅度明显弱了下去,双臂徒劳地拍打着水面。 “李队因忧心过度,深夜酗酒失足落水,不幸因公殉职……”齐生低声念着早已编好的台词,忽然轻笑一声,“这借口破绽百出,不过没关系——会有人帮忙圆谎的。” 他站在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面。直到最后一个气泡消失,水面恢复平静,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月光下,齐生从口袋里掏出警徽。金属徽章在他掌心泛着冷光,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狠狠一扬手—— 警徽划出一道银线,“噗通”坠入河中,转眼就被暗流吞没。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三分钟后。 不远处的浅滩上,一点微光忽明忽暗。 时降停晃着手电筒,光束懒洋洋地照在沙滩上。江余跪在李警官身旁,双手交叠按在他胸口,动作生疏地做着心肺复苏。 “接下来该怎么办?”江余抬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时降停慢悠悠蹲下身,冰凉的手掌贴上李警官的额头。一缕黑气顺着他的鼻腔、口腔钻入,李警官的肺部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呕——!” 一大股河水从他嘴里喷出。李警官剧烈咳嗽着,虽然还没恢复意识,但胸口已经开始微弱起伏。 江余瘫坐在沙滩上,心脏跳很快。他盯着面前无意识的人,喃喃道:“是我有职业滤镜了……居然以为齐警官是好人。” 第131章 时降停斜睨着他,唇角上扬:“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附在他身上?” “难道……”江余猛地打了个寒战。 ——邪念越重的人,越容易被鬼附身。如果一个人心术正直,阳气旺盛,鬼怪根本近不了身。 原来从一开始,齐生就不是什么善类。所以时降停才能如此轻易地操控他。 江余突然想到什么,疑惑:“那……你为什么能附在我身上?” 时降停忽然俯身,冰凉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你身上那股怨气,好闻至极。”他低笑,气息冷得像蛇信,“每次从我身边经过,都是在无声地引诱我……你自己不知道吗?” 第165章 亦真亦假的情意 时降停是狗吗? 还能闻着味追踪了? 难怪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逃跑的江余,感情好它嗅觉灵敏。 江余茫然的表情逐渐转化为怨念恒生,好像杀气重重。 时降停见状轻笑一声,适时转移了话题。他低头看向地上逐渐恢复意识的李警官,淡淡道:“快醒了,死不了。我们该走了。” “我们可以帮……” “阿余。”时降停语气微沉,打断了他的话,“只剩不到十五天了,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江余的眼神暗了下去。是了,无论外界如何喧嚣,他们早已与正常人划清了界限。很快就要回山,确实不该再与警方有任何牵扯。 见他这副模样,时降停忽然又勾起嘴角:“不过临走前,倒是可以给他们留点小线索。让想查的人自己去查,总比我们亲自露面要好。” “什么线索?” “那份名单。” 江余皱眉:“要去警局偷出来?” 时降停摇头:“原件估计早就被销毁了。也就只有李警官还被蒙在鼓里。” “那还怎么……” “但我全都记得。”时降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可以重新抄录一份。” 他转头望向李警官昏迷的方向,轻声道:“至于这位警官……希望他醒来后,能认清现实。” …… 回到小洋楼,两人立即着手抄录名单。 昏黄的台灯只能照亮书桌一隅,时降停端坐在桌前,执笔疾书。暖色的灯光描摹着他阴郁的侧脸,却只勾勒出半分明暗交错的轮廓。他垂眸静默,唯有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江余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一幕,竟与当年两人一起制作手抄报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只是如今,他们都已长大。 经历已然不同。 关系也变得……复杂难明。 江余清澈的瞳孔中暗流涌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时降停身上泛起白光的画面。那个瞬间被他深深烙在心底。 但他知道,即便开口询问—— 时降停也未必会给出答案。 “你为什么有消失前兆?” 可江余不敢不问,如果未来没有问的机会了,又该怎么办。 笔尖骤然顿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时降停眼底暗光闪烁,却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睫,继续书写。 下一秒,一只纤长秀气的手狠狠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江余逼近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为、什、么、会、消、失?” 空气凝固了。 时降停平静地望进他眼底,轻声道:“因为幸福。” “!!”江余心绪似是一面镜子,被骤然击破。 “阿余,幸福对我而言……是穿肠毒药,是蚀骨溶剂。我正在被你亲手……一点一点蚕食。” 他冰凉的手指抚上江余的手腕,“如果哪天我灰飞烟灭,那一定是死在你手里。” 幸福本该是蜜糖。 可当江余将这份甜蜜亲手喂进他唇齿,看到的却是对方在餍足中逐渐透明的魂体。 那些被融化的阴冷执念,那些被暖意瓦解的森然鬼气,都化作细沙从指缝流逝。 而他竟浑然不知。 “如果我不问……”江余声音发颤,“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等到魂飞魄散那天吗?!”他猛地揪住时降停的衣领,“你以为你还有几条命?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几次?!” 时降停任由他发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病态的笑意。 忽然,他低笑出声:“阿余,骗你的。” 江余僵在原地。 “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消失?” 时降停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完好无损的手掌。下一秒,他猛地扣住江余的后脑,鼻尖相抵时,他眼底泛起诡谲的波纹:“只是在试探你罢了。” 他满意地看着江余眼中的震惊:“我总要知道……我的阿余还愿不愿意陪我一起下地狱。” 如果当时江余的回答稍有偏差呢? 如果他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要抛弃的念头呢? 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 江余的情绪像坐过山车般剧烈起伏——从压抑的心酸,到震惊茫然,最后化作翻涌的怒意。 “时降停,我要是再信你,我就是狗。” 时降停已经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江余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这不是普通的生气。 若是平常,江余早就动手了。 这是……心寒。 时降停一边抄写名单,一边频频偷瞄江余的侧脸。凝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阿余,我手疼,写不动了。”时降停率先打破沉默。 江余纹丝不动。 “阿余……”声音放软了几分,“不帮我写写吗?”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突然,时降停猛地捂住腹部,指节上青筋凸起。他紧咬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江余瞬间变了脸色:“你怎么了?!” 他太了解时降停了——若是嘴上喊疼,十有八九是装的;但若是像现在这样隐忍不语…… 一定是真的出问题了。 时降停虚弱地靠在他肩上,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江余猛然想起——时降停根本不能吃活人的食物! “你明明吃不了东西,为什么要装?!”江余手忙脚乱地将他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时降停却只是沉默地把脸埋在他颈窝,很是痛苦的样子。 “好!我帮你写!你先休息……” “多谢阿余了。” 怀中人突然抬头,方才的痛苦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狡黠笑意。他利落地把笔塞进江余手里,将纸张推过去:“还剩十张,大概三千字~” “……” 又被骗了。 这拙劣的把戏,活像不想写作业的小学生装病。 江余木然盯着纸张,耳边仿佛响起自己不久前立下的g:“再信你我就是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斩断温情。 暖黄的灯光下,月光悄悄隐入云层。屋内只剩笔尖摩挲纸面的沙沙声——前半段是时降停锋芒毕露却戛然而止的字迹,后半段变成了江余清秀内敛的字体,恰似他们交错的人生轨迹。 时降停枕在他腿上,闭眼念出一个个名字和肮脏交易。详细到买卖了多少孩子,还有运送地点,这些细节他记得分毫不差,因为…… 他从来不是旁观者。 而是亲历者。 每写一个名字,江余的手指就颤抖一分。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凌晨两点,报名声忽然中断。 “没名字了?”江余低头询问,却发现时降停已经阖上双眼,安静地睡着了。 他纤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嘴唇紧抿,一只手死死按在腹部,手背青筋暴起。 鬼不需要睡眠。 除非……痛到失去意识。 他亦真亦假的情感永远让人琢磨不清。 到底有没有再演戏? 第132章 到底有没有再欺骗? 没人能看透,这个永远带着戏谑笑意的厉鬼,究竟把多少真实的痛苦藏在了伪装之下。 第166章 心脏好痛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时降停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被妥帖地安置在床上。 厚重的棉被压着肩膀,腹部贴着发热的暖宝宝,而江余正像只护食的猫崽般蜷在他腰间,脸颊隔着衣料紧贴他的胃部。 ——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吸走似的。 掌心传来发丝柔软的触感,时降停下意识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睡梦中的江余立刻收紧手臂,鼻尖在他衣料上蹭出细小的褶皱,像极了某种猫科动物。 时降停平静地望向窗外,久久未动。 窗外的阳光从淡金渐变成灿金。 中午十一点的阳光斜照进厨房时,江余突然从梦中惊醒。掌心空落落的触感让他瞬间弹坐起来:“时降停!” “在这里。” 灶台熄火后的男人正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蒸腾的热气里,他回头时睫毛都沾着水珠:“时间掐得刚好。起来吃吃饭吧。”冰箱门开合间,他清点着存货:“菜还够吃六天。别担心,我不会让你饿着……” 话音未落就被从背后抱住。 “你还好吗?” 时降停故意转着勺子:“你问哪方面?” “你明明知道!”江余直接撩起他的衣摆。平坦的腹部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昨夜暴起的青筋还烙在视网膜上。他咬牙切齿地戳了戳那块皮肤:“以后禁止你碰人类食物。” “你这是虐待。” “你还怕虐?” 两人斗嘴间已来到餐桌前。时降停托腮望着江余吃饭的模样,眼底漾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名单的事你别管了。”他突然开口,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来处理。” 江余扒着饭含糊道:“交给李警官了?” “他分量太轻。”时降停指尖轻叩桌面,“在这潭浑水里,怕是刚冒头就会被摁下去。” 这结论令人窒息。 那真相该如何重见天日? 时降停忽然揉了揉他的发顶:“别想了。我们只需要等待……”他俯身靠近江余耳畔,“会成功的。我们要在一起的可不是一辈子……” “是一万年。” “鬼扯。”江余耳尖发烫,“真活那么久,迟早相看两厌。” 正因为人生短暂,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才显得珍贵。若时间拉长到永恒,再浓烈的感情也会腐朽成灰。 时降停但笑不语。 结界笼罩的小洋楼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 没有外人打扰,他们便能一直安静的等待至归山日。 期间,银行卡早已解开了冻结,江母虽然想逼江余回家,可也舍不得他真在外界过没钱的苦日子。 随后的时光里,他们聊天、逗鸟,偶尔外出看风景,夜里缠绵悱恻。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除了那具始终摆在房间中央的棺材。 时降停常常凝视着棺中骸骨,眼神晦暗不明。 而江余的身体却日渐虚弱,就像当年被囚禁在山庄时那样,疲惫如附骨之疽。 他很累很累…… 离死亡预期越来越近。 直到归山日前三天—— 外界出现了一件惊天大事。 那日本是某位高层领导的寿辰,庆典极尽奢华。无人机编队在空中翩然起舞,当红歌手倾情献唱,烟花礼炮震彻云霄。 正当人群欢腾之际,异变陡生——失控的无人机群突然四散,漫天飘洒数万张雪白纸张。 这些纸片如冬日飞雪,又似苍天泪雨,纷纷扬扬落在每个人肩头。 人们弯腰拾起,只见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姓名与罪行。 领导脸色骤变,厉声喝令关闭所有无人机。 然而即便机群返航,罪证依然源源不断从天而降,似是天罚。 当他颤抖着从红酒杯中捞起那张被酒液浸透的纸页时,猩红的液体顺着纸缘滴落,宛如鲜血——而首页赫然印着他自己的名字。 这场天降罪证的奇观无人能解,仿佛上天震怒,要将所有黑暗公之于众。 尽管当局紧急封锁消息,诡异事件仍在网络疯狂发酵。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匿名账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推波助澜地将事件推向高潮。 名单涵盖各界要员,从高层到所谓慈善家。拐卖儿童、非法交易……种种骇人听闻的罪行在夜幕下被彻底曝光。 事态急剧恶化,市长被迫当晚召开记者会。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话简怼到他面前:“名单内容是否属实” “您是否参与其中” “全市还有多少类似守望所的罪恶窝点” 刺眼的闪光灯下,市长额头沁出冷汗。他正欲以“不法分子恶意造谣”为由搪塞过去,嘴角却突然诡异地扬起:“没错,都是我做的。所有指控,千真万确。” 全场瞬间死寂。 连成片的快门声都为之凝固。 紧接着,闪光灯如暴风骤雨般亮起。后方几位权贵当场昏厥——他们刚刚重金打点,指望市长平息事态,谁知这个老家伙竟当众认罪! “我将向纪委提交完整证据链。”市长的声音在会场回荡,“愿意接受一切处罚,绝无异议。” 这些事在当夜就登上了电视新闻。 沙发上,时降停半搂着江余虚弱的身躯,手指缠绕着他的发丝,亲昵低语:“看见了吗?费了好大功夫呢,阿余。这样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我整个人都要被掏空了……” 他本是想要讨个安慰。 可江余只是面色苍白地沉默着,空洞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在想什么?”时降停凑近,指尖轻按他的唇角,试图勾出一抹笑意。 突然,猩红的鲜血从江余口中涌出。 “咳!” 温热的血液溅上时降停的手指,又顺着滴落在地毯上。这突如其来的滚烫触感让他指尖一颤,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江余止不住地咳血,徒劳地想要捂住嘴咽回去,却咳得愈发厉害。“咳咳……降停……我好疼……” “心口……疼得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 时降停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紧紧搂在胸前,手不停地轻抚他的后背。“没事的……”他声音很温柔,“忍一忍就过去了……会好的……”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双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微风掠过窗棂,不经意间撩动桌案上《植物学生长论》的书页。 哗啦—— 纸张随风展开,露出扉页上那行早已褪色的字迹: 「花开结果」。 第167章 焚烧骸骨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梦里没有痛苦……等一切结束,再醒来。我带你回山。” 时降停的嗓音低低地萦绕在耳畔,似远似近,带着蛊惑般的温柔。江余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最终脱力般软倒在他怀里,唇角仍缓缓渗出血丝。 他涣散的眸光落在时降停近在咫尺的脸上,指尖颤巍巍地触碰他的脸颊,气若游丝地呢喃:“我不想睡……不想……” 时降停低头轻吻他的唇,与他额间相抵:“别怕,一切有我。” 黑暗如潮水般漫上视野,江余终于沉入无梦的昏眠。 时降停搂着他消瘦的身躯,在沙发上轻轻摇晃,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这样就能晃散所有苦痛,只余安宁。 他的目光越过窗户,落在窗外一只垂死的蝴蝶上——它挣扎着,却并非因为天敌,而是自己耗尽了力气,最终困死在蛛网里。 “阿余,在离开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他低声说,“一件……你不会高兴的事。” …… 夜色沉沉,窒息的压抑笼罩着房间。江余原本安静地躺在床上,却在某一刻无意识地坐起身,摸出即将关机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将尸骨装进袋子,出了门。半小时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 蓦地,一缕黑气从他体内渗出——时降停离开了他的身体。 原来方才,是时降停操纵着他的躯壳,将那袋尸骨运了出去。 至于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时降停很快又独自出了门。 江余对此一无所知。 当他真正恢复意识时,已是凌晨三点。 时降停怎么也没料到,他会醒得这样快。 “降停……降停……” 江余从混沌中惊醒,下意识呼唤他的名字。 第133章 他蜷缩在被褥间,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指尖痉挛,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泪水浸湿了枕巾。“太疼了……”他呜咽着,声音支离破碎。 黑暗中没有回应。 ——太安静了。 往日只要他轻唤一声,那人便会立刻出现在身侧。可此刻,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 江余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撑起身子。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冷冷地映照着床尾那口空荡荡的棺材。 里面的骸骨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时降停!”他嘶哑地喊出声,却连回声都被黑暗吞噬。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唤不回他了。 江余踉跄着摔下床,颤抖着摸出手机,本能地想要拨打号码联系人——随即狠狠砸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那死鬼怎么可能有手机? 从来只有时降停寻自己,而自己永远找不到时降停! 屏幕亮起,一条通话记录刺入眼帘。 【老刀-今日23:47】 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个电话? 指尖悬在回拨键上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什么东西燃烧的噼啪声,混杂着老刀粗粝的嗓音:“咋的?后悔了想讨回那副骨头?晚了!” “……什么骨头?”江余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你自己说放弃时降停,让我们用秘法烧了他的骸骨?” 江余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他。 他没有…… “我没让你们烧他!!” 嘶吼声震得话筒嗡嗡作响。对面沉默了几秒,老刀突然压低声音:“那鬼东西现在在你旁边吗?” “不在……他不在……”江余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害怕极了。 老刀后知后觉,顿时,听筒里传来骂骂咧咧声:“他娘的!那小子八成是上了你的身!难怪只打电话不露面——可烧自己骸骨不是找死吗?” 秘火焚骨,对鬼物而言无异于抽魂炼魄。 时降停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自己将骸骨送了出去? 他这是在掐自己命脉吗? 江余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有团火在胸腔里燃烧。他死死攥住手机,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停下!快停下!不能再烧了——” “停不了。”老刀的声音混在烈火声中,“秘法一旦开始,不烧尽最后一块骨头不会熄灭。”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算了……地址在xx区,你来吧。就当是……见他最后一面……” 电话挂断的忙音还未消散,江余已经冲出房门。寒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胡乱扯开车门,将油门一踩到底。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 …… 废弃城区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老式建筑的窗框空洞地张着,灰蒙蒙的废墟中,唯独中央那簇火焰妖异地舞动。 浓烟翻滚,地面繁杂的阵法泛着幽光,将火焰映成不自然的璨金色。更诡异的是,火光中不断蒸腾出缕缕黑气。 当江余赶到时,透过扭曲的热浪,他看见——那具骸骨正安详地躺在火阵中央。火焰无情的缠绕着森白骨骼,一寸寸将其吞噬。 “不……” “不可以……” 江余踉跄着冲出车厢,撞开阻拦的人群。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楚般扑向火海。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颤抖着伸出手。火焰在他瞳孔里疯狂跳动,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指尖刚触及火苗,皮肉便发出“嗤”的灼烧声。 “放开我!” 老刀他们死死架住他往后拖。呼喊声、劝阻声都化作模糊的嗡鸣。江余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具骸骨——正在他眼前慢慢化作飞灰。 “不能烧啊……”嘶吼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 “秘法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了!” “这是他的选择!” “让他走吧……” 江余瘫软在地,泪水在火光中闪烁。“他不会……不会丢下我的……” 时降停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选择永恒的消亡? 他不是还在这里吗……为什么要抛弃? 火焰噼啪作响,扭曲的热浪中,恍惚浮现出十五岁少年的轮廓。他在微笑,在告别。 这具骸骨承载着太多记忆。 是江余亲手将它埋葬,又亲手掘出,如今……竟要亲眼见证它化为灰烬。 每一簇火苗都像烧在他的心脏上,将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连同少年的模样,一起焚成苍白的余烬。 可他不知道,烧毁的只是过去,而非未来。 ……下雨了。 第168章 孤注一掷的破茧 冰凉的雨水倾泻而下,拍打在江余苍白的脸上,与滚烫的泪水混作一处。他缓缓仰起头,任由雨滴砸在眼眶里,恍惚间竟觉得这是上天垂怜的眼泪。 “下雨了……” 江余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雨水能不能浇灭这场火?能不能救回那具骸骨? 他急切地望向火场,却在下一秒彻底僵住——绚烂的金红色火焰竟在雨中愈发明亮,雨滴还未触及火苗就被蒸发成缕缕白气。 那具骸骨在火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最后的别离。 “停手……求你们停手……”江余死死攥住老刀的衣袖,无助悲戚,“不是我……我没有想要烧掉他……” 老刀嘴里叼着的烟早被雨水浸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重地摇头。烟灰混着雨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污渍。 无能为力。 火焰的爆裂声成了唯一的哀乐,夹杂着江余支离破碎的呜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转动出讽刺的回响。 当初他们踏入深山,怀揣着掘骨焚尸的决绝而来。如今烈焰焚尽,余灰飘散,所有因果却又诡谲地绕回原点。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轮回,起点与终点在火光中熔铸成同一个血色句点。 降鬼师们算是完成了这一单委托,陆续离开,靴子踩过积水的声音渐行渐远。没人回头看一眼跪在雨中的身影。 只有老刀蹲在一旁,任雨水顺着皱纹沟壑流淌,安静地陪着他。 雨幕中,江余的哭声渐渐止息。他呆望着跳动的火焰,瞳孔里映出的火光明明灭灭,却照不亮眼底的漆黑。 足足在暴雨中淋至十分钟。 “跟叔回去吧,”老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拽江余的胳膊,“你妈还在家等着……” “我想……再待会儿……”江余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这大雨天的,你这身子骨可遭不住,听叔的,既然要看,也找个挡雨的……” “叔,你先回吧……” 老刀又劝了半晌,江余却像尊石像般纹丝不动,眼神死寂空洞。最后他重重叹气:“等着!老子给你买伞去!再买点酒,花生,吃的!老子陪你谈谈!”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声中。 火焰还在燃烧。 雨水还在坠落。 江余跪在泥泞里,看着最后一块白骨化作青烟。 他的背影,太孤单了。 死寂在雨幕中蔓延。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雨水砸在地上的破碎声。 江余缓缓阖上双眼,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重重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最后一滴泪混着雨水坠落,在水洼里激起转瞬即逝的涟漪。 忽然,雨声消失了。 一把黑伞无声地撑开在他头顶。 江余睫毛轻颤,不敢睁眼。 老刀……这么快就回来了? 伞面微微倾斜,露出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容。 时降停垂眸望着他,表情冷寂。 江余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还在…… 不,这不可能…… 骨骼明明已经……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炸开。