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80：哥不是传说》 第1章 哥不是传说 “甜蜜蜜，我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窗外传来邓丽君甜美的歌声，将铁架子床上的李小川吵醒。 他一骨碌爬起来，捂着心脏位置大口的喘着气。少年英俊的五官狰狞的扭曲成一团。想他堂堂百川实业的话事人，竟然当了大半辈子的活王八。一生不育，儿孙满堂。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川哥不好了，丽娜姐不见了。”房门猛然被推开，一个满脸痘印儿，二十来岁的黄毛小子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 “王金虎？”李小川一愣。记忆中，王金虎在九六年严打时吃了花生米。怎么现在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有他说的丽娜姐，那不是他前妻么？他前妻不见了啥意思？他前妻在他入狱前不就寻了短见吗？ 王金虎见李小川呆愣愣的，急得直跳脚：“我说丽娜姐不见了，你到底听到没有啊？有人看见蓝胜的车在她店外停过，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蓝胜，蓝胜歌舞厅的老板，吃皮肉饭的。曾经纠缠过刘丽娜。传言，凡是他看中的女人就没有能逃出他手掌心的。 可他也在九六严打中被打了靶。哪儿又冒出个蓝胜？ 王金虎见李小川依旧岿然不动，急得快火上房了，狠狠道：“一定是蓝胜，川哥，叫上兄弟们，干他丫的吧。” “不是蓝胜。”李小川想起来了。这是八九年的七月十四号。曾经的这一天，他带着小弟和蓝胜发生了火拼，为九六年严打，四五个兄弟被打靶埋下隐患。 他自己也锒铛入狱。 而导致这场火拼的幕后始作俑者是李解路，一个在此时尚且名不见经传的阴险小人。他其中一个孩子的爹。 “金虎，叫人，抄家伙。”李小川一股热血上头，蹬上他的回力球鞋，将鞋带系紧打成死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干过仗了，年轻真特么好。 王金虎就等这句话呢。转身向楼下跑去，一把关了录音机，喊道：“兄弟们，抄家伙。” 街边开着门纳凉的门市部老板们见状，不知道这群小混混又要寻谁的晦气，纷纷赶紧关门，生恐遭了池鱼之殃。 李小川从楼上下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目光扫过这群朝气蓬勃的小年轻。此时的他们热血、狂浪、义气。可惜他后来把这样一群好兄弟给弄丢了。 这时，王金虎已经把兄弟会唯一一辆依维柯开了出来。 李小川一挥手：“上车。” 没人问去哪里，去干谁。一群人提着镐把呼啦啦就上了车。 李小川拉开驾驶位的门，向王金虎道：“我开。” 王金虎迟疑了一下，因为此时的李小川只有十六岁。还是县一中的高一学生。平常他几乎没什么机会摸车。 “快点的。”李小川不耐烦的催促着王金虎，因为他现在憋着一肚子邪火，就算没有刘丽娜的事，他都非干李解路不可。 老子把你当兄弟，你特么这个时候就开始惦记老子的老婆了。 夜色中依维柯呼啸着出了藤谷县城，直奔西边的崇山峻岭。 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离开大路开进了大渡河干涸的河道中。 河道崎岖不平，依维柯拉着一车人又颠簸了大概半个小时，停车，熄灯。 李小川招呼人下车：“一会儿看见人就给老子往死里揍。出了人命老子负责。” 一群黄毛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年纪，闻言仿佛打了鸡血，顿时就要嗷嗷叫唤起来。 李小川让他们别出声，跟在他后头猫过去。 李解路此人阴险狡猾，九六严打唯一的漏网之鱼。但是，他的底细别人不知道，后来和他共事二十多年的李小川一清二楚。 八零年代后期，江北省开州市藤谷县出现三大势力蓝胜、兄弟会、白狼帮。 蓝胜开舞厅的，黄赌不分家，来钱最快。实力最为强悍。 白狼帮是车匪路霸，主要在藤谷县西边山区公路附近活动。手段残忍，血案累累，恶名昭着。 再就是王金虎的兄弟会。论财力、社会影响力。兄弟会都不上数。但他们人员最多，而且都是热血小青年。真给他们惹毛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们也敢干。 但是，藤谷县这三大势力都比不上十三金花名气大。 全江北省甚至半个华夏，只要知道毛片的，就没有不知道十三金花的。 李解路就是十三金花幕后黑手之一。他就是靠拍毛片起得家。大渡河深处就是他最早的拍摄基地。 如果非要找个能和十三金花齐名的，那就只有传说中的“倒爷”。 倒爷很神秘。有人说他是个老人，有人说他是个中年男人，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女的。所以又有人叫他千面倒爷。 黑市里流传着一句话，但凡你能想到的，哪怕是飞机大炮，倒爷都能给你整来。 他唯一不变的就是，无论走到哪儿，以什么面目出现，身边都带着个小男孩儿。 此刻，正拎着镐把，带着一群小弟沿河道往前猫的十六岁少年表示：不才正是那个小男孩儿。 哥不是传说，哥就是那个千面倒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小川。 众人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火光。见状李小川浑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嚣，一马当先冲过去，抡起镐把就把火堆边打瞌睡的男人砸倒在地。 那男人痛的嗷一嗓子，睡意全无。可还没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呢，劈头盖脸一顿乱棍，立刻给他打昏死过去。 这个营地不大，总共仨帐篷。七个男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轮就被干废了。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今天傍晚刚抓来的刘丽娜。 记忆里刘丽娜趁后半夜那些人打瞌睡，磨断绳子跑了。黑灯瞎火的遇到白狼帮那些车匪路霸。 追捕她的人以为白狼帮是便衣，白狼帮的人以为李解路的人是便衣，双方火拼。刘丽娜才趁机爬上正被打劫的车，和那名幸运的司机一起逃离了魔爪。 此时她显然还没来得及跑，不过已经把捆绑的绳子磨断了。 再见前妻，李小川只剩愧疚。不过这时也不是愧疚的时候。 王金虎跑过来：“老大，咱撤吧。” 李小川冷哼一声：“敢动倒爷的人，没那么便宜。捆上，全拉县刑警大队去。” “啥？”王金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2章 前头打枪了 别看王金虎这伙人平常吆五喝六，可真见警察也怂。 但这么多兄弟看着呢，认怂多没面子。他只能找别的借口：“咱车上装不下这么多人。” 李小川略一思索：“这样。你开车带着这些人和录像机、胶片先回县里。我带其他兄弟自己想办法。” 王金虎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把车开过来。 李小川挨个儿检查那七个男人被捆得紧不紧。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真家伙。所以一开始李小川就下令让兄弟们见人就往死里打，目的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他们干废。 不然一旦他们掏出真家伙，自己这帮兄弟有没有命回去都是未知。这年头，死几个人找个山旮旯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他在那七个男人身上共搜出五把五四，九把匕首，加上兄弟们找到的三把八一。这火力配置难怪能和白狼帮几十个悍匪打个势均力敌。 这要在抗战时期，给他们个鬼子炮楼都能打下来。 “老大，有个女的跑了。” 李小川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飞奔着隐入黑暗中。王金虎立刻就要带人去追。 “回来。”李小川喊住他们：“她有枪。” 王金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刚刚他看李小川嘁哩喀喳从那七个男人身上摸出一堆真家伙，他的头皮就麻了。此刻听说那女的手上还有，下意识就止住脚步。 李小川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动作麻利点。” 看见真家伙，这些小黄毛的热血早冷静下来，闻言匆忙把那七个男人跟摞死猪一样塞进面包车里。 王金虎开车，刘丽娜和另外一个女孩挤在副驾驶。 李小川站在熄灭的篝火旁，看着车子驶离，心中颇为遗憾，七个男人竟然没一个是李解路。难道此时的李解路还没有加入十三金花？ “大哥，咱们怎么办？”有个小弟问道。 一群小年轻，最大的二十来岁，最小的十四五。刚才打人多热血，这会儿站在黑夜里就多惶然。看古惑仔片子和当古惑仔完全是两码事。 “咱们先往大路上走，到了大路再想办法。”李小川在前头带路。 这时候的夜是真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夏天的夜亮的也早。一行人顺着河滩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光微亮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公路。 李小川让大家在路边草丛里休息，他自己一个人站在路边拦车。 这段时间藤谷县西边车匪路霸逐渐猖獗。李小川的个人形象比较纯。瘦高个儿，平头，白面皮儿，斯斯文文的一少年。 他一个人拦车的成功率还高些。要是带一群小黄毛，想都别想。 就这，他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过去三辆车都没人给他停。 这时，顺着公路跑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看见李小川，那男人喊道：“你个瓜娃儿，快跑噻。前头打枪了。” 李小川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刘丽娜曾经告诉过他，那个载着刘丽娜一起逃离魔爪的司机是西川口音。 眼前这位莫非就是。 他迎过去：“叔，你这是咋了？” “快跑噻，快跑噻……”那男人惊慌未定，根本顾不上多说其他，边喊边风一样从李小川身边跑过。 李小川心念斗转，记忆里刘丽娜和那幸运的司机是开车逃跑的，除了司机脑袋上挨了一刀，流了点血，车和他的货物都没受损失。 现在难道是因为他的忽然出现，打乱了原来的一切？可枪战还是发生了啊。 那有没有可能，这个司机的车还扔在原地？ 想到此，李小川撒丫子就往那司机来的方向跑。 没多久果然看见路上停着一辆墨绿色的东风大卡车。车头前挡着一堆树枝，看着张牙舞爪老大一堆，但其实都是小树枝，最粗的不过胳膊腕子粗。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上，路面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但是，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李小川几步冲过去，正要上车。忽听路边传来极地的呻吟声：“救命噻……救命噻……”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血葫芦躺在马路壕子里，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 他犹豫了一下，将那人从马路壕子里拖出来，拖到副驾驶座位上。这才一脚油门，轧过那一堆虚张声势的树枝绝尘而去。 到了兄弟们休息的地方喊了一声。 一群年轻人从路边树丛里钻出来，跟猴子一样飞快的爬到车斗的货物上，全程不过一分钟。 李小川再次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路过那夺命狂奔的司机，他甚至还有心情恶作剧：“你个瓜娃子，脚板板能跑得过车轱辘噻？” 那司机大哥呆愣住了。 “上车啊，你个瓜怂。再啰嗦你的押车员就挂了。” 那司机看看开车的小白脸，再看看巴在他车斗上的一群小黄毛，有些犹豫。 李小川不耐烦和他磨叽，喊道：“你上不上？不上我就走了。” 司机一咬牙一跺脚：“上。”他的车和货都在这里呢。身上若无千斤担，谁拿性命搏明天。 李小川开着没有挡风玻璃的东风大卡，感受着扑面而来呼啸的风，兴奋的心跳如鼓。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恣意痛快了。 到了县城外他才踩了刹车，冲车斗子上爬着的小弟们喊道：“都下车。” 有个小弟道：“还没到呢。” 李小川就服了这群蠢货了，脑子都没发育，学人成立什么帮派，还想当古惑仔。也难怪后来会落到吃花生米的地步。 他肯定不会惯着他们，吼道：“老子让你们下车。” 那群小黄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不敢有异议，纷纷不情愿的从车上跳下去。 “四眼，过来。”李小川冲一个短眉毛的小个子招呼一声。 小个子凑过来。 李小川在身上摸了摸，发现自己兜里一分钱没带，于是看向那个司机：“有钱吗？” 那司机从车座子底下摸出一把大团结。李小川拿过去也没数，递给四眼：“兄弟们昨夜辛苦了，这点钱是哥们的一点心意。你和兄弟们说这几天别喝酒，遇见陌生人别乱说话。尤其是南方口音的，直接不要搭理。 能不出门的就不要出门，有事做的就老老实实做事。如果发生自己处理不了的事别自作主张，来找我或者找你们大哥。记住了没？” 四眼点头：“记住了。” 打发走那群小弟，李小川这才开着车往县城走。 他刚刚嘱咐的话，四眼那些小年轻没听出异常来，大车司机琢磨出不对味儿来：“兄弟，你们是不是惹上什么厉害的人了？” 李小川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怎么，想撇清关系？” “没有。”司机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虽然李小川就一个斯文少年形象，他也不敢轻视：“我们都是普通人……” “少特么废话。”李小川打断他：“你这种人老子见多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早干嘛去了？老子逼你上车的吗？” 那司机顿时语塞。这少年说的没错，他刚刚那话确实不仗义。不管怎么说，他这车和货都是这少年抢回来的。而且现在车上还拉着重伤的押车员。 第3章 原味豆腐脑 司机没有再说话，李小川也乐得清净。他把车子直接开进了藤谷县人民医院急诊科门前。 记忆里他没少来这里，所以熟悉得很。 趁着急诊的人忙着抢救那个重伤的押运员。他脱下沾了血的格子衬衫，走到医院的喷泉池边洗了把脸，从容的回他那家开在贸易街西头的小旅馆去了。 这个小旅馆是他人生的第一份固定资产。此事说来话长，就先不说了。 这个小旅馆直到2024年都还在，而且经营项目一直没变过。原房主田荣一家作为实际经营人也没变过。 此时田荣还年轻，三十七八岁吧。看见李小川从外头进来，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小川回来了。” 李小川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我妹呢？” 记忆里，他带着小妹在这里生活。小妹今年七岁，开学该上二年级了。 “你忘了。刚放假你爸就把雅雅接走了啊。”田荣错愕的看着李小川。 而李小川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就上楼回屋去了。 他的房间就在楼梯口，八十年代很普通的一个筒子间。十来平米，放了个铁架子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就满当当。 朝南带着个两平米左右的小阳台，正好位于小旅馆门面的正上方。距离地面也就三米来高。记忆中，他能轻松的从这个阳台翻上翻下。 正冲着阳台的街对面是个早餐店。因为贸易街往西过了大马路就是县城火车站，火车站人来人往的，所以记忆里这家早餐店生意一直很好。 此时，新鲜出锅的包子香味儿穿透清晨的树梢，扑鼻而来。勾的李小川肚子里的馋虫咕噜作响。 他站在阳台上冲对面喊：“来五个茴香馅的包子，一碗豆腐脑。” 对面问道：“豆腐脑还是原味儿的？” “对。” 李小川爱极了这家豆腐脑原汁原味的纯香软滑。有时候梦里都在想这口。 不到五分钟，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端着包子和豆腐脑就噔噔噔上楼来。 李小川连忙接过来，把包子和豆腐脑放桌子上，条盘还他。 然后迫不及待喝了一口。软滑的豆腐脑入口，浓郁的豆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滋味儿，正典。 那小男孩拿了条盘却还不走，呼扇着长眼睫毛问道：“川哥，雅雅什么时候回来？” 李小川顺口回道：“暑假结束就回来了。” “那暑假还有几天？” 李小川喜欢孩子，所以对于小男孩的追问并不觉得烦。他甚至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四十二天。” 小男孩皱巴起一张包子脸：“好久啊。”拿着条盘，闷闷不乐的走了。 “臭小子……”李小川看着他的背影，慈爱的像个老爷爷。同时在脑海里回想，这娃叫什么名字来着？ 名字没想起，倒是让他想起另外一件事。那孩子到底也没再见到雅雅。因为就在这个暑假，他丢了。严谨些说，就是失踪了。 八几年的时候，随着改革开放，人民的生活水平逐步提高，但与此同时也引发了很多社会问题。 所以才有了八三严打，八九扫黄打非，以及九六严打等等大规模的治安整顿。 可八九年时，这个小家伙已经七岁了。七岁的孩子都记事了。谁也没想到他能丢。可他就是丢了。 想到这里，李小川快速吃完饭，拿着空碗往回送。 早餐店老板娘看见他，脸一扭就走开了。因为李小川在她家吃饭从来不给钱，她想要又不敢。所以看见他就烦，索性不搭理他。 她丈夫看见了，也是满脸无奈。但随即挤出个笑脸迎向李小川，点头哈腰道：“川哥，你咋还亲自来送碗了。你吃完放那儿，我一会儿让小宝去取就好了。” 李小川把碗递给他：“最近不太平，看好孩子。”有些话不用多，一句就够了。 “哎，哎。”早餐店老板连声答应着。 他是个老实人，胆小又懦弱。小宝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他的精神支柱。 小宝丢了以后他就把早餐店转了，找了几年毫无音信，最后崩溃卧轨了。 李小川不是什么好人，但为了自己魂牵梦绕的这碗豆腐脑，他还是很乐意提醒对方一句。至于能不能改变些什么，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铁架子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他才有时间思考现在的状况。 他好像做了个冗长的梦，梦中是他可笑的一生。又好像不是梦，是他活过一辈子，死后又重生。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刚刚躺下的他爬起身又出去了。 可是，看见泌尿科那个牌子时，他又退缩了。让一个男人承认自己没种，真的很难。 他心烦意乱的在医院转了一圈，走到医院门口的小卖部：“来盒烟。” “没有。”柜台后的女店员回答的嘎嘣脆。 李小川一怔，抬起头就撞入一个清纯美女的眼眸。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丽……丽娜姐？” 眼前的刘丽娜青春靓丽，和后来那个为了生孩子喝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药，走火入魔，状若疯癫的妇女判若两人。 刘丽娜见李小川这么直直的望着自己，脸色微红，娇嗔道：“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哦，不是。”李小川慌忙移开视线，环顾眼前这个小店。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清楚的记着，曾经为了寻找刘丽娜他带人和蓝胜火拼。 他带着受伤的小弟来医院，在医院遇见劫后余生的刘丽娜。 为了向李小川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是在这间小卖铺后头的屋子里，十六岁的李小川没有成年先做了男人。 那一年，刘丽娜二十一岁。 只不过青春美好的爱情就像暗夜里怒放的禁忌之花。爱的时候多么浓烈，多么的蚀骨销魂，凋零的就多么迅速。 不过几年时间，二人便成了怨偶。他烦不胜烦，移情别恋，刘丽娜因此寻了短见。 “你在看什么？”刘丽娜从柜台后走出来，站在李小川身边。青春女孩身上独有的馨香，令李小川心乱如麻。 他有几分慌张道：“没什么。你回来了，王金虎呢？” 第4章 确定重生 刘丽娜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失落，语气也跟着淡了下来：“他啊，被他爸抓走了。” “哦。”李小川应了一声。这个结果并不算意外。 别看王金虎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丑。但他其实是正儿八经的红三代。不过他妈去世后，他爸再婚又给他生了俩弟弟一个妹妹。 他个人形象又实在不可爱，他后妈一番操作就给他扔藤谷县乡下他外婆家了。 可是吧，他外婆有孙子，根本不稀罕他这个外孙。所以，倒霉催的王金虎就成了爹不疼，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不爱的小可怜。 然后就长成个小混混，再然后就吃花生米了。 他爸嫌他丢人，根本不承认他这一号。他外公外婆更嫌他败兴。他吃那花生米的两毛三还是当时被羁押候审的李小川托人给掏的。后事也是李小川托人给办的。 那一年王金虎二十八岁，未婚。 此后几十年，李小川从不敢想起他。因为但凡想起来，他就会失眠。 现在好了，就凭王金虎昨天晚上拉刑警队那一车货，他这辈子大约不会再走老路。 就是不知道他俩的兄弟情，会不会因此断绝。不过只要兄弟过得好，其他都不重要。 李小川长出了一口气，老怀甚慰：“那就好。”他看向刘丽娜：“姐，那你忙吧。我就先走了。” “哎……”刘丽娜想要挽留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小川出了小卖部，沿着街道往前走。穿过贸易街东头的马路，再走不远就是他的母校——藤谷县一中。 一中对面有个八九十年代在藤谷县非常出名的——冶金公园。是藤谷县青年男女搞对象的圣地。也是市里孩子们假期的乐园。 紧挨着冶金公园的是中铁某局家属区，红砖盖成的筒子楼，在当时是绝对的富豪区。无数姑娘绞尽脑汁的想要嫁进去。 家属区往南是中铁某局的附属单位——胜利饭盒厂。主要安置家属院的家属。 饭盒厂旁边就是子弟托儿所、幼儿园、小学直到高中。 顺着冶金高中往回走，是藤谷县政府一条街。工商局、教育局、武装部、人民法院还有市政府，全部集中在这里。 街对面分别是机关家属院，幼儿园，一小，藤谷县唯一的电影院，新华书店，以及八九十年代藤谷县最有名的个体饭店——大青花。 走到大青花往北拐，街道两旁种满非常时髦，非常浪漫的法国梧桐的是冶金路。号称藤谷县的小香榭丽舍。 藤谷县的高档时装店，咖啡厅全部集中于这条路的右侧。 乍一看树木掩映，不显山不露水，走近了才会知道别有洞天。 这条路的左侧就是八九十年代藤谷县唯一的，也是最豪华的藤谷县宾馆。体量之巨大，占据了整个冶金路的左侧…… 藤谷县不大，李小川一路走来，所见都和记忆中重合。他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而是重生了。 县宾馆旁边是藤谷县城唯一的初中——藤谷县三中。 三中对面现在还是一片平房，沿着路边有几家新开业不久的小饭馆。主要是做学生的生意，这个时候学生放假，所以饭馆都没什么生意，冷冷清清的。 但是，到了九五年这里会拆迁，盖财贸街和后来的藤谷县地标性建筑藤谷大酒店，以及藤谷县贸易新街。 李小川随便挑了家小饭馆走进去，要了一份炒饼和一瓶北冰洋。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因为没什么生意，就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和李小川聊天。 李小川顺势问他，三中对面这一片有没有卖房子的。 凡是重生的都知道，跟随时代的脚步，躺赢很容易。有这捷径，他又何必东奔西跑，绞尽脑汁去当什么倒爷。 因为他年纪小，每次出门都还得先给自己雇个监护人。太麻烦了。偶尔逼不得已还得干点违法乱纪的事，吃一吃免费的健康餐。 一个搞不好，还会给自己整颗花生米。 都重生了，何必呢？ 饭馆大叔这会儿也是闲，还真寻思上了。想了半天：“嘿，你别说，还真有。”他指着饭馆不远处一片相当齐整的青砖大瓦四合院：“就那家。” 李小川只瞄了一眼就想起那是谁家了：“宋老根家。” “你认识他啊？”饭馆大叔颇为惊讶。 李小川如实道：“他们家谁不知道啊。藤谷县名人。他家仨孩子都是扶养的革命遗孤。六二三年，为了养那仨孩子，亲生的孩子都饿死了。” “可是呢。仁义无双。”饭馆大叔感叹：“不过，好人有好报，他们家那仨孩子现在出息了，要把他们接京城享福去。这不那宅子就要卖。 要价倒是不贵。三分五的地，带房子，八百块钱。可这年头，有钱人都琢磨住楼房，没钱人又买不起。卖小半年了也没卖出去。” 李小川附和道：“也是。我爸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块钱。八百块那得攒多久啊。” 大叔一听：“你家真想买房子啊？” 李小川点头。 大叔道：“那让你爸来看看我这房子吧。临着大街还能开小铺。地皮比宋家那个还大点，就是房子没他家的好。” “啊？”李小川装出一副懵圈的样子：“我就听我爸那么一说，您还真卖啊？” “那还能有假？”大叔一脸雀跃：“这样，你回去问问你爸看他要不要，要了让他来找我。我也姓宋，我叫宋老屁。” “噗……”李小川刚喝进嘴里的汽水喷了。 宋老屁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小兔崽子，竟然敢笑话老子。”打完他就愣住了，眼前这个是他顾客，不是他家子侄。 李小川倒也不在意，问道：“那我爸要问我多少钱，我咋说？” “七百。” “谁家还缺那一百块钱？我家多出一百，买宋老根的房子呗。” “六百五。” “六百。我就回去和我爸说。” 宋老屁手又痒痒了：“你这臭小子，这可是房子，哪有你这么讲价的？” 李小川挨了他一下了，早有防备：“你要再打我，我告诉我爸。他轧钢厂的五级钳工，胳膊比你大腿还粗。” 宋老屁的手立刻不痒了：“六百就六百。” 李小川道：“那咱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和我爸说。”说完，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汽水喝完。起身就走。 宋老屁咋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第5章 从小缺爱 李小川都走了好一会儿了，他一拍大腿懊恼道：“坏了，忘收钱了。” 可怜他一天就开这一单，还没收钱。三中门口这买卖算是真没法儿干。还得是贸易街那边，人流量大，生意也好。可是贸易街门面房贵啊，他钱不够。要不也不会想到卖房。 就在宋老屁懊恼的时候，李小川已经走进了宋老根家的四合院。 一个双目炯炯的白发老太太看见他，问道：“你找谁？” 李小川开门见山：“奶奶，我听说这房子要卖？” 老太太点头：“你家大人呢？” 李小川立刻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我就是我们家大人。” 老太太目光一沉：“你有十七？” “十六。开学才上高一。” “那咋……你家你是大人呢？” “我爸……”李小川吐出这俩字，耷拉着眼皮不往下说了。 他爸确实是五级钳工，可是有和没有没啥区别。他这也不算骗人对吧？ 也不知道老太太脑补成什么了，叹息一声：“可怜见的。”转而问道：“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我妹。”李小川如实道：“我家住在百家沟子镇，西刘村。离县上很远。我妈身体不好，我妹还小。 以后我上高中了，回家就不方便了。所以……” “奶奶明白了。”老太太点头：“也是个苦孩子啊。” 李小川问道：“您是这房子的主人吧？” 老太太点头。 “您这房子多少钱卖？” “你有多少钱？” 李小川心说，我钱不多，八百一套的话，买个十套八套的用不完。但是真这样说不就成煞笔了。 他比了个八的手势。不是他善良，看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忍心压价。是老太太的为人处世太特么仗义了。 要是压这种人的价，他会看不起自己。 “八十啊？”老太太猜测。 李小川摇头：“八百。”说完还表现的生怕老太太嫌少的样子，连忙解释道：“我家所有的钱就这些了。” 他长得清秀，十六岁白白嫩嫩嘎嘣脆的小鲜肉。做出这样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试问哪个老太太看了不心软。 老太太眼里的慈祥都快兜不住了，连连摆手：“不用那么多。你给七百就行。” “那不能行。您这房子这么好，八百我都觉得给少了。”李小川真急眼了。占这老太太的便宜，脸疼。 老太太乐了：“从来讲价都是往低了讲，你这孩子咋还往高讲呢？” 李小川语塞。 老太太拍板道：“就这么地吧。就七百。你明天带着你妈来吧。买房子是大事，就算你爸不在了，也得有你家个大人在才行。 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小川觉得脸上凉凉的，痒痒的。抬手一摸湿漉漉一片，他这才发觉自己正在流泪。 他这人从小缺爱，所以极易感动。有时候因为陌生人一句话都能泪流满面。面对如此慈爱的老太太，他要能收住眼泪才怪。 他就这么流着泪给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把老太太搞得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本来她还舍不得自己的老家具。 这孩子这么可怜，得，都留给他吧。也能省俩他重新置买的钱不是。 李小川心里同样不得劲。他对天发誓，自己真没想占老太太的便宜。于是，他溜达到了火车站旁边的百货大楼。 老太太要去京城了，总不能还穿着黑蓝粗布的偏襟褂子吧？那多拉低咱藤谷县人民的水准。 于是，他跑百货大楼女装区，买了五套衣服。四套给那老太太，一套用来回村请妈。 他确实是百家沟子镇西刘村人不假。但他父母在他九岁时就离婚了。 因为他爸愚孝，挣得钱都给了他爷爷奶奶，他妈带着他和刚出生的小妹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把他俩扔家里跑回娘家了。 没多久，父母各自闪电再婚。九岁的他和才几个月大的妹妹就成了全爹全娘的孤儿。 幸亏刘丽娜的父母照扶，才有了他和妹妹的今天。可他上辈子都干了些什么缺德事。 他竟然嫌刘丽娜不能生，移情别恋抛弃了她。害的他那位前岳母被活生生气死。 他没种，刘丽娜要是能生才怪。 想到这个李小川心里无比惭愧。于是他又买了几罐麦乳精，几罐橘子罐头。给他的那位前岳父买了一条烟，两瓶酒。 公交车转拖拉机，拖拉机转十一路。他抱着那滴里嘟噜一大堆东西，到村天都黑了。 刘丽娜家他闭着眼睛都走不错，人还没到门前他就开始大声喊：“爸，妈，我回来了。” 他就是故意的。现在他有钱了，就使劲给他岳父岳母买东西，气死他爷爷奶奶那俩老东西。 刘丽娜家大门外的白炽灯亮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半大小子开门探出头来。看清来的是李小川后，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我听声音就像你。我爸还说不是。” 李小川看见自己这个小舅子那是相当开心。俩人就差一岁，发小儿。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往刘小军手里塞：“咱爸，咱妈还好不？” 刘小军瞪眼：“谁爸谁妈啊？你和我姐我爸妈可还没同意呢。” 尴尬了不是。 李小川一看见记忆中的村子，把啥都忘了。就急着喊爸妈了。 最主要的是，他从九岁就想这么喊。这个念头早已深入骨髓。上辈子，虽然后来他和刘家走到苦大仇深的地步，但他都没再改口。一直管他的前岳父叫爸。 刘小军的注意力早被罐头吸引过去了：“哥，我最爱吃橘子罐头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哥。” 兄弟俩开开心心的回家去。 李小川把想买房的事和前岳父岳母说了。 刘父一听就开始摇头：“买房子是大事，就去你一个半大孩子和你婶儿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李小川道：“可我只告诉房东老太太，我家里就我妈和妹妹。” “你这孩子啊。”刘父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咱踏踏实实的庄户人家，正大光明的买房子，你有啥说啥不就好了，整那弯弯绕干啥？” 李小川垂着脑袋不说话。刘父这人三观极正，除了固执其他都挺好。李小川这骂挨得，该。 为了堵住刘父的嘴，让李小川少挨几句，旁边的刘小军拿调羹盛了一勺橘子瓣儿，连汤带水，哩哩啦啦就塞进刘父嘴里：“爸，可甜了。我哥买的。” 刘父被他淋一身粘腻的糖水：“你这死孩子……” 听到死孩子仨字儿，李小川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第6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上辈子刘小军十五岁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这个暑假里。 天热，他大中午去水库游泳，再也没回来。 想到此，李小川心念斗转，看向刘父：“要不明天你和我婶带上小军都去吧。” “我同意。”刘小军第一个举手。他早就想去县城玩了。可他姐就是不让去。 刘父想了想：“也行。反正这几天也没啥事，我这就去和厂长说一声，歇几天工。去县城也看看丽娜。” 刘父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是村里砖厂的会计，平常本来就很清闲，所谓请假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二天一行人赶到县城时，已经快晌午了。 老太太家门外停着一辆京牌吉普车。不用说，肯定是在京城的孩子来接她了。 老太太听说李小川的妈改嫁了，来的是邻居叔叔婶子，非得再给他降一百不可。 这李小川能答应？ 最后老太太只收拾了几件贵重的物品，以及李小川给她买的新衣裳。连被褥都没拿就上了吉普车走了。 来接她的是个小伙子，给李小川留了个电话。让他后期房子上有啥需要配合的，就打这个电话。 刘叔又领着李小川去办了落户。农村宅基地人户分离的话，万一后期有啥事会很麻烦。这一点李小川还真没想到。因为他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 这房子板板正正的四合院。老太太收拾的又很干净。屋里现成的啥都有。择日不如撞日，刘婶当即就在这院里生火做饭，就当暖锅了。 刘小军更是高兴的窜进窜出，手舞足蹈一会儿闲都没有。 李小川试探着道：“叔，你看这房子对面就是三中，往东走不远就是冶金高中。冶金高中后头就是县一中。 要不你也在这儿买个房子吧？不为别的，小军上学方便啊。还有丽娜姐。她一个人在这里看店。女孩子家家的，多让人不放心。” 刘父这会儿也在琢磨这事呢。这些日子西边特别乱。从西刘村到镇上去上学要走七八里路。 到了冬天，一个半大孩子起早贪黑的，他确实也不放心。 还有在城里给人看店的女儿。李小川的话算是说到刘父心坎里了。 可是，六七百块不是小钱。家里也还有鸡鸭土地什么的需要经管。所以他有点犹豫。 李小川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就行了。他带着刘小军去接刘丽娜下班。 远远的就见有个平头小子在店门前晃悠。走近了一看，竟然是王金虎。 他那一头黄毛不见了，穿了一条军装裤，海魂衫。打扮的人模狗样。就连他脸上那密密麻麻的痘印都仿佛顺眼多了。只是他明显的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李小川站在他背后看了他快十分钟了，他愣是没发现。没办法，李小川只好喝了他一声：“嘿……” 王金虎一个激灵，差点跪下。扭头看见李小川，他顿时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川哥，来看丽娜姐啊？”说着就要伸手去搂李小川的肩膀。 李小川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看丽娜姐，我看你。看了半个小时了都。要不是怕你把地踩平了，我都不能叫你。” 王金虎顿时憋得脸红脖子粗，尴尬的直挠头。 李小川让小军自己先进店里找刘丽娜，自己则把王金虎扯到了一边：“你爸不是把你抓走了吗？你怎么在这儿？” 提起这个王金虎就愁肠百结：“唉……别提了。我爸让我去当兵。” 李小川诧异道：“这不年不节的，又不到征兵的时候，你咋去？难道你爸的势力已经大到可以随便把你塞部队里去了？” “哪儿啊。”王金虎耷拉着脑袋：“还不是你让我送刑警队那车玩意儿。说是立了大功了。 我爷爷就找他的战友，把我塞部队里去了。”说到此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解释：“川哥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有要冒领你功劳的意思。 我都和我爸说了，那是你让我那么干的。结果我爸给我一个大比兜。让我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咱俩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能干那缺德事吗？可他们就睁着眼说瞎话，硬往我头上栽。”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放在心上。咱哥们儿谁跟谁啊。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到了部队上好好干，别丢咱兄弟们的脸。” 王金虎点点头。 虽然他比李小川大好几岁，但江湖弟兄不以年岁论大小。川哥永远是他心目中的哥。 李小川又拍了他一下。 “干嘛？”王金虎蔫蔫的，不明所以。 李小川于是又给他一巴掌。这下他终于抬起头来了。 李小川笑道：“这才对。”说完向着旁边使了个眼色。 王金虎愣愣的看着他：“你眼抽筋了？” 恨得李小川又给他一巴掌：“我抽你个茄子啊。有些话你要说出来别人才知道，懂？” 王金虎懂了，可立马又蔫巴了：“说了也白说，她喜欢的是你。” “放屁。”李小川这会儿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上辈子他就知道王金虎喜欢刘丽娜。可没办法，那是他老婆。 为了兄弟有得做，他只能假装不知道。 这辈子他没打算结婚。可没人告诉他，给前妻介绍对象，心里特么咋这难受呢？ “真的。”王金虎缩着脖子塌着腰，跟条无助的流浪狗一样：“我能看出来。她看你的眼神是那样式儿的。” “那样啊？”李小川当然知道，但这辈子他是不会承认的。他用手支起王金虎的头：“虎哥，你是不是天天喊我川哥把自己喊迷糊了。你睁大眼睛看看你老弟我。 我今年十六，虚岁。丽娜姐今年二十一。她比我大五岁。她看我那是姐姐看弟弟的眼神，懂？ 你看你弟弟不那样式儿的啊？” 王金虎摇头：“我看见我弟就想掐死他俩。” “好吧。”李小川无奈。王金虎的遭遇比自己还惨。他至少还有个妹妹。王金虎光棍儿一个。 他拍了拍王金虎的脸：“总之……虎哥，你给兄弟听好了。我和刘丽娜跟我和你一样，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她不可能是那种的喜欢我，我也不可能会那种的喜欢她。 你要想追她，现在立刻、马上就去追。 但有一样，你日后要是升官发财了，欺负她，别怪兄弟和你翻脸。” 李小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段话。给前妻介绍对象，真特么不是人干的活儿。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搞得他差点觉得自己心脏病又犯了。 面对李小川的鼓励，王金虎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雄赳赳气昂昂向小卖铺走去。 当他走到小卖铺门口那一瞬间…… 第7章 聊聊 “川哥，我不敢……” 下一刻那怂货哭丧着脸又回来了。 李小川无语望天。这货打架嗷嗷往上冲。怎么追个女孩这么怂。 “我今天晚上就得走。川哥救我。” 李小川心里苦啊，面对王金虎笑的咬牙切齿：“那你写封信吧。我替你转交。” “我不会。” 这下李小川是真忍不住了：“那你就单着吧。这也不敢，那也不会，你不单身谁单身？” “那我写还不行吗？不过你不许偷看。” “要写赶紧的。我要偷看我是狗。” “行。你等着。”王金虎说完跑向不远处的一辆军用吉普车。 那车之前李小川就看见了，没想到原来是接送王金虎的。这年头，普通老百姓的孩子想当个兵挤破脑袋。王金虎参军专车相送。就这他还不知足。李小川真想暴打他一顿。 这时，刘丽娜收拾好店里的事情，和刘小军一起出来，锁上了店门。向李小川道：“咱们走吧。” 李小川当然不能现在就走：“你俩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刘丽娜姐弟也不疑有他，就一起先回家去了。 李小川在那里等啊等啊，等的感觉他死过一次，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才看看王金虎捏着个信封，扭扭捏捏的小跑过来，就跟谁追他屁股后头惦记他菊花一样。 那表情，那神态，那…… 总之李小川横看竖看都光想揍他，往死里揍那种。 王金虎丝毫没注意到李小川那杀人般的目光，再三叮嘱一定要把信送到刘丽娜手上。 李小川点头：“知道了。” 王金虎又叮嘱：“我不在，你一定要帮我把兄弟会带好。我还会回来的。 还有，我不在，要是有人惹你不痛快了，你先忍耐一下。等我回来干他。你自己千万别去……” “知道了，知道了……”李小川不耐烦的催他上车。 王金虎走到车门前，忽然转身：“兄弟……” “滚啊……”李小川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下一刻泪雨滂沱：“终于把老子惹哭了，你特么开心了？” 王金虎也早已泪流满面，但他努力翘着嘴角想给李小川留下一个微笑。发现做不到后，他改成嫌弃的口吻：“你特么哭的真丑。” 说完，他矮身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吉普车缓缓驶入渐浓的夜色，李小川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话忘记和王金虎说。千言万语最后都变成黑夜中的一声嘶吼：“你特么一定要好好活着。” 一辆桑塔纳在李小川身边缓缓停下。车窗玻璃摇下，露出蓝胜那头自来卷的长发。 他嘴里叼着个烟卷，因为纵欲过度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眼底一片乌青。 “聊聊啊川哥？” 李小川此刻哭得双眼通红，满脸都是泪。和蓝胜那副短命鬼的尊容不相上下。但嘴里的话却毫不含糊：“去哪儿聊？” “上车。”蓝胜一甩头。 李小川打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一股浓郁的香味儿裹挟着腥臊扑鼻而来，差点把他熏吐：“蓝总，你好歹也是藤谷县一哥，能不能整点上档次的玩意儿？ 你是缺大床还是缺钱？别整天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车里带。男人的车是第二个老婆。” 蓝胜给他递面巾纸的手顿在半空中：“我特么是让你来损我的是吧？” 李小川泪眼汪汪的：“你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好赖不分呢？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那副鬼样子。” 蓝胜愣住了，忽然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六。” “童男子？” “废话。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整天就惦记个娘们儿？” “你特么再呲哒老子，老子对你不客气啊。”蓝胜有些恼羞成怒。 李小川其实一向话不多，今天纯粹就是心里不痛快，让蓝胜捡着了。 看蓝胜真恼了，他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示弱，有时候也是一种手段。 蓝胜向司机道：“回我家。”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就拐个弯往县城附近的蓝家湾去。 蓝胜的家坐落在蓝家湾村头，主体是一座二层楼。围着个大院子，院墙很高，上头还拉着电网。 房顶上养着狗。车还没走近，狗就开始叫唤。 很明显，他也知道自己干得是缺德生意，怕人治他。 车子到了大铁门前，滴滴了两声后，有人从里头打开了大门。 还没见人，先有两条狼青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李小川心里嘀咕，这人得怕死成啥样啊。 车子在二层楼的正门前停下。蓝胜让人把狗牵走，领着他直接上楼。然后他自己拿了一面镜子，对着灯光照。 他老婆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你一回来就拿个镜子照，照什么啊？” 蓝胜把脸怼到他老婆面前：“你看看我这张脸，能看出什么不能？” “你发什么疯？”他老婆白了他一眼。 蓝胜一拍脑门：“你当然看不到。你去把丫丫抱来。” 她老婆无奈，片刻抱着个周岁大的娃过来。 蓝胜见了，唤了一声：“丫丫……” “哇……”那娃大哭起来，拼命往妈妈怀里钻，似乎很害怕蓝胜。 其实这也好解释，他整天不着家，孩子和他比较陌生，被吓哭了呗。 可蓝胜明显不这么想。他见孩子看他跟看见鬼一样，顿时如丧考妣：“完了。” 说完摆摆手，示意妻子把小女儿抱走。 从头到尾蓝胜老婆都没有给沙发上坐着的李小川一个眼神，或者说，她眼里只有蓝胜，根本没发现沙发上还有个人。 蓝胜此时似乎也忘了沙发上还坐着个李小川，他在客厅里头转来转去，直到把李小川给转的不耐烦，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小川无奈，只能开口道：“蓝总，你不是说要和我谈谈吗？你这总转圈到底是在干嘛？” 蓝胜这才停住脚步：“川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大师来做做法？” 李小川懵了：“你把我拉到你们家，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什么啊。本来我是想和你说十三金花的事。可现在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你眼净，你和我仔细说说，你在我脸上还看见啥了？” “短命。” 蓝胜腿一软，扑通跪倒在了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往起拽他：“蓝总，你这是干什么？不年不节的你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 “川哥，救我……” 第8章 不要白不要 “挺大个老爷们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起来。”李小川拉不动他，于是踹了他一脚。 蓝胜吃痛，这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李解路这人你知道吧？” 李小川想不起自己和李解路什么时候认识的。但可以确定，八九年的时候李解路还名不见经传。 于是他摇头：“不认识。” “十三金花你总知道吧？” 李小川自然知道，但他不会承认的。于是继续摇头：“不知道。” 蓝胜再次破防：“不知道你们兄弟会去干他？干就干了吧，江湖事江湖了，你们还把他的人送条子哪里？王金虎是疯了吧？ 就你们还冒充倒爷的人。你以为十三金花的人都是弱智，你们说啥他们就会信啥？” 李小川不解：“这和你有啥关系？” “特么李解路现在我的蓝胜歌舞厅，你说和我有啥关系？他让我去干你们兄弟会，不然就要学你们，把我卖给条子。” 李小川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上辈子他带人和蓝胜火拼其实是李解路的全套。他想让藤谷县城两大势力自相消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叹他自诩聪明一世，竟然那么早就被李解路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口气呼不出去，顶的他肺管子疼：“他这是借刀杀人。”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蓝胜气急败坏道：“可是，他们让我干的是王金虎，虎哥啊。他家背景你是知道的。我敢动他？” 李小川此时，只觉得老脸生疼，尤其是蓝胜说的那句，我又不傻。 蓝胜这样的浑人都能看出李解路的伎俩，而他竟然被蒙在鼓里大半辈子。 如果是年轻时候李小川，这时候百分百是坐不住了，非得立马想个辙把李解路废了不可。 幸亏他现在多活了一辈子，虽然心里怒火滔天，但表面上还搂得住，问道：“那你找我什么意思？” 蓝胜立马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川哥，全藤谷县都知道你和虎哥关系好。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劝劝虎哥，让他这段时间出去先避避风头。魔都啊，苏杭啊，那天底下的好地方都去逛逛。 等这段平息了，让他再回来。” “蓝总，你太看得起我们兄弟会了。我们兄弟会很穷的。” “明白，明白。”蓝胜点头哈腰：“只要川哥能把虎哥劝走。我出……两万。” 李小川不置可否。 八九年对于普通人来说，两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毕竟那是个万元户都能上新闻头版的时代。 可对于蓝胜，那只是九牛一毛。藤谷县财神爷那可不是说说的。 九六年打靶，不算黄金和手表，光是从他歌舞厅里抄出的现金，运钞车拉了两趟。有目击者称，蓝胜平时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钱上。 见李小川不说话。蓝胜就知道他对于这个钱数不满意，于是咬咬牙道：“三万。” 李小川不耐烦这样的磨叽，抬起一只手：“五万。” 特么的，这钱不要白不要。 “顺便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蓝胜追问道：“什么事？” “刘丽娜是虎哥的女人。” 蓝胜吃了一惊：“那不是……” “不是什么啊？”李小川感到自己被侮辱了：“是我的女人你就敢打主意是吗？” “不是兄弟，哥不是那意思。哥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五万就五万，只要你能把这事办漂亮了，以后哥罩你。” 李小川信他个大头鬼。但面上并没有显露：“你明天让人把钱送我住的那个小旅馆。劝虎哥的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只要哥哥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告诉我李解路现在的具体位置。” 蓝胜立马谨慎起来：“你想干嘛？” 李小川没有说话，但胜过无数废话。他要干掉李解路。坐牢也好，吃花生米也好。反正他这辈子是赚的。 “你别胡闹啊。”蓝胜十分严肃的绷起脸皮：“区区一个李解路算个毛。要干掉他还用你？关键是十三金花。那帮东北狼就不是人奏的。鲁宁灭门案你听说过吧？ 你小子不要命，你妹子呢？ 就算你谁都不顾了。你在老子地盘动手，老子一家老小呢，可不想给你陪葬。” 李小川知道自己冲动了，就像蓝胜说的，区区一个李解路，那还不是随便就能干掉。可他就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上辈子李小川都死了，他还活蹦乱跳的。 那家伙有古怪。 蓝胜现在跟惊弓之鸟一样，看见李小川不吭声他就更慌：“老子刚刚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倒是说话啊？” “听见了。”李小川不耐烦道：“叨叨叨，叨叨叨，跟碎嘴老太太一样。我就是那么一说，又没真想做什么。” “你小子最好是真的没想做什么。”蓝胜指着李小川的鼻子。但是到了最后，到嘴边的狠话转了三圈还是咽了回去。 兄弟会又穷又菜，但是能和蓝胜、白狼帮并称藤谷县三大势力不是没有原因。 这帮小年轻没脑子，惹急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敢干。而且他们人多，小道消息灵通。 十三金花在藤谷县设有分舵这事，作为藤谷县一哥的蓝胜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兄弟会的人不但知道，还能黑灯瞎火的准确摸到他们营地。给他们全收拾了。 要知道，十三金花的那些打手可都是全副武装的狠人。四把五四，三支八一，六把匕首，子弹更是无数。光是这些数字就足够让蓝胜头皮发麻。 可就是这样一群狠人，被兄弟会一群小黄毛给收拾了。你说蓝胜能不忌惮吗？ 尤其李小川刚刚提起李解路那表情。眼睛里的杀意都快实质化了。蓝胜觉得，自己要真敢对他说狠话，把他惹毛了。他立刻就能变身狼孩和他干，赶明天他的歌舞厅就能被砸了。 说不定，以后他出门都得带保镖，不然走路上都有生命危险。 蓝胜越想心里越不踏实：“这样吧，其他的咱都不说了。咱今天就说虎哥的事。只要你能把虎哥搞定，我再给你加两万，不三万。一共八万块钱。 而且我承诺，以后在藤谷县，有我蓝胜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李小川。哥哥够意思吧？” 李小川当然乐意啊，有钱不拿是傻子。他脸上当即挂上了笑意：“胜哥，你这样讲究，让兄弟都不知道说啥了。这样吧，兄弟再告诉你一件事……” 第9章 姐，你头发有东西 蓝胜洗耳恭听。 李小川故作神秘的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十三金花不是东北狼，注意你那里进出的南方人，尤其是女的。” 咕咚……蓝胜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好一会儿缓不过劲儿来：“你……你……说的是真的？” 如此重大的情报错误，他蓝胜哪天咋死的都不知道。 李小川做出一副非常严肃慎重的表情点了点头：“如果是东北狼，早杀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 李小川一笑：“你猜。” 蓝胜猜个登儿啊。他现在魂儿都吓飞了。以前他觉得兄弟会那帮玩意儿，也就王金虎是个个儿。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眼前这个叫李小川的似乎比王金虎复杂多了。至少王金虎那个脑残，身上没有那种压迫感。 李小川满意的看着蓝胜的反应，站起身道：“胜哥，天不早了。你让司机送我回家吧。” 蓝胜有点不愿意，他也不知道咋回事，看不见李小川他心慌。他双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都这会儿了，要不你就在我家歇吧。一会儿我让人整几个好菜，咱哥儿俩好好喝一杯。” 李小川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算了吧。我贱命，好地方我住不惯。” “我咋觉得你在说反话呢？”蓝胜非常不自信道。 李小川一笑：“你多心了。” 蓝胜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蓝总……” 蓝胜心里顿时就开始打鼓，声音都哆嗦了：“你还有话说啊？” 不怪他害怕，李小川张嘴就给他暴击，他有点承受不住了。 李小川其实就是故意恶作剧吓唬他的，他今天心情不好，谁让蓝胜逮着了呢。 看看把蓝胜吓得也够呛了，李小川觉得自己应该见好就收，于是冲着车窗外的蓝胜露出一个清纯无害的笑容：“蓝总，再见。” “哦……”蓝胜长长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总算稍稍落地：“再见。” 李小川回到家已经午夜了。刘叔刘婶和刘小军都睡了。就刘丽娜还在亮着灯，一边打毛衣一边等他。 见他回来，刘丽娜顿时露出个放心的微笑。 俗话说得好，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刘丽娜本来就长得肤白貌美，此时在白炽灯下冲着李小川温柔缱绻的一笑。 李小川的魂儿顿时飞了。 “嘶……”大腿上传来一阵刺痛，李小川这才回过神来。 夏天穿得薄，原来刘丽娜手中的毛衣针戳进了他大腿的皮肤里。 而他这时双手捉着刘丽娜的肩膀，俯身垂头，自己的鼻子距离刘丽娜的脸颊不过一指的距离。 女孩双眸微阖，颤抖的睫毛昭示着她此刻内心的激动和紧张。那红润饱满的唇瓣仿佛带露的玫瑰，等着心上人采撷。 李小川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强迫自己冷静。 他已经害了刘丽娜一次了，不能再害她第二次。 他抬手，假装去刘丽娜头上摘了个什么，说道：“姐，你头发有东西。”而后松开她，身体快速后撤。 为了演示自己的异样，他走到八仙桌前掀开上头扣着的碗碟：“饿死了，婶儿给我留什么好吃的了？” 刘丽娜睁开眼，目光由羞涩渐渐变成羞恼：“吃吃吃，就知道吃。” 把织了一半的毛衣重重摔到地上，跑了出去。 一瞬间，李小川泪意上涌，吃在嘴里的饭菜味如嚼蜡。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封信，心脏又开始疼。胸腔仿佛被掏了个大窟窿一般，嗖嗖的往里灌冷风。 他咬了咬牙，继续吃饭。风卷残云一般把盘子里的饭菜扫个精光，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令他那空虚的胸腔好受一些。 吃完饭，他也没回屋，拿了条长板凳放在院子里，躺在上头看星星。 这个时候的星星真亮啊。他想等有空了得去查查心脏。又想，也不知道王金虎现在到没到部队。 都说男人这辈子不当一次兵是不完整的，他今年十六，再过两年要不要也去参军？ 如此胡思乱想着，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他背着重伤的王金虎拼命往前跑，身后面目狰狞的小鬼子放出狼青玩命的追。 忽然他脚下踏空…… “啊……”李小川惊呼一声，紧跟着扑通，从板凳上摔了下去。 “哈哈哈……”李小军幸灾乐祸的拍手大笑。 “卧槽，你是不是兄弟？哥哥挨摔了看把你乐的？”李小川从地上爬起来，拍自己身上的土。 刘婶从厨房出来，笑道：“别拍了，先洗洗手脸吃饭。一会儿洗个澡换件衣服。还跟小时候一样，造的跟泥母猪一样。” 因为天热，饭桌就摆在院子里，刘叔已经坐在桌前吃饭了。见李小川也醒了，于是向刘小军道：“喊你姐吃饭。多大个人了，吃饭还让人等。” 李小军扯开喉咙就喊：“姐，吃饭了。” 刘丽娜那屋静悄悄的没反应。 刘小军看向李小川：“咱姐不搭理我。” 提起刘丽娜，李小川心里就不得劲儿，但他面上没表露出来，而是像小时候那样，非常义气道：“我和你一起喊。” 于是，俩半大小子双手做喇叭状，对着刘丽娜房间的窗户：“姐，吃饭了。” 刘丽娜终于没办法再让自己无动于衷，尤其是听到李小川的声音她就一肚子邪火：“我不吃，不饿，你俩闭嘴，吵死了。” 刘小军莫名看着李小川：“咱姐咋了？” 李小川道：“失恋了吧。”他说的何尝不是他自己呢。 “啥？”刘母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拉住李小川：“你姐啥时候谈的啊？” 李小川想了想，从裤兜子里把那封被他团的皱皱巴巴的信掏了出来。 王金虎想娶刘丽娜，没那么容易。先让他过过丈母娘这一关再说。 “这是啥啊？”刘母把那信封抻平，递给刘父。没办法，她不识字。 刘父接过那信封看了看：“这好像是部队上的专用信封。” 刘母悬起的心略微放下一些，看向李小川：“你姐谈的是部队上的？” 这年头当兵是普通人家子弟一条不错的出路，所以光是看信封，刘父刘母心就先定一半。 李小川有点后悔自己没多看那信封一眼了。早知道他应该给换个普通信封。 此时说什么也晚了，于是点了点头。 刘母拉着李小川立刻就开始盘问：“那人你见过没有？叫啥，哪个村的，长得咋样？” 那种心悸心塞的感觉又来了。李小川是真不想说。 他这种欲言又止，拖拖拉拉的样子，看在刘父刘母眼里，那就是慑于刘丽娜的淫威，不敢说。 刘母一拍胸膛：“你大胆的说，有我和你叔在，你姐不敢把你咋样。” “真说？”李小川心里那个疼啊。 “说。”刘父拍板。 李小川咬牙道：“那人叫王金虎。” “李小川。” 没等其他人反应呢，刘丽娜屋里传出一声暴喝。刘丽娜抓着个扫炕笤帚气势汹汹就冲了出来，红着眼睛指着李小川：“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刘母见状赶紧去扯她：“你干啥？” 刘丽娜快被气哭了，顿足道：“妈……” 刘母挡在李小川面前：“妈什么妈，我还不知道你？你和雅雅是一国的，从小就欺负你这俩弟弟。” “对。”刘小军在一旁帮腔：“你俩女的是一国的。” “你知道什么啊。”刘丽娜这下真被气哭了，猛一顿足，回屋去了。 刘小军傻眼了：“我姐哭了。” 刘母见闺女哭也心疼啊。可此时也顾不上那些了。八九年人们的思想还很落后，大姑娘搞对象那可是一件极其严重且严肃的事。 她现在顾不上管刘丽娜哭不哭，紧紧扯着李小川问情况。 李小川做了一番自我心理建设：“婶儿，听我给你们编……” 第10章 难以开口 “啥？”刘家三人都吃惊的看着他。 李小川这才注意到自己失言，连忙道：“是听我和你们说。” 他把王金虎暗恋刘丽娜，以及王金虎的祖宗三代都给交代了一遍。 刘父刘母听说只是王金虎一向情愿的暗恋，先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开始担心，王金虎那么好的家世，是不是真心看上自己女儿。 李小川这会儿心里不得劲儿，匆匆扒拉口饭就出门了。 他今天要干两件事，收钱，解散兄弟会。 他都把媳妇介绍给王金虎了，解散他的帮派也不算对不起他吧。 况且，一群中二病上头的无脑小青年凑在一起。钱赚不到几个，一天天不少惹是生非。 到最后吃花生米的吃花生米，吃免费健康餐的吃免费健康餐。不值。 李小川正在路上溜溜哒哒走着，肩膀被一只大手抓住：“你小子还敢来这里？” 李小川扭头：“呦，这不是大屁叔吗？” 宋老屁一口老痰卡喉咙，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小兔崽子，老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取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 “少废话，拿钱。炒饼八毛，汽水一毛，一共九毛。” “啥炒饼八毛，你抢劫呢？”李小川甩开他的手。 “小兔崽子找打。”宋老屁抡起他那大巴掌。 “行行行，八毛就八毛。”李小川不耐烦的摸兜。 “不对，还有汽水呢。”总算宋老屁这次反应够快，不然又要被李小川绕进去。 “给你一块，不用找了。” “那房子的事，和你爸说了没？”宋老屁还惦记这事呢。 李小川指了指宋老根的房子：“你刚刚没看见我从那里出来吗？” “买了他家的是你爸？” 李小川摇头：“不是我爸。是我。”想到刘叔说的，咱这是正当买卖，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话。李小川如实道：“其实我父母离婚了，我谁都不跟着，自己过。上次说我爸，其实是怕你看我年纪小，不把我当回事。” “这样啊。”宋老屁眼里露出一丝不忍，看看手里那一块钱，又把它递回到李小川面前：“那一顿当叔请你了。” 李小川把钱推回去：“吃饭掏钱应该的。况且那房子要卖还是你告诉我的。按道理我还应该给你个中介费。” “你一小孩哪儿来那么多钱？” 李小川在心中叹息一声，看看吧，这是他愿意说谎吗？如果不说，是个人都要纠缠一下他都钱哪儿来的。 他无奈道：“我跟蓝总混的。” 宋老屁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和蓝胜有关的人和事，还是不要乱打听的好。 李小川听刘叔说宅基地人户分离很麻烦后，本来歇了在这里买房产的心。谁能想到出门就遇上了也打算卖房的宋老屁。 他那颗心又活泛起来：“你家那房子还卖不？” 提起这事宋老屁就有些犯愁：“不好卖啊。” “这一片，你还知道有别人家想卖不？” “你还买啊？” “这不是蓝总……” “明白。” 不得不说，蓝胜的名头在藤谷县非常好用。 李小川继而道：“咱爷儿俩有缘分，我也不诳你。这事办好了我给你百分之二的中介费。” 宋老屁嘴里念念有词计算了一下：“一百块钱两块，五百块十块……” 不少但也不算多。食之有味，弃之可惜。他看向李小川：“不是这一片的房子行不行？” 说实话，整个藤谷县一直到2024年发展的也就那样。除了财贸街这一块，其他地方他还真看不上。比如现在的贸易街，三十年后那里的地皮别说升值了，能卖出去算你牛。 不过俗话说得好，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放眼整个藤谷县，挑拣一下的话将就也有可以下嘴的地方。于是他又说了几个地名。 说完后向宋老屁道：“我这会儿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回头把上一套房子的中介费给你。” 宋老屁顿时眼睛一亮，但嘴上不住推辞：“我就那么顺嘴一提，也没做什么。” “要的。”李小川笑了笑，青春无害。他对于给自己做事的人一向大方。 宋老屁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至不见，还有一种身在梦里之感。 冷静下来他仔细合计了一下。随着改革开放的日益深入，这几年贸易街那边明显红火起来。 他预计未来那里肯定寸土寸金。现在买一套上下两层的临街铺面房，差不多两千块钱。而且水电上楼，还是集体供暖。 就算将来自己不开铺子，门面租出去也肯定亏不了。 时机不等人，他打算卖房凑钱去贸易街买房，保不齐别人也是这样想的。常言说开口三分利，这会儿饭馆又没生意，去打听一下也没什么。 李小川这人一向只看重结果，不看重过程。宋老屁怎么操作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到了小旅馆，田荣从吧台后提出一个蛇皮袋：“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李小川应了一声，向田荣道：“你去喊四眼过来一趟。” 四眼本名白书平。但其人气质很猥琐，上学时总挨打。后来被打的受不了，又不敢告诉父母，每天就在街上流浪，被王金虎收到麾下。 不过他脑壳厉害，善于经营，算账很快。是兄弟会的财务总监。兄弟会的所有收入和支出都从他那里过。 李小川一直认为，兄弟会一群菜鸟没饿死，还能有余钱买车，胡吃海塞。除了李小川的贴补，剩下全靠这哥们儿经营。 只是很可惜，他后来死在了号子里。 兄弟会像他这样的人还很多。因为兄弟会人数太多，已经形成黑社会性质的大型团伙。遇上严打罪加三等，凡是挨边的都判了。 刑期最短六个月，最长的到上辈子李小川死，还在里头。像白书平这种核心成员，如果事发，是决计逃不掉的。就算没死在里头，后半辈子也会在牢狱中度过。 当时看古惑仔多热血，进了监狱就会知道自己多可笑。 重生一世，李小川不想让兄弟们再走老路。 “川哥。”四眼一溜风的从楼下跑上来。他平常没事就在贸易街上兄弟会开的录像厅待着。所以来的很快。 “坐。”李小川指了指屋里唯一一把椅子。 “川哥，你今天咋这么严肃呢？”白书平本就猥琐，这下缩着脖子更猥琐了。 李小川自从确定自己是重生后，就准备解散兄弟会，可真到事前，他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帮兄弟，随便抓一个出来当混混都情有可原。比如白书平。 他爸是个酒蒙子。他妈一个人撑着家。尽管已经非常强势，可八几年一个妇女想养活一家人那是非常困难的。 像白书平这种普通工人子弟，父母都还没到退休年龄，没有岗位可顶。排队等安排又根本轮不上他。他只能去做短工或者游手好闲。 想做生意，在藤谷县这种小地方，背后没有势力罩着，根本行不通。 这是个遍地机遇的时代不假。但这个时代同样流行一句话。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没权没势，你就是一条狗，还想吃肉？ 现在像白书平这样的兄弟，还能背靠兄弟会做点小生意赚钱。如果兄弟会解散，就他这样的立马就会走投无路。 李小川是想改变兄弟们的命运，不是想把他们提前往绝路上逼。 他犹豫再三：“那个书平啊……” 第11章 穷病 话说到一半，李小川到底还是没有说下去，而是中途改口道：“你看咱们这么多兄弟，就一家录像厅，一个小卖铺总归不是个事啊。” 提到经营，白书平立刻就像换了个人，长舒一口气道：“我还以为虎哥不在，川哥你不要我们兄弟了呢。” 李小川很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从重生到现在不过几天，从来没有在人前显露过要解散兄弟会的意思。这家伙这样也能察觉到，敏锐过头了吧？ 白书平立刻明白李小川眼神里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川哥平常都不怎么和我们玩。所以我才会这么想。” 李小川对此未置可否，继续他之前的话题：“兄弟们年纪都大了。买房子，买车，娶媳妇这些都需要钱，总这样晃荡不是个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书平道：“这事我之前和虎哥也说过。买房子、买车就先不说了，兄弟们饭总要吃饱的吧。 可藤谷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歌舞厅来钱快，可那不是有蓝胜嘛。” 李小川最不耐烦这种啰里吧嗦的讲话方式，打断他道：“讲重点。” 白书平立刻改变了说话方式：“我的意见，让兄弟们去串村放片。” 李小川就知道他没憋好屁，瞪眼道：“放毛片？” 白书平道：“那不是上座率高嘛。现在查的紧，城里又不敢放。再这样下去，兄弟们要喝西北风了。” 李小川略沉吟了片刻：“咱办个厂咋样？” 白书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厂子哪是那么好干的。就我妈厂里那些饭盒，在仓库都快堆到顶了，根本卖不出去。 我妈说，要是再卖不出去就发一半工资，剩下的发饭盒。他们国营企业都这样，咱办厂，生产出来的货卖给谁啊？” 李小川轻笑一声：“这也叫个事？” 白书平道：“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这还不叫事？” 李小川不带和他多说什么，说道：“销售的事包我身上。” “那肯定能行。”白书平说完，想了想道：“还是不行。咱们没钱。” 李小川这会儿想扇他。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忍住了：“我说我要办厂，你只需要考虑现有优势，以及开什么厂就行，其他的不用你考虑，ok？” “真的？” 李小川点头：“其他我来搞定。” 白书平笑了，笑的傻啦吧唧，没心没肺：“那咱开个冷饮厂吧？不用多少钱……” 李小川再次强调：“其他的你不用考虑，包括钱。” “哎，哎。”白书平答应着：“开冷饮厂最省钱，只需要一个屋子，三间大就足够了，然后一台机器。水和配料几乎花不了什么钱。 现在才七月中旬，咱们抓紧点，还能赶上八月份的旺季。” 李小川静静看着他：“然后呢？你投资一次，除了夏天其他时间都闲着吗？” “咱们藤谷县的冰棍儿厂都这么干的啊？”白书平道：“川哥，你没调查过不知道，冰棍儿的利润可高了，别看咱现在入手只能赶一个月旺季，赚回本钱没问题。 等下一年，咱们就是纯赚。那可比录像厅赚钱多了。” 李小川向他招手，示意他往阳台外头看。 白书平不明白他让自己看什么。 李小川问：“你看到什么？” “天～”白书平犹豫道。 “大不大？” “大。” 李小川道：“这年头，心有多大，事业就有多大。你的心，你的眼光要像天空一样广阔。能明白不？” “可是川哥，咱没钱……” 李小川算是服了这小子了。这是典型的穷病，就算机会放在他手上，他都不敢握住。 于是，李小川提起脚边的蛇皮袋扔进他怀里：“打开看看。” 白书平听话的把袋子打开，露出里头砖块一样的报纸包。他愣住了。 很明显，他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李小川道：“拆。” 白书平的手都开始颤抖，哆哆嗦嗦道：“不……不用了吧，川哥。” “够不够？” “够。” “这里头总共八万块，你就可着这钱给我建一个冷饮厂，能不能做到？” 白书平点头：“但……但这里不止八万啊。这里应该是十万。” 李小川石化：“你怎么知道是十万？” “我计算过的。一张十元人民币的重量是……” “停。”李小川不想知道这些了，学神的世界他不想懂：“你回去好好合计一下，最好做个企划案给我。我这两天把地皮搞一下。” “什么是企划案？” “自己去图书馆查。” “哦。”白书平放下蛇皮袋就走。 李小川喊住他：“把钱拿走。” “不……不行。太……太多，我……我……” “滚蛋。”李小川被他烦够呛，挥手将他赶走。 他把蛇皮袋扔地上，往床底下踹了踹。想了想又从床底下提出来。上辈子，说句豪不夸口的话，在藤谷县，他的钱就是放到马路上都没人敢碰。 因为谁敢动他的东西，他就敢让谁家破人亡。如果是外地人，那就更容易了。道上混得，谁还不会个物理消失术。那时候，他是真的无法无天。 如果不是王金虎玩命保他，他也是被打靶的一员。 这辈子他想平平淡淡的。一个人，养大妹妹。其他的事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他提着那个蛇皮袋子穿过街巷回到家里，把蛇皮袋扔到炕洞里。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保险的藏钱办法了。 “又要出去啊？”刘父看见他，将他喊住。 “有事，叔？” “我琢磨了这一两天，和你婶儿也商量了。为了小军上学，还有你姐。我俩豁出去了，决定在这儿买个房子。” “好事啊。”李小川大喜。上辈子他就不止一次想接老俩进城，可他俩就跟焊在村里一样，说啥都不同意。 没想到这辈子俩人竟然想通了。 刘父道：“我打听了一下，贸易街那边的房子正在认购。买那边的房子不用迁户口……” 李小川摇头，打断了刘父的话：“如果你和我婶想去那边做生意，租个门面房就好了。买房的话还是听我的，就买这里。 如果怕将来麻烦，你可以把我姐和小军的户口迁过来。给我姐户口下挂一套，给小军户口下挂一套。” “那怎么行。”刘父立刻表示不赞同：“你姐三两年是要嫁出去的。小军要给我俩养老，分出去那不是搞笑么？” “……”李小川无语，但他还是试图说服刘父：“我有内部消息，这一带三两年会拆迁。到时候房子的价值会成倍翻番。有了钱你俩还怕没人养老吗？ 就算小军将来真不管你俩，不还有我吗？” “那不一样。”刘父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可你也有自己的爸妈。哪儿能真让你养我俩，那成啥了？ 还有你说的那个拆迁。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的事，那谁能料的准。我和你婶半辈子省吃俭用就攒下那点钱，还是稳妥点好。 你在城里时间久，能给寻个名额不？我听说用职工名额能优先选房，还能走内部价。” “名额倒是没问题。”李小川还想再劝劝：“叔，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刘父道：“就这么地吧。那名额的事，你就给打听打听。我明天和你婶我们就先回去了。既然决定在城里买房，家里的房子我就打算处理了。 反正我就小军一个儿子，将来他走哪里，我和你婶就跟他在哪里。” 李小川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刘小军就是这个暑假在村里水库出的事。所以他不能让刘小军回去。于是脸上做出个眷恋的表情：“叔，能不能让我婶和小军别回去？” “那怎么行？我们也不能总住在你家？” “那咋不能？我和我妹小时候还总住你家呢。而且，如果你们都走了。丽娜姐还在这里呢。她要搞对象，我咋整？” 提起刘丽娜，刘父动摇了。刘父和刘母都是过来人，刘丽娜是不是真和王金虎搞对象不重要。反正姑娘大了，总要嫁人。嫁谁对于父母来说都一样。 主要是刘丽娜那反应，绝对是失恋了。这么大的姑娘，看着你都未必能看住，要是撒手不管，真给你整出啥事来，那可真就毁了。 于是，刘叔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让你婶留下，小军跟我回去。” “别啊。”李小川绕这一圈为的谁啊：“小军开学就初三了。城里学校抓得紧。他回村也是瞎窜窜，让他在这里，我抽空给他补补课。不然开学他跟不上进度回来也是淘神。” “那行吧。”刘父最终被说动：“但有一样，你不能惯着他。该打打，该骂骂。我知道你有良心，感念这我和你婶对你兄妹俩的照顾。可恩是恩，情是情。 对你俩有恩的是我和你婶，和小军没关系。你和小军哥儿俩好，那是你俩的事。” “知道。”李小川点头：“这话从小到大你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小军要是淘气，我打他，行了吧？” “这就对了。老爷们儿为人处世，脑壳就得清楚。” 李小川走到厨房门口和刘母打招呼：“婶，我出去一趟。” 刘母从厨房出来：“刚回来又出去？不是说放暑假吗？” “我有事。”他指了指热气腾腾的蒸锅：“包子啥时候好？” “这就好了。” “你拿个筐，给我拾一屉，我要请客。” 刘母顿时笑了：“请客请人来家里吃，我炒几个菜。哪有端俩包子去的？” “你别管，这是你蒸了，让他掏上了。不然包子也没有。” 几分钟后，李小川胳肢窝夹着一柳条筐包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边走边吃往蓝胜歌舞厅去…… 第12章 男人都懂 舞厅一般从下午四点以后开始上座，现在是中午。所以蓝胜虽然开着门，但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白净斯文的少年就那么腋下夹着一筐包子走了进去。 正在大厅里打盹儿的保安看到他，立刻凶神恶煞喊道：“小子，干什么的？卖东西一边儿卖去。” 其实这个时候的保安，还没有正经的官方称呼。民间习惯把他们称为保镖或者打手。江湖俗称看场子。 这些都是狠人，远不是兄弟会那些小混混能比的。普通人看见这种人，凡是长脑子的都会选择绕路。 可这少年似乎没长脑子，听到呵斥非但没有赶紧退走，反而迈步向那大汉走了过去：“我找蓝总。” 那大汉见状，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小子，老子和你说话，你没听到是不是？就你还见蓝总，你谁啊？” 他一边说一边向那少年逼近。 要是换成普通人，肯定被他的气势给压迫的后退了。可那少年只是轻笑一声，从筐子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吧台后值班的美女小姐姐：“尝尝，茴香鸡蛋馅的。还热着呢。” 美女小姐姐看看那大汉，又看看那少年，小声劝道：“你快走吧。” “走什么啊，我是来找蓝总的。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在楼下等他，保管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不敢。”小姐姐瑟缩着。 那保安见少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走上来揪住少年的衣领，就要把他扔出去。 