江余发疯般坐起身子,抓住对方的衣角,颤抖的双手胡乱摸索着那具本该焚毁的身体,直到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握住。 “你的骸骨……我明明看着……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江余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语无伦次,“你有没有哪里疼?是不是……” 时降停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将伞完全倾向他那边。长久的沉默让江余的笑容逐渐凝固。 是幻觉吗? 第134章 是执念太深产生的幻影吗? 时降停是不是早就随着骸骨灰飞烟灭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用来测验。 时降停偏着头,脸颊渐渐泛起红痕,却低笑出声:“打我的手疼吗?这么疼……还觉得是假的?” 江余的指尖深深掐进时降停的脸颊,近乎粗暴地翻看他的眼皮,拉扯他的嘴角。那张俊美的面孔被揉捏成各种滑稽的形状,时降停却始终含笑纵容。 直到确认指腹下是真实的触感,江余才如释重负地松开手——骸骨焚毁并未伤他分毫! 可当视线撞上对方那副游刃有余的笑颜,江余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告诫自己要冷静问话。 可去他妈的冷静! “啪!” 又一记耳光甩过去,紧接着是泄愤般的踢打。 时降停不躲不闪,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发泄了三分钟。最后江余精疲力竭地跌进他怀里,这才发现自己在雨中跪得四肢僵硬,牙齿都在打颤。 “我以为,”时降停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你会睡得更久些。” “少废话!”江余揪住他的衣领,“告诉我,为什么要操控我的身体去焚骨?!” 时降停望向火焰中渐渐碳化的骸骨,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阿余,鬼魂会被尸骨所在之处束缚。当初我困在黑木森林,就是因为骸骨埋在那里……” “每次见你,都要拼着魂飞魄散硬闯出来。” “并且,我不能离开黑木森林太远,必须经常回山里……你可以理解为我需要回山补充能量,这都是因为地缚灵的束缚。” “现在不同了,”火焰突然爆出一串火星,映亮他苍白的脸:“现在骸骨离山,束缚就转移到——” 指尖点上江余心口,“你身边。” “你把我的骨头带在身边,我就只能……永远跟着你了。”时降停亲昵地与他鼻尖相碰。 江余恍然大悟。 难怪……那时降鬼师们闯入深山取骨时,时降停反常地没有阻拦。后来朝夕相处中,他对自己的骸骨更是近乎漠视——随意搁置,甚至撞散架好几次。 原来不是不在乎。 是太在乎了,以至于厌恶至极。 那具森白的骨架,是束缚他十年的枷锁。 每根骨头都像钉住蝴蝶的银针,将他永远禁锢在死亡的坐标上。 “不对……”江余突然攥紧时降停的手腕,“如果骸骨留在家里很安全,你也不需要离我太远,你明明可以——” “阿余。”时降停轻笑一声,指尖抚过他被雨水打湿的眉骨,“蝴蝶要破茧,总得咬碎自己的茧房。” “我既然要选择复活,开启新的人生,便不允许过往再束缚我。” 火焰在他们身后投下摇曳的影子。时降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只是这次……我没有备用的茧了。” 江余呼吸一滞。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时降停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冰冷一片,“如果复活失败,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他亲手掐断了后路,孤注一掷,不留余地。 雨忽然下得更急了。 第169章 他这是在杀他 当所有谜团解开的那一刻,压在江余心头的巨石轰然坠落。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懈,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仰面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灰蒙蒙的天空倒映在他失焦的瞳孔里,雨水顺着眼尾滑落,混着未干的泪痕。 骸骨原来不是时降停的命门,烧毁也不会危及他的存在。 那他的命门究竟是什么? 啊,对了……他自己亲口说过,是心脏。 可那颗被精心藏起来的心脏在哪里? 江余疲惫地闭上双眼,不愿再追问下去。 “阿余。”时降停的声音低沉,“我操控你的身体焚骨,让你亲眼看着它烧成灰……”伞面微微倾斜,“恨我吗?” 积水漫过耳廓,将一切声音都隔在水幕之外。 下巴突然被冰凉的手指钳住。江余被迫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问你呢,”时降停的拇指碾过他下唇,“恨吗?” “不恨了……”江余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力气恨了……” 时降停的表情骤然阴沉。他站起身,黑伞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笼罩,衬得他如同压抑的乌云般令人窒息。 “啊……”时降停仰起头,喉结滚动,“确实……闻不到恨的味道了。” 此刻的他仿佛又变回山庄里那个偏执的掌控者,眼底翻涌着令人战栗的暗潮。雨幕中,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是我不停的心软,才让事态变成现在这样。” 时降停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他突然单膝跪地,一把钳住江余的下巴,强硬地撬开他的嘴。 “不行啊阿余,你必须重新恨起来啊……我只能用回老办法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瓶子。 那瓶子乍看像是普通的滴眼液,里面晃动着银白色的液体。但仔细想想,时降停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寻常之物? “这可是好东西——不,对鬼来说确实是好东西。”时降停晃了晃瓶子,“里面凝聚了数百个厉鬼的怨气精华,最适合用来维持大鬼的形体。”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从你那个假外公那里骗来的。” “这东西进入人体后,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怨恨……是滋养怨魂的绝佳养料……” 他在江余耳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江余始终目光空洞地望着他,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就这样看着他撕下最后一层“温情”的伪装。 奇怪的是,江余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如果时降停真的需要恨意来维持存在,那就必须让江余重新燃起恨意,这样才能满足某些条件,让江余死后化为厉鬼。 正是因为时降停一次次心软、一次次拖延,让时间慢慢流逝,才让江余过上了这段近乎“幸福”的日子,恨意几乎消散殆尽。 现在,只能借助外力来维持了。 “阿余,别怕,”时降停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你用过的……不记得了吗?” “眼药水的方式太温和了,每天四滴,效果太慢,至少不会伤到你……但现在不行了,阿余,我们都等不起了。” “该让一切回到正轨了……” 瓶塞被咬开时发出“啵”的轻响,时降停的犬齿闪着寒光,“我们要换种喂养方式。”他掐住江余两颊的手突然暴起青筋,“乖,咽下去。” 冰凉的瓶口抵在唇齿间,透明液体缓缓渗入他的口腔。 江余没有反抗。 时降停甚至做好了应对挣扎的准备——指节紧扣他的下颌,防止他吐出来。可当他撞上江余那双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时,动作却僵住了。 那人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任由他灌入灾厄,仿佛早已默许了这场由丈夫亲手执行的死刑。 这彻底击碎了时降停强撑的冷漠。 手腕猛地一颤,液体从瓶口溢出,沿着江余的唇角滑落。时降停慌乱地伸手去擦,指尖蹭过他的皮肤,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在发抖。 他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骨节发白,试图遏制那股失控的颤栗——可无济于事。 这跟亲手在杀他的阿余,没有区别…… 如果江余挣扎、怒吼,甚至像从前那样给他一巴掌,他或许还能继续演下去。可偏偏……他就这样安静地接受。 只因为这是时降停想要的。 瓶口再次贴上江余的唇,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灌不下去。 最终,时降停颓然垂首,额头抵在江余的胸口,嗓音嘶哑: “……你骂我啊。” “怎么不继续打我了?” “我宁愿你真恨我……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江余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仰起头。 天幕低垂,阴云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雷蛇在云层深处游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像极了他和他们之间,再难修补的深渊。 江余的嗓音轻得像是梦呓:“真羡慕啊……这样的天气里,有人能和爱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害怕了就缩进对方怀里,难过了就放声大哭,生气了就拳打脚踢……” 他的目光飘向天际,“多好啊。” 时降停的额头仍抵着他的心口。那颗心脏跳得极缓,极稳。 “时降停,”江余忽然问,“我们也能那样吗?” 没等他回答,江余自己先笑了。那笑容虚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不能的……我们之间,连拥抱都藏着刀。” 他的手指穿进时降停的发间,轻轻揉了揉,“每一次笑,都是在相互投喂毒药。永远无法像他们一样,幸福的依偎在一起。” 这个动作温柔得可怕——仿佛在说,就连此刻的谋杀,他也能原谅。 “你说过……会给我无痛死亡的。”江余的眼神渐渐涣散,“可现在,连这个都做不到了。” “你怎么比我先怕了……” 他突然抢过时降停手中的瓶子,仰头一饮而尽。 时降停没有动,他像个懦夫一样,依旧低着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第135章 “咳、咳咳——”瓶子从江余指间滚落,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瞳孔开始翻涌黑雾,像有无数怨灵在撕扯他的魂魄。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全部苏醒了:童年的虐待、家族的枷锁、山庄的囚笼……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不敢抬头的男人身上。 冰冷的毒液在血管里奔流,所过之处皆凝成冰霜。它们在心脏周围筑起荆棘,每一根刺都扎进最柔软的血肉,输送着养料。 而荆棘缠绕的中心,一颗黑色的种子正在跳动——它早已生根发芽,此刻终于结出果实。 那是另一颗心脏。漆黑、扭曲,却蓬勃有力。 只待采摘。 原来,时降停将他的心脏……藏在了这里。 第170章 回山 远处的火焰仍在燃烧,将他们的身影映照成地狱中的剪影。 时降停始终沉默着,连江余夺走毒药时都未曾阻拦,只是紧紧搂住那具颤抖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头,将江余更深地按进怀里。指尖深陷对方痉挛的肩胛,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冷……好冷……” 他抱得更用力了。 却忘了自己的胸膛比夜雨更凉,永远给不了真正的温暖。 当时降停把脸埋进江余温热的颈窝时,忽然听见一声沙哑的诅咒:“你去死吧。” 怀里的躯体开始剧烈挣扎,江余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癫狂:“我要杀了你……让你魂飞魄散……”指甲抓破了他的衣襟,拳头砸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具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行尸。 时降停睫毛轻颤,却将人箍得更紧。 侵蚀成功了——和从前一样,江余又开始恨他了。 可这次不同。 他不想听这些诅咒,却又不得不听。仿佛只有这些恶毒的话语,才能证明江余还活着。 “你去死啊!!!” 嘶吼声中,时降停低头吻上他颤抖的唇。很轻,很缓,像在安抚炸毛的野兽,又像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 火焰就在这时熄灭了。 最后一簇火苗吞尽枯骨,天地间骤然陷入浓墨般的黑。 “阿余,”他抱起神志不清的江余,踏过积水,“我们回山。” 雨水冲刷着他们交叠的身影,身后只余一地灰烬。 几分钟后,老刀拎着叮当作响的啤酒罐、油纸包着的卤肘子,还有一兜子花生冲进废墟,雨滴顺着雨衣成串滚落。 “人呢?!” …… 鎏金般的晨光刺破云层,为整栋洋楼镀上一层暖色。时降停静坐床沿,怀中是沉睡的江余。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窗外,眼瞳里明灭不定,似在丈量这偷来的安宁还能持续多久。 天亮了。 这是江余这些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也是最后一个。 时降停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的鸟笼前。几只麻雀瑟缩在笼中,发出细弱的哀鸣。 他伸手打开笼门—— 扑棱棱一阵响动,鸟儿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天空,没有半分留恋。 亲手,放了它们自由。 离开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江家老宅的门前,静静躺着几件包裹:手工缝制的毛毡玩偶,一摞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笺。这些都是江余在无数个不眠夜里,就着台灯昏黄的光,一针一线、一笔一划完成的。 他始终不敢回家,不敢听母亲的声音,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只能幼稚地想着,先还了时降停这条命,或许还能以别的形态回来看她—— 只要别吓着老人家就好。 这是江余最后的请求。 可时降停终究没敢直面那位母亲。 他只是将包裹放在门前,隐在树影里,看着那双已然苍老的手颤抖着拆开信封,看着泪水打湿信纸上熟悉的字迹。 他闭上眼,转身没入晨雾。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正在夺走一位母亲的孩子。 所以,他没敢走进那扇门。 擅自带着江余,回山。 黑木森林依旧阴翳蔽日。 当时降停抱着江余踏入时,藏匿在树影间的小鬼们纷纷瑟缩后退,只敢从枝桠缝隙窥视——那个总是暴戾恣睢的男人,此刻竟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般,一步步走向森林深处。 怀中的江余不会醒来。 时降停给了他最温柔的死亡:一场永不结束的安眠,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当那座歪斜的黑木宅出现在眼前时,屋顶已经塌陷了小半。时降停忽然低笑出声,想起江余曾嫌弃地说“丑死了”。 现在他也觉得,这房子确实丑陋不堪。 不过没关系。 等一切结束,他们可以一起重建。 不,或许该带他去更远的地方——江南的烟雨楼台,西域的黄沙落日,只要江余喜欢…… “我会永远带着你。”时降停低头与他额首相贴,“把你的骸骨做成项链,这样你就能寸步不离的陪我了。” 棺材是屋内唯一完好的物件。当时降停将江余轻轻放进去时,枯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腰间黑色匕首出鞘的瞬间,寒光在江余心口游走。时降停比划着最完美的下刀角度,却在最后一刻收手。 他忽然笑了。 还不是时候。明天,明天才是最后的期限。 不允许失败。 转身离去前,他布下避雷阵法的动作堪称粗暴。 没有人看见,棺材里那滴沿着江余眼尾滑落的泪,无人擦拭。 他根本没有睡着。 …… 夜雾如墨,黑木林的枯枝刺破月光,在风中发出骨节摩擦般的脆响。 时降停斜倚门框,苍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朽木。脚下群鬼匍匐,惨白的瞳仁里映出他嘴角扭曲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指。 鬼群窸窣分开,露出中间那个臃肿的身影—— 是王伍德。 如今的王伍德浑身臃肿溃烂,表情痴傻中透着惊恐,模样恶心至极。 时降停怎么可能让仇人轻易死去?吞噬掉他的肉身后,又将魂体禁锢在山中,日夜遭小鬼啃噬。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降停咧嘴一笑,鬼气森然。 “求、求您……”王伍德痉挛着磕头,额头撞在腐叶上发出闷响,“让我魂飞魄散吧……” “别急。”时降停将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倾身,“还有很多人要来陪你。” 王伍德浑身一颤。 “那些关在精神病院的老师,很快会来和你作伴。”时降停幽然道,“你们不是常说,落叶要归根吗?送你们回山里,不好吗?” 他轻声道:“同学们也都想念你们呢。” 四周小鬼骤然爆出尖锐嘶吼,王伍德吓得魂体剧颤。 “这样吧,我也很仁慈。”时降停忽然说,“放你出山。” 王伍德猛地抬头,浑浊眼中迸出希冀。 “每杀一个人,就减一分罪孽。”时降停兴奋地前倾身体,“杀够十三人,我就放你入轮回,怎么样?” “好!我干!”王伍德嘶吼着,几乎要扑上来。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将其他人拉入地狱,换他解脱。 时降停突然压低身子闷笑起来:“哈哈哈……” “骗你的。”他抬起鬼气森森的脸,“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第171章 雷劫已至 时降停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完王伍德后,像扔破布般将他丢给饥渴的小鬼们。看着仇人痛苦扭曲的模样,他胸口的郁气总算消散些许。 站在木屋门前,他仰起苍白的脸,任由冷月洗刷满身血腥。片刻后转身进屋,踩过嘎吱作响的地板。 棺材静静摆在屋子中央。他长腿一跨轻松翻入,侧身躺下时,月光正落在江余脸上——他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柔和的轮廓不加瑕疵,睡得格外安宁。 指尖不自觉抚上江余的脸颊,触感微凉。时降停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颌抵住他颈窝。 “熬过明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再也不会疼了。” 夜色渐深。 棺材里,江余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极缓地睁开眼,用最小的幅度偏头看向身旁人。 第136章 一向敏锐的时降停,竟没有发现。 自从灌下那瓶毒药后,他连直视江余的勇气都没有了。 以至于没有发现,江余就像在表面喷洒了名为“恨意”的香水,内里却依旧流淌着滚烫的热血,无法真正的去恨时降停。 这也是他第一次,成功骗过了时降停。 以后……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最后一次,用温暖的体温,陪他睡觉。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江余已经准备好了。 …… 第二日的黎明尚未到来。 黑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天穹随时会崩塌。紫色的电光在云间翻滚,像一条条暴怒的蛟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狂风卷起枯叶与尘土,整片黑木森林都在颤抖,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枝叶簌簌作响,宛若垂死的哀鸣。 小鬼们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唯有时降停独自立于林间,仰头望向那翻涌的雷云。 第一道玄雷劈下的瞬间,刺目的紫光撕裂了黑暗,笔直地朝他头顶坠来! 时降停没有躲。 狂暴的雷光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劲风掀起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的发丝肆意飞扬,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可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疯癫的笑。 ——太刺激了。 就在雷电即将触及他发梢的刹那,那道狰狞的紫光忽然诡异地扭曲,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猛地劈向一旁的古树! “轰——!!!” 粗壮的树干瞬间炸裂,木屑纷飞,焦黑的断口处冒着刺鼻的青烟。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玄雷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全都被周遭的树木吸引,没有一道真正落在时降停身上。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松了口气。 “……果然可行。” 如果这个法子真能让他扛过天罚,那他便是这世间第一个—— 以鬼身逆天而存的存在。 ——不成王,便成灰。 可若鬼鬼都效仿,这世间岂不乱了套? 所以,这雷,劈得一点都不冤。 黑木森林外围。 数百人震惊地伫立在狂风中,警车的红蓝灯光与救援队的探照灯交织成一片冰冷的网。 最前方,江母死死攥着一枚护身符,指节泛白。她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森林深处那团翻涌的雷云,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旁的降鬼师们面色凝重,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来不及了。” 这是一位颇有道行的老道人,身怀真才实学,是江母不惜重金请出山的高人。他衣着讲究,气度不凡,一看便是真正的大能之士。 身后跟着十几个徒弟,举着各种金碧辉煌的法器,个个神情肃穆,一副“专业可靠”的模样,比起上次那群“职业五花八门”的老刀一行人,显然要靠谱得多。 为什么这次没请老刀他们? ——哦,原来他们坑钱的把戏被江母识破了,直接被扫地出门。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不远处还藏着一伙人,头上顶着灌木丛,鬼鬼祟祟地尾随着队伍。 老刀头上顶着一蓬杂草,大手死死捂住警犬的嘴,另一只手晃着香肠,低声哄道:“嘬嘬,吃了就不准叫!” 警犬假装顺从,可刚一松手,立刻狠狠咬住他的手掌! “嗷!靠!”老刀疼得差点跳起来,咬牙切齿道,“今晚就炖了你!” 旁边同样顶着灌木丛的屠夫插嘴:“要不要顺便来点猪肉?我给你算便宜点。”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推销自家生意。 几人又扒拉了一会儿草丛,有人小声嘀咕:“咱还跟来干啥?钱都拿不到了,找罪受呢?” 老刀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一个死鬼都要复活了,你说刺不刺激?” “可咱不是烧了他的骨头吗?按理说早该魂飞魄散了才对啊。” 老刀眯起眼睛,沉声道:“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可事实摆在眼前——兔崽子又被带回了山里,那鬼小子根本就没消失。” 他身后背着那把血色长刀,今早本想去小洋楼带江余出来散散心,谁知迷雾结界已经消散。赶到时,人不见了,东西却还在。 再加上江母看完信后心急如焚,不惜重金另请高人出山——这一切都说明,时降停,还是那么难杀。 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时降停成了老刀职业生涯里最折磨的考验。 “所以咱这趟到底图啥?”有人忍不住问。 老刀一时语塞。这一趟稳赔不赚,搞不好还得把命搭上。按理说,他们已经没义务蹚这浑水了,完全可以抽身而退。 可他还是来了…… 来干什么?阻止时降停?救江余?还是再捞一笔? 他自己也说不清。 正纠结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漆黑的晶石,内里似有暗流涌动,质地如精心雕琢的黑曜石般剔透,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江余上次从时降停身上抽离的精气,本该带回去交给祖师爷炼化。最初的目的,本是想把时降停彻底封印在阵法里,可到了最后……他竟有些下不去手了。 于是这块晶石,就这么成了废品。 没人注意到,晶石内部隐约刻着一道诡异的阵纹,不知是何用途。 老刀摩挲着晶石,想起临行前祖师爷的嘱咐—— “莫沾因果,顺势而为。” 啥意思? 第172章 死亡种子早已埋下 远处的人群已开始向深山进发,警察和救护人员顶着狂风嘶吼着劝阻,让江母和这群“神棍”赶紧撤离,声称搜救工作交给专业队伍就行。 江母厉声回呛:“你们根本帮不了我!” 她本不想让这些普通人跟来——毕竟对手是个恶鬼,何况这片森林本就凶险异常,何必让无辜者涉险? 可狗仔们嗅到了豪门秘辛的味道。得知这位贵妇人的动向,他们立刻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围了上来,猜测是绑架犯挟持了江大少爷逃进黑木森林。 加上江余半年前曾在此神秘失踪的经历,二次涉足更添诡谲色彩——这可是头条级别的爆点新闻! 事态很快失控,连砸钱都压不住了。 更糟的是,先前的“名单事件”早已激起民愤。民众对这些富豪充满敌意,认定他们满手肮脏,此刻更是乐得看这场闹剧。 森林外围停满了采访车。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怼到江母面前,问题像刀子般扎来: “您儿子何时遭绑架的?能否透露细节?” “为什么江少爷再次与这片森林扯上关系?” “江家是否参与了‘守望所’的黑色产业?” “守望所旧址就在这片森林,这次绑架是否与之有关?” 正当江母被逼得焦头烂额时—— “轰隆!!” 一道炸雷劈裂天际,惨白的电光直接劈进深山。强烈的电磁脉冲横扫外围,所有电子设备瞬间黑屏。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人们面面相觑,瞳孔里映着同样的恐惧:这真是自然现象吗?未免太骇人了…… 此刻进山无异于送死。官方迅速拉起警戒线,强制清退了所有闲杂人员。 江母赤红的眼眶里燃着决绝的光。她猛地甩开旁人阻拦的手臂,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一头扎进火海——没有人,哪怕是死神,也休想从她身边夺走儿子! …… 雷暴深处,时降停盘膝而坐,将江余静静搂在怀中。刺目的闪电划破黑暗,刹那间的强光勾勒出两人交融的轮廓,仿佛他们的身影融为一体。 ——这一天终于到了。 果实已然成熟,到了该采摘的时刻。 那柄黑色匕首随意丢在脚边,刀刃泛着冷光。 时降停修长的手指缓慢地解开江余的衣扣。第一颗扣子松开,露出苍白的锁骨;第二颗扣子解开,显出单薄的胸膛。 可当指尖触到第三颗扣子时,他的动作却停滞了。 他忽然收紧双臂,把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像个贪恋最后温存的孩子,明知终局已至,却仍固执地想着:再等一会儿吧,再让他多抱抱这具温热的躯体。 在时降停的视野里,江余胸腔内的景象清晰可见——鲜红的心脏艰难跳动着,表面爬满狰狞的黑色脉纹。 