少年指着他的手：“松开。” 保安一愣，他似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从里头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保安指着少年：“来个闹事的，说要找蓝总。” 美妇人打量了一下那少年，顿时露出一个八分的微笑：“这不是兄弟会的川哥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小川不答反问：“蓝胜呢？” “蓝老板在休息，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叫盛萱，是蓝胜歌舞厅的总经理。你可以叫我盛总。” “我和盛总要说的是男人之间的事，你确定要听？” 盛萱脸一寒：“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老板不在，川哥请回吧。” 李小川也不含糊：“行，那我去家里找他。” 盛萱脸色一僵，发现李小川大步流星往外走，真的没有一点要磨叽的意思，她顿时有些慌。喊道：“回来。” 李小川回头：“你在喊我吗？” 盛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蓝胜昨天去找过李小川这事她知道。如果因为她的阻挠出点啥差池，她肯定承担不起。 可她也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这么难闹。她就想给那小子个下马威，谁知道他真的抬脚就走。 她难堪的转头，冲着吧台后的小姐姐就是一通吼：“你死人啊？有人找老板，你不知道打个电话啊？花钱请你来吃白饭的？” 吓得那小姐姐大气儿不敢出，连忙拿起电话就要打。 “不用了。”李小川道：“我改变主意了，现在不想见蓝胜了。”说完他就要继续走。 “不行，你不能走。”慌张中盛萱也顾不上摆谱了，追过来伸手就要拉李小川。 李小川转身，抬手，啪的给了她重重一耳光，直接把盛萱扇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别挨老子，老子嫌你脏。” “哎呀卧槽，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那保安气势汹汹，一拳向李小川的门面砸去。 李小川将头一偏。 保安那一拳擦着他耳边过去，咔嚓一声打进李小川身后的木板门里，顿时木屑飞溅，一根木刺擦着李小川的眼角飞过。 微疼，有血线缓缓浮现。 李小川毫不客气，狠狠给了那家伙一个膝顶。 “嗷……”那保安嘶叫一声，弓着腰，缩着腹，两眼翻白，向后踉跄倒退几步，仰面摔倒抽搐了几下昏死过去。 这一下，他就算不死，老二也肯定废了。 打完李小川就后悔了。他都下定决心这辈子要当遵纪守法的良民。这怎么又下手重了？ 他赶紧冲那吧台后瑟缩发抖的小姐姐道：“别愣着了，赶紧叫人把他送医院去啊。迟了就出人命了。” 那小姐姐已经被吓傻了，根本没反应。 李小川只好自己拿过座机开始拨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这才想起，现在是八九年，120还没普及。而且，这特么好像是内线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看那保安躺地上不动了，李小川把包子放吧台上，走过去拍他的脸：“兄弟，醒醒。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见他还没反应，李小川立马对他展开人工呼吸。 蓝胜得到消息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李小川用衬衫蒙在那保安嘴上，对着他的嘴吹气。 对于八几年的人来说，那一幕真的相当辣眼睛。搞得蓝胜都没眼看，自己捂着眼还招呼其他人不要看。太羞耻了。 “咳咳……”地上的保安终于有了动静。 李小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深呼出一口气：“卧槽，总算没白费老子的力气。” 蓝胜这才凑过来：“这咋回事啊？” 李小川摆手：“别问了，先送他去医院吧，不然一会儿又过去了。” 此时那保安活是活过来了，可那脸色白的和死人也差不多。两手捂着裆，喊都喊不出来。 是男人都懂。 蓝胜连忙喊人送那家伙去医院。完了他凑到李小川面前：“你干的？” 李小川满脸的无辜：“我也不是故意。他和我动手，我一还手。他就倒了。” 蓝胜脸上顿时露出便秘一样的表情：“你小子够损的。真特么能给老子找事。” “这事真不赖我。他先动的手，我纯粹为了自保。”李小川指了指木门上新鲜的破洞。 蓝胜这才看见门被砸穿。八几年的木门可不是后来的三合板，也不是包木纸壳子，苞米瓤子门。那是正儿八经的木头解成一厘米厚的木板镶在门框上。 木板都被打穿了，这是用了死劲儿啊。 什么仇什么怨下这么重的手？ 蓝胜的脸白了。他知道自己是干得缺德买卖，阴私事没少干。可阴私事之所以叫阴私事，就是因为阴私，见不了光。 什么时候他的手下青天白日就敢这样肆无忌惮了？ “报警吧。”李小川从地上爬起来。 蓝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盛萱急道：“不能报警。” 蓝胜的目光倏然扫了过去。 只见盛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 蓝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娘们儿有猫腻…… 第13章 竟还笑得出来 李小川走到吧台前，从筐里拿出个包子往蓝胜手里递。 蓝胜回过神来，接住包子狠狠咬了一口：“韭菜馅的，我喜欢。” 李小川看了一眼包子里的茴香，不过啥馅的重要吗？ 不重要。在蓝胜歌舞厅，蓝老板说是啥馅的，就是啥馅的。 李小川重新抱起他的柳条筐，望向厅中神色各异的几人：“你们也要吃个包子吗？” 那些人纷纷摇头。众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这就是个特普通的少年，可就是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李小川对于众人的拒绝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不饿，那就派个人报警去吧。” 那些打手们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全都集中到盛萱身上。 李小川若有所指道：“蓝胜的老板在这儿，你们不看老板，看一个给老板打工的总经理。” 盛萱闻言，又是一哆嗦：“不是，老板你不要误会。” 蓝胜此时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报。” 盛萱还想说什么，蓝胜勃然大怒：“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盛萱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向后头喊道：“张师傅，麻烦你去警察局走一趟。” 见真要报警，那些打手们纷纷往后头去了，因为这些人没一个干净的。 盛萱换上一副笑脸，向蓝胜走来：“老板～”顺势就要往他怀里靠。 蓝胜连忙用手支住她：“别打扰老子吃包子。” 盛萱又看向李小川，李小川毫不避讳对她的厌恶。 那女人自讨没趣，一顿足，做出个羞恼的样子，自去吧台后，把原先的小姐姐挤到一边去，她坐在了那里。 那小姐姐战战兢兢瑟缩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李小川就和蓝胜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吃包子。 整个大厅都弥漫着茴香鸡蛋馅包子的味道。 藤谷县就那么一点大，很快两名公安就开着个边三轮过来。 说实话，对于蓝胜报警这事，警察局还是挺震动的。毕竟公安盯着抓他把柄都还没抓到。没想到他竟然能主动报警。 今天这事很清晰很明了。就是李小川端着包子来请蓝胜吃，保安不认识他，然后就起了口角。 保安先动手打了李小川一拳，没打着，把门打一窟窿。李小川为了自保反击，误踢到了那保安的敏感部位，造成重伤。 人证现有吧台小姐姐和蓝胜，物证，公安进来时李小川和蓝胜还正在吃呢。 公安让蓝胜带着吧台小姐姐和李小川自己去派出所等候进一步问询，他俩则骑上边三轮往医院去了。 再然后事情就向着李小川和蓝胜都无法控制的方向去了。 那保安竟然的一名在逃通缉犯。 本来八几年的时候，公安系统还没有联网。拍照这种事又没普及。很多通缉犯是没有照片。他要自己稳住，公安根本不可能把他挖出来。 结果他心虚。一见公安来找他，撒丫子就跑。期间还打伤一名护士。 可你想啊，他一跑肯定扯蛋。都扯蛋了还能跑起来？ 就这么着，他被捕了。蓝胜和李小川还被表扬了几句。 走出派出所，蓝胜还跟脚踩棉花一样，云里雾里。而李小川仍旧抱着他的柳条筐。 当然，筐里的包子已经没有了。送给派出所辛苦的干警们吃了。 虽然李小川上辈子黑料不少，但他发自内心的敬佩这些干警。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像李小川和蓝胜这种人玩命可以理解，为了财色嘛。干警们图啥啊，一个月就那点微薄的工资，天天忙得家不成家，业不成业。 一个字——高尚。 包子给他们吃，李小川乐意。 打发走吧台小姐姐。李小川和蓝胜漫步往前走。 此时天已经黑了。八几年的藤谷县只有主路上有路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 俩人为了抄近路，准备从一个小巷子里穿过。 “不许动。” 黑暗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顶住了李小川的后腰。 他乖乖举起手来。 旁边的蓝胜差不多也是这个反应。 几双手把两人身上的钱都摸了去，然后跑了。 听着嘈杂的脚步声远去，李小川忽然笑了。 蓝胜没好气道：“在家门口被几个毛贼打劫，你竟还笑的出来？” 李小川不在意道：“什么毛贼，就几个孩子而已。我不信这事你没干过。” 蓝胜叹息一声：“那不是没办法嘛。我要不干，就得饿死。” 俩人一边继续往前溜达，一边聊着天，就仿佛经年的老友。 蓝胜道：“你怎么忽然想起请我吃包子？” 李小川道：“说好的八万，我不能白白多拿你两万块钱啊。总得让你的钱花的值。不然以后你要因此记恨我，那就不好了。” 蓝胜长出一口气：“现在看来，我那两万块钱花的，太特么值了。不然哪天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小川道：“胜哥，听兄弟一句劝。天底下的钱没有赚完的时候，该收手时就收手。” 蓝胜沉默了，许久叹息道：“哥怕是拔不出腿了。” “未必。” “怎么讲……” 蓝胜一直把李小川送到四合院门口。可是站在那里他又不想走。昨天晚上那种心慌现在更严重了，他觉得自己要是看不见李小川得疯。 李小川没办法，于是把柳条筐放回去，又陪着蓝胜溜溜哒哒到了他那家坐落在贸易街西头的小旅馆。 在蓝胜的强烈要求下，李小川以一万块钱一晚上的价格，收留蓝胜在自己房间住一宿。 不过那一万块钱真不好赚。蓝胜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好好休息过了，往床上一躺就跟猪一样，呼噜震天响。 李小川那铁架子床又小，蓝胜那块儿又大，俩人挤一张床，翻个身的功夫李小川就被挤地上了。 看在一万块钱的份上，他拎着椅子坐到阳台上吹风。 午夜的藤谷县非常安静，就连旁边大马路上也基本没有什么车辆。 忽然，阳台的砖缝里扒上来一只带着半指拳套的手。 李小川站起身走到那只手的正上方。正试图翻越阳台围栏的人察觉到异样，抬头一看，正好和少年漆黑的眼眸四目相对。 只一个愣神的功夫，少年手起板砖落，鲜血四溅。 那人扑通一声跌回路边上。双手捂着脸痛得在路上无声翻滚。 紧跟着阳台另一侧有人成功翻了上来。但是，没等他站稳，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的黑洞洞的枪管就顶在了他脑门上。 饶是你再亡命之徒，此时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 少年稳稳举着枪，向前一步。那人怎么上来的，只好再怎么下去。 而后，少年举着枪，冲着阳台下狼狈的两人虚虚开了两枪，满意的看着那俩人惊慌失措，屁滚尿流的跑了。 屋内，蓝胜的呼噜声不知何时停了…… 第14章 干坏事 李小川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吹吹风，换我去睡一会儿。” 蓝胜翻个身，啪叽了一下嘴，继续开始打呼噜。 李小川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对面的早餐店亮灯了。 那家早餐店夏天亮灯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三点。 过去的人们认为半夜三更是做坏事的最佳时间段。但其实并不是。凌晨三点才是做坏事的最佳时间。 这个时候的人睡得最熟。 李小川先是系紧鞋带，打成死结。然后把那把五四别到后腰上，匕首衔在口中，敏捷的从阳台翻了下去。 回民巷的小白楼里，盛萱洗完澡刚准备睡觉。推开卧室的门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一个斯文清俊的少年正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拿着她的口红在镜子上胡抹乱画。 她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少年把手里涂完的口红扔掉，随手又拿起一管：“在藤谷县，有兄弟会不知道的事吗？” “哎……”盛萱看着那遭殃的口红，面上露出心疼之色：“很贵的。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 “多贵？”李小川好整以暇道：“比我的命还贵吗？”他说着，又拿了一管：“胜哥不过是看得起我，托我办点事，给我拿了点钱，这你就要杀我。我的命不值那些钱吗？” “……”盛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李小川的话令她生出点侥幸心理。让她觉得李小川其实就是一普通混混儿，白天在李小川身上感觉到的压迫感只是错觉。 而李小川要的就是让她产生侥幸心理。他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就认出她是十三金花的骨干之一，绰号桃金娘。真实姓名孙来娣。 上辈子得知刘丽娜被绑架真相后，李小川就和这个组织过过招。可是这群女人比男人狠多了，根本不讲武德。更没有任何道义可言。 李小川没得手不说，还差点把自己折进去。啊不对，是已经把自己折进去了。他老婆都被李解路睡了，他还给李解路养儿子。 李解路也是十三金花骨干之一。所以，上辈子李小川的一辈子都折这组织手里了。 他能不恨吗？但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杀人很容易，但那太不解恨了。 他要把十三金花连根拔起，让李解路万劫不复。 越想越恨，他又拿起一根口红，心里还嘀咕，在娘们儿就一张嘴，买这么多口红做什么。 不过看她心疼自己就很痛快，就算先讨点利息。 盛萱终于忍不住了：“我错了，你放过我的口红好不好？那可是我最后一支了。” 李小川用力往镜子上一摁：“呀，不好意思。断了。”紧跟着他拿起一瓶香水。 盛萱欲哭无泪：“川哥，都是误会。你白天的时候还打了我一巴掌呢。咱俩两清，你放过那瓶香水行不行？” “我的一条命难道就值这点儿？”李小川作势要把那瓶香水往地上摔。 “你说个数。” “行。”李小川把香水放下，走到盛萱面前，伸出一只手：“那就……”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抓住了盛萱的肩膀。盛萱肩膀一沉，跟泥鳅一样从他手下溜走。 李小川一把只抓住了盛萱的浴袍。李小川上辈子和这帮女人交过手，自然知道她们的德性。 她们的伎俩无外乎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脱。一般男人真的很难招架。可李小川重活一世，显然不是一般男人。 盛萱严重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 他不但打女人，而且面对光溜溜的女人照样打。 他把光溜溜的盛萱捆成一个别致的造型。不是爱拍毛片吗？李小川拿着从她家找到的照相机，对着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了个够。然后把相机挂她脖子上：“留着慢慢欣赏吧。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一定还能这么漂亮了。” 盛萱没有说话，只是双目迷离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什么姿势，什么照片对于她来说都不算事。拍过无数毛片的她，早已对这些事提不起任何兴趣。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原来男人也可以令人这样着迷。 李小川做梦都没想到，女人也有变态。他这辈子不想坐牢，所以杀人这事排除。为了防止这女人狗急跳墙反扑，其他的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所以，拍完照片后，他就开始翻箱倒柜找钱。他不能白来一趟啊，跑腿费得收的。 “那个柜子里有个抽屉。”盛萱微喘着，痴痴望着李小川劲瘦的腰。只要能多看他一会儿，钱算什么东西。 李小川弯腰打开柜子，果然看见里头有个抽屉。 盛萱喉间咕哝一声，伸出香舌饥渴的舔舐着自己干涸的唇。 这少年看着瘦，没想到还挺有料。那翘臀，那大腿…… 就在这时，李小川把抽屉里的钱全拿了出来，正好转身。 “啊……”盛萱低引一声，胸膛激烈起伏。 可惜李小川看都没看她一眼，把钱往怀里一揣，顺着楼梯下去，打开大门大摇大摆走了。 住在楼下的保镖听见响动，只看见敞开的院门。 他狐疑的上楼查看情况，入目是一片别致的香艳。 “快……”女人娇侬软语仿佛一剂迷魂针，瞬间令那个保镖失去了理智。 缠绵，抵死的缠绵。 女人口中喊出的却是：“川哥……川哥……” 已经走出回民巷的李小川忽然浑身恶寒，打了个冷颤。紧跟着：“阿秋……”打了个大喷嚏。 他抬手抹了把鼻子：“谁特么骂我？” 但他随后就把这件事给忘到脑后了：“老板，一份原味儿豆腐脑，五个茴香鸡蛋馅包子。” 片刻，老实巴交的早餐店老板，亲自端着包子和豆腐脑送来。 李小川左右张望了一下：“咋不见小宝？” “这不是你说最近不太平，我让他妈陪着他在家。”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少赚点呗。” 李小川深以为然：“是这么个理儿。” 往常他都吃白食。今天看早餐店老板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他吃完饭没走。站在笼屉旁边帮忙给客人拿包子，盛豆腐脑和粥。 他和早餐店做了好几年邻居，对这家店比对自己家还熟。 店主最开始还挺忐忑，后来看他干得比自己还麻利，就自去忙别的了。 蓝胜从小旅馆出来。 李小川递给他一个茴香鸡蛋馅包子。蓝胜摆手：“我就不爱吃茴香，给我来个韭菜肉的。” 李小川给他拿了。 蓝胜也不找地方坐，就站在李小川身边吃：“后半夜你干啥去了？” “啥后半夜。我三点才去的好不好？”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叠钱递给蓝胜：“你帮我拿一下，揣着干活儿挺累赘的。” 蓝胜拿起那钱随意的扫了一眼：“你小子，不会卖身去了吧？” 第15章 谁都没笑 “是啊。”李小川坦然承认：“老子把她干得欲仙欲死，死心塌地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 蓝胜轻嗤一声：“我信你个鬼。这么能吹，毛长齐了没有？” “担心你自己吧。” 蓝胜叹息一声，懊恼道：“常年打雁，让个雀巴毛打了眼。不过，你胜哥也不是吃素的。” 李小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蓝胜吃完饭，把李小川交给他的那几叠钱扔给田荣后就走了。 田荣麻溜的把钱收了起来，什么都没问。 这老嫂子就这一点非常好，嘴严，事儿少。不该问的一句不问，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说。份内的事做的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李小川一直在早餐店帮忙到上午十点。正准备回四合院那边，一股香风刮来，盛萱已经站在他面前：“一个包子，一碗粥。” 此时的盛萱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披肩长发。满面春色，莹润照人。 李小川掀开蒸笼给她看，笼里空空如也。 “那你给我做点别的吧。我快饿死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摩挲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 美眸深深望着李小川，似乎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这哪儿是来吃早饭，分明是来餐少年的秀色。 李小川转头看向早餐店老板：“那你给她煮碗面条吧。” 老板此时倒像打工的，连忙去了。 李小川简单帮老板收拾一下，就准备离开。 “你干啥去啊？”盛萱追出来。 “我回去补觉呗。大半夜给我一通忙，你不困我还困呢。” 盛萱目送他的身影上楼，转身问早餐店老板：“他有女朋友吗？” 老板摇头：“没有。” 盛萱顿时心花怒放，扔下十块钱就走了。 李小川昨天一晚上没睡，躺下就着了。 睡得正香，感觉有人推自己。睁开眼才发现天早黑了。两个穿着大裤衩子，趿拉着旅馆拖鞋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床前。 天热，李小川的房门一向不关。反正他一男的，也不怕人看。这就造成有的客人各种原因会走到他房间里来。 他已经习惯了，只看了一眼就又把眼睛闭上了，含糊道：“有事楼下。” “我们不找老板，找你。” “困，勿扰。”李小川翻个身，趴在床上接着睡。 那俩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道：“倒爷，真实姓名李小川，江北省开州市藤谷县，百家沟子镇，西刘村一大队村民……” 李小川睡意全无，爬起身来审视着那俩人：“你们谁啊，找我什么事？” 另一个男人默默亮出一个证件。 “卧槽……”看见国徽那一刻，李小川就知道自己没跑了。 半个小时后，李小川带着王强、赵正俩外地朋友出现在了藤谷县最有名的私人饭店——大青花。 他当时带人端了十三金花在藤谷县的窝点确实是一时冲动。过后他也确实想到过自己会被公安找上。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国安找上。 靠坐在大青花雅间的椅子里，看着眼前那俩胡吃海塞的货，他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 他虽然没见过国安的人，可是看过电影啊。国安的人至少都得是一脸正气吧。就算不能个个都帅得跟明星一样，至少不会这样草莽吧？ 看看他俩的吃相，就跟山里的野人一样。 而且，十三金花虽然势力大，网罗了一些穷凶极恶之徒，但归根究底也就是个拍毛片的而已。收拾她们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那俩人吃饱喝足，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李小川。赵正一边用餐巾擦手一边道：“你小子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小川直言：“你们和电影里的不一样，我觉得自己被骗了。” 赵正笑道：“被骗了还这么淡定？” 李小川无所谓道：“一顿饭而已，就当交个朋友。” “听说你是个经商天才啊。九岁就开始贩木柴。老红星林场那的木材厂是你的吧？ 你今年十六岁，开学上高一。现在拥有一家大型木材厂，两家板材厂，一个豆制品加工厂，藤谷县房产两处。一个就是我们入住的幸福小旅馆。另一个在藤谷县医院斜对面，现在开着个小卖店。没错吧？” 李小川点头，但是内心非但不感到雀跃，还因此沉重起来：“哪有什么经商天才？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苦苦挣扎罢了。又正好遇上改革开放的风口。 俗话说得好，站在风口，猪都能起飞。我比猪总还强那么一点吧。” 这话说的俏皮，但屋内三人谁都没笑。 国安确实调查过李小川，结果就像李小川说的，不过是孤苦无依的孩子苦苦挣扎罢了。 李小川父母离婚时，他九岁，他妹妹李小雅才满月。兄妹俩靠邻居接济才活了下来。 人被逼到绝境，就会有无数可能。李小川运气比较好，遇到隔壁陶县人到藤谷县废弃林场捡柴火。 陶县顾名思义，盛产陶器，尤其以黑陶着称。想烧出黑陶，必须烧柴火。但是他们那边陶窑多，木柴供应不上。只好到周边区县捡。 李小川一开始自己给那些人捡。后来带着村里孩子捡。村里大人一看，这也能挣钱，于是也纷纷加入。 李小川人小言微，被挤兑的捡不成了，就改成收了柴火往陶县送。 从藤谷县到陶县，赶马车翻山越岭都要走一天，何况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拖着板车步行。 山里可是有狼的，家里但凡能过得去，谁肯让个十来岁的孩子干这活儿？ 有时候他回来时累狠了，板车往路边一扔，躺在上头就睡。他能活下来全靠命大。 就这，也有大人看到能挣钱，挤兑他。 他只好专门收那些没功夫送的人的柴火，供给那些只想赚运费的。一来二去他那里成了个柴火集散地。 再后来他盘下了老红星林场废弃的宿舍大院以及院子外头的空闲场地。开起了木材厂。 这些事说起来寥寥几句，可其中辛酸只有经历者自己知道。李小川两辈子都没忘记，被人赖账一巴掌扇倒在土窝口鼻流血的滋味儿。 要不是记挂小妹，才十岁的他真想死一死。那时候觉得生活好苦啊，连呼吸的空气都是苦味儿的。 他本来就缺爱，别人给他释放一点善意他就能感动的稀里哗啦。此时面对王强和赵正的同情，他眼圈不由就红了。 王强和赵正俩大老爷们儿见状，竟然也跟着红了眼。六、七十年代生人的，百分之八十是苦水里泡过来的。只不过像李小川这种分外苦的不多。 “咱仨大老爷们儿，这是干啥啊。”王强第一个回过神来：“咱们还是说正事……” 第16章 地球天天在转 “啊对。”赵正抖擞了一下精神：“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言归正传。你怎么知道十三金花的窝点在干河沟子里？” 李小川能说，他上辈子听刘丽娜和李解路说的吗？ 当然不能。所以他没说话。 “还是不信任我们？” 李小川依旧没说话。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少开口，言多必失。这是他两辈子总结的经验。 王强道：“你要怎样才能信任我们？” 李小川平静道：“是你们来找我。” 王强和赵正面面相觑，这小子够谨慎的。 果然就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不然比李小川更苦的娃也不是没有，怎么就出了他一个倒爷？ 倒爷，顾名思义是倒卖货物的人。这个行当在八九年以前不亚于走钢丝。搞不好一个投机倒把罪就给拿下了。 那时候可没有未成年这一说。所以，这娃铁定是有点真东西的。 想到这些，王强和赵正心里仅存的一点轻视都没有了。 他俩认真想了想，王强道：“要不这样，你和我回单位一趟。赵正留在本地。你给他找个工作。” 李小川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能给他找到工作。” 他一笑，雅间内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王强和赵正也都轻舒了一口气。 王强道：“以倒爷的实力，说这话就是开我俩的玩笑了。” 李小川点头：“行。” 李小川结了账，仨人一共吃了三十八块六，差不多普通人的半个月工资。 走出大青花，王强和赵正心情舒畅：“跟着大老板混就是舒服，吃香的喝辣的。” 李小川道：“不如我再请你俩去蹦个迪？饭后一支舞，活到九十五。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赵正抬手就往他头上来了一巴掌：“臭小子，知道的还挺多。” 李小川也不恼，年龄小是他的短板，也是他的优势。人们总是会天然的对幼崽产生信任，放下戒备。 他只是波澜不惊道：“去不去吧？” 赵正道：“去。不去白不去。割的就是你们这些资本主义尾巴。” 王强低喝他一声：“改革开放鼓励民营经济，别瞎说。” 赵正立刻闭嘴。 这会儿李小川已经看明白，别看赵正话多，但王强说了算。 这俩人名字取得很随意，明显不是本名。 大青花在城南政府一条街。蓝胜歌舞厅在城东，县一中的后面。 仨人也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通讯工具。只能靠十一路走过去。不过这个时候的人脚力普遍好。三里五里的只能说是散步，十里八里那才叫走路，三十里五十里才能叫赶路。 藤谷县城很小，所以仨人散着步就过去了。 但必然的，就会经过没路灯的小巷。 还是上次李小川和蓝胜被打劫的地方。还是那几个毛孩子。 不同的是，这次没等他们上手呢，就被王强和赵正给摁住了。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他俩是在有意炫技。不过他也没必要戳穿就是了。他淡然道：“不过你个孩子，犯不上和他们一般见识，算了吧。” 赵正道：“这么小就不学好，长大还得了？” “小孩儿嘛，都是有样学样，大了，懂事了自然就好了。”李小川把王强和赵正拉开，向那几个毛孩子语重心长道：“以后要再学人打劫，把照子放亮点。上次是蓝胜蓝总心情好，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这次踢铁板了吧？ 这是我在，能给你们说说情。要我不在，你们还能有个好？” 少年清润的嗓音，这般沉着的说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几个毛孩子早已被李小川口中的蓝胜俩字给吓傻了。蓝胜——藤谷县财神爷，传说中黑白两道通吃。惹了他还能有好？ 李小川叹息一声：“这帮孩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那几个毛孩子闻言，这才反应过来，飞快的爬起身，身影快速没入黑暗中。 三人继续往前溜达。赵正道：“小川，你刚刚的样子，好像身体里住着个老爷爷。” 李小川道：“是吧。” 上辈子他活到五十多岁，说老爷爷也勉强算得上。 赵正道：“说你胖还喘上了。你才几岁？干嘛把自己整的老气横秋？” 李小川长出一口气：“心累吧。”虽然重生了，但他背负了太多上辈子的不甘和懊悔。确实有点沉重。 王强忽然道：“你说那个蓝胜……” “就是你想的那个蓝胜。” “可据我们调查，兄弟会和蓝胜没有交集。” “哥，地球天天在转。ok？” 王强无语了。这个慢节奏的年代，别人的地球都是慢慢转，就你李小川的地球转得快。 他们调查完才几天，你就和蓝胜转一块去了。要是再晚几天，你是不是能转出花来？ 不过这话王强肯定不能说，太露怯，搞得国安跟饭桶一样。 仨人溜达的不慢，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蓝胜歌舞厅门前。 这时候的歌舞厅还比较内敛。从外头看，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可门外就挂着一串彩灯。勉强能照亮蓝胜歌舞厅几个字。 站在街上静悄悄的，不贴墙仔细听，根本听不见里头的动静。 扛着录音机炸街，都是兄弟会那帮小混混才会干的事。 李小川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前天打破的门板已经换了。 心说盛萱工作效率还挺高。 推门进去，外头暑热，门内却凉爽一片。 这次无论保镖还是吧台小姐姐都认识李小川了。看见他都殷勤的迎了过来：“川哥好。” 李小川一人甩给他们一张大团结：“我带朋友来玩。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 “有。川哥来，必须有。” 八九年的钱顶事，而且藤谷县这种小县城，像李小川这种出手阔绰的人不多。要知道，只是眨巴眼的功夫，他就甩出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他实际年龄才十六。这年纪配上这种撒钱的举动，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王强二人看着都肝儿颤。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几个保镖争先恐后给李小川带路，吧台小姐姐根本挤不到跟前。 推开通向后头的门，才有隐约的音乐声传来。然而，保镖根本没把李小川一行往那嘈杂的地方带，而是带着三人径直上楼。又推开一个木门，入目是装修豪华的走廊。顶上是水晶吊灯，地面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 两边都是包房。每个包房前都站着一个妙龄少女。乌黑的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攥儿，带着蓝色蝴蝶结的发网。 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黑丝袜，黑手高跟鞋。 如果不是这走廊实在逼仄狭窄。李小川都以为自己进了上辈子的某家高档酒店。 蓝胜太会搞事情了，难怪他能发财。就这配置，以这年头的人没见识程度，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了？ 这特么就是盘丝洞，销金窟啊。 第17章 你真是倒爷? 保镖无比热情的把三人请进其中一个包房，把门口的女子拽到李小川面前：“哥，她叫琳达。有啥需要和她说。咱们这儿什么服务都有。” “嗯。”李小川点头，顺手又给那保镖一张大团结。 那保镖的嘴都笑得咧到耳朵根儿了：“哥，用不用告诉我们老板你来了？” 李小川想了想，点头：“行。” 那保镖屁颠屁颠去了。 李小川环视了一遍包房内的环境，基本复刻老港台片里的摆设，昏暗，奢靡。不过也仅限于和当时的年代对比。 到了两千年，这种摆设已经土的掉渣，卖破烂都没人要。 就包房里的那套音响，八几年的时候大几千，过后卖破烂几十。 李小川看向王强二人：“两位随意。” 王强和赵正相互对视一眼，去沙发上坐下。赵正还故作随意，把腿翘在了茶几上。 琳达看向李小川：“川哥……” 李小川指了指王强和赵正：“我今天是陪那二位来的，玩什么你问他俩。” 琳达挪着小碎步，走到茶几前，冲着王强和赵正深深一躬：“二位老板……” 李小川眉头微皱，他怎么觉得这个叫琳达的女人怪怪的。 这时，赵正喊他：“川哥，你是东主，你不坐让我们俩怎么好开口？” 李小川无所谓道：“自家兄弟，干嘛那么客气，想玩什么，吃什么随便点。我找个片子放。” 他不坐，纯粹嫌脏。这地方，你知道多少人在沙发上办过事？ 就跟穿裤衩子一样，他没有穿粘着别人屎味儿的二手裤衩子的爱好。要不他上辈子也不会因为被绿而气死。 他随手拿了盘磁带塞录放机里。 “啊～嗯～雅蠛蝶～” 李小川脑袋里卡吧一声，他想起那个琳达为啥看上去怪怪的了。 小碎步，躬腰，小鬼子的作态。 他走回茶几旁问道：“有清酒没，上两瓶。全套果碟来一个。”而后他看向王强：“你俩喝啥？” 王强道：“香槟。” 赵正道：“香槟有啥意思，我要喝红酒。” 李小川点头：“行。”看向琳达：“先就这些。那个……” 他再次看向王强：“你俩喜欢胖点的，还是瘦点的？要不让她们把人都叫来，挑一挑？” 王强已经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冲李小川甩眼刀，你小子特么玩真的？这是腐化公务人员，是犯罪。 李小川全当没看见，真国安要是连这场面都应付不了，回家抱孩子算了。 这时包厢门打开，蓝胜快步走了进来。他这几天得了个爱心慌心悸的毛病，李小川就是那特效药。只要看见他，立马好。 所以，听说李小川来了，他把怀里搂着脱了一半的女人推开就跑过来了。 “川哥，你来咋也不提前告我一声，我好安排。”蓝胜看见李小川就像看见个香饽饽，两眼放光，恨不得摁住他啃一口那种。 李小川指了指王强和赵正：“我带朋友来玩。” “川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蓝胜赶紧过去挨个儿和王强二人握手：“我叫蓝胜，这里的老板。兄弟们敞开玩，我请客。” 王强二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调查的兄弟会和蓝胜没交集吗？就算两天发生点变故，可也不能立马就关系好到现在这一步吧？ 信息处的人真的一群饭桶。眼瞎耳盲，啥也不啥。 李小川趁着蓝胜热烈这股劲，指了指赵正：“我这个兄弟来投奔我的。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会穷的都快要饭了。你看能不能在你这儿给找口饭吃？” “说啥呢，只要是川哥带来的人，那就是我兄弟。今天别走了，闹完这一场立马安排。”说完还觉得赵正一个人太少，看向王强：“强哥，要不你也一起来吧。大家兄弟一场，有个照应。” 王强摆手：“我不行。我就是来找川哥玩儿的。你要缺人问川哥啊，他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兄弟。” 蓝胜在王强身边坐下：“我也不是看不起川哥。他兄弟会那些人来我这里不合适。” “兄弟会？”王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冲琳达使个眼色。 琳达会意，退出了包房。 蓝胜一脸疑惑的看着王强：“有话你就说呗，这里都是我的人。搞这么神秘干啥？” 而李小川，就静静站在一边看王强怎么给他编。 王强压低声音凑到蓝胜耳边低语几句。 蓝胜指着李小川：“他，倒爷？开国际玩笑呢。他就是我们藤谷县土生土长的人。他们家祖宗八辈儿我都知道。你告诉我他是大名鼎鼎的千面倒爷？” 李小川把蓝胜指着自己的手拍开：“恁大个人了，讲话就讲话，不要指指点点。” 蓝胜望向他：“他们说你是倒爷诶？” “嗯。”李小川点点头：“不然你以为兄弟会那么多人谁在养？” “卧槽，你小子吹牛吹老子地盘上了是不是……”蓝胜说着就要站起身给李小川一巴掌。 但是，他往起站了两次都没成功。王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就跟压着一座山一样。 蓝胜的脸都蓝了：“你真是倒爷？” 李小川再次郑重的点头。 “那……王金虎其实是你小弟？” 李小川摇头：“我俩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完了。”蓝胜颓丧的瘫坐在那里：“我竟然还找你劝走王金虎。这下我死定了。” “别这样。”李小川跟个长者似的拍了拍蓝胜的肩膀：“兄弟这不是来救你了嘛。” “真的？”蓝胜精神一震。 “不然呢？” 蓝胜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就给我整一个人也不够用啊。” 王强道：“川哥，不如让琪琪她们来吧。” 李小川认识个鬼的琪琪，不过听这名字像是个年轻女孩。王强这是低估了十三金花的凶残和无耻啊。 派个年轻女孩来，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他略做沉吟：“不行。” 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风情万种的成熟美女走了进来：“川哥。”而后看见蓝胜也在，盛萱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转瞬又挂上迷人的笑容：“老板也在啊。” 蓝胜不愧是老江湖，表情转换的非常丝滑。向盛萱道：“你去把艾米她们叫来。” 盛萱面色微沉，但还是应道：“行。”却不就走，特意绕到李小川跟前：“川哥，能不能麻烦你出来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王强和赵正面面相觑，这情报里也没有啊。 李小川正嫌这里脏，于是点点头。跟在盛萱身后出去了。 至于王强和赵正怎么办，那不归他管。 盛萱一直把李小川领进个空旷的房间里。 李小川随意瞄了一眼，这个房间四周包裹着隔音毯，摆放着摄影灯，柔光布之类的东西，显然是个小型摄影棚。 就是不知道这个摄影棚是从来就有 ，还是十三金花的窝点被干废后才搬到这里的。 “川哥……”盛萱关上摄影棚的门，就迫不及待扑上来。 第18章 放鬼片 如果说李小川是蓝胜的定心丸，那么他就是盛萱的春药。 一个清纯俊美中带着邪性的少年，就仿佛深渊中开出的荼靡，阳光下盛开的罂粟，令人欲罢不能。 盛萱就像一个癫狂的瘾君子，迫不及待的甩开身上的束缚，奔向那毁灭的尽头。 李小川瞳孔微缩。 在蓝胜这里，沙发他都不愿意坐，何况是这个不知道粘了多少人的屎味儿的九手破裤衩。 “你别过来，我真会打人的。” “好……”盛萱饥渴难耐，但是并不敢逼迫李小川。她舍不得：“你就站在那里让我看着你好不好？要不你再把我绑起来。” 她跪坐在李小川面前引颈昂首，手试图向着李小川大腿摸去。 李小川赶紧跳开：“我看胜哥的面子今天不打你，你别不知好歹。” “你打我吧，我喜欢……” “我不喜欢。”李小川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于盛萱的厌恶：“我嫌脏。” “我给钱。” 这个可以有。 正要离开摄影棚的李小川又走了回来：“多少？” 盛萱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啊？”李小川失望的准备继续走。 盛萱咬牙：“一万。你陪我一次，我给你一万。” 李小川做沉思状。 盛萱生怕他不答应：“不用你做什么，你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就行。” “行吧。”李小川勉为其难。 盛萱长舒出一口气，脸颊绯红，美眸中腾起一层薄雾，痴痴望着李小川，如诉如泣：“川哥，川哥……” 李小川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人。李小川也是个正常男人。 但是想到上辈子自己戴得绿帽子，以及九手破裤衩，任凭盛萱使尽解数也全然无用。 倒是最后她把自己折腾的实在受不了，开门放了一个身强力壮的保镖进来。 李小川兜里揣着一万块钱从蓝胜出来时，心里还挺佩服，这娘们儿瘾真大。 不过他也不好受。他现在是一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移动小炸弹。看了那么久活色生香的现场直播，忍得也很辛苦的好不好。所以，这一万块他拿的心安理得。 只是，现在回去睡觉那是别想了，血顶脑门能睡着的是神仙。 于是他就想去录像厅转转，看部武打片疏解疏解。 凌晨的贸易街万籁俱静，只有录像厅门口的白炽灯还亮着，像汪洋大海上一盏引路明灯。 而李小川就是那条在海上沉浮，身不由己的小舟。 “川哥。”趴在迎门柜台上眯觉的白书平，听见动静睁开了眼。 李小川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龙四呢？” 白书平道：“今天他看上半夜，在后头睡觉。” “夜场放的那部片子？” “……”白书平梗住。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放的毛片。影片已经开场，李小川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嘱咐道：“现在查的紧，以后不要再播了。不然万一被查住，得不偿失。” 白书平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后半夜如果不放点刺激的，不上座。” “那才损失几个钱。因小失大不值得。”他略思索了一下：“这样，以后午夜场放鬼片。倩女幽魂，午夜凶铃什么的。” “午夜场，放鬼片？”白书平光是想想就觉得周围一股股寒流直往他身上卷，哭丧着脸道：“哥，午夜场放鬼片，你咋想的？” “你要害怕就从兄弟们里头找个胆大的替你。你专心做冷饮厂的事。 地皮的事我正让人协调。明后天估计就有消息了。做事要抓紧，分秒必争，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可是，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要是不干录相厅的活，我家立马就要揭不开锅。” 李小川来自最底层，深知穷病难医。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千块钱，放到白书平面前：“就从明天开始吧，你不要再管录像厅的事了，专心做冷饮厂的事。这是你下个月的工资。以后你的工资也都由我开。” 白书平拿着那厚厚一叠钱，手都在发抖：“太多了吧。” 李小川道：“以后你就是冷饮厂的总负责人，会比现在辛苦很多。这钱是你该得的。当然，你要怕吃苦，可以现在就把钱还给我。” 白书平连忙把钱收起来：“我不怕吃苦。” 李小川欣慰一笑：“那就好。还有个事，我过两天会出门一趟。你回去问问你妈，用她工资认购饭盒的话是怎么个认购办法。” 白书平道：“你要用饭盒，我回家拿两个不就好了。不用花钱。” 李小川道：“让你问就问，哪儿那么多废话。” “哦，好吧。”白书平点头。 李小川又叮嘱了一遍：“以后那毛片不许放了。所有片子集中销毁，一张不留。兄弟会就这么一点家业，别回头再让你们给弄栽了。金虎回来我没办法和他交待。” 白书平这才想起打听他直属老大的行踪：“虎哥去干啥了？” “不该问的别瞎打听。你们只需要知道，你们虎哥去干大事了就行。” 当兵保家卫国，算大事吧？所以李小川并没有撒谎，对吧！ 虽然没看成武打片，但是和白书平东拉西扯了半天，李小川浑身的燥热也褪散了不少。 于是他哼着歌儿回小旅馆睡觉。走到小旅馆门口紧跑几步，在墙上一蹬，伸手扒住阳台围栏的砖缝，左脚抬起扣住阳台边缘，和右手一起用力，左手向上扒住栏杆。身子一缩，从栏杆上轻松跃过，悄然落地，完美。 不用担心墙上的脚印，田荣早起会擦得干干净净。 “起床了小子。”赵正拍着李小川的脸。 李小川翻个身：“困，勿扰。” 他才十六岁，正长身体的时候好不好，能不能不要烦他，让他睡个自然醒。 赵正捏住他鼻子：“你咋有脸说的，昨天一声不吭就跑掉了，害我俩好担心。” 这时，蓝胜从外头睡眼惺忪的进来：“我说什么来着，他没事，他没事，你俩就是不听。他土生土长藤谷县人，这里就是他老窝。在自己老窝能有什么事啊？” 赵正道：“我川哥年纪小，我们不是担心我川哥被你那儿的母妖精吸干精气吗？” 他一边说还一边继续扒拉李小川。忽然，哗啦一声，一沓钱从李小川裤兜掉出来，撒了一地。 “卧槽，这么多钱。”赵正捡起一张：“正好拿去吃早餐。” 蓝胜摆手：“这钱你俩可不能花……” 第19章 处理录像厅 “为什么？”赵正不解。 蓝胜道：“这是川哥卖身钱。” 李小川还咋睡？他再不醒蓝胜就给他宣传成牛郎了。 但他接连好几天没好好休息，真困。于是跟死鱼一样趴在床上，指着蓝胜：“我看你脸上死气又重了。” 蓝胜一噎，睡意全无，赶紧陪着笑道：“我开玩笑的。”讨好似的蹲下身帮李小川捡散落在地上的钱。 李小川看着他，努力将脑壳里的瞌睡虫赶走。上辈子挺对不起这货，因为误会砸了他的歌舞厅，碍于面子一直也没给他道个歉。 他被打靶后，他老婆疯了，女儿辍学下了海。正好那段藤谷县闹艾滋，就挺惨的。 “胜哥，你和嫂子离个婚吧。” 蓝胜抬头，正对上李小川认真的眼眸。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低骂了一句：“槽。” 虽然他和他老婆不见得有多深的感情，但男人嘛。我可以不要，你不能逼着我不要。 王强道：“这事以后再说。”说完看向李小川：“既然醒了就起床吧。带我们出去转转吧。” 李小川无力的摆手：“饶了我吧。我已经几天没休息好了，再这样下去会猝死的。让胜哥带你们去吧。” “行吧。”王强看向蓝胜：“蓝老板你看……” “啥老板啊。川哥的兄弟就是我蓝胜的兄弟。叫胜哥。” “好，胜哥。”王强从善如流。 蓝胜把捡起来的钱放到桌子上，向李小川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继续睡吧。” 李小川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再见。祝你们玩的愉快。” 王强心说，这小子还挺懂礼貌。但是看他一个半大孩子，确实困的睁不开眼。就和赵正一起跟着蓝胜离开了。 李小川又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困是真困，可不能睡了。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他爬起身，坐在床边又垂着头眯了一会儿。不小心打了个盹儿，身体一个趔趄，这才重新惊醒。 他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强制开机。把桌子上的钱拿起来，重新塞裤兜里，摇摇晃晃下了楼。 两天没回四合院了，他得回去看看，免得刘婶担心。还有地的事，也得抓紧。 才出小旅馆的门，对面早餐店的老板看见了，赶紧走过来请他过去吃饭。 男人和女人的记忆点是不一样的。比如早餐店这两口子。女人只记住李小川吃饭不给钱，却忘记了，李小川没来之前，她家店差点被挤兑的开不下去。 男人却一直记得，所以对李小川一直很热情。 李小川没睡够，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没胃口。冲他摆了摆手拒绝，继续往前晃悠。 “川哥。”白书平跟幽灵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脸色煞白，满眼红血丝，眼底一片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 李小川吓了一跳：“你几天没睡觉？” 白书平挠挠头：“四五天吧。” 李小川道：“现在，你什么都不要说。回家睡觉。等睡醒了再来找我。” “我有事。”他说着掏出个皱巴巴的小学生作业本：“你让我做的企划案，我做出来了。” 李小川接过那作业本，内心无语泪流。但并没有因此说什么：“我一会儿就看。你回家吧。录像厅的事就交给龙四。你不要再管了。” “可是，交给龙四我不放心。” “我亲自过去一趟，这下你放心了吧？” “那行吧。”白书平这才回家去。 李小川心说，也别抽空了，就现在吧。反正录像厅的事几句话就交待了。 于是他径直往录像厅走去。 龙四不在前头。柜台后，龙四的一个小弟正搂着个女孩腻歪。夏天都穿得单薄，非常方便行事。 李小川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那男孩抬起头来，十分不耐烦道：“你瞎啊，牌子上那么大的字看不见？九点开门。” 李小川道：“我找龙四。” “你谁啊？四爷也是你想找就找的。” 李小川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心里明白了。龙四这是看王金虎不在，想倒反天罡。怪不得他都说了好几次，不让放毛片，不让放毛片，就是没人听。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倒也没恼，龙四这种小角色还不值得他动气。他只是十分平静道：“你让龙四出来一下。我和他说几句话。要是耽误了你们龙爷的正事，到时候你可别赖我没有提醒你。” 那小弟想了想，到底不敢擅作主张，所以离开他那小女伴，随意提了下裤子往后面去了。 片刻之后，一个惫懒的声音响起：“谁找我啊？” 李小川静静站在那里，波澜不惊。 看见是李小川，龙四轻嗤一声，漫不经心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川哥。怎么，虎哥不在你成大爷了？” 李小川本来还想保一保这个录像厅。王金虎就打下这么点江山，多少是个念想。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看向龙四：“既然你已经知道虎哥不在，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虎哥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这个录像厅是兄弟会唯一的产业，也是虎哥名下唯一的产业。 他既然经营不了，不如处理了。你想接吗？” 龙四一愣：“这事白书平能同意？” “你不用管他。他那里我来解决。” “怎么接？” 李小川道：“这房子是虎哥租的。设备钱一半是虎哥出的，一半是兄弟们凑的。虎哥那部分我做主，就送给兄弟们了。不过那租房合同得改一改。改成你的名字。 至于兄弟们那份怎么处理，你回头把兄弟们召集起来自行商量，我就不掺和了。” 龙四稍微一琢磨：“就这，没别的了？” “不然呢？” 对于龙四来说，这事纯属天上掉馅饼，白得一个录像厅。至于兄弟们当初摊那部分钱，想从龙爷手里分钱，想屁吃呢。 于是，他立刻就把房东找来。合同重新写过，重新签署。李小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原先那份旧合同烧了。 八九年的藤谷县，改革的春风才刚刚吹过来的微风。营商环境很混乱。这录像厅背靠兄弟会，根本就没有营业执照之类的证照。只要租房合同烧掉，以后就和王金虎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不过，这会儿的录像厅也是真赚钱。所以龙四接手的很欢乐，根本就没有想其他的事。 李小川拍拍手上的莫须有的灰，仿佛拍掉了沾在手上的鼻涕粑粑。而后背着手，哼着曲儿：“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咦～ 他咋看见白书平他妈了呢？ 第20章 先顾自己 走近了一看，在四合院门前徘徊的还真是白书平的母亲杜美兰。 “婶，你咋在这儿呢？” 杜美兰看见李小川，混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小川啊。是这，我听书平回家说，你打听认购饭盒的事？” 李小川一看，这大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又没和刘婶打招呼，不好贸然把她请回家，于是道：“咱们找个地方说吧。” 距离不远就是宋老屁的餐馆。宋老屁这两天跑房子和地的事呢，所以他老婆看店。 他老婆不认识李小川，所以相互间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小川处理录像厅的事，耗费了点时间，这会儿已经中午了。他早饭就没吃，现在饥肠辘辘。 所以，他坐下先点菜。 白书平母亲顿时惶恐起来：“我喝水就行，不用这么破费。” 李小川道：“就是吃个便饭。您不吃我还要吃是不？我可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他看白书平母亲的样子，八成也是早饭就没吃。于是特意多点了两道肉菜。 这个时候人们的生活水平虽然有了起色，但整体水平还是不高。普通家庭一个月能吃一两次肉就不错了。像白书平这种家庭，一年都不见得能吃上一顿荤腥。 他没有父母疼爱，所以对兄弟的父母都很敬爱。在他的心目中，只要不是丢下孩子不管的，都是好父母。 杜美兰看着第次上桌的饭菜，颇有几分难安。但是吃了一口之后，还得是肉，真香。 李小川趁机道：“除了饭盒的事，我还有一件事正想问您。就你们单位贸易街房产认购名额的事。” 一旁宋老屁的媳妇听见贸易街房产认购名额这几个字，顿时竖起了耳朵。 现在贸易街那块就像一块肥肉，全藤谷县的人都盯着。但贸易街那房子是属于公家的。某冶轧钢厂，水泥厂，水厂，以及公务员等等这些有编制的人员才会有认购名额。 那名额可香得很，藤谷县各企事业单位内部都争得头破血流，沸反盈天。暗地里一个名额都炒到一千块钱了。 别说宋老屁两口子有意贸易街那的房子，就算压根儿没想买那房子的路边闲人，听见这几个字都会竖起耳朵掺和两句。 “嗯，有这事。”杜美兰咽下嘴里的肉：“你想要啊？” 李小川摇头：“我替别人打听的。” 杜美兰道：“那你让他来我家找我吧。” 李小川就知道，这事成了。而后他又问饭盒的事：“你能拿到多少？” 杜美兰叹息一声：“现在库房里积压的都快放不下了，你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你咋卖啊？” 李小川道：“眼下我腾不出手，顾不上别人，只能先顾咱自己。这样吧，你先给我整三千个。” “多少？”杜美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咱就按一个饭盒一块钱算，三千个你知道多少钱不？” 李小川奉行，能动手的事别啰嗦。他从兜里掏出盛萱给他的那叠钱。当面数了三千给杜美兰。 杜美兰看着那钱都不敢伸手。 旁边宋老屁的老婆都跟着傻眼了。三千块，那可是一笔巨款，从一个半大孩子手里出去跟闹着玩一样。 她看看那钱，又看看李小川，忽然间恍然大悟：“你就是我们家老屁说的那个川哥吧？” 李小川点头，露出个无害的笑容：“婶子好。” 宋老屁媳妇跟看西洋景一样，将李小川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家老屁为了胡颠瞎说的呢。” 李小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望着桌子上剩下的一堆菜，向宋老屁媳妇道：“麻烦婶子给拿个盆，把这些给我这个婶子打包回去。” 杜美兰闻言，连忙摆手：“不不不，哪有连吃带拿的。” 李小川道：“你不拿走也是浪费。” 杜美兰这才作罢，揣上钱，端着一盆剩菜走了。 李小川又叮嘱宋老屁媳妇，让宋老屁回来了，到四合院找他。 然后提着新买的肘子回家去。 刘叔不在家，估计是回去处理村里房产了。李小川把肘子给了刘婶，告诉她认购名额的事说好了。让刘叔回来就赶紧过去谈。 刘婶这几天也打听了认购名额的事，知道这个名额现在很抢手，连忙就回去叫刘叔赶紧回来。 李小川又嘱咐忙着看小人书的刘小军，一会儿有人找他了喊他一声。这才回屋睡午觉。 宋老屁到了傍晚才回来。 李小川看中的县北那块地他给谈下来了。 那是一块荒地，七沟八坎的凹凸不平，上头长满了刺槐。是周边村子默认的死孩子地。 宋老屁不知道李小川为啥点名要那地方。但他其实和李小川也没什么交情。有钱赚就行。所以他也没多问。找了附近村一个亲戚，打听了一下，知道那是个三不管地界。 因为地太赖，位置偏僻，这两年乱，那里还总爱出事，所以周边村子谁都不承认那是自己村的地盘。 宋老屁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最后从村里访到乡里，从乡里访到县里，最后又找到一个在县土地部门工作的亲戚，这才把那地搞定。 还得是宋老屁这个地头蛇，这要是让李小川自己去跑，腿跑细都不能这么快。 李小川给了宋老屁一千块钱，让他明天去大青花组个局，邀请一下他的亲戚和他亲戚的领导。顺便把租赁合同签了。 宋老屁激动了。大青花组局再贵，一百块钱到顶了。李小川竟然出手就是一千。 李小川看他懵圈，提点到：“你亲戚在单位也不容易，上有领导下有同事的。咱这事已经劳动人家出力，总不能人情账也要人家当吧？” 宋老屁一听，是这么个道理，点头道：“我知道了。” 李小川一向对给自己做事的人大方，忍不住再次提点道：“你家那房子，我建议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别急着卖。你要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你。” 宋老屁才拿了李小川一千块钱，心里正热络着呢，闻言道：“川哥，我实话和你说吧，我跟我亲戚打听过了，未来五年，市政府要往别的地方搬。三中也要搬走。咱们这儿的房子没前途。” 好吧，劝了不听，李小川也没办法。 送走宋老屁，李小川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向仍旧躺在炕上看小人书的刘小军喊道：“军儿，家里现在就咱俩人，你想吃啥哥带你去。” 刘小军放不下他的书：“你随便煮点面条，咱俩对付一口得了。” 李小川去厨房煮面条，看到自己中午拿回来的肘子。 于是他煮了一把挂面，把肘子撕吧撕吧当成菜，端着去了堂屋，摆在八仙桌上：“军，吃饭。” “哎，等会儿。我看完这一页。”刘小军嘴上答应着，但其实根本没动弹。 李小川摇了摇头，自己坐下先吃。等他吃完了，刘小军还没动弹。 李小川又喊了他一遍，寻思着趁这会儿功夫把白书平写的企划案看一看。 虽然他也没抱太大希望，但白书平费劲巴力写的，总要看一看的。新脑子好使，说不定就会有好创意。 还有就是，他打算把白书平培养成未来藤谷县区域总负责人。 这年头，国家都缺人才，何况是民营企业。需要啥人才只能靠自己在民间发掘培养。白书平又是王金虎留下的骨干之一，他本身也有这方面才干，为人也义气。李小川非常乐意提拔这样的人。 可是，那企划案写在一个小学生作业本上，本来就皱巴，被李小川在兜里揣了一天，更皱巴了。 于是他打算找个什么东西压一压。 北方传统四合院中堂的摆设。进门迎面是一幅画。一般是松鹤延年，喜鹊登枝之类的，寓意吉祥的话。 中堂画下头是条案，因为大部分都会装饰祥云纹构件，又称卷云几或者祥云几。 条案上头会摆装饰品，有的家庭也会把财神之类的神龛供在上头。 宋家老两口显然是无神论者，所以他们家的条几上没有神龛。 中间摆着个看屏，看屏两边各一个狮子滚绣球的双耳梅瓶。其中一个梅瓶的口还缺了一块，看那伤时候不少了。 这一对梅瓶也还罢了，一看就是民国时期民窑的东西，值俩钱，但也没多少。 主要是那看屏。 先前因为它灰扑扑的，李小川也就没注意过。 他买这房是为了投资，对其他都不太在意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不觉得宋家老两口会把贵重物品留下不带走。所以，他根本就没往古董上想。 此时他定睛一看，我滴个乖乖。这不就是上辈子某鉴宝栏目中引起嘉宾和鉴宝师大乱斗的《七贤图》吗？ 李小川还是从圈内听到风声后才去看的重播。当时，拿着这副看屏上节目的是个满脸苦相的老汉。 其他细节李小川都忘了，就记着台上那些人看老汉老实巴交的，串通压价，一件瑰宝最后拍卖行竟然只给几千的价格。 其中一位鉴宝师看不过眼，不顾节目规则，当场喊价二十万。 其他人一看，顿时纷纷出言指责。因为是直播，所以这段被展现在了人前。 李小川这人比较重情义，知道这事后派人找过那老汉，资助过他。虽然他俩从始至终没有见过面，但李小川对这个鎏金镶玉的小叶紫檀雕刻的看屏记忆很深。 当时在电脑上看的那个看屏就是灰扑扑的，和现在这个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出入。但凡李小川早一点时间多看它一眼，早就认出来了。 李小川伸手想把那看屏抱起，仔细看看，结果那看屏非常沉重。 李小川觉得奇怪，就算小叶紫檀很重，也不可能重到他抱不动。 第21章 不能如她意 李小川拿筷子敲了敲看屏的底座。斑驳的漆面下透出闷闷的金属声。 他忽然就想起明朝首富沈万三发迹前，和人打赌买铁猫的事。 他对家只认识铁猫的两只眼睛是一对稀世玛瑙，却没想到，铁猫怎么可能会装一对珍贵的玛瑙眼睛。 答案就是，那是一只刷了黑漆，伪装成铁猫的金猫。 他面前这副看屏，不出所料应该和沈万三那只铁猫异曲同工。 李小川整个人都麻了。 他六百块钱买了一个投资用的旧四合院，原主人给他留了一座金山。这便宜占的，令他好不踏实。 他记着宋家老太太离开时，接她的人给留了电话。于是，他找出那个纸条出去找电话。 八九年藤谷县还没有公用电话，私人电话亭也没有。大家有事主要是拍电报，写信或者捎信。 在李小川的记忆里，藤谷县好像直接跳过bb机时代，到了公用电话亭时代。 这段时期，如果必须打电话的话就要去邮局或者去单位里才能借到。但这时天已经黑了，企事业单位早都下班了。 蓝胜那里倒是有电话，他还有大哥大。可李小川想起盛萱那如狼似虎的样子头皮就发紧。 最后他去了白书平家。顺道告诉他，录像厅已经转手给龙四的事。免得他一直惦记。 白书平家上辈子李小川来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就是给白书平母亲送钱。 那时候白书平已经死了两年。他的父亲已经中风瘫痪，她母亲早已下岗，靠捡废品为生。老两口住在狭窄逼仄的职工宿舍里。 李小川至今都记得白书平母亲那双死寂的眼睛，以及风中萧瑟的灰白色头发。 那个苦命的女人，在以为儿子出息了，命运终于给了她转机的时候，再一次被打入深渊。 李小川觉得自己已经很苦了，所以他不喜欢面对苦难。要不是找电话，他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来白书平家。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辈子白书平家虽然还是住在那个狭窄逼仄的职工宿舍里，收拾的却十分干净。无数在李小川看来杂乱的东西，被摆放的井井有条。 当然，如果忽略白书平那个醉醺醺的父亲的话，这个不大的家还是挺温馨的。 听说李小川想打电话，白书平带着他去了胜利饭盒厂的门卫。 门卫和白书平这种职工子弟很熟，借电话就是一句话的事。 李小川按着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对面一个女声传来：“喂，哪里？” 短短一句话，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李小川下意识把电话拿远一些：“我找宋老根。” “啪。”对方挂掉了。 李小川那叫一个气闷，这什么态度。不接拉倒，我还不打了。看损失的是谁。 俩人谢过门卫，出了胜利饭盒厂。白书平还在为录像厅的事忧心忡忡：“龙四一定不会把兄弟们的分红拿出来的。” 李小川当然也料到了：“没办法，咱们得先顾自己。照龙四那种搞法，出事只是时间问题。” “可……”白书平犹豫了半晌：“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对。当初兄弟们是看虎哥面子才入的股。咱们不能自己抽身了，就不管兄弟们了。” 李小川就知道他会这样，不过他看重的也正是白书平仗义。 他笑道：“那你就抓紧干冷饮厂的事，等冷饮厂赚钱了，重新给兄弟们分红。” “可我一个人……” “你不会再找几个人啊？” “是哦。”白书平一拍脑门，如梦方醒：“瞅我这猪脑子。” 李小川吩咐道：“你最好明天就开始找人，组建办公室。争取三天之内完成。另外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带着饭盒，跟我去出一趟差。” “什么，什么？”白书平的脑子明显过载了。从一个地痞流氓小混混到企业灰领，中间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他显然无法承受。 李小川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只能改口道：“那就组建办公室的事先放一放吧。你这几天把饭盒的事跑一跑，打包好了和我说一声，我找车来拉。 剩下的时间你就陪陪父母。这些年没少让二老操心吧？你现在好歹也是高管，薪水不低，也该在二老跟前尽尽孝。” 白书平久久不搭话。 李小川转头一看，那小子鼻涕眼泪都流嘴里了。 “你干嘛啊。”李小川推了他一把：“娘们儿兮兮的，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 白书平哭唧唧道：“你刚刚讲话的样子，好像我爸。啊不，是我想象中的我爸。” “去尼玛的，老子才十六，神特么的像你爸。”李小川咆哮了一声。转身回家去了。 到家一看，刘丽娜正坐在桌前吃那碗坨了的面。而刘小军还在看书。 李小川对此十分无奈，嘀咕了一句：“这臭小子。”而后转向刘丽娜：“以后早点下班。最近挺乱的。” 刘丽娜冲他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好吧。”李小川长出一口气，准备回屋。 “回来。”刘丽娜喝了他一声。 他乖乖站住：“咋了？” “厨房我烧着热水了。去褪一褪你身上的皴，把脏衣服换了。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去哪儿胡混，造的跟泥母猪一样。臭死了。” 李小川确实几天没顾上洗澡，可他这辈子不想和刘丽娜有牵扯，所以必不会如她的意，闻言反驳道：“你为啥不叫小军去洗？他整天钻在屋子里看闲书。身上都馊了。” 刘丽娜瞪眼：“我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你不公平。”李小川叫嚷起来：“都是弟弟，你干啥只管我不管小军。我不管，小军不洗我也不洗。” 刘小军听见叫嚷声顿时不干了：“哥，咱姐让你洗澡，你不想洗就说不想洗，攀扯我干啥？” “刘小军。”刘丽娜扔下碗进屋就揪着刘小军耳朵，把他从炕上提溜出来。又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也洗澡去。你俩今天要是不洗干净，不许进屋。” “凭什么？”刘小军反抗。 “凭什么？”李小川帮腔。 刘丽娜双手卡腰，就跟母老虎一样：“就凭我是姐。咱爸妈不在家，你俩就得听我的。” 刘小军怂了，转头看李小川。 李小川摊手，没办法。洗去吧。 夏天，又是晚上，俩半大小子没什么顾忌。井拔凉水随便兑点热水，有点温乎就行。 俩人轮流，你给我往头上浇水，我给你往头上浇水，在院子里就洗开了。 刘丽娜在屋里，默默看着外头黑暗中影影绰绰那个身影，一股泪意上涌，酸涩了鼻腔。 她自然知道自己比李小川大五岁。可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李小川看她的眼神决不是弟弟看姐姐。为什么忽然全变了？ 难道是…… 第22章 白书平吓坏了 李小川和刘小军洗完澡之后，就各自穿个大裤衩子，在院子里抻开一个席子躺在上头看星星。 李小川反正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刘丽娜在家，他就和刘小军黏一块。 刘丽娜的心思他懂，可这辈子他不能给她一点产生想法的机会。 八几年的时候，普通人思想还是很保守的。他不信刘丽娜敢像盛萱那样生扑。 事实上，也正如李小川所料。刘丽娜虽然想了很多可能，但李小川不响应，她还真不敢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可怜她一腔少女心事，相思无度，柔肠百结全都做了无用功。 李小川心里同样不是滋味，但是经历过把刘丽娜介绍给王金虎那次的经历后，他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望着璀璨的夜空：“军儿啊，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前世今生？” 刘小军道：“那肯定没有。要真有，我想去抗战，打鬼子。打到鬼子老窝去。就像黄继光和董存瑞。” 李小川无语：“军儿啊，有没有可能，我光哥是抗美援朝时的英雄，我瑞哥是解放战争时的英雄。你一本接一本的看，都看了些什么？哥给你那俩钱，都买小人书了吧？” “是吗？”刘小军毫不在意：“那我明天再仔细看一遍。” “别总看小人书，抽空也写一下你的暑假作业。不然等开学跟不上课，你丢的可不止你一人的脸。” “知道了。”刘小军就不爱听这种话，偏偏他还觉得李小川说的对，无从反驳。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小川就起来了。他今天去大青花签合同准备带上白书平，一个合格的区域负责人的成长，必然不是一蹴而就的。方方面面都要带起来。 他昨天忘了和白书平说这事，睡到半夜才想起来，现在这个年头和新世纪没法比。 上辈子他就算临时叫人来参加应酬，只要不是隔着山海赶不回来，那基本上是没问题的。 因为在职场，谁还没有几件出门应酬的衣服。 现在这个时代不行，没有那个职场环境。白书平也不是那种职场人。 所以他得先给白书平和他自己整身行头。男人的西装，女人的高跟鞋都是对于洽谈双方的尊重。这一点上李小川一向很注重。 就算他饿得肚子空空，只要正式场合去见客户都会把自己尽可能的捯饬利索。 此时的藤谷县相比较于周边区县很落后。所以，李小川准备带白书平去市里。 兄弟会唯一一辆依维柯被没收了。俩人想去市里只好乘公交车。 晃晃悠悠赶到市里的国贸大厦，已经上午十点了。酒局定在中午十二点，但李小川一般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所以留给他俩的时间不多。 李小川带着白书平直奔国贸大厦的男装部。每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整了一套西装。花了将将不到三千块。 全程看得白书平直咋舌。这是花钱吗，这是撒钱啊。搞得本来还对他俩土包子爱搭不理的美女柜员，到了后来恨不得直接跟着俩人回家。 出了国贸大厦，李小川又打了一辆出租车。 白书平这才知道，原来电影上一抬手，喊：“taxi。”真的有车给停。 赶回藤谷县，刚刚好十一点半。 宋老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一辆红色夏利轿车上下来俩西装革履的人，他还愣了好久。 直到李小川喊了他一声：“宋叔。” 宋老屁这才认出灰西装的是李小川。他望着李小川眼里都是艳羡：“你这一打扮，比港台明星还帅。这西服不便宜吧？我活了半辈子都还没穿过这样板正的衣服。好看，真好看。” 李小川微微一笑：“放心，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宋老屁没听懂，只能呵呵傻笑。 三人一起站在饭店门口等，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有个姑娘骑个坤车，半个小时从大青花门前来回路过了八趟。 李小川无所谓，反而把宋老屁给看不自在了。李小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太高调了，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他这样隆重的打扮可能有些不合适。 于是他把外套脱了……。 砰…… 第九次路过的姑娘，车子轧到了马路牙子。 宋老屁实在忍不住开口了：“这外头也挺热的，要不你俩还是包厢里等吧。你俩这样在这儿杵着，我估计他们来了都不好意思进门。” 李小川一看，也是。 于是俩人去包厢扇空调了。还得是高档饭店。在普通人家电风扇都没普及的时候，已经有空调了。 合同签得非常顺利。甚至李小川准备的恭维的话一句没说，对方还恭维了他一番。 一亩地一年租金三块钱，关键还是一年一付。一次交十年的租金还给打八折。这和白捡没什么区别。县里的领导还对他感恩戴德。 因为那地方偏僻，总出事。看着县里是以低价把地给租出去了，其实是甩掉个大麻烦。 怕李小川中途反悔，领导们还把违约金定的高高的。 谁毁约，谁十倍赔付。千亩刺槐林，租期九十九年，十倍赔付将近三百万。 这正中李小川下怀。那个地方将来是藤谷县新市中心。就怕你们到时候翻脸不认账呢。 所以，李小川大手一挥，千亩刺槐林，他全要了。 领导们欢欣鼓舞，普天同庆，恨不得当场给李小川表演个耍猴。不要钱的对着李小川吹彩虹屁。 宋老屁默默算了一下自己这一单的收益，嘴巴也咧到了天上去。 三块一亩，一千亩一年就是三千块。他拿百分之二的提成就是六十块。等于轧钢厂一个高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以后每年都有，他一直能拿九十九年。他没了他儿子还能领。爽。 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只有白书平当场石化的局面产生了。不过他就是李小川带出来见世面的。他的反应不重要。 等李小川把那些领导送走。他还在哆嗦：“九十九年啊川哥，将近三十万。咱们从哪儿整这么多钱？” 李小川笑道：“又不是一下子全要。平均到每一年才三千块而已。而且如果一下子交十年的，还给打八折。你怕什么？” “可……”白书平这次真的被吓坏了。 “行了，别可是了。现在合同都签了，再后悔也没用。十倍的违约金呢。” “我……我能退出不？”白书平脸色惨白。 “那虎哥呢？如果这群兄弟散了，等虎哥回来怎么和他交待？” “可你这盘棋下的也太大了。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搂不住啊。”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我之前说的话，你就只管敞开了干，有多少本事使多少本事。其他的我兜着。” “你？”白书平看着他：“可你都还未成年，再过一个月还要去上学。” “所以你才要快速成长起来啊。我去上学的时候，兄弟们就靠你带领了。你只要把活干好，钱的事不用操心。” 说起钱，白书平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买衣服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太贵了，我实在没有。” 李小川看着他忽然有些动容：“傻样。这是给你的工作服。属于员工福利，不用你自己掏钱。” “虎哥不在，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这时，包厢被从外头推开，有人大步走进来：“小伙子，放心吧。他的钱花不透……” 第23章 你俩可真能跑 李小川听见王强的声音就头疼。他心理年龄快六十了，繁花过眼，富贵等闲。只想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当个孤家寡人。 怎么就不行呢？ 他简单的给二人做了介绍：“我朋友王强。我兄弟白书平。” 王强点头。 白书平则还没有从李小川挥金如土的惊吓中平复下来，跟惊弓之鸟一样冲着王强点头哈腰：“强哥好。” 王强没理会他，径直做到桌前，看着桌上几乎没动几筷子的菜，眉头皱成个川字。 李小川喊了一声：“服务员。” 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从外头进来。 李小川道：“再加副碗筷，上两道你们这里的硬菜。” 王强下意识就要拒绝。李小川已经让那服务员去了。 李小川知道，王强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于是让白书平打包了点剩菜先回家。 白书平现在穿着那身在他看来非常昂贵的西装，浑身跟上刺刑一样，从里到外的难受。听李小川说让他先回家，顿时如蒙大赦。剩菜也不要了，连忙离开。 走出大青花才发现路上的人都看他。于是他也学着李小川把外套脱了。天热加上紧张，没走几步汗水就把他衬衫塌湿了，头发也一绺一绺贴在额前。 这下显得正常多了，终于没人看他了。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那个坤车女孩在他身边停下：“哎……” 白书平活了二十多年，净被别人欺负了，哪儿有女孩子主动向他搭讪过，左脚拌右脚，眼看摔倒在地。想到身上昂贵的西装，他踉跄了几步，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那女孩促狭一笑，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书平。” 且不论白书平的艳遇。大青花的包厢内，王强望着一桌子肉菜丝毫不再掩饰自己的痛心疾首：“你这种行为是腐蚀国家干部。现在多少老百姓还挣扎在贫困线下，你们竟然这样浪费。” 李小川没有说话。他点菜时难道不知道这些菜吃不完吗？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王强未必能看透他，他却已经把王强看透。这人有点家国大义，但是不多。你看他吃的时候不也挺香。虽然在他和赵正之间，他是话事人，但李小川还真有点看不上他。 端着你的碗还不能把嘴闭上的人，不能深交。 这就是古话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强自己在那里慷慨激昂了一番，发现李小川老神在在，不知何时就神游天外了。他自己觉得没趣，只好讪讪闭嘴。 说实话，鸡鸭鱼肉真香。 李小川看他吃的满嘴是油，亲自起身过去，给他倒了杯茶。 王强眼睛微眯，显然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拿餐巾擦了一下嘴，又喝了一口茶。这才靠在椅子里开口：“你小子可以啊。一出手就是千亩刺槐林。能问一下你想拿来干什么吗？” “开冷饮厂。” 王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什么冷饮厂需要一千亩地？” 李小川道：“这不是没经验嘛，地方大点总比不够强。说起来，这事还得请你帮忙。” “我？”王强算是服了，他才来藤谷县几天。和这小子几面之缘。这就把主意打他头上了？ 李小川点头：“嗯。”他清纯的外表真的非常具有迷惑性，让人下意识就会忽略他其实是个商人。 在商人面前，什么样的人和事都是有价码的。包括你吃他的一顿饭，他给你倒的一杯茶。 但很显然，王强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以为他掌握了李小川，却并不知道自己也被李小川掌握。 他颇为自得的拿牙签抠着牙：“想让我帮你什么啊？” “你不是说你是国安吗？帮我和农科院牵个线，我想捐一批饭盒给他们。这事不难吧？” 王强还以为是什么事，闻言：“就这？” 李小川点头。 “行。没问题。”王强痛快应下。他觉得这是锦上添花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殊不知李小川看重的是他国安的这层身份。 同样是捐赠，由李小川一介白丁捐出，和通过国家重力部门的人员捐出，那效果和意义可是云泥之别。 没人教导李小川遇事该怎样做，生存的本能早已将商人本性根植在他的血液里。 他几乎是在看见王强和赵正那一刻起，就开始本能的在酝酿这件事。别管那俩人是不是真国安，他都不亏。 两天后，李小川带着白书平，雇了辆东风大卡，载着王强和三千个饭盒去了京市。 这还是白书平第一次出远门。 八几年，外地车辆不能进京。这就到了体现王强作用的时候了。他只打了个电话，就调来一辆京牌小货车，一辆吉普车。 至此，他的身份那是板上钉钉的真了。 晚上李小川和白书平住在王强单位的招待所。条件那是没得说，最主要还食宿全免费。咱就说美不美吧。 和农科院接洽的事李小川也全然不管。第二天天不亮就带着白书平去看升旗了。看完升旗领着他去金水桥上拍照，逛古代皇宫。去王府胡同口吃麻仁大饼。 话说这麻仁大饼配苏子酪，再过几年，当地人都吃不到这么地道的。李小川带着白书平吃还不算，还买了一大包，准备拿回去给王强一部分，剩下的带回藤谷县。 俩人玩嗨了，以至于误了晚班车。去路边电话亭给王强发传呼，让我来接。 白书平羡慕的不得了：“等我有钱了，也买个传呼机。” 李小川点头：“行。到时候我也买一个。” 他没说的是，藤谷县那落后的小县城，在别的地方传呼机流行的时候，他们那里的通信局根本就没有传呼业务。就算买了传呼机也是摆设。 等藤谷县通信局终于有了传呼业务时，传呼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不说纯粹就是不想打击白书平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动力。 毕竟对于一个落后小县城的孩子来说，动力是唯一珍贵并可以拥有的东西。简言之，他们只有一腔孤勇，满腔热血可以依靠。 俩人回到招待所，王强已经等了很久了：“你俩可真能跑。跟兔子一样，撒手就没影了。” 李小川笑了笑，把麻仁大饼递给他一份：“给你带的。” 王强顿时转怒为喜：“饭盒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上午赵教授说要见你，当面感谢。” 李小川没想到王强效率这么高，但他喜欢：“强哥，等你退休了跟我干吧。你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 “个兔崽子，就能胡说八道。”话虽如此，但看得出他对于李小川的话很受用。 送走王强，白书平顿时愁眉苦脸：“川哥，我明天上午可不可以待在招待所里？” “为什么？” 第24章 小麦果汁 白书平嗫嚅道：“我从小就怕老师。” “……” 李小川无语，这算什么理由。 白书平反抗无效。 第二天上午八点，王强派车来接二人。九点到了农科院。然后一行人在玉米地里找到了晒得乌漆麻黑的赵教授。 赵教授内里穿着一件洗的很薄的跨栏背心，外头是一件的确良衬衫，袖肘的部位还打着补丁。 裤子就是一条普通的蓝色涤卡工装裤。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 花白的头发，眼角布满深深的皱纹。肩上斜挎一个墨绿色军用水壶，背后还背着个草帽。 要不是王强介绍说这位是农科院赵教授，走在大街上百分百会被认成普通农民。 李小川有些傻眼，他第一次和农科院的人打交道，做梦都没想到，堂堂大教授竟然是这个样子。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面对这样一位朴素的教授，莫名的紧张：“赵教授您好，我就是李小川。” 赵教授打量了他一遍，见是一个高高瘦瘦，白净斯文的少年，颇有些不可置信道：“那饭盒是你捐的？” 李小川点头。 “你为什么会想到要给我们捐饭盒？” 这事包括王强在内的所有人都很好奇。 李小川总不能说，他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有的研究室用铝制饭盒当培养皿。他只能现编：“我们那里有个饭盒厂，积压了很多饭盒。我就琢磨这东西除了吃饭用还能干啥用。 后来一想，用它做培养皿不正好么。进口的培养皿又挺贵的。铝制饭盒，又便宜又结实。 就算不做培养皿，用来收纳细碎的种子啥的也挺好啊。铝的，又比较方正，容易收纳……”李小川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不自信。 铝制饭盒能做营养皿这事，毕竟只是他从电视上看的。 赵教授问道：“李先生，方不方便告诉我，你几岁？” 李小川如实道：“十六。” 赵教授道：“三千个饭盒加一起可是不少钱，你家长能同意？” 一旁的王强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可以担保，这些饭盒来源没问题。” 赵教授点了点头：“那就好。”又转向李小川：“你给我们捐饭盒，确定就只是为了给国家的科研工作做贡献？” “也不完全是。”李小川陪着小心道：“我们开州市自古以来酸枣仁就很出名。可是仁儿取用了，果肉都浪费了。我想顺便请教一下，那个果肉能不能做成果汁？” 赵教授看了他好一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李小川一听，有门。立马忙不迭点头。 赵教授把几人领到一棵大树下。大树下的空地被踏的一根草没有，可见经常有人在这里休息。 赵教授先去旁边水口洗了洗手脸，这才一边擦着脸上水珠，一边呼唤不远处正在田里忙活的学生：“小张，你去打电话把郑教授喊来。他这会儿应该在他的果园里。” “哎。”小张奔跑着去了。 赵教授这才来到大树下，望着李小川歉意道：“不好意思哈。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小麦和玉米。对于果木类不熟悉。我让人去喊了郑教授，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李小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人，他就像一颗花生，外表朴实甚至带着泥土的味道。但温文尔雅，待人真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前世今生两辈子，李小川都没有在任何媒体上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以及事迹。但就是无数这样的人，默默无闻的支撑起了我们民族的脊梁。 为我们的老百姓不饿肚子，为我们的民族不受欺负，做出了卓越贡献。 这种人无疑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赵教授这个人还挺健谈的。尤其是他似乎对李小川很感兴趣：“你十六岁是不是应该读高一了？” 李小川点头。 本来白书平说他害怕见老师，现在白书平跟没事人一样，李小川紧张的够呛。 赵教授接着问：“学习成绩怎么样？” “还行。” “那你将来有没有什么规划？比如考哪所学校，对哪个专业感兴趣。” 李小川通过和赵教授聊天验证了一句话——三句话不离本行。 赵教授这个人，别管外在什么样，内在什么样，他本质上就是一个老师。 再顺着他的思路聊下去，李小川怕给自己聊抑郁了。因为他上辈子真不是好人，最怕的就是遇见像赵教授这样纯粹的好人。他自卑啊。 于是，他决定把话题引入自己的舒适圈。他做出个纯真的样子：“赵教授，小麦能不能做果汁？” “扑哧……”一旁的王强没忍住，笑了。 谁知赵教授认真思考了一下：“能啊。” 王强一愣：“真的假的？” 赵教授笑道：“就是啤酒啊。”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王强想了想，哈哈笑道：“可不是么。” 李小川心头一动，向赵教授道：“那咱们农科院有没有酿制啤酒的工艺和流程？” 赵教授道：“啤酒从1900年就传入我们国内了，酿造工艺其实没什么神秘。你们不是要做酸枣汁么？怎么又打听起啤酒了？” 李小川道：“我是这么想的。酸枣果汁和小麦果汁既然都是饮料，肯定有相通之处。它们的设备能不能兼容一下。这样不就既能减少设备的空置时间，也能降低企业的经营成本。” 赵教授一愣：“你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 这时，远远传来拖拉机的声音。一个比赵教授胖一点，头发秃一点的老头，从拖拉机上爬下来，边向这边走边敞开大嗓门：“老赵啊，你找我什么事？” 赵教授道：“这位就是郑教授了。是位果木专家，尤其精通枣类的研究。你们的事可以和他谈一谈。” 李小川又把想开发酸枣汁的想法说了一遍。 郑教授比赵教授还直爽：“这个制造工艺那是没问题的。可是成果是属于院里，属于国家的财富啊。如果你们要买断专利的话，那要不少钱的啊。不划算的。” 李小川想了想：“二位先生，你看能不能这样？你们向单位征求一下意见，看咱们能不能来个公私合营。你们负责出技术，我们负责生产。如果盈利，咱们五五分成。” 一番话把两位教授给干沉默了。曾经那段岁月，令人畏首畏尾，尤其是学术界这些人，更加的循规蹈矩不敢有丝毫的越矩。 和经济挂钩的问题，他们还真不敢大意。 李小川再接再厉：“二位先生，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成果，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束之高阁。这不但是对于国有资产的浪费，也是对于科研人员的不尊重。 如果研究出来的成果不能产生价值，那不是白白浪费广大科研人员的生命吗？” 这话真的触动俩人的心了。各科研单位缺成果吗？真不缺。八九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成果非常领先了。可是因为各种原因就是不能落地。 这就像父母精心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孩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关在小黑屋里消磨。 试问，这种情况哪个父母不心疼？ 两位教授思考了许久，郑教授道：“这是件大事，不能操之过急。容我俩思考一下。这样吧，你留个地址或者电话。我们有了结果通知你。” 李小川留下了幸福小旅馆的地址。 这时，赵教授的学生送来了午饭。馒头和一桶各种时令蔬菜大乱炖。跟喂猪一样。 看农科院种地这架势，估计这些饭菜原料全都是自给自足。 馒头不白，但麦香味儿十足。李小川正长个子的时候，一个人吃了五个馒头还炫了三碗菜。 其他人一看，这家伙也太能吃了吧，赶紧抢吧，不然没得吃了。 结果就是比较斯文的赵教授，拿着半块馒头蘸菜汤。没办法，谁让他不争不抢来着。 饭后，李小川又要了赵教授的私人联系方式，这才和王强一起离开农研所。 这个时候的农研所就在某和园附近，顺道的一行四人又去游荡了一圈，划了会儿船。 回到招待所已经晚上九点了。 二十一世纪晚上夜生活才开始，八九年，已经很晚了。 王强道：“明天还出去逛吗？” 李小川点头。 “找抽是吧？”王强作势挥手：“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李小川不再逗他：“明天我不去逛了，你派个人带着书平去国贸啊，红星啊，八一啊那些大卖场逛逛。他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总不能在招待所干耗着。浪费青春。” “经费谁出？” 李小川指点着他：“又想让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真抠。” 王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再指我，我抽你信不信？” 这个李小川真信。 “明天上午我让人来接你。”王强扔下一句话走了。 白书平这才道：“川哥，你明天要是有事就别管我了，我就在招待所休息。这里比家还好，还有电视。” 李小川摇头：“不行，明天你还得出去。” 白书平不解：“为什么？” 第25章 你就是倒爷? 李小川语重心长道：“哥，你是来出差，不是来休闲啊。玩儿两天得了，还能天天玩？” 白书平两眼一抹黑：“可你也没说要干什么啊？” 李小川扶额，他的错。 他总是下意识把白书平当成上辈子他的那些员工。那一个个真的是猴精猴精的人，你想到的他们能想到，你没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只要钱到位，公司有没有他这个老板都无关紧要。 反省三秒钟，他开始给白书平安排活儿：“从明天起，你尽可能多的去各大卖场做市场调研。” 这次白书平听懂了：“市场调研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你之前让我做企划案的时候，我从书里看到过。 可是咱们只是开个冷饮厂，干嘛跑到京市来做调研？” 李小川指了指窗户外头：“看那里。” 白书平不明所以：“外头黑咕隆咚，除了路灯啥都看不到。” 李小川想暴走：“我是让你目光放长远一些。走出藤谷县，放眼全中国。” “可是，路太远，冰棍儿会化的。” 李小川不想说话了：“睡觉。” 白书平那个轴人：“可是，我还想看会儿电视。” “看，你看吧。”李小川自己去洗澡睡觉去了。顺便还把白书平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也洗了。 他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特像白书平的爹。 两人一夜无话。天亮后李小川才发现，白书平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睡得正香。电视机自己在那儿演黑蚂蚁和白蚂蚁。 他摇了摇头，并没有惊动他，自己去洗漱了下楼吃饭。 国安招待所的早饭很丰盛。除了传统北方早点，包子、油条啥的，还有面包和牛奶。 李小川不爱吃面包，但是爱喝牛奶。可惜藤谷县没有。所以他重生过来好几天没喝牛奶。 于是他走过去拿了一杯牛奶和五个包子，三个茶叶蛋。 他这种早餐组合，顿时引得旁边一个女孩子忍俊不禁：“嘿，你是哪儿来的乡巴佬？哪有牛奶搭配包子的，而且还是茴香馅的包子。” 李小川看了她一眼，没搭话，径直走到餐桌前开吃。 谁知那女孩竟然跟了过来：“你哪个单位的，我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李小川淡然道：“我是家属。” “哦，这样啊。”女孩应了一声，但随即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直白的女孩子不多见，所以李小川抬头打量了那女孩一眼。肤白貌美，很养眼。他答非所问：“你很漂亮。” 女孩眉毛一挑，显然对此夸奖很受用。 但李小川紧跟着道：“不过不是我的菜。” 女孩脸上的美色顿时僵住：“你……” “女孩子爱生气会变丑。” 那女孩端起自己的餐盘气呼呼的走了。 “川哥。”之前负责开车那司机从外头进来，顺便也在餐台上取了早点，和李小川坐在一个桌上。 刚刚离开的那女孩看见他，又转了回来：“阿飞，你认识这乡巴佬？” 那司机指了指李小川：“川哥，绰号倒爷。”又跟李小川指了指那女孩：“琪琪，黑客。” “你就是倒爷？”那女孩又坐了回来，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李小川。 李小川也诧异的打量着那女孩：“黑客？” 他真心没想到，八九年就有黑客。要知道八九年别说电脑了，大部分地区电视都还没普及。 琪琪颇有几分意外：“你这乡巴佬竟然知道黑客？” 李小川对电脑和网络不精通，所以没有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 琪琪却紧追不放：“你知道黑客是什么意思吗就附和？” 李小川心理年龄五十多了，懒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所以再次没有搭话。 三人吃完饭。阿飞先把李小川和琪琪送到单位，然后回招待所接白书平去了。他今天的任务是带着白书平逛街。 李小川上辈子坐过牢，所以对这种单位发自内心的抗拒，站在门口等王强。琪琪有些不耐烦：“走吧，愣着干什么？” 李小川道：“我等人。” “不用等了，我就是负责带你过来那个人。” 李小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往前走。这个办公地点比起招待所寒碜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地方倒是挺大的。 李小川跟着琪琪七拐八拐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摆着两张枣红色普通长桌，桌后坐着一个老头，俩中年人。旁边靠墙还有一溜儿椅子，上头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李小川扫了一眼，王强不在其中。这里的人除了刚认识的琪琪，其他全是陌生人。 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就是倒爷？”桌子后的一个中年人开口了。 李小川点头。 中年人继续：“知道让你来干什么吗？” 李小川微微蹙眉：“以前知道，现在不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十三金花，并且精准打击他们窝点的？” 这话以前王强问过一回，当时他含糊过去了，于是继续含糊道：“在藤谷县，没有兄弟会不知道的事。” 中年男人咄咄逼人：“你的意思，你们藤谷县一个由社会青年组成的松散帮派，比我们国安还厉害？” 李小川微微蹙眉，他很少能在别人身上感到压迫感，但现在从这个中年人身上感觉到了。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快运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带人干掉它之前，并不知道那是十三金花的窝点。” 中年人微愣，继而和旁边的人四目相对。 坐在中间那个老头开口了：“据我们所知，奔袭的行动是你组织的，目标明确，且行动迅速。似乎你对那个窝点的地址，以及那个窝点成员的火力配置很了解。这个你怎么解释？” 李小川心说，我解释什么啊。这都是上辈子他和十三金花碰撞得到的经验，以及根据李解路得意忘形时说的话，综合下来做出的判断。 可这能说吗？ 他只能无可奈何道：“这个我没办法解释。只能说本能使然吧。人在江湖，稍有差池就会身死魂消。谨慎些总归没错。” 老头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十三金花的信息。” 虽然是疑问句，却用的肯定的语气。也就是说，这老头笃定李小川还知道其他信息。 李小川如实道：“那天其实我从他们身上摸出五把五四，九把匕首。” 长桌后的几人闻言，纷纷坐直了身体…… 第26章 他被耍了 “那其中一把枪和三把匕首呢？” 就算是没有全面禁枪的时候，普通人持有枪械那也是很严肃的事。尤其是，这还是私自截留重案的证物。 李小川垂着眼皮，嗫嚅道：“我藏起来了。”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这副皮囊的优势，也非常善于示弱。 当然了，他当初私自截留枪支弹药和匕首，也并不是因为冲动和热血上头。 他心里非常清楚，对上十三金花，尽可能的用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不为过。那是一群唯利是图，没有规则，没有底线的魔鬼。 另一个中年人指着他：“你可真行。”说话间声音陡然拔高：“来人，把他押下去。” 李小川这下真慌了。这辈子他不想走老路啊：“那个叔，我就是一时冲动，没想做坏事。我回去后立马上交，你们饶了我这次行不行？或者我出钱保释我自己行不？” 那中年人一拍桌子，气势如虹：“晚了。带走。” 从外头进来两名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家伙，不由分说一人架住他一个胳膊，就给他架的双脚离地，给带出去了。 然后给他扔进一个房间里，扔给他一叠衣服，虎视眈眈道：“换上。” 事到如今，李小川只能认命。他望着那俩制服男人：“你们是不是回避一下？” 其中一个喝道：“少啰嗦，赶紧换。不然我俩不介意动手帮你换。” 李小川翻了翻那叠衣服，苦着脸：“裤衩也得换？” 那俩人冷着脸，那意思不言而喻，你说呢？ 说实话，李小川两辈子没这么沮丧过。他都立誓这辈子当个普通富家翁了，兜兜转转还是走回了老路。 齐峰和段流看着那个哭丧着脸，磨磨唧唧换衣服的少年，相互对视一眼，目中都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李小川提上裤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其实如果不是他一时慌神了，拿到那叠衣服时就该发现不对劲了。 这不是囚服，是——制服。 他被耍了。 齐峰和段流顿时哈哈大笑成一团。 李小川懵了，他咋还稀里糊涂穿上制服了呢？这和他的初衷差得都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十万八千里啊。这不是闹呢么。而且，这事得先问过他吧？ 李小川从一进来就做小伏低，现在又给他整这出。真当他乡下来的没脾气，好欺负？ 他越想越气，恼羞成怒，提着上衣就直奔先前那个屋子，一脚把房门踹开，径直走到那老头面前，把上衣往桌子上一拍：“什么意思？” 这一下，把屋里所有人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反应过来的齐峰和段流急匆匆追过来，一人扯住他往外拉，一人向那老头和中年人道歉。 李小川甩开拉扯他的手，直直望着那老头：“这什么意思？” 只一瞬间，那老头就恢复了平静：“这也是我正要问你的问题。你为什么闯进我的考场，打乱我的考场秩序？” “什么考场？”李小川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上辈子是贼啊，他不要和警察打交道。不管是公安还是国安。这会让他余生很痛苦的好不好。 那老头闻言，顿时怒火三丈，蹭的站了起来，以比李小川高半头的优势压迫着他：“不知道什么考试，你来考个什么劲？你当国考是儿戏吗？” 李小川被他的气势压得胸口发闷，嗓子发堵：“不是……” 老头手一挥：“念你是初犯，我们考委组今天就放你一马，不予追究。你现在考试已经通过，如果有其他问题全部不归我管。现在请立刻离开我的考场。” 面对老头的急颜吝色，李小川难得的气短难言。 他反应过来了，他这是被人用阳谋明明白白摆了一道。 齐峰看看段流，这小子反应不对啊。天上掉下来的编制，别人高兴都来不及，这小子咋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怪不得王队不露面，让他们来盯着，这里头有事啊。 俩人生怕李小川跑了，默默把他夹在中间，一边往会议厅走，齐峰一边问：“你真不知道今天来干嘛？” 李小川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了。从小的苦难令他养成随遇而安的性格。实在是很多事，由不得你不低头。 只是，他还是有些郁闷：“不知道。” 段流安慰他道：“其实做我们这一行挺好的，平时基本上没人管，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工资和福利每个月按时到账。” 听到平时没人管，李小川那点郁闷消散了一多半：“真没人管？”他根本不知道被忽视的基本那俩字多重要。 段流点头：“而且如果出任务危险的话，单位还会安排保护你的家人。” 这下，李小川仅剩的那点郁闷都没有了。 他这辈子掌握着十三金花大部分骨干的个人信息，之所以不敢贸然动手还不是因为怕打蛇不死影响到小妹？ 至于刘家，他早想好了。他这辈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和刘丽娜在一起的，日后肯定会逐步疏远刘家。不是有那么句俗话嘛，一个好的前夫就要像死了一样。 到时候他都死出刘家的生活了，就算自己发生什么事都牵连不到他们。 如是想着，他也就释然了。他觉得如果这样的话，他其实也是可以不执着做个富家翁的。干点对国家，对人民有利的事，就当替上辈子的自己和兄弟们赎罪。 会议室里，已经有好几个通过考试后，穿着崭新的制服，打扮的跟新郎官一样的人在等候。 看见有新人进来，众人齐齐一愣。因为大部分国安外貌都很普通，属于扔在人群里找不到那种。 李小川的出现仿佛一道光。青春、帅气，耀眼。最主要的是，他脸上带着少年的青葱，眸中却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会被人一眼记住。他真的适合国安这个职业？ 王强忽然意识到什么，向齐峰道：“你把他先带到我办公室去。” 齐峰会意。快速带着李小川离开了会议室。 但就是李小川在会议室这不到三十秒的一次露面，给他日后留下莫大的隐患。 而此时的李小川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齐峰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里，颇为遗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珍惜你现在穿制服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李小川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 第27章 熬鹰 虽然李小川并没有多期待这身制服，但对于齐峰的话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齐峰一笑：“因为做我们这一行的，除了刚入职时穿一次制服，以后可能直到退休，都没有机会再穿一次。” 李小川上辈子可以说和公检法走得完全是两条路。要不是王金虎揽去大部分罪名，以生命为代价将他洗白。他的大半人生甚至可以说就是站在公检法的对立面。所以，他对公检法内部的事真不懂。 因此他对齐峰的话并不能理解。 齐峰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离开了。 李小川坐在椅子上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王强端着高高冒尖的饭菜走进来：“知道你小子饭量大，我特意给你打了双份的饭菜。你尝尝，我们单位大师傅的手艺很不错的。” 大米饭、红烧肉、时令蔬菜加带鱼。这对于全国大部分家庭来说，伙食都算不错的了。 李小川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王强看着他：“听说你去闹龙局的考场了？” 李小川不搭理他。 王强有几分讪讪的：“虽然我提前没和你说，这事是我不对。可我不也是因为惜才嘛。” 李小川见好就收：“别净扯这些废话，说点有用的。” 王强点头：“行。”他和李小川一起从藤谷县来的，多少有些了解李小川的性格。 李小川属于那种能动手别哔哔的人。 于是他也不再啰嗦，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拍在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眼睛一亮：“持枪证？”这可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伸手就要去拿。 王强先他一步把证件摁住：“证件可以先给你，但是你必须保证通过训练考核。不然我这可是犯大错误的。” 李小川道：“反正你迟早犯错误。” “什么？” 李小川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常在河边走……呸，我错了。” 王强严肃的看着他：“你保证，接下来的训练和考核你不再出幺蛾子，我现在就把证件给你。” “行。”李小川答应的非常痛快。他已经上了贼船了，就算没有持枪证，他也不会出幺蛾子。 王强这才把证件给了他。他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那没见识的样子，连证件上没有钢印都没发现。 这证他要敢拿出去向有关部门出示，分分钟被拿下。 王强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心说到底是个孩子，就是好忽悠。他也不想想，普通人谁懂这些。 吃完这顿饭，李小川就正式进入培训阶段。至于人人都有的宣誓啥的，对不起，谁让他长得那么扎眼，通通取消。 非但如此，别人都是几人一组集中培训，他单独被拎出来，由齐峰和段流轮替着带着培训。 齐峰负责他的体能，段流负责他的枪械。 他俩人就盯李小川一个，搞得跟熬鹰一样，李小川每天的感觉就一个字——困。 他从小吃过很多苦。所以那些在别人看来是魔鬼训练，对于他来说都不叫个事。唯独睡眠不够，是真难熬。 睡觉是他从小到大对自己唯一的奖励。受伤了睡，赔钱了睡，饿了睡，冷了睡。一句话，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过不去的，如果不能那就再睡一觉。 可现在，这唯一的奖励被齐峰和段流给生生打断了。他俩还总趁他迷迷糊糊，冷不丁的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李小川对此除了暴躁的想捶他俩以外，其余都嗤之以鼻。川哥是谁啊，他不想说的话，谁都别想让他吐出一个字。 好在培训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二十来天。 穿着他原来那身便服走出训练基地的大门，只觉得天高海阔，空气都是甜的。 忍不住掏出持枪证看了又看。这次是是带钢印的。想想王强那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样儿，敢摆你倒爷一道，就别怪你倒爷摆回去。 刚刚的关于十三金花的专案组会议上，李小川以自己对十三金花比较了解为由，提出让王强回避此案。 理由有二。 其一，王强曾以李小川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藤谷县，并且拒绝过蓝胜的招纳。 当然，这条是凑数的。 其二，李小川觉得王强的性格不适合跟进此案。 这条是真的。 以李小川的眼光看，王强这人有家国大义，但是不多。明白讲就是，他这人经受不住酒色财气的腐蚀，容易坏事。 而十三金花最厉害的武器就是财色。她们以色敛财，以财巩固自己的势力。 自古以来，温柔乡无不都是英雄冢。 当然，李小川并没有蠢到会直说，他换了一种说法，说王强性格太方正，容易穿帮。 这很符合王强对外塑造的形象，所以他被踢出局了。 想起王强那便秘一样的神色，李小川就乐得嘎嘎叫。 让你老小子诓我。以后有我在一天，我就不让你如意。 李小川正乐呢，耳边传来一声河东狮吼：“李小川……” 李小川回头一看，只见张美琪一路火花带闪电就冲了过来：“你为什么反对我参加这个案子？” “为了保护你呗。” “我用你保护？”张美琪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小脸被气得红扑扑的。 她这副样子，就算不怎么贪恋美色的李小川都有点心动，何况其他男人。 他抬手，飞快的把张美琪的头发揉成一团糟。本来以为这样她会不那么惹眼，结果更糟糕。凌乱的美，让人更想犯罪。 “你干嘛？”张美琪本来就很生气，这下更生气了。眼看都要被气哭了。 李小川道：“你知道十三金花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 “那你知道毛片是什么吗？” 张美琪的脸更红了，不过这次是被羞红的。 李小川继续追问：“你知道毛片怎么拍的吗？” 张美琪不服气道：“我是去当卧底，抓贼。” “所以呢？”李小川认真且严肃的望着她：“你年轻貌美，是想当毛片中的女主角吗？” 张美琪恼羞成怒：“你耍流氓。” 李小川的语气波澜不惊：“回吧，这案子真不适合你。你去找点电脑、网络之类的事做吧，那里才是你这种天才的战场。这种粗活，就留给我们这些粗人来干吧。” 他真的已经非常委婉了，结果张美琪明显的不领情，气得一跺脚转身跑了。 把那么漂亮一姑娘给气哭了，李小川忽然觉得手中的持枪证也没那么香了。 他把证件揣兜里，站在街边打车。 “嘿，帅哥。”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车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摘下头盔向这边走来。 李小川转头看过去，发现不认识。于是非常有礼貌的回复了一句：“你好。” 那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环宇影视传媒公司的星探。我姓宋，宋骁。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传媒公司，正在招收演员和模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第28章 缘，妙不可言 李小川礼貌的摇头：“对不起，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说着就要把名片还给宋骁。 宋骁道：“不要急着拒绝嘛。名片里留着，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如果考虑好了就呼我，如果还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一张名片而已，李小川顺手就塞进了兜里。然后继续站在路边等车。 训练基地这边比较偏僻，出租车不好打。宋骁见状，建议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李小川一想，也行。 于是上了摩托车后座。 宋骁真的非常健谈，一路上絮絮叨叨，从影视的发展前景，到演员的自身修养，说的头头是道。 最后，真把李小川给说动心了。 不过，他不是对于当演员动心了，而是对于投资传媒公司动心了。 他向宋骁道：“我能去你们公司看看吗？” “当然能啊。”宋骁答应的非常干脆，他絮叨这一路为的什么啊。 他将摩托车掉个头，就带着李小川一骑绝尘往公司而去。 说是环宇影视传媒公司，名字挺高大上。但其实就是租在老旧筒子楼里的小作坊。 李小川刚进门，公司里唯二的俩工作人员就迎了过来。俩女生，一个是老板，一个老板助理。而所谓星探宋骁，是老板的男朋友。 这皮包公司，当即就给李小川整笑了：“就你们这小破公司，能接到片子么？” 宋骁挺不好意思的：“这不是刚开始嘛。万事开头难。以后，以后我们一定能做强做大，成为行业领头羊的。” “年轻人，做事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要脚踏实地才行。” 传媒公司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觉得这个帅气的少年一股爹味儿。 这么一会儿功夫，李小川已经把这个所谓传媒公司了解个七七八八。 他找了个能吹到电风扇的凉快地方坐下，又招呼另外三人：“坐。” 那三人挤在他对面的板凳上。 李小川望着宋骁：“刚刚在路上，我听你说的很好。你们有没有具体的规划书之类的东西？” “有有有。”助理赶紧去拿。 她坐在长板凳的一侧。她一起身，板凳被另一侧的宋骁给压翻了，好一场鸡飞狗跳。 见李小川并无异样，俩小情侣才忐忑的把板凳扶起来，重新坐下。 小助理已经把策划书拿了过来。 李小川简单的翻开了一下。把策划书还给小助理未置可否。 仨人六只眼睛殷切的望着李小川：“咋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共创辉煌。” 李小川沉吟了片刻：“如果我给你们投资三万块钱，你们能把公司做到什么程度？” 咕咚，哗啦…… 板凳再次倒了。不过这次是仨人一起倒的。 良久老板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帅哥，你刚刚说你要干嘛？” 李小川微微一笑：“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八九年的三万块，相当于现在的五百万。对于传统的传媒公司来说不算特别多，但对于刚刚起步，前途未知的草台班子来说，这无疑是笔巨款。 那老板就差搂住李小川的裤腿喊干爹了：“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宋骁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这个星探，未来巨星没找到，找来一个金主爸爸。 缘，当真妙不可言。 投资这种事，既看眼光又靠运气。李小川有时候也挺迷信的。所以，投资环宇影视传媒公司这件事，就这么戏剧化的发生了。 李小川起草这种合同驾轻就熟。他又是个做事分秒必争的人。所以，从起草合同到签，再到几人去银行，李小川把前期资金当场拨付到位，只用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 这时，作为他临时组长的齐峰，已经快把他的传呼机打爆了。 因为派去藤谷县负责联络他的人昨天夜里就到了，结果李小川这个关键人物失联了。 这不扯呢嘛。 李小川当然看见齐峰的信息了。他不着急是因为他对藤谷县十三金花的势力不说了如指掌，但至少掌握八九分。 等其他组按他提供的名单调查结束，至少也得三天。 他没给齐峰回电话，而是选择了把传呼机扔后海子里。 这玩意带回藤谷县，啥用没有，还有可能给他造成危险。 至于齐峰的命令。不好意思，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扔完呼机，他这才去找白书平。俩人带着大包小包坐绿皮火车回藤谷县。 李小川被封闭训练了多少天，白书平就被阿飞带着在京市逛了多少天。 最开始白书平还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小心翼翼。连续不断逛了二十多天后，给他彻底逛麻木了。人都显得沉稳了不少。 对此李小川喜闻乐见。 李小川上了车就开始睡觉，绿皮火车走得慢，等到了藤谷县火车站正好天亮。 俩人在火车站分手，李小川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先去了幸福小旅馆。 把东西交待给田荣后，田荣拿出一封信给他。 李小川看了一眼信封，是农研所来的。就知道之前和二位教授谈的事情有门。他也没拆开看，让田荣给送到白书平家里。 然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回四合院看刘父刘母。 他离开的这将近一个月里，刘父已经拿到白书平父母手里的购房名额，成功买下心仪的房子。 因为李小川不在家，所以他们才继续住在四合院没搬走。 见李小川回来了，刘母整了几个菜，大家吃了一顿，就算是散伙饭了。说实话，这顿饭吃的李小川心里挺不是滋味。 但人生嘛，就是这样。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选择了这个，必定会失去那个。 他这辈子不想和刘丽娜有牵扯，必然的会和刘家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从前那点情分。 八几年从农村出来的人，还没有装修的概念。房子本身就是二手的，收拾一下，把家里原来能用的搬过去，其他的慢慢添置。一个家就安下了。 吃完饭，刘父刘母看李小川形单影只的，心里也不好受。于是又在四合院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刘母又给做了早饭，一家人吃了才离开的。 李小川送走他们，自己坐在门槛上发了一会儿呆。他这会儿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想哭却没有眼泪。 宋老屁哼着歌儿走了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呢？” 李小川抬头挤出个笑容。 宋老屁打个哆嗦：“你快别笑了，你哭还难看。你不会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了吧？” 李小川无比认真道：“放你娘的屁。” “你咋还骂人呢？”宋老屁不干了，但随即露出个谄媚的笑：“你说我放屁那就放屁呗。只要能赚钱，你让我吃屎都行。” 他说着，把一张小孩儿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递给李小川：“你不在家时我跑的。你看看有你想要的没？” 李小川这会儿心情不好，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看，十分嫌弃道：“好赖咱也是当个事做的对不对？你就不能弄张像样的纸？” 宋老屁道：“我上哪儿整像样的纸啊？有钱我都不知道去哪儿买。” “办公用品商店啊。” “卧槽，你小子说的容易，我在藤谷县四十年了，就没听说过有那种商店。” 李小川本来心情就不好，闻言胸中更加憋闷得慌，低骂一声：“槽。”这年头毫不夸张的说，像藤谷县这种小县城，买张a4纸都得打车揺牛跑市里去。 “川哥。” 一辆二手依维柯停在四合院门前，白书平带着几个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小弟从车上下来。 李小川的心情这才阴转晴。没有趁手的通讯工具，也没有交通工具，他时刻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捆住手脚的螃蟹。 宋老屁见车上下来一群小混混，转身就要离开。李小川连忙叫住他：“宋叔，留步……” 第29章 蹊跷 宋老屁停住脚步，揶揄道：“又开始叫我宋叔了，怕是又用得着我了。” 李小川没接茬，而是问道：“带你发财，干不干？” 宋老屁看看那些黄毛，又看看白书平。最后目光落在李小川脸上：“你不能把我送进去吧？” 李小川摇头：“说啥呢。就算咱俩交情不够，我还有这么多兄弟呢。我总不能连他们一起坑吧？” 说实话，但凡是个普通人，见识过李小川花钱那魄力的，不想跟着他混的都是脑残。 钱是王八蛋，但没钱你就是王八蛋。 最后，宋老屁点头：“干。” 李小川向白书平道：“这位，我宋叔，以后就是我们冷饮厂的公关部经理了。其他的你看着掂对就行。 正好这院子空出来了。就先做冷饮厂的临时办公室。你安排人打扫一下。但是有一样，这个院儿里的旧家具和摆设不能动。其他的你看着安排。” 堂屋卷云几上还摆着座金山呢。他这居无定所的，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搁。索性就还让它在原地，静待有缘人吧。 宋老屁道：“那我干啥？” 李小川向他招手：“你再去你那个亲戚家走一趟，给人拿点烟酒，让你家亲戚给打听个书法好，有文化的人，给咱冷饮厂取个名字。” 宋老屁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就能发财，考虑的就是比我周到。那名字必然是顶顶重要的。 你看我，我这辈子吃亏就吃在我爹给取得这名字上了。宋老屁，一辈子活的跟个屁一样。还没等攒俩钱呢，就像屁一样被放出去了。” 李小川道：“你可以去派出所改个名字啊。到时候印名片的时候，让你们白总给你印上几百张，以后出去给人发一张，多有面。” “对啊。”宋老屁拍手称赞：“我咋就没想到呢。回头我就去改个名字。” 李小川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又叮嘱白书平几句。然后从炕洞提出那十万块钱，去银行先存自己户头上。 他认为这是王金虎的钱，所以一开始不想和这钱发生纠葛。现在想想很没必要。他欠王金虎一条命。而且他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孤家寡人一个，赚钱只是他的乐趣而已。又何必在这上头分彼此。 想明白以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存完钱，他就准备去父亲家里接妹妹。暑假马上结束，快开学了。 才走了没几步，蓝胜那辆桑塔纳停在了他面前：“快一个月没见着你人，跑哪儿去了？” 李小川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什么时候蓝胜这么瘦了呢？ 他再三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蓝胜以后，脱口而出：“你癌症了？” “卧槽，你会不会说人话？不是你让我离婚吗？这些天我净折腾这事了。女人真特么麻烦，不就离个婚，要死要活的。神特么烦。” 李小川有点酸：“知足吧你。这证明嫂子心里有你。” 上辈子刘丽娜也是不同意离婚，翻天覆地的闹，给李小川烦够呛。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特么混蛋。 一个女人，心里要没有那个男人，她会闹吗？ 可叹他当时眼瞎心盲，戴绿帽子戴得津津有味。 蓝胜叹息一声：“你还别说。以前也没觉得她有多重要。可这冷不丁离了吧，心里还真难受。” 李小川坏心眼道：“你要真难受，就赶紧再给嫂子找个好人嫁了吧。” 蓝胜恼羞成怒：“放屁。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么？” “说的好像你给嫂子戴的绿帽子少一样。” “我是男人，那能一样？” 李小川对此嗤之以鼻：“兄弟劝你一句，你好自为之吧。最好等这阵风头过去，赶紧把嫂子追回来。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净整那些不干不净女人。” 蓝胜狠狠抽了一口烟，闭着嘴让烟圈从鼻孔里喷出来：“兄弟，能不能给哥交个实底儿，赵正什么来头？” 李小川道：“我的人。” “我信你个鬼。”蓝胜又抽了一口烟，氤氲的烟气令他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模糊：“我算了一下。倒爷的名头虽然是这两年传出来的，但他肯定不是这两年才开始在江湖上行走。 你今年才十六。就按三年前说起，当时你才十三。十三的孩子还撒尿和泥呢。你能是倒爷？ 兄弟，咱俩现在都是局里人。哥哥我也是为你好，你长个心眼儿。别最后咱哥儿俩都被人当枪使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小川故作玄虚，掐指一算：“信我，保你不死。” 蓝胜跌目。 李小川又想起一事：“你和李解路熟不？” 蓝胜摇头：“不算太熟。” “他一般什么时候会去你那儿？” “你还想杀他？” 李小川没有否认：“这个人我是一定要干掉的。” 蓝胜道：“他就来过我那里一次，威胁我让我干掉王金虎。后来再没有来过。这人我调查过，老家是李村的，兄弟俩。他爸当过村主任，后来因为贪污被下了。 他是老二，平常也没啥正经营生，但是吃穿用度都很狂。他大哥不知道是干啥的，村里人都不知道，也多少年没见过他露面。我怀疑他大哥是十三金花的背后黑手，或者至少是个头目。” 李小川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新闻，十三金花首脑是个女的，而且个子不高。其主要骨干成员也都清一色是女的。 因此这个案子的侦破给公众的冲击是炸裂式的。直到二十年后还时不时有人在网上提起。 但这也并不能排除李解路大哥和十三金花有关系。 更为蹊跷的事，上辈子李解路在得意的时候把他曾是十三金花成员的事都说了，就从来没有提起过他还有个哥哥。 他的家人，包括他的父母都从来没有在人前提起过李解路还有个哥哥这件事。 这就让乍然得知这个消息的李小川非常好奇。李解路这个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上辈子，李解路之所以能逃过严打，是不是他这个哥哥起了作用？ 现在的李解路又躲在哪里？ 第30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小川琢磨了一会儿，琢磨不透。于是就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看向车窗里的蓝胜：“你下午有事不？” 蓝胜颓然道：“我现在能有什么事？婚也离了，舞厅那边姓赵的和姓盛的天天斗法。” “赵正？他一新来的和盛萱斗法？”李小川颇为意外。 “要不我说姓赵的不简单呢。新来一个月就和盛萱斗的不相上下。” “不是。他一新人，怎么和盛萱斗啊？”李小川是真好奇。 “哦，这个啊。我给他安排个副经理的职位。” 李小川服了。蓝胜能发财绝对不是偶然。这货眼光可能差点，但决断力和执行力一流。 以李小川的设想，赵正最多混个蓝胜的贴身保镖。因为蓝胜怕死啊。他发现自己被盛萱架空，肯定第一时间选择保命。 但蓝胜歌舞厅是他的心血，他的大本营。他必定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回来。 谁知这货破釜沉舟，直接抽身了。这魄力，活过一辈子的李小川都非常佩服。 他开门上车，这次车里只有烟草的气息，没有腻人的脂粉味儿。李小川不由再次感叹，蓝胜是个狠人啊。 为了自保，酒色财气他杜绝了仨。就剩吞云吐雾一口气了。 别看酒色财三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能这样干脆杜绝的人，一万个里头也难找到一个。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要是能做到蓝老板这份儿上的，都能成事。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 李小川很自然的系了安全带：“带我去某冶家属区，接一下我妹。” 蓝胜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扔出车外。开着车掉头往某冶家属区去。 李小川父亲真的是轧钢厂五级钳工。再婚后就在单位家属区安了家。不过从前他不联系李小川兄妹俩，李小川也不联系他。双方基本形同陌路。 他们再次联系是最近的事。父亲忽然提了点东西到幸福小旅馆看望他们兄妹。 李小川熬过那段困苦的岁月后，其实早就对父母无感了。但是妹妹还小。可能是血缘之间天然会让小孩儿对父母生出孺慕之情。妹妹很高兴爸爸来看她。 所以，李小川就没有阻止父亲和妹妹亲近。他想的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妹妹又没有伤天害理，她只是想要爸爸的爱，这很正常。 而且，父亲接走妹妹时他给妹妹带足了生活费。家属区距离小旅馆又不算多远。如果妹妹受委屈，以七岁小朋友的奔跑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就能跑回小旅馆。 所以，李小川对于父亲把妹妹接走过暑假这事很放心。 这年头，藤谷县小轿车不多。蓝胜这辆桑塔纳就是他的第二张名片。 八几年国营大厂的人还是很团结的，影响力也很大。蓝胜有钱不假，但国营大厂还真不怵他。 所以，车子到了家属区大门，就被门卫给拦住了。蓝胜这些天正憋一肚子邪火呢，见状就要发飙。 李小川赶紧安抚住他：“这是国营单位，市长来这儿都得低头。” 蓝胜诧异道：“这么牛币？” “人家保卫科都是有国家正式编制的民警。你说呢？” “卧槽。”蓝胜捶了一下方向盘：“我从前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结果是个人都能骑我脖子上拉屎。”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叫本事。”李小川说着，下车去和门卫沟通。 李小川外表长得比较具有迷惑性。清纯无害，斯文俊秀。 起初门卫看蓝胜的车上下来这么个少年，还愣了一下。蓝胜，一个开歌舞厅的能是什么好鸟。和他结交的肯定不是流氓就是混混。 结果下来这样好一个少年。门卫不愣才怪。 李小川说了父亲的姓名以及具体住址，又在门卫的来访登记表上填了信息，这才得以走进家属区的大门。 他父亲居住的这个家属区属于目前为止，藤谷县城最好的小区，建造质量甚至比后来开发的那些商品房楼盘还要好得多。是白书平家那种宿舍没办法比的。 李小川来到父亲的家门外，敲了敲门：“雅雅。” 过了片刻，房门从内打开，雅雅的小脸怯生生从门后探出来。看见是李小川以后，她顿时开心的大叫：“哥哥。” 哐……门被什么绊住，推不到全开。 李小川这才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个锁链。所以门只能开一条缝。 李小川的心顿时就疼了起来，从门缝中伸进去手抚摸着妹妹的小脸。这时他才发现，妹妹的小辫子不见了，被剃成个平头。 这不是扯呢么。她可是个爱美的小姑娘。照顾不了不要接，现在把小姑娘一个人锁屋里，还把她头发剪了。 李小川再强大的心态，这会儿也有些绷不住了。但是，当着小姑娘的面，李小川还是忍住了。 他闻声道：“雅雅，你退到远一些的地方去。哥哥把门踹开，你就能出来了。” 雅雅开心道：“好。”飞快的退远了：“哥哥，我好了。” 李小川将一肚子愤懑都灌注在腿上，一脚就把那门给踹开了。 “哥哥好厉害。”雅雅飞奔着就扑入他的怀中，下一刻哇的大哭起来：“哥哥，你怎么老也不来看我，我都想你了……” “哇……”屋内忽然又传来一个婴儿的哭声。 李小川一愣，难道家里不只是雅雅一个人？ 正搂着李小川哭的雅雅，在听到屋里的哭声后，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仓惶的从李小川怀里脱出去，跑进屋里哄那个被踹门声吓哭的小娃娃：“妹妹乖，妹妹不哭。姐姐给你学小狗叫好不好？” 一瞬间，李小川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所以，父亲所谓的接妹妹来过暑假，其实是让才七岁的她帮他看孩子。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提着几根青菜从楼梯口过来。望着李小川一脸狐疑：“你是谁啊？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李小川并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位继母，但凭这一句话就足够了。他转身抬手，用尽全力一巴掌扇在那女人脸上。 那女人踉跄一下跌倒在地上，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大叫：“杀人了。” 李小川根本不理会她，转向屋内，向妹妹道：“雅雅，跟哥回家。” 雅雅迟疑起来：“可是妹妹怎么办？” 李小川道：“她妈妈下班了。让她妈妈带就好了。” “可是，吴阿姨下午还要上班。” 看着自己那善良的小妹妹，李小川心疼的受不了。他强压着胸中翻滚的怒气：“那就不上班了。” “真的？”雅雅顿时双眸发亮。 李小川点头。 雅雅闻言，飞快的跑去提起她的小书包，再次向李小川跑来。到了门口牵住李小川的手，还不忘十分有礼貌的向屋内小娃娃挥挥手：“妹妹再见。” 这时，吴桂芳的喊叫声已经引来很多左邻右舍。有个可能是上夜班的大哥，穿个大裤衩子，睡眼惺忪的拦在李小川面前：“你谁啊？” 第31章 成了历史 李小川此时一肚子怒火，用眼神指了指躲在人群后的吴桂芳，向那大哥道：“你问她。” 吴桂芳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哆嗦道：“我不认识你。” 李小川刚刚那浑身杀气，以及出手之狠戾，令她胆战心惊。 “那你认识她吧？”李小川牵着雅雅。 于此同时，雅雅也看见了吴桂芳，攥着李小川手指的小手下意识收紧，怯生生唤道：“吴阿姨。” 吴桂芳再次瑟缩了一下。 旁边有个大姐道：“桂芳，这不是你家的小保姆吗？” 李小川看向那个大姐：“他们两口子是这么和你们说的？” 那大姐道：“倒也没有。不过我们这栋楼的都知道，这丫头是他们家穷亲戚的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送到这里混口饭吃。平常给看看孩子啥的。那不就是小保姆吗？” 李小川怒极反笑：“这丫头是李庆友和他前妻生的亲闺女。” 哄……围观的人炸锅了。把前妻生的亲闺女当小保姆用，这不就是现实版灰姑娘么？ 吴桂芳被人议论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大姐自觉被愚弄，仍不依不饶的追问：“桂芳，那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吴桂芳躲闪着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实锤了呗。 那大姐看向李小川：“那你是谁啊？” “我是李庆友和他前妻生的儿子，我叫李小川。虽然在我九岁，我妹妹刚满月时就被李庆友遗弃了。但现在我们并不贫困。 是李庆友找上我们，说想弥补这些年对我们兄妹的亏欠，我才让他把我妹妹接来。来之前我给我妹带足了生活费和换洗衣服。不存在吃不起饭，需要讨饭这种事。” “不对啊。”人群里又一个大妈开口了：“李庆友说他前头没孩子啊。如果他前头有孩子，再婚就不能有生育指标了。那他两口子就是违反计划生育。要罚款，还必须有一个人下岗。” 一直躲在人群后的吴桂芳脸色白了，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李小川疯狂喊叫：“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是人贩子。” 雅雅虽然小，但也知道人贩子是坏人，她本来表现的非常惧怕吴桂芳，但闻言顿时搂住李小川的腿，冲着吴桂芳大喊大叫：“吴阿姨骗人，我哥不是人贩子。” 李小川就知道，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是好样的。他弯下腰，将妹妹抱起，向着吴桂芳眉毛一挑：“那要不咱们去保卫科说明一下情况啊？” 吴桂芳根本不敢。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顿时，围观的人群再次对吴桂芳发起第二次谴责。 李小川就那样抱着妹妹，正大光明的穿过人群向楼下走去。 刚出楼梯口就遇见气喘吁吁赶回来的李庆友。 父子相见，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最后李庆友惭愧的低下头，默默退到了一边。 李小川抱着妹妹，继续前行。他想，从此以后，他们兄妹的生命里，再没有父亲这个角色了。 “呦，这就是咱妹妹啊。”蓝胜看见雅雅非常开心。 雅雅非常有礼貌道：“叔叔好。” 蓝胜道：“什么叔叔，叫哥。” 雅雅反复确认他的年纪，脸上露出困惑：“可你就是叔叔啊。” 蓝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叔叔就叔叔吧。”说完看向李小川：“这可不是我非要占你便宜哈。” 李小川根本不在意这些。 蓝胜开着车把兄妹二人送到幸福小旅馆。 雅雅看见了田荣，奔跑着扑了过去：“田妈妈。” 田荣看见她也是分外亲热。 李小川去年把她带到县城里来的，在这之前雅雅一直寄养在刘家。 小姑娘比他这个哥哥幸福一点，就是不缺爱。在刘家的时候，全家人都爱她，到了幸福小旅馆以后，田荣更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小孩儿的世界很单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刘家虽然对他们兄妹不薄，但比起田荣，还是隔着点什么。 田荣是个军嫂。有个儿子比雅雅大两岁。 她丈夫是独子，这个小旅馆是她公公婆婆的遗产。 她丈夫失踪后，她们家七大姑八大姨纷纷觊觎她家这个小旅馆。孤儿寡母，走投无路的田荣遇到了同样孤苦，在寒天冻地里错过公交车，因为年幼没办法投栈的李小川。 命运的齿轮就此悄无声息的转动。李小川成了这家小旅馆的持有人，当然，经营者还是田荣。 为了防止田荣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亲戚上门捣乱。李小川让王金虎把那里当成小混混的聚集地，并且给那群乌合之众取名兄弟会。 直到王金虎被他爸抓走前一天，那群小混混还每天雷打不动在小旅馆前开轰趴。 不过，以后这条街上的住户就不用再深受其扰了。因为王金虎参军走了，龙四带着一部分人自立门户了，白书平带着另一部分人也准备自立门户了。 兄弟会在藤谷县已经成了历史。以至于李小川现在想打听一下李解路在哪儿，还有他那个神秘的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都没有办法。 无人可用啊。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李解路是十三金花的人，那去找十三金花的人打听肯定没错。 想到此，她和田荣说了一声，再次出门。 “川哥。”一阵香风袭来，李小川就知道，他想找的人自己来了。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盛萱一身白色连衣裙，披肩长发上系着个波点蝴蝶结。脸上只画了淡妆，清纯的仿佛一个玉女。 李小川心道：“这货要是去演戏，绝对能红。又纯又欲，简直是人间尤物。” 他就差远了，一点都演不了。就算是面对如此绝色，但只要想到九手破裤衩，他就膈应的厉害，几乎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 盛萱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钱。 李小川立刻眉头舒展：“萱姐。” 盛萱脸颊顿时红了。想了想连包一起都给了李小川。 李小川欢乐的把包挎在肩膀上：“地点你说。” 盛萱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二层居民楼。 李小川以为她要带自己去小白楼或者干脆就是去蓝胜歌舞厅。没想到她竟然在距离小旅馆这么近的地方又搞了个窝点。 这娘们儿属猫的吧，不停的倒窝。 腹诽着，他跟在盛萱的后头，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第32章 你很美 贸易街这一块，很多属于公家的房产都在认购中。有搬出去的，有搬进来的，有哭的，有笑的。一天到晚，不管黑夜白天都嘈杂得很。 盛萱领着他走进的这座民居却分外的安静。 “萱姐。”给二人开门的保镖，看到盛萱，那露骨的眼神已经将她扒光了。 盛萱毫不在意，带着李小川径直走进去。 这一进去，再次刷新了李小川的认知。之前他在蓝胜歌舞厅看到的那个摄影棚简直就是垃圾。眼前这个才叫摄影棚啊。 隔音毯那是必须的。场景布置也不提了，关键是拍摄器材。他上辈子只在电视里见过。带彩色显示屏的。 虽然李小川对此一窍不通，也叫不出去那设备的型号和品牌。但他从那套设备上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拍个毛片都这么下血本的吗？ 此时，那套昂贵的设备后头坐着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正在回看着什么。如果不是李小川一进门就被那设备吸引，根本发现不了那女人的存在。 盛萱走过去，恭敬的唤了声：“芝芝姐。” 那女人抬头向这边望了一眼，不过她显然对李小川这种小白脸不感冒，点了点头，淡淡道：“去忙吧。” 盛萱向李小川甩了下头。 李小川跟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也是个影棚，进去就像进了麦子地。不得不说，这个负责造景的家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前面说了，李小川就是盛萱的春药。所以他来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待在摄影机后当好他的药就行。 毛片剧情都很简单。 盛萱今天扮演的是一个被在麦子地里被xxoo的少女。 李小川不是专业的影视人，但凭良心说，盛萱的演技还是很在线的。 一个屋子能有多大，十来米长顶天了。盛萱硬是在这短短十来米距离里，演出一个被豹子追赶的急支糖浆美女的感觉。 然后她被扑倒，眼睛看向李小川，眼神中的支离破碎，让李小川都忍不住动容。 摄像甚至都忘了喊卡。 拍摄整整进行了一个晚上。盛萱被翻来覆去，揉扁搓圆，嗓子都喊哑了。整个人瘫软在被踏平的麦子地里，腿都合不上。 有人给她扔了一件衣服，就都纷纷离开了。没有人管她累不累，也没有人关心她痛不痛。 搞得李小川都开始同情她了：“萱姐，要不再有下次，你少给我点？” 盛萱疲惫的一笑，不答反问：“我美么？” 李小川避重就轻：“你的演技很好。” 盛萱轻轻阖上眼睛：“我知道，你嫌我脏。” 说实话，她很美。就算被狂风暴雨般蹂躏了一夜，如此狼狈的躺在麦秸地里，她还是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因为，那形象太特么惨了。这要是个良家女子，就八几这种思想保守的年代，非得死几死不可。 但她竟然还能笑的出来。真特么变态。 盛萱真的累极了，向李小川道：“你走吧，我歇一会儿。” “好。”李小川站起身，以俯瞰的角度看盛萱，她更美。李小川深呼出一口气：“你很美。” 盛萱明显浑身一震，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小川按原路返回，来到一层。此时，一层正在拍摄另一部片子。女主是一个少女，看年纪大概十七八岁。 看服化可能还是个爱情片。李小川下来时，那少女正意乱情迷。 李小川下意识看了一眼。 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娇软的声音：“喜欢这种啊？” 李小川头都没回，轻轻摇头：“她演技没有萱姐好。” 那女人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李小川出了那栋居民楼，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散去一身邪味儿这才回小旅馆。 才进门就在楼梯上看见一个熟人——段流。 李小川刚爬上楼梯，走到拐角处，就被段流揪着衣领给提进了旁边一个房间：“你小子这几天干啥去了？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李小川刚刚看了一晚上现场直播动作片。他是没种不是没用。此时跟个被快要吸干的废人一样，段流一松手，他就往床上倒：“我和杜金枝打过个照面，现在被盯上了。” 段流一惊：“怎么回事？” 李小川道：“我不是说过嘛，当初打十三金花在大渡河的窝点时跑了个女人嘛。我昨晚确定了，那女人就是十三金花里的杜金枝。应该是十三金花在藤谷县这一片的头目。” 段流道：“那你岂不是危险了？” “应该没事。我对外的身份就是一个小混混，王金虎走了以后跟着蓝胜混。身份上对她没有什么威胁。 虽说女人睚眦必报，爱记仇。但我现在对她还有点用处。” 段流追问：“什么用处？” 李小川白了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干啥？现在，我把新发现的窝点和初步发现的人员和你说一下……” 李小川说完起身回自己房间：“有事我会找你，没事你不要找我。” 段流看着他眼底的乌青，以及萎靡的神情，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十分惋惜的叹息了一声。 李小川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去楼下吃早餐。今天开学，他没时间补觉。 入学手续田荣已经给办好了。他只需要背着书包，直接去就行。 藤谷县一中就在贸易街东头，路过录像厅门口，大门关着，门口贴的海报都褪色了，有种莫名的萧索。 李小川的脚步并没有停留，径直穿过贸易街东头的马路，往一中而去。 开学第一天，很多学生来报到，校门口聚集了一大片人。有骑着自行车来的，也有像李小川这样步行来的，还有赶着马车，或者开着拖拉机赶来的。 忽然，一辆面包车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边停下。顿时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藤谷县有车的家庭屈指可数。除了企事业单位，剩下的一个巴掌能数的过来。 李小川也不能免俗，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车门一开，从上头下来一个漂亮的女孩。雪肤鸦羽，黑眸朱唇。就是吧，怎么这么眼熟呢？ 李小川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现在演爱情动作片那个少女么？搞半天竟然是自己同学？ 这世界，太特么玄幻了。魔爪都伸校园里了。 那少女似乎很得意这种万众瞩目的出场方式。她目光从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家长和同学身上扫过，昂首挺胸骄傲的仿佛开屏的孔雀。 李小川无语至极。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自己啥德性自己不知道咋地。 这时，又一辆车子驶来，停在面包车前头。 “哇……”众人一片低呼。 第33章 小可爱 因为后来这辆车是一辆奥迪。这车就算所有人都不认识它的牌子，但光是从外表看就知道很贵。 从奥迪车上下来个少年，卷发，好吧，这没什么，也许人家和蓝胜一样也是自来卷呢。 格子衬衫，这没毛病，这会儿的高中生，大部分都是穿这种衬衫。不是高中生的普通市民也穿。 再往下，喇叭腿牛仔裤，中跟皮凉鞋。 好看不？ 你还真别说，青春朝气的少年人，整这一身真亮眼，真好看。再加上那辆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大少爷。 那家伙，只是这么一个亮相，就能让人知道什么是优先择偶权了。 别说小姑娘，就连来送学生的学生家长，一瞬间都矜持起来。 李小川对此无感，只看了一眼就往学校里走了。 他根据报到证上的信息，很容易就找到自己的教室。教室里来的同学还不多，前排还空着。李小川几乎想都没想就在前排坐下。 随着同学们陆陆续续赶到，教室后面的座位渐渐坐满了。唯独前排还空着。 国人含蓄的性格，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最后赶来的是那对惹火的俊男靓女，以及一个瘦小干巴黑，头发跟枯草一样的女孩。 三个世界的人遇在一起，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力相当炸裂。 当然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时代的人见识少。 不过，那个干巴黑的女孩就此被全班人记住是必然的。 那俩帅哥靓女自然而然的坐在一起。中间空一个座位，另一端坐着李小川。 那干巴黑的女孩站在李小川身边，咬着唇不说话。如果换个同龄人，可能会觉得她这样是因为内向腼腆，李小川不是同龄人，而且他的脑回路从来都异于常人。 他就觉得这姑娘是绿茶。 虽然教室里课桌椅确实满满当当。但你要经过人去坐并不是过不去。再说了，最后头也还有座位。你来晚了，站我身边表演什么可怜兮兮。 关键，长得好看也算。干巴黑瘦的，做出那副咬唇的动作很难看的好不好？ 李小川后座的姑娘看不过去了，伸手捅了他一下：“同学，你稍微让一让呗？” 李小川转头：“要不你给她让一下？” 那女生撅了撅嘴：“让就让，谁像你这么小气。” 她站起身，请那干巴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向李小川道：“你起来，我要过去。” 李小川提着自己书包往里挪了一个位置，把自己原先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女孩鼻子里出气：“哼，这还差不多。” 李小川真想把干巴黑的眼睛撑大，让她看看，这才叫可爱。一回头，正看见干巴黑眼中的怨毒。 李小川无不嘲讽的轻嗤一声。有些女生心里跟住着个变态一样。别人好心给她让座，还让出仇了。 关键坐在李小川旁边这个小可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人家了。 女生之间的恩怨情仇，真特么让人无语。 第一天开学，第一节课是上不成的。先选班干部，然后班干部负责给排座位。然后分组，安排值日啥的。 李小川昨天一晚上没睡，很困。趴桌子上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干巴黑坐在自己旁边。李小川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果然是干巴黑。 而那小可爱，被换到了后门垃圾桶旁边。 李小川直想笑，让你烂好心，这下美了吧？于是，他提起书包，当着全班师生的面，跑到后排垃圾桶旁边，冲小可爱的同桌男生道：“咱俩换个座。” 李小川和女神坐一排啊，那男生当然愿意换。 李小川向那小可爱使个眼色：“你坐外头，我坐里头。” 小可爱不明所以，但还是换了。 他坐到角落里，继续睡觉。太困了，强行听课也听不进去。结果就是，中午休息时，他就被老班叫过去谈心了。 李小川随便编了个理由。 因为是第一天开学，所以班主任也没有多说什么。 八九年上学也卷，但是还没有卷到今天这种地步。高一高二早晚自习各一节。高三晚自习两节。正常过星期天休一天半。 李小川的高中生涯就这样百无聊赖的开始了。同时，李小川也知道了，那个坐奥迪的少爷叫牛东风，市委某书记的公子。咱就说牛不牛吧？ 那个爱情动作片少女叫石粉婵，很符合潮流的一个名字。据说是她姑妈很有钱，她给她姑妈当了干女儿。 那个干巴黑叫石粉娜。和石粉婵是堂姐妹。也就是说，她俩合着一个姑姑。不过石粉婵过继给了她们姑姑，过上了大小姐的生活。 石粉娜显然没有那样运气，还是个乡村土妞。 还有就是他的同桌小可爱。藤谷县土生土长的小市民家庭的女儿，姓宋，宋小可。上头有个哥哥叫宋大河，下头有个妹妹叫宋小爱。 爸爸是邮递员，妈妈无业，在家照顾他们兄妹仨。他哥没考上大学，去乡下当了代课老师，一个月十块钱工资吃饭都不够，还得家里贴补他。 她妹上初三了，如果考不上高中家里就不让读了，因为他妈准备攒钱给他哥娶媳妇。 为啥李小川知道这么多？因为宋小可那嘴就跟租来的一样，一会儿不说话，亏得慌。 巧的是，李小川对别人都不感兴趣，就对牛东风、石粉婵，石粉娜感兴趣。身边有这么一个包打听，能省他不少事。 不可否认，天底下有巧合。但如果那巧合恰巧出现在你的眼前，那就得琢磨一下了。 石粉婵肯定不是冲着李小川来的，因为李小川对于十三金花来说，还不足以让她们费心思。 她也不可能真的是来上学读书的。衣服一脱，可比上学舒服多了。 那就只剩一个原因。她是冲着牛东风来的。 杜金枝想干什么？通过干女儿腐败国家干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什么。因为她时间不够了。组织传达的统一收网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这两天的功夫，她不可能把一个国家干部拉下水。 就怕她感觉到什么，还有别的后手。十三金花的狡猾他可是见识过的。 果然，开学第二天藤谷县一中就出了个大丑闻。高一三班的牛东风和石粉婵在小树林里搞对象，被体育老师发现了。 有人肯定要问，被教导主任发现，和被体育老师发现有什么区别。 被教导主任发现，大部分时候教导主任都会选择把这件事压下去。尤其牛东风还是某书记的儿子，此等丑闻，段然不会传扬出去。 可被体育老师发现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体育老师爱生病，平常是不会在校园里乱窜的。即便他偶尔乱窜，他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就算发现什么也会当做没看见。 只有一种情况下他才会不得不公开。那就是带着学生上体育课时。 八九年，这种事可大可小。压下去了，风过无痕，宣扬出来了。牛东风的父亲百分百受牵连。 可十三金花为什么要这么急迫的搞掉牛东风的父亲？ 第34章 扫黄打非 而且，李解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既不在蓝胜歌舞厅，也不在拍摄窝点，更不在他自己家里。 以上辈子李小川对他的了解，李解路有城府但不多，不然也不能在李小川把他当成兄弟，毫不设防的情况下，他依旧露出马脚。 要知道令一个男人怀疑娃非亲生容易，但让他怀疑自己没种，很难。而李解路做到了。 这样一个人，他做不了幕后黑手。他的人间蒸发更像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察觉到了什么，把他保护了起来。 那么，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有没有可能是到了后来被人为遗忘的，他的那个哥哥。 随着收网时间越来越近，李小川的心里就越来越彷徨。十三金花在他心中已经是过去式了，可一个更大的谜团渐渐浮出水面。 晚自习后，他斜挎着书包回小旅馆。藤谷县今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宁静，空气闷闷的，仿佛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走着走着，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之后，撒腿向回民巷跑去。跑到巷子口，他又觉得不妥。反身往回走。 今天晚上藤谷县城好几个地方都停电，路灯都不亮。这在八几年是非常平常的事。所以，没有人因此起疑心。 李小川缓步走在黑夜的街道上，有两辆吉普车黑着灯，悄无声息从他身边开过。 李小川知道，行动开始了。今天以后，十三金花将会成为过去式，可邪恶却不能因此根除。李解路还在，这场游戏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辈子十三金花这个组织还没有发展到上辈子落网时那么庞大。造成的危害也没有上辈子那么大。 可是李小川的仇怎么办？他的敌人又在哪里？ 在商场运筹帷幄的李小川，此刻空前绝后的迷茫。 这次以扫黄打非为名目的行动，没有惊动藤谷县一兵一卒。在黑色夜幕的掩映下无声且迅速的展开。 藤谷县的老百姓甚至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在他们熟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李小川晃悠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路过录像厅的时候，录像厅的门开着，门前亮着的那盏白炽灯，还是当初开业时，王金虎亲手拧上去的。 也不知道王金虎现在过得怎么样。 总之，这一刻李小川心里很乱。看见早餐店的灯亮了，他就走了过去，拿了个凳子坐在店门口，看着对面的小旅馆发呆。 忽然他又觉得自己特好笑。王金虎是我当兵了，又不是死了。等天亮去邮局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何必整的跟上辈子一样，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自己了。 忽然，他眉峰微蹙。他怎么觉得自己房间里有人呢？ 按计划，段流中午时就该退房走了啊。 谁在他的房间里。 忽然，静谧的黎明中响起尖锐的警报声，仿佛一道惊雷，划破沉闷的长空。 李小川知道，属于藤谷县的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黄打非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个时候，段流和赵正应该已经结束行动，离开了藤谷县。 凌晨三点，录像厅夜场的第二部片子应该放到一半了，一切都刚刚好。 