更可怖的是,心脏内部竟还寄生着一颗漆黑的“果实”,它已膨胀到极限,正不断撕扯着宿主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 这正是江余心痛的根源。 这颗“果实”,是时降停亲手种下的。 从重逢那刻起,这颗种子就已埋下。 它吸食着宿主的生命与怨念生根发芽,如今到了必须收割的时刻。 否则,江余的心脏终将被彻底撑爆。 原来,死亡从一开始,便已预知。 第137章 就像一本早已写就的书,他们的故事并非从开端走向终章,而是在既定的结局里徒劳挣扎。 命运早已铺好每一条脉络,他们却偏要在注定的轨迹上相拥、接吻,仿佛这样就能改写最后的句点。 它们本就同频跳动。 他们注定相引而活。 在梦境山庄时,江余用心头血浇灌的那颗假心脏,隐喻的就是他自己的心脏。他亲手踩碎的,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时降停早给过暗示。 要他每日亲手去照顾它。 只是江余,始终没能领悟。 “阿余……”时降停的嗓音浸着夜露般的凉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劣?”他的指尖抚过怀中人苍白的脸颊,“我瞒了你这么久……” “你问过我,把心脏藏在了哪里。” “现在告诉你——”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缠着说不清的痛楚,“我把整颗心,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你身上。” “你死,我亡。” 在果实成熟前,江余必须活着,却又必须满足死后化鬼的条件——这矛盾的枷锁,连时降停都快要被逼疯。 恨意成了唯一的解药。 有时他真渴望坦白一切……可坦白之后呢? 不过是徒增痛苦,然后依旧要手牵手走向既定结局。 什么也改变不了。 “睡吧……”他轻吻江余颤动的眼睫,“等醒来时……我们会有新的人生。” 唇瓣贴上眼尾的刹那,他尝到了咸涩的泪水。 “阿余……?” 指腹慌乱地擦拭,可温热的泪却越涌越多。 原来梦里……也会流泪吗? 没关系…… 还没到最后一刻。 再等等…… 等到那一刻—— 他会亲手剖开这具温热的胸膛,取出那颗跳动着两人性命的心脏。 时降停猛然抬头,瞳孔暗光流逝——他感知到大批人马正闯入黑木森林。低头看了眼怀中昏睡的江余,他收紧的手臂微微发抖,最终化作一声幽长的叹息。 为什么都要来夺走他的阿余…… 小心翼翼地将江余放回棺中,他的身形倏然溃散,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雨幕里。 江母一行人抵达深山外围时,已是上午九点多。 本该天光大亮的时候,森林上空却依旧黑云压顶,暴雨裹挟着雷鸣倾泻而下。 不少记者本想跟拍,可面对如此险恶的天象,终究惜命地退回了森林边缘。有人甚至已经拟好了“搜救队全军覆没”的标题,只等着抢发第一手噩耗。 这支三十多人的队伍里,除了救援人员,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尾巴—— “这次倒是轻松。”老刀眯眼打量着死寂的森林,“鬼怪们都被雷吓得不敢出来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但越往里走,越危险。” “所以咱到底来干啥的?”有人忍不住插嘴。 “砰!”老刀一记暴栗敲在那人头上,“再敢问老子一句废话就把你喂时降停!” 这话说的,好像时降停是条狗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密林深处有双猩红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那目光里翻涌着暴戾与不耐,正在恼怒这群蝼蚁打扰了他与阿余的最后时光。 可偏偏……不能杀。 若是见了血,等阿余醒来……就真的讨厌他了。 时降停忽然勾起嘴角,指尖轻弹。整支队伍的行进方向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移。 “还不现身!”领头的道人突然暴喝,竟真有一些真本事。 四周寂静无声。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枯叶,宛如嘲弄的鬼脸。 当众人终于来到深山腹地时,一堵由巨型藤蔓编织的荆棘之墙,彻底拦住了去路。 墙后面是什么? 第173章 时降停在无差别杀人! 巨型藤蔓墙如远古巨兽般盘踞在众人面前,静止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其高度直插云霄,在暴雨中若隐若现,仰头望去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界限。豆大的雨点砸在藤条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啦作响。 降鬼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手起掌落,干脆利落地将随行救护人员击晕拖走——这些普通人不该目睹接下来的场面。 江母双手撑膝大口喘息,上了年纪的身体在持续攀爬后已到极限。可当她抬头看见这堵诡异的巨墙时,眼睛发红,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抓起一把碎石,用尽全力掷向藤蔓墙: “我儿子肯定在后面!”笃定道。 老道士眯起眼睛,雪白的长须在风中飘动。 石子撞击藤蔓的脆响转瞬即逝——本该弹开的碎石竟像陷入沼泽般,被缓缓吞噬。 紧接着,整面藤蔓墙开始蠕动,千万条藤蔓如蛇交尾般扭曲缠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退后!”人群骚动着向后撤去。 唯有老道士纹丝不动。他抚须观察,发现藤蔓虽在示威却无攻击之意——这是领地主人最后的警告:越界者,生死自负。 但这恰恰证明,江余就在墙后。 老道士便令徒弟们去寻它路。半小时后,搜寻无果的徒弟们陆续返回。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强行突破,要么打道回府。 “道长……”江母裹紧湿透的棉衣,牙齿打颤,“有办法进去吗?” 老道士忽然转身,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贫道确有良策。不过……躲在暗处的几位小友,是否该现身共商大计了?” 老道士的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凝固。 老刀一行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这是在叫他们?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个年轻道士已经粗暴地薅下了他们头顶上的灌木丛。 “哎哟!痛死老子了,一帮小屁孩懂不懂得尊老爱幼!”老刀捂着被扯痛的头皮跳脚大骂,“拔人头发算什么本事!” 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人尴尬得脚趾抠地。 江母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在这里?我可没请你们!” 老刀大手一挥,脸不红心不跳:“这话说的,咱们跟江家什么交情?遇到困难能袖手旁观吗?这次纯粹是来帮忙的,绝对不是为了坑——呃,赚钱!” “巧得很。”老道士适时插话,捋着长须摆出仙风道骨的模样,“正需要小友相助。贫道观你背后宝刀煞气冲天,想必能破开此墙。” 唰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血色长刀上。 老刀脸色顿时黑了。都是江湖混饭吃的,装什么世外高人?这老牛鼻子分明是舍不得耗损自己的法器,又想白嫖这单生意! “哈哈哈!”老刀干笑着拍打刀鞘,“这破刀屁用没有,也就切切香肠、削削水果,上不得台面!”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信了吗? 可在接下来江母恳求的语气下,老刀顿时进退两难。若不是祖师爷那句警告,他早就出手了——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救江余。 可现在出手……这算不算干涉因果? “小心!!” 老刀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只见藤蔓墙忽然暴动,数条藤蔓直射而出! “嗖——” 大部分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藤蔓缠住腰身拽上半空。 “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五个人被吊在空中,藤蔓越收越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道士慌忙掏出符箓掷去,却只是冒了点青烟——这吝啬老鬼为了省钱,用的都是劣等货色。 “师父救……” 求饶声戛然而止。 “噗嗤!” 血肉横飞的声音响彻山谷。五具躯体在半空中被硬生生勒断,内脏混着血雨倾盆而下,浇了下方众人满头满脸。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下雨声轰鸣。死寂中蔓延的恐惧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 老刀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这不可能啊……” 时降停竟然真的在杀人? 接触中,他不像是这种随意夺人性命的嗜血厉鬼…… 可眼前血淋淋的场面,无不在说明,他们都认错时降停了。他就是冷血无情的恶魔。 江余……江余怎么能和这样的存在绑在一起?这是要毁了他啊! “救命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人群四散奔逃。藤蔓墙上垂下的枝条如同择人而噬的捕食者,优雅而残忍地挑选着下一个猎物。 连江母也未能幸免。 “啊!”一条粗壮的藤蔓缠住她的腰,毫不留情地将她吊上半空。藤条越收越紧,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第138章 “老娘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江母在生死关头依然彪悍,指甲疯狂撕扯着藤蔓,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就在藤蔓即将夺走她生命的瞬间—— “唰!” 血色刀光划破雨幕。 老刀不知何时已持刀在手,煞气冲天的刀锋轻易斩断藤蔓。江母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时降停已经疯了!完全失去理智了!”老刀咬牙切齿地救下更多人,嘶吼道:“都给老子退后!看老子劈开他的老门!” 他高举长刀,愤怒之下刀身红芒暴涨! “轰——” 惊天动地的一刀劈下。 十米高的裂缝应声而开! 藤蔓墙层层断裂,威力不减,仍在贯穿整面巨墙。 全场顿时惊呼: “太厉害了!” “卧槽牛逼!” 欢呼声中,只有老刀沉默不语。 他拄着刀喘息,持刀的手因用力过猛而颤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刀锋根本没有碰到藤蔓。 时降停究竟想干什么? 他一边残忍杀戮阻止入侵,一边又主动开门放行。 难道……是要把他们引入绝境,一网打尽?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的地方…… 踩的地面,似乎飘忽忽的? 第174章 永远困在这里 “快进去!” 藤蔓的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老刀一个箭步冲到最前,却突然横臂拦住紧随其后的江母,厉声喝道:“你别进去!里面吉凶未卜,万一是陷阱,不怕白白送命?!” “刚才时降停那混蛋都要取我性命,留在外面就安全了吗?!”江母的质问让老刀一时语塞。裂隙即将闭合,众人不及细想,鱼贯钻入藤蔓之中。 滂沱大雨冲刷着墙外横陈的五具尸体,血水在地上蜿蜒成河。 死寂持续了片刻。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尸体竟开始缓缓消融,仿佛被大地吞噬般逐渐消失无踪。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藤蔓墙内的空间压抑得令人窒息,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地向前摸索。 老道士面色惨白,脑海中不断闪回徒弟惨死的画面。但他并未因自己的吝于出手而愧疚,只是懊悔不该接下这单生意。 这厉鬼的凶残远超想象,绝非他所能降服! 老刀在前方挥刀开道,每当去路被阻,寒芒闪过便是一记凌厉的劈斩。在众人眼中,他刀法精湛,所向披靡。 唯有老刀自己心知肚明——他根本未尽全力,是那些藤蔓在主动退让…… 这种反常令他愈发不安,究竟哪里不对劲? 他们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至少半小时过去,却仍未穿过藤墙。 “不对劲!!”突然有人举着手机失声惊呼。 “鬼叫什么?” “我记得,进入藤蔓时明明是11点30分,我们走了半小时,可你们看——” 手机屏幕上,时间赫然显示:【10:30分】 时间竟倒流了一小时半? 有人怀疑是他记错了。 那人坚称自己对时间极为敏感,尤其在深山中更要准确把握时辰,绝不可能出错。 那么眼前这一幕该如何解释? 是设备故障?磁场干扰?还是……时间真的在倒流? 事已至此,纵有万般诡异,他们也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约莫又走了二十分钟。 藤蔓迷宫依旧无边无际,绝望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连老刀也受到感染,手中长刀开始毫无章法地乱劈乱砍! “他娘的!时降停你这混账别让老子逮到!” 随着一声暴喝,最后一刀裹挟着怒火狠狠斩下—— 刀锋竟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斑驳的光线透过缝隙洒落,众人如见救赎,争先恐后地向外冲去。 可冲出裂缝的瞬间,更深的绝望扑面而来。 眼前赫然是——无边无际的黑色荆棘丛。 身后的藤蔓正缓缓闭合。 所有人都迟疑了:还要继续穿越这片荆棘吗?身后的退路是否更加凶险? 老刀返身试探性地挥刀劈向藤墙,刀刃却再难伤其分毫。 时降停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别无选择,他们只能踏入荆棘丛。 老刀再度开路,刀光过处,荆棘竟也纷纷退让。众人紧贴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闪着寒芒的尖刺。 走了多久? 无人知晓。 疲惫渐渐侵蚀着他们。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依然固执地停留在【10:30】,纹丝不动。 就在老刀力竭之际,他们终于穿过了荆棘丛。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荆棘围成的圆形空地中央,一颗鲜活的心脏于根叶上摇摆晃荡,诡谲中透着病态的美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头顶竟悬着一轮明月。 清冷的月光独照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 可此刻分明是正午时分…… “这难道……”老刀声音发颤,“是时降停的心脏?” 为何会在此处? 不,更重要的是——时降停为何要引他们来此? “余儿!!”江母不顾一切地呼喊,她原以为历经艰险终能见到儿子,眼前却只有这颗诡异的心脏…… “我儿子在哪……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众人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徒劳地搜寻着出口或敌人。 然而这里空无一物,连鸟兽的踪迹都没有。诡异的月光笼罩着他们,恍若被困在了永恒的夜晚。 降鬼师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鱼銑湍堆 突然,江母缓缓向那颗心脏走去。 “站住!”老刀一个箭步上前,“太危险了!” 江母在距心脏三米处停下,死死盯着那颗跳动的器官:“你说这是时降停的心脏?他豢养的?” “十有八九。”老刀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而且很可能是真的。” 江母的声音陡然尖锐:“那是不是毁了它,我儿子就能得救?” 老刀沉默了。确实如此——摧毁这颗心脏,就能阻止时降停复活,救出江余。 但时降停会如此轻易暴露自己的命门吗? 更何况,这或许就是离开的唯一线索。 “大师,你能毁了它吗?”江母追问道。 老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半晌才转身:“别着急,再找找其他出路。”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既然没人愿意当这个恶人,那就让我来!” 江母眼中凶光乍现,猛地抬脚朝那颗心脏狠狠踏去!动作干净利落。 “咔嚓!”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心脏在江母脚下应声碎裂,如同踩碎一面玻璃镜。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碎片四散迸裂。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后退数步,仿佛在躲避一场即将爆发的灾难。 他们紧张的盯着中央。 江母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着抬起脚。 地面上的碎片正被泥土缓缓吞噬,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消化吸收。 第139章 结……结束了吗? 这样就能阻止时降停的复活大计? 她的儿子就能得救了?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预想中的恐怖反扑并未到来,反而相安无事。 只有老刀突然浑身战栗,死死盯着那些逐渐消失的碎片。 “操!老子终于明白了!早该想到的!” 他暴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毛骨悚然的顿悟,“我们他妈的根本是在梦里!” “时降停那混蛋将咱们拖入了梦里——!!!”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 现实世界,暴雨倾盆。闪电撕裂天幕,整片森林在雷暴中战栗。 而在深山外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人——老道士、老刀、江母、救护人员,甚至包括那五个“已死之人”。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踏入深山,从最开始就被困在了梦境之中。 所有人面色惨白,呼吸急促,眉头紧锁,却无人能够醒来。 一部手机静静躺在一旁,屏幕上的时间刚刚跳动了一分钟:【10:31】。 现实里,他们仅仅昏迷了六十秒。 而在那个漫长的噩梦里,已经度过了数个小时。 耗费他们的精气,将他们永远困在梦里。 密林深处,一棵枯朽的古树后,时降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渗人的微笑。 他满意地后退一步,身影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第175章 “是你在怕” 深山幽寂,枯叶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天幕阴沉,玄雷不断劈落,电光撕裂长空。三十棵引雷黑木矗立四周,将狂暴的雷劫层层引散,树身焦黑,裂痕狰狞。 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时降停却步履从容。他走到棺木旁,双手撑在棺沿,垂眸凝视着沉睡的江余。 江余呼吸平稳,双手交叠于腹前,面容安宁,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无梦的长眠。 ——就这样一直睡下去,连痛苦都不必知晓,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时降停俯身,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而后便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未动。 棺中,江余紧闭双眼,却并非真的沉睡。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刀未落下,恐惧却已如附骨之疽,侵蚀着他的理智。他竭力控制着呼吸,可睫毛仍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倏地,一道冷光掠过侧脸。 “呲啦——” 利刃出鞘的瞬间,寒意直逼心口。 刀尖挑开衣领,第三颗纽扣应声而落。冰冷的锋刃在他胸前游移,似在思考在哪里下刀。 最终,刀尖抵上肌肤,轻轻一压,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下一瞬,刀刃猛地抬起—— 江余的心脏骤然停滞。 现在……就要杀他了吗? 这么快了吗…… 短短几秒间,情绪从恐惧到悲戚,再至释然。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那不过是因极度恐惧而产生的错觉。 “阿余,醒了怎么不跟我说?”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江余呼吸一滞,仍紧闭双眼。他怀疑这是时降停的试探,是逼他睁眼的诈术。 “阿余,我要消失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地刺进神经。江余霍然睁眼,慌乱地看向对方,却撞进一双深渊般的眼眸——时降停正静静注视着他,眼底晦暗不明。 ……又上当了。 时降停并没有消失。 江余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时降停却没有笑。 他没想到,江余竟一直清醒着。 甚至一直隐瞒自己,若是没有察觉到,岂不是要清醒地承受每一分剜心之痛! “醒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降停俯身逼近,额角青筋暴突,怒火在眼底翻涌。 江余偏开视线,沉默以对。 “你知道清醒着要经历什么吗?”时降停钳住他的下巴,嗓音里压着细微的颤意,“你不是最怕疼的吗?” “可我睡不着……”江余抬起苍白的脸,“降停,明知要死的人,怎么合得上眼?万一这一睡……就再没机会醒来了呢?” “你一定能醒!”时降停斩钉截铁,却没察觉自己的声音已然失了分寸。 “是啊,我会醒的。”江余勾起毫无血色的唇角,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的执念不比你少。所以,别怕,别抖,我认识的时降停从来杀伐决断……来,握紧刀。” 他虚软地扣住时降停持刀的手,将锋刃引向自己心口。十指交缠间,刀尖一寸寸抵近肌肤—— 时降停:“你母亲……来找你了。” 寒光骤停在心脏上方。 江余的手倏然脱力,跌回棺木。他睁着空洞的双眼望向漆黑穹顶,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她身体不好……怎么攀得上山……这暴雨……这刺骨的森林……” 时降停听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喉结滚动:“要不要……”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他不敢问“要不要去见她”。 更不敢知道答案。 怕江余一去不回。 时降停低垂着头,双手无力地搭在棺沿上。那把匕首从他指间滑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在两人之间交织缠绕,几乎要将他们的骨骼碾碎成齑粉。 “阿余,你怕吗?” “你怕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散在凝重的空气中。 时降停的身体猛地一颤。 江余艰难地支起上半身。门外本该雷声轰鸣,此刻却寂静得可怕——那是时降停布下的结界,为了让他能安睡。但他知道,此刻天穹之上,万千雷霆正在积聚,迫不及待要惩戒这个胆敢逆天而行的恶鬼。 “是你在怕。”江余的声音很轻。 时降停的手指深深抠进棺木。他缓缓直起身,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中,唯有那双幽深的眼眸,倒映着天边闪烁的雷光。 江余仰起苍白的脸,声音干涩:“如果你不怕,为什么还不动手?你在等什么?” “……” “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江余抓住他的手臂,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拿刀……挖出我的心脏啊……” 他将地上的匕首塞回时降停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两人都不自觉地颤抖。 漫长的沉默后,时降停终于握紧了匕首。他按住江余的肩膀轻轻一推,后者便脱力的跌回棺中。紧接着,时降停跨入棺内,单膝抵开江余的双腿,手掌压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阿余,我动手了。” “嗯……” 江余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我妈……安全回家……别让她……在大雨里找我了……” “好。” “还有……”江余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也要……活着……我不想……这些痛苦……都白费……” “嗯。” 时降停缓缓掀开他的衣领,露出胸膛。那里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白皙细腻,像覆着一层薄雪。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触到的是活人特有的温热与柔软—— 可惜,这温度很快就会消失,随着心跳停止,化作一具冰冷的躯壳。 刀尖抵上肌肤,轻轻一压,便刺出一粒血珠。 江余的眉头骤然拧紧,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恐惧迅速漫上来,他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将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时降停神色淡漠,刀刃顺着肌肤划下,如同裁开一张薄纸,留下一道细长浅淡的血痕。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江余来说本不算什么,可时降停的手掌下,那颗心脏正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它在哀求。 ——它在恐惧。 ——它在说:我不想死。 “啪嗒。” 匕首被随手丢在地上,清脆的声响让江余浑身一颤。他猛地睁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时降停:“你……?” 时降停跨出棺材,语气平淡:“等你真正睡着,我再动手。答应过让你无痛死亡。” 第140章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江余声音嘶哑,“今天明明……” “时间还够。” 江余攥紧手指,几乎要咬碎牙关。 生死关头,时降停竟还在拖延? 若错过时机,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他难道不知道吗? 明明是他策划了这一切,就为了这一刻,可在关头前竟也是他退缩了。 江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的匕首上,眼底暗流涌动。 时降停阴沉着脸,正欲推门出去冷静,突然—— “余儿!!你在哪里——!” 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寂静。 时降停瞳孔骤缩。是江母。可她怎么会这么快醒来? 要破解他的梦魇,必须要有无比坚定的信念。 ——是那份刻骨铭心的母爱,让她提前挣脱了梦境的束缚。 是他失算了。 不过……有人这么在意江余,时降停心情竟也不错。 第176章 江母救儿 暴雨倾盆,豆大的雨滴砸在泥泞的山路上,迸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江母的身影在雨幕中摇晃,像一片枯叶般脆弱。 她的呼喊声被雷声吞没,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唤着江余的乳名。 “余儿——你在哪儿——妈来救你回家!” 枯枝勾住了她的外套,仿佛在发出最后的警告,不要再往前走了。 江母用力一挣,布料撕裂的声音淹没在雨声中。她索性甩开外套,单薄的衣衫瞬间被雨水浸透,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她却浑然不觉,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深山走去。 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一丝生机。这本该是令人望而却步的绝境,但江母的脚步却愈发坚定。 冥冥之中,她确信自己的孩子就在这片死亡之地。 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她正一步步走向致命的雷暴圈。时降停站在结界边缘,看着这个倔强的妇人离死亡越来越近。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江余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心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妈——别过来!!” 声波撞在结界上,如同石沉大海。 江余踉跄着向前扑去,却被石子绊倒。时降停的手臂像铁箍般将他牢牢锁住,并按在了怀里。 江余挣扎着抬头,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走……求求你……她会死的……让她平安下山……” 时降停沉默的样子,让江余的心咯噔一声。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也许……他就是想要她死呢?所以才默许她靠近。 雨幕中,江母离雷暴中心只有三步之遥。时降停垂下眼眸,对上江余绝望的目光。 时降停缓缓移开视线,幽幽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擅长和你母亲打交道。还是由你来说吧。” 他抬手一挥,无形的力量使得结界剧烈震荡起来。随后,时降停温柔地用手捂住了江余的耳朵。 刹那间,结界消散,震耳欲聋的天雷声响彻整片领地。 “咔嚓!!!” 玄雷轰然劈下,狂暴的气流掀乱了江余的头发。刺目的雷光映在他清澈的瞳孔中,显得格外骇人。 他就这样仰头直面玄雷,与时降停并肩而立,仿佛天地都在阻挠他们在一起,誓要将他们劈散。 就在江余呆滞的注视下,那道即将击中他们的雷电突然改变了轨迹,威力被周围的树木分散开来! “啪嚓!”随着一声巨响,一棵参天大树被生生劈断。 原本支撑阵法的三十棵大树,如今只剩十五棵。 若是最后这十五棵也被劈断,下一个目标会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最震惊的莫过于江母。她完全不明白为何三米开外会突然出现另一片焦土,地面雷光游走,巨雷接连不断地劈向那些大树—— 这骇人的景象吓得她连连后退。 然而当她在阵法中央看到江余的身影时,立即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站在儿子身旁的时降停。 江母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理智全无地对着时降停破口大骂:“你这种缺德带冒烟的混账,也配碰我儿子!竟敢拐带我儿子进山!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个砍脑壳的!我儿子要是少根头发,老娘跟你没完!快放开我儿子!!” “王八%#&@老娘****!!” 江母这一连串“鸟语花香”的咒骂,让时降停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确实不是她的对手。上次在会客厅和她对骂时,他就因为骂不过而气得劈裂了书桌。 “妈……”江余徒劳地张了张嘴,“妈……”声音却被母亲的怒火彻底淹没,根本插不上话。 时降停冷眼睨着对面,唇角挑衅似的勾起弧度:“那您说怎么办?现在砍死我?” 江余连忙一手堵住他的恶嘴。 江母被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彻底激怒,弯腰抓起一块碎石就砸。 可连日奔波早已耗尽她的力气,石块在半空中划出无力的弧线,颓然坠地。她突然剧烈喘息起来,不得不撑着膝盖才能站稳。 “妈……”江余刚迈出半步,就被时降停手掌扣住手腕,声音暗哑:“这里才是安全的,边缘都是雷暴,你想被劈成焦炭吗?” “余儿你糊涂啊!”江母突然撕心裂肺地喊起来,“你真要为了这个混账不要妈妈了?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 她的双腿突然失去支撑,整个人跌坐在焦土上,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那么大个宅子……空得能听见回声……太空了……” 江余浑身一颤,膝盖重重砸向地面,额头叩击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母愣了愣,随即暴怒:“给我起来!” “妈……相信我……”江余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不敢抬头,声音闷在泥土里,“等我……等我用另一种形态回来……只怕到时候……会吓着您……” “你是指变成游魂野鬼吗?”江母的眼眶红得骇人,“余儿,你都这么大了!这种鬼话你不该信?那个天杀的混账就是在骗你送命——”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 她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带着诱哄的颤音:“咱们家有的是钱……你要星星妈妈都给你摘……等你继承家业,整个集团都是你的……活着多好啊……”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能抱妈妈……不能吃妈妈炖的排骨……所有人都看不见你……”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焦黑的土地上,“你会永远……永远孤独啊……” 时降停的指节泛出青白,目光虚浮了一瞬,最终落在青年绷紧的脊线上。 这些痛苦,他何尝不知? 那些蚀骨钻心的十年,终究要由这个单薄的肩膀来接替。 可痛楚从来不会因为转移就减轻分毫。 “可是妈……我没办法了啊,我已经走到绝路了……我们都回不了头了……”江余无助了。 第177章 恨意高台崩塌 绝望的氛围在空气中凝滞,突然一道刺目雷光劈落,将一棵参天古树瞬间劈得粉碎。这次的雷击格外猛烈,仿佛上天终于看穿恶鬼的诡计而震怒。 短短三次呼吸间,接连两棵大树在雷击中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气味,碎裂的树皮散落满地。 时降停平静地抬头望天,从容不迫地蹲下身,手臂环过江余的头部,轻轻遮住他的眼睛和耳朵:“先回屋里去。” 江余刚要开口,时降停的另一只手已覆上他的嘴唇:“听话。”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江余慢慢合上双眼,顺从地被他带进宅内。大门关闭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无论江母在雷暴圈外如何呼喊哀求,屋内再无回应。 当时降停再次踏出宅门时,他的眼神阴沉如墨,一步步向江母逼近。 “你想干什么?”江母咬紧牙关,“要杀了我吗?” “当然不是。”时降停露出浅笑,“能让阿余在死前见你最后一面,已经算还他愿了。我会让你暂时沉睡,待你醒来,一切已成定局。”他说着抬起手,作势要击向她。 “余儿从小一无所有到拥有温暖的生活,他的人生才刚开始!”江母的语气从强硬逐渐转为恳求,“他正值青春年华,那么多的大好河山没见过,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不该在这个年纪死去啊……” 时降停抬起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江母以为说动了他。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 “是啊,说得对。可我十五岁就死了,真正是一无所有,听不懂呢……” 时降停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手掌狠狠劈向江母的后颈! “呲啦——” 一柄猩红长刀破空而来,斩断连绵雨幕,携着凌厉杀气直逼面门! 时降停瞳孔骤缩,急退数步却为时已晚,刀锋擦过手背,煞气灼烧皮肉发出“滋滋”声响,缕缕黑烟从伤口升腾而起。 “砰!”长刀深深没入树干,刀柄仍在颤动。 时降停的视线顺着刀身缓缓上移,最终落在来者身上,眼中翻涌着压抑的烦躁。 老刀跺了跺脚,腿上两张增速符箓瞬间化作飞灰。 他胡乱捋了捋被雨水打湿的乱发,望向天际那末日般的景象,嗓音沙哑:“老子活这么久,还没见过谁能把它惹怒到这种程度……在鬼中你算是独一份了。” 时降停沉默着退回结界范围,目光如冰。 “小子,知道为什么几千年来从无厉鬼复生的传说吗?”老刀“锵”地拔出长刀,木屑纷飞间,他刀尖直指苍穹,“因为没人能从天罚之下……活着从地狱爬回来。” “你也不例外。” 第141章 时降停闻言反而舒展眉头,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这不正好证明……”他懒洋洋地指了指电闪雷鸣的天空,“我成功的可能性太高,才惹得它如此震怒?” 老刀沉重摇头:“你根本没听懂。”刀锋突然转向时降停心口,“我是说,当你魂飞魄散时——江余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你当真要赌这个万一?” 时降停脸上的假笑骤然凝固。他声音陡然转冷:“只要你们别来碍事,我准备了整整数年的计划绝不会失败。这些话……动摇不了我。” “是吗?”老刀的刀尖缓缓下移,指向他颤抖的双手,“那你怎么不敢看看自己的手?” 时降停身形微僵,缓缓低头—— 他的双手正泛起细碎白光,灵体如沙粒般缓缓飘散。瞳孔剧烈震颤着,他徒劳地攥紧五指,却抓不住任何一缕逸散的光点。 所有伪装在此刻土崩瓦解。 他空洞的心,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若是最初相互憎恨时,这场血祭或许真能成功。可当恨意筑成的高台崩塌,露出深处不敢触碰的支柱时,结局早已注定。 “现在还觉得胜券在握吗?”老刀的声音如惊雷炸响,“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拉他万劫不复!” “轰——!!” 又一道惊雷劈落,粗壮的树干在刺目的电光中炸裂,仿佛在印证老刀的话——天罚之下,无人可逃。 现在,仅剩十二棵大树了。 时间在流逝,时降停的灵体还在消散。他本该毫不犹豫地掐住江余的脖子,用鬼爪贯穿他的心脏,夺取最后的生机。 可他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自己逐渐溃散的双手,任由灵光如沙粒般从指缝间流逝。 结界外,江母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好孩子……我们不赌了,好不好?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肯定有办法让你既不消失,也让余儿活着……你让他出来吧。” ——别的办法? 时降停缓缓抬头,眼底猩红翻涌。 可对他来说,哪条路不是死路? 突然,他眸中血光大盛,鬼爪骤然暴涨,裹挟着森然煞气直袭老刀! “当然有别的办法——”他的声音森冷刺骨,“杀了你,吞噬你的魂魄,我照样能成!” “操!”老刀猝不及防爆了粗口。 “嘭——!!” 两股狂暴的力量悍然相撞,冲击波炸开,空气中电光爆闪,地面龟裂。 双方被震退数步,而就在这剧烈的震荡中,一枚黑色晶石从老刀衣兜里滚落,被余波掀飞,无声无息地滚进了雷电圈边缘。 老刀啐出一口血沫,赤金瞳孔燃起战意,狞笑道:“好小子,动真格的了?那老子今天非得揍醒你不可!”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再度狠狠撞在一起! “轰——锵!!” 刀光与鬼爪的碰撞声撕裂雨幕,与天穹之上翻滚的雷霆交织,震得人耳膜生疼。整片山林仿佛都在颤抖,狂风裹挟着雨滴,抽打得人脸生疼。 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降鬼师从梦境中挣脱,循着打斗的动静赶至深山。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脸色骤变—— 天罚雷劫如狂龙般肆虐,刺目的电光将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而最中央的雷电圈内,两道身影正以命相搏! “这、这怎么插手?!”有人声音发颤。 他们大多修为尚浅,光是靠近那肆虐的雷暴边缘,就已被威压震得气血翻涌,更别说上前助阵。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很吝啬的老道士却眯起眼,死死盯着雷电与树木之间的诡异联系。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砍树!快砍树!!” 众人一愣:“砍树?” 老道士急得吹胡子瞪眼,指着那些被雷光缠绕的巨木:“这阵法是以木为引、借雷成势!把树砍了,阵法自破,天罚就会直接劈在那厉鬼身上!” 第178章 “降停,该取你的心脏了” “砍树!快!” 老道士的话音刚落,人群立刻行动起来。 江母的反应最快,她一把夺过身旁人的工具箱,抄起斧头就冲向最近的大树。这个平日里看似温婉柔弱的妇人,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斧刃狠狠劈入树干! “咔嚓!”木屑飞溅,整块树皮应声而落。她红着眼睛,一下又一下地挥动着斧头,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树上。 其他人也各自锁定目标,刀光剑影间,降鬼师们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人掐诀引火,有人御剑斩木,更有体修直接以拳轰击——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破阵诛鬼! 他们,从未如此团结过。 时降停顿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砰!”老刀抓住破绽,一刀劈在时降停肩上,逼得他踉跄后退,不慎踩进雷圈边缘。“呃!”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老刀乘胜追击,血色刀芒横扫而出,在地面犁出数十米的沟壑。 时降停被迫连连后退,四周不断倒塌的树木分散着他的注意力,震耳欲聋的雷声更让他难以集中精神。 退至阵法中央,他抖落身上焦黑的灰烬,猩红的眼眸扫过围攻的众人。突然,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地面骤然裂开,无数毒藤如巨蟒般窜出,疯狂袭向砍树的人群。 “啊!又是这些鬼东西!”降鬼师们被迫分心应对,砍树的进度顿时受阻。 战局陷入胶着。 一边是已经砍倒四棵大树的破阵队伍,一边是随老刀围攻时降停的主力。整个山谷乱作一团,刀光剑影与雷霆轰鸣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时降停!现在停手还来得及!”老刀在混战中大吼,“非要闹到同归于尽吗?你现在安定些,等雷劫退去,总能找到好办法适合你们!” “轮不到你们来对我指手画脚!”时降停厉声回应,周身鬼气暴涨,眼看就要释放毁灭性的领域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轰然劈落,精准命中时降停!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他的身影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吞没…… 天地间骤然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眼睛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雷光。连呼啸的狂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电流噼啪的余响。 雷光散去时,那个倔强的身影依然挺立着。 时降停单膝微曲,却硬撑着没有跪下。他的身体被劈得近乎透明,黑雾般的鬼气像被撕碎的绸缎般飘散,灵光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点一点随风消逝。 “咳……咳咳!”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殷红的血珠溅落在焦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颤抖地抬起手,他看着已经半透明的手臂,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记天雷并非因为阵法被破——而是他释放的鬼气太过强大,引得天罚精准锁定。这意味着,他越是反抗,就越会招致更猛烈的雷击。 可他能怎么办? 这些所谓的好人,会给他活路吗? “这厉鬼……不简单啊。”老道士眯起眼睛,声音刻意压到恰好能让时降停听见的程度,“竟能硬接天雷不散。若是收进炼魂瓶,练就法器……” 时降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一片冰凉。 余光扫过那座沉默的黑宅,门口空无一人。江余大概还乖乖听他的话,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吧? 这样也好。 他今天这副狼狈模样……实在不好看。 “我会在复活前,”时降停突然暴起,残存的鬼气化作利刃,“先杀了你们——” 混战再起,刀光鬼影中,谁都没注意到——那柄掉落的黑色匕首,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混战已持续整整十分钟。 双方都杀红了眼,以命相搏。整个战场被各种术法的光芒笼罩,鲜血与鬼气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受了伤。 时降停为了躲避天雷锁定,不得不压制自己的力量。在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下,他被逼得节节败退。 一棵接一棵的大树轰然倒下。 倒下的不仅是树木,更是生机。 战况继续下去,面对众多敌人,时降停很可能会败退——不,以他的性格,必定会在最后时刻拉上一批人陪葬。 只有江母一直站在战圈内,声嘶力竭地呼喊:“余儿——!快出来!!雷要劈下来了——会连累你的!!”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混战中。 没有人听见。 然而就在激战正酣时,一个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厮杀声、雷鸣声、咒骂声——所有喧嚣都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刀刃切入血肉的声音。 “呲啦……呲啦——” 利刃划开皮肉,缓缓向下切割。 这声音让暴怒中的时降停突然怔住,他慢慢转过头,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在他身后,江余正紧握匕首,刀尖深深刺入自己的心窝。 他的手不停颤抖,却固执地剖开自己的血肉,匕首沿着肌理一寸寸剖开皮肉,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在焦土上绽开刺目的红莲。 明明痛得面容扭曲,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声,一边继续剖开胸膛,一边颤抖着向时降停走去。 “降停……”江余每说一个字,唇角就溢出一股血沫,“该取你的心脏了。” 这句话让时降停眼角失控的滑下一行血泪。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不明就里的人窃窃私语:这人疯了吗?竟然主动为恶鬼剖心? 满身伤痕的老刀嘶哑着嗓子大喊:“住手!!时降停现在根本不可能复活成功!你这是在白白送死!” 江母的哭嚎刺破云霄:“余儿!娘求你……”她挣扎着要扑进雷暴圈,却被数双手死死拦住。 第142章 江余对周围的呼喊充耳不闻,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望着眼前人。无论旁人骂他愚蠢还是佩服他的勇气,他永远听不到一句祝福。 他们的关系,从来不被世人祝福。 从来不被世人接受。 时降停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存在。 如果连江余也不愿意呢? 不,他愿意的。 第179章 时降停魂飞魄散 “降停……你不要犹豫了……我替你先做了决定,你挖吧。” 江余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撑开自己胸前的伤口,露出血淋淋的血肉。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太疼了……”带着哭腔的声音破碎不堪,“快结束我吧……我撑不住了……” 没人能体会清醒着剖心有多痛。 更何况是亲手所为。 时降停站在原地,四肢已经半透明,脸颊沾着灰烬,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嘴角。他望着一步步走近的江余,声音沙哑: “你听不见吗?我……可能要失败了。” 江余仍在靠近。 “你也会魂飞魄散。” 江余脚步未停。 “我们连地狱……都去不了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江余终于来到他面前。染血的手握住时降停冰冷的手腕,牵引着探向自己鲜血淋漓的胸膛。 “我们都是赌徒……赌最后一线生机。” “降停,把手伸进来……取出我的心脏……” “我要你亲手来取。” 正如当年降停说“我要你亲手挖出我的骸骨”,如今江余也要求他,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脏。 透过剖开的胸腔,那颗鲜红的心脏在剧烈搏动,而更深处——一颗漆黑的鬼心正与之重叠,随着靠近时降停,鼓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血肉的束缚。 那是结在命脉上的恶果,早已熟透,亟待采撷。 若不及时摘下,它便会在宿主体内腐烂,将最后一丝生机蚕食殆尽。 江余的生命,注定要在今日终结。 时降停当然可以赌上这一把——夺取心脏,在万劫不复中博取一线生机。他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狠劲。 因为他本就无路可走。 可江余赌不起。 若他失败,便是魂飞魄散,连带着江余也要永世湮灭。但若就此停手,不挖此心,江余死后尚能重入轮回。 江余的手指抖得厉害,虚弱地拉扯着,却怎么也拽不动对方。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你怎么又犹豫了……没有退路了……快动手啊……时降停!” 随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天空骤然劈下两道惊雷! 天罚突然加倍降临! 残余的引雷树接连被劈断,雷霆威力不断攀升,三倍、四倍的巨雷撕裂天空,分叉的电光将世界映照得惨白。 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万物失声。 “轰隆隆——!!” 一棵、两棵、三棵、四棵…… 转眼间,只剩最后三棵树还在苦苦支撑。 没有厉鬼能逃过天罚。就像人们总妄想逆天改命,可天地法则从不容情。 时降停的复活之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法阵边缘的巨树在雷光中摇摇欲坠,狂风裹挟着电流肆虐,将多数降鬼师逼退至安全区域。 唯有老刀和江母仍顶着电闪雷鸣,在风暴边缘焦灼徘徊——那刺目的雷光织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时降停的指尖缓缓生出漆黑利爪,向着那颗跳动的心脏逼近。 江余见状扬起染血的微笑,竟主动撕开伤口,任鲜血喷涌而出。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老刀与江母的呼喊已变得模糊不清。 当鬼爪触及温热血浆时,时降停突然改手—— 猛地扣住江余的后脑,狠狠吻上那苍白的唇。 这个吻裹挟着铁锈味,时降停近乎暴戾地碾磨着对方的唇瓣,仿佛要将两人的血液都揉进这个吻里。 江余在剧痛中瞪大双眼,正看见一道天雷劈开苍穹直坠而下,将最后一棵大树劈裂。 天雷仿佛在发出高兴的笑声,终于等到阵法溃散的这一刻——它迫不及待要惩戒这个胆大妄为的恶鬼!又一道刺目的雷光撕裂苍穹,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而下! 短暂的亲吻后,染血的手掌再度覆上江余的心口。 ——他究竟要夺取心脏? ——还是宁可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他共赴湮灭? 而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江余整个人便轻如落叶般倒飞出去,划破雨幕朝着雷暴圈外坠去。 那一瞬仿佛被拉长成永恒,滂沱大雨在闪电中凝成水晶珠帘,将那道被雷光吞没的身影牢牢定格。 惊雷炸响的刹那,江余看见紫白电蟒重重劈在时降停的脊背上,击碎他强撑着的体面,跪在了地上。 灵体如同摔碎的琉璃盏,迸溅出万千光点。 第二道雷劫接踵而至,像剔骨刀般一寸寸剐散他的形体。 老刀他们说的办法根本就是谎言。引怒如此程度的天雷,时降停今日注定难逃一灭。 江余心如刀绞,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被狠狠甩出雷暴圈,在泥地上翻滚数圈,最终陷在淤泥中。 他挣扎着想要看清中心的情况,突然爆发的藤蔓狂潮已筑起通天高墙。带刺的茎叶交织成囚笼,将最后的雷光与悲鸣统统隔绝。 这是时降停最后的尊严——既不让外人目睹自己的末路,也不愿江余看见他最后的惨状。 ——更是时降停最后的骄傲。 高墙之内,天雷接连不断地劈落。 将所有声响都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中。 闷雷在藤墙内翻滚,每一次轰击都震得大地战栗。 当最后那道赤雷劈落时,所有人都目睹了漫天灵光四散飞舞的景象。 如星河倾泻,带着未冷的体温掠过江余颤抖的指尖。 那光芒如同阴雨中的萤火,在灰暗的天空下织就最后一幅凄美的画卷。 这漫天灵光只说明一件事: “时降停……魂飞魄散了。” 老道士的胡须因静电而根根竖起。他先是被天雷吓得心惊胆跳,继而对这个强大厉鬼终究难逃天罚而扼腕叹息。 毕竟,谁不渴望重生?特别是那些将死之人,谁不想死后复生,继续享受未尽的荣华富贵? 世人皆有执念,未必比时降停的浅。但古往今来,从未有厉鬼能在天罚下渡劫成功,得以复生。 这,或许就是天理公道。 时降停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放手。 他主动解开了对江余的束缚,给了他自由。 江余仰面倒在泥泞中,胸口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在泥地上洇开一片猩红的图腾。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幸灾乐祸的,有怜悯同情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老刀正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各种救命的符咒,一股脑地往他嘴里塞;江母紧紧攥着他的手,泪水不断滴落在他脸上。 但江余的视线只追随着那些升腾而起的灵光,看着它们蜿蜒着飞向天际,在阴沉的雨幕中划出最后的光痕。 这画面美得令人心碎。 而他的耳畔,始终回荡着时降停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我爱你。” 第180章 江余死亡? “我……爱……你?” 江余忽然闷闷地笑了出来。随着身体的颤抖,心口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他艰难地抬起手遮住眼眶,却挡不住决堤而下的泪水。 时降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生怕江余下辈子忘了他,偏要在最后一刻吐出这三个字。 江余不想听。 不愿听。 不能听。 