李小川混在被惊醒的人群中看了一会儿热闹。然后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往京市的票。 再次回到小旅馆，田荣已经起床了。李小川一口气跑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只见盛萱正躲在通往阳台的门旁边，紧张的向外张望。 看见李小川，她焦急的问道：“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扫黄打非。到处都是警察，到处都在抓人。” 盛萱顿时更加紧张起来：“那可怎么办？” 李小川把火车票塞到她手中：“早上八点的火车，你赶紧走吧。” 盛萱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这里？” 李小川指了指外头：“我坐在那里看了你很久。” 盛萱的眼眶红了。她忽然猛扑过来，使劲的抱住了李小川：“你说我很美，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李小川下意识就想把她推开，但硬生生忍住了：“你快走吧，趁这会儿外头乱，警察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查过来。不然一会儿被堵住，咱俩有嘴也说不清，你就走不掉了。” 盛萱抬头，楚楚可怜望着李小川：“你能亲我一下吗？” 李小川垂眸，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因为一旦脑子反应过来，他肯定会被恶心吐。 他这也算是为了工作捐躯了吧。 盛萱瞬间珠泪滚滚，已经握在手中的匕首，又重新塞回了袖筒里。 她推开李小川，拿着那张火车票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小川冲到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步履匆匆向火车站走去，在进入候车厅前一刻，回头向李小川看来。 李小川似乎又看见了那个被豹子追逐的急支糖浆女神。 可惜这样一朵娇花，却是一朵食人花。 再然后，李小川跑去洗嘴了。他干了什么？他竟然亲了九手破裤衩。这太恶心了。 然后他翘课跑去邮局给王金虎打电话，以寻求心灵上的安慰。 谁知，没等李小川开口，王金虎就哭的狼哇的，让李小川想办法救他出来。他感觉自己快被每天的高强度训练折磨死了。 李小川第一次发现，他是真能嚎。硬是从电话接通到通话时间结束，他都还没有嚎完。李小川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比上辈子心里烦乱的时候，对着他坟堆絮叨强。至少，他不费力气，不用说的口干舌燥，鼻涕眼泪糊满脸。 “卧槽，我到处找你，你竟然在这里闲逛。”蓝胜那辆桑塔纳猛然停在李小川面前。 “怎么了？” “赵正被抓了。我找你一起去保释他啊。” “谁？谁被抓了？” “赵正。” 李小川扶额。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么。 公安抓国安，然后歌舞厅老板去保释。神呐哦，这是什么奇葩剧情。 不过事出了，去还是要去的。 李小川上了车：“赵正怎么被抓了？” “别提了，昨天夜里扫黄打非，我那里被连锅端了。盛萱不在，他成了出头鸟。” 李小川好奇：“你不是说，他和盛萱斗个不相上下吗？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盛萱竟然不在？” 第35章 蓝胜发飙 蓝胜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这些天没怎么去舞厅那边。等见了赵正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俩人一起到了辖区派出所，才知道赵正被带到局里去了。俩人又赶紧跑县局。 其实李小川跟去的意义不大，就是给蓝胜壮胆。 上辈子蓝胜在这场扫黄打非中毫发无损。这辈子比上辈子惨多了，婚离了，歌舞厅也被一锅端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他的人生轨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和上辈子发生了偏离。 保释很顺利，交钱，签字就把人领出来了。 赵正上了车，看见坐在车中的李小川，喊了一声：“川哥。” 紧跟着上车的蓝胜已经气急败坏起来：“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嘛，都告诉你要严打要严打，怎么你还是被一锅端了？ 还有，那个盛萱跑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赵正无比懊恼道：“我怎么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咱们只是正常营业，不搞那些乱七八糟就没事，哪儿知道条子们冲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抓。” “其他人呢？” 赵正一脸茫然：“什么其他人？” “我歌舞厅里那么多员工、小妹，他们人呢？” 赵正道：“这我哪儿知道啊？条子们冲进来，我本来还要和他们讲道理的。可他们不讲武德，就他们那个什么队长，上来一拳就给我干懵了。你看看……”他说着侧过脸给蓝胜看。 果然，他半边脸上一片淤青，可见当时挨那一拳多结实。 蓝胜歌舞厅是蓝胜唯一的产业，现在被连锅端了，他真有些慌了。看从赵正嘴里问不出什么，蓝胜转头看向李小川：“哥落难了，现在怎么办？” 李小川道：“只是被查了而已，又没有抓住啥把柄，你怕什么。等过几天风声过去，蓝胜不还是蓝胜？” “卧槽，你说得轻松。那可是我唯一的产业。”蓝胜有些破防：“老子听你的，婚离了，现在舞厅又被查抄了，你特么就给老子这么轻飘飘两句话？” 李小川道：“正好你现在光棍儿一个，无牵无挂，舞厅被查抄了又没事做。思考一下新业务呗。” “什么新业务？” “有句话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什么意思？” 李小川真不想和这种文盲说话，但是不说他憋得慌：“你从前干过什么事姑且不论，从现在开始你先给自己在心里划条线——华夏是法制国家。一切违法犯罪，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蓝胜对此嗤之以鼻：“净扯特么没用的闲屁。” 李小川闻言，开门下车就走。他是蓝胜的定心丸，见他走了，蓝胜顿时就慌了：“你干什么去啊？” 李小川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蓝胜看向赵正：“那是你大哥，你去劝劝他啊？” 赵正其实和李小川不熟，但此情此景他义不容辞，于是下车向李小川追去。 没等他开口，李小川问道：“你什么情况？” 赵正叹息道：“嗨，别提了。我的失职，让桃金娘跑了。我不得留下来继续跟进么。” 李小川道：“桃金娘不重要。既然你留下来了，那正好，以后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李解路。我有预感，这人背后有大瓜。” “行。”赵正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槽，你还指挥上我了是吧？” 李小川往他胸膛上轻轻擂了一拳：“为人民服务嘛。” 赵正道：“现在怎么办？” “回去呗。再不回蓝胜的脖子就伸成王八了。” “你就那么确定能拿捏得住蓝胜？” “拿捏个屁啊，你以为蓝胜真是怂包软蛋素食动物？他只是走投无路了，想找个人替他祭天。咱们的行动要是再晚两天，我就死了。” “那……干掉他？” 赵正要是王金虎，李小川肯定一巴掌就拍他脑壳上，但赵正不是。所以李小川只能忍着：“你做事能不能别那么武断？现在藤谷县地面上，兄弟会解散了，如果再把蓝胜干掉，你觉得光凭藤谷县公安那点势力，能震住那些宵小？” 赵正语塞。他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李小川考虑的这些已经超出他的职责范围。 但他还是有些担忧：“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对咱背后的老大有信心。” 李小川说完，向回走来，再次上车。 蓝胜嘀咕道：“大老爷们儿怎么开不起玩笑呢？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还真恼了咋地啊？” 李小川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是不想浪费口水。” “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行嘛。”蓝胜认怂。但他敷衍的样子，显然并没有把李小川的话放在心上。 不让违法乱纪，哪里有今天的蓝胜。他本身就是违法乱纪中生长出来的一朵罪恶之花。 李小川的目的当然也不是让蓝胜从此改邪归正，当安善良民。他只是想给蓝胜打针镇定剂，让他想作恶时有所顾忌。毕竟，他留着蓝胜还有用。 如果蓝胜太过嚣张，不得不除掉，他去哪儿找这么现成的刀？ 蓝胜载着李小川和赵正回了歌舞厅。 此时的歌舞厅到处一片狼藉。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啊，不对。有人。 几个小混混正在舞厅里搞破坏。他们大概以为蓝胜这次爬不起来了，藤谷县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蓝胜正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呢，顺手抄起把椅子就向那几个小混混冲了过去。 这人平常总是一副纵欲过度的衰样，让人觉得他很肉。此时再看，他一人打七八个小混混游刃有余。足见他其实也是个狠角色。 赵正想过去帮忙，被李小川拦住了。俩人站在旁边，看蓝胜一个人大杀四方，完虐那些小瘪犊子们。 忽然，一个小混混掏出把匕首来。蓝胜余光瞥见，一椅子抡下，那小混混应声倒地，七窍流血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剩下还能动弹的两个小混混见打出人命了，脚底抹油就要逃跑。 李小川向赵正使个眼色，赵正一个箭步上去，一人一拳，轻松撂倒。 然后他一手拽着一个小混混的腿，把那俩人拖回去，和其他被打倒的几个扔在一堆。从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那堆人面前：“哥儿几个，公了还是私了啊？” 第36章 一死多伤 此情此景，但凡还能喘气儿的，哪个敢说公了？ 于是纷纷道：“私了，私了……” 李小川这才走过去，把僵硬在一旁的蓝胜手中的椅子拿下，扔在一边：“胜哥，咱换个地方聊吧，这里挺乱的。” 八九年，蓝胜的歌舞厅刚起步，他就算狠戾也远没到后来无法无天的地步。此时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打死人了，心里其实挺怕的。 结果转头遇上李小川平静的眼眸，他顿时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李小川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虽然一再有人告诉蓝胜，李小川就是传说中的倒爷，但蓝胜很难发自内心的把倒爷和这个少年联系起来。 此时，他信了。 李小川的眼神太平静，一举一动太从容，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见多了这种场景，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走吧，走吧。”李小川虚虚扶着蓝胜的胳膊。蓝胜却下意识的头皮发紧，好险没有躲开。 此时蓝胜眼中的李小川，比自己打死人这件事要可怕的多。他有些不敢和他待在一起了。因此胡乱找借口：“那这里怎么办？” 李小川云淡风轻道：“放心，赵正会处理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什么事都需要老板亲自动手，养底下的人干什么呢？” 蓝胜无奈，只好带着李小川去了自己办公室。 蓝胜的办公室很大。蓝胜的办公室也很土。红木办公桌椅，猩红色羊绒地毯。土的掉渣，贵的流油。 李小川环视了一圈，太脏，没地方坐。 蓝胜现在多少了解点李小川的秉性，知道他嫌弃什么，指了指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刚换的，没有在上头搞过女人。” 李小川这才走过去坐下：“你也别嫌我事多。干你们这一行脏病挺多的，我还年轻，不想折在这上头。” 蓝胜闻言，再次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自己浑身哪儿都不得劲儿。心中暗想，回头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行。 李小川看他现在缩着脖子站在当地跟三孙子一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你也坐吧。” “哎。”蓝胜依言。但想起刚刚自己打死人这件事，心里不免再次忐忑起来。两腿夹着手：“那个，刚刚……” 李小川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自己都懂：“你就算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倒爷么？倒爷带出来的人，这些都是小场面。保证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蓝胜心里再次打了个哆嗦，一死多伤，在李小川眼里竟然都不算事，扔给手下人处理就行。 这少年的心简直冷酷的令人发指。 李小川看蓝胜的样子明显心不在焉，于是出声提醒了他一下：“胜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蓝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说，你说。” 李小川继续道：“我建议你在歌舞厅的基础上，再开个酒楼。” “啊？”蓝胜又走神了。刚刚打死人，是个人都很难真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好不好。 “我说，我建议你再开个酒楼。” 蓝胜这下顾不上打死人这件事了，立马苦下脸道：“我哪儿还有钱啊。给了你十万，离婚给了你嫂子十万。刚刚保释赵正又花了两千。你真当哥是财神爷，会生钱啊？” 李小川略一沉吟：“可以贷款啊。” “啊。啊？”蓝胜惊讶的望着李小川：“什么款？” “贷款。去银行贷款。” 蓝胜的脑子宕机了。这俩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就是理解不了：“什么是贷款？” 李小川扶额：“额滴个叔啊，救救我吧。” 正好赵正从外头进来，李小川顿时像抓住了救星：“赵正，你跟蓝大老板讲一讲什么叫贷款。” “贷款就是……”赵正忽然意识到什么：“谁要贷款？” 李小川不耐烦道：“废话咋那么多，让你干啥就干啥呗。” 赵正暗戳戳瞪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反驳，而是给蓝胜简单讲解了一下什么是贷款。 蓝胜一听，还有这好事？去银行签个字，银行就借钱给自己花。从前咋没人告诉他呢？ 他立刻忘记了李小川刚刚冷酷的样子，再看李小川跟看金元宝一样。 至于借了银行的钱怎么还，你问问胜哥，胜哥的字典里有还钱这俩字么？ 只不过，就藤谷县这破地方，开酒楼合适吗？ 要不说蓝胜能发财不是偶然呢，他并不是真的没脑子。刚刚杀了人，又得知能贷款，还能考虑到藤谷县的大环境。换个普通人来试试，光是打死人这一条，就足够藏起来哆嗦好几天了。 李小川这人其实不爱说话。但是架不住他现在遇见的人净是些没见识的半脑，他不得不说。 “胜哥，我把你当兄弟才和你说。你听我的，准没错。你这歌舞厅占地太大了，其实很没必要。而且项目太混乱。 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容易被一锅端。 你不会以为扫黄打非就这一次吧？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怎么办？歇业，不赚钱了，喝西北风吗？” 蓝胜张口结舌。但他的理智还在：“可我开个酒店，招待谁啊？” “舞厅招待谁，酒店就招待谁呗。” 蓝胜还是有些举棋不定：“这事我得想想。” “那这样吧。我和你合资。你出地皮，钱上咱俩一人一半。股份你六我四。经营你说了算，赚钱了你给我分红，如果亏了，我陪你一起亏。” 一听李小川要入股，蓝胜心定了。点头道：“行。我明天就去跑贷款的事。” 李小川抬手制止他：“这事不急，先把舞厅和酒店要用的地划分一下。贷款很容易，你只要放出风，银行的人自己就找来了。” 这个真不是李小川胡说八道。改革开放初期，各银行都有放贷指标。就跟后来吸储指标一样。为了完成指标，几乎每个银行员工都分到一定比例的任务。谁放出的贷款多，谁的任务就完成的好。 所以，那个时期都是银行追着人求人办贷款。 说完正事，李小川才问赵正：“外面那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赵正道：“死了一个，重伤俩。有点麻烦。” 蓝胜一听，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37章 蓝胜服了 李小川略琢磨了一下：“是有些麻烦。” 赵正继续道：“不过放心，我让其中一个腿没事的回家喊他们家人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蓝胜吓得脸都白了：“你就不怕他出去了报警？” “他敢？”赵正冷哼一声。 蓝胜急得在屋里直转圈：“赵正啊赵正，我被你害死了。” 他转得李小川直头晕。李小川忍不住道：“你能歇会儿不？多大点事啊，至于吗？” “出人命了。那死人就在楼下摆着，如果报警，哥哥我要吃花生米的。”蓝胜快疯了，要不是李小川在这儿，他早跑了。 “放心，没事。”李小川用手扶着脑袋：“算我求你了哥，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来来回回转得我头晕。” 这时，张师傅从办公室开着的门缝里探出头：“赵经理，又有人回来了。” 赵正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你告诉他们，这两天放假，后天上班。” 蓝胜不转了，看向宋师傅：“谁回来了？” 张师傅道：“辉哥他们，还有被抓走的服务员。” 蓝胜不可置信道：“都回来了？” “回来一多半吧。” 蓝胜乐了。回来一多半就足够了。俗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歌舞厅这地方员工流动性本来就大。 回来一多半等于对歌舞厅没有啥影响。 至于没回来那一少半，又不是蓝胜的爹，爱咋咋地。 蓝胜这里没啥事了，李小川就准备回去。他一天一夜没合眼，有些困。 那一死多伤他真没放在心上。蓝胜猜的不错，李小川确实对那些都麻木了。不过那都是他上辈子的事。 他上辈子本来就不是好人。没被打靶多亏了王金虎替他扛下了所有。 这辈子，有赵正在。他不认为赵正处理不了个这。 可蓝胜不这么想啊。这辈子的蓝胜还没烂到上辈子那种程度。他干过最坏的事，估计就是开赌局，组织卖银，远没有到草菅人命的地步。 所以，他很慌。见李小川要走就更慌了。坐在地上，死死搂着李小川的大腿不让他走。 他总觉得李小川跟吉祥物似的，有李小川在他就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所以，他说啥不让李小川离开他的视线。 李小川这人缺爱，所以特容易心软。但他此时想打死蓝胜。太特么磨人了，他上辈子养了一群龟儿子，龟孙子都没有他这么磨人的。 没办法，李小川只好留下来陪着他。 八几年的藤谷县通讯落后，交通也落后。等那个小混混把其余小混混的家人喊来时，已经入夜了。 蓝胜拉着李小川躲在一旁偷看赵正怎么处理那件事。 一共七八个混混，去报信那个直接没回来，所以还剩六七个。 六七个混混总共来了十来个家人，还没有蓝胜歌舞厅这边的打手多。 他们别说闹事，还得给赵正赔礼道歉，才能把人领走。 而赵正全程坐在椅子里，左腿搁右腿上，歪头看着他们。 那些人没一个敢和赵正对视的。 这下，连李小川都意外了。虽说一般人不敢惹蓝胜，可是这都一死俩重伤了，那些家属竟然都能忍？ 可事实摆在眼前，令人不得不信。 李小川忘记了一件事，现在是八九年，人们的道德水平普遍的高，又不懂法。 大部分人会觉得家里出个打砸偷抢的黄毛很丢人，认为在偷抢过程中被人抓住挨打，甚至被打死都是罪有应得。人家没让赔偿损失就已经很仁义了。 根本没有自己儿子当小偷被电死，当爹妈的还觍着脸讹人的事。太不要脸了。 当然也有混不吝的闹家，不觉得自己儿子当黄毛有什么问题。可这些人十有八九是怂比，欺软怕硬。看见赵正身后那些打手，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放一个屁。只能乖乖抬着他们家的死人。该埋的埋，该送医院治的送医院治。走得慢了都怕赵正找他们晦气。 蓝胜服了。 李小川回到小旅馆，给白书平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通知宋老屁，带两个人去蓝胜歌舞厅勘察酒店用地的事。 他以前的业务都在县外，而且很多都是一竿子买卖。回藤谷县纯粹就是休闲。现在本县事情多了。为了方便联系新装的电话。不然，他是不会花这冤枉钱的。 他的宗旨就是该省省，该花花，钱只要到了他手里，每一分都要发挥最大的价值。 睡了四五个小时，爬起身来去对面吃了口早饭，迷迷瞪瞪去上学。 上辈子他就没怎么好好读过书，因此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很多钱他明明都看到了，因为学识不够眼睁睁看着错过。那种遗憾真的光想抽死自己。 所以，这辈子他打算好好读书。 昨天因为心里乱已经翘课一天了，今天再不去就不像话了。老师要是问起来，编个理由呗。 到班里一看，嘿，牛东风和石粉婵都没来。发生了那样的事，用脚跟想他俩在这学校也是待不下去了。 学校出了那样的丑闻，难免有些人心浮躁。他又是坐在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的人，再加上刚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就算是班主任也认不全全班的学生。 所以李小川翘课这事，竟然没人问。 他带着同桌小可爱就搬到了原来牛东风和石粉婵的位置。 他是来上学的，当然要坐在前头最好的位置。为啥要带着小可啊呢？因为她是李小川在学校的免费情报站。 有她在，李小川不用出教室，全学校的八卦都知道。比如某英语老师在追某物理老师，某男生喜欢某女生。某某是学神，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等等。 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但你要知道高中的学习生活有枯燥，就知道能有这样一个同桌多幸运。 时间慢悠悠的过着，星期一到星期六上午李小川在学校上课，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他就去跑酒店和冷饮厂的现场。 从零开始和单纯的投资区别真的很大。投资只要看好项目，投钱，在找个合适的人去盯着就行了。 从零开始方方面面都要操心，尤其是他还要从零开始带出一个管理团队来，那就更费劲了。要不是看在王金虎的面子上，他说啥都不会费这力气。 酒店那边还好一些，初期宋老屁，啊不，他现在改名叫宋富贵了。这个名字虽然依旧不咋回事，但是比老屁强多了。 宋富贵这个人只要能挣钱，让干啥就干啥。酒店初期拆旧，勘测这事交给他完全没问题。 李小川也就抽空去现场看看，和蓝胜商量一下接下来酒店的设计。这个其实蓝胜也都没啥意见，基本上就是李小川的一言堂。 蓝胜歌舞厅歇业整改两天重新开业了。因为还在扫黄打非期间，生意冷清，蓝胜所有精力都用在歌舞厅了。 李小川明白，现在这个阶段，就算蓝胜和赵正俩人在歌舞厅门口表演脱衣舞也白搭。因为藤谷县地下产业的环境还不成熟，这次扫黄打非给它造成的打击短时间内不会过去。 上辈子也是这样，虽然蓝胜歌舞厅在扫黄打非中皮毛没伤，但同样迎来了蓝胜有生之年中职业生涯上最严重的寒冬。 但这件事李小川不会说的。一个人有希望才会有动力，不然闲了肯定得找事。 李小川比较头痛冷饮厂那边…… 第38章 卖厂 既然是和农研所合作，农研所那边肯定会来人。 农研所过来的是赵老和郑老的学生，研究生，杠杠的高级知识分子。 李小川这边，白书平带着一群长大了的小混混，文化程度低，双方交流困难不说。这群小混混非常中二，狗冲他们叫一声，都能和狗吵一架，根本不服那些高级知识分子。 一天吵三架都是少的。搞不好双方就动起手来。 场地还没平整好，已经打了七八架，去了十几趟派出所了。 后来又进了设备方，建筑方，那更是骂战频发，一言不合就干一场。 每当这时李小川就无比的思念王金虎。王金虎先天管理圣体，他带出来的兄弟个个都服帖。 比如龙四。 王金虎在的时候，他虽然有野心，但是没有二心。王金虎一走，他立马倒反天罡，想自立门户。 李小川面相太嫩镇不住人，而且他更擅长于经济手段。比如只想挣钱宋富贵，这种人他用起来就得心应手。 可是原兄弟会这些人，里头掺杂着江湖义气，就令他很无力。 要不是看王金虎，这些人他一个都不用。 现在，凑活着往前糊弄吧，搞到哪里算哪里。 还有一件事，他也出现经济危机了。他虽然小有资产，但是冷饮厂的盘越铺越大。 最初白书平只想整一个做冰棍儿的作坊，一两千块搞定。 李小川嫌弃作坊太落后，性价比不高，想建一个正规的冷饮厂。如果只是这样，十万块肯定绰绰有余。 坏就坏在农研所那些知识分子身上。他们怀揣理想，但缺乏生活。把未来描述的美如画卷，完全不管现实经济步伐是否能跟上。 而且他们特轴，比小混混们的匪气过犹不及。就算双方互殴，被打的头破血流，他们也坚决不肯对自己的方案让步。也难怪他们天天骂仗，天天打仗。 秀才遇见匪，没出大的流血事件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这也并非全无好处。 他们这群理想主义者不光和白书平斗，也和建筑方斗，和设备方斗。 这群人就像行走的全方位探头，一天二十四小时时刻监测着工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不在乎收入，不在乎条件艰苦。具有高度职业操守和精益求精的职业精神。 这也是李小川和白书平能够容忍他们的主要原因。 结果就是，原计划的冷饮厂成了藤谷县宏盛食品公司。下辖三个厂。 一个冷饮厂。主营雪糕、冰棍儿和酸枣汁、小麦果汁。 一个制药厂。主营酸枣仁和其他基础中成药。比如板蓝根，金银花颗粒啥的。主要取决于农研所重点搞哪些中草药的培育和研究。 一个水果罐头厂。出啥罐头，看郑老的果园哪种水果丰收。 总之，李小川主要精力用在读书上，郑老趁他不注意，就把他当肥羊宰了，下刀丝毫不带犹豫的。 白书平那家伙太嫩了，虽然拼尽了全力也斗不过农研所那些轴人。 李小川没办法，把县外的两家板材厂给卖了。 这两家板材厂原来都是县企，原材料主要依靠老红星林场供给。 红星林场因为采伐过度，资源枯竭后，这俩板材厂就面临倒闭。李小川后来不是开了个木材厂嘛，就把那俩厂盘下来了。 随着改革开放，老百姓的生活日渐改善，不论公私，基础建设日渐鼎盛。对于板材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 这两家板材厂目前都处于快速上升期。你就啥都不用干，保持住现在的规模和生产方式，天天就跟捡钱一样容易。只要不傻都能看出这俩厂子前景一片大好。 至少未来二十年内坐吃时代发展的红利，完全没有问题。 上辈子没有卖板材厂这事，这辈子，想想王金虎。李小川一咬牙一跺脚，卖。 俩如日中天的厂子，他这边刚放出风声，就有人找到藤谷县来了。 李小川放学的时候，已经有两台车在学校外头等了他一下午了。 还好已经是晚上了，看见的人不多，不然这件事肯定得再在藤谷县一中引起一场轰动。 这两方人马。一方是板材厂所在县的政府人员，另一方是个人。 双方都是后备箱载着现金来的。 晚上九点，一行人把某行支行长给摇来，在银行现场用点钞机清点钱款，清点无误，各自签署了转让协议。 一家板材厂转让回原单位，另一家则转让给了个人。 等其他想买的人得知这个消息时，黄花菜都凉了。 然后各自约好了，等李小川星期天的时候去协助板材厂的移交和过户。 别说晚上不办公，也别说星期天不办公。混到一定程度，二十四小时办公窗口都向你开放。 板材厂都卖了，李小川索性准备把木材厂也卖掉。 李小川这个木材厂地址老红星林场的宿舍大院。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地理位置很好，坐落在国道和省道的交叉路口。交通运输非常方便。距离百家沟子镇不到三里地。购物消费也很方便。 而且，在李小川的经营下，有稳定的货源和出货渠道。和那两家板材厂一样，基本就是躺赚。 要不是这辈子李小川的人生目标转移，他是不会卖掉的。 现在，一咬牙一跺脚，也卖了。 不过没有板材厂好卖，因为藤谷县经济相对落后，阖县难找出几个能一口吃下木材厂的大户。 这事李小川也没办法，只能静等有缘人。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会过得飞快。转眼八九年就到了年尾。 宏盛那边因为天太冷已经停工，李小川这几个星期忙着板材厂的扫尾工作，也已经好久没去四合院。 期末考试结束，终于闲下来了。他就想去那边看看。和白书平还有宋富贵商量一下明年的工作计划。 主要是白书平这里，免得来年一开工，再天天斗的跟乌眼鸡一样。 还有就是到年末了，兄弟们辛苦一场，定个时间吃个团年饭，过去一年有什么龃龉的，杯酒泯恩仇。来年大家还是好兄弟。 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顺着小巷往前走。 “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女孩儿明显带着惊慌的声音传来…… 第39章 叔，冷静 李小川脚步一顿。将身隐在拐角处，探头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三个小混混，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那个看着还是小学生，大概十三四岁，此时正把他那个同桌——小可爱，逼到墙角。 年末了，外头非常冷。今天还是个阴天，更冷。 小巷子里极少有人路过。毕竟像李小川这种天天把自己忙得像陀螺一样的人，现在藤谷县还是少数。 他躲在拐角处，恶趣味的想看看这些混混届的后来者们都有啥节目。 王金虎那些人混，可是从来不屑于对女生下手的。他们最多冲着美女吹口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呦，这小娘们儿长得还挺白。” 一个充满猥琐的声音传来。李小川下意识皱眉，难道这些小玩意儿还想劫色？ 小可爱此时已经被吓毛了，缩在墙角鼻涕眼泪哗哗流。 李小川心道：“你倒是喊救命啊。这是居民区，或者你喊失火也行啊。” 可是小可爱不。整个人跟吓傻了一样，就缩在那里像瘟鸡一样。 那仨小玩意儿见状更兴奋了。最小那个猛然扑上去，搂住小可爱就亲。 那小崽子个子还不到小可爱的肩膀，小可爱要是反抗，不说单手就能给他拎起来吧，起码一脚就能给他踹翻，然后瞅个空档赶紧跑，还是有机会逃掉的。 她不，她跟个傻子一样，哇的哭了。而且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浑身打哆嗦，都不用人推，自己就躺下了。 那小崽子见状，毫不客气的就去扒她裤子。 “卧槽。”李小川暗呼一声：“这比玩意儿毛长齐了没有，竟然还想来真的？”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纵身就是一个飞踹。 那小崽子跟个破麻袋一样，身体被踹的飞起，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墙上，又弹回地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剩下那俩小崽子见状顿时慌了，纷纷后退。 李小川指着他俩：“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有种来欺负我啊。” 那俩崽子相互对视一眼，猛然从裤兜拔出匕首来。 李小川脸色不由沉了下去。江湖规矩，拳脚对拳脚，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如果动了刀，那就是生死勿论。 那俩小毕崽子看李小川眸色深沉，还以为他害怕了，其中一个得意道：“你现在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就放过你。” 李小川在他面前虚晃一下，紧跟着一脚将说话那个劈倒在地。那小毕崽子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抱着半边膀子跟待宰年猪一样，支哇乱叫：“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他得感谢李小川不想走老路，不然这会儿他就成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了。 吓得另一个小毕崽子都快尿了：“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是赖爷的人。” 李小川一个飞踹，把他也送到墙上。而后给那个叫唤的小崽子脑袋上来了一脚。 世界终于安静了。 小可爱此时已经快吓疯了。李小川望着她，鄙夷的摇头：“真没用。” 但也不能因此把她丢在这里。李小川只好伸手把她提起来。可是一松手她就往下秃噜。 李小川真的大写的无语。 这种身娇体软的女生，小流氓的最爱。一推就倒，让跑都不跑，玩起来还哭哭啼啼，哼哼唧唧特配合。 但李小川最讨厌这种女生，因为看不起。 要不是这是他同桌，他一准儿把她扔这儿不管了。这种人，救她都觉得浪费自己的体能，就该让她优胜劣汰，从大自然中消失。 最后，李小川十分无奈的把小可爱背起来，按她说的地址给她往家送。 那路越走越熟悉，越走越熟悉。最后…… 卧槽，这不是宋富贵家吗？ 李小川后知后觉，小可爱是宋富贵的闺女？ “富贵叔。”李小川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从屋里出来一个几乎和小可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脆生生道：“我爸上班去了，不在家。” 然后，小女孩看见了李小川背上的小可爱，惊呼一声：“姐，你咋了？” 李小川背着小可爱进了院子，把她放到堂屋的椅子里。 那小姑娘追着李小川问：“我姐这是咋了？” 李小川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小可爱，随便敷衍了那女孩一句：“她踩到冰了，摔了。” “哦。”那小女孩这才放心下来，向李小川道：“谢谢哥哥把我姐姐背回来，你可是真是活雷锋。” 这给李小川夸的，好尴尬。你可以说李小川混，也可以说他坏，活雷锋就算了吧。感觉挺侮辱雷锋同志的。 第二天一大早，李小川还在呼呼大睡。宋富贵开门就闯了进来，要不是李小川醒的快，八成还会被他提起来。 “叔，一大早你干啥啊。”看清是宋富贵，李小川的瞌睡虫又来了，嘟囔着就要往回躺。 宋富贵此时脸黑得像块爆碳：“昨天是不是你把我闺女小可送回家的？” “是……”李小川打着哈欠。 “小可发生了什么事？” 李小川想了想：“没发生什么事啊。她就是被仨小毕崽子堵墙角了，我正好路过，就给她救了，背回家了。”说起这个李小川就一肚子郁闷。 他重新爬起身：“宋叔，不是我说你。你给你家闺女教育的也太胆小了。别人还没怎么着她呢，她就软手软脚动不了了。这哪儿行啊？” 宋富贵紧紧盯着李小川：“她真的只是被吓到了，没发生别的事？” 李小川自然明白宋富贵啥意思，蹙眉道：“叔，你有病吧？还巴不得你家闺女出点啥事啊？ 我路过的及时，她就是胆小被吓着了。别的啥事都没有。” “你认识那仨小毕崽子不？” 李小川摆手：“不重要，那仨小玩意儿现在肯定在医院。毛都没长齐还学人耍刀，让我给他们每人送了一个伤筋动骨套餐。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院。” 宋富贵闻言，转身就走。 李小川赶紧伸手拉他。宋富贵走得猛，李小川拽住他的衣服后襟，生生被从床上拖到了地上。 可见宋富贵此时心中的怒火多盛。 不过幸亏李小川出手快，将他拖住了：“叔，冷静。这事得从长计议。” 宋富贵一把将他挥开：“我闺女差点让人给欺负了，我冷静个屁。” “那仨小毕崽子好像和白狼帮有关系。” “白狼帮？”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冷静了。 白狼帮那群车匪路霸凶名赫赫。普通老百姓谁听说了都腿肚子转筋。 宋富贵思想半天：“我没有得罪他们的地方，他们为什么要搞我？” 第40章 一语成谶 李小川道：“按说，以白狼帮那些人的秉性，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理由。可让人对付你们家小可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 你和我婶都是普通本分的人，没什么有令人觊觎的地方。小可也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也不是说漂亮的让人一看就惦记……” “你什么意思？”宋富贵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我家小可长得不漂亮呗？” 李小川无语，这大概就是亲爹滤镜，觉得自己的闺女天下第一好看。 但宋小可长得真的很普通。 宋富贵发现李小川一言难尽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歪楼了。连忙道：“你继续说。” 李小川道：“既然你和小可都没有足够让人惦记的地方。那问题肯定出在小可身上。你回去让我婶儿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天寒地冻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而且，不瞒你说，我在那个巷子都被劫过两次。一次是和蓝总在一起，一次是和赵正在一起。你们就住在附近，不可能不知道那条巷子里总出事。 问出她为什么一个人去那个小巷子，这很重要。” 宋富贵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闻言点头：“我这就回去问。” 李小川连忙道：“都说了让我婶儿问，你就别往前凑了。你这粗声大气，破马张飞的，别回头给她吓得更狠了。”说着，不由叹息：“平常看着挺活泼开朗的小女孩，怎么那样胆小。” 宋富贵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可平常什么样子？” “我俩同桌。” “……” 宋富贵很快就知道宋小可为什么会去那个小巷子了。她同学说那个小巷子里住着一个她们家的亲戚，让宋小可帮忙送个口信。 至于是哪个同学，宋小可死活不说。 对此李小川一点都不意外，这很符合宋小可圣母的脾气秉性。 他只能叮嘱宋富贵，看好他家的傻闺女。就宋小可那圣母的毛病，迟早还得出事。 果然，李小川一语成谶。中间就隔了一天，宋小可失踪了。 更糟糕的是，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她妹妹宋小爱。 宋富贵两口子简直要疯了。不过，总算宋富贵还有一点理智，知道这事肯定涉黑，绝对不能报警。 他第一时间去找李小川。然后又去找了蓝胜。 说实话，这事李小川不想管。宋小可那种女生或者说那种女人，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她们活着或者死了都无所谓。脑壳里装得跟屎一样，没有是非观，嘴碎爱管闲事还很菜。 可架不住他还有一重身份。如果真的袖手旁观，对不起证件上的国徽。 而且，根据李小川上次的分析。宋富贵和宋小可都没有值得白狼帮下手的价值。那么值得白狼帮再次出手的人或者事是什么？ 就在李小川百思不得其解时，悲剧发生了。宋小可的妹妹宋小爱的尸体被悬挂在了宋富贵家门口。 这个李小川就见过一次，明媚可爱的女孩子，从失踪到变成一具赤裸的，饱受摧残的尸体仅仅只过了一夜。 李小川得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非常不符合逻辑。 他看向宋富贵：“你报警了？” 宋富贵摇头：“没有，我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你和蓝总想办法了。” “还说没有。”李小川怒火中烧，指着那惨死的女孩：“这特么明显是报复杀人。你没报警，绑匪为什么会报复？” 宋富贵此时已经快要崩溃了：“我没有报警，真没有。” 说话间一辆警车拉着警笛急驶而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气喘吁吁在前头跑着给警察带路：“警察同志，快……” 宋富贵的目光接触到那青年，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青年：“宋大河，是你……是你报的警……”下一刻，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爸。”那青年见状，连忙冲了过来将宋富贵扶住。 事情到此已经很明了。宋富贵的儿子宋大河，那个乡村代课老师，以他近乎天真的正义感和勇气，不顾宋富贵一再的警告，义无反顾，义正言辞的说服他的母亲，母子俩一起瞒着宋富贵报的警。 李小川闭了闭有些发涩的眼睛，在心里替宋富贵深深默哀。他可能上辈子刨了别人祖坟，所以这辈子才生出大儿子和大女儿两个奇葩。 就一个小女儿看着还机灵些，惨死了。 事已至此，公安已经接手，他出不出面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至于宋小可…… 李小川在心中摇头，没希望了。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冷血冷情，心里还是挺难受。年会开始没一会儿，他就离开了。 除了王金虎他其实没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大过年的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溜达到路边看见一家录像厅，就走了进去。花五毛钱和一群过年放假没事干的小孩儿，挤在不大的屋子里看了一部动画片。 龙四被判了以后，他的录像厅就关门了。没了他的挟制后，其他录像厅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 就连白书平的父母都开了一家。 这事说起来还要从贸易街的房产认购指标开始。 前头说过，这种认购指标在各企事业单位内部是很吃香的。本来按照白书平父母在单位的处境，这个指标肯定落不到他家头上。 你想啊，他爸一个烂酒鬼，上班纯粹混日子。她妈就是一辅助单位的职工。两口子又不通俗务。别人送礼他俩也不知道送。 当然，就算知道，他俩也也没钱送像样的礼物。 但是，有一个绝好的指标，哎，就落到他家头上了。 你说神奇不神奇？ 究其原因，别人知道他家穷，就算有了指标他们也买不起房。那这指标是不是就得出手？ 真正想要这个指标，但是又因为某种情况不能明面上要的，再许诺两口子一点顺手的利益，不就能名正言顺的把指标拿到手了么？ 本来这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结果半路杀出李小川这么个程咬金。 李小川在白书平一家人心目中的位置有多重？ 再造父母一样的存在。 就算拼着下岗，两口子也要把指标给李小川。 结果老两口就被优化掉了。 白书平看他俩没事干，就给他俩租了个房子，在某冶家属区附近开了个录像厅。 这中间的前因后果，乍一看属实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但又确实桩桩件件勾连搭扯环环相扣。就像宋小可姐妹这个案子…… 第41章 雅雅不见了 如果说宋小可前一次被骚扰，是她自己的原因。这一次百分百不是冲着她和她妹妹去的。 她姐妹俩更像是鱼饵，但是要钓谁呢？蓝胜？ 到了此时，李小川都还没觉得这事和他有关。一是因为当局者迷，二是因为，他在藤谷县没什么名气。 他之前的产业和生意都是在县外，因为他年纪小，又没什么权势，只有在陌生的地方才方便行事。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得嘛。 他在藤谷县境内就一家木材厂，表面上还一直是别人在经营。真正知道他是那家木材厂持有人的很少。 蓝胜就不一样了。蓝胜绰号财神爷。虽然他现在的事业进入寒冬，但那名头丝毫不减。 所以，李小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蓝胜。 想到这里，他一路狂奔直奔蓝胜歌舞厅：“你们老板呢？” 吧台小妹指了指上头：“办公室呢。” 李小川几步冲上去：“胜哥……” 哦……买噶。 李小川扶额。 蓝胜这个大色胚，啥时候都忘不了娘们儿。 他走过去，把骑在蓝胜腰上的娘们儿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又拿了件衣服扔到蓝胜身上，盖住他那祸根。骂道：“让烂货骑，活该你倒霉。” 蓝胜被打断好事本来火冒三丈，看见是李小川也就偃旗息鼓了：“什么事急三火四的？” 李小川道：“宋富贵小闺女死了。” “死就死呗，又不是我闺女。”蓝胜一脸愤懑，边嘟囔边穿裤子：“我裤衩呢？” 李小川不搭理他，继续道：“白狼帮干的。” “关我鸟事。” “你傻啊。宋富贵两口子有啥是能让人惦记的？她闺女被凌虐至死，挂在他家大门上的。你说白狼帮这样干，是做给谁看？” 蓝胜是老江湖，立马就想通了其中关窍，正提裤子的手一哆嗦：“卧槽，冲咱哥们儿来的。” 李小川道：“所以我着急跑来，让你赶紧把嫂子和我侄女儿藏起来。白狼帮那帮玩意儿比十三金花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事都办的出来。” 蓝胜顿时紧张起来，提着裤子就往外走：“小赵，让人把车给我开过来。我得赶紧回家一趟。” 他走了几步，见李小川还在办公室待着没动，回头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接你妹妹，我一块给她们送远远的。” 李小川直到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也在局中，但想想觉得让小妹出去躲躲也好，到了年下作奸犯科的事直线增长。 于是点头道：“好。” 蓝胜催促道：“你快着点，我先回家，一会儿过去接你。” “嗯。”李小川紧跟着蓝胜下楼。 赵正迎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蓝胜道：“我赶时间，回头再和你说。你好好看家。” 赵正看向李小川，李小川冲他摆摆手，意思也是回头再说。 回到小旅馆，一切宁静祥和。李小川略舒了一口气，向田荣道：“雅雅呢？” 田荣四处张望了一下：“刚刚和小宝还在这里，你去对门看看，是不是在早餐店。” 李小川刚放下的心缓缓揪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他转头冲进早餐店：“叔，雅雅呢？看见雅雅没？” 早餐店老板这会儿正忙着收摊，闻言看向自己媳妇。 他媳妇一愣：“雅雅和小宝不是在小旅馆玩么？” “轰”的一声，李小川只觉的脑壳一片空白，脊梁骨嗖嗖的往起窜凉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赖麻子。” 早餐店两口子和田荣这才意识到俩孩子不见了。 几人慌张去找。 李小川明白，这样的找法，把藤谷县掀翻都找不着。 他回到小旅馆拿起电话：“书平，挑几个胆大的兄弟到小旅馆这里来。” 白书平此时在年会上喝得有点高，闻言酒立马醒了一半：“出什么事了川哥？” “雅雅被赖麻子带走了。” “啥意思？谁被带走了？” “雅雅，我妹，被绑架了。” “卧槽。”白书平一把将手里的酒杯砸在了地上：“兄弟们，有人骑咱脖子拉屎，大家说怎么办？” 这群人百分之八十都是混混，闻言在酒精的刺激下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干他，干他……” 年会进行到一半，白书平带着二三十人，拿着拆下来的椅子腿呼啦啦从大青花涌了出来。 路边停着三辆车，都是宏盛新买的。 白书平带着几人上了前头的轿车，剩下的全都钻进面包车里。车门一关，向着小旅馆而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会儿功夫，李小川已经冷静下来。 赖麻子绑架雅雅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赖麻子忌惮，不敢对雅雅动手。 这时，白书平已经赶到。 李小川如此这般一番交待。白书平又带着人风一样走了。 蓝胜载着妻女赶来的时候，李小川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没事人一样找了个理由，让蓝胜先带着妻女走。 蓝胜知道李小川不是一般少年人，有手段有智谋，所以他也没多想，就先拉着孩子老婆找地方藏身去了。 李小川则躺到床上，开始蒙头大睡。稍后还有一场硬仗，他得养足精神才行。 睡醒后已经是傍晚了。上了个厕所，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系紧鞋带，打成死结。摸了摸后腰，检查了一下裤管里的绑腿。 一切ok。 然后去熟食铺子买了二斤酱牛肉，就坐在小旅馆的台阶上吃。去别的地方吃，他怕一会儿赖麻子的人找不到他。 正吃着，忽见两个小孩儿顺着墙根儿快速的溜了过来。 他刚刚递到嘴边的一片酱牛肉忘了咬，啪嗒掉在了地上：“雅雅，小宝？” “哥哥……”听见李小川的声音，小姑娘紧绷的身形明显松懈下来，飞奔着扑进他怀中，哇的大哭起来：“哇哇……哥哥我好害怕……” 小宝见状，也跟着大哭起来：“妈妈，我要找妈妈……” 此时，距离发现俩孩子不见，大约过去了六个小时。早餐店两口子和田荣，以及这条街上很多热心人还正满世界找人呢。失踪不够二十四小时，报警也不过立案。 再加上宋家姐妹的事，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没人注意小旅馆前什么情况。 李小川把俩孩子带进小旅馆。俩孩子哭得他脑壳痛：“停。” “嘎……”雅雅的哭声立止，见小宝还在嚎，她还伸手捂住了小宝的嘴巴，给他强行闭麦。 李小川见状，顿时哭笑不得：“李雅，你俩去哪儿了？” 雅雅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但是字正腔圆，条理清晰开始叙述他俩这多半天的惊险之旅…… 第42章 赖爷，幸会 她的叙述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小宝贪吃被人贩子迷晕了，她跟着人贩子把小宝救回来了。 至于她为什么哭。她怕自己不见了，哥哥生气了揍她，所以先哭为敬。这样哥哥心一软，就不会揍她了。 不过，此时李小川没时间和她算账，如果他预料的不差，很快赖麻子的人就会来请他。 在这之前，他得赶紧把这俩小家伙藏好，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俩娃自己回来了。 他给赵正打了个电话，让他亲自过来把俩娃接蓝胜歌舞厅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李小川会把俩六七岁的小孩儿藏在歌舞厅那种糟粕之地呢？ 蓝胜歌舞厅距离小旅馆很近，几乎是刚刚挂断电话，赵正就开着兄弟会那辆二手依维柯赶来了。 李小川不担心雅雅，这丫头古灵精怪着呢。心性也坚韧。上辈子李小川坐牢时，李雅才十四五岁，小丫头以一己之力撑住了李小川留下的一堆烂摊子。他有点担心小宝。 哦…… 好吧。 有李雅在，小宝被管的服服帖帖，李小川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赵正刚把俩娃塞车里。赖麻子的人就来了。 赵正向李小川看了一眼，意思是用不用帮忙？ 李小川当没看见，意识是，不用。 于是，赵正就开着那辆二手依维柯走了。 李小川站在小旅馆门口，少年挺拔的身姿仿佛寒风中一杆修竹，傲然俯视着台阶下骑着辆嘉陵125的汉子。 那汉子黑红的脸膛，厚嘴唇。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农民，可他身上的煞气和眼里的凶光，无不昭示着他的凶残。 李小川明知故问：“住店？” 那汉子看了李小川许久，迟疑道：“你就是李小川？” 因为李小川的面相实在太嫩了，让人很难和他的江湖身份联系在一起。 李小川挑眉，不答反问：“你有事？” 那汉子道：“赖爷有请。” 李小川淡然道：“不认识。不去。” 那汉子继而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李小川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终于不再端着，但该装还是得装一下：“宋家姐妹的事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是哪条道儿上的，想干什么啊？” 那汉子道：“你跟我走，见了赖爷就知道了。” “行吧。”李小川上了那辆嘉陵125。 摩托车一路轰鸣，将他带到了藤谷县宾馆外头。 说实话，李小川挺意外的。他觉得，以白狼帮那无法无天的行径，估计会把他带到野外去，结果竟然是县宾馆。 还别说，李小川两辈子这还是头一次来县宾馆。 八九十年代，所有宾馆、饭店等服务行业，美女扎堆。 县宾馆也不例外。服务员全都是美女。 李小川一路走一路看，到了四楼。被俩黑西装给拦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港台电影的影响，内地的帮派真的特喜欢搞这种黑西装，黑墨镜啥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穿西装打架不方便。看，被李小川给干趴下了吧。 李小川踩着其中一人的脸，回头和想偷袭他那汉子道：“你以后别学他俩哈，装笔死得快。” 那汉子举着匕首，扎也不是，不扎也不是。 这已经是李小川第三次遇到有人动刀了。以前王金虎在的时候，一个月打八次架都没人动过刀，他才离开藤谷县几天，藤谷县的另一面天难道就要造反。 “把刀收起来。”李小川蹙眉，眸中一片暗沉，仿佛黑夜中海上起了风暴。 那汉子忍不住一个激灵，向后退了两步。他以为自己很猛，没想到这少年身上的气势更猛。极度紧张之下，他咽了一口唾沫，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李小川单手往后腰一摸，一把五四赫然出现在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汉子的眉心。 那汉子额头上的油汗都出来了。他们已经够无法无天了，可在县宾馆也不敢动枪。而且，他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个举着枪的少年绝非虚张声势。 他身上那股骤然释放的煞气，百分百杀过人。 但那汉子显然不想妥协。白狼帮之所以能横行霸道，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李小川嘴角微勾：“很好。”他正想出口恶气，机会这不就来了。 等那汉子举刀冲到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再又一步就能把匕首扎他身上时，他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连开五枪。 枪声顿时惊动了客房里的人。一个五短身材，脸上斜着一道疤的家伙，带着几个人冲到走廊上。 李小川回头，冲那刀疤脸邪魅一笑：“赖爷，幸会。” 赖麻子看见李小川手中的枪，整个人都麻了：“你开的枪？” 李小川点头。 被李小川踩在脚下的其中一个黑西装挣扎着告状：“赖爷，他打死了老黑。” 李小川脚下用力：“打死个把人，老子还用开五枪？不过……”他看向赖麻子：“如果你不赶紧让人送那个什么黑去医院，估计他离死也不远了。” 赖麻子赶紧让人去查看那汉子的伤势。一看之下顿时胯下发紧。那个想和李小川动刀的，此时五条腿全部中弹。 尤其是裤裆里那条腿，血肉模糊。 这可比直接一枪爆头狠多了。 赖麻子怒道：“李小川是吧？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李小川丝毫不惧。一脚将那个被自己踩得半死的黑西服踢的顺着楼梯滚下去。然后径直向赖麻子走去。 藤谷县招待所紧邻藤谷县政府，所以，赖麻子这些人虽然嚣张，但并不敢真的在这里造次。再有就是，就算华夏没有禁枪的时候，手枪这种东西也不容易得到。他们没有。 不然李小川也不能从十三金花那里摸出五四以后偷藏了一把。实在是这玩意儿不好弄。猎枪目标又太大，不方便携带。 赖麻子五短身材，比李小川矮一头。李小川站在他面前，天然的居高临下，冷声道：“我这人不喜欢打打杀杀，让你的人把刀收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赖麻子被气得脸颊上的肉都在抖：“听说你有个妹妹，叫小雅。” “威胁我？”李小川手中的枪往前一递，顶在了赖麻子的太阳穴上：“有没有告诉过你，川哥不能威胁？” 别说，赖麻子还真有种，被枪顶着脑袋都没怂：“有种你就打死我，看你还见不见得到你的妹妹。” 李小川知道，面对暴徒你就要比他还残暴，面对变态你就要比他还变态。如果面对的是凶残的变态，那就让他知道身上是又凶残又变态。 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不开枪，是不敢吗？我在等一份大礼，送给你的大礼。” 第43章 吓尿了 “哼……”赖麻子根本不信：“有种你现在开枪，老子皱一下眉头跟你姓。” 李小川微微一笑：“好。” 赖麻子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只有残暴的人才会知道，残暴的后果是什么。 下一刻，李小川将手枪猛然向前一顶，口中喊道：“啪……” 赖麻子一个哆嗦，裤裆里滴滴答答流了一地腥臊液体。 李小川见状顿时哈哈大笑：“原来你也怕死。” 赖麻子恼羞成怒，可是李小川的枪仍旧顶在他脑袋上，他不敢有所动作。 再猛的人一旦被吓破胆，也会秒怂。赖麻子也不例外。此时的他浑身哆嗦着，几乎就要站不稳。 李小川道：“我再说一遍，让你的人把刀收起来。” 赖麻子这时，哪儿还有之前的强硬，连忙让他那些小弟把刀都收起来。 李小川这才把枪拿离他的脑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这才是好好说话的样子。” 这时，一个少女从客房里出来，惊恐道：“炸了。” 李小川循声望去：“宋小可？” 他以为，以白狼帮的德性，宋小可必死无疑。没想到她不但活着，而且看上去活得还挺好。至少和她那个被凌虐致死的妹妹相比，她的身体从外表看不出什么损伤。 宋小可此时满脸惊惧，根本就没注意到李小川。她望着赖麻子：“那个电话里说，你家炸了。” “什么？”赖麻子大惊。 李小川把枪收起，示意他回屋接电话：“我送你的礼物，虽晚终到。希望你喜欢。” 赖麻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回客房的，电话放在座机旁，显然还没挂断。 赖麻子奔过去拿起话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小川走过去摁下了免提，只听听筒另一边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赖爷，你家被炸了。房子全部炸塌了。院子炸成一个深坑，全村的玻璃都被震碎了。” “我家人呢？” “没人。” “什么意思？” “你家没人。听邻居说，中午的时候，你家人被一辆面包车接走了。狗都炸死了，没伤到人。” 赖麻子揪起的心略略放下了一些。这时，李小川摁下了挂断键。 赖麻子看着李小川，目眦欲裂：“你干的。” 李小川点头：“初次见面，这份礼物赖爷可还喜欢？” “你想干什么？”赖麻子破防了。 李小川不紧不慢道：“这话得我问你吧？我和你素未谋面，你为什么三番两次和我过不去？ 如今不但奸杀了我手下的小女儿，还绑架了我妹妹。赖爷，你想干什么？” 这时，有个放风的小弟推门闪身进来：“赖爷，条子来了。” 藤谷县宾馆挨着藤谷县政府，这里打枪，肯定会惊动警察。这都是预料中的事。 不过李小川并不担心。白狼帮这些人可比他事儿大。他们自己会处理。 果然，听说警察来了，屋里几个白狼帮的人，包括赖麻子在内，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赖爷，怎么办？”有小弟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赖麻子道：“那妮子的事总要了解。反正老黑也是不中用了。把他舍出去吧。” “可他是枪伤，条子是因为枪声才来的。” 赖麻子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把手里的五四扔给了赖麻子的小弟。 此时，主动权在他手上，有没有枪已经不重要了。而且，这把枪是十三金花案的物证，也是时候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白狼帮盘亘之地距离大渡河很近，经由他们之手交出，理由也比较容易编。 至于怎么编，那就是赖麻子那些小弟的事了。 赖麻子见李小川手里没了枪，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小川……” 李小川一个眼刀飞过去。 赖麻子立刻改嘴：“川哥。” 李小川这才作罢，拎了一把椅子，往地中央一放，大喇喇坐下。 赖麻子道：“你手下的事，我已经给了交代。接下来，我让人把你妹妹送回去，你把我家人也送回怎么样？房子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行啊。”李小川点头：“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到了此时，赖麻子不得不说，支吾道：“你那木材厂不是要卖嘛。” 李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个：“那你直接让人来找我不就行了。”一句话说出忽然懂了：“你想零元购。” 赖麻子显然没听懂。但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垂着头没有说话。 李小川骂道：“亏你还以帮派自居，”净干鸡鸣狗盗，上不得台面的破事。你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赖麻子垂手站在一旁，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挨骂都不敢还嘴。 李小川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啊？我妹呢？” 赖麻子赶紧给他的小弟打电话。结果可想而知。他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唰唰往外冒：“川哥，你妹妹……不见了。” 李小川腾身而起，一拳把赖麻子打成水煮大虾，然后抡起胳膊，左右开弓对着他那张丑脸就是一通耳刮子。直打的赖麻子鼻青脸肿，顺嘴流血：“你再说一遍，我妹妹怎么了？” 赖麻子到了此时，哪儿还有悍匪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受气小媳妇：“川哥，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怎么交待。” “我让把你妹弄丢的那俩人，给你磕头道歉。” “那我把你老婆弄丢，也让人给你磕头道歉行不行？” “那……那……”赖麻子目中渐露凶光，比划个结果的手势：“我一定让你满意。” 李小川装没看见：“这就好。相信赖爷不会让我失望的。” 敢在他的地盘，动他的妹妹，哼哼……不过，李小川这辈子要做安善良民，所以就算那俩人出点啥事，李小川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这就完了？ 李小川看向赖麻子：“那我妹妹呢？” “找。我这就派人去找。要是她回来少了一根汗毛，你还抽我。” 李小川点头：“行，那咱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你把我妹妹完好无损的找回来了，什么时候你家人，我给你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谢谢川哥。”赖麻子感恩戴德。别管是不是装得，反正挺像那么回事。 李小川的耐心也耗费的差不多了：“既然这样，私事谈完了，咱们就来谈谈公事吧。” “公事？”赖麻子懵了。 “木材厂的事啊。”李小川一本正经道：“你不是想买木材厂吗？看在你这么惦记我的份上，我给你个优惠价。这个数……” 第44章 醉爷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在赖麻子面前晃了晃。 赖麻子结结巴巴道：“五……五千？” 其实赖麻子说五千，真的已经使劲往他自以为的公平合理价位上猜了。 八零末九零初，普通农民种一年地都不见得能存到五百块。 赖麻子虽然是悍匪，但究其根本也还是个农民。农民和资本家的区别就是，农民永远不知道自己习惯了的事物价值是多少。 不光在他的心目中认为木材厂不值钱，包括李小川所在村镇的大部分人，普遍都觉得那木材厂不值钱。 不然就李小川这种有爹有妈的孤儿，那木材厂根本经营不起来就被挤兑黄了。他能赚钱，纯粹靠捉巧宗。不然也不可能说，上辈子直到死，他的产业都在县外。 实在是在家乡，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他一孤儿很难混啊。 不过这辈子，就问他还怕啥？ 他摇了摇头。 赖麻子咬牙：“五万？” 他一家老小都还捏在李小川这个狂徒手中的。五万他也咬牙认了，大不了多干几票。 但是，他说完见李小川仍然没有要点头的意思，顿时有些慌张：“难道你想要五十万？” 李小川这才点头。 这下赖麻子再次崩溃了：“我从哪儿整五十万啊？” 可悲不？他杀人越货，竟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 李小川道：“那你能拿多少？” “我……”赖麻子接触到李小川冰冷的目光，心里就是一哆嗦。 这个少年人一身邪气，手段狠辣，行为乖张。令他不由得心生惧意。 他咬了咬牙：“行。五十万就五十万。” “痛快。”李小川冲赖麻子竖起一个大拇指：“择日不如撞日，让你的人准备纸笔，我说，你们写。咱们立个合同。就今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啊？”赖麻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不会写字。” 李小川无语：“找个会写的来。” 赖麻子用目光扫视屋内的七八个兄弟。那些人纷纷摇头。最后，他把目光落到缩在墙角的宋小可身上。 他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宋小可向李小川道：“她是高中生，她会写。” 李小川是无所谓谁会写的。招了招手，示意可以。 他也算商场浸淫一辈子，立这种转让合同手到擒来。而且，在他的心目中，生意归生意，其他归其他。 所以，只要别人不在生意上坑他，他也是决计不会在合同上耍手段坑别人的。 合同起草完毕，双方确认无误。李小川给木材厂打电话，让木材厂的实际负责人醉爷，带着厂里公章过来。 醉爷是老红星林场的护林员。老红星林场解散以后，他一直没有等到安置，仍旧住在宿舍大院里。 他平常爱喝酒，身上常年带着酒气。喝得眼睛都是红的，看人时五迷三道的。所以得了个绰号——醉爷。 醉爷孤家寡人一个，李小川有爹有妈的孤儿一枚。俩人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交。李小川能买下老红星林场的宿舍大院开木材厂，醉爷功不可没。 可以说，没有醉爷就没有后来的李小川。也是因为醉爷，才让李小川无意间开发出个新赛道。 他不是因为年幼不被人看重吗？ 哎～他给自己租家长。需要啥样的租啥样的。这也是为啥江湖上送他外号——千面倒爷的由来。 其实，人哪有千面，一个初生牛犊为了生活不择手段而已。也是该李小川发达，正遇上风口。 八九十年代，凡是胆子大，不择手段的人就没有不发财的。等那些老实人终于反应过来时，黄花菜都凉了。 李小川就是误入风口被吹飞起来的猪。 醉爷来的时候不但带来了木材厂的公章，还背着他那把生锈的破猎枪。县宾馆的保安不让他进，他还和保安吵了一架。 最后，公章进去了，他老爷子抱着他那把宝贝破猎枪，蹲在宾馆门口等李小川出来。 那架势好像县宾馆是土匪窝，李小川要是出不来，他就冲进去剿匪。 赖麻子听说之后是真麻了。没来县城以前，他觉得白狼帮天下无敌。遇见李小川他才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 凡是能混出点名堂来的，就没有怂人。他打听过，李小川就是一个有爹有妈等于没有的孤儿，小小年纪和他妹妹相依为命。唯一的靠山就是王金虎。 现在王金虎离开了藤谷县，兄弟会也解散了。李小川再无依靠。所以赖麻子以为自己捡了个软柿子，结果捏了炸弹。 这还是他谨慎，想先选个容易拿捏的祭祭大旗，鼓舞士气。如果上来就对上蓝胜呢？这会儿还有没有命在？ 赖麻子越想越后怕。接连使眼色，让手下人去凑钱。 李小川全当看不见。他这是正当生意，不怕赖麻子耍花样。 签完合同拿到钱，李小川这才看向宋小可：“回家吧，你父母挺担心你的。” “啊？”宋小可呆愣愣的抬头四顾，目光就是不敢落到李小川脸上。 李小川只是看宋富贵的面子，拉她一把，既然她不识抬举。李小川也不是那爱强迫人的拧种，提着钱潇洒的向赖麻子挥了挥手：“赖爷，回见。” 然后迈开长腿，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走出藤谷县宾馆的大门。 “小川。”醉爷看见他安然无恙的出来，高兴的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赖麻子没难为你吧？” 李小川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有您给我撑腰，他敢吗？” “油嘴滑舌。”醉爷宠溺的一笑，露出一嘴参差的黄牙。不过，他脸上慈爱的光，看在李小川眼里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李小川提着装钱的皮包，醉爷扛着他那把生锈的烧火棍，爷儿俩沐浴着晨曦往前走。 李小川道：“木材厂卖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醉爷无所谓道：“没打算，跟着你呗。你可是说好了要给我养老送终的。难道想反悔？” “那倒不是。”李小川拍了拍手里的皮包，顽皮道：“咱现在有钱了嘛，你就没想过找个老伴啥的？” “滚犊子。你爷才不上这当。想拿个万儿八千的找个女人把我打发了，门儿都没有。你爷我就吃定你了。”醉爷说着，忽然一怔：“不对。” 李小川不解：“什么不对？” “这皮包不对。”醉爷从李小川手中提过那皮包，随手把烧火棍扔给李小川。然后哥儿俩蹲在路边，把那皮包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李小川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醉爷认出来了：“这皮包是早些年藤谷县各企事业单位发的。真牛皮的，只有干部才有。那时候有个顺口溜，小立领，白手套，胳肢窝夹着小皮包。 小立领是中山装，白手套是线手套，小皮包就是这种皮包。我们厂长有一个，当时我们厂的小伙子相亲，结婚都去借。后来磨坏了，他老婆还跟他生一场气。” 醉爷说完，爷儿俩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惊讶和后怕。 惊讶的是，赖麻子一个车匪路霸，从哪儿得来的这种皮包。后怕的是，如果不是醉爷认出这皮包，李小川提着这包去存钱，肯定会出事。 因为，赖麻子这些钱，显然是临时筹措的。一夜之间筹措五十万，能是正路来的？ 许久，李小川十分感激道：“爷，你又救我一命。” 醉爷抬手往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臭小子，咱爷儿俩谁跟谁。” 李小川顺势往马路牙子上一坐：“现在怎么办？” 醉爷也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掏出旱烟，装了一斗烟叶摁实，然后用火镰打着火绒，把烟斗里的烟叶点燃，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常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赖麻子虽然凶，但至今没听说过打劫本县的车。这皮包不太可能是他抢来的。 那就只有一可能。这皮包是从企事业单位内部流出来的。 赖麻子连本县车都不敢打劫，你觉得他敢去企事业单位打主意？” 李小川摇头：“他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硬气，肯定不敢。” 醉爷继续道：“还有，他一车匪路霸，约你在县宾馆见面。你不觉得奇怪？” 李小川点头：“确实奇怪。” 醉爷语气沉重道：“他背后有人啊。” 李小川心头一惊，头皮唰的一下炸了。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醉爷的这一推测，比他得知妹妹被赖麻子绑架了还惊悚。 县宾馆，皮包…… 赖麻子背后的人…… 他下意识看向县政府的方向。 醉爷伸出一只手，扭正他的脑袋：“别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被红袖章发现，没事也能给你整出点事儿来。” 李小川此时脸色非常难看，吃力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不能吧。” “不能？”醉爷慢悠悠抽着旱烟：“刚建国那会儿，特务可比现在猖獗多了。藤谷县也不是在天外，谁说得准呢。” 李小川的脸色又白一分：“那可是我们的政府。要真混进去特务，那我们老百姓怎么办？” “瞅你那点出息。”醉爷斜睨了李小川一眼：“那特务不也是爹生娘养的？他能混进来搞破坏，难道我们就是吃素的？干他娘的不就完了。” “可……我们又不是干部？” “你这臭小子，书都白读了。那谁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咋，不是干部就不能抓特务了？别让我查出来那鳖玩意儿是谁，不然老子一个人就把他干废了。” “你还想查？”李小川跌目。 第45章 大意了 “那咋？看不起你爷咋地？”醉爷仍旧不紧不慢的抽着旱烟，仿佛在闲话家常。 李小川快跪了：“爷，这事不是咱老百姓能干的，算我求您了。咱踏实的，别整事行不？” 醉爷抽完一袋烟，把烟灰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然后用烟袋卷住烟杆，重新插回上衣口袋里：“不说这个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连皮包带钱揣进他那破羊皮袄里，袖住双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咱俩分开走，一会儿小旅馆碰头。其他的后头再说。” 李小川点头：“好。”说完也站起身，扛着那把生锈的烧火棍往另一条路上走去。 走了一段后，他心里还是特别不是滋味。他的命够苦了，沾国家的光，才能得邻居接济活下来。 如果放在旧社会，刘父刘母自顾尚且不瑕，哪儿还有余力照顾他们兄妹。 所以，别看上辈子李小川挺怵政府部门，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没屁眼子的事了，心虚。不代表他不知道好赖，对祖国没感情。 打个二百五的比喻，如果祖国再受到侵略，就算是上辈子已经身价过亿的李小川，也会义无反顾投身到救国运动中，誓与祖国共存亡。 此时乍然听说政府部门可能混进间谍，这让李小川怎么淡定得了？ 他就不是那种特能隐忍的人，就算重活一世也改不了他那暴发户，小混混的臭毛病。时不时爱干点鲁莽冲动的事，比如一言不合带上兄弟们，去干荷枪实弹的十三金花窝点。 再比如，断定妹妹失踪是赖麻子干的，立马以牙还牙，让人骗走他家人，把他家房子炸了。 这才是真实的李小川。 所以，李小川走出去一段又折了回来，他打算直接问赖麻子，那皮包哪儿来的。 结果，他扑了个空。 他前脚离开，赖麻子一行人后脚就跟被狼撵着一样急匆匆离开了。 李小川那叫一个懊恼。赖麻子这一走就好比猛虎归山，蛟龙入海。再想有今日的地利人和是不能够了。 李小川低骂一声：“一群怂比。”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于是，他扛着那烧火棍往县政府那条街走去。 顺着宾馆门口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到头右拐再走两个路口就是县政府。 经过县政府大门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脚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结果他都走过去好几米了，政府大院里依旧静悄悄一片，毫无波澜。 李小川心说，难道醉爷分析错了？如果那皮包不是县政府流出来的，那能是哪儿？ 他站在街上向左右各瞧了一阵。这是政府一条街。藤谷县很多公家部门都在这条街上。 难道是教育局？ 李小川溜达到教育局门口，想了想否定了。教育局不可能放那么多现金。 民政局？ 那就不可能了。 银行？ 这个有可能。 财政局？ 这个大概，也许，也有可能…… 李小川扛着烧火棍在政府一条街上来回溜达了一圈。可惜都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无奈，他只好往回走。 “站住。” 身后忽然传来呼喝声。 李小川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往回张望。心说，发生啥事了？莫非有部门发现资金被盗？ 此时正是上班早高峰，路上到处都是自行车，很多人都停车顺着声音望来。 只见两个橄榄绿的身影，径直向李小川跑来，不由分说就要摁住他，其中一个银手镯都掏出来了。 李小川往后一蹦，跟泥鳅一样从那橄榄绿手底下挣脱，一脸无辜道：“叔叔，你们为什么抓我？” “哪儿那么多废话。”那俩橄榄绿还想扑过来。 吃瓜群众不干了：“你们怎么这样，人家孩子好好的走路，你们怎么上来就抓人？”这时候的吃瓜群众，还是比较富有主人翁精神的，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那俩橄榄绿语塞。他俩虽然是听命行事，但眼下确实没有证据。大意了。 好在其中一个颇有几分急智：“谁家好孩子一大清早扛着个烧火棍在街上晃悠啊。” 吃瓜群众们一听，对啊。 于是就有个吃瓜大爷问道：“小伙子，你大清早扛个烧火棍干啥？” 李小川看了看手中生锈的烧火棍，现编呗：“这是我爷的烧火棍，他以前是红星林场的护林员。现在这烧火棍也用不上了，我想给上交了。可是在街上转悠一圈，不知道该交给谁。” 吃瓜大爷一听，立刻就夸奖起来：“好孩子，觉悟真高啊。”继而问道：“你哪个学校的，我要给你们学校写表扬信。” 李小川装出腼腆的样子：“谢谢大爷，表扬信就不用了。” 那大爷道：“正好，警察叔叔在这里。你把烧火棍给他们吧，准没错。” “哎。”李小川欢快的把烧火棍递给了那俩橄榄绿。然后向那俩橄榄绿鞠了一躬：“叔叔辛苦了，叔叔再见。” 那俩橄榄绿面面相觑，怎么办？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裤兜子根本装不下。这小子一身轻松，身上根本不可能藏着那么多钱。而且，你见谁会浑身扎着五十万，到处溜达的？ 