在生死两隔的界限听到这三个字,未免太过残忍。 第143章 “我恨你”——这才是他们之间最甜蜜的情话。 或许,对时降停而言,这三个字压抑了太久。他早该说出口的,可他的执念不容动摇。直到最后一刻,在即将消散的瞬间,他终于放任自己说出了那句“我爱你”。 可是时降停……他真的魂飞魄散了…… 现在连追到地狱去骂他都做不到了。 江余的眼帘越来越沉。失血过多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涣散。 在濒死的混沌中,他隐约听见周围嘈杂的人声。暴雨中,老刀和江母正在激烈争执。江母坚持要送医抢救,老刀却执意要带他回山找祖师爷。 争执不过数秒,老刀一把抱起昏迷的江余,朝着山下狂奔。 “该不会是我干扰了因果造成了现在局面……”老刀在心里暗骂。 当所有人都惊慌逃散时,没人注意到身后的藤蔓墙正在消散。失去主人的束缚,那些黑色藤蔓化作飞灰飘散,露出中央早已消散殆尽的灵光。 时降停彻底失败了。 灰飞烟灭。 不留痕迹。 不过,在结界边缘,一颗黑色晶石悄然吞噬了一缕逸散的黑气。锁魂阵的阵纹泛起幽暗流光,那颗晶石距离偏出结界范围,只差毫厘。 若非命运垂怜,连这一线生机都不会施舍。 …… 引擎的轰鸣在耳畔忽远忽近。江余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被符纸包裹着,像具活尸般伏在老刀背上。山风呼啸,老刀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他拼了自己的老命,在最短的时间内登山。 当竹木床熟悉的触感传来时,江余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随后,一只苍老的手覆上江余的额头,令他神智顿时安宁。 这安宁堪比麻醉。下一秒,“嘶啦!”一声,他勉强闭合的胸膛被重新撕开。 “这真的能行吗……好!我来按住他!” 尽管部分神智得到安抚,但剧烈的疼痛仍让江余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呼吸急促颤抖,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冰冷的刀刃再次划开他的心脏。 这场折磨缓慢得令人窒息。为求精准,每一刀都格外谨慎。 不知煎熬了多久,鲜活的恶果终于被取出。 那一刻,江余浑身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时降停终于松开了那个执念的拥抱。 …… 不知昏迷了多久,“滴滴”的仪器声将江余拉回现实。推床轮子滚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还有—— “让一让!紧急病人!” 躺在救护架上的江余艰难地睁开眼。旋转的天花板间,母亲瞬间苍老十岁的面容深深烙进他的瞳孔。心绪剧烈波动,引得监护仪尖锐作响。 妈……妈……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鲜血从胸口不断涌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终随着他被送进天堂的审判之门。 在这里,他将接受生前所有罪孽的审判。 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生,还是死。 全都由这道门来决定。 江母跪坐在手术室门前,向苍天祈祷,向上帝哀求:“宽恕我儿的罪过吧。我愿意用余生来赎罪,只求别带走我的孩子……” 神明似乎垂听了。 却又在最后收回了慈悲。 经过数小时的抢救,医生疲惫地走出手术室。江母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可她仍然挤出一个笑容,卑微地弓着身子问道:“余儿……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医生们交换着眼神。 所有人都清楚:病人胸腔被打开,心脏遭受重创,又延误了送医时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而奇迹从不慷慨施舍第二次 江余的死亡已成定局。 江母却仍不死心,眼眶干涩通红,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需要心脏移植吗?用我的!看看我的心脏……它还年轻,还能用……它没有老……” 医生沉重地摇头:“很遗憾……现在已经不是换心的问题了……” “您的儿子……我们没能从死神手里救回来。” 刹那间,这位身心俱瘁的母亲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踉跄着后退,狼狈地跌坐在地,泪水决堤般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时,江父和江岐善匆匆赶到。 江父看见妻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引来旁人侧目,顿觉颜面尽失:“江以荞!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快起来!” 江岐善见状,便心头一紧,已经猜到了。 江父上前拽起妻子,却发现她只是捂着脸无声哭泣。江岐善颤抖着抓住父亲的手臂,指向手术室:“哥……没出来。” 江父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 听完医生的解释,江父心情复杂至极。虽说他并不看重江余,但十年的父子之情终究难以割舍。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没了,命运未免太过残忍。 江岐善同样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尽管从小就和江余不和,长大后更是处处作对,但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些幼稚的敌对,永无休止的刁难,突然都变成了再无法投递的恶意。 他们三个人都站在门外,长久没有出声。 就在医护人员准备推出遗体时—— “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跳出一丝微弱的波动。 医生猛地回头,那抹波动却已消逝在直线之中。 推车继续向前移动。 “滴、滴。” 这次是连续两声。所有医护人员同时停下动作,震惊地望向监护仪——以及推车上本该已经死去的江余。 “滴、滴、滴。” 电子音越来越密集,原本平直的线条开始剧烈起伏。数字从0开始攀升:10……20……30…… 可江余……明明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啊! 尽管这个场景令人毛骨悚然,医生们还是立即尽职尽责地展开抢救。 “40……50……60……”护士颤抖着报数,“病人心跳……恢复正常了。” 第181章 精神囚笼 一个月后。 入秋了。 一场微凉的细雨刚刚停歇,枯黄的树叶从干瘦的枝头垂落,飘进积水的路面,被过往的车辆碾碎。 高枝之上,它们曾生机勃勃,向上生长;可当生命流逝,便只能坠落尘土,无人问津。 毕竟,它只是一片叶子。 而全世界的秋天,亿万片叶子都在凋零。 谁会在意呢? 一枚小小的叶子,而非参天大树。 医院的病房里,护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手里拿着一瓶新配好的药水。病床上,男人倚靠窗边,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冷风渗入,护士走过去,轻声问:“主治医生说您现在不能受凉,我帮您关上吧?” 男人没有回答,仍旧呆滞地望向窗外,任由她合上窗户。 换完药,他的视线仍未移开。 护士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来,他从未开口说过话。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低语: “窗外……时降停……在看我。” 护士一惊,立刻回头看向窗户——有人窥视?可这里是十楼,怎么可能?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窗外视野开阔,没有高楼,也没有可疑的人影。或许只是病人的幻觉吧?她松了口气,正想安慰他。 然而,病床上的江余仍死死盯着窗户,眼神空洞,喃喃道:“你们……都看不见他吗?”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终于明白了。 窗户上,阳光映出一道模糊的倒影——那是江余自己的脸。 可他却把那道影子,当成了另一个人。 江余的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导线蜿蜒如蛇,监测屏上的波纹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痴痴地望着窗户,盯着倒影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艰难地抬起手——仪器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他猛地将手掌按在玻璃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阻隔,抚摸侧影轮廓。 “时降停……他还在……你看,他在看着我……” 护士惊慌地冲出去喊医生。 江余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他是精神病人。 当精神科主任匆匆赶到时,江余已经将额头抵在窗户上,沉沉昏睡过去。 “创伤过大,导致身份识别障碍。”主任深深叹了口气,“热恋中的一方突然离世,幸存者有时会无法接受现实,甚至将自己的倒影错认为逝者……这是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 第144章 他们决定采取保守治疗——让时间慢慢冲刷记忆,直到江余能自己认清:时降停已经消失了,而倒影里的,只是他自己。 …… 这段日子里,很少有人来探望江余。 医生建议减少外界刺激,尤其是那些会让他想起“那一天”的人——比如江母,比如老刀。 因为他们,正是导致时降停灰飞烟灭的“帮凶”。 只要见到他们,江余就会想起——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 这一天,江余依旧靠在窗边,目光涣散地凝视着玻璃上的倒影,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一个灵魂。 突然,手机响了。 铃声尖锐刺耳,却无法唤醒他混沌的神智。他仍旧盯着窗户,好似时降停正透过那双空洞的眼睛,回望着他。 电话一遍遍响起,最终,江余迟缓地动了动手指,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您好,是江余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热情的嗓音。 江余的嘴唇颤了颤,眼神迷茫,像在努力辨认一个遥远的名字。 “……不是。”他最终回答。 对面显然愣住了,嘀咕着:“奇怪,明明是这个联系方式啊……” 又确认了几遍,江余依旧固执地否认。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重归寂静。 只有窗户上的倒影,沉默地注视着他。 电话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接听后,对方礼貌而歉疚地开口: “您好,那请问您认识江余先生吗?他在本店定制了一套高级西装,工期延误至今才完成,实在抱歉。能否帮忙联系他,确认是到店试穿,还是我们安排专人送货上门?” 西装……? 江余的瞳孔微微收缩。 啊,是了。 那套西装——是他亲自为时降停订的。 原本承诺一个月完工,却拖延至今。 拖延到……那个人已经灰飞烟灭。 拖延到,再也没有一起取走它的可能。 不,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可能。 “啪嗒!” 手机重重砸在地上,通话戛然而止。 江余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汹涌而来的痛楚。死寂已久的心脏突然剧烈抽搐,现实如尖刀般再次捅入—— 疯狂灌输一个认知: 时降停已经不在了。 “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惊动了门外医护。当他们冲进来时,江余正疯狂捶打自己的太阳穴,身体痉挛,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医生迅速按住他,束缚带勒进皮肤,镇定剂推入静脉。 在意识彻底涣散前,江余死死攥住医生的手腕,眼角流下一行泪,痛苦着问: “我……能不能……下去陪陪他……” 黑暗吞噬了他。 …… 再醒来时,世界已然不同。 苍白的天花板,铁栅栏的阴影投在墙上。 这是一家精神病院。 江余的心脏早已在“非自然力量”的影响下痊愈,本可出院。但他的精神……彻底垮了。 于是,他被转移到了这里。 讽刺的是—— 这里,正是曾经关押王伍德、老师等人的那家医院。 因果循环,他终究也成了笼中人。 也是命运戏耍的人。 第182章 等他 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肤,江余仰躺在病床上,瞳孔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织物的气味,沉闷而窒息。 突然—— 一张漆黑的脸猛地闯入视线,彻底遮蔽了苍白的天花板。 那人用黑布蒙住整颗头,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个透气的鼻孔,和一张正不断调整发声的嘴——活像个来精神病院打劫的蹩脚劫匪。 见江余醒了却毫无反应,黑衣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咳——”他粗着嗓子试音,又觉得不对,捏着喉咙调整,“咳咳——”直到调出一个尖细陌生的假声。 刚要开口—— “刀叔。”江余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是你。” “啥?!”黑衣人——老刀瞬间破功,粗犷的本音炸了出来,“你咋认出来的?!” 江余没回答。 老刀讪讪地扯下头套,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本担心江余会因那天的阻拦而恨他,甚至刺激病情复发,但此刻的江余平静得近乎麻木,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目光扫过江余身上的束缚带,老刀眉头一皱,大手一扯,直接崩开了固定扣,“来,坐起来透口气!” 江余在他的搀扶下靠上床头,偏头看向窗外。 “能开窗吗?”他轻声问。 老刀心里一紧——该不会想跳楼吧?可窗外有护栏,况且…… “我就是想通通风。”江余补了一句。 “成。”老刀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微凉的风瞬间涌入,卷走了病房里沉积的浊气。江余的脊背微微放松,像是沉入一泓静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老刀抓了抓后脑勺,指节搓得发红。他想问江余是否怨恨自己,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叔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有!当然有!”老刀猛地一拍大腿,手忙脚乱地在兜里翻找,“我怕你小子哪天想不开,先告诉你一个念想!” 他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 江余目光微动:“……给我的?” “拿错了!”老刀继续翻找——棒槌、螺丝刀、小匕首、符纸……叮叮当当掉了一床,活像个移动的作案工具包。 终于,他摸出一个黑绒盒子。 “打开看看。” 江余抬起手。曾经修长的手指如今瘦得骨节嶙峋,颤抖得几乎托不住盒子。老刀干脆一把塞进他掌心。 盒盖缓缓掀开。 一条黑曜石项链静静躺在丝绒上,光泽幽深。 江余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正要合上—— 不对。 他的手指突然僵住。 一股熟悉到战栗的气息从“黑曜石”中汹涌而来。他猛地抓住它,冰凉的晶体在触到皮肤的瞬间竟像活物般缠上他的指尖,死死攥住不肯松开。 “这是……” “忘了祖师爷让你从时降停身上取什么了?”老刀压低声音。 江余的瞳孔剧烈收缩,恍然大悟。 ——那是他在情动时分,趁时降停意乱神迷时悄悄收集的阴气结晶。 可如今…… “天雷劈散他那一刻,”老刀指向晶石,“这东西锁住了最后一缕残魂。” 黑曜石深处,一丝幽光隐隐浮动。 “用他本体的精华养他自己的魂,再合适不过。” “养、养魂?他、他没有彻底消失?”江余猛地抓住关键,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却又在期待与恐惧中绷紧了神经。他一把拽住老刀的手,声音发颤:“他现在就在这颗石头里,是不是?他还好好的……我还能再见到他,对吗?” 问题接二连三地抛出来。 第145章 老刀却偏过头,沉吟片刻,只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不一定。” “时降停确实没有完全消散,但本源已被天罚击碎,”他声音低沉,“现在他的状态极不稳定,神智全无,只是被强行封进这块石头里……勉强续命而已。” 就像植物人,仅存一线生机,能否苏醒仍是未知。 江余的眼眸一点点暗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晶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不过……”老刀忽然又开口。 江余立刻抬头。 “如果他的执念足够坚定,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老刀顿了顿,“或许真能醒过来。” 江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抱怨:“叔!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此刻,他的心情明显好转,仿佛一个濒死之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再绝望,而是紧紧追随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的希望,就是时降停。 江余双手合十,将晶石紧紧握在掌心,低头连亲了好几下,像是要把所有未说的誓言都灌注进去。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在脖子上,让冰凉的晶石紧贴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老刀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深深叹了口气。有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个“归期未定”,可能是几个月、半年、一年……也可能是数十年,甚至永远。 或许时降停永远都醒不过来,最后一丝魂魄也会消散殆尽。 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的江余有了追逐的希望。 而这,就足够了。 江余对此毫不怀疑。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时降停一定会回来。 他的执念绝不会消散。 只要自己还活在这世上,哪怕隔着生死界限,哪怕要踏碎千山万险,他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回到他身边。 毕竟,疯缠入骨才像他时降停。 第183章 两年时间共赏人间 一个月又过去了。 江余完美配合着医生的治疗。面对例行询问时,他回答得很正常: “你叫什么名字?” “江余。” “来自哪里?” “首都江氏。” “还记得父母吗?” “记得。” 医生突然双手交叠,抛出刺激性问题:“时降停死了。”——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降停”到底存不存在。 江余只是微微一笑:“我知道。” “你接受他的死亡了吗?” “接受。” “还会想他吗?” “想。” “打算怎么怀念他?” 这本该是次完美的评估。只要回答得体,他就能提前出院。可江余偏偏说了句:“我会等他。” 于是,他又被留院观察了。 不过江余并不在意。他照常在庭院散步,给花浇水,和其他病友闲聊。除了那个“不存在”的执念,他看起来完全正常。 没人理解他为什么要等一个“幻想中已故的恋人”。在病历上,他只是个“患有妄想症,执着于虚构人物”的普通患者。 这天傍晚,江余独自站在庭院老树下。夕阳穿过枯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颈间的黑晶石项链在余晖中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一片枯叶飘落。他伸手接住,轻轻贴在晶石表面。 “闻到秋天的味道了吗?”他低声说,“世界这么美,你该醒来,陪我一起看。” 晶石依旧沉默,对落叶毫无反应。 但当江余的手掌覆上时,它突然像活过来一般,紧紧吸附着他的肌肤,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江余像抚摸小动物般轻抚着晶石。突然,栏杆外传来汽车鸣笛声。抬头望去,是母亲来了——江母提着大包小包的滋补品,站在夕阳下对他微笑。 他们在庭院的老石桌旁坐下。 “余儿,跟妈回家休养吧?”江母怜爱地抚摸他的头发,“在家调养也是一样的。” 江余轻轻摇头:“外公的事让你们受牵连了。我回去只会添乱。”他握住母亲微微发抖的手,“我在这里住惯了,能照顾好自己。” 这几个月外界风云变幻。天降罪名单引发轩然大波,牵连出无数黑暗链条,江家外公首当其冲。当警方前往查封时,宅邸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具“疯乞丐”的尸体——那是真正的外公。 而假扮外公的老鬼早已逃之夭夭,正被降鬼师们全力追捕。 尽管江母这支血脉并未参与肮脏勾当,但仍受波及。所幸调查显示,江父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将公司经营得干干净净,没被查封资产。 江母突然哽咽:“你……怨妈妈吗?” “怨?”江余低笑,肩膀微微颤抖。他舀起一勺热汤,习惯性地先放在晶石前晃了晃,像在与人分享。 “要不是您和刀叔冒死上山……”他声音轻柔,“我早该心血流尽,死在那片森林里了。”热汤氤氲的雾气中,他满足地眯起眼,“哪还能喝到妈妈熬的汤?” 江母闻言破涕为笑,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将满心酸楚都揉进了这个熟悉的动作里。 夕阳西沉,母子二人就着暮色分享食盒。江母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晶石上,轻声试探:“打算……等多久?” 江余望向天边翻涌的晚霞,声音飘得很远:“能等多久,就等多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晶石,“我们之间……早就说不清谁欠谁了。” …… 可这一等,便是寒来暑往的一年。 江余早已办理了出院,带着他去看大好河山。 时间轮转,晶石始终贴着他的心口,见证四季更迭。 春天,他让它沾上草尖的露水,低声说:“你闻,是青草的味道。” 夏天,他把它浸在溪流里,波光在石面上跳动,像谁在轻轻眨眼。 秋天,他带它去看满山红叶,指尖轻轻敲击石面,仿佛在问:“好看吗?” 冬天,他把晶石按在积雪上,幼稚地想:“冻一冻,会不会醒?” 仿佛这样,就能让沉睡的人与他共赏人间。 等待的时光漫长而孤独。 他开始和晶石玩些无聊的游戏—— 把它按在冰淇淋上,看白霜一点点爬上石面;突然抛向半空,又手忙脚乱地接住。就仗着他无法反抗,所以肆意欺负。 “反正你骂不了我。”他对着晶石嘀咕,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落寞。 做的这些,不过是想要……时降停回应他罢了。 最初,他信誓旦旦:“等一辈子又怎样?” 可当梧桐叶又一次泛黄时,恐惧开始啃噬他的决心。某个深夜,他突然攥紧晶石跪在窗前,声音支离破碎:“醒过来……求你……别丢下我……” 冰凉的晶石沉默如初,映着月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老刀给的希望,终究像一根细线,系着摇摇欲坠的梦。 江余没有放弃。 他带着那枚晶石,走过许多从未踏足的地方。山川湖海,市井长巷,他执拗地把它带在身边,像带着一个沉默的旅伴。 他对着它说话,絮絮叨叨,把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塞进那些无人回应的独白里—— “这果子花了我八十块,酸得牙都要掉了。”他皱着眉咬下一口,又忍不住笑,“但你说不定会喜欢。” 出租车司机带着他绕了半个城。他后知后觉,却也不恼,只是把晶石贴在车窗上:“看,这里的日落和家里不一样。” 旅游景区的商贩漫天要价,他当了冤大头,却捧着买来的劣质纪念品,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丑是丑了点,但挺有意思的,对吧?” 苦的尽头未必还是苦。他尝到了甜—— 闹市街头,人贩子正拽着一个哭闹的孩子。江余手腕一抖,长鞭破空而出,“啪”地抽在那人背上。 “谁家好人出门带鞭子啊?!”人贩子痛得大骂。 江余把人捆了送进派出所。孩子的母亲颤抖着掏出皱巴巴的钞票作为回报,那可能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他摇摇头,只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发顶。 对于所有家庭来说,孩子便是他们的命。失去了孩子,人生便无望了。 总该有人去出面。 江余站在派出所门口,他望着暮色中的城市。太平盛世里,每个孩子都该平安长大。可那些冠冕堂皇的“正义”,有时反倒成了罪恶的温床。 …… 又是一年春夏。 漂泊了整整两年,当江余鬼使神差地回到那栋小洋楼前时,自己都有些恍惚。 推开门,尘埃在斜照中浮动。 一切都没变—— 除了满墙的血字。 第146章 那些干涸的、疯狂的笔迹,一遍遍写着“时降停”。 而在落尾处,有人用同样偏执的力道回应: “我在,阿余。” 第184章 时降停苏醒 指尖触上斑驳的墙面,江余的指节微微颤抖。那些干涸的血字像未愈的伤疤,横亘在记忆里。他轻轻描摹着最后那句回应,仿佛能穿透时光,触到当初写下它的人。 ——我在。 ——我也在。 可你什么时候回来? 风穿过敞开的窗,掀起薄纱窗帘。江余的目光落在那一排空笼子上。笼门早已打开,锁扣锈迹斑斑。 原来它们离开了。 可当啁啾鸟鸣突然响起时,他抬头望去——窗檐下,熟悉的鸟雀正在新筑的巢里探头探脑。羽翼丰满,啼声清亮。 原来不关着,它们反而会留下。 原来不束缚,爱才能扎根生长。 指间的晶石被阳光晒得发烫。江余低笑一声,将它贴上前额。 …… 打扫完小洋楼已是黄昏。 晶石在颈间轻晃,像谁的心跳。江余瘫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映出他疲惫的轮廓。 太安静了。 没有锅铲碰撞的声响,没有清晨落在耳边的吻,没有那双总爱环住他的手臂。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静得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 他仓皇抓起遥控器。 电视亮起的瞬间,新闻播报员的声音炸响在空荡的客厅: “在今日凌晨,我们终于抵达了黑木森林,现在来到——” 画面切换成熟悉的密林。 电视屏幕里,暴雨如注。 记者穿着防雨斗篷,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镜头晃动间,救护人员踩着泥泞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警察押着一个人——江余眯起眼,那是守望所曾经的“老师”。 当初被时降停用怨气折磨的罪人们,在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全都恢复了神智。 医生们无法解释这种集体“痊愈”,但没关系,等待这些人的不是自由,而是手铐。 审问持续了数月,终于有人崩溃了。 “我交代……我都交代……” 于是有了这场暴雨中的直播。 镜头扫过山林,江余的瞳孔微微收缩——常人看不见的视角里,无数瘦小的鬼影围在搜救队周围。 他们没有作祟,反而在帮忙拨开荆棘,指引道路。 因为他们知道…… 今天,是解脱的日子。 罪人颤抖着指向一片空地:“就、就在那里……” 铁铲破开泥土,十年积压的罪恶被一铲一铲挖出。泥点飞溅,像迟到了十年的眼泪。 终于—— 森森白骨。 得已重见天日。 一具具瘦小的骸骨相互拥抱、蜷缩,维持着被活埋时最后的姿态。暴雨冲刷着它们,洗去尘污。 小鬼们静静望着自己的遗骸被轻轻装入裹尸袋,送上运输车。心愿已了,执念消散。 荧荧灵光自那些瘦小的身躯上浮起,从脚踝开始,如流水般漫过全身。狰狞的怨相褪去,露出孩童稚嫩的脸庞——那是他们生前的模样。 他们仰起头,对着浑浊的天空,露出最后一个微笑。 一滴泪坠落。 随即,化作漫天星子,盘旋升空,消散在雨后的苍穹里。 自由了。 江余望着屏幕,喉间哽住。那些曾与他一同上课的同学们,永远停留在了幼小的年岁。而现在,他们终于能……好好长大了。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热泪,泪水却砸在晶石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下辈子……一定要幸福啊。 去往温柔的世界。 …… 电视关闭后,寂静再次狠攥他的心。 记忆在褪色,痛苦却愈发鲜明。 江余蜷缩在沙发上,晶石被死死攥在掌心,泪水不断浸湿它冰凉的表面。 “时降停……”他声音嘶哑,“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疲惫如铅,拖着他沉入黑暗。 夕阳透过纱帘,为他披上一层暖色的薄被。窗外的鸟雀噤声,生怕惊扰这场脆弱的安眠。 泪珠在晶石表面渐渐冷却,顺着滑落在地,仿若它也在哭泣。 一滴。 又一滴。 落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嗒。 最后一滴泪坠下的刹那—— 晶石深处,忽然迸出一线微光。 锁魂阵的纹路在虚空中浮现,金色咒文如活物般游动。磅礴的阴气在阵中翻涌,而阵法中央…… 数道漆黑锁链贯穿了一个透明的人影。 他被吊在半空,头颅低垂,乌发遮面,宛如一具死去的蝶。 寂静中,锁链突然铮然作响! 那只垂落的手—— 猛地攥紧了铁链! 发丝缝隙间,一双猩红的眼缓缓睁开。 时降停,苏醒了。 第185章 无法宣口的爱意 晚上八点,夜色如墨。 江余在睡梦中习惯性地摸了摸脖颈—— 空的。 他猛地惊醒,一把扯开衣领。 项链呢?! 睡前明明好好戴着的,怎么会……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恐惧席卷了全部思绪。他翻身跪在沙发边,双手慌乱地摸索地面。黑暗中,指尖只触到冰凉的木地板。 正要开灯—— “嗒。” 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吧嗒、吧嗒”的弹跳声,伴随着金属锁链的拖曳声,从三米外的黑暗里传来,由远及近。 江余浑身僵住。 ……老鼠?还是别的东西? 没等他摸到手机查看,突然—— 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脚背。 “什么东西!”吓得他条件反射一脚踹出。 “啪!” 重物撞上桌腿的闷响在黑暗中炸开,随后陷入诡异的静止。 月光穿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线银辉。江余盯着那个轮廓,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个大小……那个弧度……不会是?? 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起锁链。 晶石悬在半空,慢悠悠地晃荡,内部隐约有暗光流转,像在委屈地控诉。 江余的手开始发抖。 第147章 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他踉跄着扑向窗边,将晶石举到月光下。 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动静。 “动一下!”他疯了似的摇晃锁链,要印证心中猜测,“再动一下啊!!” 晶石突然急促回应,内部光斑疯狂旋转,像被晃晕的孩童般抗议着这粗暴的对待。 那一刻,狂喜与激动冲散了所有恐惧。江余五指收拢,将晶石死死攥在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它。生怕这极致的希望转眼就会化为泡影,他屏住呼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时降停……你醒了吗?” 寂静。 晶石黯淡无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江余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喉结滚动,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果然,又是奢望吗? 突然! 晶石内部爆发出刺目光芒! 流光急促漫过表面,在黑暗中迸发出比月色更夺目的华彩。它在回应,用尽全力地回应—— 我醒了。 我回来了。 江余的泪水夺眶而出,在脸颊上划出无痕的轨迹。视线虽然模糊,却遮不住那璀璨夺目的光芒——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明亮,还要耀眼。 他捂住颤抖的嘴唇,将晶石紧紧贴在胸口,哽咽着低语:“等到你了……终于等到你了……”每一个字都浸着两年的思念,“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你绝不会就这样抛弃我……” 晶石在他掌心兴奋地闪烁,光芒明灭如心跳。 无法言语,但那急切的频闪分明在说: ——我从未放弃过你。 虽然为时降停的苏醒欣喜若狂,但看着他只能用光芒表达情绪的样子,实在可爱得紧。 江余破涕为笑,捧着它连亲好几下。 此刻的时降停像只被踹懵的小动物,只能委屈巴巴地用闪光抗议:明明只是想贴贴,却被一脚踢飞。 “我错了。”江余用鼻尖轻蹭晶石,“赔你一百个亲亲好不好?”连续亲了好几口,直到晶石停止闪烁,似乎终于心满意足。 带着它来到茶几,江余俯身趴在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晶石表面,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真的醒了吗?该不会……又是我在做梦?等我真的醒来,又要承受加倍的痛苦?” 这两年,越是思念,梦境就越发慷慨。几乎每个夜晚,他都会梦见时降停苏醒,梦见那个熟悉的拥抱。 梦有多甜蜜,醒来后的现实就有多苦涩。每一次,思念都会翻倍,痛苦都会更深。 晶石突然剧烈震动! 下一秒—— 炽白光芒轰然炸开! 整个客厅亮如白昼,所有阴影无所遁形。强势、耀眼、不容置疑的光,仿佛在说: 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这是最直接的回答,也是最有力的证明——用最夺目的光芒,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他真的醒了。 不过眼睛真的要被闪瞎了。 …… 整整三天过去。 江余始终将它带在身边,不停地与它对话。有时时降停想说的话太多,光芒闪烁得太快,江余根本看不懂。他只好拿出一张白纸和笔,制定起暗号来。 他把晶石放在桌面上,像老师授课般认真讲解。 但时降停显然不愿配合,只顾着按自己的心意闪烁。它不停地在桌面上弹跳,想要蹦到江余身上,结果下一秒就被铁链拴住,挂在了晾衣杆上,被迫“听课”。 “闪烁一下,表示‘是’。明白吗?” 晶石悬在半空,死气沉沉。 似乎在不高兴地赌气。 时降停何曾这样被动过?江余忍不住想趁机“欺负”他一下。 他用笔尖轻点纸面,故作严肃:“听懂了吗?” 时降停还是不回应。 “嗯?”笔尖威胁性地戳向纸面。 ——闪了一下。不情不愿。 “闪烁两下表示‘不是’。” ——闪了十下。当场叛逆。 江余憋笑憋得手抖。原来欺负不能说话的时降停……这么快乐? “闪烁四下,表示‘我不愿意’,作为拒绝。” 晶石当即疯狂闪烁四下!我、不、愿、意! 它在半空无力的晃动,想贴回江余脖子上。 然而,抗议无效。又被无情的拨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挂钟的指针哒哒作响。 白纸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暗号。江余兴致勃勃地思考还要补充哪些表达,抬头看向静止的晶石,用手指轻轻拨了拨:“不会是睡着了吧?还有一个暗号没定呢。” 晶石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表达不满。 江余浅浅一笑,温柔地吻了吻它的表面:“为了我们以后……再坚持一下。” 在他心里,时降停能在晶石中温养灵魂、苏醒过来已属不易,根本不敢奢望他能幻化出实体。 或许余生,他们都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相伴。 但没关系,只要他还在,就够了。 “最后一个暗号。” 江余放下笔,指尖轻轻抵住晶石表面,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屏障,触到深处被困的灵魂。 “闪烁三下——” 他的声音轻而郑重。 “代表‘我、爱、你’。” 晶石突然静止,连光芒都凝固了。 一秒。两秒。 ——唰! 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节奏疯狂重复,三下又三下,连绵不绝: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那些跨越生死的思念,此刻全化作这近乎暴烈的光芒。 虽无法亲口诉说,但这炽热的回应已经道尽了一切。 江余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将额头轻轻贴在滚烫的晶石上,感受着其中澎湃的情感波动。 “我也爱你。” 他们之间,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诉说这三个字了。 …… 五天后,江余出门买菜。他将晶石项链重新戴在脖子上。超市里人潮涌动。 时降停像个不安分的看家犬,不断从衣领里探出来,但凡有人靠近江余半米内,立刻爆出堪比电焊的强光—— 就像个防狼闪光灯一样。 “哎哟卧槽!”正在搭讪的顾客捂着眼睛倒退,“这什么玩意儿?!跟大电炮似的!” 江余赶紧把它塞回衣领,贴着皮肤按住,向对方道歉:“抱歉,它有点……护主。” 衣料下,光芒还在不服气地狂闪。 “只是买个菜而已,别闹了,会引人注目的,”江余悄悄弹了下晶石,“再闹今晚挂晾衣杆。” 被训斥后,晶石似乎安分了些。 忽然,它规律地闪烁了三下:我爱你。 江余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任由它继续闪烁,不再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可没有停止,继续闪三下:我爱你。 江余脚步一顿,耳尖泛红。 又闪三下:我爱你。 再闪三下:我爱你。 每隔一会儿,晶石就会固执地闪烁三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爱你”。 仿佛永远也说不够这句最简单也最深沉的表白。 ——要什么低调。 ——他的爱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爱意。 第186章 化形前兆 走出超市,明媚的阳光洒在脸上。江余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一缕金辉恰好落在晶石表面。它似乎被晒得不舒服,正不安分地在衣襟里蠕动。 第148章 冰凉的晶体在肌肤上轻轻游移,时降停固执地寻找着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也许,他也渴望真实的触碰吧。 江余又何尝不想真正地拥抱他。 可惜,这终究是个奢望。 回到家,江余取下项链放在桌上。时降停自己蹦跳着挪到一旁,看着他将蔬菜一样样放进冰箱。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想他了,盼他回家。 确实该回去了。经历了诸多事,两年在外漂泊,用世界治愈伤痛,好久没有回家了。 江余在桌前坐下,托着下巴凝视晶石,轻声商量:“后天回家好吗?我把这里收拾好,你就跟我一起回去?愿意吗?” 晶石静默地立在桌面,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深深注视着他。 “愿意吗?”江余又凑近几分。 突然,时降停开始剧烈闪烁,光芒杂乱无章地跳动。江余连忙翻出暗号本,却怎么也解读不出完整的意思。 直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信号: “我要走了。” 江余表情凝固,强扯出一个笑容:“这……是什么意思?” 晶石继续闪烁,断断续续拼凑出更完整的讯息: “我,要,离开,近期,消失。” 指尖顺着纸面一点点下移,最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江余抬头望向晶石,笑容彻底消失:“你在……开玩笑吗?” 晶石突然在桌上蹦跳起来,“咚咚”地砸着桌面,像在急切地解释什么。 江余已经无法理解这混乱的信号,恐惧淹没心头,“你明明答应过的——”他一把扣住乱跳的晶石,掌心被硌得生疼,“你已经醒了!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的!为什么又要消失?我不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晶石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不得不松手。 江余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双通红的眼睛。失而复得最残忍的惩罚,就是永远活在再次失去的恐惧里。 他比谁都清楚——时降停能苏醒已是奇迹。一个游魂,一具残魄,被天道遗弃的孤魂野鬼,本就不该存留于世。他本该做好心理准备,随时面对那枚晶石彻底黯淡的时刻。 可当这个可能真正摆在眼前时,他筑起的所有防线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为什么……”江余的指缝间渗出滚烫的泪水,绝望的说:“我们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在一起怎么这么难啊……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幸福……” 晶石突然静止了一瞬,紧接着开始疯狂闪烁,光点凌乱而急促。江余死死盯着它,却根本辨不出任何规律。 ——太讽刺了。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连最基础的对话都成奢望。那些费尽心思制定的暗号,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直到,晶石清晰地闪烁了三下。 江余的哭声戛然而止。 晶石又缓慢地、郑重其事地闪了三次。 ——像是一个无力的承诺,又像是一句无声的道歉。 下一秒,江余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摔门的巨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抖。 晶石孤零零地立在桌上,表面的光芒逐渐暗淡,温度也一点点冷却下去。 而在晶石深处—— 时降停跪在锁魂阵中央,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透明的屏障上,指节早已血肉模糊。他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闭,看着江余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却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无法传达。 ——原来最痛的不是魂飞魄散,而是看着最爱的人为自己崩溃,却连拥抱都做不到。 一拳,又一拳。 “咔嚓!——” 终于,那道无形的屏障裂开了一道缝隙。 …… 夜幕降临,房间没有开灯。寂静与悲伤在黑暗中无声蔓延,连空气都浸透了酸涩。江余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任凭泪水浸湿孤独。 突然,紧闭的房门传来“叮叮咣咣”的响动。门把手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房门艰难地裂开一条缝隙。 一颗小黑石头拼命往里挤,在门缝里左右扭动,活像只倔强的小狗,刚露出了身子—— 成功卡住了。 它不耐烦地闪烁几下,像是在咒骂这该死的门缝。 终于,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被窝里的江余耳朵动了动。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故意一动不动,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嗒、嗒、嗒。” 小晶石蹦蹦跳跳地向床边移动。望着眼前高耸如悬崖的床沿,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后退几步,蓄力良久—— “咚咚咚!”猛地一跃! “砰!”结结实实撞在床栏上。 又被无情地弹回地面,半晌没了动静。 从未如此狼狈过。 “噗。”被窝里的人终于憋不住笑,被子随着笑声轻轻颤动。 听到动静,时降停立刻闪烁起来,拼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江余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掀开被子,俯身将地上那个可怜的小东西捞进了怀里。 它温顺地钻进被窝,轻轻贴在他的脸颊旁,安静地陪伴着他,像一片安静的月光。 晶石努力散发着温度,将未干的泪痕一点点熨平。 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到只有呼吸声。 江余凝视着眼前的晶石,目光穿透晶体,与深处的灵魂相望。他蜷起身子,将它紧紧贴在胸口。 黑暗中,晶石温柔地闪烁了三下:“我爱你。” 这光芒驱散了夜晚所有不安, 融化了即将分离的悲伤。 …… 晨光微熹时,江余从睡梦中醒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往常这个时候,时降停总会闪着光催促他起床。可今天,枕边安静得可怕。 江余缓缓转头,那颗黑色晶石依然躺在枕畔。 但它不再发光了。 通体暗沉,死气沉沉,失去了所有鲜活的光彩。 就像……里面的灵魂已经消散。 第187章 岁月长等 晶石表面……竟然出现了裂痕? 江余徒劳地呼唤着,却得不到丝毫回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攥紧晶石,声音颤抖:“时降停……?降停……?” “时降停!” 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这么快? 离别的时刻为何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毫无预兆? 为什么…… 泪水还未落下,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划破寂静。江余木然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老刀急促的声音:“时间到了!祖师爷让你把石头送回山里!” 送回山里? 时降停还有救? 悲伤还未来得及沉淀,希望便如潮水般涌来。当天下午,江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山中。祖师爷端坐在石桌旁,浑浊的双眼仿佛看透虚空,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江余匆忙上前,恭敬地弯腰,掌心托着那枚失去光泽的黑晶。它黯淡无光,再无往日的璀璨。 祖师爷依旧沉默。老刀会意,从屋内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摆在石桌上示意江余靠近。 还未走近,江余就感到盒中传来某种奇异的牵引,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盒盖缓缓打开,露出中央那颗被符咒缠绕的黑色心脏。它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江余的心跳与之共鸣。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轻触—— 原本平稳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砰砰”的声响震耳欲聋。 这颗成熟的恶果并未枯萎,而是被完好保存着。 江余原以为,这颗折磨他多时的心脏在被剜出时就已经毁灭了…… “时降停那小子,就交给我们吧。”两年未见,老刀利落了许多,连胡须都刮得干干净净。他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们真能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外传。” 江余立即屏息凝神。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欺天’。” 一个小时的讲解后,江余终于明白了全部真相。 最令他震惊的是,这一切竟是祖师爷在暗中相助。 天罚之下,时降停魂飞魄散本是必然——也必须是必然。 因为那道天雷劈散的不仅是惩罚,更是他积累十年的怨气。 第149章 所有恨意、执念与力量,都在雷光中涤荡殆尽,如同将罪恶彻底洗净,重归白纸。 但天道无情,不给重来的机会。 于是祖师爷让江余收集晶石,在天罚最后一刻,将时降停的残魂偷偷藏入其中。 从那时起,时降停便已从“天罚名单”上除名——既已受过一次天罚,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此后,时降停的魂魄得以在晶石中温养。 祖师爷曾言:若他苏醒时仍被恨意驱使,便任其灰飞烟灭。 但让他苏醒的,显然已非恨意。 更出乎意料的是,短短两年他就苏醒了——老刀他们原本预估,至少要十年光阴。 可见时降停所思所念多么强烈。 然而苏醒并非终点。 魂魄无法久居晶石,必须化形而出。 既然能化形——何不尝试真正的复活? 但厉鬼复活,必遭天谴。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欺天”——将时降停的魂魄与那颗被封印的心脏重新融合,完成这场逆天改命的复活。 老刀的声音沉了下来:“成功率不足三成。这事要是传出去,不止是坏了玄门几千年的规矩,轻则被整个玄学界唾弃,重则……咱们都得遭天谴。” 他忽然重重一拍大腿,眼中却迸出兴奋的光:“真特么的刺激!” “江余,你敢赌吗?” 这是逆天而行的豪赌。换作常人,早该望而却步。 江余却毫不犹豫地点头:“赌!” 他深深鞠躬:“谢谢你们——” “别谢我。”老刀连忙摆手,目光转向端坐的祖师爷,“要谢,就谢他老人家。若不是他首肯,谁也帮不了你们。” 江余刚要上前,老刀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知道祖师爷为何要管这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吗?” “为什么?” “因为啊……”老刀望向祖师爷空洞的双眼,轻声道:“他年轻时,眼睁睁看着祖师奶为救他死在恶鬼手中。后来他疯了一样想复活爱人,试遍禁术,却连她最后一缕残魂都弄散了……” 所以祖师爷总盯着虚空发呆—— 那里有永远停留在青春年华的祖师奶。 他看得久了,便能在梦里与她重逢。 可残魂早已消散,留给他的不过是心魔幻影。 正因如此,当看到江余和时降停时,祖师爷才会破例相助—— 那是在帮另一个时空里,无能为力的自己。 “咚——”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江余朝着祖师爷深深叩首。 这份恩情,此生难报。 他与时降停这一路走来,何尝不是……向死而生。 时降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将时降停交托出去后,江余便在山上住了下来。三成的成功率实在太低,他不敢错过任何消息,日日守在祖师爷门前,盼望着好消息。 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尚无动静。” 融合的过程断断续续,艰难异常。 或许,连三成希望都没有。 等。 只能等。 又是漫无边际的等待。 秋分时,他扫尽院中落叶;雪落时,他铲开门前积雪。孤独的身影时而倚门而立,时而独坐屋顶,时而在花圃中俯身。 发丝渐长,被他随手扎起。时光在皮筋一次次收紧中流逝。 冬去春来,夏尽秋至。 时光如流水,从不停歇。 日历一页页翻过,从未驻足。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 每次经过那间屋子,他都会驻足凝望,又黯然离去。每一步脚印,都在岁月里刻下痕迹。 身后的影子从孩童模样,渐渐抽长,直至如今这般挺拔。 不知何时起,山下孩童对他的称呼从“大哥哥”变成了“叔叔”。 可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而已。 这已经是他等待时降停的第三个年头。 一千多个日夜,换不来一个拥抱。 连那人是否还存在,都无从知晓。 江余坐在石凳上,望着天际流云,轻声呢喃:“时降停……我快要老了。若你醒来时,我已鬓发斑白……” “你……还会要我吗?” 第188章 还要等十年吗? 又是一年雪落时节,整座城市银装素裹。 川流不息的车辙在积雪上碾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其中一道蜿蜒延伸至江家宅院。今日是江父寿辰,却门庭冷落——自从江家外公出事,即便他们这一支产业清白,也难免受到牵连。 昔日煊赫的江家,如今在京城已是风光不再。 但少了那些虚与委蛇的宾客,留下的反倒都是真心相交的故旧。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几个世交家族正在把酒言欢。宋家兄妹宋铮阳和宋雪兰正围着江父谈笑时,大门突然被推开。 江余裹着一身深色大衣踏雪而来,身后跟着喋喋不休的江母:“以后不许再去捉什么鬼了!多危险!家里这么大产业还等着你继承呢!” 这一路耳朵都快被念叨出茧子,江余无奈苦笑:“妈,我是真对家业没兴趣……” 江母选择性过滤了儿子的推辞,斩钉截铁道:“等那老东西身体出问题,妈第一时间把江岐善那个小贱种赶出去!家产全过户到你名下!” ——最近沉迷中年偶像剧的她,已经深谙各种狗血套路。 江余尴尬地瞥见父亲铁青的脸色,小声提醒:“妈……这么多人在呢……” 这阳谋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这一年里,江余大部分时间留在山上,偶尔下山学些玄门术法,剩下的时间就回家陪母亲。 日子看似充实,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 有时候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时降停复活的消息始终杳无音信。直到某天,老刀神色凝重地告诉他: “恐怕……要等上十年。” 还要再等时降停十年吗? 十年太久了。 到那时,他又该是多少岁了? 十年后,这份感情还会牢固如初吗? 江余不必深想了。 就在前些日子,老刀递来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断断续续地写着两个字:等我。 只这两个字,便让他心甘情愿继续等待。 一个十年也好,两个十年也罢。 我等。 ……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长辈们围着江父寒暄。几个年轻人却默契地靠在墙边,香槟杯里晃动着属于年轻人的忧郁。 宋铮阳、宋雪兰、江岐善,还有江余。 水晶吊灯的光晕里,四人沉默地啜饮着酒液。 “哥,”江岐善突然晃了晃酒杯,眉头微蹙,“我总觉得我们活在一本小说里。” 江余浅抿一口酒,“怎么说?” “你就像主角,我们都是衬托你的配角。” 江余侧目看他,虽是疑问句却用着肯定的语气:“那你是降智炮灰?” 江岐善冷笑:“那我就是恶毒男配,专找你麻烦。知道吗?医院那次你心跳都停了,居然还能复活——不是主角哪来这种待遇?” 江余仰头饮尽杯中酒,“要不我现在试试打死你?既然是‘重要配角’,应该也能复活吧。” 说着突然举起空杯作势要砸,吓得江岐善连退三步,满脸戒备——若他哥真是主角而自己只是炮灰,这一杯子下去怕是真要领盒饭。 江岐善果断溜了。 现在只剩他们三人。 宋铮阳习惯性摸出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燃就被妹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烟卷顿时碎成渣。 第150章 “禁烟区。”宋雪兰冷声道。 “行行行……”宋铮阳懒洋洋靠回墙上,冲江余咧嘴一笑,拇指指向妹妹:“看见没?有个胞妹多烦人。” 