那可是五十万，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那么多钱。以现在刚刚涨到人均一百多的工资，普通人三辈子都赚不到。 可有人点名抓得就是这小子。怎么办？ 其中一个橄榄绿问道：“你是不是叫李小川？” 李小川一看，这是要玩儿赖。他又不傻，立马摇头：“我叫宋小五。” “哪个村儿的？” “宋村的。” 吃瓜群众不干了：“同志，你们连人都搞错了，为啥还不让人家孩子走？” 俩橄榄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这会儿总不能说，抓得就是宋小五吧？ 而且看眼前这少年的模样，一脸真诚和淡定。搞得俩橄榄绿心里也没底了。 吃瓜大爷又开口了：“同志，那再说了，抓人得有逮捕证吧？总不能大街上随便看见谁不顺眼，就抓走吧？” “对呀，对呀。”其他群众纷纷附和。 要知道，这是政府一条街，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吃瓜群众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也许，这些吃瓜群众里就有你惹不起的人物。 所以，那俩橄榄绿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他俩想着，就是逮个无依无靠，没有丝毫背景的小子而已，没想到弄成这样。 大意了。 吃瓜大爷继续道：“我在这条街上了二十年班了，附近的警察我都熟，我咋看你俩这么眼生呢？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那俩橄榄绿被问的一噎，其中一个道：“我们是县局的。” “不对。你俩撒谎。”吃瓜大爷严肃道：“县局没有你俩这号的。你俩不会是冒充的吧？” 吃瓜群众们一听，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县政府的眼皮子底下冒充人民警察，这还得了。 瞬间群情激愤，几个年青人冲过来就给那俩橄榄绿摁地上了。 吓得那俩橄榄绿支哇乱叫：“我们不是冒充的。我们是百家沟子镇派出所的。” 吃瓜大爷脸一嘟噜：“百家沟子的上县来抓人？抓什么人？那人犯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橄榄绿道：“抓李小川。他盗窃公私财物。” “公私财务具体是哪个单位？你们的证据是什么？抓人前为什么不出示逮捕证？” “这……”俩人面面相觑。 李小川和其他吃瓜群众此时也看出来了，这个吃瓜大爷不简单。 只听大爷一声令下：“张跃，你们几个把这俩冒充人民警察的家伙带回局里，我一会儿亲自审。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无法无天，真当我们的人民警察是吃素的。” “是，庞局。”那几个青年一人一只手就把那俩橄榄绿从地上给揪了起来。 “庞局长，竟然是县公安局的庞局长……”吃瓜群众纷纷交头接耳，兴奋异常。 老百姓对于国家干部的信任和热忱展现的淋漓尽致。 吃瓜大爷向众人道：“都散了吧，大家上班别迟到了。” 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吃瓜大爷看向李小川：“别愣着了，跟我走吧。” 李小川向大爷竖起个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个臭小子，还挺滑头。”庞大爷一边笑着，一边推着自行车和李小川一起步行：“李小川是吧？说说吧，都干什么事了？怎么就招惹的镇上派出所的人，跑县上抓你？” 李小川还没有开口，庞大爷忽然停住脚步，自言自语的念叨起来：“李小川，这名字我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 李小川道：“租下县城北边那一千多亩刺槐林的就是我。” “嘶……”庞大爷倒抽一口凉气，又把李小川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就是那个李小川？这也……太年轻了点吧？” 李小川不亢不卑道：“确实是我，如假包换。”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一直以为至少得是个中年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少年。你今年多大？有十八么？” “过了年十七。” “嘶……”庞大爷再次倒抽一口凉气：“乖乖，不得了。你这是小孩儿成精了啊。” 李小川被他的幽默逗笑了：“建国后不许成精。” “对对对，那都是封建迷信。有个词形容你这样的，是啥来着……” 第46章 被耍了 “想起来了。多智近妖。” “您过奖了。我哪儿有那么厉害。”李小川难得被夸的有些局促：“国家安定，我赶上好时候了而已。” “盗窃公私财物怎么回事啊？”庞大爷夸了李小川一圈后，又转了回来。 李小川无奈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谎？” 李小川道：“那俩橄榄绿一看就不讲理，我不是怕遇上黑警么？” “你还挺谨慎。那如果你今天没遇上我呢，你打算怎么办？” “先跑了再说呗。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庞大爷呵呵一笑：“个臭小子。那你能说说，为什么一大早扛着烧火棍在这条街上转悠？” 李小川语塞：“那个……” “没事，我不着急。你慢慢编。” “……”李小川风中凌乱，他两辈子都没遇见过眼睛这么毒辣的人。还说他多智近妖，这老头才是多智近妖吧。 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七八十年了，在这老头面前跟透明人一样。 他垂着脑袋跟在庞大爷身后，一边拖拖拉拉往县局走，一边想着一会儿面对问讯要怎么办。 要真是庞大爷亲自问讯，他觉得自己肯定扛不住。可那五十万暂时不能露，如果此时露出来，就麻烦了。 钱他倒是不在乎，来源他也能说清楚，他主要不想让那个真正盗窃公私财物的人痛快。 那人要是痛快了，国家和老百姓可就不痛快了。再说了，算计他刘小川。 李小川是啥样的人，就算拼得一身剐，也得把皇帝拉下马。算计他，还想好？做春秋大梦去吧。他就算把那五十万烧了，都不可能吐出来。 他就不认账，不知道，不清楚，庞大爷就算长着火眼金睛，他没犯法，也拿他没办法。这就叫，君子欺之以方。 “编好了？”庞大爷的声音适时传来。这老头还真的火眼金睛。可惜他遇见的这个清秀少年，内里是个混混儿。 李小川也不狡辩，点了点头：“嗯。” “那就说吧。” 李小川如实道：“我打算一问摇头三不知。” 这下，轮到庞大爷瞠目结舌了：“你这个臭小子。” 说话间，俩人已经进了县局。然后李小川就被扔冷板凳上了。 他以为，庞大爷去问讯那俩橄榄绿，问完了就会来找他。结果一等没人搭理他，二等还没人搭理他。 眼看到中午了，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陪着小心问一位文职小姐姐：“同志你好，庞局还没问讯完那俩人吗？” 文职小姐姐诧异道：“你原来是要找庞局啊，怎么不早说呢？庞局很忙的，他早就去市里开会了，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李小川后知后觉，他被庞大爷耍了：“哦，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 “哎，好的。路上慢走，过马路注意车辆哈……” 李小川缺爱，特容易感动。此时心里好感动，这小姐姐可真热情。边走边忍不住回头。 吓得正窃笑的小姐姐连忙重新端正那一脸姨母笑。 李小川忽然发现自己是个大撒比。别人串通起来戏耍他玩呢，他还感动，感动个毛线啊。 他愤愤然走了，人还没出县局门口，身后就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李小川被气哭了。 然后，路上的很多行人就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一路走，一路抹着眼泪花子。 不过他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哭了一条街就收住了。 他没回小旅馆，先去了歌舞厅。欺负他无依无靠是吧，那就别怪他刀子快，竹杠敲得狠。 他找到赵正，如此这般一番。让赵正找人以李雅为人质，去敲赖麻子的竹杠。赖麻子没有，自然会想办法。 那背后黑手不是能量大，钱多吗？嘿嘿…… 赵正再看李小川，觉得李小川是个怪物。哪有怂恿人，拿自己亲妹子当人质，去敲诈土匪的？ 开天辟地，李小川怕是头一个。赵正非常好奇，李小川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转世托生成了个人。 李小川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甚至都没有打听一下自己妹妹在赵正这里咋样，就开着那辆二手依维柯回小旅馆去了。 小旅馆里还有五十万等着他处理呢。 车子到了小旅馆门前，田荣正好从屋里出来，拎着个蛇皮袋子从开着的车窗里扔了进去。 二手依维柯没有任何停顿，丝滑的驶过小旅馆，顺着国道往北而去。 盯梢的眨巴眼的功夫，车子已经跑不见了。而且，这辆二手依维柯，现在蓝胜名下，一直是赵正在开。一天不知道来来回回在县城里蹿多少圈，嘚瑟得很。 盯梢人盯的是李小川，谁会留意赵正去干嘛。 李小川就那么开着除了喇叭不响，其他到处都响的二手依维柯，一路叮铃咣啷，大摇大摆往京城而去。 他遇到难题了，要回家找妈妈。话说有妈的孩子就是好啊。虽然不是他主动投怀送抱的，但他还是很开心的。 藤谷县离京城不算太远，开着破车走省道的话，十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 这破车也进不了京。好在王强已经在京郊等着他了。 李小川把钱扔他车上，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王强看他形容憔悴，于是戏谑道：“你又卖身去了？” 李小川两天一夜没合眼，又开了十个小时的破车，此刻疲惫得很，闻言没好气道：“你才卖身。这是我卖木材厂的钱，合法收入。” 王强就奇怪了：“既然是合法收入，你为什么还向家里求助？” “我把木材厂卖给白狼帮了。白狼帮这钱来路有问题。” “你不是倒爷吗？这还能难得住你？” 李小川气愤又无奈：“连码。” 王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不能怪他，他虽然吃国家饭，但是薪资并不高。如果和李小川这种高来高走的玩家比，收入简直微薄的没眼看。 通俗讲就是，他才接触几个钱。 所以，他一时没有理解李小川话里的意思很正常。 半晌之后他才恍然大悟。钱上有编码。李小川拿来的五十万全部是连码。 可是，他又不明白了：“连码怎么了，又不是假钞。” 李小川无语：“我的哥啊，连码能追踪到每一张纸币啊。这钱来源有问题，我还没查清楚，不想这钱被发现。但是，如果留在我手里，就像个定时炸弹。所以我只好求助咱妈。” “服了你了。”王强这才搞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那你把这钱拿回家准备怎么办？捐了？” “想得美……” 第47章 你怎么来了? 李小川进京路上就想好了，他要用这些钱换十三金花窝点遗留的那些摄影器材和那栋独栋小楼。 那些器材一看就是好东西。如果环宇影视用不着，他就给卖了。那栋独栋小楼现在也抢手得很。转手不亏。 他这个想法当然没问题。打击违法犯罪收缴的赃物最后终归是要物尽其用的。李小川这一举动，还替单位省事了呢。 所以，他很顺利就拿到了那批摄影器材和独栋小楼的产权。在招待所休息了一夜后，他先买了点儿水果去拜访赵老。 虽然临近年关，但赵老依旧在忙碌，科研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单纯的一份工作。 李小川是在暖棚里找到他的。当时他正蹲在苗床前，拿个放大镜观察着什么。看见李小川，他非常高兴。热情的邀请李小川去家里坐坐。 李小川从善如流。 赵老家就在农研所里，一栋简陋的红砖筒子楼的二楼。他女儿结婚了，不常回来，他老伴儿是研究甜瓜的。经常在外头一出差就俩仨月。 所以，家里经常就他一个人。 筒子楼的走廊在中间，两边都是房间，所以光线很昏暗。走廊里还摆着各家的碗柜啥的。很是狭窄逼仄。 李小川没想到，堂堂大教授，为了全国人民的肚子呕心沥血，现实中竟然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 赵老看他脸色阴沉，有些不好意思道：“现在我们的国家才刚刚步入振兴的起步阶段，所以条件是艰苦了些，不要见笑。” 李小川道：“我只是不敢置信。”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嘛。纵有广厦千万间，予独眠七尺。人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也不只为了吃饭……”说到此，他声音一顿：“啊不对。别人活着不是为了吃饭，我们农研所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为了吃饭。”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赵老家的房门也不锁，只是虚掩着。推门进去，李小川的眼界再次被刷新。 楼道里昏暗逼仄也就罢了。毕竟筒子楼嘛，别指望能多好。 赵老的屋里，那简直就没法儿评。 墙上、地上、茶几上，就连床帐子上挂的不是麦穗就是玉米穗。祖传农民家里也没这样疯魔的。 除了这些就是书，笔记本。 赵老把李小川让在唯一一把空着的椅子上，想给李小川倒点儿水。结果暖壶盖上都结蜘蛛网了。 就这，怪不得他女儿结婚以后不回来。回来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赵老一时有些尴尬。站在屋内，拿着他那个结了蛛网的暖壶十分局促：“你看这，真不好意思。” 最后，是李小川自己动手升了煤炉子，洗了水壶、暖壶和杯子，给他和赵老各自沏了茶。 午饭是赵老的学生从食堂打了送过来的。 还别说，赵老虽然生活自理能力一塌糊涂，但他家的茶真是好茶，在外头不一定能买得到。 是他那专门研究茶叶的同学寄来的。顶级好茶大红袍。没有包装，就随便装在个牛皮纸袋子里。 这幸亏是李小川来了发现了，不然就以赵老这生活态度，百分百被糟蹋了。李小川决定，以后隔一段时间就来赵老这里搜刮一番。君子欺之以方嘛，不拿白不拿。 于是，李小川毫不客气把那二斤茶叶揣怀里带走了。 出了农研所， 乘公交到市里，然后再打车去环宇影视传媒公司。 半年了，作为股东也该去看看，顺便谈一下那批设备的事。 地址还是老地址，不过现在的环宇影视面积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 也有了前台，看上去规范不少。 前台小妹看见李小川，还以为他是来应聘的：“不好意思哈，我们这一期的练习生招聘已经结束。” 李小川道：“我找你们老板向红。” “请问有预约吗？” “你和她说，李小川找她，她就知道了。” “哦，好吧。”前台美女有些不情愿的拿起电话。 李小川自去旁边沙发上等待。 这时外头又进来一行人。一个美人带着两三个助理，步履匆匆。 前台美女见状，立刻扔下话筒小跑着迎接过来：“萱姐，您回来了？” 这一声萱姐好熟悉，李小川下意识转头看来，下意识一愣。 察觉到李小川的目光，萱姐也转头看来。顿时，她的目光也凝滞了。 这情景，傻子也看得出他俩认识啊。 盛萱只凝神了片刻就不管不顾向李小川扑去。吓得李小川急忙向旁边躲闪：“萱姐，很多人看着呢。” 盛萱侧斜着身子，整个人呈饿虎扑食状，几乎要将李小川扑在怀下：“你怎么来了？” 李小川退无可退：“姐，能让我坐起来好好说话不？” 盛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端坐起来，尴尬的向众人解释：“我弟，我俩太久没见了。让大家见笑了。” 她那个男助理走过来：“弟弟长得可真嫩，成年了吗？” 李小川看向盛萱：“我怎么闻着一股醋味儿呢？” 盛萱的脸色顿时冰冷下来，看向她的那几个助理：“你们先下班吧。” 其他助理一哄而散，只有那男助理心不甘情不愿的暗戳戳瞪了李小川一眼，扭着肩膀走了。 李小川忍俊不禁：“你什么时候换口味，喜欢这种娘炮了？” 盛萱往后一靠，身前沟壑山川，大好风光大喇喇展示在李小川面前。悠然道：“他自己愿意的，我又何乐而不为呢？你吃醋了？” 李小川无语：“我还没成年。” 盛萱叹息一声，无不幽怨道：“就算成年了，也不是我的。我最多只能看着，自娱自乐。难得你主动来找我，缺钱了？” 李小川摆手：“我哪儿知道你在这里啊。我是来找这里的老板。当初在藤谷县那些拍摄器材你还记得不？我整到手了，想转掉。” 盛萱顿时笑了，只是笑不达眼底：“我还以为你缺钱了，特意来找我。害我白高兴一场。 这事包姐身上了。不过你不能让我白帮忙。” “什么条件你提。” 盛萱深深望着李小川。 李小川双手抱胸：“这个不行。” “想什么呢？我想让你以后空了，来看看我。我现在作为一个小艺人，每天陪笑、陪酒、陪睡还要看别人脸色。看见你，我就觉得值了。毕竟姐这么努力的赚钱都是为了你啊。” “这锅我不背。” “来看我一次，一万。” “姐，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听见钱，李小川心就软了。 “两万。” “行。”谁跟钱过不去谁是傻子：“器材的事也不能让你白帮忙。”他从怀里掏出从赵老那里拿来的茶叶：“这是顶级大红袍，非常珍贵。你整几个精美的盒子，给它分装一下留着送人。保证有面儿。” 盛萱怔住：“给我的？” 李小川点头：“本来打算当新年礼物送给你们老板的。谁想在这里遇见你。事情你揽过去了，礼物当然也归你。” 盛萱的眼圈忽然红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我还有看见回头钱这一天。” 李小川知道她变态，但看见她发癫心里还是挺毛的。他怕这娘们儿一言不合往他身上扑，怪恶心的。 于是他赶紧找个借口溜了。到路边报刊亭花一块钱给向红打电话。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向红开车过来接他。直接给他拉到了家里。 走到向红家楼下，李小川才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给我领你家来了？姐夫看见多不合适。” “放心，家里就我一人。” “那更不合适……” 第48章 三观尽裂 “走吧。我还能吃了你。”向红不由分说将李小川带到家里：“吃饭没有？” 李小川摇头：“没有。” “那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坐吧，我去煮两碗面。正好我也没吃。” 李小川点头。 向红的家不大，一室一厅。但是收拾的干净整洁，比赵老那屋子可强多了。 军绿色绒面沙发上摆着个毛绒玩具。李小川伸手揉了揉毛绒玩具的脑袋，而后没忍住又将那玩具搂在怀里。 缺爱的人，天然喜欢这种毛绒绒的东西。 这时，向红在厨房喊道：“你要无聊可以看会儿电视。” 李小川答应了一声，拿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不错，还是彩色的。 向红煮好面，一人一碗捧着在沙发吃。李小川吃饭很快，而且饭量很大。一筷子下去半碗。没办法，向红又给他煮了半锅。一边看他吃一边问道：“你怎么忽然来了？” 李小川道：“我昨天就来了，因为有其他的事，所以就没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没想到现在想见向总，还得预约。” “笑话我不？”向红脸上露出笑意：“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要是随便谁想见就见，那我还不得累死？正好……”她说着起身进了卧室，片刻拿了一张卡片出来，放到李小川手边：“这个季度的分红。不多一两万块钱。 公司正在发展，其他的资金我全投进去了。” 李小川也不客气，拿起卡片装进了兜里。 向红好奇道：“你都不问问盈利多少的吗？” “有什么好问的？如果你想坑我的钱，我防的住吗？” “你这样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向红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神色明显放松下来。不过仅仅是片刻，她又愁眉深锁，叹息道：“人和人差距真得不是一般大。 我男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和我分手的。” 李小川咀嚼的动作一滞，有些不解：“为什么？”在他的经历中，只有破产妻离子散，还没听说过赚钱了，情侣分手了。 向红苦笑一声：“他想让我退居二线，把公司交给他经营。” “这……”李小川无言以对：“如果我没记错，环宇是我俩合资，没有他的股份吧？” 向红点头。 “卧槽……”李小川表示，他的三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你前男友很奇葩，分了好。” “所以，你也觉得我俩分了是好事对吧？” 李小川不答反问：“这不就是软饭硬吃嘛，吃不到就砸锅。” “还有更奇葩的呢。”向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个什么样的表情了：“他和我闺蜜好了。在我们没有分手前。” “卧槽……”李小川三观尽裂：“姐，你交朋友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向红自嘲一笑：“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现在好了。和你说一说，心里舒服多了。这件事我没错，对吧？” “嗯嗯。”李小川点头：“要是我会被气死的。”上辈子他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我才不气。气死我自己，他们毫毛不伤，我才没那么傻。” 李小川愣愣的嚼了一下口中的面条。他觉得向红在骂他。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向红收拾好情绪，看向李小川：“你还有事吗？没事明天陪我去逛逛街呗，快过年了。我一个人挺没意思的。” 李小川刚刚在厅里转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家里没有其他人居住的痕迹。不过，他和向红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些事问出口未免交浅言深。所以他并没有追问为什么向红家就她自己，而是摇了摇头：“抱歉。我妹妹和爷爷还在家里，快过年了，我想早点回去陪陪他们。” “那好吧。”向红微微有些失落。 李小川继续道：“我整了一批摄影器材，回头盛萱会和你谈。你公事公办就好。如果不合适，麻烦你给留意一下合适的客户。你在圈子里嘛，接触这方面客户比较多。” “行。”向红点头。 “还有个事。”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公司年前是不是招了一批练习生？” 向红点头。 “能不能再加一个人？” 向红颇为意外的看向李小川：“我以为你不会插手公司的事，没想到你也不能免俗。先说好了，条件达不到可是不行。” 李小川笑道：“放心。这公司也有我一半，我不会乱搞的。” 两人吃完饭，向红收拾了碗筷。李小川就在向红家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他从小吃苦，石头堆上都能睡着。所以小小的沙发根本妨碍不了他的睡眠质量。 一觉睡醒，向红已经买回来早餐。知道李小川饭量大，特意买了许多包子。 吃完早饭，向红把李小川送到京郊。看着李小川开着他那辆二手依维柯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调头回去。 李小川把车子开进加油站。然后把车子扔那儿加油，自己跑去加油站借电话：“哥，咱妹的工作有着落了……” 十三金花背后另有黑手，所以桃金娘这条线不能断。 对面回复道：“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挂念。” 好尴尬的有没有？ 李小川觉得自己真聪明，结果咱妈早已先他一步安排妥当了。 他开着二手依维柯，又晃荡了七八个小时才回到藤谷县。 一进县城，扑面而来的过年气息扑面而来。小小县城，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哥哥。”雅雅看见李小川，立刻高兴的扑进他怀中。 赵正向他点了一下头：“走了。”下楼上了二手依维柯，继续开走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再过一天就是除夕。 李小川买了点烟酒糖茶，割了一刀肉去看望白书平的父母，顺便问一问之前的事情。 白书平一家三口已经从胜利饭盒厂的宿舍搬出来了。因为他父母被优化掉了嘛，都不是工厂职工了，自然也不能再住工厂宿舍。 当然，这纯属有人故意找茬。很多退休的工人，不也依旧住在宿舍里。 不过，白书平现在能挣钱，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租住在家属区旁边的平房里。房间主要用来开录像厅，白父白母就凑合着住。 钱虽然不少赚，但居住条件真不行。 李小川顿时灵机一动：“贸易街有个独栋小二楼，你们考虑不考虑？” 白父闻言：“那得多少钱。”自从两口子被厂里优化掉，开了录像厅后，白父神奇的变好了。 也不喝酒了，也不摆烂了，整个都精神了不少。白母现在也特乐意跟在白父身边当个捧哏的。 所以，回应李小川的是白父，而不是一向强势的白书平母亲。 李小川道：“钱的事好说，主要是房子你们能不能相中。那里未来四五十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发展。升值空间有限。” 白父白母相视一眼，都拿不定主意，最后把目光投向白书平。 不知从何时起，白书平俨然成了二人的主心骨。 而白书平则看向李小川…… 第49章 祖国就是我的家 李小川现在是白书平的主心骨。 从白书平家出来，李小川想去刘家看看。过年了嘛。就算他这辈子刻意疏远刘丽娜，可他曾经发自内心的把刘父刘母当成一辈子的爸妈。 他现在能理解王金虎离开时在刘丽娜门外的徘徊了。越是在乎，越是近乡情怯。 于是，他拉上了白书平。 因为马上就是除夕了，刘丽娜早早关店回家了。 刘家新买的房子地理位置很好。楼下两个门帘，楼上是住家。三室两厅两卫，大概一百三十多个平方。这时候的面积是没有公摊的，所以非常宽敞。 刘父刘母看见李小川自然非常热情。反倒是李小川有些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什么，寒暄几句后，他就躲进刘小军屋里玩游戏去了。 白书平见状，立刻发挥他优秀小弟的作风，主动帮刘父刘母洗菜做饭，打扫卫生。 俩人在刘家吃了午饭，索性去看房子。 那栋独栋小楼就在刘家房子的斜后方，居住没问题，但是离贸易街的商圈有些距离，所以没有门面房。 再有一个就是，这房子面积大，价格上肯定也比其他房子要贵一些。 李小川把钥匙给了白书平，让他自己进去看房。 李小川自己则随手薅了根干枯的狗尾巴棍儿叼在嘴里看天。 不是他没良心，躲着刘家人，是每次看见刘丽娜之后，他心里就特不是滋味。 有些遗憾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是重生也无法弥补。 “这院门咋开了？”一个大爷背着手溜达着过来。 李小川循声望去，这大爷有点眼熟。可李小川确信自己从没见过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大爷和他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 他立刻收拾起颓废的心情，打起了精神：“大爷，去街上赶集了？” 大爷道：“可不是，年下没事，去街上转转。买了二斤糖瓜。”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李小川打量了一遍：“小伙子，你在这里干什么，天怪冷的。” 李小川道：“我朋友想买这个房子，我陪他来看看。” “这房子要卖？” 李小川点头。 正说话间，白书平看完房子走了出来。 那大爷看见白书平顿时露出笑容来：“我说谁这么大手笔，看上这房子了。原来是白老板？” 白书平诧异道：“你认识我？” “全藤谷县谁不认识你啊？”大爷笑的真挚：“承包一千多亩刺槐林，一口气建三个大型工厂。除了你白老板，还有谁有这样大的魄力。” 白书平越发诧异：“您老是……” “我李村的。” 李小川心头一动：“那您认不认识李解路？” 老头道：“那是我儿子，我还能不认识？” 李小川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笑着向那老头道：“大爷，听说李哥门路广。我们一直想认识他一下，可是总没机会，您能不能代为引荐呐？” 老头顿时得意了：“这不是我老头子夸口，我们家解路真的有本事。不过这几天是不行啦，他不在家。” 李小川道：“他过年也不回家吗？” 大爷点头：“忙呗。” 李小川心念陡转，从兜里掏出一张白书平的名片递给那大爷：“这是我们白总的名片，上头有电话。什么时候李哥回来了，麻烦您老给我们打个电话。” “行。”老头接过名片走了。 白书平等那老头走远，不解道：“你怎么知道他儿子叫李解路？” “瞎猜的呗。”李小川随口敷衍：“李解路不是很有名吗？” 白书平摇头：“这个真没听说过。” 李小川想了想，李解路后来在藤谷县确实很有名。他包煤窑，打铁矿，富甲一方。可能这会儿他还没出名吧。毕竟藤谷县西边还没有开发。煤窑，铁矿都还没有影子。 只是，这辈子遇上重生的李小川，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顺利成为藤谷县巨富。 和白书平分开后，李小川又去了蓝胜歌舞厅。 歌舞厅自从扫黄打非之后就没缓过来，生意惨淡，所以早早放假了。现在只有赵正一个人在看门。 看见李小川独自一人从外头进来，赵正十分诧异：“这都年下了，你不在家待着，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来陪陪你呗。”话虽如此，可语气中的寂寥和沧桑却无论如何掩盖不住。 这种远超他现在实际年龄的寂寥和沧桑，把赵正给惊着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小川确实出事了。活了一辈子，傲了一辈子，最后成了个大笑话。平常还不觉得怎样，到了此时，佳节在即，他心里越发空的难受。 他无颜面对刘家人，难道就有脸面对妹妹和醉爷吗？甚至包括白书平他们，他就有脸面对吗？ 可这些不能说，也没办法说。心里再不是滋味儿他也得憋着，自己煎熬着。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李小川挤出个笑容。 “你快别笑了，比哭还难看。”赵正直接戳穿他：“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是非知道不可。” 李小川道：“你为什么不回家？” 赵正点燃一根烟：“祖国就是我的家。” “卧槽，你可真能装。”李小川轻嗤一声。但是神奇的，赵正这一句话竟真的安慰到了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漂泊了两辈子的心，终于安定了。他将赵正那句话在唇齿间细细研磨，然后深深的埋进了心坎里。 俩人瘫在歌舞厅前厅的沙发上。赵正拿了一瓶啤酒，问道：“要不要喝一口？” 李小川没有接话。他尽可能的让自己舒展开来，放空大脑，静静感受大地的脉搏。他想，这大概就是母亲怀抱的感觉吧。 赵正见他没什么情绪，自己喝了一口，也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又把酒瓶放了回去。 这时，大门忽然被推开，寒风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概没想到李小川也在，宋富贵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走了过来，把怀里的酒菜放到茶几上，然后把另一个沙发推过来，一屁股坐进去。 宋富贵这个年注定了不会舒坦。但是又不知道能向谁诉说，就想到了来找赵正喝酒。 他因为代表李小川主管蓝胜大酒店的事，所有和赵正关系还算不错。 李小川看见宋富贵，心里有些话就光想往外说。但是考虑到他和宋富贵单纯属于上下级的关系，话到嘴边他又有些犹豫…… 第50章 打了一架 赵正实在看不下去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还没个几把毛大呢，搞得心事沉沉跟老头子似的，信不过你哥咋地？” 李小川看了赵正一眼，很明显，这哥们儿心里也揣着事，也不痛快。不然，谁大过年的不回家，自己待个角落喝闷酒。 “看啥？”赵正今天颇为暴躁，伸脚蹬了李小川一下：“赶紧说，别磨磨唧唧的。” 李小川往常性格是挺彪的，少有能让他瞻前顾后说不出来的话。可年纪大了，顾虑就会越来越多。 他又看了看宋富贵。 短短几日，宋富贵经历了那么耻辱的丧女之痛，整个仿佛老了十几岁。鬓角的白发都增多了。 这让李小川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憔悴的宋富贵终于意识到，李小川想说的话和自己有关。黯然道：“已经这样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李小川迟疑道：“你家大女儿回家了吗？” 宋富贵空洞麻木的眼睛陡然有了光亮：“你说什么？小可还活着？” 李小川点头。 “你见到她了？” 李小川再次点头。 “在哪里？她……她还好吗？” 李小川道：“在县宾馆。她和赖麻子那些人在一起。” “赖麻子？” 宋富贵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小川道：“就是白狼帮。” 宋富贵整个人僵硬住，失声道：“白狼帮……” 他从前就是一个普通人，现在也不过是李小川手下的项目经理。做正当的事，赚正当的钱，并没有接触过社会的另一面。 所以，白狼帮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非常有压力的存在。他就算舍了命，都未必能报仇。 他是一位父亲，但更是一个人。普通人对上土匪，害怕在所难免。 相比之下，赵正就淡定多了。向李小川道：“那你都看见她了，为啥不喊她回家？” “我喊了啊。她不理我。”李小川想起宋小可就脑壳疼。真想撬开她脑壳看看，里头装得是不是屎。 宋富贵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看见她的时候，她好好的？” 李小川道：“能跑能跳，能说会道，这还不是好好的？” “那她现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那得去问赖麻子。她是和赖麻子一伙在一起的。” 宋富贵听完起身就往外走。 李小川连忙喊住他：“我犹豫着不敢说，就是怕你不能冷静。虽然她和赖麻子在一起，但之前没事，现在肯定也不会有事。这事得从长计议。” 宋富贵胸中积压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了：“你说得轻巧，那是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了。如果换成你妹，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李小川本来心情就不好，闻言顿时火气也上来了：“宋富贵你什么意思？我三番两次救你闺女还救出错了是吧？ 还拉扯我妹，你也配？ 他赖麻子敢动我妹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鸡犬升天。你敢吗？你能吗？” 赵正一看要糟，连忙起身来劝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宋富贵却仍旧不依不饶，指着李小川吼：“你三番两次救我闺女，我闺女呢？一个被人奸杀挂在老子大门口上，一个至今下落不明。这就是你说的救？” 李小川那脾气，谁敢给他扣屎盆子，他揍完对方都还觉得吃亏。当即就忍不下去了：“那是你活该。你就是个脑残。脑残就脑残吧，还学人生孩子。生一个不够还生仨。 都告诉你看好你家小脑残了，你自己不听你怪谁？让你不要报警，你管不住你家那脑残婆娘和儿子，你又怪谁？” 宋富贵闻言，眼睛都红了：“你骂谁是脑残。” 一旁的赵正见状，这家伙搞不好要动手。他连忙将身横在俩人中间，想把俩人隔开…… 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谁先动的手，谁先打得谁。反正以俩人的争执开始，三人的战斗结束。 打完以后肚子饿了，脑壳也就冷静了。所以说，打架斗殴，都是吃饱撑得。 仨人各自从地上爬起来，歪回沙发里默默吃菜。 吃着吃着，宋富贵忽然捂脸大哭起来。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别人都能哭，他是男人得撑着。可男人也是人。 比如李小川，他就极爱掉眼泪。宋富贵一哭，勾动他的肝肠，他那泪珠子哗哗就往下落，比宋富贵哭得还伤心。 赵正一看，此情此景，他要不掉两眼泪是不是不够哥们儿？ 于是他眼圈也跟着红了。最开始还扭捏。到后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孝子一样。 仨大男人半夜三更在歌舞厅鬼哭狼嚎。吓得路过的人都以为是闹鬼了。 哭够了，喝蒙了，三人又去包房唱了一晚上的歌。 唱完以后，李小川建议赵正大年初一别休假了，把歌舞厅的音响整一套摆大厅，搞个卡拉ok比赛。 这其实赚不了多少钱，但是热闹嘛。他虽然有妹妹，有醉爷，但那和结婚成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逢年过节，内心的空虚寂寞冷，谁经历谁知道。 正好，他和赵正俩光棍儿凑一堆，图个乐呵。 俩人一拍即合。送走宋富贵后，各自用冷水洗了把脸就开始忙活。 蓝胜带着他老婆孩子避难跑南方去了，过年不回来。 老虎不在山，赵正这个猴子就称霸王。歌舞厅的东西他想搬哪儿搬哪儿。 半天功夫，俩人就把音响搬到大厅。又半天调试好。李小川口述，赵正书写。 俩人搞了几十张跟大字报差不多的海报，分头去县城各处，火车站张贴。 上头标题写着：藤谷县第一届卡拉ok大赛。 接下来是奖品。一等奖大米一百斤，白面五十斤。 二等奖，大米五十斤，白面五十斤。 三等奖，大米五十斤。 再往下是规则。想知道去蓝胜歌舞厅门前看。 因为字太多，写的太费劲。就写了一份，贴在歌舞厅外头墙上。 他俩纯粹就是闲的难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连奖品都是宏盛给员工发过年福利剩下的。 评选也简单。李小川整了张桌子，上头摆着几个碗。旁边蹲一袋开封的大米。观众们支持哪个歌手，就拿一粒大米投到歌手对应的碗里。大家排队投，一次一粒，只要你精力足够，随便你循环来投多少次。 但有一样，用歌舞厅的音响唱歌，那得掏钱。唱一首歌一块钱，不算多也不算少，让普通人有点肉疼，但也都拿得起，还说不出啥，毕竟有实在价值的奖品在那搁着呢。愿意唱几首就唱几首，哪怕你霸麦自己唱一天呢。 大米、白面一斤六毛。初一开赛，正月十五结束。只要来参赛的歌超过一百八十首，剩下就都是赚的。 赛事很简单，规则很粗暴，但是亏钱是不可能的。 俩人摆置好以后，吃了一顿醉爷送来的饺子。 饺子是田荣包的。以前李小川兄妹过年都是回刘家。自从决定疏远刘家后，兄妹俩连这最后的勉强能称得上家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窝在小旅馆。 妹妹还小，又是和田荣待习惯了，并不觉得怎样。李小川真心觉得不方便。醉爷就更别提了。他自己一个人自在惯了，更不习惯。 所以，送完饺子他就也留了下来。 老中青三代光棍儿齐聚一堂，晚上就在歌舞厅大厅里睡沙发。 大年初一，仨人是被外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 醒来后，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去做早饭。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第51章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不能吧，这么早就有人来报名参赛。”李小川扶着脑袋。仨人里他的生理年龄最小，觉最多，还没睡够。 赵正看他那个五迷三道的样子，不像是能叫起来的，只好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张师傅？” 张师傅谁啊？蓝胜歌舞厅的厨师。歌舞厅虽然没有炒菜业务，但是养着几十号人也得吃饭。 张师傅就是给这几十号人做饭的厨师。 张师傅笑呵呵给赵正拜年：“赵经理过年好。” 赵正闪身将他让进来：“大过年的你不在家，跑舞厅干什么？” 张师傅从棉袄里掏出个饭盒：“我这不是惦记着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年清锅冷灶的没什么吃嘛。饺子，刚出锅的。” 赵正接过饭盒，还是热的，转头看向依旧歪在沙发上了一老一少：“张师傅，您这饺子好像拿的有点少了。” 张师傅这才看到厅中还有俩人。他连忙道：“那我回去再煮点。” “煮什么啊，挺麻烦的。”赵正喊住他，“你去厨房给他俩煮点面条对付一口得了。” “也行。”宋师傅去了。 仨人吃饱喝足，已经上午十点了。赵正打开门，等着参赛歌手的到来。 可是，一直等到下午天快黑了，一个人都没有。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就是偶尔来个人，到门前晃悠一下就又离开了。 虽然李小川折腾这个比赛不是为了钱，可这也太丢人了吧。他两辈子都没这么衰过。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给白书平打电话。让他明天找几个兄弟来捧场。他还不信了。 打完电话，他也醒清了。就是宿醉脑袋有些疼。搞得他心情烦乱，跟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来了一样。 这会儿，赵正和醉爷还有张师傅仨人已经看了多半天电影，也看得头脑发胀，脖梗子发硬。 赵正提议：“要不让张师傅给炒俩菜，咱四个今天晚上接着喝？”单身男人无聊了，无非酒色二字。 眼下这情况，色是不合适的。醉爷岁数大了，张师傅是良民，李小川未成年。那就只剩下喝酒了。不然闲着干啥。 “你们这个比赛期间包不包吃住啊？”一道婉转悦耳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同时一股幽香徐徐在厅中扩散开来。 李小川顿时头皮一麻：“萱姐，你怎么回来了？” 此时的盛萱，穿着一件棕黑色貂皮大衣，戴着一顶同色皮毛的帽子，雍容华贵，气质出尘。 旁边的赵正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实在经过了大城市洗礼的盛萱，仿佛破茧而出的蝶，耀眼而又美丽。 张师傅和醉爷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岁数大了也是男人。 盛萱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她走到李小川面前：“我从这里路过，看见你们贴的海报了，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就跑来了。” “哦。”李小川有点怵她。越美丽的女人害人越厉害，这是他两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盛萱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但随即就调整好了自己，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李小川：“你托付给我的事办好了。这是货款。” “谢谢！”李小川接过那张卡片，随手塞进兜里。 盛萱又深深的看了他两眼：“新年的第一天我在出差，你能不能送送我？就从这里到火车站。” 赵正踊跃道：“我去送你吧。” 盛萱看了他一眼，脸色立马冰冷下来：“我可不敢劳动赵经理大驾。” 赵正有几分尴尬，毕竟从前盛萱在歌舞厅做经理时，赵正一来就和她争权。俩人一直不对付。 “我去吧。”李小川打破了这种尴尬。 盛萱眸中顿时又亮起璀璨的光辉。 俩人并肩走在新年第一天的夜色中。昏黄的路灯照耀着街道上装饰的彩纸和彩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今夜的火车站也分外安静。候车厅里寥寥几人，看样子还都是盛萱的随从。 “好了。”站在候车厅门口，盛萱才再次开口：“就送到这儿吧。小川，谢谢！因为有你，这是我二十八年来，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春节。” 李小川挤出个笑容，目送她进了候车厅。内心却一片苦涩。 人的悲喜果然从不相通。这个春节是他两辈子以来，过得最难受的一个春节。就算是忽然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年，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彷徨过。 还好，他虽然没有家，但还有祖国。 他从火车站出来，拐到小旅馆去看了看妹妹。现在就连电视里都没什么节目，妹妹早已睡去。 虽然说李小川和妹妹相依为命，但其实他真正陪在妹妹身边的时候不多。不过妹妹比他幸运一点。 妹妹有他这个哥哥，只要他还活着，妹妹就有家。而他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 这不由又让他想起了刘丽娜。那个曾真正意义上给过他一个家的女人。 他游荡到刘丽娜家楼下，将身隐藏在路灯的阴影中，默默看着她的窗户。 这一世，刘家从村里搬到了市里，刘小军也逃过了那场死劫。自己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也没有介入她的生活。 她的生活以及刘家所有人的生活都会平安喜乐吧。 屋内的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将窗户推开。 这一下把李小川吓得不轻。他将自己身体紧紧贴在阴影里，一动都不敢动。 刘丽娜留着披肩发，戴着个鹅黄色发箍，身上是同色系鹅黄色高领毛衣。 虽然因为背光的缘故，李小川看不清她的五官，但他知道，她是极美的。 刘丽娜向外张望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异常，于是又把窗户关上了。 李小川这才刚活动了一下冻的麻木僵硬的四肢，离开了那里。 他好难过。没有见到她的时候想见她，哪怕在楼下，望一望她的窗户，都是对他莫大的安慰。 可是真正见到他之后，心里更加难过。 如果此时问他，这世上谁能让他义无反顾去赴死。那必须是刘丽娜，也只能是刘丽娜。 他想哭，但平常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能泪流满面的人，此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卧槽，不至于吧？”赵正看见他那双目猩红，失魂落魄的样子，大为意外：“当初盛萱屁股后头追着你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动情呢？这是长了一岁，开窍了？” 李小川没精神理他，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疏解自己此刻心中的难过。他拿起话题：“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给你们唱个歌吧。” “行。你唱吧。”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围着被子嗑瓜子。 李小川艰涩的开口：“亲爱的，你慢慢飞，飞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赵正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第52章 飞天大锅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 整个大厅中回荡着少年独有的清灵中饱含着深情的歌声。 那种深情不是少年时的爱而不得，也不是青春狂浪后的伤痛。那是一种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难以释怀。 如果说少年的声音打动了耳朵，那么他声音中饱含的温柔和遗憾打动的则是灵魂。 几乎是他开口的一瞬间，赵正就唰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连假寐的醉爷都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然而，李小川只唱了两句就唱不下去了。因为接下来的歌词是：亲爱的，你跟我飞…… 于是，他改成了：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 赵正以为可以喘口气，继续嗑瓜子了，结果这首歌比上一首更上头。 他终于忍不住去夺李小川手里的话筒：“川儿啊，你要心里有事就和哥说吧，别折磨哥了行不行？哥刚失恋还不到仨月，实在受不了你这个。” 李小川哪儿能让他得手，死死握着话筒，唱的撕心裂肺：“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找不见，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一去不复返……” “你干什么？”一个女孩尖利的声音响起，猛然扑过去，试图将赵正掀开。 但她一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如何是赵正一个大汉的对手。下一刻，她就被赵正下意识的一挥手，给挥开到一边，踉跄的跌在地上。 “纪怜。”和她一起来的两个女孩连忙来扶她。 纪怜没等她们到了近前，自己就爬了起来，再次向赵正扑来：“放开他。”凶猛的像只小奶虎。 赵正有些蒙蔽。半夜三更，怎么忽然冒出几个大姑娘。 纪怜趁机去拉李小川，用身体将他挡在后头，怒瞪着赵正：“打人是犯法的。不要以为你们老板有钱就可以仗势欺人。” 飞天大锅啊。赵正立马喊冤：“我哪儿打他了？我是在和他抢话筒。” 纪怜依旧气势不减：“那个大赛的规矩不是你们订的吗？为什么不让他唱？是他没有给钱吗？” 赵正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好男不和女斗。和小姑娘斗嘴，虽赢犹败。他认怂了。向后退了两步，向李小川道：“唱，你继续唱。” 李小川那脾气也上来了，唱就唱。他年轻时又不是没去过歌舞厅，更高档的会所他都去过的好不好，只不过后来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后懒得走动了，才去钓鱼。 真以为他重生一回就啥都忘了？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宝刀未老。 “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这歌原唱就非常哀婉忧伤，被李小川一番深情演绎，如诉如泣跟死了爹一样。 纪怜一头黑线，她想和赵正道歉，让赵正把李小川的话筒夺走，请问还来得及不？ 赵正撇过头去，一脸的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话说他个人觉得，李小川这样鬼哭狼嚎的，比之前唱的好听。 这种最多耳朵受罪，之前那种唱法，要老命啊。 纪怜见赵正不接招，她也没办法。只能忍着噪音向赵正道：“我们几个是来报名参加比赛的。” 赵正看看外头天色，这都大半夜了吧。藤谷县的姑娘们都这么猛的吗？ 可能是为了缓解之前的尴尬，纪怜继续道：“我们刚看完电影，出来看见你们的海报才来的。” 赵正拿出个本子递给她：“你们自己把名字写上吧？” 纪怜翻开本子一看，是空白的。于是问道：“怎么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啊。”赵正无奈的看了李小川一眼：“他是纯捣乱的。” 纪怜风中凌乱。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匆匆忙忙的写上自己几个人的名字，赶紧就离开了。 太尴尬了。 等她们一行走远，赵正喊了李小川一声：“行了，别嚎了。嚎得老子光想躺下盖上白布。” 李小川这才收声：“累死我了，出了一身汗。” 赵正剜了他一眼：“你累得轻。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出幺蛾子。刚刚那一出又是为了什么啊？” “我觉得刚刚那女孩有些眼熟。” “你够了啊。刚走个盛萱你就要死要活的，这就移情别恋了？” “说正经事呢。”李小川严肃起来：“赵哥，你有没有见过李解路这个人？” 赵正没说话先看了醉爷一眼。宋师傅晚上回家了，但醉爷还在。 李小川自然知道赵正在忌惮什么。干他们这一行的，很多话都不能乱说。因为你不知道哪句话说出来会引出麻烦。 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的战友，因此丧命。 他们是一群暗夜里行走在刀尖上的人。 醉爷见状，识趣的起身就要回避。 “您不用回避。”李小川连忙扶住他，而后又看向赵正：“醉爷是我的人。” 赵正来藤谷县前看过李小川的资料。李小川虽然足迹遍布半个华夏，身边经常出现各种不同身份的人，但其实他很独。 能被他承认是自己人的，极少。 于是，赵正也不再纠结醉爷的存在。摇了摇头道：“没见过。不过蓝胜肯定见过。难道你觉得刚刚那个叫纪怜的女孩，和李解路有关系？” 李小川道：“我也说不好，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觉得她某些地方神似李解路。” “神似？”赵正是会抓重点的：“你和李解路很熟吗？” 李小川能说自己把他当了二十多年兄弟嘛？ 所以，他并没有回答赵正这个问题。而是仔细回想起上辈子，李解路身边有没有出现过这个叫纪怜的姑娘。 但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可他就是感觉这个纪怜和李解路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而且，他有一种感觉，李解路并没有离开藤谷县。 “根据呢？”赵正也严肃起来。 十三金花幕后黑手没有起底，李解路是关键人物。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事半功倍。 李小川摇头：“没有根据，只是一种感觉。李解路那个人有城府但并不多，他要是真出了藤谷县，不可能这么安静。 单凭他，是不会让蓝胜胆战心惊的跑去找我，让我劝走王金虎的。所以，我感觉应该是他背后那个人，把他藏起来了，或者说看管起来了。” 赵正道：“那就不能是……” 第53章 想不透 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李小川摇头：“不会。” 上辈子他死了李解路都活蹦乱跳的，他要真那么容易嘎就好了。 赵正道：“你怎么那样笃定？” “感觉。”上辈子的事没办法说，他只能都推到感觉上。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你们来帮我分析一下哈。” 于是，李小川就把之前遇见李解路父亲的事，和暑假时这个叫纪怜的女孩路过大青花八趟，第九趟上马路牙子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之所以觉得纪怜有些地方神似李解路，是因为之前见到了李解路的父亲。李解路父子俩长得五官不能说多像，但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是李解路血脉亲人的感觉。 要不是有李解路父亲的事在前头，纪怜一个女孩子，就算李小川觉得她有点眼熟，肯定不会往李解路身上想。因为纪怜给李小川的感觉，远没有李解路父亲给李小川的感觉清晰。 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是老头，一个是妙龄少女。一个姓李，一个姓纪，两件事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所以，别说李小川一个脑子了，就算加上赵正和醉爷俩脑子，爷儿仨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要不这样。”醉爷看向李小川道：“我看那个姑娘对你有意思。你找机会摸摸她的底细。” 李小川有些抗拒。他这辈子不准备结婚，所以本能的疏远女性。 赵正看见他那个不情不愿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那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你做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难道还想给你的萱姐守身如玉？” “边儿去。”李小川给了他一脚：“我才十七，没成年。你们这是摧残祖国的花朵。” 赵正道：“我不怕被摧残，但是你看我这样子，那小姑娘能看上我么？” 醉爷打断了他二人的嬉闹：“小川说的也对。咱不能遇点事就想着把人豁出去。咱得智取。这样吧，等过完年，我去收破烂。你们也留意着些。 藤谷县就这么一点大，总能访出来的。” 赵正想了想：“这样也行。”三人说定了，过完年醉爷去收破烂，赵正依旧守着歌舞厅，李小川则留意宋富贵那边的事。 宋家姐妹的事虽然是赖麻子干的。但是一群车匪路霸竟敢公然在县宾馆出没，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尤其是，李小川和赖麻子前脚交易，后脚就有百家沟子镇的橄榄绿，目标明确的抓捕李小川。 这里头要没其他事就活见鬼了。 只是那五十万的事，就那俩橄榄绿冒了个泡，随后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挪用了那五十万连码钞票的人，是怎么解决的这个问题。 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能无声无息的平息，不是光有手段就行的。得有钱，真金白银的钱才能填补上。 在藤谷县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不多。无论哪一个短时间动用这么大一笔巨款，都不可能毫无痕迹。可这人就做到了。这就很可怕。 三人商商量量就到了后半夜。第二天歌舞厅还没开门，白书平就带着一群兄弟来捧场。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还没结婚。现在又是过年放假，手里又比从前宽裕，正愁没地方消遣。 一听白书平说卡拉ok比赛，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唤着就赶来了。 而且，一个个打扮的溜光水滑，烫头的，满脑袋打着摩丝，把头发梳起跟刘海上梳着个风帆一样的。 各种夹克衫，牛仔裤，裤腰上还别着传呼机。总之，港台明星啥打扮，他们就啥打扮。 估计去年跟着白书平干工地挣得那俩钱，除了吃就都花在穿上头了。 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青春正好，朝气蓬勃。精心一捯饬就没有难看的。 他们一到，歌舞厅之前沉重的气息瞬间一扫而空。 这群年轻人平常不少看港台电影，也不少听流行歌曲。可现实生活中极少有让他们展示的机会。 这次比赛正中下怀。 男孩们争先恐后激情开麦。赵正一个人根本镇不住场子，后来没办法，紧急把那俩保安招了回来，又找了家住附近的在酒店工地上班的工人，这才把场面硬控下来。 纪怜和她的小伙伴赶来时，现场已经有很多其他女孩子了。 伴随着荷尔蒙的爆发，一场青春的盛宴拉开了帷幕。 李小川也十分意外，他和赵正搞这个纯属无聊。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办法，俩人只好连夜完善赛制。召集人手，忙得那叫一个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但是，随着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各种问题依然层出不穷。搞到最后赵正摆烂了，李小川也快崩溃了。 主要是这年头，人才稀缺。大部分临时喊回来的工人，都跟憨憨一样。你说了他不懂，你以为他终于懂了，但其实他还是不懂。 其实这也正常。九零年普通家庭有电视机的都凤毛麟角。你让一个几乎没接触过电视机，录放机的人去打碟。磁带上的歌名能认全就不错了。 是李小川低估了这个时代年青人所能迸发出来的热情，高估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的能力，他不抓瞎谁抓瞎。 不过，他和赵正这一为了解闷搞出来的比赛，拉了正处于寒冬中的蓝胜歌舞厅一把。 之前因为扫黄打非，大部分人都把歌舞厅和搞黄捆绑在一块。思想不端正的人因为风头没过，不敢去。思想端着的嫌弃歌舞厅污糟，不肯去。 这场比赛之后，给藤谷县的小资一族们开辟出了一条休闲新赛道。去歌舞厅k歌，或者跳舞。比如跳时下非常流行的迪斯科。那感觉，人人都走在时髦的前沿，人人都是大明星。 这场粗制滥造的赛事还促进一件事，搞对象。本来老兄弟会那些人，因为从前是混混，也没个正当职业。很多都单身。经过了这场赛事，很多人都脱单了。 正月十七，李小川开学。 宋小可的辍学这次并没有引起班里任何波澜。这个年头能读到高中的人不多，辍学更是稀松平常。 转眼过了三个月，这期间藤谷县城内风平浪静，可李小川却总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54章 养寇自重 “川哥……” 晚自习下课回小旅馆的李小川，被一个声音喊住。 他顺着声音看去，路灯的阴影下站着个人，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得了。 “龙四？”他迟疑的唤了一声。 龙四从阴影下走了出来。他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但是很瘦还有点探肩驼背，像个龙头拐。家中排行第四，所以绰号龙四。 真名郑辉。 李小川道：“你不是……” 龙四道：“判了三年半。”说完看向李小川：“有烟吗？” 李小川单手插在裤兜里：“你知道的，我从不抽烟。” 龙四道：“那你请我吃个饭吧。我这才出来，水都还没顾上喝一口。” “行。”俩人一前一后，走到路边的一个馄饨摊上。要了两大碗馄饨，五个烧饼。 李小川给自己碗里加了点胡椒粉，很自然的把胡椒粉瓶子递给龙四。 龙四迫不及待吃了一大口，顿时被烫的涕泪齐下却嘶哈着舍不得吐出来。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小川沉着眼眸望着他。 龙四捂住脸：“我想虎哥了。虎哥在的时候，大家虽然穷，可兄弟们一条心。” 李小川无语的望着他。很想提醒他一句，当初倒反天罡和兄弟们离心离德的可是他。搞得现在跟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但到了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都已经不是兄弟了，他又何必多嘴多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龙四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川哥，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李小川一笑：“是有人让你来废掉我吧？” 龙四点头。 “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龙四沉默了。许久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你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虎哥。想起来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连盒烟都买不起，一根烟兄弟几个轮流着抽……”他说着，声音又是一哑，但这次没有再流泪，而是望着李小川道：“川哥，虎哥最信你。看虎哥的面子上，你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小川想了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养寇自重？” “什么意思？”龙四就一文盲，听说过才有鬼。 李小川和他解释了一下养寇自重这个词的意思。 龙四似懂非懂。 李小川进而帮他分析：“你现在服刑还不到一半，如果不听你老板的话，他能轻易把你弄出来，肯定也能很轻松的把你再整回去。到时候你一个越狱的罪名板上钉钉。加刑是一定的。 他再在里头给你整点事，你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 如果你想跑路，钱倒是不用发愁，我可以给你，甚至帮你润出去都没问题。 可是，你没文化，也没手艺。离开藤谷县，谁认识你龙四是哪号？” 龙四快哭了：“我进去也是死，跑路也难混，那你说我怎么办？难道真对你下手么？就算我真把你干掉了，背上人命不还是个死？” 李小川道：“所以让你养寇自重啊。你就把我当那个土匪贼寇，时不时派俩小弟来骚扰我一下，但是别搞得鱼死网破。 让你老板觉得你有用，是我太难对付。 你把我塑造的越难对付，你老板是不是越得中用你？” 龙四目瞪口呆，五体投地：“然后呢？他要看我迟迟不能得手，想换掉我怎么办？” “你抓紧收拢你的小弟，发展你的势力啊。等你壮大到一定程度，你还怕他？” “卧槽。”龙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咋没想到呢？” 李小川心说，就你那脑子，撬开脑壳里头未必有个桃核大。但面上并没有显露，而是淡定的吃饭。 “可是，我录像厅被查封了。带小弟要花钱的。”龙四忽然想起什么。 李小川算是服了这个老六：“难道你奉命来废掉我，你老板连经费都没给你？” 龙四那脑子，又宕机了。 李小川点点头：“明白了。”继而问龙四“他让你杀人，却一分钱不给你，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不？” 龙四瞪着俩小眼儿看着李小川，已经思考不能。 李小川直言不讳：“因为死人不需要花钱。换言之，他就没打算让你活。我猜，你前脚杀了我，后脚你就会暴露，然后被抓捕你的条子……” 他抬手比了个手枪的样子，冲着龙四的脑门，无声的：“啪……” 龙四一个激灵，毛骨悚然。他预想的是自己会逃跑，运气好还可以苟几年。没想到自己干掉李小川那一刻就成死人了。 此时他非常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贸然出手。不然这会儿可能已经被打了靶。 “那……那……”龙四说话都哆嗦起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小川冲他招招手，示意他站起来。 龙四依言。 李小川又让他站的离吃饭的桌子远一点。然后他一拳砸在龙四那张倭瓜脸上，不等他反应过来，紧跟着一顿拳打脚踢。 一边打一边心里还骂：“王八蛋，让你背叛虎哥，让你背叛兄弟会。早就想打你丫的了。” 龙四一向是瞧不上李小川，感觉他长得白不拉擦一看就是个弱鸡。没想到李小川的拳脚这么硬，打他跟生铁榔头打沙包一样。 挨第一拳他是没反应过来，可后头那些拳脚他想反抗来着，没成功。 他再次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对李小川出手，不然早被干趴下了。太特么疼了，龙四的眼泪都被打出来了。 他只能一边在地上翻滚躲避，一边求饶：“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李小川看打得差不多了，强迫自己收了拳脚，不然他真想把龙四这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给捶死。 脸上他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上下打量一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龙四，稍微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道：“行了。一会儿趁天黑去找你老板。让他想办法给你录像厅解封，再给你点启动资金。” “能行？”龙四捂着被打肿的腮帮子。 “放心，听我的没错。”李小川抬起手，想安抚他一下。 结果龙四吓得哧溜一下躲开老远。 李小川无奈，只好招呼他：“快来吃饭。吃完饭趁伤势新鲜赶紧去干活。” 龙四捂着腮帮子：“我现在这样咋吃啊？” “你傻啊。要是等你吃饱了我再动手，万一给你打吐了呢？那馄饨不是掏钱卖的？” 龙四的那可怜的娃，竟然还觉得李小川说的有道理。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川哥，那我按你说的做了，到时候你给兄弟也得留点面子。” “卧槽……”李小川无语至极。 第55章 不如来谈生意 见李小川不接话茬，龙四道：“这样，只要你答应我，咱俩以后谁都不把谁往死里干。录像厅的收益我每个月给你两成。” 李小川真看不上那仨瓜俩枣：“不用，留着给兄弟们吧。我不缺钱。” 龙四以为他不答应自己的提议，顿时有点慌。他之前光想着干掉李小川会有什么后果了，根本没考虑自己要是真动手了，干不掉李小川会是什么后果。 刚刚被李小川一顿爆捶，给他捶明白了一点。李小川要是那么容易被干掉，一个能把手伸进号子里捞人的主，怎么可能还需要他人出手。 这证明，李小川不好搞啊。他老板能要他的命，难道没有王金虎，李小川就是什么善男信女？他龙四一个劳改犯，算个屁啊。 “那三成行不行？”龙四咬了咬牙。 李小川单纯看不上那俩钱。远的不说，就过年时他和赵正为了解闷鼓捣的那个粗糙的大赛，赚的钱就够龙四那个录像厅吭哧瘪肚的干半年。就那钱他都一分没要，让赵正和临时扒拉过来上班的工人们分了。 龙四已经很穷了，他又何必秃子脑袋上拔毛。 “川哥，我求你了。实在不能再多了。”龙四说着就要给李小川跪下。他现在真怕李小川搞他。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想一想，在藤谷县轮要人性命，李小川比那个大人物可怕多了。 大人物瞻前顾后，李小川可没有这些顾忌。 这个时候，龙四还不知道白书在藤谷县铺了多大个盘，要是知道了，能当场吓尿。 李小川叹息一声，无奈道：“谁让咱们曾经都是虎哥的兄弟呢，我这人又心软。你要真有诚意，不如咱们来谈笔生意吧。” “什么生意？” “开舞厅。” 龙四倒抽一口凉气：“那蓝胜能答应？” “这个你不用管。蓝胜那边我来搞定。” 龙四再看李小川，像看怪物：“你能搞定蓝胜？” “我这人讲话不喜欢讲第二遍。以后不要再问这种没用的问题。你要没意见，我出钱，你出力。赚钱咱们四六分。我四，你六。” 龙四下意识想重复李小川的话，但想起李小川刚刚才说不让他讲废话，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你能出多少钱？” 李小川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龙四顿时又忧愁起来：“想要搞成蓝胜那样，恐怕不够啊。” 李小川道：“蓝胜绰号财神爷。你和他比？有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这个也不会吗？” 龙四顿时犹如醍醐灌顶：“这个行。”但转瞬又道：“那我要是赔了怎么办？” 李小川一笑。 龙四莫名觉得四周阴风骤起，一股寒意顺着他后脊梁往起冒。 李小川站起身，凑到龙四耳边：“这样你要还立不住，就洗洗脖子等着你老板厌弃你的时候，送你上路吧。” 而后，他直起身子，走去和馄饨摊老板结完账，头也不回的走了。 龙四好不容易才从恐惧中缓过来，起身仓惶的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馄饨摊老板自收拾东西收工回家。 中间隔了一天，龙四录像厅的封条就撤了，这都是做熟了的，他几个小弟收拾了一番就重新开业了。还加了几张台球桌。 看得出龙四在很努力的赚钱，不过这些在李小川眼里不值一提。 他相信，龙四一定还会来找自己的。 果然，两个星期后的周六。李小川中午放学准备去蓝胜大酒店的工地看看，在半路被一个女子拦住。 那女子自称叫李梅，是龙四的女人。 龙四之前被李小川捶得不轻，脸上伤没好，不好意思见人，所以让她来请李小川到家一叙。 李小川看那女人，三十来岁，容貌只能算清秀，但气质沉稳，身上有风尘气，但不多。心中便已经有了定夺。 他跟着那女人去了龙四现在的家中。那是一个距离贸易街不远的小平房，收拾的干净整洁，甚至还别出心裁的摆了个梅瓶，瓶中插着几支月季花。 半个多月没见，龙四虽然脸上青红一片，但是被捯饬的立立整整，精神百倍。 李小川对此很满意，笑着打招呼：“龙哥，小日子过的不错啊？什么时候办喜酒？” 龙四看了李梅一眼：“再说吧。”态度很明显，他并没有想娶李梅当老婆。 李梅倒是平静无波，李小川有些不乐意了：“这事怎么能拖呢？还是早点定了好。” 龙四顾左右而言他：“今天不谈这个。” 他招呼李小川入座，拿着酒瓶就要给李小川倒酒。李小川架住他的手：“我下午还有事，酒就免了。” 龙四倒也没坚持，只是不解：“你说你，烟不抽，女人不要，酒也不喝，有什么意思？” 李小川笑道：“赚钱啊。我就对赚钱感兴趣。”他刚刚放学，正饿。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就开吃。 一口菜送进嘴里，顿时双眼发亮：“现在我又找到一项人生乐趣——美食。嫂子做的菜太好吃了。” “有吗？”龙四狐疑的也尝了一口：“我觉得也就那样。” 李小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呀，山猪吃不了细康。遇上嫂子是你八辈子的福，且行且珍惜吧。” 龙四没上过学，根本不是那会弯弯绕的人，能憋着劲儿和李小川寒暄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索性他也不装了：“那啥，你之前说给我钱，让我开舞厅的话还算不算数？” 李小川端着碗风卷残云，连头都没抬，含糊道：“算。” 龙四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 旁边李梅闻言，一脸无奈。她悄悄看了李小川一眼，发现李小川并不在意之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李小川吃饱喝足之后，这才把碗放下看向龙四：“你想什么好事呢？空口白牙就想从我这里拿钱？” “那还要咋办？”龙四瞪眼。 李梅连忙拉了他一把，而后向李小川道：“阿辉是这么想的。贸易街附近已经有蓝胜歌舞厅了。总不好扎堆的。 我们看了两个地方。一个在火车站旁边，一个顺着火车站前头的国道往北八公里，和省道交界处。” 李小川顿时来了兴趣，这才是拉投资的态度嘛。他问道：“火车站那块先不讲。你讲讲为什么会选中远离市区的路口？” 第56章 那都不算事 李梅道：“第一，那里是交通汇集之处。我有小道消息。将来藤谷县东边，南北向要修高速公路。 我们看的那个路口，将来车辆无论是从西边别的地方上高速，还是从高速下来往别的地方走，都会经过那里。” 李小川问道：“那为什么不去高速路口旁边找块地？” 刚刚问出这话，他就知道自己要被打脸了。煞笔才能问出这么无脑的问题来。 九十年代初期修高速，大部分都是从田野或者荒无人烟的地方过。而且，当地政府部门会比个人知道的消息要早，好地方早就划工业园区了，还能轮得到个人去分一杯羹。 再有就是，谁特么会上高速前去舞厅，下了高速先去舞厅？ 所以，李小川这个问题非常煞笔。 李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给了李小川一个台阶：“那边离城区太远了。” 李小川顺坡下驴，点了点头。而一旁的龙四，根本啥都没听出来。 李梅继续道：“我们选中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原因。城北正在建工厂，将来工厂里的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李小川点头：“还有吗？” 李梅笑的更灿烂：“这个地方离市区远啊。远了遇见熟人的概率就低。”剩下的话，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而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些话，才是重点。 李小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嫂子说的对。” 他上辈子，李梅说的这个地方，直到二零二四年还是一片田地，地里几个坟头。根本就没有发展一点点。 李梅说的火车站那个地方，倒是有人开过一家酒店，很是红火了一段时间，不过最后败在了老板两口子离婚。 要按正常思维来讲，肯定得选火车站那块，毕竟那地方真火过。可李小川就不是正常人。他那脑子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他嫌弃火车站那地方不吉利，两口子都能闹崩了，何况合作伙伴呢？ 路口那个地方，虽然上辈子没啥发展，但他都能重生，谁就能断定那地方这辈子还不行呢？ 李小川拍板：“就路口那吧。你们两口子回头算算需要多少钱。” “那个……”李梅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规划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李小川讶然，这可不像是藤谷县人做事的风格。 李梅拿出一份非常正规的规划书，双手递给李小川。 光是这几页纸，就甩白书平那个小学生作业本好几条街。 李小川一时间竟然还有些感动。天老爷啊，这么久了，终于让他遇见个能正常沟通的人了。 规划书是手写的，但是格式规整，字迹工整，字体也漂亮，先不说内容，就这已经让李小川下定投资的决心了。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梅姐，您什么学历？” 李梅再次笑了笑，不过笑容里带上了些许苦涩：“我大学是海城大学工商管理学院毕业的。” 啪嗒…… 一只碗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眼看快要落地，被龙四手忙脚乱的给接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梅：“卧槽，老子竟然捡了个大学生。” 李小川也大为震惊。 九零年代初的大学生，真正的天之骄子。毕业包分配工作的，最次也是国企干部编制。 而且，李梅其人，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也算中上之姿。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沦落风尘，辗转到了藤谷县这种小地方，还和大字不识的劳改犯龙四混在一起。 李梅却并不想提起过往，而是望着李小川：“你看看这规划书可还行，如果有不足的地方我再改。” 李小川把规划书的封面页合上：“不用看了。咱们直接进行下一步吧。” 这下轮到李梅诧异了：“你真不看一下吗？我的规划里，你之前说的两万块可不够。” “钱不够可以想办法，这都不叫事。我之前和龙四说的是，利润四六分，现在我想调整一下。将来赚了钱，三七分。我三，你四，龙四三。你们两口子共占七成。” 