话音未落,宋雪兰一个侧踢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江余看着兄妹俩打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虽然总是吵吵嚷嚷,但那份深厚的感情却让人心生羡慕。 闹剧终于收场,宋铮阳顶着一头被抓乱的黄毛,心疼地哀嚎:“昨天刚染的!今早发型师弄了俩小时!” “早看你一头黄毛不顺眼了,回家就让爸妈全剪了!” 欢乐的气氛过后,突然沉寂下来。 宋铮阳神色一正,直直看向江余:“说真的,我也觉得你是主角。” “噗——”江余差点呛到,无奈扶额,“你们今天是集体中邪了?还是狗血剧看多了?” “听我分析,”宋铮阳竖起手指,“第一,普通人会被雷劈吗?” “……” “第二,正常人能死而复生吗?” “?” “第三,普通人遇到那些事早死八百回了,偏偏你能化险为夷,还有高人相助,这不是标准的主角模板?” 江余懒得接话。 宋铮阳突然压低声音:“你和时降停闹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却安然无恙。要是时降停真能复活……” 他双手一拍,“这不是主角光环是什么?而我们——”指了指自己和妹妹,“不就是炸开锅的配角。” 宋雪兰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既然是配角,就该有点自觉,不要给主角添麻烦,安静,闭嘴。” 这时远处长辈喊他们去敬酒,宋雪兰拽着哥哥离开前,回头对江余笑了笑,“如果你们真是主角,一定会幸福的。也许要经历漫长的等待,但幸福终会到来。” 江余真心实意地笑了,朝她点点头。 目送兄妹俩打打闹闹离去的背影,他眼中的光彩渐渐暗淡。 主角? 若真是主角,为何要承受这么多痛苦? 他们宁愿不要这所谓的主角命。 这一路走来的伤痛,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人人都羡慕主角的光环,却无人知晓命运强加的剧本有多沉重。 时降停……你何时才能醒来,终结这痛苦的宿命? 突然,江余的手机铃声刺破了房间的暖意。 屏幕亮起——是刀叔的来电。他指尖一滑,迅速接听。这个时间点,刀叔绝不会无缘无故打来,多半和时降停有关。 可电话那头只传来半秒的电流杂音,随即“咔”地挂断。 “误触了?”江余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拧紧。他立刻回拨,听筒里漫长的“嘟——嘟——”声像钝刀割着神经,却始终无人应答。 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出事了。 酒杯被“咚”地撂在桌上,他一把扯过大衣,胳膊刚塞进袖子就冲向玄关。江母拦上来时,他正单脚跳着套鞋带:“妈,急事!回头解释!” “至少把扣子——”江母的叮嘱被关门声截断。 推开门,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江余却觉得,真正让他浑身发冷的,是心底不断蔓延的恐惧。 甚至没察觉大衣敞着,冷风灌进胸膛,却压不住胸腔里炸开的焦灼。他扑向车子,钥匙拧了三遍,引擎只发出濒死般的响声,这时候出故障了。 “该死!”他一拳砸向方向盘,转身冲进雪幕。 站点不远,但积雪没踝。靴底碾碎冰壳的“咯吱”声里,他第三次拨通电话。 依然只有忙音。 某个可怕的猜想突然攥住心脏—— 时降停……是不是已经…… 第189章 重逢的温度 细雪如絮,簌簌压弯了枯枝。 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寥落无人,这本该是驻足赏雪的良辰,江余却无心观赏。他大步前行,手机紧贴耳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咯吱——咯吱——” 积雪在靴底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眉峰紧蹙,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焦灼的视线。每一次落脚都溅起细碎的雪沫,留下仓皇的轨迹。 忽然,规律的踩雪声里混入了异样的节奏。 不是他在加速。 而是身后多了一道陌生的脚步声。 ——有人在跟着他。 距离渐近,节奏渐急。 江余本能地加快步伐,心脏却猛地一颤—— “咚!” 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随着身后脚步声逼近,胸腔里的鼓动越发剧烈,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砰、砰、砰……” 身后的脚步却愈发急促,雪地被碾出凌乱的凹痕。 雪幕朦胧中,树影斑驳的地面被不断缩短的距离蚕食。当最后一道光隙消失的刹那—— 一具温热的躯体从背后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这一刻,心跳彻底重合,相引而动。 江余瞳孔骤缩。先是茫然,继而怀疑,最后化作难以置信的震颤。所有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凝成滚烫的泪,一颗接一颗砸在雪地上。 也砸在了腰间那双手上。 熟悉的触感让身后人微微一颤,随即收紧了臂弯。 “你是……谁?”江余声音发抖,指尖轻抚过对方手背。 “时降停。” “骗子……”泪水模糊了视线,“我要等的人……还要十年……” “十年太长。”耳畔传来低哑的回应,“舍不得让你等。” 江余浑身僵硬,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敢回头。 他怕一转身,身后的人就会像雪沫般消散在风里——就像这些年反复折磨他的梦境一样。 可腰间的手掌温热有力,背后紧贴的胸膛传来强烈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在嘲笑他的怯懦。 终于,他猛地挣脱怀抱转身—— 见到了,真实的他。 他们真的重逢了。 雪落在时降停的眉骨上,又迅速融化成一道湿痕。 记忆中的那张脸总是阴翳的,像一把未出鞘的刀——眉骨凌厉,眸色沉黑,目光压下来时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感,让人永远猜不透其中思绪,只能被动沉沦。 可此刻的时降停,皮肤是活人才有的暖白色,甚至因为奔跑而泛着薄红。他的嘴唇被寒气冻得微微发紫,却在扬起嘴角时,露出那江余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江余颤抖着伸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 ——温热的。 是活人的温度,是血肉之躯的证明。 时降停的反应瞬间比他更激烈。他猛地攥住江余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侧脸上,近乎贪婪地亲吻他的掌心。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亮得惊人,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能呼吸了,阿余。” 这句话听起来多傻啊。 可只有时降停自己知道,这简单的“呼吸”二字,对他而言是多么奢侈的奇迹。 他抓着江余的手贴上自己脖颈,让他的指尖感受脉搏的跳动,声音沙哑得发颤:“你摸,我有温度了……我现在还冷吗?” 江余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时降停将他狠狠搂进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气。江余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自己皮肤,带着潮湿的热意。 “原来用这样的身体抱你……是这种感觉。”他低声喃喃,像在确认一个易碎的梦,“我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了。” “好暖和……” 两具温热的身躯才能彼此依偎,若是一冷一热,便只会互相折磨,徒然消耗彼此的温度。 他们在雪地里紧紧相拥,呼出的白雾交融在一起。时降停的指尖轻轻擦过江余眼角的泪痕,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我都要老了……你怎么才回来……”江余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泪水洇湿了时降停的衣襟。 这句话瞬间将时降停从重逢的狂喜中惊醒。他捧起江余的脸,指腹擦去泪水,认真道:“你哪里老了?” “砰!”一记拳头砸在他胸口,江余红着眼睛控诉:“都快三十了!街上小孩都开始叫我叔叔了!” 时降停轻叹一声,将闹脾气的人按进怀里轻轻摇晃,语气宠溺:“那我陪你一起变老。我们啊……”他贴着江余的耳畔低语,“这才刚刚开始。” 第151章 江余突然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能变老了?” “嗯,我现在是活生生的人了。” “那些……鬼力都没了?” “都没了。” 时降停坦然解释:“雷劫劈散了我的怨气和力量,现在我是‘不存在’的状态,才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留在人间。”说着眼神暗了暗,“要是能找回力量……” “不行!”江余猛地捂住他的嘴,“既然重获新生,就好好当个普通人!那些力量想都别想!绝、对、不、行!” 时降停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拂过江余掌心:“好。虽然不能与你相守万年,但余下的每一天……”他握住江余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们都要平安度过。”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十指相扣,并肩而行。 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快融化。 时降停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江余身旁。 路人不再对他视而不见,而是纷纷绕开行走——这是对他存在的认可。再也不会有人像穿过空气般,穿透他不属于人世的身躯。 两个挺拔的身影在雪中并肩而行,引来阵阵窃窃私语。 “快看那两个帅哥!” “别想了,一看就是一对。” 走到无人的巷口,时降停突然将江余抵在墙上。他凝视着爱人泛红的眼眶,郑重地开口: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融化了所有未尽的话语。飘落的雪花在他们周围织成一道朦胧的帷幕,仿佛时光也为这一刻驻足。 跨越生死的遥远回应。 第190章 我们回家 相吻间,两具身躯的温度在厮磨中迸发出鲜活火花。时降停食髓知味,将江余更深地压向墙角,舌尖扫过每一寸唇齿纹路,像要将对方的气息尽数吞没。 活像个饿了几百年的艳鬼,怎么都不肯松口。 可他忘了,如今自己已是血肉之躯,需要呼吸。 再不能像从前那样不知疲倦地索吻。 初次以活人姿态亲热的时降停显然生疏,竟忘了换气,憋得眼尾泛红。直到江余绵软的手臂无力推搡,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哈……真好亲。” 这句话让江余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这地方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但时降停分明在刻意寻求刺激——他那点心思江余怎会不懂? 不就是巴不得被人撞见,好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权吗? 时降停转移了战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段雪白的颈子。正要落下亲吻,却被江余慌忙拦住。 “不行……不能留印子……” “为什么?”时降停挑眉。 “妈的关还不好过……”江余眼神游移,干巴巴地妥协:“别的地方……随你。” “嗤啦——” 衣领被粗暴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那颗诱人的红痣。 时降停唇角勾起,露出尖锐的犬齿。 对准那颗红痣狠狠咬下! “嘶!你属狗的吗?!”江余痛得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拽,方才重逢的温情荡然无存,又回到了往日对付恶犬的模式。 任凭江余如何捶打,时降停纹丝不动,执拗地在锁骨上烙下深深的齿痕。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标记属于自己的人。 江余挣不动了,索性放弃抵抗,任由他将脸埋在自己颈窝处细密地落吻。手指无意识地穿进他的发丝间,轻轻抚弄,像安抚一只贪婪的大型动物。 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时降停的喘息愈发急促,每一次吐息都像火星溅落,将江余的血液一寸寸点燃。 ——他们本该如此亲密。 时降停如今跳动的心脏,曾在江余的胸腔里生根发芽。神经如藤蔓纠缠,此刻对方的每分情绪都清晰可感:兴奋、躁动、近乎失控的渴望。 江余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向后一扯。 “嘶……”时降停被迫仰起头。活人的身躯对疼痛格外敏感,他半眯着眼,眸子里还凝着未餍足的暗色。 “你怎么找到我的?”江余抵着他的额头问,“自己从山上下来的?哪有这么巧,我刚出门就撞上你。” 时降停低笑一声,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部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给你打了电话。” 那分明是老刀的手机! 江余瞬间明白过来——是这家伙故意用电话引他出门。 “他们让我在山上等着。”时降停用指腹摩挲他发红的耳垂,“可我醒来就等不及了……刀叔借我手机,本想直接叫你。” 他忽然扬起嘴角,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但我想,我们之间的重逢不该提前告知——这是独属于我们的惊喜。” “还有,你含着泪微笑的样子……”他轻声说道,目光如微风拂过他的脸庞,“真美。” 江余心一乱。 所以那通电话拨打又立刻挂断,演出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样,就是算准了江余会为他方寸大乱。 江余闭了闭眼。 ……又被他拿捏了。 往后怎么办?难道真要一辈子被这家伙吃得死死的? 不,不对。 江余再次睁开眼,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时降停。 此刻的时降停已然失去鬼力,而自己却掌握了些许玄学本领——形势逆转,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他岂不是任自己拿捏? 时降停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半小时后。 方才还温情脉脉的两人,此刻却垂头丧气地并肩坐在冰河岸边。十指相扣的双手和如出一辙的沉思姿态,露出苦大仇深的神情。 “你母亲……喜欢什么礼物?我上门赔礼?”时降停率先打破沉默。 江余摇头:“她什么都不缺。”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 时降停现在身无分文,没有身份证,也无处可去。作为始作俑者,江余必须负起这个责任。但突然带他回家……母亲那关可不好过。 毕竟几年前,这家伙可把江母得罪得不轻。 真是现世报应啊。江余暗自腹诽。 所以人要看得长远,千万不要得罪丈母娘。 这时,时降停将脑袋轻轻靠上他的肩膀,活像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小媳妇巴望着富贵公子给个名分:“阿余……你不能不要我。在这里……我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是啊,他能去哪儿? 若是鬼身,至少还能回到黑木森林,无需饮食也能存活。 但现在的他,确确实实无处容身。 “我这辈子非你不娶。”富贵哥——江余拍着胸脯保证道。 时降停轻笑,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低语:“记住你说的话。现在的我们能互相感知,若是你变心……”尾音意味深长地拖长。 “就算我现在带一群男模回家,你又能怎样?”江余突然挑衅道。 “你敢。” 时降停脸色骤暗,转念想到以自己现在的凡人之躯,确实奈何不了他。只得幽幽叹息,扶额道:“唉……要是还能把你关在小房间里就好了……” 江余闻言无语——这家伙果然本性难移。不过现在,到底是谁关谁,可说不准了。 就在这时,江余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二字让两人同时一怔。 时降停下意识屏住呼吸,江余轻咳一声,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终于按下。 “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江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现在是回山了?走这么急……有什么需要妈帮忙的吗?” 熟悉的关切让江余喉头发紧。他望向身旁的时降停——对方正紧张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江余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让母亲担心,更不该让时降停这样忐忑。 “妈,我下午就回家。”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给您……带个惊喜。” 挂断电话的瞬间,江余一把拉起时降停:“走!我们还有时间。”他拽着人就往商业街方向跑,“得给你置办身像样的行头,再挑件合心意的礼物——” “回家见妈!” 时降停被他拽得踉跄,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回家……这个简单的词汇此刻听起来如此动人。 不是回黑木森林,不是回任何阴冷黑暗的角落,而是回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容纳时降停的家。 第191章 见丈母娘被关门外 商业街的霓虹渐次亮起,两人已经逛了许久。江余手里提着五六个礼品袋,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包装。 “妈最爱吃这家的点心……待会你得亲手递给她。”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接过他手中所有袋子。 第152章 时降停轻松拎起所有购物袋,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现在我能帮你拿了?” 这句话让江余心头一颤。 他想起从前——因为外人看不见鬼魂状态的时降停,每次出门他都得像演独角戏似的,一个人提着所有重物跌跌撞撞地回家。 而时降停只能像个透明的影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但现在不同了。 时降停可以光明正大地替他分担重量,不会被当成灵异现象,不会被路人投以怪异的目光。他们可以像世间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那样,分享生活的点滴重量。 “可算有个肩膀靠了。”江余整个人松懈下来,将额头抵在时降停肩头。三年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决堤,他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感觉全身的酸痛都在慢慢消融。 时降停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垂眸时,他注意到江余的发梢已经扫到锁骨——比三年前长了不少。肩膀传来的重量也比记忆中轻了许多。最明显的变化是,那个总是紧绷着的江余,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这三年的等待,实在太苦了。 “我们该去取个东西了!”江余突然握紧他的手向前奔去,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被拽着跑的时降停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停在一家复古风格的西装店前。 铜铃随着店门推开叮当作响,一位眼熟的服务员迎上前来。 “江先生?”服务员惊讶地眨眨眼,“您这次是来定制还是……” “取衣服。它还在吗?”江余的声音有些发紧。 服务员恍然大悟:“啊!那套西装!”她转身走向库房,“您没有来取,我们便一直好好收着,本来再过两天就要清仓出去了的,您来正好……” 江余的指尖微微发抖。这套三年前就定制好的衣服,他始终不敢来取。 每次路过这家店,他都怕看见它,怕这套为时降停准备的西装永远等不到它的主人。 但现在,他终于可以带着穿戴它的人,一起回家了。 服务员从库房深处取出一个蒙尘的礼盒,轻轻拂去上面沉积的灰絮。当她将盒子递给江余时,目光在时降停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会心一笑:“这位就是当年您定制西装时说的那位‘朋友’吧?” “今天终于一起来了呢~” 江余垂眸轻笑,指尖抚过盒子上烫金的纹路:“是啊,我们可以一起把它取回家了。” 时降停的目光始终流连在江余的侧脸,那眼神温柔得如同春蚕吐丝,一寸寸将人缠绕。他不动声色地贴近,肩膀与江余相抵,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经验丰富的服务员了然地抿唇微笑,体贴地为他们拉开vip试衣间的天鹅绒帷幔:“二位请慢慢试,需要调整随时叫我。” 当帷幔垂落的瞬间,密闭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江余小心翼翼地拆开尘封三年的礼盒,直面他们那些无法言说的岁月。 “我来帮你穿。”江余的声音有些哑,指尖掠过西装内衬——那里绣着时降停名字的缩写。 礼盒中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夜幕般的墨黑色光泽,进口面料上若隐若现的暗纹如同月下潮汐。 江余的手指抚过戗驳领上手工缝制的缎面滚边,那里别着枚小小的铂金领针——是朵半开的昙花,花蕊处嵌着颗罕见的黑钻。 “转身。”江余轻声道,抖开西装外套。 时降停顺从地背过身去,却在镜中捕捉到身后人发红的耳尖。量身剪裁的西装妥帖地包裹住他挺拔的身形,腰线处微微收窄的设计让宽肩窄腰的比例愈发惊艳。 江余的指尖在替他整理后领时微微发颤。 时降停透过镜子凝视着他低垂的睫毛,那上面还沾着方才湿润的泪珠。当江余绕到身前为他系领带时,他忽然伸手扣住了对方的腰。 “别动……”江余呼吸一滞,银灰色的真丝领带在他指间滑过半道弧光。 时降停却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倾身,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却又堪堪停在即将相触的毫厘之间。 试衣间昏黄的灯光在时降停眼底酿出蜜糖般的色泽,他目光描摹着江余轻颤的唇瓣,欲吻不吻。 时降停的靠近带着令人心痒的暧昧,他分明已经近在咫尺,却又迟迟不肯落下那个吻。 这种游走在亲密边缘的试探,让江余完全陷入被动,猜不透他到底要不要吻下来,只能随着对方的节奏心跳加速。 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他凌厉的线条,高调又张扬,每一处褶皱都透着不可忽视的气场。可那时降停的眼神却意外柔软,碎光在眸中流转,最终定格在江余微颤的唇瓣上。 江余忍耐不住了,主动捧住他的脸,莽撞地撞上那双薄唇。 “砰!”一声,疼痛让两人同时倒吸冷气。 江余捂住嘴,耳根通红,支支吾吾地嘟囔:“不亲拉倒!谁让你磨磨蹭蹭的!” 他本想强势一回,结果反倒闹了个大红脸,羞恼之下,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时降停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蹭了蹭微微发麻的唇,低笑一声:“等等我。”随即迈步追了上去。 雪地上,一串脚印孤独地向前延伸。 没过多久,另一串脚印紧随其后,渐渐靠近。 最终,两行足迹并肩而行,在雪中留下交错的痕迹。 …… 下午四点,江家大门前。 生辰宴席已散,宾客离去,四周一片静谧。 两人站在门口,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 江余猛地转身,伸手快速拍掉时降停肩上的落雪,又胡乱替他整理了几下领口,嘴里絮絮叨叨:“别紧张,别害怕,我妈不吃人……咱们表现正常点就行,放心,有我在呢……” 可他自己的手指还在颤抖,显然比时降停紧张百倍。 ——毕竟,时降停当年得罪江母的程度,可不是三言两语能揭过的。 江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缓和局面,一抬头,却发现时降停目光直愣愣的,压根没在听他说话,而是紧紧盯着他开合的唇,再次俯身凑近—— “咔哒。” 房门突然打开。 一只戴着玉镯的手从门内伸出,一把拽住江余的胳膊,将他猛地拉了进去。 “啪嗒!” 门被重重摔上。 时降停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朋友—— 被抢走了。 第192章 “对不起” 屋内,江余被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炸开江母拔高的声线:“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说的‘惊喜’?带个男人回来?!真是要吓死你老娘啊!” “妈……你知道他的……”江余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是别人……” “妈当然知道!”江母咬牙切齿,“除了那个混账小子,你也带不了别的男人回家!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不知礼数——”一连串贬义词噼里啪啦砸下来,最后却突然拐了个弯,“——这样的儿婿!” 江余原本越听心越沉,直到最后两个字蹦出来,眼睛倏地亮了。有门儿! 监控屏幕里,时降停高挑的身影立在风雪中。雪花落在他发梢,沾在精心准备的礼盒上。他正低头轻拂礼品盒上的积雪,指尖被冻得发红,却始终小心护着赔罪的礼物。 恢复了人类形态的他显然不适应严寒,鼻尖和耳廓都冻得通红,薄唇微微颤抖,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妈……”江余心疼了,悄悄扯江母的袖口,“至少让他先进来?他刚变回人,不适应这么冷的天,会生病的……” 江母突然抬手打断,眯眼盯着屏幕:“装的。” “啊?” “三秒前他偷瞄了镜头一眼。” 江母重重哼了一声,“知道我们在看,故意摆出这副可怜相!千万不能心软!”她故意提高嗓门让门外听见:“这种小把戏,老娘二十年前就看腻了!你道行还浅着呢!” 屏幕里的时降停身形明显一僵。 下一秒,他肩线忽然松弛,瞬间恢复了往日从容不迫的姿态。直视着摄像头微微一笑:“伯母慧眼。”顿了顿,“不过这‘小把戏’,本就不是演给您看的。” 视线意有所指地转向江余的方向。 江余暗自扶额,心想:唉,这火药味怎么一点都没散啊…… 时降停虽然拿捏不了江母,但拿捏江余却是十拿九稳——哪怕知道他是装的,江余还是会心软。 果不其然,他又轻轻拽了拽江母的袖口,声音软了几分:“妈,先让他进来吧……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嘛。” 江母最受不了他这副撒娇的样子,可还是板着脸道:“你啊你,这种心机深的男人,不给他点教训,以后你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很容易受欺负啊!” 江余眼睛一亮,立刻抓住重点:“那您的意思是……同意我们以后在一起了?” 江母眼前一黑——自己这儿子,抓重点的能力真是绝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在组建自己崩塌的三观,权衡再三,终于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时降停正低垂着眼睫,盯着地上的积雪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察觉到动静,他立刻抬眸,朝江母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 “嘭!” 门又被狠狠关上,震得他指尖一颤,睫毛微微垂下。 他早该知道,江母不会轻易接纳他。 ……可被这么一关,还挺不好受。 