李梅呆愣愣的看着李小川，忽然从座位上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小川面前，嘣嘣就是仨响头，再抬起头时，额头都磕出血了，鲜红的血液淌到眼角，将她一双眼睛的染红了。 搞得李小川愣在当场，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卧槽，你这是干啥。”龙四心疼的把她扶起来，慌忙拿东西给她捂额头上的伤口。 他之前觉得，这娘们儿就是他捡回家的一个玩意儿，玩儿腻了就拿来赚钱。现在一听她竟然是大学生，什么二手货，什么年纪大，那都不算事。 尤其是听李小川说，要给她四成分红，自己才有三成，她比自己还多一成。龙四再看李梅，简直就跟看金元宝一样。 见她受伤，比龙四自己受伤还疼得慌。 回过神来的李小川有些不渝。他这人喜欢在商言商，不喜欢夹杂太多其他东西。 不得不说李梅察言观色很有一套，她立刻就看出李小川对于自己刚刚冲动的行为不太高兴，但她并没有因此解释什么，而是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把这件事做好。 李小川也不想听她解释，见龙四跟慌脚鸡一样手足无措，他提醒了一句：“去医院。” 而后就离开了龙四家，往蓝胜大酒店的工地去。 工地临时办公室的门一开，一股烟味儿扑面而来。 屋内烟雾缭绕中，坐着个人。 李小川连忙打开窗户通风，这才走到那人面前：“叔，小可……还不肯回家？” 宋富贵叹息一声：“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犯了天条，这辈子合该遭报应。”他说着，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李小川本不想多说什么，可是看宋富贵短短几个月就形销骨立的样子，终是不忍心。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该放手就放手吧。” 经过了这几个月，宋富贵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他又叹息一声：“我就是不明白。小爱是为了保护她死的，她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和仇人在一起。” 李小川心说，她就是那种脑残。但又不忍心再给宋富贵火上浇油：“人各有命嘛。凡事往前看，别想了。”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心里就是转不过这个弯，吐不出这口气。我宋老屁遵纪守法半辈子，我小女儿出事了，随便给我整俩替罪羊这就结案了？ 我大女儿还在那禽兽窝里呢，那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呢？白狼帮一天不死绝，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李小川把他手中的烟夺过去，扔在地上踩灭：“你信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白狼帮那些人迟早会下地狱。在这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保重身体，好好赚钱。让我婶和大河哥都好好的。” “唉，别提他俩，提起他俩我就……” 第57章 请客 提起老婆和儿子，宋富贵光想犯心脏病。那是怎样奇葩的一对母子。 不让他们报警，他们偏报。 明明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他们竟然觉得大仇得报，宋富贵还抓着赖麻子不放是神经病。 特么到底谁是神经病啊。 搞得宋富贵现在都不想回家，天天吃住在工地。可是，在工地，就算你是领导，也没人给你当爹当妈，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关心你吃饱了没，穿暖了没。 宋富贵心里又揣着个大疙瘩，感不到饥也感不到渴，几个月下来，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瘦成了一副骨头架子。 搞得李小川这个老板也心力憔瘁，又怕工地出差错，又怕他撑不住挂了。 眼见这人靠嘴巴劝是劝不了了，李小川道：“今天周六，我下午没课，叫上白书平，让他开车带咱们去市里洗澡吧？” 宋富贵嘴里没了烟，正寡淡得慌，闻言道：“洗澡有啥洗的，还去市里？” “你看，露小家子气了吧？人家那洗澡的地方叫洗浴中心，洗澡不叫洗澡，叫泡汤。” “卧槽，你可真能扯。” 李小川道：“怎么能是我扯呢？你不会不敢去吧？” 宋富贵知道他这是激将法，但还是顺杆爬：“笑话我是不是？只要你请客，我就去。” “没问题。别说请你们洗澡了。等暑假我请你们去南方旅游去，免得你们都跟井底蛤蟆一样。”他立马给白书平打了电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白书平那辆白色奥迪出现在蓝胜大酒店的工地门口。 李小川一看，来的不是白书平，而是王金虎之前的另一个得力干将——耿杰。 他也没在意，和宋富贵一左一右上了车，随口问道：“白书平呢，怎么你过来了？” 耿杰道：“白总和丽娜姐约好今天晚上去看电影，怕出去了来不及赶回来。” 李小川一愣：“白书平和刘丽娜去看电影？” “啊。”耿杰答应了一声：“他俩在处对象，你不知道啊？” “他俩处对象？”李小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连忙收住声音，继续道：“他俩搞对象，那虎哥怎么办？” “虎哥？”耿杰不解：“虎哥不是走了么？再说，他俩搞对象和虎哥有什么关系？” “虎哥是去当兵了，不是死了……呸。”李小川扇了自己一巴掌：“这破嘴。” 然后继续道：“刘丽娜是虎哥的对象，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卧槽～”耿杰一个急刹：“丽娜姐是虎哥的对象？” 李小川笃定的点头：“那还有错？他俩的情书都是我传递的。” “卧槽，卧槽，卧槽……”耿杰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拿起手提电话就开始拨号。 手提电话扩音比较厉害，不开免提距离近都能听见对面的声音。 号码拨出，片刻之后白书平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怎么了耿杰？” “老白，你知不知道丽娜姐是虎哥的对象？” “啊？”白书平的惊讶不似作假。 耿杰又重复了一遍：“丽娜姐是虎哥的女朋友。” 哗啦…… 白书平那边似乎翻倒了什么东西。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不过明显的非常低落：“我知道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耿杰有些担忧：“老白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李小川满不在乎道：“你还不知道他？他内功深厚着呢，能出啥事？”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 他以为刘丽娜和王金虎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白书平。 转念他又有点怨怪王金虎，一天天的追个女孩子都不给力。今天要是他从耿杰口中得知刘丽娜和白书平的事，真等木已成舟时，先别说王金虎伤心不伤心，咱就说王金虎和白书平这个兄弟还怎么处？ 他一路胡思乱想着，车子驰进开州市最大的洗浴中心停车场。 别看一个县一个市一字之差，那可真是天差地别两个世界一样的存在。 耿杰和宋富贵现在藤谷县大小算个中产没问题。可是到了开州市那就是俩货真价实的土包子。 要不是耿杰开着一辆奥迪，他们仨都进不了人家洗浴中心的大门。 进了洗浴中心以后，俩人更加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看人都夹着眼皮儿只敢用余光瞟。 耿杰紧张的只揪李小川的衣服：“川哥，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小川看着好笑又无奈，带着这样一群没见识的穷鬼创业，他真的太难了。 “我请客，你怕啥？”他扒拉开耿杰的手：“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笑话你。” 耿杰才不管那些：“那你钱要不够，不还得我俩凑？” “凑你个茄子，你什么时候见川哥需要你们给凑钱了？” 耿杰想了想，还真是。以往大家确实很穷，可只要李小川回来，就跟过年一样。这么一想，他放心了，踏实了。 去过洗浴中心的都知道，洗浴中心可不是单管洗澡的地方。吃喝玩乐一条龙。只不过怎么玩，玩儿什么就单看个人选择了。 比如现在，李小川躺在足疗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另外俩人早不见踪影了。 干啥去了？ 当然是找美女按摩师做深度交流去了。 这个时候服务行业美女扎堆。一个个嫩生生，水灵灵，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耿杰那脚还没伸洗脚盆里就举枪投降了。宋富贵还想矜持一下，被技师那小手一撩拨，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唯有李小川。他主要是带宋富贵来放松一下，顺便的自己也放松一下。上学很累的好不好。 技师那些套路，他都腻歪了。而且一想到上辈子自己当龟公，他就啥心情都没有了。 所以，他选择了最让自己舒服的休闲方式——睡觉。 把给他服务的那个技师姐姐给气得，直骂他奇葩。 不过他也不冤屈。谁钱多的没地方花，跑洗浴中心开钟点房睡大觉？那房间可是论小时收费的。他确实挺奇葩的。 不过他觉得这钱花的值。 只不过一夜的功夫，宋富贵犹如枯木逢春，一扫之前的颓丧，变得精神奕奕。 正在李小川自鸣得意之时，耿杰的电话响了…… 第58章 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耿杰此时心情非常好，愉快的接起来：“喂？” 电话那一头传来刘丽娜怒气冲冲的声音：“耿杰，你为什么给我造谣？” 耿杰一头雾水：“丽娜姐，我没有。” “你没有？”刘丽娜快气疯了：“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找你，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和王金虎处对象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耿杰无语的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伸手拿过他的电话：“丽娜姐。” 电话那头瞬间息声。 李小川继续道：“虎哥追你的事是我和耿杰说的。” 好一会儿刘丽娜才再次出声：“李小川你什么意思？王金虎追我，我就必须和他搞对象是吧？你是我的谁啊，我的婚姻大事你凭什么做主？” 李小川语塞，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刘丽娜接受不接受王金虎这件事。因为在他的心目中，王金虎是刘丽娜最好的人选。 王金虎的家世那没得说，虽然他被充军一样，驱赶到小县城里，整天不学无术整一群混混儿。 但是，号称藤谷县财神爷的蓝胜以及十三金花的幕后黑手都不敢直接动他。 刘丽娜长得非常漂亮，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太漂亮不是好事。何况她还是入了恶人眼睛的女孩子。 王金虎的背景能成为保护她的屏障。 最主要的是，王金虎喜欢刘丽娜，喜欢到上辈子至死都为她守身如玉。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到这种地步，就算他王金虎真是没有背景的混混，难道刘丽娜还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吗？ 不得不说李小川考虑的挺好，但就是忘了把刘丽娜这个当事人的意愿考虑进去。 这会儿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他悟了。既然这辈子不打算和刘丽娜有牵扯，那就远远看着她好了，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掺和你的事。” 没想到这句话却仿佛点燃了炸药桶，刘丽娜顿时爆发了：“李小川你什么意思？不是你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头的时候了是吧？你现在有能耐了，看不上我们刘家了对吧？什么叫你不掺合了？你用不着我们刘家了就想和我们一刀两断对吗？” 李小川被骂的脸色发白。他知道刘丽娜为什么会胡搅蛮缠。刘丽娜爱他，就像王金虎爱刘丽娜。那是得不到宁缺毋滥的深沉和决绝。 他应该也是深深爱着刘丽娜的。上辈子，他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但如果他知道刘丽娜会因为离婚而寻短见，那他宁可不要孩子。 所以他此刻心里很疼，但他不能动摇。他没种。 “姐……”许久，他沉沉的唤了刘丽娜一声：“别让弟弟为难。” 这一句，仿佛给激动的刘丽娜摁下了暂停键。几息之后，电话挂断。 一旁的耿杰瞠目结舌：“刚刚电话那头的真是丽娜姐？” 李小川点头。 “卧槽，丽娜姐发火好可怕。”耿杰心有余悸。 而宋富贵则是别有一番深意的看了李小川一眼。 李小川装作没发现，提起精神道：“走，我请客，带你们去买衣服。” 耿杰顿时欢欣鼓舞：“川哥，我爱死你了。”说着搂住李小川就要啃。 李小川连忙制止：“拿开你的臭嘴。”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两个小盒子，递给耿杰一个，又递给宋富贵一个。 耿杰看着手中的小纸盒有些傻眼：“川哥，你这是啥意思？” 李小川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小雨伞你不认识啊？保护好自己啊傻瓜，男孩子在外头夜宿，也是很危险的。” 说完率先往车子走去。 三人又去了百货大楼。一人整了一身新衣服。又跑去迪厅蹦迪。 只不过蹦着蹦着，耿杰又不见了。剩下宋富贵和李小川俩人，蹲在马路边看月亮。 李小川道：“我明天还得上学，要不咱俩打车回去吧？” 宋富贵叹息一声：“我真不想回去。一说回去我胸口就堵得慌。” 李小川只能无力的安慰他：“人各有命，看开点啦。” 宋富贵忽然又把话题拐到了李小川身上：“你和刘丽娜……” 李小川否认：“那怎么可能，她比我大五岁。在我心目中她就是我姐，亲姐。” 宋富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又道：“如果我离婚，会不会显得很陈世美？” 这话让李小川怎么接？他只能沉默。 俩人又在马路牙子上蹲了一会儿，还不见耿杰回来。只好打车回藤谷县。 走到藤谷县界内一条干涸的河道时，李小川忽然瞄见河道里隐约有灯光晃动。 这条河名藤河，因为上游修了水库，所以成了季节性河，但因为汛期承担着重要的泄洪功能，所以一直保留着。 以前附近村民谁家盖房子就会来这里挖点沙子，用量也不大，对河道造不成什么损坏。 可从现在往后，那可就不好说了。 随着改革开放，各地基建力度逐年上涨，盗采河沙未来将会成为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问题被发现之前，可是发了不少人。 一个念头在李小川心头形成。 第二天一大早，他上学路过龙四录像厅时留下个口信，让龙四晚上放学时在学校门口等他。 李小川现在是龙四的财神爷，他肯定去啊。 李小川看见他也没绕弯子：“有个活儿你干不干？” “什么活？” 李小川道：“白书平那里基建差不多完工了，接下来修建厂房需要很多河沙。” 这事藤谷县人都熟，龙四立刻会意：“你是说，让我找人给白书平那里上沙？” 李小川点头。 “我之前就和白书平不对付，他能答应？” “都是自家兄弟，他那里我去说。就问这活儿你干不干？” “干啊。只要你能给说和下来，这活我保证给干好。无本买卖，不干不就成傻子了？” 李小川看他就像傻子。自己给他介绍这个大一个发财的活，这家伙是一点都不上道。偏偏有些事不能开口，一开口就落下称了。 他也没过多和龙四这个憨货多说什么：“你也先别着急应下，回去先和嫂子商量一下。” 龙四不疑有他，先回去了。李小川背着书包去了四合院。 白书平和刘丽娜的事得说开了，还有就是沙子的事得和白书平说一下。 以李小川对白书平的了解，这事他要不提前打预防针，白书平铁定傻呼呼的自己给自己埋个大雷。 第59章 你说得轻松 这时候的高中还没有那么卷，晚自习八点半放学。李小川和龙四说话没费多少时间，走到四合院时也就将近十点的样子。 四合院里依旧灯火通明。李小川给白书平高薪是有高薪的理由的。白书平本来做事就比较拼，加上兄弟义气，他真的是把工作视作第一位，全心全意，呕心沥血。 八小时工作制那是什么玩意儿，只要工作需要，他随时随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上班，实在熬不住了才睡一会儿。 他带出来的团队和他一样拼。所以，晚上十点，四合院还是热火朝天的工作时间。这个时候来一点都不晚。 李小川把自己顺路买的一锅馄饨和一书包烧饼放到桌子上，招呼还在熬夜加班的员工过来吃。 然后他端了两碗去找白书平。 白书平正和农研所的俩硕士研究生研究冷饮厂的图纸呢。 白书平对此一窍不通，农研所的之前也只会纸上谈兵。这年头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要想不上当，就得自己多用心。 看见李小川过来，白书平相当开心：“基建完成了，盖厂房就快了。再有俩月，冷饮厂的厂房就能建起来，到时候设备进来，咱们就能先开工试生产。这个夏天就能看见回头钱了。” 李小川微笑着，未置可否，向农研所的二人道：“馄饨在外头，我一个人端不了太多，你们去盛吧。” 那俩人现在已经被白书平这群混混大老粗给练得相当粗犷，以前傲的不行，李小川要是只给白书平端饭，不给他俩端，俩人肯定摆。 现在生怕去晚了抢不到，闻言哧溜就跑了。 李小川把馄饨递给白书平，又去外头拿了俩烧饼，俩人一个人一个。 白书平大概没吃晚饭，几口就吃个精光。李小川见状，把自己那份也给了他：“你这样不行。厂子完全建起来到投产得三五年，你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 白书平道：“你说得轻松。上百万压在我身上，拖拉一分钟我背上就沉重一分钟。要早知道盘子铺成现在这样大，当初说啥都不能答应跟着你干。” 李小川笑了：“瞅你那点出息。百万算个啥。放心，川哥有的是钱。” “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一点不愁？”白书平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小川：“你要真有钱，还会把板材厂和木材厂都卖了？还会让醉爷去收破烂？” 李小川笑道：“大不了我也学蓝胜，去贷款呗。” 白书平对此嗤之以鼻：“你还没成年，贷不出来。” 李小川想想也是，叹息一声：“怪我，光顾着上学，让农研所的钻空子了。不过，都上了贼船了，也没办法。还是那句话，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其他的都归你管。还有……” 他话锋一转：“建厂房的沙你准备怎么解决？” 白书平道：“这还不容易，藤河里不缺的就是沙。” 李小川露出个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望着白书平：“你个法盲。” 白书平愣住：“藤谷县用沙不都是去藤河拉吗？” “那是人家用的少。咱们正规企业，一用成百上千方的沙，你要自己去河里拉，属于盗采懂不？” “卧槽，这不是耍流氓么？别人都能用，咱用就是盗采？” “别人那房子才几个钱，咱们投多少钱？而且咱们的时间多宝贵，就算调查下来，咱们免责，看调查期间停工的损失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而且，咱们还不能保证就能免责。因为盗采就是犯法。” “可如果买沙要多花很多钱？” “咱们自己去河里挖，不照样也得雇人掏工钱？与其花钱给自己埋雷，不如花钱保平安。反正都是花差不多的钱嘛。” “谁会白给咱们沙子？” “龙四。” “他出来了？” 李小川无语：“你这消息也闭塞了吧？他都回来好久了。” 白书平想了想：“那行吧。毕竟曾兄弟一场过，这钱给他赚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小川深深为白书平的抠门折服。他直言道：“还有个事。” “嗯，你说。” “你和丽娜姐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虎哥追她，就是他俩要好了。” 白书平愣了愣，许久叹息一声：“其实丽娜姐和我在一起只是假象。” “啥意思？”李小川不解。 白书平深深望了李小川一眼。 李小川吓得往后一缩：“你不会想说你其实喜欢的是男的，看上我了吧？” 白书平顿时破防：“滚蛋，你才喜欢男的。” “那你用那样式儿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唉……”白书平叹息一声：“你呀，倒是还是个弟弟。丽娜姐真正喜欢的是你，你真看不出来啊？” “你放屁。”李小川无论如何不会承认的：“那是我姐，异父异母的亲姐，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你要想当我姐夫就自己努力，要是不想当拉倒，不能往我头上泼脏水。 我还正上学呢，要是让学校知道了，我在学校还怎么混？” 这下轮到白书平无语了：“解释就证明心虚。” 李小川一秒闭嘴。 白书平继续道：“还有个事。你要不来我就该去找你了。之前我看的那个房子，我给你卖出去了。” 李小川诧异道：“你考虑了几个月，就考虑了这样一个结果？” 白书平道：“你听我说。那房子在我之前就被县里一个大人物看上了。如果我真住进去，后续恐怕也难踏实。人家动动手指，卡咱们脖子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咱们何必去找这不自在。再说了，房子而已，只要有钱哪里还缺好房子？” 李小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问道：“知道是哪个大人物不？” “这个你急什么，等人住进去了，不就清楚了？” 李小川笑着点头：“你说的对。”心里竟然还有点期待起来。 他在藤谷县无权无势，花钱的事都好说，可是花钱也办不成的事他是真没办法。 他怀疑那个黑手就在县政府，可是转十八圈也没有办法把触手伸进去。这事真的非常令人苦恼。 那个小楼距离小旅馆不远，如果有县里大人物住进去。那以后联络感情啥的岂不很方便？ “对了，还有个事。”白书平一拍脑壳，转身去拿了个请帖…… 第60章 这事整的你说扯不扯 李小川接过请帖扫了一眼：“呦，竟然是赖麻子下的帖。这特么是上次被我宰的不够狠，又皮痒了？” 白书平道：“我看他就是贱骨头，等几天不挨收拾就难受。要不我带兄弟们再去干他一次？” “这次他又没惹咱们，干他师出无名。这事你别管了。回头我去会会他，顺便给他找点事情做。省的他一一天天没事干，净琢磨害人。” 他顺手把那张请帖塞口袋里。喊一个负责打杂的小弟，吩咐他明天馄饨摊老板来拿锅的时候记得给人洗干净。 然后出了四合院，顺着三中前头这条街准备回小旅馆。忽然脚步顿住，向南穿过招待所那条路，往政府一条街而去。 他总觉的那里藏着一头凶兽，随时想要冲出来咬他一口。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挺刺激的。 以至于每次李小川走到这附近都忍不住去政府一条街上转一圈。嗅一下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一辆自行车辘辘而来，在李小川身边停下：“大半夜的，你小子在这里溜逛什么？”庞大爷的声音传来。 李小川很是意外：“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也还没回家？” “我问你呢，你还问上我了。我才下班，你是为什么啊？” 李小川道：“我才放学。吃了点宵夜，一不小心吃撑了，散散步，消消食。” “你个臭小子，以为大爷我那么好糊弄是不是？” 李小川嘿嘿笑了两声：“那不能。” “说吧，为什么会在这里溜逛？” 李小川指了指县政府的方向：“我总觉得那里头有东西，忍不住就想来看看。” “有什么东西？” “老虎。” “哈……”庞大爷顿时笑了，但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你说，你感觉县政府里有老虎？” “嗯。”李小川点头：“而且，我还觉得那老虎想吃掉我。” 庞大爷道：“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总忍不住想来这里啊。我想看看那老虎长什么样子，怎么吃掉我。” 庞大爷严肃起来：“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小川不知道问什么，对眼前这位上了点年纪的老人民警察份外的信任。他问道：“您还记得百家沟子那俩橄榄绿要抓我那件事吗？” 庞大爷点头：“自然。” “其实那天，我确实拿到了五十万。” 庞大爷的目光仿佛瞬间实质化，变成利刃刺向李小川：“你拿到了五十万？” 李小川没做亏心事，所以这次迎着这位老警察如刀的目光并不心慌，如实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他没说炸赖麻子家和枪打赖麻子手下的事。 就这也足够庞大爷不淡定了：“你说白狼帮的匪首叫赖麻子，你还把老红星林场的那个木材厂以五十万的价格卖给了赖麻子？” 李小川也诧异了：“难道你们公安竟然连白狼帮匪首是谁都不知道？” 庞大爷风中凌乱了：“你可知道，那是一伙悍匪且警惕性非常高。我们的同志数次化装侦察都收效甚微。期间还发生了枪战，牺牲了两名同志。 怎么让你一说，这伙土匪跟在明面上摆着一样？” “那不然呢？”李小川是真诧异：“你们是公安啊。人民的保护神。自己地盘上有几个瓜几个枣难道不应该了如指掌吗？” “嘿～”庞大爷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你小子跟我回局里，把你知道的老老实实一字不差给我交待清楚。我还不信了，我们三番两次侦察都没结果的事。你小子竟然知道。” 李小川脖子一梗：“去就去。” 他之前一直以为藤谷县公安针对白狼帮那些悍匪没动静，是在憋大招。搞半天根本摸不清白狼帮的底细，甚至连匪首叫啥都不知道。 这事整的你说扯不扯。 “不行。”往回走了两步以后，李小川想起什么，又停住了脚步。 “怂了？”庞大爷还给他使激将法呢。 李小川道：“这招对我没用，我只是忽然想起，你们系统不安全。” “啥意思？” “你忘记那俩要抓我的黑警了？”李小川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那天我人还没出县宾馆，他俩就在半道儿上等着我了。 幸亏那天我心里不得劲儿，想到县政府这边转悠转悠，和平常回家走得是反方向。他俩肯定是到处了我一大圈，拖延了时间我才遇到你。 如果我当时就被那俩黑警抓住，这会儿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庞大爷大惊失色，但是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身为局长，他无法相信自己的队伍里混进了如此歹毒的豺狼之辈。 但是多年的从警经验，又令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没有撒谎。 白狼帮、县宾馆、五十万、黑警。 这四个词联系起来仿佛织成了一张黑色的大网笼罩在藤谷县上空，同时也笼罩在了庞大爷心头，令他有些难以呼吸。 此案要是水落石出，绝对是惊天大案。但他今年五十三了。再有一年就退休了。年初的县常务会议上，已经有人提出让他退居二线了。 这个案子，在他退休之前能水落石出吗？ 很显然，不能。 他已经等同于瞎子、聋子，如果由他来引导这个案子，他有预感自己马上就会被退居二线，甚至被提前退休。 那样的话，非但对这个案子的进展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令知晓这个案子的人受到牵连，从而使将来再想破获这个案子的难度增加。 想明白这些的庞大爷无比的沮丧：“是我鲁莽了。” 李小川道：“我看得出来，您是位好警察。但您也只是凡人。一个人的力量终是有限的，所以您也不必因此自责。” “可……”庞大爷怎么能不自责呢：“我是公安局长啊。” 李小川宽慰他道：“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会搞清楚，给您个交代的。” “你？给我一个交代？”庞大爷觉得这娃傻了。 李小川却一本正经的点头：“俗话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推到沙滩上。到时候您老就在沙滩上稳坐钓鱼台。看我们这些后浪捉老虎，打苍蝇。” 庞大爷看着李小川：“你娃偷喝假酒了？” 李小川淡定的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庞大爷面前…… 第61章 捡一师父 庞大爷只是扫了那东西一眼，一个干脆利索的擒拿就把李小川摁地上了。 在这之前李小川打架从来没有服过谁，可是被庞大爷摁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就跟条死鱼一样，根本没办法挣扎。 全身能动的就剩嘴了，他只能连声求饶：“大爷饶命。” “知道为什么抓你不？” 李小川真不知道。 庞大爷唬着脸：“你小子胆儿够肥啊，竟敢伪造持枪证。” “啥？”李小川先是一惊，紧跟着就是愤怒，最后变成伤心：“呜呜……他们竟然骗我。” 庞大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却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小川不答反问：“那证真是假的？” 庞大爷道：“连个章都没有，你说呢？” “卧槽。”李小川愤懑无比，他无比珍视的东西，竟然是假的。 庞大爷也不着急：“你要说不清，我就拘留你。” 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您跟我走，我还有个玩意儿，您帮忙给看看真假。” “还使唤上我了？”庞大爷松开他：“那走吧，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李小川把庞大爷带到小旅馆前，他自己翻阳台拿了个证件出来：“您帮我看看，这个。” 庞大爷接过那个证件只是用手一摸就下意识呼吸一滞：“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李小川看庞大爷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个证件是真的，于是轻舒一口气：“我还以为这也是假的，我被人做了局呢。” 实在是自己上辈子被骗的太惨了。有些骗局经年累月，连做局人自己都信了。防不胜防。 庞大爷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小川：“这是你的证件？” 李小川点头。 庞大爷道：“我记得你今年应该十七岁。” 李小川商场钻营行，这些他真不懂，闻言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庞大爷无比严肃道：“你知道这个证件的分量吗？” 这个李小川还真没当回事。 庞大爷再次风中凌乱。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组织，组织不可能招一个一无是处的未成年孩子。 可现实告诉他，李小川就是一个混迹于市井的小混混。虽然他表面挺纯，但内里就是一个小黄毛。 这样一个人，庞大爷真没看出他有什么值得组织上破格录取的。 至于李小川之前提到的那五十万，庞大爷当然考虑到了。但他认为那是王金虎留下的磕绊。 王金虎的背景藤谷县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全知道。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王金虎能养得住兄弟会那么多人，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他们想象过各种门道，唯独没有人往李小川身上想。因为李小川身份太卑微了。在藤谷县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年纪又小。 就算时至今日，王金虎去当兵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李小川大手笔的租地，建厂，和农研所合作。 全藤谷县从上到下依然没有人认为那全是他一人的能量。都还觉得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王金虎。 固有认知是一件挺可怕的事，就连明察秋毫，锐视如鹰的庞大爷也不能幸免。 不过，作为一个老革命，他选择无条件信任组织。只是…… 他把证件还给李小川，上下打量他一遍，相当的不满：“你这也太弱了。成不成事的吧，万一真和人打起来，被人摁地上捶多丢人。” 李小川连连点头称是。刚刚庞大爷那一下子，给他摁得心服口服。 “这样吧。反正我退休也是迟早的事。明天我就打报告退居二线。以后时间就充裕了。我还不信了，我十几年的老公安，练不出你一个小国安。” 李小川大脑有些宕机：“啥意思？” 庞大爷反问：“你说呢？跟个弱鸡一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啊。你等我消息吧。”说完，他骑上自行车走了。 李小川后知后觉，自己误打误撞找了个师父。 “嘿……”他傻笑一声，自己这算不算老天爷都不忍心饿死的那个瞎家雀儿。 庞大爷那身手，他光是回想一下就垂涎三尺。这要是能学过来…… 哈哈……他一定先给王强摁地上，让他拿个假证骗自己，害自己白高兴了一场。 李小川美滋滋的翻阳台回屋睡觉去了。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李小川请假去参加了赖麻子的婚宴。 说是婚宴其实就和封建社会纳妾差不多。赖麻子是有原配老婆的，而且还有一儿一女。 他这次要娶的人，起初李小川也没在意。反正进入九十年代后，随着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包二奶，养情妇这事比比皆是。 结果等他到了才发现宋富贵的老婆和儿子也在，这才明白赖麻子的这个二奶竟然是宋小可。 对此，李小川很难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并且远远避开了那对母子。 但是，那对母子显然发现了李小川。宋大河和他母亲低语了几句后，捏着酒杯自以为颇有风度的向李小川这边走来。 李小川抓起一把瓜子嗑着，当没看见。 可能是木材厂生意好，也可能赖麻子打劫到了肥羊。他今天这婚宴安排的，明显要比他从前那山筋气要高档得多。 他甚至还和宋小可拍了婚纱照，挂的满宴会厅都是。这在九零年可是非常时髦的一件事，李小川不觉得赖麻子能想出这鲜招。 “你好。”宋大河那个没眼力见的，李小川已经摆明了不想搭理他，他还是贴了过来。 “我记得你是我妹妹同学是吧？叫李小川。” 男人之间如非利益相关是不存在表面和谐这一说的。真正的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小川兀自嗑瓜子，眼皮儿都没抬。那意思很明显，你看我搭理你吗？ 这种情况，但凡是有一点心气儿的人都会扭头离开，可宋大河不。 他反而教训起李小川来了：“我说李小川，我好心好意过来和你说话，你理都不理，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李小川要再不开口，就成菩萨了。他挑眉：“有话说，有屁放。” “哎，我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这样？没人教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吗？” 李小川就纳闷了。他脸上难道写着自己很好欺负吗？他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去，拍拍手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跟谁充长辈呢？” 第62章 欺软怕硬 “你想干什么？”感受到李小川身上外放的煞意，宋大河立马色厉内荏：“这可是我妹妹和赖爷的婚礼，你想闹事么？” 要不是他非得找存在感，李小川真不想理他，和这种人说话掉价。 但既然他非得贴脸过来，李小川也不介意扇他。 李小川讽刺一笑：“你家辈分够乱的啊。你妹妹嫁给你爷。” “那是尊称，尊称你知不知道？” “呦，你还知道尊称呢？”李小川生怕宴会厅其他人听不见，索性站到了椅子上，大声道：“我咋听说赖爷家有原配老婆，还有一儿一女呢？那这位先生，你妹妹算老几啊？不会是二房小老婆吧？” “你……你血口喷人。”宋大河恼羞成怒。 李小川怕他？ 李小川继续说道：“按老理儿，小老婆就是妾。妾通买卖，就是爷们儿裤裆下一个玩意儿。这位先生，你妹妹当玩意儿你是不是感觉特光彩，特有面儿 ？” 一番话听得满堂宾客哄然大笑。 赖麻子的地盘在藤谷县西边。他能请到的人，除了他的小弟，其他交情都一般。况且又是娶小老婆而已，没人当正经事看，所以都笑的肆无忌惮。甚至还有人吹流氓哨。 宋大河快要被气死了，连声喊：“这里有人捣乱，快来人把他扔出去。” 喊了半天，谁听他的啊。 宋大河气急败坏，就要自己上手拉扯李小川：“我知道你喜欢我妹妹，我妹妹要结婚了你心里不舒服，想要来捣乱。 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我，喜欢你妹？”李小川都被这脑残话逗乐了，一脚将宋大河踹翻在地：“我可去你妹的吧。老子看你爹的面子不想和你这蠢货一般见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哎呀，我得儿子。”宋大河母亲见儿子被打，连忙扑过来。看宋大河没啥事，转而冲着李小川大骂：“我们这是高档宴席，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土鳖。敢在这里闹事，你赔得起吗？” 李小川看着她：“看宋富贵的面子，我也叫过你几声婶子对吧？你要是再满嘴喷粪，自己不要体面，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妇人今天穿了一身天鹅绒旗袍，脖子上挂着硕大的珍珠项链。可惜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不伦不类的。 但她明显自我感觉良好，拿捏着架势：“这是我女儿女婿的婚礼，你不客气能怎么样？” “妈～”这时，一个身穿粉红色婚纱，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急急忙忙赶来，拉住了宋富贵老婆的手：“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干什么？” 宋富贵老婆像是看见了主心骨，气焰更加嚣张，指着李小川向宋小可道：“他打你哥，你赶紧让人把他赶出去。” “哎呀，这事不要再说了。赖爷都生气了。你们快回座位坐好吧，不然回头赖爷让人把你们赶出去，我可管不了。” 宋富贵老婆顿时大怒：“你这死妮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宋小可只是拉着宋母：“快走吧，快走吧。” 李小川本来就不是爱打嘴仗的人，况且这又是赖麻子的场子，都是道儿上混得，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他又重新坐下，等开席。 这时，蓝胜带着俩人走了过来，在李小川身边坐下。本来愤恨盯着这边的宋家母子二人，目光触碰到蓝胜后，慌忙的把眼睛挪开了。 这就是人性，欺软怕硬。 李小川看了看蓝胜带来的那俩人，笑道：“可以啊胜哥，都带上保镖了。” 蓝胜道：“取笑我不是。树大招风，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咱哥儿俩快半年没聚了吧，找时间聚一下啊？” 李小川也是无奈：“这不是忙么。那读书真不是人干的事。又费时间又费脑子，一天天熬的我头昏脑胀，一放学就想睡觉。 你那儿现在怎么样？” 蓝胜道：“凑合吧，比年前好点。赚得勉强够花。那个什么，这周六吧，我派人去学校门口接你，咱哥们儿聚一聚。” 他一再强调，李小川就知道他肯定有事和自己说。于是点了点头：“行。” 说话间，酒菜上桌，可仍旧不见赖麻子的踪影。 李小川感到奇怪：“麻子忙啥呢，到现在都不露头？” 蓝胜很是不屑道：“别提了，后头和小娘们儿玩游戏呢。不上台面的玩意儿，抬举都抬举不起来。” 李小川未置可否。赖麻子要是上得了台面那还不好玩了呢。他向蓝胜道：“你要忙就先走吧。” 蓝胜正欲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李小川这是要把他支开。于是道：“行。那我就先走了。” 李小川这一桌就坐了他和蓝胜俩人，蓝胜走后一大桌子菜都是李小川一人的。 他饭量大，甩开腮帮子一通造。吃饱喝足后起身去找赖麻子。 这老登忒不靠谱，都四十多了，跟没见过女人一样，自己攒得局，把客人扔一边，他玩游戏去了，连头都不露。搞得李小川还得去找他。 走到包房的走廊上，一个醉醺醺提着裤子的家伙从其中一间包房出来。看见李小川他还挺热情的打招呼：“兄弟，你也来玩啊。赖爷真够意思，那小娘们儿个个水灵灵，叫起来像猫儿一样，带劲得很。” 李小川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和妹子玩儿游戏也是宴会的其中一项。 赖麻子这王八蛋，他不打靶谁打靶。 李小川挨个儿包房推开门看，里头的情景不堪入目。最后终于在其中一个包房内找到了正颠鸾倒凤的赖麻子。 山筋就是山筋，有点钱就兴的没个人样儿，一个娘们儿还不够，他整了俩。那丑态令李小川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他用力敲了敲门，赖麻子才从沉沦中清醒过来。抬头看见是李小川，丝毫不以为意的招呼：“川哥，你稍等一下。” 说完继续他的游戏直到结束，这才披了件睡袍，走到沙发前坐下：“今天这里我包场了。随便玩。要是这些不满意，你相中哪个妹子了，我让人去搞定。” 这屋里的气味儿令李小川反胃。他看着赖麻子：“让其他人出去，我有正经事和你说。” 赖麻子见李小川的样子不像玩笑，于是向那俩妞摆了摆手。 那俩妞前脚刚出门，就被过来游戏的人搂住，在走廊上就开始战斗。 李小川一脚把房门踹上，看向赖麻子：“有个无本买卖你干不干？” 第63章 埋个雷 赖麻子摊在沙发上：“你这不是废话嘛，老子干的就是无本买卖。” 李小川冷嗤一声：“你那买卖才挣几个钱？” 赖麻子顿时坐直身体：“还有比老子这买卖更赚钱的？” 李小川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赖麻子立刻兴奋起来。说起来李小川干过他的人，他娶二奶为啥还请李小川？ 因为，李小川在他这里就是善财童子。五十万买木材厂贵不贵？ 答案肯定是贵的，但那钱不是他出的。木材厂却是实实在在落到了他手里。 要没有那木材厂，他能办得起这么奢侈的宴席？ 归根结底，他有如今的风光，都是沾的李小川的光。所以本该势不两立的人，处成了表面朋友。正应了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利益至上，谁还不是个操盘手呢？ 赖麻子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几圈，终是没抵挡住诱惑，问道：“做什么？” 李小川吐出两个字：“挖沙。” 赖麻子当即石化：“那玩意儿河沟子里到处都是，挖了谁要？” 倒腾货物是李小川的强项，他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联系。” 赖麻子将信将疑：“我绑过你妹妹，你有那么好心？” “一切都是为了……”李小川搓着手指，比划个数钱的动作。 赖麻子会意：“你要多少？” “百分之二。”李小川道：“但是，我只负责联系下家。其余你们自己对接。” 赖麻子一想，一百块才出两块钱中介费，不多。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本身李小川建议赖麻子去挖沙就不是为了自己赚钱。所以，见赖麻子答应了，他就离开了。 他给赖麻子找事做有两个原因。 第一，赖麻子这种人，你让他踏踏实实做事赚正经钱那是不可能的。手上沾了血，那心就再也洗不白了。 挖沙是无本买卖，还来钱快。普通人也干不了。让赖麻子干正合适。有来钱快还比劫道安全的活儿，他就不去当车匪路霸了。 他不当车匪路霸，来往藤谷县西部山区的大小车辆就安全了，少死俩人少造孽。 第二，赖麻子和龙四一样，背后都勾连着那个幕后黑手。他得及早下手给二人之间埋个雷。 虽然这俩人都是文盲，看上去不那么聪明。但所谓聪明和笨差不了多少，反应过来只是迟早的事。 等赖麻子和龙四反应过来，他俩要是联手，李小川的日子肯定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好过。 别提蓝胜。蓝胜也不是善男信女。他现在之所以对李小川客气，那是李小川有值得他客气的价值。 如果李小川被赖麻子和龙四联手对付，蓝胜能不趁机踩上一脚那都算仁义。 所以，李小川必须从根儿上下手，让赖麻子和龙四俩人永远不可能联手，甚至必要的时候反目。 不然，就凭一个县那么点警力，就算到了九六年严打，对上成了气候的黑恶势力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制衡只是手段，分化和瓦解才是目的。 傍晚，赶回学校上晚自习的李小川和另一个瘦小蜡黄的男生，被班主任罚站到操场上去了。 李小川的罪名是结交社会闲散人员，瘦小男生的罪名是其中考试作弊。 这个时候还没有说不让体罚学生啥的。学生犯了错误，一般是老师在学校教训完第一遍，回家家长再上二次强度。 师道尊严，在校园里还是相当有市场的。 别看是高中生了，让你罚站就得乖乖站。 李小川外表很纯，瘦小男生外表很呆。但很多时候外表和内在是截然相反的。 比如李小川，他一看就是乖乖仔，但其实一点都不乖。他哪儿是结交社会闲散人员啊，他本身就是社会闲散人员中的一个。 再比如这个瘦小的男孩儿庞虎。他只是看着呆，但其实性格外向，非常健谈。要不是身体不好，他百分百上窜下跳比猴子还欢。 俩人别看是一个班的，但李小川一向比较忙，没功夫搭理班上的同学，所以俩人其实并不熟。 不过，男人的友谊很多时候开启的莫名其妙。就比如李小川和庞虎。 俩人的友谊开始于一个屁。 李小川中午搂席吃多了，肠胃不适放了一个屁。庞虎说：“臭鸡蛋味儿的。” 李小川说：“我中午明明吃的是肘子、扣肉。” 庞虎哀怨的说：“你快别说了，我晚饭没吃，越听越饿。” 李小川奔波了一天，这时候站在这里无所事事有点累，他向四周看了看：“反正现在天黑了，操场上也没有灯，咱俩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行，吾正有此意。” 于是，俩人并排坐在了旗杆底下的台子上。 庞虎叹息一声，无比忧愁的对天祈祷：“老天爷啊，降个雷把米国佬都劈死吧，这样小爷就不用学那劳什子鸟语了。太难了啊。” 李小川被他的样子勾起一点少年心性：“我不喜欢学化学，让化学消失吧。” “哎～”庞虎不干了：“化学多有意思啊，这门得保留。” 提起化学李小川就一个头两个大。他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庞虎：“你就是化学考满分那个小怪兽。”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间如同积世的老友经年后重逢：“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 于是，俩人愉快的决定，以后庞虎给李小川补化学，李小川给胖虎补英语。 然后，俩人悲催的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望着眼前这个威严的老头，俩人双双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教导主任背着手：“说说吧，别人都上晚自习呢。你俩在旗杆下头干什么？” 庞虎举手，嗫嚅道：“报告主任，我俩在交流学习心得。” “嗯。”教导主任淡淡应了一声，但显然不信。 李小川举手补充道：“是真的，他教我化学，我教他英语。”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望着庞虎：“你把元素周期表背一下。” 庞虎：“氢氦锂铍硼，碳氮氧佛氖……” “嗯。”教导主任听完，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小川：“你背一篇你的英语课文。” 李小川上辈子做生意需要学的商务英语，这辈子上了高中英语成绩一直不错，语言类的东西，学会了想捡起来很容易，所以他所有课本里顶数英语课本新。 让他背英语课文，他还真背不出来。于是他讨好的望着教导主任那老头：“我唱个英语歌行不行？” 教导主任未置可否。 李小川自行开始用英语唱：“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 少年清越的嗓音在安静的校园内回荡，歌声仿佛化成一条条欢快奔流的小溪，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流淌进心田之中，使的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就连教导主任那阴沉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李小川一曲唱完，周围忽然响起了掌声…… 第64章 意想不到 掌声越来越密，仿佛万马攒蹄，又仿佛风吹过林海，分外的鼓舞人心。 李小川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正面的，热烈的，纯真的热情。 他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奔涌而出。 不知谁喊了一声：“再来一首。” 片刻就得到同学和老师们的支持，无数声音呼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李小川被感动的稀里哗啦，大声回应道：“好。”然后他站在了旗杆下的台子上开始放声歌唱：“正当梨花开满了天涯，河上飘荡着柔曼的轻纱……” 一曲唱完，同学们纷纷不满起来：“切，什么嘛，根本听不懂。” 教导主任则已经两眼放光的一把将李小川抓在手中：“俄语，喀秋莎。你竟然会俄语？” 这时，有几个值夜班的老师也走了过来，其中就有李小川的班主任。他惊讶的看着李小川：“刚刚唱歌的竟然是你？” 教导主任跟发现了宝藏一般，抓着李小川：“你除了英语和俄语还会什么语？” 李小川讶然。他要说自己会八国语言，会不会被当成间谍抓起来？ 所以他还是不说的好。于是腼腆一笑：“其实我不会俄语，我就觉得这首歌好听，扒磁带学的。” 教导主任眼中的光熄灭了，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要是这普通的小县城忽然冒出个精通两门外语的学生，那还真的挺匪夷所思的。 李小川这种解释才正常。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再上学的时候，大家差不多已经把昨天有人在操场唱歌那件事给忘了。 现实中的高中生活没有那么多狗血的校园疼痛故事。有的只有背不完的公式和课文。写不完的作业和卷子。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李小川终于交到了他在高中时期的第一个朋友——庞虎。 庞虎很聪明，但因为身体不好，他家距离学校又有点远，每天上下学对于他来说跟过五关斩六将一样。所以有些影响学习。 李小川虽然有个妹妹住在小旅馆，由田荣照顾。但他的心其实是漂泊的，没有家的。 而且两辈子他都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啥干啥，和妹妹在一起并不多。他妹妹也早就早就习惯了他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知道他活着就行，其他时候从来不找他。 庞虎家正好距离刺槐林那边的工地很近。李小川干脆就搬工地去住了。工地基建完成了，进入厂房建设中，正好有事了方便他就近处理。 再一个就是，他可以带庞虎一起上下学。 于是，每天早上，县一中的师生们就会看见李小川开着一辆破面包车，载着庞虎来上学。 等晚上放学了，再载着庞虎回去。 面包车座位多。后来工地的工人或者庞虎家的邻居偶尔有事需要往城中心去也会搭车。 李小川缺爱，他平时话不多但是爱热闹。再说了，顺手的事。他也很乐意。 发展到后来，这个破面包车成了从工地到县一中沿途一中学生的校车。 每天早上李小川一路走一路捡，到了学校时小小一个面包车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同学。 也幸亏那个时候查车不严，不然十个他都不够被拘留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 李小川接送庞虎上下学后没多久，发现了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庞虎竟然是庞大爷的儿子。 庞大爷老伴早年去世了，家里就父子二人。他常年忙着工作，根本顾不上管庞虎。庞虎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肠胃不好。所以才一直病病歪歪的样子。 庞大爷不是退居二线了嘛，一下子就闲了。能按时上下班了。 公职人员正常作息时间是很舒服的。朝九晚五。而高中生的作息是早七晚八。庞大爷第一天正常下班，就把李小川逮住了。 不过他还没有具体展开对李小川的训练。李小川就被蓝胜喊走了。 蓝胜早几天就说要和李小川聚聚，奈何李小川沉浸在同学情中，心无旁骛。晚上又住在刺槐林工地上。 蓝胜找了他好几次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堵住白书平，才问出李小川的下落。掐着李小川放学的时间，就把他逮走了。 聚会地点还是在大青花。没办法，现在全藤谷县上点档次的饭店就两家。大青花是其中一家，另一个是县宾馆。 一群白丁，肯定首选大青花。 之前蓝胜还对李小川极力促成建大酒店感到困惑，现在总算明白了。 以后藤谷县的发展会越来越好，大家需要应酬的时候也会越来越多。 藤谷县的餐饮业一片蓝海啊。 李小川赶到的时候，饭局已经进行了一半。包厢里还有两个人。 看见蓝胜领着个白净斯文的少年进来，那两个人都是一脸迷惑：“蓝总，这位是……” 蓝胜笑道：“我兄弟，李小川，人送绰号倒爷。” 又向李小川介绍：“这位年长一些的是轧钢厂车间主任，赵运输赵主任。这位年轻些的是赵主任的内弟——周树文，轧钢厂保卫科干事。” 李小川一一和那二位打过招呼，不明白他们这样的组合，找自己来什么事。 蓝胜和李小川混熟了的，知道他不喜欢拖泥带水，给李小川倒了杯热茶后，直言道：“是这样。抗战的时候，就传说小鬼子在西边八大关那儿探出铁矿。” 李小川点头：“这个我也听说过。你们……不会是想建铁矿吧？” 蓝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向另外两人道：“看吧，我就说小川的商业嗅觉十分敏锐。我没夸口吧？” 李小川打断他这拍马屁式尬吹：“那你们喊我来是希望我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 蓝胜诧异道：“我和这二位合计过了，这可是大买卖，你不算一股吗？” 李小川果断摇头：“算不了一点。” “为什么？”蓝胜不死心。 李小川两手一摊：“我没钱了啊。” “贷款啊。”蓝胜道：“不还是你教我的么？” 李小川无奈的望着他：“哥，我未成年。” 赵运输和周树文舅婿俩相视一眼，目中都是对蓝胜的不满，实在是蓝胜此举，在不了解李小川的人看来，跟戏耍着玩没啥区别。 而蓝胜仍不死心的追问李小川：“你真的真的不再思考一下？” 李小川是他的定心丸。所以他干啥都要拉上李小川。赵运输和周树文找上他的时候，他还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件，觉得这事可以干，这才去找李小川。 谁知李小川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搞得蓝胜也开始动摇起来。 第65章 不感兴趣 赵运输见状，给自己小舅子递了个眼色。周树文会意，连忙招呼蓝胜和李小川：“吃菜吃菜。” 饭桌文化就这么来的，谈啥事情卡壳了，一句吃菜就圆润丝滑，热情而不失礼貌的圆过去了。 不然几个大老爷们尬聊，聊僵了咋办？ 赵运输也接话：“今天这酒不错。” 然后，新一轮话题就由这个酒展开，至于那酒是不是真不错，谁在乎。 新话题很快聊到了矿山设备上。蓝胜再次盯上了李小川：“你绰号倒爷，这事总不好再推辞吧？” 李小川单纯不想掺和这事，向蓝胜道：“你糊涂了，赵主任的总单位是某冶的，还缺矿山设备？” 这次，不等蓝胜接话，赵运输开口了：“这个我还真有些挠头。虽然我们单位隶属某冶，但有些矿山设备国内没有。” 李小川一想，还真是。九零年的时候，国内重工业虽然发展不慢，但很多设备和零件都需要进口。精密点的比如相机、家电日产比较多，矿山设备则德产用的比较多。 但是那价格是真黑啊，质量也全靠蒙。 一个普通离心机的轴承，千里辗转到了内地，价格翻十倍甚至二十倍的都有。还不保质量。而且，最离谱的是，对方还限购。 千里遥远的，多买几个吧。人家还不卖。 李小川记忆最深刻的是，上辈子有个老板，好不容易买回来个轴承。那轴承得用机油煮了才能用，结果煮崩了。 离心机修不好他就不能交货，交不了货他就得付违约金。付违约金他就得破产。 当时那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他能搞到那种轴承，见到李小川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而这种事，在当时还不是个例。很多刚刚起步的民营企业被卡脖子直接卡死。 可李小川也没翅膀，也不会飞啊。国外那么远，他有门路也没办法闪送上门。最后他帮那老板找来一批国产轴承先顶上。 当时的国产轴承真不抗用。不过便宜啊。没有合适的车床，不合适的地方工人师傅手搓的，就这价格都不到进口轴承的十分之一。那进口的不还有入锅崩吗？ “嘿，你想啥呢？”蓝胜把李小川飞走的神魂喊了回来。 李小川道：“自然是在想设备的事。”而后他把自己了解的进口设备的优缺点说了一下。 本来赵运输和周树文俩人是挺没把李小川一个半大孩子当回事的，但是听他说起进口设备头头是道，俩人不由自主严肃起来。 这一聊，不觉就到了凌晨。再聊下去就不礼貌了。 四人出了大青花，赵运输和周树文一块回家，李小川自然是跟蓝胜一起。 李小川靠在蓝胜的车后座上，由衷赞叹：“大奔坐着就是舒适。等你开腻了，把这车给我吧。” 蓝胜不解：“你要个旧车干啥？” “收藏啊。” 蓝胜闻言：“那你别想了，我要留着自己收藏。”顿了顿，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不想投铁矿？” 李小川如实道：“不感兴趣。” 蓝胜无语：“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不？哪有人和钱过不去的？” “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李小川悠然道：“造钱出来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被钱束缚的。” “我信你个鬼。”蓝胜根本不信，因为他不是傻子。他把车停在路边不走了：“你今天要是不告诉我原因，咱俩就这么耗着。” “不都和你说了嘛，我对打铁矿不感兴趣。那活儿说白了吧，就是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 我就一普通小老百姓，随便赚点够吃够喝就行了。整那事干啥，不够心累的。” “不对，你还是没说实话。”蓝胜还是不信。 李小川扶额，无奈道：“哥，你是我亲哥行不行？好歹您也是藤谷县一哥，咱那脑壳就不能动一动？ 我极力撺掇你建酒店为了啥啊？” 蓝胜还是没想明白：“为啥？” 李小川比划个收割的手势：“打铁矿也好，打煤矿也好，从起了心思开始就要花钱。 找人办事得请客吧？招待客户得吃住吧？隔三差五的联络一下感情，得喝点吧？喝蒙了再找美女玩个游戏啥的，得有个地方吧？” 蓝胜懂了，但似乎又不懂：“你的意思是他们打铁矿，你赚他们的钱？可这和投资铁矿没冲突啊。” 李小川无语：“做人莫要太贪心，人这一辈子赚多少钱都是有定数的。你想早点赚完干什么？早早去看地吗？” 这句话扎心了。蓝胜特惜命。本来打铁矿的事他非常有意参一股。现在听李小川这么一说，顿时偃旗息鼓。 但其实，李小川不想让蓝胜掺和进去还有一个原因。 八大关在赖麻子地盘上。如果李小川猜的不错，赵运输之所以找上蓝胜，看重的不是蓝胜的财力，而是蓝胜在藤谷县的煞名和势力。 他想借蓝胜的势力去平衡赖麻子。 但这显然是对李小川不利的。蓝胜的势力要是拉去西边和赖麻子打擂台了，县城这边龙四可就要肆无忌惮了。 龙四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背后那只手抗衡，他就是一傀儡。归根结底失去制衡的是他背后那只手。李小川首当其冲遭害，其次就是白书平。 白书平带着的那些兄弟们现在走得是正道，总不能因为龙四那个杂碎再走回老路吧？ 现在的藤谷县，赖麻子的白狼帮，龙四的黑龙会，再加上一个蓝胜，再次恢复到从前三足鼎立的稳定局面。 这对藤谷县的发展和老百姓的安居乐业非常有好处。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三股势力相互制约，那个幕后黑手想搞事情都搞不了。 虽然这三股势力都受他挟持，可归根结底都是利益相关，不得不为而已。他敢抽出其中一股势力，百分百会遭到另外两股势力的合力反扑。 那后果显然是那幕后黑手无法承受的。 李小川现在其实比那个幕后黑手的处境强不了啥。他分化这三股势力的同时，也要预防他们反扑，所以，他在紧锣密鼓的构建第四股势力。用来制衡龙四和蓝胜。 这就像一场赛跑，双方都往前跑，谁落后谁出局。 出局者只需考虑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骨灰盒就行。 不过，这个游戏很刺激，李小川表示，他喜欢。 蓝胜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第66章 鹤立鸡群 他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李解路露头了。” 李小川浑身一震，特么这可是他上辈子的大仇人。也是这辈子所有事情的导火索。只要抓住他，一切事情水落石出。 之前无论李小川怎么翻腾，使尽浑身解数都找不到他的蛛丝马迹，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出现了。 蓝胜继续道：“他也想找我合伙打铁矿。” 这事蓝胜之前肯定没打算告诉李小川，现在估计是他放弃打铁矿这事了，觉得没价值了才告诉李小川。 所以，蓝胜这家伙，狡猾大大滴。李小川不信他从前不知道李解路的下落，不过是明白问了也是白问，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开口问询过罢了。 不然他也不可能让赵正盯在蓝胜歌舞厅。 可惜啊，蓝胜太狡猾，就算是赵正天天守着歌舞厅，都没让他抓到一丝蓝胜和李解路来往的蛛丝马迹。就说这俩人多谨慎吧。 蓝胜自然知道李小川一直在找李解路，选择现在说出来，一是投桃报李。在是否投资铁矿这件事上，李小川帮了他。他得有所表示。成年人的世界规则，凡事有来有往。 第二，证明他现在的势力不用忌惮李解路以及李解路背后的人了。以前不说是他不敢，现在说是因为他敢说了。 这家伙肯定搞定了内部某人。 这对于李小川来说是件好事。李解路背后那人手里失控的人和事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 李小川想了想：“其实打铁矿还是很赚钱的。”上辈子李解路可是藤谷县巨富，数一数二的铁老板。 蓝胜反问：“那你为什么不投？” “不感兴趣。”李小川还是那句话。 “那你还说那话。” 李小川总不能告诉蓝胜，他说那话是因为在心里琢磨，这辈子怎么给李解路添堵，让他打不成铁矿吧。 蓝胜道：“你现在就是说一千道一万，只要你不投，我就不投。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押大我就跟大，你压小我就跟小。” 李小川笑道：“看在你这么仗义的份上，以后如果再有发财的机会，我一定叫上你。” 蓝胜顿时喜笑颜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小川之所以想带上蓝胜，是因为他发现，蓝胜这辈子有洗白的倾向。他会不会被打靶李小川不在乎，但如果他想洗白自己，肯定就会少造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小川就当为上辈子的自己赎罪了。 从大青花出来已经凌晨了，被蓝胜这一磨缠都凌晨一点多了。 李小川睡了四个多小时，照旧开着那辆二手依维柯去接庞虎上学。 自从庞大爷退居二线，有了时间照顾庞虎以后，庞虎的身体和精神明显好转。顺便的李小川也跟着沾光得到了实惠。 就比如早晚两顿饭。 半大小子是真能吃。庞虎一顿能吃仨肉包子，李小川则至少五个起。 李小川上辈子，一辈子都回味小旅馆对过的原味豆腐脑和茴香馅包子。自从庞大爷退居二线，开始洗手做羹汤，他才知道世界上的美食远不止豆腐脑和包子。 就比如庞大爷蒸的破鞋般大的馒头，配上咸菜和熬的金黄的小米粥，他和庞虎俩人能干一锅。 李小川本来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因为瘦所以显得瘦高。他上辈子差不多就这身高，所以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吃了庞大爷家的饭以后，他又长个儿了。长到了一米八二。 他这还不算啥。神奇的是庞虎。 庞虎原来大概只有一米六几，被庞大爷投喂了一段时间后，那个子几乎一天一个样儿的往起蹿，半年多长到和李小川一般高。 俩人要是并肩只看背影，跟孪生兄弟一样。 搞得庞大爷一直唉声叹气，说这俩人太高了。 因为，太过鹤立鸡群的人，不适合干隐蔽性工作。比如化妆侦查。就现在李小川和庞虎的个子，再化妆也很容易被人一眼识破。 但这是完全不可控的事，庞大爷惋惜也没用。只能瞎教着吧。所幸李小川和庞虎都很听话，也肯吃苦，从不偷奸耍滑。多少也弥补了一点庞大爷的缺憾。 又因为李小川和庞虎几乎形影不离，俩人又都长得高大帅气，学习成绩又好。被同学们戏称一中双子星。 俩人在学校的名气尘嚣直上，风头鼎盛。多年以后，有幸见过一中双子星的同学们，都忘记校长叫什么了，还记着他俩呢。 不过现在李小川只想赶紧放学回去睡觉。 昨天晚上就睡了四个多小时。上午还行，到了下午脑袋里跟有针扎一样疼。搞得后来他只好趴在桌子上假寐。实在太困了。 现在班主任和各任课老师早已习惯了李小川这种状况。根本不管他了。反正他困了就睡从不捣乱，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个全自动补课机——庞虎。 俩人要好的穿一条裤子，李小川落下的课庞虎会自动帮他补习。根本不用老师操心。 事实也正是如此。李小川的天赋几乎都长在经商上头了，学习上就有点费劲。 庞虎则不然。庞虎属于学神级别的人。以前他是被身体拖累，所以不明显。自从他身体变好以后，学习成绩的提升一日千里。 学校有句话这么形容他。别人考一百分，那是只能考一百分。庞虎考一百分，那是试卷只有一百分。 九零年藤谷县这样的小县城，作为学生除了考试其他的机会约等于没有。 什么化学竞赛，物理竞赛通通没有。别说家长了，就算是老师，某些特殊的升学渠道都摸不着。 不然，就凭庞虎这逆天的学习天赋，拿不拿奖且不论，保送个好大学是不成问题的。 可惜，没人提这事，庞虎也不知道。他每天傻呼呼的跟在李小川身边，给他当补课机。 他是真怕李小川学习跟不上，将来不能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这个傻孩子，还不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早有定数。就算是千里搭凉棚，也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大概就是青春，努力而又孤注一掷。 好不容易捱到晚自习结束，李小川扶着胖虎的肩膀摇摇晃晃往学校外头走。 忽然有个女孩垂着脑袋跑过来，把一封信塞到他手里，然后又急匆匆跑了。 李小川很困，脑袋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收到情书了。 这可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到女孩子递给他的情书。被爱的感觉太棒了。瞌睡虫顿时一扫而空，他激动的举着那封信向庞虎炫耀：“看，有人向我表白了。” 庞虎兴致缺缺：“别高兴的太早，也许不是你想像的那个样子……” 第67章 连锁信 李小川才不信，他长这么帅，收封情书不是很应该嘛。 他兴冲冲的凑到路灯下，掏出信纸展开一看。只见上头写着：大摩天轮十方真主无极太上圣师…… 信的末尾写着，看过此信的原样写十份，送给十个人。否则死全家什么什么的。 李小川刚刚的激动瞬间被打击的支离破碎：“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庞虎默默从书包里掏出厚厚一叠：“你才一封，我都收到不知道多少封了。” 李小川嫉妒了：“咱俩天天在一块，我长得也不比你差吧？为啥我才收到一封？” 庞虎道：“你问谁？你天天五迷三道的，不是课间发呆就是课上睡觉。有一封就不错了 ” 李小川无力的反驳：“这是重点吗？” “那重点是什么？” “我看这信像是散布邪教歪说。” 庞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李小川有些不服气，但随即气馁，和庞虎这种学神比，谁特么不是个傻子呢？ 他又把那信看了看：“你说这事要不要报警？” 庞虎对此有些不在意：“不就是几封无聊的信，谁会信这个？” 李小川反问：“那你收到的一堆信哪儿来的？” 庞虎语塞。 李小川思索了片刻：“我觉得还是应该报警。” 庞虎道：“那咱们回去和我爸说一下。” “别啊。咱爸好不容易退居二线了，你还给他找事做。你是不是亲生的？” “我爸。那是我爸。”庞虎强调。 “哎呀，知道，知道。”李小川一边说着一边连同庞虎收到的那些连锁信一起装进自己的书包：“我找个人，明天拿去派出所报警。” 俩人一边说一边往破面包车走去。现在有好几个同学搭车。李小川也不在意，他这人，只要不碰触他底线其实很好说话。情绪也很稳定，轻易都不会大声说话。 高中生都是象牙塔里的小可爱，难免会觉得像李小川这种人好欺负。并不知道其实越是像李小川这样的人，越不能招惹。 这不就有不长眼的小可爱，傻呼呼往李小川的枪口上撞。 俩人走到车前，副驾驶座上竟然有人。 李小川之所以开车上下学是为了庞虎。副驾驶是庞虎的专座。 李小川以为是那小可爱不知道规矩，上前示意他起开，坐到后头去。他不管后头挤成堆还是挤成球，反正庞虎这个位置，谁都别想染指。 谁知那小可爱还叫嚣起来：“你不就开个破车，老子坐你的车是给你面子。瞎几把挤眉弄眼给谁看？” 李小川事儿多，没有过多精力关注乱七八糟的事，所以认不全班里的人，于是转头看向庞虎：“这人谁啊？” 庞虎道：“咱们班四大金刚之一——齐昊。” “哦，齐昊啊。”李小川单手揪住他的胸襟，就给他从车上拽到地上。 齐昊的块头比李小川大一圈，不然也不能叫四大金刚。他叫嚣着就要跟李小川招架。 旁边的庞虎不动声色的伸腿。 扑通。 齐昊摔个狗吃屎。 庞虎还特绿茶的上前扶他：“哎呀，你看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走路不看路呢？摔疼了吧？” 齐昊也以为庞虎是来扶自己的。因为就在半年以前，庞虎还是班里公认的弱鸡。谁想欺负就欺负。啥也不因为，扇他一巴掌或者踹他一脚，他都笑嘻嘻的。 因为只要他敢露出一点不满，就会招来一顿更厉害的拳脚。 结果，下一刻庞虎手上用力，猛的给齐昊摁了个狗吃屎。 一边下黑手，他还一边嘚吧：“哎呀，耗子，你怎么还不肯起来了呢？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样让别人以为，你在磕头呢。还没过年呢，行这样大礼不合适。” 齐昊挣扎，心说你丫让我起来，倒是松手啊。无奈脑袋被庞虎摁着。他努力往起挣扎一点，庞虎就用力给他摁地上。他再抬起头一点，庞虎再次给他摁地上。 庞虎现在长开了，又经常跟着庞大爷练拳脚，手劲儿非常大。摁着齐昊的脑袋，砸的齐昊头昏眼花耳朵嗡嗡响，怎么挣扎都起不来。 他再笨也察觉出庞虎就是故意的。 李小川看差不多了，喊了庞虎一声：“上车，回家了。” 庞虎这丢下齐昊。 齐昊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这时破面包已经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他只能对着空气无能狂怒：“你们给我等着。” 李小川要是听见这句话，肯定满不在乎。等着就等着呗。一个小毕崽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他一天天的有太多事需要处理，哪有功夫跟个毛孩子玩校园霸凌那一套。 回到暂住的工地办公室，他意外的发现白书平还在。虽然白书平做事很拼，但他总揽全局，并不是全天都待在工地的。一般下午五六点就回四合院那边，或者去应酬，处理别的事。 半夜九点多还在工地没回去，肯定有事。 李小川把书包放下，问道：“怎么了？” 白书平眉头深锁，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李小川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那是一个雕工粗糙的石像，模糊的能看出脑袋和身子。 “什么意思啊？”李小川一时没明白。 “工地发现的。” 李小川道：“基建不是早结束了吗？” “挖围墙地基挖出来的。现在工地人心惶惶的。” 李小川下意识也跟着皱眉：“这是想效仿，石人一只眼啊。可惜，咱们这里不是黄河。” 白书平似乎很头疼：“你可别说俏皮话了。这事可大可小，现在该怎么办。” 李小川盘腿坐在简易床上想了想：“这事恐怕不简单。喊工长们明早五点开会。不在工地的派人去通知。” 白书平顿时紧张起来，他之前只是觉得这事棘手，因为包括他自己在内，关心则乱。工地挖出石像，不由就往封建迷信上想。 他还是上过高中的，更何况他手底下那些连初中都没上过，甚至直接是文盲的人呢？ 但他并没有觉得事态有多严重。李小川这样一搞，他立刻心中警铃大作。向李小川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李小川从书包里掏出一叠信，抽出一封递给白书平。 白书平打开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连锁信。” “这和今天咱们工地挖出石像的事有关联吗？” “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李小川面色凝重。 第68章 不爽 “这……”白书平捏着信，又看看那尊石像，有些思考不能。 实在是他生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甚至听都没听说过，无从思考。 李小川自然了解他，知道这事远超他的认知范围了。他处理不了。于是道：“你去喊小章过来。” 小章是农研所派来跟进的人员。郑老的博士生。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有坚持有底线，而且是所有农研所派来的人里头最圆滑，最懂人情世故的一个。 这种人将来必成国之栋梁。 如此大才，不用白不用。 白书平亲自开车回四合院，把小章接了过来。 李小川和他讲了就石像和连锁信自己的观点。他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邪教入侵。可能牵扯到谍战。 旁边的白书平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李小川有点小题大做，电影看多了，有点走火入魔。 而小章立马抓住了李小川话里的重点：邪教，涉谍。而且对李小川的分析深以为然。 这就是不同层次的人看事情的不同之处。 白书平的眼界和认知，只能想到封建迷信。 李小川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出异样的气味。 而小章，不但能立马领会这种异样，还能立刻做出应对反应。因为，他学习的课程包括保密和反谍。 他立刻建议白书平报警。听说李小川已经召集工长们明天早上五点开会，他主动的开始撰写明天会议的手稿。 不要小瞧邪教，那破坏力不亚于一场战争。这三个厂是农研所有史以来做出的最大的创新尝试。 是农研所从上到下无数人的心血。也是他和其他几个被委派到这里的同学的阵地。 守护好这里是他的学业所在，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有小章出面主持明天的会议，工地这边李小川就放心了。嘱咐白书平明天派人去报警后，他就躺下休息了。 一觉睡醒后，看看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半。 白书平靠坐在藤椅上，歪着头睡得相当难受。小章则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他起身走到屋外，找个角落撒了泡尿。然后打了个冷颤，向工地食堂走去。 心里暗叹，时间真不禁过，倏忽间又快过年了。 天很冷，食堂里的大锅氤氲着腾腾热气，犹如仙境。 李小川喊了一声：“李师傅。” “哎。”李师傅答应了一声，连忙走过来。看见是李小川，脸上的殷切表情略收了些：“这么早上学去啊？” 李小川也不在意，吩咐道：“煮二百个鸡蛋，做六十人的疙瘩汤。再炸点馒头片。” 李师傅对于这种忽然打乱他工作秩序的事有些反感：“这算加餐吧？” 李小川道：“一会儿在这边开会。大早起的，肯定很多人都饿着肚子。整点简单的给大家垫补一下。” 对于单位的安排，李师傅自然不敢有异议。但他还是有些不情愿：“可是，其他人都放假了，食堂现在就我一个人，太着急了，怕是做不出来。” 李小川上辈子走南闯北，哪儿能不明白他这种小人物的心思。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尖懒馋滑了。 但他犯不着和这种人费口舌。于是撸起袖子，洗了洗手道：“我和你一起做。” 李师傅正看李小川不顺眼呢。他搞不清楚李小川什么身份，只知道自从李小川来工地住，白书平往这边跑的次数明显增多。害的他想偷懒应付都不能。能使唤他干活儿，也算出口闷气。 但是，李师傅那口闷气还没出完就噎住了。只见李小川如入无人之境，好像食堂是他家，径自拧开十几桶食用油就哗哗全怼锅里了。 那油是李师傅节省下来准备带回家的。可是李小川和白书平关系好，李师傅敢怒不敢言。 再然后，李小川把昨天剩下的馒头捡了一大筐放在案板上就开始切。 那豪横的做派看得李师傅眼皮直跳。这年头，油炸馒头片一人吃两片尝尝就得了，看李小川这架势，是要六十人管够啊。 李小川看李师傅的样子，就知道他平常肯定没少往家带东西。近水楼台先得月，难免的。可是那一副似乎吃了他东西的便秘样子，着实让李小川不爽。 大差不差的往回拿点，这不算啥，至少还知道端的谁的饭碗。要是分不清主次了，那对不起。李小川不是圣人。 此时李师傅还不知道自己在宏盛的职业生涯即将到头，还各种肉疼摔锅砸碗呢。 锅大火猛。简单的饭菜做起来很快。 因为通知五点开会，所以有对待工作比较积极的不到五点就过来了。 到办公室一看，白书平和小章都睡着呢。天又冷，见食堂这边亮着灯，于是都就走了过来。 这些人里头有以前兄弟会的人，他们自然也是认识李小川的。看见他纷纷打招呼：“川哥……” 李小川一一回应了。 几人见李小川都下手炸馒头片了，于是也都纷纷洗手帮忙。直接把不情不愿的李师傅挤到了一边。 不知谁说了一声：“谁去白总那里偷茶叶，咱们煮茶叶蛋吃。” 下一刻，大家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李小川。 “卧槽。”李小川顿时哭笑不得：“你们白总那儿的茶叶都是精品，平常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你们咋不寻思吃龙肉？” “就偷一点点，借个味儿。”众人怂恿。 “行。你们等着。”李小川把手里切馒头的刀递给旁边一人，摘下围裙向办公室而去。 白书平正好醒来，活动着歪麻木的脖子，打着哈欠：“几点了？” 李小川看了一下表：“正好五点。”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茶叶。 白书平自去叫醒小章，俩人往临时会议室去。 李小川回到食堂，把茶叶递给正在敲蛋壳的其中一人：“五点了。你下好料开会去吧。这里有我。一会儿饭好了我喊你们。” “行。”那人抓了一把茶叶扔锅里，顺手就把剩下的半包揣进自己怀里。 李小川当没看见。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他继续炸剩下的馒头片。炸完以后，自己先吃了。然后去会议室喊了一声，告诉他们饭好了。 之后他就收拾了一下，开着破面包车去上学。 无论公司还是厂矿企业，框架搭建起来，出现问题安排下去，其实有没有老板都不重要。 李小川此时对于宏盛的作用，就是炸了一锅馒头片。 不过他今天还是上不成学。不是宏盛的问题解决了，连锁信的事就完结了。 第69章 盖世英雄 李小川把庞虎送到校门口，让他帮自己请假，然后开着破面包去了蓝胜歌舞厅。 此刻的蓝胜歌舞厅还在沉睡中。李小川从侧门进去上楼直奔蓝胜的办公室。 意外的，蓝胜今天竟然没有找美女玩游戏。 看见李小川，蓝胜还以为自己遇见鬼了，一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看看这个。”李小川把一封连锁信扔给他。 蓝胜看完一头雾水：“这哪个神经病写的？” 李小川道：“人家把手伸进藤谷县了，你还发懵呢。” “这……”蓝胜把那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这不就是恶作剧么？” 李小川道：“昨天我们工地修围墙，挖出个石像。你还觉得是恶作剧吗？” “也许是巧合。” 李小川不耐烦看蓝胜在这里装纯：“反正这事我发现了，也告诉你了。哥们儿仁至义尽。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从歌舞厅出来，他又去了李梅那边。 李梅那边比宏盛食品厂和蓝胜大酒店下手都晚，但进展却是最快的。 从拿地到开工，多半年时间，二层半的主体框架结构已经完工。而且，期间李小川只负责掏钱，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寒假了，藤谷县到了这个时候，一切建筑有关的都会停工。可李梅这里依旧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室内装修。 外部因为天气原因暂时做不了，内部生起暖气照样干。按李梅这样赶工的程度，最多到明年四五月份就能试营业。 这女人真的是个事业型人才，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沦落风尘。就好比白璧微瑕，甚是可惜。 李小川去的时候，她正卷着袖子和工人一块刮大白。搞得头发上，衣服上都是灰点子。 李小川把连锁信的事和她说了以后，她立刻表示会注意，并且会把这件事告诉龙四。 又领着李小川视察了一圈施工进度，汇报了一下之后的规划。 李小川十分满意。 用对人和用对的人，真的是天差地别。 用李梅无疑就是用对人了。啥都不用李小川管，轻松做他的老板就好了。 白书平则属于典型的对的人。他是王金虎的铁杆小弟，后头还网连着很多兄弟。就该用他，必须用他。可那是真费心啊。 李小川觉得，自己上辈子养便宜儿子都没费过那心力。 “不好了，不好了……” 李小川正感慨，一个小青年着急忙慌的跑来：“梅姐，龙爷带人和白狼帮的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李梅非常沉稳：“你先别慌，说说怎么回事？”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龙四和赖麻子都在藤河挖沙。本来藤河那么老大，谁也碍不着谁，大家相安无事。 结果龙四有个贤内助——李梅。 在李梅的极力建议下，龙四勒紧裤腰带买了铲车，筛选机。从单纯的挖沙摇身一变成了沙场老板。 除了李小川给龙四牵的线以外，散户都奔着郑辉沙场去了。 赖麻子是啥人，那就是土匪恶霸。赚钱不行，打砸抢才是老本行。 同样都是挖沙，龙四生意越来越好。他眼红了。 嫉妒生恶鬼。 他重操老本行，让人打劫去龙四沙场打劫的人。龙四也不是什么好鸟，别人骑脖子拉屎了，他能容忍？ 当即就带人和打劫过往拉沙车的人打了起来。 龙四身上还有点兄弟会的旧规矩在。打架就是打架，不会动刀动枪。 赖麻子那些人不讲究啊。所以别看龙四人多，还是有备而来，竟然要打输了。 李梅听完，立刻就要赶过去。李小川计划里，这俩人会起冲突，但不是这个时候，于是他也紧跟着上了摩托车。 摩托车载着三人冲向郑辉沙场方向。 李梅的舞厅选址本来就在县城外，摩托车速度不慢，二十多分钟就赶到了。 此时龙四一行人几乎个个身上带伤，被打得节节败退。连自认为见过世面的李小川，看见赖麻子的人凶残的程度，也不由头皮发麻。 那真的是一群亡命之徒。 他捡了根棍子就冲了过去，试图把两拨人分开。 这时，只听轰隆隆一阵响。李梅的声音透过轰鸣传来：“让开，黑龙会的兄弟都让开。” 李小川头发根儿都倒竖起来，心知不妙，也不劝架了，扭头就往一边跑。 龙四见状高喊一声：“扯呼。”率先跟在李小川身后就跑。其他人见状，纷纷作鸟兽散。 只见滚滚黄沙中，李梅犹如盖世英雄，开着铲车冲向赖麻子的人。 赖麻子的人扭头就往回跑。但是跟在后头的人没反应过来，前头的人猛然转身，顿时撞成一团。 李梅开着铲车，速度丝毫不减就向那些轧去。 “爹啊……娘啊……救命啊……”赖麻子的人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躲避铲车的碾压。 好在铲车的速度放展了只有四十码，不然以李梅的狠辣决绝，这会儿早尸横遍野。 “卧槽……”龙四都看呆了：“这娘们儿太特么帅了。” 李小川拍了拍他肩膀：“你遇上她算是淘上宝了，我要是你，早把她娶了。” “娶，这次说啥老子都要把她娶了。”龙四已经激动的无以伦比。 “老四。”李梅把赖麻子的人赶走，回来几步扑进龙四的怀里：“你没事吧？” “没事。” 李梅忽然吻住了他。 “哇哦……”刚刚被赖麻子的人追的屁滚尿流的一群人，此刻都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吼喊乱叫的起哄。 一吻结束，龙四搂着李梅的纤腰，向一众小弟高呼：“我女人，叫嫂子。” “嫂子好。”小弟们乐得起哄。 龙四继续大喊：“忙完这阵儿，我请大家喝喜酒。” 李梅的脸红了，但脸上的笑意不像作假。 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让龙四捡着了。搞得李小川都有些嫉妒。 他要是有种，非还龙四争一争不可。 龙四又安抚小弟们几句，安排他们受伤严重的去医院，这才有空搭理李小川：“川哥，你怎么也来了？” 李小川如实道：“这不是遇上了嘛。”于是，他把连锁信的事又跟龙四说了一遍。 跟其他所有人的反应都不一样，龙四当即就怒了：“卧槽，这是看虎哥不在，咱们兄弟会解散了，想趁机抢地盘啊。知道他们老大是谁不？ 老子带人会会他去。” 第70章 没学历成不了豪门 “稍安勿躁。”李小川安抚住他：“我已经让人去报警了，就是担心兄弟们中招，稀里糊涂给人当枪使。所以翘课来给大家提个醒。” “这样啊。”龙四拍拍胸膛：“这个川哥放心，我回头就和兄弟们说这事，保证不会上当。” 李小川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龙四忍不住问道：“川哥，虎哥啥时候回来啊？我真的怪想他的。实在不行，你带兄弟们去看看他呗。” 李小川明白，龙四不是真想王金虎了，他是刚刚在赖麻子手底下吃了亏，又想起从前的峥嵘岁月了。 王金虎在的时候，兄弟会成员遍布藤谷县。虽然很穷，但几乎每一个怀揣英雄梦的小青年都以能加入兄弟会为荣。 藤谷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兄弟会一定是消息最灵通的。蓝胜够豪横吧，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之徒，而且据说内部还有人，但是对上兄弟会也得掂量掂量。 那时候的兄弟会，哪儿吃过今天这种亏。 时至今日，王金虎的虎威犹在这些老兄弟们的心上。 不过这也算好事，王金虎只有一套规矩，比如打架不能拿刀。再比如不强迫妇女。 龙四很混蛋，打架、泡妹都是寻常操作，但至今没惹出刑事案件，王金虎功不可没。 看这个份儿上，李小川觉得龙四也许可以挽救一下。哪怕最后被判个无期呢，也比被打靶了强。 但他在龙四跟前，分量显然是不够的。龙四就算因为某些原因，一时屈服于他，内心也不可能真的服气。 这也是小混混和普通人的不同之处。他们义气大过天，但是毫无道德，根本不存在被谁以德降伏这种事。 就比如龙四和白书平。别看这俩人现在和李小川处挺好，那是王金虎不在。王金虎就算要了饭，对这俩人一声令下，这俩人命都敢豁出去。 所以，李小川十分清楚，他是劝不了龙四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劝龙四的只有王金虎。 于是他点头：“行啊。寒假吧，正好放假我要出门一趟。顺路带你和白书平去看他。” 龙四立刻咧开嘴傻笑起来：“那咱们可说定了。”笑着笑着，他眼圈红了：“他奶奶的，这风真大，都迷老子眼睛了。” 李小川装作没看见，骑上旁边的摩托车回路口那儿取车。 然后开着自己的破面包回学校去。白天的课是赶不上了，不过还能赶上晚自习。 他上辈子高一就被开除了。那时候没事就和王金虎混在一起，有事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不是打架就是旷课，学校忍无可忍只好把他开除了。 这辈子他真的特别想好好读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人生就像爬阶梯。学识不到位，就算有通天的阶梯摆在你面前，你也干瞪眼没办法。 别的不说，李小川后来混的圈子里，年龄大的起步名校本科毕业，越年轻的那学历越不得了。 就连某二代、三代的小宠物，连个情人都算不上的纯解闷儿的玩意儿都是名校本科以上学历。 李小川当时就知道，单是看学历，自己的天花板就已经到了极限了。他只能混成一个富人，但绝对成不了豪门。 所以，他一直特别重视对下一代的培养。可惜啊…… 重活一世，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没种这件事。不过还好他还有青春。没娃可以弥补的遗憾，这辈子他自己上呗。 回到学校，他还赶上了吃晚饭。高中的食堂，吃饭得百米冲刺。李小川回去的时间刚刚好，先于所有人跑到学校，打了十个馒头，两份菜。 然后在大部队到来前，端着饭菜往教室去找庞虎。 这个时候，还没有不许学生在教室吃饭的奇葩规定。 可是，李小川到了教室后，没发现庞虎。 他以为俩人没遇上，庞虎自己去食堂打饭了。他虽然饭量大，但两份菜十个馒头，他自己也吃不完。于是，他就把其中一份给了旁边还在刷题的同学。 那同学抬头看清是他，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快去救庞虎，他把齐昊带人抓到厕所去了。” “卧槽……”李小川真没把齐昊那小毕崽子放在心上，没想到那小毕崽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把另一份饭菜也放到那同学桌子上：“给老子看着，老子回来吃。” 说完把鞋带系紧，打成死结，拎起旁边的凳子用力往地上一砸。 那凳子顿时四分五裂。他从中捡了一条凳子腿，拎着就直奔男生厕所。 教室里没去食堂的几个人见状，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他们都是吃不起食堂的学生，人穷志短，所以面对齐昊等人的威胁屁都不敢放。现在看李小川要当出头鸟，顿时都起了蠢蠢欲动的心。 李小川在学校的传说很神秘，几乎都知道他背后连着社会闲散人员。而且看他刚刚去打架前的准备动作，这套流程很熟稔啊。说不定就能打得过齐昊呢。 于是，除了看饭菜那个学生以外，剩下那几人结伴往男厕所而去。 李小川拎着凳子腿穿过操场，迎面遇见俩望风的小弟。 这架势李小川可太熟悉了。他赶上前两步，不由分说抡起凳子腿就干。 和上辈子打架全靠经验不同，这辈子的李小川是练过的。他下手不但稳准狠，还知道打哪里最疼，力用到啥程度不会断手断脚。 此时打那俩小毕崽子，跟虐两条落水狗一样。 那俩小毕崽子没想到李小川这么猛，自己这边俩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顿时鬼哭狼嚎起来：“昊哥救命……” 李小川已经放倒他俩，冲进了厕所。只见四五个人正扯胳膊拽腿，将庞虎控制住，齐昊抡圆了胳膊正要往庞虎脸上捶。 “我可去你妈的吧。”李小川一个助跑，跳起来一脚狠狠踹在齐昊后背上。直接把他踹个狗吃屎。 齐昊还想往起挣扎，李小川照个的屁股又是一脚。然后，手中的凳子腿挥出，一棍敲在其中一个押着庞虎的人的肩膀上。 沾了李小川重生后受教育的光了，搁上辈子，他这一棍子绝对冲天灵盖去。 就这，那人还是被他打的呲牙咧嘴，松开了庞虎。 如今的庞虎，一米八二大高个儿，日常和李小川一起，跟着自己老爸练功夫。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弱鸡。 不然他一个人也不敢跟着齐昊一群人来厕所啊。 只不过他打架经验不足，齐昊人又多，厕所地方又小，妨碍他施展。他这才被制住了。 现在，其中一人松开了他，他立马就反扑挣脱开其他几人都束缚，转身对着那几人就是一顿乱拳。 他顾不到的地方，李小川就帮他补拳。俩少年就跟虎入羊群，噼里啪啦一通拳脚，就把齐昊那一群人给干翻在地上。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喊道：“校长来了……” 第71章 伪证 李小川和庞虎对视一眼。下一刻俩人不约而同做出反应。李小川跨步压马，双手交叉成兜，庞虎踩在他双手掌心，借住李小川往上一送的力气，纵身上了男厕的后墙。 要知道，这个时候县一中的厕所可是露天的，后墙就是一中的围墙。三米多高呢。庞虎就跟会飞一样，轻松就翻了上去，这一手被齐昊一伙人都看傻了。 紧跟着他们又看见，李小川助跑两步往起一跳。这时庞虎正好回手拉他。他借助庞虎那一拉的力气，也轻松上了围墙。 然后，俩人就跟灵猫一样，弯着腰，顺着围墙悄无声息的溜走了。全程不过几十秒，搞得齐昊都以为自己眼花了。怀疑李小川和庞虎俩人从来都没出现在厕所过。 面对校长的怒火，他指着围墙百口莫辩。 那俩人太贼了，打完人就跑，还跑那么快。 李小川和庞虎这时已经趁乱从围墙上溜了下来。 高中打架很严重，李小川可不想因此被退学。他和庞虎互换了衣服。又如此这般叮嘱了庞虎一番，然后翻墙出去，回破面包车上等庞虎放学，顺便假装自己今天根本就没来学校。 不出所料，齐昊那个怂货还没怎么样呢，就把李小川和庞虎供了出来。 校长亲自跑到班级里抓人，结果进教室一看，庞虎正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校长那满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作，顿时把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他望着庞虎：“站起来。” 庞虎是谁啊，他从小经常挨欺负，早练会了察颜观色，装傻卖呆的基本功。只见他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小白兔一样，胆颤心惊的站起来，身体摇晃着，两手搓着衣襟：“怎……怎么了校长？” 那无辜又茫然的小表情，奥斯卡都缺他一个小金人。 校长明显更生气了，可教室外头围着一大群学生吃瓜呢，他总不能无的放矢，随意苛责学生吧。而且庞虎还是年级第一。全学校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所以，校长只能憋着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庞虎一脸茫然：“我没干什么啊。就去打饭，然后回来吃饭。” 校长转头，去把食堂打饭的师傅叫来。 庞虎顿时有些心慌。别看他是前公安局长的儿子，可也不知道是他爸太过清廉，还是他太过于好欺负。从小到大不是他干的事，他都不知道被冤枉了多少次，何况这次打架他确实参与了。 但他牢记李小川的话，打死不认。反正这年头又没有摄像头。他不认别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食堂打饭的师傅一会儿功夫就赶过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班主任。 校长指着庞虎问食堂打饭的师傅：“他刚刚有没有去打饭？” 因为，根据齐昊的描述，庞虎根本没时间去食堂打饭。所以问食堂打饭的师傅有没有看见他就清楚了。 学霸也好也不好。校长不敢随意给他捏罪名，但同时全学校的人都认识他。打饭的师傅可能记不住别人，百分百能记住庞虎。 只见那师傅随意扫了庞虎一眼：“对，他今天第一个跑到窗口来打饭的。还打了双份。说是给他兄弟带的。” 这下庞虎懵了。难道这师傅被李小川收买了？明明去打饭的是李小川，不是他。那师傅咋这么笃定？ 校长则以为自己抓住了重点，继续向庞虎问道：“那你兄弟呢？” 一中双子星，这个谁不知道。一个是庞虎另一个是李小川。这俩人形影不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此刻只见庞虎不见李小川，校长理所当然的认为李小川躲了。 他推理的倒也没错，可架不住有些人不认同。班主任适时的站了出来：“校长，李小川今天请假了，一天都没来上学。” 校长的火气快压不住了：“那你说他打双份饭是给谁的？” 班主任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后望向那个给李小川通风报信的学生。 这个学生家庭困难，庞虎别看嘴贱，但心地善良。隔三差五的就接济一下这个同学。所以，校长问庞虎的另一份饭给谁，除了李小川，班主任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个学生。 那学生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是……是给我了。” 这个他倒是真没说谎。他书包里还装着没舍得吃完的馒头。 校长那个气啊，转头望向齐昊。 齐昊都快哭了：“真的是李小川和庞虎俩人打得我们。” 这个校长信，可是：“证据呢？” 齐昊忽然想起什么：“庞虎的衣服被撕破了。” 这下，就连围观的学生都开始嘘他。庞虎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只要不瞎都能看见没破。 所以，这事就算校长想拉偏架都拉不成。抛开李小川不谈，光是庞虎一个都是不能随便当着师生的面冤枉的。他可是学霸。 校长这会儿恨得光想当众踹齐昊几脚，他这个不争气的外甥啊，挨打都挨不明白。 这件事从初始的校园霸凌，再到都够，最后以闹剧收场。 齐昊那四大金刚从此成了整个校园被嘲笑的对象。同学们明着是不敢说他，但暗地里有说他蠢的，有说他废物的，还有怀疑他精神病的。 因为那一天很多人都看见庞虎好好在教室吃饭了。食堂打饭的师傅都给作证了，班主任也证明了李小川根本没上学。他非说自己一伙人被庞虎和李小川揍了。 齐昊本身学习就不好，走了关系塞进一中的。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年春季开学直接没来。他辍学了。 庞虎巴不得他这个臭狗屎赶紧滚蛋呢，但他一直有个事搞不明白，那天食堂打饭的师傅为什么会帮他做伪证。 他问过李小川，但是李小川没说。这件事就被他压在心底里。 得知李小川放了寒假，自兄弟会解散后就分道扬镳的龙四和白书平再一次聚首，双双等在学校门口接李小川。 李小川自然知道他俩这么积极是为了什么。他说寒假要出去也不是敷衍他们。他答应了赵运输和周树文去联系进口的矿山设备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对眼前这俩货掏心掏肺，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竟然还不如王金虎的一根脚趾头。 说不失落那是自己骗自己。 就当养便宜儿子了。 龙四和白书平几乎是把李小川架到火车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金虎是他俩亲爹。尤其是龙四，在赖麻子手底下吃了大亏，急等着去向王金虎告状呢。 他拿着钱巴望着李小川：“咱们买去哪儿的车票？” 第72章 顺手抄点土特产 要说王金虎的家人是真不爱他。 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王金虎虽然当了小混混，可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犯下吃花生米的罪，就被李小川塞了一个功劳。 他是没啥文化，但他是带功入伍的，这是光荣的事啊。 但凡他家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也不可能给他一竿子支到祖国海之南吧？ 海之南八八年才建省，次年王金虎就被支到这里了。 这会儿的海之南发展挺猛的，但那是对于老百姓来说的。对于一个北方兵来说，潮热闷湿，蛇虫鼠蚁关关难过。 而且距离京市那真的是千里遥远。三人坐火车到了京市，换乘飞机，而后横渡某州海峡，才算踏上这片土地。 白书平虽然和李小川一起去过京市，见过些世面，可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和渡轮。全程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龙四就更别提了，一上飞机秒怂变小龙虾。 白书平还能自己走路，他不抓着李小川的书包带子，脚都不知道先迈哪个。 李小川没着急带他们去见王金虎，而是直奔房地产交易中心买房。 这个时候，海之南的房子买到就是赚到。去楼盘售楼处根本来不及。炒房客都是守在交易中心跟撒网捕鱼一样抄房。 李小川出门就没有贴食宿交通费的习惯。他喜欢赚着花着，花着赚着。 上辈子他还需要做做攻略，这辈子连做攻略都省了。 早在寒假前他就开始往手里攒钱。用现在的话来说，他这种行为叫非法集资。可这个时候，谁管你这些。他连小旅馆对门小宝攒了一年多的五块钱零花钱都攒手里了。 如果不来海之南，他是无所谓的。让他特意跑这儿来炒房，给多少钱他都不干。因为这辈子爷的追求志不在此。 可这次来看王金虎不是顺路嘛。顺手的事。咱也抄点回去，当土特产让亲朋好友都开心开心。 李小川倒爷这个绰号不是平白来的。他对商机特别敏感，出手快准稳。 白书平和龙四还没从交易中心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场景里冷静下来。李小川已经买定离手了。 海之南是一个年轻的省市，年轻最显着的标志就是效率高。 像藤谷县那种落后小县城，办个房产交易可能需要一天甚至几天。在海之南，上午在一楼买好，下午跑六楼出手都不耽误喝下午茶。 李小川买定以后，这才带着白书平和龙四赶去王金虎的驻地看他。 王金虎本来就黑，一年多不见更黑了。而且很瘦，头发干枯，眼神黯淡无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当兵，是去当牛郎，被富婆压榨的。 他估计也没想到有人会来看自己，走出营地的时候还满脸茫然。看到李小川后还愣了愣。 直到他看到没啥变化的龙四，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顿时放出璀璨的光芒，哈哈大笑着冲龙四张开双臂：“老四……” 龙四从看见王金虎的身影那一刻就开始掉泪，听见王金虎喊他，就跟没娘的孩子好不容易看见亲人一样，大喊一声：“虎哥……” 一米九的大个儿，扑进王金虎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虎哥，你啥时候回来啊，兄弟我都快被人欺负死了。” 王金虎本来也挺感动的，眼圈都红了，眼泪水都准备往下掉，忽然听说自己小弟快被欺负死了，陡然间怒火中烧：“你说啥？” 龙四此时哭的泪水涟涟，跟秦雪梅吊孝一样：“兄弟被欺负了。” 王金虎道：“不是告诉你们了，我不在有事找川哥。” 龙四哽住。 王金虎急道：“什么情况啊？你特么嘴被兔子毛塞住了，快说啊。” 他越问，龙四越无地自容。当初王金虎前脚离开，后脚倒反天罡的可是他。 他当时多傲啊，觉得自己是虎哥之下第一人，虎哥不在他就是老大。结果被匡匡打脸啊。 别说有事找川哥，他都差点去杀川哥。要是川哥和他一般见识，这会儿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所以，无论王金虎怎么问他，他就是不开口。气得王金虎踹了他好几脚。 “算了算了。”李小川见状连忙来拉架：“老四千里迢迢来看你，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自家兄弟差不多得了。” 王金虎听见李小川的声音，这才敢确认眼前这人就是李小川。 他看见李小川就跟刚刚龙四看见他一样，没有开口眼泪就哗哗流。 “你长高了，我都不敢认你了。”王金虎边哭边上下打量李小川。 本来李小川比王金虎矮半头，现在和他一般高。 李小川更爱哭，但此时营地门口好几个人向这边张望。他们几个要都哭得稀里哗啦，不像样子。 于是他提起拳头轻轻擂了王金虎一拳：“好了，他们看着呢。大男人哭成这样让人笑话。” 他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王金虎也不哭了，冷笑道：“我特么本来就是个笑话，还怕再多一道？” 李小川刚刚看他的样子就猜到他在军营里肯定不如意，只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问道：“你能外出吗？兄弟们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站门口看你一眼就算完了吧？” “唉……”王金虎叹息一声：“早知道当初打死我都不来参军，规矩忒特么多。那些兵油子还说我是空降兵，看不起我。老子和他们打架吧，还要被关小黑屋。真特么放个屁都不自由。” “行了，别抱怨了。”李小川又给他一拳：“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来，你可知足吧。你好好在部队干，将来提干专业回咱们藤谷县，好罩着咱们兄弟。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世道，内部没人多艰难。我们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就怕哪天一个不慎全栽里头。” 王金虎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他立刻听出李小川话中有话。只不过就像李小川说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他便没有在此多问。 一旁等候的抓耳挠腮的白书平这才终于得着机会凑上来打招呼：“虎哥好。” 白书平现在，戴着金丝边眼镜，白面书生，儒雅中带着独属于商人的干练，和从前那个干巴瘦小的四眼狗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所以，虽然王金虎一早就看见他了，可比起长高的李小川，他更不敢认白书平。 “你是……” 第73章 兵味儿 “我，四眼啊。”白书平激动的泪眼汪汪。 “四眼？”王金虎把他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几遍：“卧槽，真是你啊。这要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 白书平再也忍不住哭了：“虎哥，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瞅你那出息，我又没死你哭啥？”王金虎胡乱帮他擦着眼泪。 白书平哭道：“这里不好过，你跟我们回家吧。” 王金虎姑左右而言他，明显不想说这个话题：“再说吧。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回去请假。今天晚上哥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白书平扯着他的衣服不撒手：“虎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王金虎那叫一个无奈：“我才离开几天，怎么一个个变得娘们唧唧的。” 龙四是来告状求抱抱的，白书平则是来诉苦的。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和王金虎说，就是拉着王金虎的衣服不撒手。 王金虎只能向李小川求助。 李小川道：“我们是来探亲的，应该可以进你们营地里去吧。” “能是能……”王金虎有几分汗颜，最后破罐子破摔道：“我也不瞒着你们了，我现在被下放到炊事班，负责养猪、种菜。” 霎时间，李小川三人全都僵住了。 李小川从看见王金虎第一眼就知道，他在这里不如意。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下放到炊事班去了。 要知道，他可是实打实的三代，而且父亲现在还身居高位。 李小川第一反应就是：“你干啥了，让人给下放到炊事班？” 王金虎愤懑道：“不都和你说了嘛，打架。” 李小川无语：“哥，你牛。” 话说开了，王金虎也就无所谓了。带着三人进了营地。 李小川两辈子头一次进军营。要不是王金虎领着，他一般都绕着这种地方走。没办法，造孽太多，不敢往正气重的地方靠。 这时虽然进了军营，他也不敢东张西望乱瞧，反而龙四和白书平比他松弛。 四人正走着，忽听有人喝道：“站住。” 李小川下意识立正。上辈子坐牢的后遗症，一紧张就容易犯。 王金虎则是条件反射，也立正在原地。剩下白书平和龙四有些蒙蔽，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也选择和李小川、王金虎俩人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只见一位三十岁左右，黑红脸膛的二杠二，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哪个单位的？” 兄弟面前不能跌份儿，王金虎挺胸抬头：“报告，炊事班的。” 那位指了指李小川三人：“你们也是炊事班的？” 王金虎道：“他们是我朋友，来探亲的。” “你朋友？”那人一怔，又打量李小川三人一遍，当然，主要是打量李小川。忽然，他毫无预兆的一拳向李小川打去。 吓得王金虎哇呀一声怪叫就要把李小川护在身后，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李小川的战斗力不是这位二杠二的对手。 但是，没等他扑过来，就见李小川侧身轻松就躲过了那一拳。 庞大爷练他和庞虎那可是实打实的练。生怕他将来万一上了真正的战场回不来，下手一点都不藏私。他都被打出条件反射了。 这位二杠二显然对李小川能躲开自己一拳并不意外，因为他从第一眼看见李小川，就知道这是个练家子。 所以，他是存着后招的。 见李小川轻松躲开第一拳，他立刻化拳为掌向李小川侧脸拍过来。 李小川只好抬手格挡。 电光火石间，俩人已经过了好几招。 这位二杠二显然是个高手，但李小川打架经验丰富，加上庞大爷的磨练，身手早已今非昔比。 吃了两次亏之后，脾气也被打出来了。小混混那股二百五劲上头，放展了和那二杠二开干。 白书平目瞪口呆。王金虎走后，他和李小川待在一块的时间最多，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李小川打架这么猛。 龙四则吓得心里直打哆嗦。当初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答应别人去做掉李小川。 就李小川这反应速度，这拳脚功夫。打他的时候肯定留手了，不然肯定能把他生捶死。 王金虎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替李小川感到高兴。李小川越能打越安全，自己就不用惦记他了。 高兴起来的王金虎，拍手替李小川叫好。 下一刻，李小川被那位二杠二一拳轰翻在地，后背着地滑出一尺多远，而后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他索性摊在地上，喘息着不起了。 那位二杠二太能打了，他不是对手。 王金虎见状，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嘚瑟。”然后赶紧跑过去扶李小川。 龙四和白书平也才如梦方醒，纷纷聚拢过来：“川哥你怎么样了？川哥你别吓我……” 李小川躺在地上喘息：“放心，死不了。” 白书平急道：“你都吐血了。” 李小川用舌头顶了一下被打得麻木的腮帮子：“没事，牙龈出血而已。” 二杠二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小子挺能打啊。” 李小川有点沮丧：“还不是打输了。” 二杠二伸手：“起来吧。” 李小川抬手，借着他拉拽的力气站起身，转向王金虎：“虎哥，你们军营欢迎人的礼仪还挺特别，上来先捶一顿。” 二杠二睨着他：“编，接着编。” 王金虎有点发急：“营长，这真的是我朋友，不是咱们这里的兵。” 二杠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以为我这双眼睛是出气儿的吗？他身上的兵味儿比你都浓，你告诉我他不是兵？” 李小川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我身上有兵味儿？” 二杠二不耐烦道：“少啰嗦，哪个单位的？” 李小川道：“有没有可能，我师傅曾经当过兵？” “你师傅是谁？” “他姓庞。大名叫庞平安。” “庞平安？”二杠二细细琢磨了半天，很显然并不认识庞大爷这个人。 所以，他还是觉得李小川在撒谎。于是把四人都带到了营部。然后一番追查，这才发现自己弄了个大乌龙。 王金虎确实是炊事班的，但李小川三人查无此人。 那位二杠二肉眼可见的失落，望着李小川：“同学，你有没有参军入伍的意愿？” 李小川连连摇头，他这自由不羁的性子，要是入了伍百分百和王金虎一个下场，用不了几天就被打发到炊事班养猪了。 那位二杠二还试图再说服一下他：“你看，参军入伍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第74章 争不来 李小川最不耐烦别人在他耳朵根子下啰嗦，可是眼前这位惹不起，打不过。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苦着脸道：“我现在高二，过完年虚岁才十八，还未成年。” “这样啊。”那位二杠二自行琢磨起来。 王金虎趁机提出他想请假的事。那位二杠二十分痛快的批准了。 四个人跟出笼的神兽一样撒着欢儿就跑出了营地。 快两年没见，各人都是一肚子的话。尤其白书平，又是哭又是笑，哭他这将近两年承受的压力，笑他这将近两年的收获。 后半夜哥儿四个在沙滩上看海。 白书平和龙四吐完肚子里的心事，一身轻松。睡得横七竖八。 王金虎和李小川并肩坐在岸边静静的看海。 王金虎到了此时才表露出内心真正的状态。他很沮丧也很失落。 刘丽娜拒绝了他的追求。 李小川淡然的又吐出一个惊天霹雳给他：“兄弟会解散了。” 王金虎直接被劈的外焦里嫩，连失恋这件事都忘了：“你说什么？” 李小川一字一句重复道：“兄弟会解散了。” 王金虎急了：“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兄弟们吗？你怎么还给看散伙了？” 李小川叹息一声，没有做任何解释。 王金虎想了想，也是无奈。所谓兄弟，终是抵不过时移境迁。 与此同时一股绝望悄悄生成，王金虎无比落寞道：“这下，我是彻底没地方可去了。” 这种感觉李小川太能感同身受了。那种天地茫茫，不知何处为家的感觉，比现实中最极致的苦难都要折磨人。 他道：“你不还有我么？” 王金虎想了想：“也对。”但声音里的苦涩仿佛要凝结固化一般。 李小川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和你说个事。” “嗯。”王金虎淡淡应了一声。 “我是国安。” “嗯。嗯？”王金虎精神一震，惊讶的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竖起一根食指，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继续说道：“我遇到难题了。” 于是把自己怀疑藤谷县政府内部有鬼的事说了一遍。 王金虎道：“那我能做什么？” 李小川沉吟片刻：“你能不能争取提干，然后动用一下你爷爷或者你父亲的关系，转业后回藤谷县，进公安系统工作？ 我想了很多办法。但是我的身份你也清楚，在藤谷县无依无靠。根本插不进去。” “我么？”王金虎觉得李小川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我都被下放到炊事班了。” 李小川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地表最强三大兵种吗？” “什么地表最强三大兵种？” 李小川接着忽悠：“被称为地表最强三大兵种的第一名就是华国炊事兵。第二是苏联政委，第三是米国医疗兵。 你还是当兵的呢，怎么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王金虎张着嘴：“真……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样……”李小川又开始出馊主意：“你回去是时候带两条好烟，嘴甜一点，贿赂贿赂你们炊事班的那些老兵们。把他们的本事挖一挖，肯定有惊喜。” “可……那我不还是个养猪的？” “你练好本事了去参加比赛啊。我听说军营总办比赛。你也不用拿冠军，拿个亚军或者季军就行。有了奖项，你还怕不能提干？ 等你有了荣誉，你爸就算为了面子都得帮你一把。你可是他儿子，你争气他脸上也光彩。到时候你后妈枕头风再厉害都白搭。气死她。” “我才不稀罕。” “你傻啊，那也是你爹，你不用他，将来他老了也得给他养老。还有你那个后妈，这么多年给你爸吹枕头风，你不想气一气他啊？” 王金虎还是有些犹豫：“我能行吗？” “把那个吗去掉。”李小川说的十分笃定。 “行。那咱就这么说定了。”王金虎总算有了点活人气息。 李小川来海之南前就计划好了在这里陪王金虎过年。 上辈子习惯了儿孙绕膝，这辈子分外受不了一个人过年的寂寥。 正好白书平和龙四都还是单身狗，也还能陪着他发疯。等白书平和龙四结婚了，估计再想哥儿四个凑一起异地过年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金虎请了三天假，三天后就不能陪着三人彻夜在外头疯了。 不过也不要紧。王金虎的工作就是养猪、种菜。 养猪李小川三人是不允许靠近猪圈的，种菜这些三人可以帮忙。 军中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拘谨，只要工作完成了，其余时间挺自由，就是不能出军营。 海之南很暖和，藤谷县的冬天齁冷。海之南的冬天，冬暖花开。当然，如果能克服淡水比较紧张这件事的话，就更好了。 考虑到北方兵的精神需求，过节这天军营还组织了包饺子，军民联谊会。 就连王金虎这个喂猪种菜的兵，都通知到了。 只不过，别人的家属大部分都是媳妇儿和孩子，王金虎的家属是三个大小伙子。 李小川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但是考虑到王金虎今后在部队的人缘。别的家属演节目时，李小川也耍了一套八卦掌。 军营的气氛热烈又质朴，搞得李小川过完年了都不想走。 和军营相比，社会简直就是一个大染缸。尤其是李小川接触的那一面，简直污糟稀烂想想就令人窒息。 他两辈子得到的真挚的善意，都没有跟着王金虎在军营过年这几天得到的多。 但还是那句话，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人生在世，各有各的使命，丢也丢不开，争也争不来。 军营派车分批把返乡的家属们送到车站或者码头。 看着军营逐渐远离，淡出视野。短暂复苏的纯真少年李小川逐渐休眠，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苏醒的，亦正亦邪的少年——李小川。 从军车上下来，他立马带着白书平和龙四换乘出租车直奔房地产交易中心。 节后交易中心早上班了。 别看中间就过了一个春节，九零年到九一这段时间，海之南的房价就像做了火箭，嗖嗖的涨。这也是李小川敢放任自己在军营中盘桓的主要原因。 他年前购入的房产晚出手一天就多赚一天的钱。而且这个时候交易中心的交易量非常惊人，房产出手很容易。 所以他一点都不慌。 把房产出掉以后，他这才带着白书平和龙四北上，去魔都找外贸公司联系矿山设备的事。 那个时候想通过外贸公司买东西，可不是你掏钱人家公司就会恭维着你，而是你想买什么东西，还得先恭维着人家公司。 不然，有钱你也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李小川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于是打发白书平带着龙四去外滩玩。他自己在人外贸公司楼下等。 “你好。”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第75章 红烧肉 李小川其实早看见这个表面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了。此时见那男人走了过来，于是也敷衍的回了句：“你好。” 那中年男人未曾开口脸上先带三分笑：“小同志，看你不像是魔都本地人，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小川心念陡转：“是这样。我是从江北省开州市藤谷县来的。想买些进口的矿山设备。” “这样啊。”那中年人做沉思状：“我倒是有些门路的。只是……” 李小川沉静的看着他，也不接话。 那中年人见他不上钩，转而开始自我介绍：“我一看见小同志你啊，就觉得和你投缘。没想到咱们两个还是老乡嘞。我姓陈，耳东陈。陈志海。江北省甘州市人。 不知你怎么称呼啊？” “哦，我叫李小川。” “小川啊，那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第一次出远门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赴汤蹈火，一定给你办到。” 李小川想了想：“这样吧。这次我们需要的产品名录已经提报上去了。不好再撤回来。反复无常不是咱江北人作风。但是，我们老板是要开大铁矿的，需要的设备大头还在后头。你要方便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见了我们老板你们自己沟通。” “这个嘛……”中年人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我只是看你一个年轻人，人生地不熟的在这里挺为难，想着顺手的事就帮你一把。 要是和你一起回去，我这边还有工作……” 李小川道：“这个好办。我们老板有的是钱，就是缺少门路。你要是真能帮上帮，误工费、食宿费我全包了。” 中年人道：“你能做主？” 李小川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就板在了桌上。那一叠钱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 陈志海眼中的光芒瞬间炽热起来。但下一刻，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又把那钱拿起来揣回了兜里，颇为懊恼道：“我忘记了，临出门时我爸交待了，财不露白。怎么就忘了呢。 唉，我这脑子。我爸还交待啥来着？哦，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陈志海见钱又被李小川装回去了，眼睛里恨不得长出钩子来，好把那钱勾到自己口袋里。 见李小川忽然变成一副冷漠的样子，他顿时有些慌，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出来了，无比热络道：“咱们怎么能算陌生人呢，咱们是老乡啊。” 李小川一副如梦方醒的谨慎样子：“可我不认识你。” “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不就认识了嘛。” 这时，外贸公司的工作人员来请李小川过去。李小川无比谨慎的看着陈志海，捂着口袋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仿佛陈志海是什么垃圾，粘上就甩不掉了。 陈志海假装无奈的摇了摇头，离开了。 李小川对于自己商业谈判的水平还是很自信的。况且他这是买货，是花钱。相对来说更好谈。 时间主要花费在排队等待被接待上头了。 没办法，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内对进出口的需求猛增，这会儿的外贸公司那是相当拽。 但只要让李小川见到负责人，他就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谈下来。 谈好采购事宜后，借着负责人送他的机会，他把兜里那一万块钱不着痕迹的塞到了负责人兜里。 那个负责人更加热情了，甚至站在路边帮李小川打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李小川是亲兄弟。 李小川去外滩找白书平和龙四汇合，那俩土包子给他们钱，让他们随便去玩，他们都不知道玩啥。 果然，李小川赶到的时候，俩人正蹲在钟楼附近，跟俩没娘孩子一样，看着卖生煎包的摊子流口水。 李小川真的超级大无语。他自认对兄弟十分大方，这俩人搞这一出给谁看。 这时，俩人也看见了李小川，纷纷向李小川招手：“川哥，川哥，这里。” 李小川走过去：“我又不瞎。” 白书平毕竟上过高中的，还要点面子，龙四则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指着生煎包的摊子：“川哥，我快饿死了。给买点包子吃呗。” 李小川奇怪：“我不是给你俩带钱了吗？你俩干啥了花这么快？” 龙四把手伸自己兜里，然后给李小川展示从兜内部露出来的手。 白书平也露出了被划烂的夹克衫。 “卧槽。”李小川扶额：“我就少叮嘱了一句。”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什么都没用。 白书平道：“要不咱报警？” “报啥警啊，都是混口饭吃。就当你俩做好事了。”李小川根本不耐烦因为这点小钱纠缠。他走到生煎包摊子前，买了三袋，一人一袋吃着。 此时暮色四合。李小川边吃边问二人：“还玩儿不？等会儿我带你俩去大海上歌舞厅啊。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摩登，什么叫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俩人齐齐摇头。 白书平道：“我们出来够久了，家里一摊子事呢。” 龙四道：“这地方克我。我不在这儿待。” 李小川无奈：“行吧。希望你俩别后悔。” 三人正说打车去机场，忽见一辆红色桑塔纳驶了过来。从后车窗里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来：“这么巧啊。” 李小川一看：“陈先生啊，确实挺巧的。您这是……” 陈志海指了指前头：“哦，我回家。” 李小川惊喜道：“您家住这里啊？那房子老贵了吧？” “一般般啦。我出来闯荡的早嘛。”陈志海说着，看了看白书平和龙四。 白书平现在锻炼的有点商人的稳重干练，任凭谁一看，都能看出他至少也是白领。 龙四则一脸痞气，和白书平站一块容易被理解成保镖。 这个逻辑就自洽了。 李小川一看就是个少年人。哪有大老板让一个少年来办进口矿山设备这样的大事的。就算是二世祖那也不可能。李小川年龄摆在那里呢。 带上一个年纪大点的，商场经验丰富点的助理，再加一个保镖，这才合理嘛。 陈志海的眼睛一下子就笑成了满天星。看着李小川像恶鬼看见了红烧肉…… 第76章 他在说谎 他笑眯眯道：“这会儿车不好打，你们准备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李小川如实道：“我们准备去机场。” “这是准备回家了吗？”陈志海一副关心李小川的样子：“你设备都事谈妥了？” 李小川叹息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陈叔，你说你有关系，真的还是假的？” 陈志海道：“这我还能骗你么？咱们可是老乡。况且我也只是有点关系而已，那设备又不是我的，就算卖出去对我也没有好处。” 李小川沉吟片刻：“那你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吗？我给你出误工费，两倍怎么样？不然我这样回去，我爸非打死我不可。” 白书平和龙四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小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小川是有爸，但众所周知，和没有差不多。 所以，他在说谎。 但是，陈志海不知道啊。他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小川示意白书平和龙四给陈志海展示被划烂的衣兜。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而后李小川继续道：“不过，那钱只能到了藤谷县才能给你，我们仨身上剩的钱，现在只够回去的路费。” 陈志海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这孩子，叔说你个什么好。之前叔要帮你，你还防贼一样防着我，现在好了吧。” 他做出个深思的样子，最后摆手，无奈道：“谁让咱是老乡呢。先上车吧，我给你们送机场去。” 李小川顿时感激涕零：“谢谢叔。” 等到了机场，李小川已经表现的跟陈志海亲儿子一样了，好像离了陈志海，他下一刻就被甩墙上了。 就这样，陈志海半推半就自掏腰包买了四个人的机票，跟着李小川三人回江北省。 白书平和龙四全程蒙蔽，但俩人都聪明的闭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问。 这是老兄弟会的传统，说干谁嗷嗷就上，其他什么都不问。 飞机到了省会，四人又打出租车到火车站，转乘火车到藤谷县。期间必定会路过甘州市。 陈志海借口说要回老家看看，在甘州市先下了车。 李小川陪他在甘州市火车站上演了一番十八相送。那叫一个难分难舍，缠缠绵绵。很多以后白书平和龙四想起来还想吐。 幸亏火车停靠时间短，不然保不齐俩人当时就吐了。 不过，俩人这趟跟着李小川出门，开了眼了。深知川哥做事，不要多嘴的道理。硬是没有多言语一声。就这憋气的功夫，这俩人注定成一方人物。 正应了那句话：三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可见闭嘴多么重要。 李小川出了火车站第一件事就是给亲朋好友分海之南的土特产——钱。 就连早餐铺的小宝，除了本金五块，还又分到了两块五。你说这大家伙能不开心吗？ 李小川跟个散财童子一样，一路从贸易街西头散到东头。最后拐个弯去了蓝胜。 把蓝胜员工那些本金和收益扔给赵正后，他径直去了蓝胜办公室。 蓝胜离婚后，把前妻和女儿安置在了外地。他孤家寡人一个，日常就住办公室。 李小川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望着自己的办公桌椅发呆。看见进来的是李小川以后，他根本没当回事，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回来了。” 李小川走到他面前，把一张汇款单递给他：“你这儿数额比较大，我给汇过来。你抽空自己去取一下。” 蓝胜接过那单子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李小川，再看看单子，再看看李小川。 李小川被他看的无趣：“你受啥刺激了？” 蓝胜道：“你抢钱去了吧？” “抄，不是抢。明白？”李小川比划个用网捞鱼的手势。 “卧槽……”蓝胜把那张单子放面前的茶几上：“我要有这一手，开什么歌舞厅啊。” 李小川道：“钱这玩意儿，如果不花就是废纸。歌舞厅该开还是要开的。请你帮个忙。” “咱兄弟，别扯那些闲屁。有啥事用得上我直说。” “你给我当几天爹。” “……”蓝胜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李小川认真的样子，告诉他，就是他听到的那样。 “行。”蓝胜点头：“我还正愁没儿子呢。” 李小川道：“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蓝胜拿着那张汇款单抖了抖：“我问个锤子。” 不过这事就算蓝胜不问，李小川也得交待一下：“过两天我要接待一个人，不，也许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我打算让他们住你这儿。你吩咐一下，别人下头人给我演漏了。” “什么人？”涉及到人，蓝胜就不得不问。他这辈子虽然有洗白的趋势，但在江湖上混的，尤其是开舞厅的，那屁股就没有干净的。钱物都容易，涉及到人必须谨慎。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天走江湖，什么人能领来，什么人不能领来，还能没数？ 就是个在外贸上有点门路的人。我太年轻，面嫩拢不住。人家不放心和我做交易，所以我就带回来了。” “明白了。”蓝胜点头：“些许小事你爹我一定给你办妥当的。以后要还有类似的事，尽管来找你爹帮忙。” 李小川自然知道他在占自己便宜，但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并不担心蓝胜会把这事告诉赵运输。因为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赵运输把采购矿山设备的事委托给了李小川，蓝胜是中间人。 他要在这节骨眼上掀李小川的桌子，那就是在赵运输和李小川双方面前打自己的脸。这种蠢事他才不会去做。 至于他会不会把消息走露给别人。李小川表示，如果蓝胜真像他表现的那么重信守诺，这事还不好玩儿了。 从蓝胜歌舞厅出来，他去了紧挨着歌舞厅的蓝胜大酒店的工地。 这个酒店已经开工建设快两年了。目前才建到一半。估计到今年中才能封顶。 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去找宋富贵。 宋富贵现在工地附近租了个房子住。李小川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面庞白净的年轻女人。 李小川不认识她，她却认识李小川，看见是李小川后，低声打了声招呼：“川哥。” 这种事李小川见多了，立马就明白，这是宋富贵的外室。 他也没多说什么，进屋把宋富贵那份钱递给他。 宋富贵却仍然有些提不起精神。他这一二年确实挺不顺的。而且，他的不顺还多少和李小川有关。 所以李小川对他多少有点愧疚。 见他消沉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第77章 捡便宜 宋富贵正要开口，看李小川一个孩子模样，于是又把嘴闭上了：“没事。” 李小川真怕他这个状态回头再猝死了。想了想道：“蓝胜不管事，你一个人撑着工地确实挺辛苦。不如这样吧，我和书平说说，让他把耿杰调过来给你打下手。你看怎么样？” 宋富贵这段时间确实感到力不从心。 他那个家，他是想都不愿意想。可眼下这种情况，也不是长久之计。他这个外室怀孕了，就这么大点个藤谷县，迟早露馅。 他得腾出空来处理家务事。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 走出宋富贵家，李小川仰天长叹：“真怀念上辈子人才济济的时候啊。” 刺槐林工地已经开工了，李小川喊了耿杰去开州市洗澡。耿杰正求之不得呢。俩人又叫上建筑方和设备方的几人，开着宏盛的面包车直奔洗浴中心。 虽然这次开的车不好，但李小川和耿杰算熟客了，不存在被刁难的事。 李小川在外头奔波了快一个月，很是疲惫。这次也不装样子了，让洗浴中心给他找个经验丰富，手艺精湛的老师傅来。洗脚按摩睡觉。 一觉醒来满血复活。他不由赞叹一声，还是年轻好啊。 他招来服务员，结完昨夜花销的账目后，顺手又办个会员卡。让服务员把卡一会儿交给耿杰。 他迎着晨曦走出洗浴中心，打了个车先回了藤谷县。 都开学快一周了，再不去上课可能面临被退学。 他有预感，就算这辈子他有庞虎这个外挂，可能也考不上啥像样的大学。他杂务太多，而且读书天赋不是很好。 下半年就高三了，单靠高考这条路，他可能走不太通顺。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李小川，校外有人找。” 刚刚回到学校还没安稳上几天课，事儿就如影随形而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随着冷饮厂的率先落成，刺槐林的工地建设渐渐向经营范围转变，白书平没经验，搞不定。只好来找李小川。 李小川出去的时候，白书平正靠在他那辆白色奥迪上抽烟。白色奥迪很骚包，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白书平对此视若无睹。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被欺负霸凌的弱鸡。 李小川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白书平这才把手里的烟扔地上，踩灭：“纪连海要卖给咱们一批白糖。” 李小川道：“是白糖有问题吗？” 白书平摇头：“是价格有问题。我调查的是，现在的白糖价格是一千七，他只要一千。而且他是开屠宰场，卖熟肉的……” “你验过货吗？” 白书平点头：“验过。没验出什么问题。” 李小川是知道白书平这个人的，死抠，守财奴。别看他的车很骚包，人也打扮的人模狗样，其实他裤衩子都打着补丁。 他的车和外头的衣裳都是为了充门面。所以，一千块一吨的白糖，就算他心里觉得有猫腻，他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大便宜。 李小川又问道：“手续呢？齐全不？” 白糖属于战略物资，放开管控是这两年的事，相比较其他货物，手续还是卡挺严的。 白书平再次点头：“验过了，没问题。” “这可奇了。”李小川也懵圈了，质量没问题，手续也齐全，纪连海为什么不惜折价也要赶紧出手？ 他继而问道：“他有多少货？” “一车皮。五六十吨吧。” 李小川脑中迅速的换算着，五六十吨就是差不多一百二十万斤。整个藤谷县城人口不过二十多万人。 一百二十万斤白糖如果零售要卖到猴年马月去。纪连海肯定等不及。 于是，李小川道：“书平，你这样……” “这能行？”白书平大为惊异。 李小川一笑：“你放心大胆的去，出事了我给你兜着。” 白书平还想说什么，李小川已经跑回学校继续上课去了。 白书平坐回车里，发了一会儿呆，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一咬牙：“拼了。” 纪连海是杀猪匠起家，现在开着个屠宰场，和几家联锁熟肉铺子。在藤谷县也算一号人物。 其人中等个儿，红脸膛，但是身材彪悍，三角眼，一脸横肉。一般人见他都绕着走。 不过此时却被眼前这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青年给气得七窍生烟：“五百块钱一吨？你怎么不去抢？” 白书平其实脚底心都是汗，他倒不怕纪连海发飙，他怕玩脱了，这么大个便宜占不上。那他可是会心疼的呕血的。 不过，他跟着李小川出过两次门，也算见过些世面，面上还维持得住：“就这价，你要卖我们冷饮厂全收了。你要不卖，那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气得纪连海跟头驴一样，在屋子里直打转。但凡白书平换成第二个人，他非暴揍那人一顿不可。 可是对面坐着的偏偏是白书平。他不敢。兄弟会虽然解散了，可那帮人可还有一半在白书平手里。 炸赖麻子家那事，官面上的人或许不清楚，对于江湖上混事的人来说可不是啥秘密。 白书平现在，有人、有钱、有玩意儿。谁没事惹他谁就是大傻子。 纪连海有人不卖，但是一百二十万斤白糖啊，短时间内除了白书平，谁还能吃得下这么大的量？ 五百块钱一吨，还有三万块可拿呢。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就够黑了，白书平那小子比自己还黑。 亏得他还姓白，他应该姓黑。 白书平拿到提货单时整个人还蒙蔽的。哪儿是他黑啊，是心黑的另有其人。他也没想到这么黑的价格纪连海都卖。 早知道他应该给开四百块一吨，或者三百块一吨。 懊悔归懊悔，这笔买卖不正常。他怕生变，拿到提货单立马就安排车辆和工人把白糖提出，运到了冷饮厂的仓库里。 心里盘算着，如果这糖真有猫腻，到时候他就来个一推六二五，死不认账。反正他有完整的手续。 可是，六十吨白糖毕竟不是小数目。他占了这样大便宜，心里终归不踏实。 如此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白糖都用完了，啥事都没发生。白书平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这事把自诩见多识广的李小川也给整迷糊了。五百块一吨白糖，事后还风平浪静，连个找后账的也没有，这也太玄幻了吧？ 不过，这时蓝胜给他送来个好消息…… 第78章 啥情况啊 当然，这个消息对于蓝胜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定性。 所以他就找上了他的定心丸——李小川。 李小川前些日子不是从魔都带回来个陈志海么？ 陈志海半路上下了火车说是回老家看看。 李小川趁此机会跑到歌舞厅向蓝胜这般那般交待了一下。 果然，没过几天，那个自称叫陈志海的就带着另外一个自称叫李茂的人来到蓝胜歌舞厅。 蓝胜按李小川之前交待的，冒充李小川的父亲，招待那二人。 但就像李小川预测的那样，蓝胜和李小川是利益关系，不是像王金虎那样从小的兄弟感情。 现在的藤谷县，想去西边打铁矿，打煤窑的可不止赵运输和他小舅子。矿山设备这一块非常吃香。 加上对李小川能力的深信不疑和李解路的苦苦相逼。蓝胜就那么稍稍使了点手段。 陈志海和李解路就在歌舞厅偶遇了。而且一见如故，当天李解路就把陈志海给整到了县宾馆。 蓝胜傻眼了。李解路他惹不起，难道李小川就是好惹的？李小川交待给他的人，他给看跑了。与其等着被李小川发现后，李小川找他麻烦，不如索性去向李小川自首坦白去。 他真的只想稍微转圜一下，没想到李解路那么霸道，直接把陈志海给截胡了。看那架势，他要垄断藤谷县的矿业。 李小川听了并不感到意外，李解路上辈子就是藤谷县矿业一哥。不过这辈子能不能成一哥，有待商榷。 希望陈志海够给力，别是个怂包才好。 他心里乐开花，可面上还是装出一片无奈之色：“做生意也讲究缘分，你也尽力了。” 搞得蓝胜还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吧。人我没给你看住，他们这些天在我那里的消费，我自行承担。算是向你赔罪。” “别啊。”李小川道：“哪有贴钱给人办事的？谁受益谁出钱，天经地义。” “我？去问李解路要钱？”蓝胜指着自己：“你咋不让我去老虎屁股上拔毛？” 这还是蓝胜第一次主动提起和李解路有关的话题，李小川顺势问道：“他是老虎啊？还能吃了你？” “差不多。”蓝胜点头。 “卧槽，你可是藤谷县一哥，财神爷啊。李解路一个村里的毕崽子，能拿你怎么样？” “你知道个屁。李解路……”蓝胜说到此忽然意识到什么：“唉，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把你当兄弟才告诉你，万一以后你要是对上他，悠着点。” 李小川知道，蓝胜不说，问也白搭。但心里到底窝火，轻嗤一声：“怂样儿。” 蓝胜想怒，但想了想又瞬间偃旗息鼓：“我怂，我就是怂，行了吧？” 李小川道：“你不敢问李解路要，难道还不敢问陈志海和李茂俩外地人要？消费了就得付账，这还用人教？” “对啊。”蓝胜一拍脑袋：“我回头就让赵正带人去县宾馆要账。只是……”他此时也是真替李小川发愁：“赵运输那边怎么办？” “放心，我是谁啊。”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又得翘课出去一趟。唉……”李小川语气中的失落情真意切。 蓝胜愧疚道：“说来说去，都是哥对不起你。那啥，这次的差旅费哥给你出。按最高标准。” 李小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无比感激道：“谢谢胜哥。” 蓝胜当即从车上拿了两万块钱给他。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李小川把钱揣书包里，喊上庞虎一起回家。因为是星期六，他还特意把车子开到纪连海的熟肉铺子总店前，去里头买了点卤味，顺便看看纪连海有没有异动。 白糖的事，这家伙表现太过逆天，李小川总归是有点不放心。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现。 李小川提着卤肉，直奔县城旁边的废品回收站。醉爷收了一年多废品，有用的消息没打听出来一点，倒是把他老人家累够呛。 毕竟上了年纪的人，走街串巷，起早贪黑的也不算个事。李小川正好又盘了块闲地，给他开了个废品收购站。 李小川隔几天就去看看他，给他带点酒菜什么的。李小川没空的时候，庞虎就替他去。 爷儿仨处的挺好。 “爷……”李小川把车子停路边，人还在车上就开始放声呼唤。 往常他喊了，超不过一分钟，醉爷养那条土狗就会先跑过来，紧跟着醉爷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可今天只有狗来了。 李小川和庞虎对视一眼，不能出啥事了吧？ 俩人几乎同时从车上下去，向废品收购站内跑。 只见醉爷正笨拙的给一个头发灰白，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擦眼泪。 “啥情况啊？”李小川和庞虎一脸懵逼。单身多半辈子的醉爷，老树开花要搞黄昏恋？ 可是，这老太太也太那啥了吧？ 干巴枯瘦，腰背佝偻，关键还是罗圈腿。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脏兮兮的。 虽然，这个造型和一向邋遢的醉爷很相得益彰，可是，黄昏恋找这样一个老太太，这是好日子过腻了，给自己找个祖宗伺候？ 醉爷看见李小川和庞虎，顿时就咧开嘴露出一嘴烂牙：“你俩来的正好，快把你们黄奶奶送卫生所瞧瞧去。” 李小川看看庞虎。庞虎点点头。 俩人走上前去扶那老太太，才一靠近，一股老年味儿夹杂着冲鼻的尿骚气直冲天灵盖。 俩人憋着气儿把老太太弄车上。醉爷也跟着上了车。 到了卫生所，医生显然是认识黄老太太和醉爷的。简单的检查了一下道：“还是老毛病，营养不良，低血糖。” “营养不良？”李小川就很纳闷，九一年虽然普通人的生活还不是特别富裕，可吃饱肚子是没问题的。怎么可能营养不良？ 医生叹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给了老太太两个糖丸，也没要钱就送几人出门。 李小川不知道老太太家在哪里，只能看向醉爷。 醉爷也是无奈，摆手道：“先回废品站吧。” 来回折腾了半天，李小川给那老太太煮了碗糖水鸡蛋，那老太太才缓过来。 早说是饿得动不了，也不用这样费劲。 废品站多养个人李小川是不在乎的，可是养个来历不明，自理都够呛的老太太，李小川肯定得问个究竟。 他这一问不要紧，关于白糖的疑惑水落石出了…… 第79章 麻绳总在细处断 这老太太看着苍老，但其实年纪不是很大，才五十几岁。 她夫家姓黄。老辈儿人嘛，嫁夫随夫所以从夫姓，都叫她黄婶子、黄大娘啥的。 她家是工农结合家庭。老太太是农业户口，老头是轧钢厂正式工。 有房子有地有工资，这条件在当时的藤谷县那是相当不错的。 老两口就一个独子，今年二十六。已经结婚生子。一儿一女，生活挺美满，媳妇也和顺。 但就是这样一个美满和睦的家庭，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就剩下了黄老太太一个人，拖着半病的身体苟延残喘。 一切的起因要从她的独子和开屠宰场的纪连海合伙做生意开始。 随着改革开放，有那么一段时间，一批国营企业难以适应新的市场规则，效益不好，甚至倒闭。 藤谷县某冶旗下的轧钢厂也受到了冲击，虽然没倒闭，但效益缩水是不争的事实。 再有就是，改革开放了，工厂以外的钱似乎比工厂里拿死工资好赚。 所以，很多心思活泛的职工就蠢蠢欲动。 比如赵运输和周树文。 再比如黄老太太的儿子——黄进发。 但是，九十年代的国营企业，环境是很单纯的。说白了就是，那会儿的国企工人十顶十的缺心眼儿，还觉得自己很牛笔。 也不知道黄进发怎么和纪连海凑到一块的。那会儿传说南方遍地是黄金。俩人就一起去南方淘金了。 前头说过，纪连海这个人凶神恶煞，普通看见他都绕着走。黄家老两口根本不可能放心独子和他一起出远门。 可是，一则是儿子非愿意去，儿媳妇也支持。二则是，黄进发从家里出发时，只拿了车马嚼裹的费用。就算纪连海想从黄进发身上图谋什么，也没钱给他图。 二老这才勉强同意黄进发去了。 谁知这一去就拉开了黄家家破人亡的帷幕。 两个月后纪连海自己回来了，告诉黄家人，黄进发让黑工厂给扣住了。 黄家人一听就急了，连忙问纪连海怎么办？哪怕花钱把黄进发赎出来呢。 纪连海摇头，不但没答应黄家人赎人的事，还给了黄家二老五百块钱，让他们节哀顺变。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黄进发回不来了呗。 老两口一辈子就这一个独子，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着，宠着。这打击怎么受得了。老太太当即气得倒地不起。 没等把她送医院呢，老头直接气死了。 儿媳妇还年轻。丈夫没了，公公死了，婆婆还半病，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她还有一儿一女要养。 老头前脚下葬，她后脚就卷了家私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老太太拖着病躯去叫了两回。开始还让见见人，后来可能是怕老太太缠上他们，人都不让见了。 这还不算。 麻绳总在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三四月里起了一场大风，大风刮倒了一棵白杨树，把老黄家好好的房子给砸塌了。 老太太没奈何，就每天从家里收拾点破烂拿到醉爷这里卖，换点钱饥一顿饱一顿的的捱着。 当娘的心，只要没看见儿子的尸首，心里总还是有点希望。 涉及到纪连海，李小川不由就想起那批白糖。 那批白糖实在太过稀奇。一切手续全部合法合规，可市场价三分之一不到的价格，纪连海都肯出手。这里面要没猫腻，反正李小川是不信。 李小川不是好人，坑蒙拐骗甚至偷他上辈子都干过，杀人放火他也能不眨眼。但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他真的第一次遇见。 那批白糖到货时间和黄老太太说的，纪连海来家告诉他们噩耗的时间差不多。这两者之间百分百有关联。 李小川当时也没言语，在收购站附近找了一对中年夫妻来废品站做帮工。 毕竟醉爷年纪也大了，他也不放心。 然后，他让庞虎自己想办法回去，他则开车去了郁金香歌舞厅。也就是李梅那里。庞虎是个真正清清纯纯的高中生，李小川不想让他看见世界稀烂的那一面。 在李梅变态的日夜赶工下，郁金香歌舞厅在三月份时就投入营业了。 但是，因为远离市区，周围又都还是农田，很是荒凉。新开的歌舞厅也没什么名气，所以生意很冷清。 李小川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开着车从路上远远就能看见郁金香歌舞厅那彩色的招牌，以及流光溢彩的霓虹灯。 再近一些，一整面落地窗内的情景就一览无余。 窗内灯火辉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桌子，矮柜，多宝阁，装饰着假花和绿植。就像是一个个情景剧的场景。 但是，比普通的情景剧场景要多一份红粉浪漫和成年人都懂的。 各色佳人儿在那场景中或打牌，或闲聊，或者什么都不干，就那么慵懒的往桌子上一趴，往椅子里一靠，试问哪个男人看见了不心帜摇动？ 就连李小川都有些双眼迷离。不过与此同时又替李梅感到深深的叹息。落地窗后的巧思，良家女子是想不出来的，哪怕她天赋异禀也不行。 就像有人说李小川身上带着股兵味儿一样，流落过风尘的人，身上也会带着一股风尘的味道。哪怕是从良了，哪怕是日后成了这个总，那个裁，那股味道也洗不掉。 李梅那样优秀的人，挺可惜的。 李小川直接把车开到后门外。意外的是，后院竟然停着几辆车。 要知道，郁金香从开业生意可都不咋好。就这都能引来需要停在后院的车。可见有些人寻欢作乐的触觉很灵敏啊。 不过他只是扫了那几辆车一眼，径直去了李梅的办公室。 李梅的办公室也是她的起居室，收拾的和她的人一样，雅致中透露着风尘气息。 听说李小川来了。她很快就赶了过来：“有事吗？” 李小川也不绕弯子，问道：“你这里有没有南方员工？”随后他报出白糖外包装上的一个地址。 李梅想也没想道：“具体到村镇的没有，不过附近县的倒是有几个。” “你打听一下，看他们在糖厂或者周边有没有熟人。我想过去找个人，男的。” “好。”李梅去了。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还真有一个。艺名叫小红，本名王来娣。你说那个糖厂在她们当地很有名，她小姨夫在那糖厂上班。” 李小川道：“你找俩人和她一起去糖厂找一个叫黄进发的人。别管死活，想办法给整回来。” 第80章 富贵险中求 “找人？”李梅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但并没有再深究，而是问道：“那如果找回来了，送到哪里？” “先带到你这里吧。” 李梅点头：“好。” 李小川这才用下巴点了点后院的方向：“谁的车？” “县委的。” 李小川冷嗤一声，继续问道：“谁开来的？” 李梅如实道：“是一个自称姓李的，大概三十岁左右。带着一个姓陈和另一个姓李的……” 李小川心下已经了然，站起身道：“梅姐辛苦，我就先回去了。” 李梅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而后她想了想，走向落地窗后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姐们：“我也不是说你们，一点心眼儿都没有。哪天你们被人拐出去卖了，都不知道卖你们的姓什么，叫什么。” 看吧，这就是聪明人。李小川什么都没说，李梅却什么都领悟到了。 开歌舞厅开的不是场子，是人脉关系，是各种明面上的，私底下的消息。不然这场子就算开起来，也长远不了。 那这些消息和人脉从哪里来？当然是这些小姐姐身上啦。 李小川回到车上想了想，陈志海似乎很不给力啊，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把李解路搞定。他要怎么给拱个火呢？ 想了半天，自己还真没那分量，拱火都不够格。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陈志海是经蓝胜认识的李解路。 那拱火的事找蓝胜准没错。 于是他开着那辆破车又丁零当啷找蓝胜去了。 蓝胜因为陈志海的事，看见李小川总有点底气不足。 李小川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他给的两万块钱又给拿了出来：“我回去想了想，与其再出去找货源，不如还是找陈志海。反正他是在县宾馆，又不是在天堂。想见总能见得着的。 你明天帮我去找找他。那设备又不是只有一套，多做一单买卖的事。我想他肯定很乐意。” 蓝胜有心告诉李小川，他太天真了。后来想想李小川肯定不知道李解路盯着的也是八大关的铁矿。那他当然也不会知道，李解路截胡陈志海以后，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别人能摸着边的。 但是，到了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利益关系就这样，谁都不会真的和谁交心。该装的时候装，该演的时候演。 蓝胜把那钱又推回给李小川：“这事总归是哥哥对不住你，钱你还拿着。我明天就去县宾馆找陈志海。” 李小川想了想：“行吧。”又把那钱揣回兜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说完走了。 至于蓝海第二天去找陈志海还是李解路，就不是李小川需要考虑的事了。 他刚出了蓝胜歌舞厅，就见赵运输的小舅子周树文正靠在他的破车上抽烟。 “来了怎么不进去？”李小川走了过去。 周树文看见李小川，微微有些抱怨：“你可难找。” “有事？”李小川站在他面前。 “我姐夫找你。” 李小川点头。 几个月不见，赵运输似乎老了十几岁，眼角的皱纹都更深了。看见李小川进屋，他脸上愁容更甚：“陈志海的事我听说了。” “哦？”李小川本来李解路的背景能在藤谷县只手遮天，没想到赵运输也不是善茬。 不过也对。打铁矿可不是仨钱俩钱的小事。李小川之前和蓝胜说的，打铁矿是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也不是夸张。 没有点手腕和背景，这事还真干不成。 想明白这些，李小川笑了：“赵主任消息还挺灵通。” “你还有心情笑？”赵运输脸沉的像黑锅底：“如果被李解路率先一步拿下设备的认购合同，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李小川依旧笑着：“那你既然能打听到陈志海被李解路截胡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陈志海或者李解路，而是又满世界的找我呢？ 陈志海现在就住在县宾馆。赵主任是不认识县宾馆的路吗？” “你……”赵运输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又拿李小川没有一点办法。他不是没有自己去跑这件事，可是外贸市场鱼龙混杂，出了轧钢厂谁认他这个主任是哪根葱，哪头蒜？ 他和周树文俩人出去转悠了一圈，连门路都没有摸着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至于去找李解路。他疯了？ 如果他要是有李解路的背景，还用受这难为。拿到地慢慢干着呗。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李小川还云淡风轻的。他本来就不怎么信任李小川，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奶娃子，能办成什么事。 都怪蓝胜，一再保证这事非李小川莫属，他才会一时猪油蒙了心。 眼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前期定金都是他垫付的，如果李小川这里抓瞎，他将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到了此时，赵运输真想给蓝胜几刀，再给你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李小川看出他的焦灼，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倒爷还从没失过手。多则三日，少则两天。就见分晓了。” “唉……”事到如今，赵运输就是把李小川给掐死都于事无补，只能唉声叹气。 