门内,江母紧紧攥住江余的手臂,声音有些发颤:“余儿,他……他还会伤害你吗?妈不能让你再陷危险之中啊……万一你再被带走……妈这次又上哪寻你啊……” 江余原本还在困惑母亲为什么又关门,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妈……我们那些痛苦的篇章已经翻过了。现在他会陪我一辈子,我也会一直陪着您,我们都会好好的。” 江母虽然不清楚时降停复活的缘由,可看着儿子脸上真切的笑意,她终于明白——他们的路,已经不再有荆棘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低声喃喃,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无论时降停曾经多么危险、多么偏执,至少此刻,他们能携手同行。 只要余儿幸福,她还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江母的手刚搭上门把,忽然又收了回来,板着脸道:“先晾他十分钟。” “啊?!”江余瞪大眼睛。 江母已经转身走向客厅,稳稳当当地在沙发中央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余儿,妈知道你喜欢他,但终身大事不能马虎,我得先替你把把关。”她顺手抓了把瓜子塞进江余手里,“来,边嗑边说,你俩的感情经历?” 第153章 江余一步三回头,透过监控屏,他看到时降停正静静凝视着摄像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与他相望。 随着江余的脚步渐远,门外的心跳感应逐渐减弱——时降停知道,他正在被带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唉……降停啊降停……忍忍吧。 带男朋友见家长,谁不得过这一关? 这就是考验。 所幸,时降停还算识相,始终安静地站在风雪里,连手中的礼盒都没敢放下,生怕沾了雪显得不够诚意。 ——换作以前的他,怕是早就一掌掀飞大门,大摇大摆闯进来了。 风水轮流转,如今转没的,就是他那身傲气。 才聊了不到七分钟,江余就坐不住了,频频往门口张望。江母慢悠悠地嗑着瓜子,听着儿子的感情经历,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最后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开门吧。” 江余如蒙大赦,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风雪呼啸而入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快进来!妈同意进门了!”江余一把将他拽进屋,用力拍掉他肩上的雪,又心疼地搓了搓他冻得发红的脸颊。 时降停浑身冰冷,一碰到江余温热的体温,立刻攥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贪婪地汲取着暖意,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我给你暖暖。”江余额头抵着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 “嗯。”时降停低低应了一声,埋头在他颈窝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热源的大型犬。 ——这一幕,全被江母看在眼里。 片刻后,江余牵着他走到江母面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郑重: “妈……我带他来见您了。” 江母的目光始终未落在时降停身上。 她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瓷杯刮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她一言不发,只是垂眸啜饮,空气仿佛凝滞般令人窒息。 终于,她抬眼:“余儿,去给妈热壶奶茶。” “啊?”江余更加紧张了——又要支开他? 上一次他被支走后,两人差点掀了房顶的惨剧还历历在目,都已经成了心中不可磨灭的阴影。他攥紧拳头,声音发涩:“妈,这次……我不能走。” 出乎意料的是,江母没再坚持,只是淡淡地瞄了时降停一眼。 时降停默默将礼品放在角落——他太清楚这些对江母毫无意义。 她要的,也远不是金钱堆砌的虚假赔礼。 他双膝重重跪地,额头低垂,喉间滚出三个字: “对不起。” 字字千钧,再无赘言。 “伯母,欠您这声‘对不起’,太久了……” 这声道歉承载了太多。 雨水突然在记忆里倾盆而下。那年他明知江余是江母的命,却还是亲手把那根救命稻草推进了深渊,近乎掐断了一位母亲的半条命。 恍惚间又听见雷声中支离破碎的哭喊,像被掐住喉咙的夜莺。 如果当年没有选择推开江余…… 让她失去了唯一的孩儿…… 江母会怎样? 他不敢深想。 这声迟来的道歉,他必须说。 江余心头一紧,伸手想拉起时降停,却在最后一刻松开了力道。 就在他要跟着跪下时,时降停轻轻托住他的手臂,无声地阻止了这个动作。 江余简直是两边为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寂静在房间里不断发酵。 时降停的膝盖渐渐失去知觉,却比不过心头漫上的钝痛。他保持着跪姿,如同赎罪的囚徒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赦免。 江母终于开口了。 “你叫错称呼了。” 第193章 “妈” 称呼? 该叫什么? 时降停瞳孔剧烈一颤,像被雷击中般浑身僵直。他猛地抬头,对上江母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个称呼在唇齿间辗转碾磨,却如鲠在喉。 江余已经扑通跪在地上,双手发颤地摇晃他的肩膀:“快……快叫啊!” 时降停眼中翻涌着晦暗的潮水,那个称呼像根生锈的针扎在眼底。可当视线触及江余泪光闪烁的脸,所有尖锐都化作春雪消融。他忽然低头轻笑,轻轻吐出一个字: “妈……” 这个音节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枷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严丝合缝。当年被调换的领养身份,被夺走的人生称谓,所有错位的遗憾都在这一声呼唤里归位。 江余死死搂住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妈!您听见了吗?降停他……他叫您了!快,刚才声音太小了,妈没有听到,再唤一声!” 时降停望着江母鬓角的白发,这次声音清亮如破晓:“妈!” 江母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却故意板着脸摆手:“两个傻小子,还不起来?” 可他俩还跪坐在地上相拥,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的藤蔓,紧紧相缠,还沉浸在被认可的狂喜余震里。 茶香袅袅中,江母摩挲着茶杯想:这声迟来的“妈”,总算焐热了岁月积下的冰碴。 …… 半晌后,当江余终于放心去热奶茶时,只剩下两个人无声对视,客厅里空气突然凝固。 时降停正襟危坐,连西装褶皱都透着紧张,准备独自接受审判。 江母的视线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落在时降停脸上。 以往瞧不见他,并不知道他的长相。现在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眉眼低垂,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原来这小子长这样?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睫垂下来时甚至有种锋利的漂亮。 江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了敲。 ……嗯,至少这张脸,配得上她家余儿。颜值过关。 她继而优雅地交叠双腿,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威严模样,本以为要示威,没想到问出了这么一句:“怎么不劈桌子了?” “……” 到翻旧账的时刻了。 时降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个被他徒手劈碎的红木家具,此刻全都化作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江家别的没有,”江母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桌子管够。你随便劈哈。” 一滴汗正悄悄滑到时降停的下巴。 江母突然一拍大腿,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调:“哎呦——我想起来了!有人大摇大摆从大门出去前,可还特意给我留了张纸条呢。写的什么来着?哦对——‘愿赌服输,阿余归我’,啧啧,这挑衅的……” 她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问:“你知道是谁留的吗?” 时降停默默闭上了眼睛。 “还有啊,”江母继续掰着手指,“背地里把我儿子拐跑了,害我找得死去活来。你说说,这种人可不可恶?” 时降停喉结滚动:“……可恶。” “那你说,”江母突然倾身向前,“这些事,都是谁干的呀?” 时降停只觉得心脏“咔嚓”一声冻裂了。他如坐针毡,在心里无力呼喊:阿余……快来救命…… 约莫煎熬了十分钟。 江余终于端着奶茶壶姗姗来迟。 还没进门,他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气息。 只见时降停背脊微弯,正襟危坐,正乖巧听训。见到儿子回来,江母瞬间切换成慈母模式,和颜悦色道: “孩子,进了这个门就是自家人,别拘束。妈又不吃人,你就当自己家一样,随意点儿~” 时降停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明白。” 这话听着暖心,但要真敢随意……他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聊得怎么样?”江余欢快地放下茶壶,亲昵地蹭到时降停身边。 江母笑眯眯地:“还有些家常要交代……” 这时楼梯传来动静。江父醉醺醺地晃下楼,看见妻儿毫不意外,目光却在触及时降停时骤然定格。他眯起醉眼:“这谁啊?” 谁都没搭理他。 江父自顾自挤进沙发,试图加入谈话。 江母优雅地抿了口茶:“进我们江家呢,首先得会做饭。你会吗?” 时降停立即正色:“会的。” “最近保姆请假,家务没人做啊……” “我来做,妈您放心。” 第154章 “余儿啊,怕冷怕热怕风怕雨……”江母滔滔不绝。一旁的江余瞪圆了眼睛——他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多忌讳? 时降停保持微笑:“我一定照顾好他。” 两人一来一往间,江父仍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清状况。 他眯着醉眼,试图与他们构建联系,增强存在感,突然看向时降停,喷着酒气问:“你……是男的?” 空气瞬间凝固。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选择了无视这个愚蠢的问题。 “你是来应聘保洁的?” “你是来应聘保安的?”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众人:“……” 过了半晌,江父迟钝的大脑终于处理出一点信息。 转向江余,大着舌头问:“他……是你男人?啥意思?” 酒精麻痹的思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男人的男人”这个概念,只能勉强归类为“朋友”。 直到他看见江母颤抖着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眼中闪着泪光;而两个人相视一笑,郑重地向她许下承诺。 “轰”的一声,江父混沌的脑海突然炸开一道闪电——男人的男人,不就是对象吗!这都背着他到见家长的地步了?! 他怎么不知道? 谁通知他了? 江余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怎么全世界都知情,就他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 “啪!”江父醉醺醺地一掌拍在茶几上,踉跄着站起来:“不……嗝……不行!江家的门风……不能……嗝……不能被两个男人毁了!这门亲事……我不同——” “砰!” 话音未落,江母已经雷霆般起身:“轮得到你反对了?!”一记铁砂掌结结实实糊在他脸上。 江父像截木头似的,“咚”地栽倒在沙发上,彻底安静了。 至此,所有阻碍——呃,如果这算阻碍的话——都被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第194章 婆媳关系不合 这时,楼上又传来脚步声。 又有一人走了下来。 江岐善揉着稍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往楼下走,准备去冰箱拿瓶牛奶。 然而,当他看清客厅里的场景时,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楼下三个人齐刷刷地抬头盯着他,空气瞬间凝固。 江父被一巴掌扇得半晕不晕,此刻正艰难地撑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咬牙切齿地冲江岐善挤出一句:“快……说不同意……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快啊!” “砰!” 江母二话不说,又是一记手刀,直接把他劈晕在沙发上,随后甩了甩手腕,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江余则冷着脸,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水果刀,眼神危险。 而时降停——江岐善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男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明明已经没了鬼力,可那双漆黑的眸子仍旧透着股阴森寒意。 三个人,活像是一伙杀人灭口的恶徒,死死盯着他。 “……”江岐善后背一凉,瞬间清醒。他咽了咽口水,识时务地后退一步,“我……我同意……” 说完,他连牛奶都不要了,转身就往楼上窜,“吧嗒”一声火速关上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这下,是真的没有任何阻碍了。 江母满意地拍了拍时降停的肩膀,笑容慈爱:“放心吧,你的身份江家会替你瞒着,办套新证件不难,你就安心住下。”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他手里,“这张卡里有五百万,随便花,不够再跟妈说。” “谢谢妈。”时降停礼貌地接过,眼神却毫无波澜。钱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可是,当江余悄悄把手塞进他掌心时,他那双沉寂的眸子骤然掀起波澜,指节微微收紧,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江母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眶微红,轻轻拍了拍:“你们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妈怎么可能拦着?以后啊,一定要好好的……” “我们会的。”时降停低声道,嗓音微哑。 江母拉着他絮絮叨叨又叮嘱了许多,直到—— “咕噜噜……” 一阵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谈话。 江余和江母同时顿住,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时降停的腹部。 时降停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突然不说话了。 “咕噜噜……”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了。 ——他饿了。 可看他茫然的表情,似乎连自己需要“进食”这件事,都忘记了。 太久没当人了,重新做人这件事,他实在生疏得厉害。 江余轻咳一声,不忍见他窘迫,耳尖微红地岔开话题:“我……我有点饿了。” 时降停立刻会意,微笑着起身:“我去做饭。” “妈!我们去厨房啦!”江余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厨房。 “想吃什么?”时降停系上围裙。 “你想吃什么?”江余反问道。 时降停认真思索片刻:“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牛肉丸、叉烧包,还有……” “那就吃这些。” “好,我做给你。” 厨房里,两人默契地忙碌着。不多时,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便摆上了桌。江余夹起一颗牛肉丸,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时降停迟疑了一瞬。曾经的他无法进食,食物对他来说不是享受,而是折磨。 可当鲜美的肉汁在口腔中迸开,久违的香气唤醒沉睡的味蕾时,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十多年来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食物的滋味,以及胃里充盈的温暖。 江余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手掌温柔地抚过他的腹部:“以后再也不会疼了……你可以好好吃饭了。” “降停,你活过来了。” 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真的活了。 可以牵着江余的手逛街,可以和他共进晚餐,可以像所有普通人一样相爱相守。再也不用隔着生死,只能遥遥相望。 …… 往后的日子,平淡却珍贵。 虽然江母认可了这个“儿婿”,但该给的考验一样没少。而向来沉稳的时降停,竟也难得地较上了劲。 江母特意制定了《好儿婿考核表》,低于60分就禁止他和江余同房。曾经叱咤风云的时大男鬼,如今为了能抱着心上人睡觉,愣是活得像个备战高考的考生。 比如今天的茶道考核。 按理说,曾经伪装过管家的时降停,沏茶本该信手拈来。可江母那锐利的目光一扫,他手指就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茶叶溅出几滴在茶托上。 时降停:“……” 心凉了半截。 扣1分。 又比如打扫卫生。刚把灰尘装袋,他习惯性地就要穿墙出去倒垃圾——完全忘了自己现在是肉体凡胎。 “咚!” 一脑袋结结实实撞在墙上,撞得眼冒金星不说,垃圾袋还撒了一地。 时降停捂着额头呆立当场。 扣3分。 再比如,某天在厨房,江母拿着配料表,语速飞快地刁难:“余儿不能吃太辣、太咸、太甜、太苦、太酸的东西,调味要恰到好处——” 话音未落,一低头却发现时降停早已精准调好了酱料,连香料都按克数称好,整齐排列在料理台上。 ——在照顾江余饮食这件事上,他从来不会出错。 可抬眼对上江母黑脸的表情,时降停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表现太好,没给丈母娘发挥的余地。 “咔哒”一声,他默默把盐罐往旁边推了推,干巴巴地找补:“是……是妈教得好……” 江母冷笑:“油嘴滑舌。” 扣5分。 …… 这一整天下来,时降停受尽了“委屈”。 当晚,他就像只大型犬似的,把脸埋在江余腰间,闷声细数这几天的“悲惨遭遇”。江余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软,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活像个哄小娇妻的丈夫。 ——虽然这位“小娇妻”并不娇贵,他眼底暗光流动,明显在盘算着什么。 江余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时降停这八百个心眼子的性子,今天装乖卖惨,明天怕是就要跟丈母娘斗智斗勇。往后的日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觉得,调和“婆媳关系”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第155章 第195章 他并非被拐 月光如水,静淌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时降停半倚在床头,修长的手指缠绕着江余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颤的眼睫,嗓音低沉:“怎么还不睡?” “你身上……太暖和了。”江余把脸埋在他胸膛,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抱紧点……” 时降停收拢双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两颗心脏隔着温热的肌肤相贴,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 静默良久,他忽然轻声开口:“阿余……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江余疑惑地抬眼——他们不都是从守望所逃出来的孩子吗? 时降停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却又主动撕开了结痂的伤口。 “我……不是被拐进去的。” “是八岁那年,被亲生母亲……用一颗糖的钱卖掉的。” 江余浑身一僵。 月光惨白,映在时降停深邃的眸子里。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她生了很多孩子……养不起了,就会挑合适的年纪卖给贩子。” “可你明明——”江余眼眶发红,声音发颤,“你这么聪明懂事,她怎么舍得……” 怎么会像扔垃圾一样,用一颗糖的价钱就…… “聪明?”时降停自嘲地勾起嘴角,“正因如此,我比别的孩子更早看清真相。”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只有逃,不停的逃……必须逃出去,才有活路。” “但八岁的孩子……能逃到哪里去呢?”他苦笑着摇头,“每次被抓回去,她都会更害怕……怕我揭发她,怕我拿刀报复……” 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两颗糖,在月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最后,她就用这个价钱……把我打发了。” 两颗糖静静地躺在掌心,一颗是现在的甜蜜,一颗是过去的苦涩。 “那些贩子总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时降停的拇指抚过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可我知道……眼泪换不来仁慈,只会让鞭子落得更重。” “我恨透了那些人说‘认命吧’。”时降停的嗓音像淬了冰,掌心的糖果被捏得咯吱作响,糖纸尖锐地硌进皮肉,“好像一句‘命不好’,就能洗清他们所有的罪,就能将所有肮脏都归咎于我的身上。” 可下一秒,他忽然松开手。被揉皱的糖纸静静躺在通红的掌心里,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但我认命。” 他忽然笑了,眼底映着江余担忧的目光,“命运让我遭遇那些,却也让我遇见了你。”指尖轻轻抚去对方眼角的泪,“我们踏过荆棘,跨过深渊,从死路里……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 手臂猛然收紧,将人深深按进怀里:“才能像现在这样……真实地拥抱你。” 江余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的后背:“你从来没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还想找到她吗?” 时降停垂眸:“我找过了。也找到了。” 江余试探的问:“是在……什么地方?” “她死了。” “我从前附身过很多人,去寻找她的消息,从一个老婆子口中得知,她早死了,得病死的。” 江余:“……” “都过去了。”时降停吻着他的发顶,“阿余,你看……我破茧成蝶了。”他忽然退开些许,捧着江余泪湿的脸,眼底闪着明媚的光:“我没有输。” “没有输,我们都没有输……”江余用力回抱住他,给了他得之不易的安全感。 没等江余从情绪中抽离,时降停突然站起身:“我们去弹琴吧。我想……它需要做出改变了。” 第196章 双轨终章(完结) 夜风穿过阁楼的窗棂,月光为崭新的三角钢琴镀上银边。再没有腐朽的琴键,没有走调的哀鸣,只有漆面倒映着两个相依的身影——那些腐烂的过往,终于被时光碾作尘埃。 “叮——” 时降停带着江余的手按下第一个琴键。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他自后方环住爱人,十指交叠着在黑白键上起舞。前半段如溪水潺潺,是他们共同趟过的温柔岁月。 “好听吗?” “嗯……” 乐曲行至中段,旋律忽然艰涩起来。 江余的手指开始颤抖,本能地想要退缩,不敢面对之后的路途。时降停的吻落在他的耳际,温热的呼吸熨平了所有不安。 当乐章进入最终章,激烈的音符如暴雨倾泻。两颗心跳动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即将重重落下的瞬间! 时降停修长的手指忽然在琴键上辗转流转,奏出一段意外的转折。 本该终结的乐章,竟又延伸出一条崭新的旋律。 这空灵温暖的曲调如破晓之光,劈开所有不甘、痛苦与迷茫,温柔地笼罩在他们交叠的双手上。 既然命运的道路无法更改,那便顺应它,在既定轨迹旁,另辟一条并肩同行的坦途。 “阿余……你喜欢吗?” “喜欢。” 时隔多年,昔年未竟的心意,终于等来了这句真挚的回应。 时降停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彩,他一把将江余抱起,在月光中转了个欢快的圈。仰头望着怀中人,他声音里带着雀跃的期待:“快吻我,我等不及了。” 江余低头凝视,碎银般的月光在两人交缠的视线中流淌。随着距离渐近,那个吻终于落下,将圆满的月亮化作一颗蜜糖,融化在爱人的唇齿之间。 他们缠绵相拥。 “阿余……我想用耳朵倾听,用眼睛见证,用余生陪伴你走遍这个世界……” “我们一起。” 这首命运的交响曲,终于在此刻迎来了最完美的终章。 …… 从此以后的四季轮回里,孤独的身影永远成为了过往。 每一个脚印后方,都紧紧跟随着另一个足迹。 他们并肩走过: 春雨沾湿的清晨, 夏夜流淌的星河, 秋林飘落的红叶, 冬雪覆盖的山径。 在一个金秋的午后,两人漫步林间,各自举着一片透亮的枫叶。他们在叶面上戳出小洞,孩子气地透过叶片对视,将对方的模样烙印在枫红的滤镜里。 人们总说秋天是离别的季节,见证着万物的凋零。但它何尝不是一场盛大轮回的开端? 在四季更迭的旅途上,时降停用陪伴重新描绘了当年江余孤独流浪的每一个场景。 在他们前行的小径旁,忽然掠过两道小小的身影——两个小男孩手牵着手,像一阵无忧无虑的风,从他们眼前轻快地跃过。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们以后要住一个家!” 稚嫩的童声在空气中荡开,江余和时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两个孩子紧紧牵着手,怀里搂着他们从未拥有过的新奇玩具,朝着夕阳的方向奔去。路的尽头,双方的父母正微笑着朝他们张开双臂。 江余与时降停相视一笑,十指无声地扣紧,转身走向了与他们相反的路。 秋风卷起碎金般的落叶,在脚下铺开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但当拨开枯枝的刹那,映入眼帘的,却是从未见过的绚烂风景。 每一片落叶都曾轻吻过他们的衣角,每一缕风都记得他们交握的掌温。 爱终究与恨不同——它不必在裂缝中挣扎求生。 当爱意化作土壤,便能催生出比苦难更坚韧的力量。如同参天巨木破云而上,每一片新叶都饱蘸晨露,终将在最高处,结出一颗名为“挚爱”的果实。 轨道无尽,未来长明。 他们篡改了结局的标点:把终结的圆,拉直成永续的直线—— 【—————正文完—————】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有侵犯到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将会立即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