李小川看向周树文：“这些天多照顾着点你姐夫。创业挺难的。” 周树文自然也想捶李小川，所以并没有给李小川好脸。 李小川真怕他俩扛不住压力，一时想不开再自戕了。于是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明天上午去蓝胜歌舞厅找我。我把你们之前给我的设备定金还给你们。这样你俩总能放心了吧？” “……”赵运输和周树文都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小川。 预计第一批设备总价三十万，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就是九万块钱。 在出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的时代，九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可从李小川一个半大孩子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的就好像那不是九万块，是九块钱一样。 “不过……”李小川继续道：“咱们在商言商。如果我把定金退给你们，那么这批设备就和你们没关系了。过后如果你们还要想从我手里买，少不得我就得赚个差价。” “那是多少？” 李小川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周树文脱口而出。 赵运输连忙扒拉他，大几十万的买卖，傻子才会觉得两千的差价能搞定。 他自以为聪明道：“两万不多，应该的。” 李小川轻嗤一声：“想什么呢？两万块你出去打听打听，够差旅费吗？” “那……那是多少？”周树文猜到了但也被吓到了。 李小川眉毛轻挑：“二十万。” 赵运输的脸一下子更黑了。 周树文则已经叫喊起来：“你怎么不去抢？三十万的设备，你竟然要赚二十万的差价。你比地主老财心还黑。” 李小川不搭理他，而且看着赵运输：“赵主任，你觉得呢？” 赵运输这会儿整个人已经麻了。信李小川，九万块可能打水漂，他就可能倾家荡产。不信李小川，他出了藤谷县耳瞎眼盲，别说三十万，六十万都不见得能买回合适的设备。 但是，让他明知道那设备就值三十万，自己却要多花二十万。他怎么可能甘心。 二十万呐，他一家三代省吃俭用许多年，还借了一部分才凑够九万块。那可是二十万。 “能不能少点？”一向高傲的赵主任，终于纡尊降贵开了金口。 可惜，李小川对此嗤之以鼻：“赵主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赵运输疑惑的看过来。 李小川道：“富贵险中求。” 赵运输眼眸一深。 李小川继续道：“还有一句话。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运输站起身，因为太过慌乱，把桌子上的杯子都撞到了地上：“留步。” 第81章 潇洒转身 李小川顿住脚步。 赵运输有些气急败坏道：“那设备，如果我不要，藤谷县还有别人要吗？” 李小川豁然变色。他这人性格稳定，一般二般的不发火，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不信，你威胁他一下试试。 而此刻的赵运输就是在他的底线上蹦哒而不自知。 这种事李小川一般不会多嘴多舌，他喜欢直接动手，让对方知道，踩踏自己的底线是什么后果。 只见他森森然一笑：“那就不劳赵主任费心了。明天我会亲自把那九万块钱的定金送到赵主任的办公室里。” 如果是了解李小川的，这个时候赶紧说软话求饶，还有转圜的余地。李小川业界出了名的心软。他的底线是真硬，谁碰谁倒霉，但你只要意识到错误了，诚恳的求求他，他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主。 可偏偏赵运输非但不了解李小川，还从根本上就看不起他。国企小领导都那臭毛病，职位不高，官威不小。 让堂堂赵大主任给一个半大小子说软话那是不可能的。 非但如此，他还自以为拿捏住了李小川的死穴，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李小川的设备到了藤谷县，除了他没人吃得下，他还可以狠狠宰李小川一刀，报今日之仇。 于是连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些许得意：“那咱一言为定。明天我在办公室恭候你的到来。” 李小川轻蔑的瞟了他一眼，抬腿走了。 别说那是非常抢手的进口设备，就算是一堆废铜烂铁，赵运输再想拿到也不是加价二十万那么简单了。 无商不奸，这种事，这种人他遇到的多了。所以李小川只是黑沉了一下脸色，让赵运输知道他生气了，走出门去立马就平复好了。 想到明天是星期天，他好久没去看妹妹了，于是开着他的破车回了小旅馆。 已经后半夜了，他照旧从阳台上翻进去，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雅雅看见他，高兴的又蹦又跳。李小川从九岁就得出去挠食养自己和妹妹，所以实际上和妹妹相处的时候并不多。 雅雅很独立。没有爹妈疼爱的孩子嘛，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争气。但是每次看见李小川他还是很开心的。 还有一个令李小川不敢过多和妹妹相处的原因是，他害怕分别。 如果哪天妹妹嫁人了，他怕自己不适应。一个没忍住再把他妹夫给收拾了。 还有就是，他上辈子亏心事做多了，怕连累妹妹。 所谓至亲至疏是爱人。李小川对这句话是深有体会。这个爱人在李小川这里不是指夫妻，而是他的妹妹。 他越心爱，越在乎，越不敢靠太近。 难道今天有空，他也没敢只带妹妹一人出去玩。跑目标太明确。 他把对门的小宝，田荣的儿子，以及附近几个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小朋友都召集来，塞了满满当当一面包车。 先载着一车孩子去银行取了钱，连牛皮袋子都懒得用，就用手拿着去了赵运输的办公室。放在了赵运输的办公桌上。 赵运输没想到李小川真的这么干脆利索就把钱拿来了。当初的收据还在家里放着，只好给周树文打电话，让他回家拿了一趟。 李小川当着赵运输和周树文的面把那收据烧了，至此俩人之间再无瓜葛。 而后他潇洒转身，开着他的破面包，拉着一车孩子去某冶公园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天。 平常家长舍不得带孩子坐的小飞机，小火车等等，李小川请客让孩子们玩了个够。 到了后半晌，孩子们没等车子回到家，就都累得七倒八歪睡着了。 李小川一路走，一路挨家挨户发孩子。 看着雅雅睡梦中红扑扑的小脸。他心里有什么被悄悄填满。 他从来没有盼着妹妹能出人头地，有多大本事。只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结婚，生子，幸福的过完一生就好了。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雅雅已经在国外定居多年，也不知道小姑娘知道他的死讯后，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这辈子，他想长命百岁。这样的话，不管雅雅在天涯还是在海角，只要他还活着，她就还有家。 他轻轻关上房门走下楼。 田荣照旧在楼下守店。李小川递给她一沓钱：“嫂子，除了孩子，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田荣点点头：“嗯。”把那钱收了过去。 李小川又往楼上望了一眼，开着他的破车叮铃咣啷的走了。 还没走到刺槐林工地呢，就听见工地上一片喧哗叫骂声。 不用提了，又打起来了。 经过这两年的磨合，现在工人打架的情况少多了。偶尔有纠纷也只是口角几句。 像今天这么大的动静还真不多。 也难怪白书平老得快，才二十几岁看上去像三十多，天天整这么一群糟心玩意儿，不老才怪。 李小川开着他那破车冲着打成一片的人群就冲了过去。 当然，车速不是特别快。他没想杀人，就是纯吓唬他们。 就这也足够了。 那些人正打的投入，忽然听见叮铃咣当的声音，条件反射的就是想起李小川那辆破车。 这辆破车除了李小川自己上下学，还兼顾着工地上的人偶尔进城的任务，工地上几乎所有人都熟悉它的动静。 听着那破车跟刹车失灵一样的响动，众人条件反射般的纷纷躲避。 李小川一脚踹开车门：“打啊，不怕死的接着打。” 工人都是年轻人，很多时候打架就是因为一言不合。那股劲儿被冲散了，也就打不起来了。 白书平不在，李小川大喊道：“耿杰呢？又跑哪儿去了？” 有人道：“耿总不是调走了么？” “要你多嘴？”李小川蛮横的怒斥那个工人。吓得那工人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工地的人都知道，李小川不能惹，谁惹了他立马下岗。比如从前食堂那个大师傅。李小川只是看他不顺眼，第二天他就被解雇了。 宏盛这边工资高，待遇好，而且从不欠薪。傻子才想被开除。 李小川自然知道耿杰调走了，他这不是一时之间没想起别的人的名字嘛。 再说了，他只想先声夺人，喊谁的名字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喊那一嗓子。 你看，现在不一个个乖乖的跟鹌鹑一样。 李小川看向一个眼镜被打坏半边的，这造型这气质一看就是农研所的人。 高学历的人就是不一样，别人半天说不清的事，他们几句话就能交待明白。所以李小川先找他，问道：“怎么回事啊？” 第82章 恍如隔世 眼镜到处找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被撕烂的图纸：“你看这个图纸，我们设计的是这个样子的，他们……” 他在人群中寻找到设备方的人，义愤填膺道：“他们非说我们的图纸不专业，设备就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施工方的人也挺生气：“你们整天坐在办公室，脑袋一拍就这样那样，考虑过实际情况吗？ 你们非要这样，这样机器怎么安装？” 眼镜怒道：“怎么就不能安装，我们是参考某国的设备设计的，怎么别人能行，你们就不能行？” “你说谁不行？”设备方不干了。男人最忌讳被人说不行。 “停。”眼看双方又要撕扯在一块，李小川及时喊停。他看向己方的工人们：“你们是怎么裹进去的？” 工人们也挺委屈，七嘴八舌道：“他们让我们这样，他们又让我们这样……” 李小川明白了，抬手制止了他们乱七八糟的声音：“天不早了，都先下班吧。这事我回头找你们白总研究一下。那个小章……”李小川指了指那个眼镜，又指了指设备方的代表：“老李，你们坐我车吧，正好咱们一起去找白总。” “行吧。”一群人发现除此以外别的也没有办法，只好先行散开。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 李小川开着他的破车，又载着小章和老李往四合院去。 三方碰头研究了半天。小章固执己见，老李寸步不让。 要是搁别的事，白书平和稀泥也就过去了，可这是药厂的设备，相对比较精密。经历过九十年代的人都知道，那时候的设备方有多拽。别特么提售后，尤其是进口设备，主动售后你都售后不起。 那些厂方派来的人你得当爷恭维着，但也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所以这事还真的相当棘手。 白书平没主意，只能向李小川问策。毕竟这宏盛是李小川独资，他才是大老板。 李小川也没搞过药厂，再说，就算他搞过，他是老板，是投资方。设备的事他也不懂。 可他处事经验丰富。正所谓，越是急切的事，越要镇定。他先把小章和老李支走，和白书平商量，让他拿着图纸去国家相关机械的厂子找老师傅给看看。 白书平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就把农研所的图纸和设备方的图纸都整理了一下，装进公文包里。准备明天出差，先去京市看能不能找到人给看看。 李小川看他顶着一双熊猫眼，让他今天晚上别加班了，也回家去看看父母。然后收拾一下明天出差的换洗衣服啥的。 白书平这才回去了。 李小川回到刺槐林的工地。 时间可真不经过，几乎只是眨眼间，他重生回来就两年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和这帮兄弟在干嘛？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可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脑中毫无印象。 他自嘲一笑，人啊，都是健忘的。希望这辈子，兄弟们都不要再走老路。都平平安安的，安乐到老。 “在想什么？”随着一个声音响起，一根烟递了过来。 李小川转头，眼前这个中等身材，方面大耳的家伙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一时间竟叫不上名字。 “我，老童啊。”那人晃了晃手中的烟，示意李小川接过去。 “老童？”李小川把烟接过去，但拒绝了点燃。 老童低骂了一声：“槽，你那是啥眼神，跟两辈子没见过我一样。” 特么可不是两辈子没见呗。李小川虽然想不起上辈子这个时候都在干啥，可他想起了上辈子这个时候，老童已经升天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李解路已经投下了八大关那个铁矿，以落后的设备开始小规模的挖铁矿石。 王金虎包了他的进口，给选厂上货。当时包井口竞争非常激烈，一言不合就开打。 李童就是一次冲突中挂掉的。 这辈子有了李小川这个蝴蝶的小翅膀使劲的呼扇，很多事都脱离了原来的轨道。不过最令李小川有成就感的莫过于此时了。 在上辈子这个时间段已经死了的人还活着。 他将烟夹在两指间：“看见你，真好。” 李童觉得他这话怪怪的，瞥了他一眼，不过也没计较：“我早就想找你了。你带老白和老四去看虎哥了？” 李小川点头。 李童忍不住又低骂一句：“真特么不够哥们儿。去也不知道说一声。我是差你们那点路费还是咋地？” 李小川看他说话财大气粗的样子，问道：“你发财了？” 李童道：“发什么财啊，比从前强点而已。”他说着，指了指冷饮厂还亮着灯的车间：“老白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帮忙照看冷饮车间。” 李小川望了望那车间，没有过多的说什么。 白书平之小家子气深入骨髓。在他一再的强烈要求下，其他两个厂子和产线都还在建设中，冷饮线率先完工，投入生产中。 这条产线非常先进，是那些家庭式小作坊没法比的。刚投产产品就深受欢迎。 李小川还给支了个招。生产高档冰激凌，专供京市的高档商场。外包装不用纸也不用塑料，用胜利饭盒厂的饭盒。 顾客把冰激凌吃完，还能得个饭盒用。 当然了，冷饮厂之所以能迅速打开局面，主要沾了时代红利的光。九十年代初期，那真的就是你就算生产粑粑，都不缺销路。市场就是这么疯狂。 “要是虎哥也在就好了。”李童吐出个烟圈：“现在手里宽裕了，可虎哥不在，心里总跟少点什么似的。” “放心。虎哥会回来的。这些产业将来都是虎哥和兄弟们的。好好干，别辜负虎哥的厚望。” 李童听着他的话有些别扭：“川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你要走似的？” “没有的事。”李小川摆手：“兄弟们都在这里，我往哪儿走啊。” 他看天色不早了，转身准备回去睡觉。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去。 借着冷饮厂房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他看见李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似乎还在看着他。 李小川忽然就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他下意识想抽一口烟，结果发现烟并没有点着。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回去睡觉了。 感觉自己刚躺下，眼皮还没合严实，床头的座机电话开始玩儿命的响。 第83章 还讲法吗 李小川被吵得烦不胜烦，伸手把电话线拔了。 这下安静了。 可是，还没睡一会儿，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川哥……” 李小川闭着眼装死，他困，很困。 “快起来，别睡了。你上学要迟到了。”白书平蹲在他枕头旁边，叫魂一样的喊叫。 李小川通通不理，直到白书平喊出那句，他上学要迟到了。 上高中，考大学，那是他的执念啊。 他仓惶起身就要穿裤子。 “穿个屁的裤子啊，就这样吧。”白书平拉着他就走。 此时天才蒙蒙亮，工地上的工人都还没上班。 白书平把李小川扯进制药厂的车间，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指着散落在地上的设备零件，兴高采烈：“我爸说，这种设备，他能装。” 李小川这时，全身上下就一裤衩。他提着裤子道：“别管能不能装，你也得先让我穿上裤子吧。” 白书平见他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于是加大了音量：“我说……啊不对。我爸说，这种设备他能装……” 李小川忙着穿裤子，忽然意识到什么，提着裤腰：“什么？你爸能装？” 白书平欢快的点头，两眼放光像俩灯泡。 “那你爸呢？” “我爸？”白书平左右看了看，一拍脑袋：“在车里吧。” 俩人跑到车子跟前。车里根本没人。 这下白书平懵了：“我爸呢？” “你问谁？” “我明明……坏了，肯定是我爸没来得及上车。”白书平一拍脑袋，赶紧回去接人。 他爸正蹬个自行车，气喘吁吁往这边赶呢。 然后白书平把李小川拽下车，把他爸扶到车上，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剩下李小川，半死不活的蹬着那破自行车往回走。幸亏他把裤子穿上了，不然天一亮他就成藤谷县的新闻了。 白书平父亲真的给了李小川和白书平好大一个惊喜。 这个上辈子酗酒的废物老头，竟然是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的本科生。在大学生稀缺的年代，他怎么沦落到成个酗酒的废物，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 眼下装配机器设备要紧，就不说了。 李小川蹬着自行车回去，天色已然大亮。这次他上学是真要迟到了。连忙开着他的破车往学校赶。 这日子一天天让他给过的，跟狼撵着一样，一刻都不得闲。 好不容易又捱到一个星期天，他人才出了校门，李梅已经派人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把破车的钥匙扔给庞虎，跨上了摩托车后座。 在郁金香歌舞厅的后院门房里，李小川见到了黄进发。一个相貌平平，有些憨厚的年轻人。面黄肌瘦的，头发跟干草一样。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个年轻人，二十来岁，文质彬彬，双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李小川心说，这是什么蠢货二人组，这样的世道竟然没在外头被坑死，也算是个奇迹了。 李小川也没拐弯抹角，看着黄进发问道：“怎么回事啊？” 黄进发犹如一只惊弓之鸟：“我……我不知道。” 李小川无语：“你不知道你被人扣糖厂？” “可不是我们厂扣他啊。”和黄进发一起来的那年轻人连忙开口解释：“他和一个叫纪连海的来我们厂定了一批货。纪连海押着货先回藤谷县了，他留下等着纪连海把款子打过来，好给我们结算。 谁知道那个叫纪连海的走了八十多天都还没有音讯，他带的钱吃喝花完了。我们厂偶尔还接济他。怎么就成我们扣留他了？” 李小川一看，嘿，这还是个能讲明白话的蠢蛋。 李小川从醉爷那里听了个大概，就知道黄进发和糖厂都被纪连海耍了。 如果不是他还有一重身份，这事他是不会管的。 八九十年代，这种事多了去了。很多人做生意失败不是因为决策错误，而是因为被人捞了偏门。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就比如眼前的黄进发，如果没有李小川不计代价的把他整回来，他百分百扔在外头。他要一死，他那老母亲还有几天活头？ 再比如糖厂。如果不是李小川横插一杠子，他们这批货将血本无归。六十吨白糖可不是小数目，就目前的形势足以把一个厂拖垮。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家两家人的事，是关乎几十上百个家庭的事。 李小川看向那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徐立波。” 李小川指了指黄进发：“我给你个建议。从现在开始看好他，上厕所都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否则你的货款一分钱都拿不到。” “为什么？”徐立波眼眸里的愚蠢更清澈了。搞得李小川光想扇他一巴掌。 不过，李小川忍住了。他看着徐立波，一字一句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你们糖厂被骗了。” “那怎么可能。我们都依法依规签着合同呢。不信你看。” 李小川抬手制止他那愚蠢的行为：“你知道我谁吗？” 徐立波摇头。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徐立波再摇头。 “那你还把合同给我看？我要给你撕了呢？” 徐立波傻眼，许久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们是法治国家。你要真那样干是违法的。” 李小川快被他蠢哭了：“法？你独身一人跑到我的地盘上，你和我说法？” “你……你想干什么？”徐立波终于有些慌了。 李小川冲旁边站着的打手一招手：“给他讲讲法。” 那打手劈头盖脸一巴掌就把徐立波给扇的原地转了一圈半。 李小川斜眼睨着他：“还讲法吗？” 徐立波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那表情如遭雷击。他真的没想到，有人一言不合就打人。而且，他虽然挨了打，可好像没有任何办法维权。 因为这里他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就算让他去报警，他都不知道警察局怎么走。 这小伙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世道险恶。 李小川依旧看着他：“现在能听我讲话了吗？” 徐立波虽然万般不愿意低头，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由不得他不低头。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他要是分辩，眼前这个少年人，会让旁边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揍死自己。 于是，他点了点头。 “少特么一副跟老子强奸你了一样的表情，老子帮你两个蠢货，是亏本买卖，懂？” 第84章 出大事了 徐立波忙不迭点头，并不敢有异议。 “还算你小子识相，不是蠢到无可救药。”李小川竖起两根手指：“刚刚第一条，我已经说过了。现在说第二条。 如果你想拿回货款，光是看住黄进发是不够的。你赶紧给你们厂打电话，让厂里派人过来，去法院起诉纪连海和黄进发。” 一直浑浑噩噩的黄进发闻言，立刻清醒了：“为什么起诉我？” 李小川道：“那货款你掏啊？” 黄进发顿时偃旗息鼓。他要有那么多钱，就不会被困在糖厂八十天了，要不是天降神人来找他，他八成饿死在那里了。 李小川忽然有些可怜他。他这时还在计较个人得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就他这样子，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寻短见。所以李小川才让徐立波看住他。 李小川自问，他能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一步已经够意思了，其他的也就不打算再管。摆了摆手，让保镖把这俩蠢货给赶出去。 多和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李小川都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赶走黄进发和徐立波，李小川正准备离开。龙四兴冲冲跑了进来：“川哥，我要当爸爸了。” 李小川顿时精神一震：“真的假的？”他喜欢孩子，可惜啊…… 龙四忙不迭的点头：“千真万确。我刚刚带李梅从医院回来。” “你行啊。”李小川擂了他一拳，由衷的替他高兴：“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哪儿知道这个啊。要不你给我拿个主意？” “乐昏头了吧？”李小川道：“这事得回家和你爸妈商量啊。” “对对对。”龙四一拍脑袋：“我一时忘记了。”说完又屁颠屁颠的跑了。 李小川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这辈子龙四大概能不死吧，毕竟他得了李梅，就好比得了盏指路明灯，保命符篆。 真特么羡慕嫉妒恨啊。 唉…… 他强行把心头淡淡的惆怅挥开，开着破车准备回去睡个一天一夜。 “川哥，出大事了。”蓝胜在电话另一头大呼小叫。 可怜的李小川刚躺下。他现在十分后悔同意白书平把电话装他房间。 没听见李小川的声音，蓝胜又提高了音量：“川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李小川哼了一声，示意自己还有气儿。 蓝胜这才继续道：“川哥，你感谢我吧。要不是我，你这次可要栽大跟头了。陈志海和李茂是骗子，李解路这次被骗惨了。” “嗯。”李小川波澜不惊。 如果李解路这次没被骗，他才要恼火。被骗有什么好稀奇的？ 蓝胜以为李小川没听，重复道：“李解路被骗了，八十万。” “哦。”李小川有些不耐烦了：“你说完没有，说完我就睡了。”说完把电话挂了，继续睡觉。 进入梦乡前他还在想，陈志海不行啊，搞半天才骗走八十万。 不过，前头有个五十万，再加上八十万。一百三十万，也够李解路和他背后那人喝一壶了吧。 如是想着，他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甜。等睡饱了，他的货也该到了吧。 赵运输是半个月后找上李小川的。彼时李小川正在刷卷子。 赵运输第一次到刺槐林这边来，本来他以为一个小混混整的厂子能有什么了不起。结果到这里一看，顿时有些傻眼。 一千亩，对于公家不算啥，可对于个人来说，同时开工三个厂，那是相当炸裂。 赵运输本来还想着压一压李小川的价格。因为目前的藤谷县，唯二能和他竞争八大关铁矿开采权的俩人，李解路和纪连海现在都沉没了。 李解路被骗了八十万，短时间内难以翻身。纪连海官司缠身，无暇他顾。 整个藤谷县，除了他赵运输，真的再没有第二个人需要矿山设备。 所谓无商不奸。他来之前把刀磨的快快，准备狠宰李小川。 结果看到李小川这里这么大的盘子。他之前的信心顿时荡然无存。心里琢磨着，还是不要惹李小川太狠吧。就按原来的价格吧。 李小川一听赵运输来了，就知道他来是干什么的。让人直接把他赶走了。见都没见。 赵运输吃了闭门羹，回家去想了想。连李解路都能被骗，他自行寻找路径，哪儿那么容易，还是李小川那里的货稳妥些。 这就是他的性格，前怕狼后怕虎，有野心没魄力。活该被李小川拿捏。 可惜此时的赵运输还觉得自己是大大的好人。为李小川排忧解难，还非常仁义的让他赚两万块钱。 要知道，他帮忙买设备的佣金，也就是两万块。 这样想着，赵运输都想给自己写个一万字的小作文，来表扬一下自己了。 可惜啊，李小川不是他手底下的工人，他这一腔自以为是注定要错付了。 李小川依旧没见他。 第三次，赵运输没那么多自以为是了，他请了蓝胜。 本来蓝胜从一开始就是这件事的促成者。他不但是中人，还是保人。 赵运输之前做的事把他也惹得不轻。 但是，歌舞厅是做开门生意的。蓝胜这个人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 赵运输带人去他那里玩了几天，蓝胜就把之前的事揭过去了。 李小川就料到赵运输会请蓝胜出马。不过蓝胜给他介绍这么个客户，蓝胜有脾气，他李小川也不是面捏的。 所以，这次他确是去了，不过并没有打算给蓝胜多少面子。 还是大青花的包间。这次赵运输的态度和前两次有着明显的不同。见李小川人虽然到了，但是渗着脸。赵运输多少有些尴尬。 这事认真讲，确实是他不对。 于是他主动举杯：“小川，以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自罚三杯。” 瞧瞧，人家国企当干部的就是会说话。那是考虑不周吗？那是做生意的大忌，反复无常，既要还要。 那咋，李小川是你爹啊，就该惯着你？ 当然，这话李小川明面上不会说，他喜欢用实际行动阐述事实。所以，在赵运输举杯的同时，他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扣在了桌子上…… 第85章 在商言商 赵运输举着酒杯，无比尴尬。同时又有几分羞恼。虽然他只是轧钢厂的一个车间主任，但是平常谁敢这样不给他面子。 周树文这时打圆场都不够格了，只能蓝胜出马。 蓝胜看向李小川。 见李小川面沉如水，就知道自己没戏。可也不能让赵运输端着酒杯僵着吧。他连忙道：“赵主任，小川还小呢。正上学，不能喝酒。” 赵运输顺着台阶下来，可到底心中愤懑。虽然放下了酒杯，但那脸色可也不咋好看。 到了此种地步，李小川也没有啰嗦的心情，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前因后果咱们各自心中都清楚。咱们在商言商吧。八十万。设备还是你们的，少一分不卖。” “多少？”赵运输不淡定了。他还设想着按原来商量好的佣金，在设备原价的基础上，给李小川赚两万块钱。没想到李小川竟然狮子大开口。 两万块的佣金已经是天价了，三十万的东西他要八十万。他怎么敢的？ 蓝胜连忙打圆场：“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好朋友。都不是别人，有事好好说，别治气哈。” 李小川道：“赵主任没有做过生意所以不清楚。你蓝老板可是生意精。你自己说，我这个价格要的多吗？” “这个……”这让蓝胜怎么接？在商言商，李小川要的这个价不过分。做实体生意。李小川这个价只能说是小赚。 可是，赵运输不是生意人，他不懂啊。这事说来说去，都是他的不对。 蓝胜讪讪的：“我也没整过这么大宗的货物啊。”此时他心里无比清楚了，这事到了这种地步，没法说和了。 如果在李小川和赵运输之间选个人不得罪。他选李小川。 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么久接触下来，蓝胜也多少了解他一些。他路子野，眼深、手稳、心瓷。 这种人，谁惹谁倒霉。 想到这里，蓝胜也不吭声了。一时间包厢里一片沉寂。 李小川才没有心情陪他们在这里耗呢。他站起身：“这个局是蓝老板攥的。看他的面子，那设备我再留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赵主任还拿不定主意，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哎，这怎么话说的。今天我请客，你怎么能一口水没喝就离开呢？”蓝胜见李小川离开，一边叫嚷着一边跟着追了出来。 李小川径直走到他的车跟前，见他站在大青花门口张望，催促他道：“那俩蠢货没追出来，赶紧走吧。” 蓝胜见李小川还搭理自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开车门。 “你那货……”蓝胜欲言又止。 李小川淡然道：“你还想给赵运输当说客啊？” 提起赵运输蓝胜也苦恼：“你说他怎么是那样的人。都买定离手了，他竟然还把定金要回去。我要早知道，肯定不能介绍你认识。” 李小川并不在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蓝胜好奇的哪儿是什么鸟，他好奇的是李小川的那些设备：“陈志海不是被李解路撬走了吗？你那些设备怎么回事？” “当然是通过正规外贸公司买的。” 蓝胜不傻，相反他反应非常敏锐。他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一脚急刹把车停在了路边，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小川：“你早知道陈志海是骗子。” 李小川是不会承认的。他两手一摊：“我上哪儿知道去？” “卧槽。”蓝胜破防了：“我把你当兄弟，你丫的利用我。” 李小川微微一笑：“那李解路是怎么认识陈志海的？” “……”蓝胜语塞：“他们……他们是偶遇。” 李小川眸色一沉：“你当老子是傻子啊？” 蓝胜讪讪的：“那……咱俩算扯平了。” “行。”李小川点头。他和蓝胜还有合作，因为些许小事闹僵了不划算。差不多见好就收。 “对了。”李小川又想起一件事来：“酒店主体封顶了，再有一年差不多就能装修完毕。员工招募和培训得及早提上日程。 不然临到眼前抓瞎，迟一天开业就少赚一天钱。” “我哪儿懂这些……”蓝胜下意识就要推脱。 李小川道：“当初咱可是说好的。你负责经营。设计和建设这事我管了，总不能你就出一块地皮吧？” “那我不还出了一半的钱吗？” “那你的意思，经营也归我管，你擎等着收钱？那收益的比例可就要调整一下了。” 蓝胜立马想到李小川心之黑，刀之快。刚刚赵运输被他砍得差点噎死过去，他可不要步赵运输的后辙。 可是，耍混犯横撒泼打滚这些他都熟。但酒店不是歌舞厅，靠这些手段不行。 他试探着问李小川：“那啥，你准备怎么个调整法？” 李小川道：“如果你不参与经营，那么收益咱们五五分。” 蓝胜长舒一口气：“我以为你要像对付赵运输那样对付我呢。” “那怎么可能。咱们是老朋友嘛。” 蓝胜敏锐的察觉到李小川语气里的严肃和疏离。怪就怪李小川这人长得非常具有迷惑性，性格也很好，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个老好人。 在接连的陈志海和赵运输这两件事上，让蓝胜产生侥幸心理了。他以为李小川就是一个半大孩子，就算有些手段，孩子吗总归面嫩心软，平常他又表现的十分巴结李小川，李小川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现在看来，李小川确实不会和他一般见识。李小川会在商言商，对他不留情面。 要说蓝胜不懊恼，那是假的。 但是，他心里清楚。越是李小川这种不动声色的人，一旦得罪了想要挽回越是非常困难。 他只能徐徐图之，别无他法。 此时的蓝胜，在心里快把赵运输给恨死了。 “对了，还有个事。”李小川又想起来什么。 蓝胜连忙做出个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 “我现在缺人手。赵正我需要调走。你看你多久能找到合适的人和他交接？” 藤谷县是李小川的老根儿底下，他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放在主导地位。 赵正在蓝胜歌舞厅两年多，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拿到过。待在这里纯属浪费。不如把他调走，去干点有意义的事。 蓝胜有些傻眼。他虽然有自己的亲信，可是赵正这个左膀右臂太好用了。他做事干练，有胆有识，最主要的是，凡事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给蓝胜免去了很多麻烦。 这一时间，让蓝胜去哪里找个这样的人来对接。 但他也清楚。赵正这个人当初是从李小川手里借的。他虽然用着顺手但也从未交心。 如今李小川要公事公办，他肯定是留不住赵正的。 他只能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尽快去办。” 李小川刚回到刺槐林工地，就见徐立波蹲在工地大门口，丧眉耷眼的死气沉沉。 他有些意外，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86章 不同意 徐立波看见李小川就跟没娘孩子终于看见亲人一样，咧着嘴就哭。 李小川爱心软，连忙问道：“怎么了？” 徐立波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你是好人，救救我吧。” 李小川一头雾水：“谁告诉你我能救你，你又哪里需要救？” 徐立波哭得如丧考妣，话都说不完整：“是……是梅姐。她……她让我……来……来求你。” 李小川真受不了这个，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大门口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子。你跟我到房间里来吧。” 正好，他忙活了大半天也没吃饭，于是去厨房炸了个馒头片，拌了点疙瘩汤，端屋里和徐立波一人半盆。 不是他爱吃这个，是做这个最省事。 看见了饭，徐立波也顾不上哭了，埋头苦吃。 吃饱喝足以后，他情绪也稳定了。 李小川这才道：“怎么回事你说吧。” 徐立波那眼泪立马又充斥了眼眶。看得李小川也是鼻子一酸，泪水哗哗流：“你别整这死出行不行？我这人泪窝浅，见人流泪自己就止不住。” 徐立波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使劲洗了洗鼻子：“我也不想啊。可是……” 通过徐立波断断续续的叙述，李小川大概弄明白了这件白糖案的始末。 徐立波是去年毕业的某名校法律系大学生。 先不说别的，就他这个某名校法律系大学生的身份，已经将李小川俘获了。李小川现在太缺人手了。 当然，这是题外话。大家先略过。 徐立波毕业后，因为农民的孩子嘛，没啥见识。再加上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腔报效社会，反哺家乡的傻白甜热血。 他放弃了大城市的铁饭碗，进了家乡一家县企——红星糖厂。 他胸怀抱负，雄心勃勃。誓要整顿市场，把家乡这家糖厂做强做优做大。不得不说，他确实有那个能力。 经他手出具的合同等一切手续，合规合法无懈可击。可惜他忽视了人性。忽视了现实的大环境。 你讲法律法规，骗子可不管你那些。骗子要守法，那就不是骗子了。 整顿市场岂是他一个刚毕业，无权无势无背景的三无小青年呢干成的？ 人生第一单就遇上了纪连海。 如果不是李小川碍于另一重身份无偿帮他。等他拿着他那无懈可击的合同跑到藤谷县来要货款时，他连纪连海人都找不到。 货就更别提了。 早就添加在冷饮里，进无数人的肚子里了。 按当时白糖的价格一千七一吨。六十吨十万块钱。足以把一个刚毕业的穷大学生逼入绝境。 现在，他虽然被李小川扇了一巴掌后及时醒悟，把纪连海和黄进发告上了法庭。 可正是因为他懂法，才更加绝望。 比起打官司的漫长等待，打完官司后才是落入深渊的开始。 目前的状况下，黄进发无力支付货款，纪连海百分百要赖账。宏盛食品公司作为善意第三方，没义务偿还他的货物。 也就是说，就算这官司稳赢，他也回款无望。如果遇不到贵人，这昂贵的一课除了用生命来给付，别无他法。 更可悲的是，他的死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九十年代初，这种情况自挂东南枝的人枚不胜举。 李小川望着他：“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徐立波卡壳了。他只知道目前自己已入穷巷，可是不知道该如何斡旋。 李小川想了想：“这样你看行不行？反正你打不完官司，拿不到钱也没办法回去。不如先在我这里干着。 如果判下来纪连海耍无赖，你就申请强制执行。” “肯定执行不下来的。”徐立波沮丧道。 “那也没办法。真到那一步，你只能认栽。” 徐立波顿时面如死灰。 李小川有些不忍心：“再穷不过要饭，不死终能翻身。考虑一下，跟着我干？” 如果能活，没人想死。徐立波期期艾艾道：“你就不怕我再把你带沟里了？” “哈哈哈……”李小川仰天大笑：“那你也得能带得动我。” 徐立波看着李小川青春张扬的脸，压在心头的巨石松动了。 俗话说得好，哀莫大于心死。杀死一个人从来不是表象，而是内因。 就比如徐立波。他之前想死，负债只是表象，认知崩塌才是内因。 现在，他又在李小川身上看到了些许希望。 年轻的、奔放的、狂妄的…… 他问道：“那我干什么？还是销售吗？” “销售？”李小川顿时又笑了：“我又不是你们厂长那种大傻子。让法务去当销售。他咋不让他老母去当小姐。” 徐立波挠了挠头：“我们厂长年纪挺大了……”那意思让李小川口下留情。 李小川并不在意这些，让一个混混不说脏话，比让小姐从良还难。李小川认命了，他这辈子就算当上米国总统，骨子里也还是个混混。 他满怀期冀的望着徐立波：“法务，干不干？” 徐立波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他点头：“干。” 李小川道：“那你明天去找白书平，让他给你办一下入职。” 徐立波点头：“好。”可还是站着不走。 李小川不解：“你还有事？” 徐立波道：“我不想回去废品站和黄进发在一起。看见他我就光想冲动。” 李小川随意指了指外头的临时工人宿舍：“那你自己去那里找个地方先凑合一晚吧，等明天你办好了入职，白书平会另外有安排。” “好。”徐立波这才走了。 李小川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肩膀和脖子，然后靠在床头给白书平打电话：“老白，我打算成立个法务部。明天人过去找你。叫徐立波，某名校法律系高材生。你接待一下，待遇给的优厚一些。” 白书平那扣币，立马反驳：“公司现在好好的，整什么法务部，不花钱啊？” 李小川有点累，懒得多说什么：“你就听我的吧。” “我不同意。”白书平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 “我都和人说好了，你这不是下我面子么？”李小川扶额。 “那我也不同意。只要我在一天，公司就不养闲人。”白书平相当硬气。 “那这样……” 啪……白书平把电话挂了。 李小川脾气也上来了，他一天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为了谁啊，还挂老子电话。特么老子也不管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他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打了个长途：“向姐，我……” 第87章 病了 向红听见李小川的声音，十分的惊喜：“小川啊，有事吗？” 李小川直言：“我想成立个法务部，挂环宇名下。” 向红顿时大喜：“求之不得啊。我正在发愁这事，你可真是及时雨。回头你把人员资料信息传给我吧。” 李小川嗯了一声。 向红听着他情绪不高，于是关心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小川鼻子酸了。 他太缺爱了，哪怕是别人不经意的透露一点暖意，他都能感动的稀里哗啦。 “真病了啊？”向红没听见李小川的回应，真紧张了。 李小川的眼泪已经流到嘴角了：“没有，高三了嘛，就是有点累。” “唉……”向红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挂了向红的电话后，李小川再次拨通了白书平的电话。 他还没开口，白书平就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李小川道：“别紧张，我已经给他安排到别处了。明天你给他腾个房间做办公室……” 白书平打断他：“房间没有，工位可以有一个。爱来不来，爱要不要。” “行吧。”李小川无可奈何：“传真机给他用一下，电话给他用一下，这个可以吧？” “只要不让我替你养闲人，你割我一块肉都行。”白书平的语气明显轻松起来。 这货就是这么现实，只要不从他口袋里掏钱，怎么样都行。 李小川挂了电话，就觉得头脑发昏。他以为自己太困了，于是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九岁那年。他爸愚孝，他妈被爷爷奶奶全家欺负的熬不上去了，没奈何给他外婆捎信。 他大舅连夜赶来，把还在月子里饿得不能动弹的母亲抱到马车上扬鞭而去。 他抱着没满月的妹妹也想跟去，但是大舅不让。 大舅赶着马车，载着妈妈在前头走，他抱着妹妹在后头追。 他一直追，一直追，追到村外水库边。实在走不动了，只能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明明是盛暑的天气，可他觉得好冷啊。 “小川，小川……”有个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一声接一声的呼唤着他。 “妈……”李小川迷迷糊糊唤了一声，眼泪再次如同瀑布般流下。 他知道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心里太苦了。除了流泪，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宣泄。 “小川，醒醒。”那声音越发清晰。 “向红？”李小川听出来了，但又觉得不可能。向红在京市，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醒醒，快醒醒。”那声音里透着担忧和焦急。 这下李小川确信是向红没错了。 他睁开胶着的双眼，果然迎上向红那张满是焦急的脸。 见他终于睁开眼睛，向红微微舒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问道：“这是几？” 李小川无语：“干嘛？”一张口，嗓子跟刀割一样疼。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生病了，现在病房里。 向红再接再厉，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我又不是傻子。”李小川哭笑不得。 向红仍不放弃：“你叫什么名字？” “向红姐，别问了。我嗓子疼。”李小川无奈至极。 下一刻，向红一屁股瘫软在了地上。 惊的李小川想去扶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向红连滚带爬往病房外挪，声嘶力竭的大喊：“医生，七号床病人醒了……”再然后，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小川混混沌沌，迷迷蒙蒙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不就病了一下下嘛，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医生听见向红的声音一路小跑就赶了过来。当他看见李小川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时，他做出了和向红一样的举动，张开一只手掌问道：“这是几？” 李小川现在明白了，这是怕自己病傻了。于是乖乖道：“五。” 医生亲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川。” 医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看上去没事。恢复挺好。” 向红此时终于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心有余悸的问道：“医生，危险期渡过了吧？” 医生点头：“一会儿我会安排人来给他再检查一下。不过看病人的状态，神智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后续肢体恢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医生前脚走，一个中年护士就推着仪器进来给李小川做检查。 李小川这才发现，他不但胳膊腿不听使唤，身上还没穿衣服。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木着脸被人像死猪一样检查。 他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进了医院，成了这副鬼样子。 直到从龙四那个嘴巴没把门的货嘴里，他才知道原因。 他因为过度劳累，心肌炎并发脑膜炎。要不是向红听出他声音不对，放下电话就一路飙车连夜从京市赶过来，他早就过了奈何桥了。 李小川觉得，他现在去炸金花或者买马肯定能大发。心肌炎和脑膜炎两种要命的病，同时得他一人身上，他竟然没死，也没烧傻。他得走了啥样的狗屎运啊。 不过，他这一病可不轻，在医院足足养了二十多天才出院，就这一只手还是麻的。跟中风了一样。 在医院没啥感觉，可一出院就尴尬了。他去哪儿养病啊？ 小旅馆？ 四合院？ 刺槐林工地还是郁金香歌舞厅？ 他产业不少，可哪里也不是家。 溜溜哒哒，不觉到了刘家楼下。自从李小川主动疏远刘家，刘家人就没有再主动出现在李小川面前过。 善良的人都是极有分寸的。他们不会挟恩图报，更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困扰。 最后，李小川去了醉爷那里。 他想，自己将来老了，估计也和醉爷一样。孤家寡人一个，有人惦记就足够了。来这里，就当提前适应了。 醉爷的废品站现在住着三个人。醉爷和黄家母子，加上李小川，正好一桌麻将。 但显然，麻将是打不成的。 黄老太太盼回来了儿子，为母则刚那股劲上来，身体日渐好转。可黄进发病了。心病，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抑郁症。 这也难怪。他离开家前好好的一个幸福之家。全爹全娘，儿女双全。半年不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自己倒贴差旅费还成了被告。 这事搁谁身上都的病。 醉爷视力不行了。连饭都做不了。 李小川一只手不得劲儿，勉强能自理。四个人把老弱病残，鳏寡孤独给凑全了。 李小川现在也不想上高中，考大学的事了。天天拿个躺椅，躺在阴凉地，看着黄家那个半傻。 “有人吗……” 第88章 你想复出? 李小川在躺椅上没动弹。废品站日常由他之前雇佣的那对中年夫妻打理。来了人他们自会去接待。 忽然，黄家那半傻冲李小川使了个眼色。 李小川以为他又要出幺蛾子，去寻死觅活，悠悠道：“我才不上你的当。黄奶奶没回来前，你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黄进发抑郁症，本来就懒得说话。闻言翻个白眼，不理李小川了。 李小川这才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 没办法，他病了这一场，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五感和四肢都不太灵敏了。整天跟住在箱子里一样，和外界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所以，有人走到近前了，他才发现。 他抬眼往上望，无奈对方逆着光，看不清长相。那身形也陌生，气息也陌生，所以李小川一时间没认出是谁。 不过看他手中提着网兜，网兜里装着罐头，差不多能猜出是来瞧病人的。 现在废品站俩病号。一个是他，一个是黄进发。这人他不认识，那肯定就是看黄进发的。 所以，他又把眼皮耷拉了下去，看向黄进发：“小黄叔。你家亲戚。” 黄进发最腻歪李小川喊他小黄叔，跟小黄书一样，所以非常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找你的。” “不可能，找我的都是熟人，这人我不认识。肯定是你家亲戚。” 李庆友站在那里，脸上青白变幻。特么亲儿子不认识亲老子。 可是这事说起来吧，没理的是他。所以他也不好冲李小川发火，沉声道：“是我。” 关键，李小川对他的声音也不熟啊。所以根本没听出来。 李庆友没办法，只能又说了一句：“小川，是我，你爸。” 李小川一怔，这才发现还真是他爸。他心情立马就不美丽了。 虽然他内心很强大，但他也终归是血肉凡人。对上自己这个极不负责任的父亲，他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黄进发拿了个板凳来给李庆友。李庆友看了看那脏兮兮的板凳，有些迟疑：“我就不坐了。就几句话的事。” 李小川示意他说吧。 李庆友道：“你是不是答应给赵主任购买矿山设备？” 李小川点头。 李庆友继续道：“赵主任现在等着用，你回头赶紧给他送去吧。” 李小川看着李庆友，十分的无语：“说完了？” 李庆友点头。 “那你走吧。” “你记着给人送去啊。”李庆友叮嘱了一句，提着那两瓶罐头走了。 一时间空气中无比的静默。半晌黄进发低呼一声：“我靠，刚刚那真是你爹？亲爹？” 李小川点头。 “你不是孤儿？” “不是啊。”李小川道：“我爸我妈都活得好着呢。就是没人管我而已。” 黄进发被雷的外焦里嫩，目瞪口呆。他是他爸的老来子，从小被呵护着长大，前三十多年几乎没受过任何磕绊。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目睹，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世上竟然有李庆友那样的爹，有李小川那样可怜的娃。 李小川这场病可不轻，和死神擦肩而过。可出院后连休养的地方都没有，跟丧家犬一样和一个邋遢的瞎眼老头住一起。 这有爹有娘和没爹没娘有啥区别？ 尤其是他那个爸，两瓶罐头竟然还提走了。 这是什么骚操作？ 黄进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惨了。虽然他爸死了，他老婆带着娃改嫁了。他家房子也塌了。 但是，他还有妈。老太太五十多岁了，还天天捡破烂养活他呢。而且，他那俩孩子虽然被他老婆带走了，可是没改姓。 将来他要是翻身了，还可以把那俩孩子领回来。 比起李小川，他幸运太多了。 就这，李小川还没告诉他，自己还有个妹妹呢。要是黄进发知道，李小川九岁就带着还没有满月的妹妹讨生活，估计他立刻就会要求和李小川换个位置。 让李小川蹲墙角，他坐躺椅上看着他。 抑郁症这个玩意儿，特难琢磨。已经抑郁到快成双相精神病的黄进发，竟然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下自愈了。 就连李小川也没想到，他的身世还能治病。 黄进发这人很善良。他打起精神的第一步，就是承担责任。首先想的就是还账。 他看向李小川：“小川，你高中生，脑子好使。帮我算算，六十吨白糖，进价是一千五。一半是多少。” 李小川一愣：“你这是打算复出了？” 黄进发道：“你都努力的活着，我更得努力啊。我这还上有老下有小的。总这么五迷三道的也不是个事。” 李小川不关心他有没有老，有没有小。他比较好奇黄进发的脑回路：“你回来以后见着糖了？” 黄进发摇头。 “见着货款了？” 黄进发再次摇头。 “那你还得哪门子账？” 黄进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那个……可是……那批货是我和纪连海一起进的。” “起诉纪连海啊。” “啊？”黄进发道：“他会认？” “认不认他说了不算，你能明白不？” “那他就不给，谁又能怎么办呢？” “那是判决以后的事。” “结果还不是一样？我还要白白浪费起诉的钱。” 李小川头有点疼。他不得不承认，黄进发这人又善良又仁义，可是，善良和仁义用错了地方就是坑爹。 他已经把他爹坑死了，却还不长记性。一个人怎么就能蠢成他那样儿呢。 反正不碍李小川的事，李小川决定不再多嘴多舌。 伴随着一阵摩托车急刹车的声音，龙四风风火火从外头冲进来。 李小川正头疼，扶着脑袋没好气道：“干嘛啊你，都快当爹了，就不能稳重点。” “几十万的东西，我稳重得了吗？” “咋回事？”李小川眯着眼睛。 “你之前不是整了一批铁疙瘩放在郁金香的后院嘛，刚刚一个叫周树文的让李梅把那些铁疙瘩装车给他送八大关去。” 李小川道：“李梅同意了？” “那怎么可能。黑不见，白不见的，那么贵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谁一句话就送走？ 李梅又怕耽误你的事，正好我在郁金香呢，就让我来问你一下。” 李小川道：“你回去告诉嫂子，除了我亲自和她说，其他谁去都不用搭理。” “哎。”龙四转身屁颠屁颠就走。 李小川看他那急三火四的样子就替他捏把汗：“你特么路上慢点，想想你儿子……” 第89章 很烦 龙四那沙雕，怎么可能听李小川的。他跨上摩托车，一骑绝尘就没影了。 李小川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躺在躺椅上，看着跟回光返照一样，忽然精神起来的黄进发进进出出找事情做。 别看他比别人多赚一辈子，可难得有这样心无旁骛的时候。 眼看着黄进发洗澡、刮胡子，把自己从一个流浪汉的状态捯饬成精神小伙儿，还挺有意思的。 黄进发捯饬完自己又收拾屋子。 你想吧，废品站现在的四个常住人口，老弱病残，鳏寡孤独。 那屋子和狗窝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黄进发收拾到天黑，连一半都没收拾出来。 往常这个时候，黄老太太惦记儿子，早该回来了。今天竟然还不见人影。 黄进发抑郁症的时候是不知道心疼自己母亲的，现在不是好了嘛。他就想去迎一迎自己的母亲。 那对中年夫妻本来要下班了，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主要怕他寻短见。于是就和他一起去了。 废品站就剩下了李小川和醉爷。爷儿俩现在一个瞎，一个残，相对着坐在桌前慢慢吃晚饭。 主要想快也不能。李小川一只手不听使唤，醉爷两眼朦胧，雾里看花。 这时，一条人影从外头冲进来，一把将桌子掀翻了。 李小川第一反应是去抓飞出去的馒头。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身体不灵活。 馒头他是抓住了，可他整个人也跟死狗一样，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能用那只手抓着馒头，另一只手不听使唤。扑腾了好几下都没有挣扎起来。 还是醉爷摸索着将他扶住：“川啊，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把饭桌给压塌了？” 李小川不想他担心，说道：“没坐稳，摔了一跤。” “你这孩子，有没有伤着哪儿？”醉爷一边说，一边在李小川身上摸索。 李小川把馒头塞他手里：“我没事，就是饭菜撒了。” 腾出那只灵活的手，他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本来怒气冲冲，进门就掀桌子的李庆友，见此情景有些微微的愣神。 他自然听说李小川病了，可是没想到李小川病的这么严重，手脚都明显不灵活，尤其是其中一只手，几乎动不了。 但他也仅仅只是一愣神而已，随即心头怒火更盛。 李小川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出去。 醉爷这时已经察觉到屋里多了一人，问道：“谁啊？” 李小川道：“找我的。” “哦。”醉爷应了一声，不疑有他。 李小川来到废品站后，经常有人来看望他，或者谁有事来找他。醉爷只是可惜那一桌子饭菜：“唉，可惜了的。” 李小川也十分惋惜那桌饭菜。他是挨过饿的人，糟蹋粮食比割他肉都疼。 反而面对李庆友的挑衅，都没这么肉疼。 他把滚落在地上的馒头一一捡回来，擦干净放回筐里，又用一只手慢慢的打扫地上的汤汤水水。全程当李庆友是空气。 直到他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才擦了一把汗，向屋外走去。 一出房门李庆友就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低吼道：“李小川你什么意思？不是让你把那设备给赵主任送去吗，为什么周树文去拉你又不同意了？” 李小川不耐烦道：“喊什么？我又不聋？” 他慢慢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了洗手，又洗了把脸。这才拉过他的躺椅坐下。 他身体真的挺虚，就做这么点事就累得想要虚脱。 李庆友见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加光火：“老子在和你说话，你哑巴了？” 李小川真不想见自己的老子，他扶着额头：“这事你管不了，你走吧。” 李庆友怒道：“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我管不了谁能管得了？” 李小川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虚与委蛇，直言道：“咱们爷儿俩怎么回事，各自心里清楚。看在你当初种下我的情分上，难听话我就不说了，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回去和赵运输说。一百万。设备如果他还要，明天天黑前来找我，过期不候。” “多少钱？”李庆友惊的头皮都麻了。 李小川已经不想再理他。 李庆友木愣愣在那里站了许久。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李小川叹息一声。这也就是他老子吧，换个人来，敢掀他李小川的桌子，李小川能让他全家从此上不了桌吃饭。 这特么该死的血缘关系。 李小川自我疗伤的唯一方法就是睡觉。李庆友搞的这事，他心里真没感觉是假的。 只不过没人疼的孩子，就算受伤了也只能自己舔舐，索性将自己包裹严实些罢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说话的声音。只见黄进发母子二人吃力的推着个平板车回来。 李小川随口问道：“捡什么了，这么重？” 黄进发道：“我家的一副破屏风。还是土改那年我外公家抓阄抓到的。我舅他们都不要，嫌占地方，就给我妈了。 我妈今天没捡着啥东西，就想着把这个推过来，当柴火烧。我们也不好总白吃白住，一分力气不掏吧。” “你俩等等。”李小川直觉这屏风不简单：“这么重的木头，你俩就没有点别的想法？” “再重它也是木头，又不顶吃，又不顶用。我们能有啥想法？” 李小川对于收藏不太了解，但上辈子他好歹也见过几件好东西的。 他起身，走到那屏风前。伸手掀了掀，掀不动：“冲这重量，这绝对是好玩意儿。你俩先把它停一边，找个东西盖上。咱们明天再细看。” 黄进发现在最缺的就是天上掉馅饼。闻言不管这屏风是不是好玩意，先放一边再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李小川正慢悠悠的在院子里锻炼身体。李庆友又来了。 李小川看见他就烦，偏偏他还非端着个爹架子：“小川啊。我昨天和赵主任说了。你那什么设备买进来才三十万，在咱们藤谷县除了赵主任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要。 赵主任不压你的价就得了，你怎么还能狮子大开口？” 李小川反问：“那你就没问问他，这设备又不是我自己造的，外头多的是。他为什么非得死盯着我呢？” 李庆友语塞。 李小川挥手，跟赶苍蝇一样：“你回去告诉赵运输，一百万，不二价。爱要不要。” 李庆友似乎到了这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压不住这个唯一的儿子。这令他非常恼火。 他怒斥：“我是你老子，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的？” 第90章 就疯了，咋地吧? 如果是李小川身体健康的时候，他是不介意好好和李庆友掰扯掰扯的。因为他们父子之间，迟早得有这么一场。 可现在李小川身体很不好，所以分外没耐心：“劝你一句，别在我跟前摆爹款。能容忍你几次三番来我面前啰嗦，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李庆友更气了：“就踩你底线怎么了？老子是你爹，你都是我造的。你还底线，底线尼玛币。老子看你就是特么跟你那烂妈一样，欠揍。” 他怒吼着挥手就向李小川打来。 李小川现在还真躲不开。他是挨过李庆友的拳头的。李庆友打李小川母子就跟打仇人一样，怎么狠怎么打。 李小川五岁时，被他一脚踢到台阶上，差点一命呜呼。 这也是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容忍李庆友来废品站撒泼的原因之一。他现在不是李庆友的对手，如果李庆友发飙，他只有挨打的份儿。 “住手。”醉爷听着屋外动静不对，拿着根烧火棍就出来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禁枪，只是不提倡民间私人持有枪支。这根烧火棍去警局转了一圈，又通过庞大爷的手，转回醉爷手中。 这大概也是庞大爷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利用职务之便徇私。 别小看这烧火棍锈，再锈它也是烧火棍。就问这玩意儿对着谁，谁不怂吧？ 李庆友举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老子教训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醉爷恍然：“原来你就是李庆友那个王八蛋。” 但凡家暴男，对外都很怂。李庆友也不例外：“你怎么能骂人呢？” “骂你？”醉爷冷嗤一声：“骂你我都嫌脏了嘴，你也算个人？”他说完，招呼李小川：“娃，到爷身后来。有老子在一天，特么看谁敢动你一指头。” 李小川那眼泪，哗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从醉爷大喝一声开始，就哭的不能自已。 看李小川那窝囊样儿，李庆友又觉得自己行了。他指着醉爷：“你特么谁啊……” “砰……” 他话音未落，醉爷就开了一枪。不过他眼神不好，打偏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故意打偏的。 就这已经足够把李庆友给吓的魂飞天外：“你真开枪啊？” 醉爷又开始瞄准。男子汉大丈夫，动手能解决的谁和你婆妈。 李庆友见状，也顾不上给李小川当爹了，撒丫子就跑。 醉爷冷冷的嘲讽：“怂样儿。有种别跑。” 李庆友已经蹿没影了。 旁边的黄进发这下更服劲了，他望着李小川：“那个真特么是你亲爹？” 李小川哭归哭，脑子、嘴巴等等其他的都不受影响。他点了点头：“我倒霉吧？” 黄进发点头：“你上辈子肯定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干。” 嘎…… 李小川哭不下去了。黄进发真特么会扎心啊。 他抹了一把脸，把泪珠子甩一边：“咱换个话题吧。去研究一下你家那屏风。” 对于如此迅速的变脸速度，黄进发再一次叹为观止。他现在确信李小川和刚刚那个男的是亲父子。 俩人一样的令人…… 太癫了，没办法形容。 李小川和黄进发俩人趴屏风上研究半天，谁都不懂。但直觉告诉李小川，这屏风很贵。 他现在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冲动。所以今天他决定冲动一把：“你把这屏风卖给我吧。” 黄进发现在缺钱，可他这人坏就坏在太仁义，太厚道。闻言犹豫道：“这不好吧。咱们都没搞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要万一它就是块烂木头呢？” 李小川道：“它就算是坨屎，我也要了。我给你二十万……” “多少？” 李小川现在很烦，拿手盖住他的脸：“别瞪着你那俩蠢眼珠子，傻不愣登的瞅着我。我不是天天有这好心情，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黄进发拿开他的手：“这屏风就算是金子做的，它也不值二十万。” “我说它值，它就值。”李小川难得任性一回，伸手捏住黄进发的嘴巴，让他不能再说话，然后继续道：“你拿着这二十万去西边马家岭租块地，开煤矿。缺啥设备我赊给你。” 黄进发被吓惨了，挣开他的手：“你疯了？” “老子就疯了怎么地？”李小川面冷如冰，哪儿有半分心情好的样子。分明就是心情很糟糕，但他不会承认。 黄进发扭头就要跑。李小川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 李小川冷冷道：“你不想收拾纪连海了？” 黄进发脚步一顿。 李小川继续道：“你不想好好孝敬你母亲了？你不想早点把你那俩孩子接身边了？还有你家那房，不盖了？ 如果你去打工，就凭那点死工资，你什么时候才能还完糖厂的货款？” 他说一句，黄进发脸皮就抖一下。句句都戳黄进发的心窝。 最后，李小川又给了他灵魂一击：“救命大恩，你不报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黄进发要再逃避，他都不是男人。天上结结实实掉个馅饼摆在他面前，如果这他都不敢接，死了算了。 “干，干他娘的。”黄进发一咬牙，一跺脚。生恐犹豫一秒自己就泄气了。 李小川也如同报复一般，恶狠狠道：“对，干他娘的。” 而后他吩咐黄进发：“你去蓝胜大酒店的工地办公室，把宋富贵喊来。” “好。”黄进发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李小川又躺回他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喊来那对中年夫妻，让他俩把那屏风抬进醉爷的房间。免得风吹日晒糟害了。 听说李小川召唤，宋富贵跟屁股上按着火箭一样，立马就赶了过来。 他这段时间正在闹离婚。他那个二奶肚子大了。偏偏他老婆死活不离，那叫一个闹心。 李小川没生病前，偶尔还领着他们出去溜达一圈，放松一下解解压。 偏偏李小川病了，而且一病就将近一个月。虽然出院了，但看情况至少得将养个一年半载才行。 宋富贵想他啊，比想他那个二奶还想。都快得相思病了。他又不敢过多来打扰李小川，怕影响他养病。 李小川找他，他能来得不快吗？ “这是你小婶熬的鸡汤，这是鸡蛋，这是红糖……”宋富贵一样一样从车上往李小川面前搬。 李小川又想哭了：“我特么是生病，不是坐月子。” “都差不多。”宋富贵道：“反正都是虚，都得养。” 李小川叫停他：“你别忙活了，我有事和你说……” 第1章 哥不是传说 “甜蜜蜜，我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窗外传来邓丽君甜美的歌声，将铁架子床上的李小川吵醒。 他一骨碌爬起来，捂着心脏位置大口的喘着气。少年英俊的五官狰狞的扭曲成一团。想他堂堂百川实业的话事人，竟然当了大半辈子的活王八。一生不育，儿孙满堂。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川哥不好了，丽娜姐不见了。”房门猛然被推开，一个满脸痘印儿，二十来岁的黄毛小子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 “王金虎？”李小川一愣。记忆中，王金虎在九六年严打时吃了花生米。怎么现在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有他说的丽娜姐，那不是他前妻么？他前妻不见了啥意思？他前妻在他入狱前不就寻了短见吗？ 王金虎见李小川呆愣愣的，急得直跳脚：“我说丽娜姐不见了，你到底听到没有啊？有人看见蓝胜的车在她店外停过，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蓝胜，蓝胜歌舞厅的老板，吃皮肉饭的。曾经纠缠过刘丽娜。传言，凡是他看中的女人就没有能逃出他手掌心的。 可他也在九六严打中被打了靶。哪儿又冒出个蓝胜？ 王金虎见李小川依旧岿然不动，急得快火上房了，狠狠道：“一定是蓝胜，川哥，叫上兄弟们，干他丫的吧。” “不是蓝胜。”李小川想起来了。这是八九年的七月十四号。曾经的这一天，他带着小弟和蓝胜发生了火拼，为九六年严打，四五个兄弟被打靶埋下隐患。 他自己也锒铛入狱。 而导致这场火拼的幕后始作俑者是李解路，一个在此时尚且名不见经传的阴险小人。他其中一个孩子的爹。 “金虎，叫人，抄家伙。”李小川一股热血上头，蹬上他的回力球鞋，将鞋带系紧打成死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干过仗了，年轻真特么好。 王金虎就等这句话呢。转身向楼下跑去，一把关了录音机，喊道：“兄弟们，抄家伙。” 街边开着门纳凉的门市部老板们见状，不知道这群小混混又要寻谁的晦气，纷纷赶紧关门，生恐遭了池鱼之殃。 李小川从楼上下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目光扫过这群朝气蓬勃的小年轻。此时的他们热血、狂浪、义气。可惜他后来把这样一群好兄弟给弄丢了。 这时，王金虎已经把兄弟会唯一一辆依维柯开了出来。 李小川一挥手：“上车。” 没人问去哪里，去干谁。一群人提着镐把呼啦啦就上了车。 李小川拉开驾驶位的门，向王金虎道：“我开。” 王金虎迟疑了一下，因为此时的李小川只有十六岁。还是县一中的高一学生。平常他几乎没什么机会摸车。 “快点的。”李小川不耐烦的催促着王金虎，因为他现在憋着一肚子邪火，就算没有刘丽娜的事，他都非干李解路不可。 老子把你当兄弟，你特么这个时候就开始惦记老子的老婆了。 夜色中依维柯呼啸着出了藤谷县城，直奔西边的崇山峻岭。 大概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离开大路开进了大渡河干涸的河道中。 河道崎岖不平，依维柯拉着一车人又颠簸了大概半个小时，停车，熄灯。 李小川招呼人下车：“一会儿看见人就给老子往死里揍。出了人命老子负责。” 一群黄毛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年纪，闻言仿佛打了鸡血，顿时就要嗷嗷叫唤起来。 李小川让他们别出声，跟在他后头猫过去。 李解路此人阴险狡猾，九六严打唯一的漏网之鱼。但是，他的底细别人不知道，后来和他共事二十多年的李小川一清二楚。 八零年代后期，江北省开州市藤谷县出现三大势力蓝胜、兄弟会、白狼帮。 蓝胜开舞厅的，黄赌不分家，来钱最快。实力最为强悍。 白狼帮是车匪路霸，主要在藤谷县西边山区公路附近活动。手段残忍，血案累累，恶名昭着。 再就是王金虎的兄弟会。论财力、社会影响力。兄弟会都不上数。但他们人员最多，而且都是热血小青年。真给他们惹毛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们也敢干。 但是，藤谷县这三大势力都比不上十三金花名气大。 全江北省甚至半个华夏，只要知道毛片的，就没有不知道十三金花的。 李解路就是十三金花幕后黑手之一。他就是靠拍毛片起得家。大渡河深处就是他最早的拍摄基地。 如果非要找个能和十三金花齐名的，那就只有传说中的“倒爷”。 倒爷很神秘。有人说他是个老人，有人说他是个中年男人，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女的。所以又有人叫他千面倒爷。 黑市里流传着一句话，但凡你能想到的，哪怕是飞机大炮，倒爷都能给你整来。 他唯一不变的就是，无论走到哪儿，以什么面目出现，身边都带着个小男孩儿。 此刻，正拎着镐把，带着一群小弟沿河道往前猫的十六岁少年表示：不才正是那个小男孩儿。 哥不是传说，哥就是那个千面倒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小川。 众人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火光。见状李小川浑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嚣，一马当先冲过去，抡起镐把就把火堆边打瞌睡的男人砸倒在地。 那男人痛的嗷一嗓子，睡意全无。可还没等他搞明白怎么回事呢，劈头盖脸一顿乱棍，立刻给他打昏死过去。 这个营地不大，总共仨帐篷。七个男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轮就被干废了。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就是今天傍晚刚抓来的刘丽娜。 记忆里刘丽娜趁后半夜那些人打瞌睡，磨断绳子跑了。黑灯瞎火的遇到白狼帮那些车匪路霸。 追捕她的人以为白狼帮是便衣，白狼帮的人以为李解路的人是便衣，双方火拼。刘丽娜才趁机爬上正被打劫的车，和那名幸运的司机一起逃离了魔爪。 此时她显然还没来得及跑，不过已经把捆绑的绳子磨断了。 再见前妻，李小川只剩愧疚。不过这时也不是愧疚的时候。 王金虎跑过来：“老大，咱撤吧。” 李小川冷哼一声：“敢动倒爷的人，没那么便宜。捆上，全拉县刑警大队去。” “啥？”王金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2章 前头打枪了 别看王金虎这伙人平常吆五喝六，可真见警察也怂。 但这么多兄弟看着呢，认怂多没面子。他只能找别的借口：“咱车上装不下这么多人。” 李小川略一思索：“这样。你开车带着这些人和录像机、胶片先回县里。我带其他兄弟自己想办法。” 王金虎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把车开过来。 李小川挨个儿检查那七个男人被捆得紧不紧。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真家伙。所以一开始李小川就下令让兄弟们见人就往死里打，目的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他们干废。 不然一旦他们掏出真家伙，自己这帮兄弟有没有命回去都是未知。这年头，死几个人找个山旮旯一扔神不知鬼不觉。 他在那七个男人身上共搜出五把五四，九把匕首，加上兄弟们找到的三把八一。这火力配置难怪能和白狼帮几十个悍匪打个势均力敌。 这要在抗战时期，给他们个鬼子炮楼都能打下来。 “老大，有个女的跑了。” 李小川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飞奔着隐入黑暗中。王金虎立刻就要带人去追。 “回来。”李小川喊住他们：“她有枪。” 王金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刚刚他看李小川嘁哩喀喳从那七个男人身上摸出一堆真家伙，他的头皮就麻了。此刻听说那女的手上还有，下意识就止住脚步。 李小川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动作麻利点。” 看见真家伙，这些小黄毛的热血早冷静下来，闻言匆忙把那七个男人跟摞死猪一样塞进面包车里。 王金虎开车，刘丽娜和另外一个女孩挤在副驾驶。 李小川站在熄灭的篝火旁，看着车子驶离，心中颇为遗憾，七个男人竟然没一个是李解路。难道此时的李解路还没有加入十三金花？ “大哥，咱们怎么办？”有个小弟问道。 一群小年轻，最大的二十来岁，最小的十四五。刚才打人多热血，这会儿站在黑夜里就多惶然。看古惑仔片子和当古惑仔完全是两码事。 “咱们先往大路上走，到了大路再想办法。”李小川在前头带路。 这时候的夜是真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夏天的夜亮的也早。一行人顺着河滩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光微亮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公路。 李小川让大家在路边草丛里休息，他自己一个人站在路边拦车。 这段时间藤谷县西边车匪路霸逐渐猖獗。李小川的个人形象比较纯。瘦高个儿，平头，白面皮儿，斯斯文文的一少年。 他一个人拦车的成功率还高些。要是带一群小黄毛，想都别想。 就这，他在路边等了半个小时，过去三辆车都没人给他停。 这时，顺着公路跑下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看见李小川，那男人喊道：“你个瓜娃儿，快跑噻。前头打枪了。” 李小川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刘丽娜曾经告诉过他，那个载着刘丽娜一起逃离魔爪的司机是西川口音。 眼前这位莫非就是。 他迎过去：“叔，你这是咋了？” “快跑噻，快跑噻……”那男人惊慌未定，根本顾不上多说其他，边喊边风一样从李小川身边跑过。 李小川心念斗转，记忆里刘丽娜和那幸运的司机是开车逃跑的，除了司机脑袋上挨了一刀，流了点血，车和他的货物都没受损失。 现在难道是因为他的忽然出现，打乱了原来的一切？可枪战还是发生了啊。 那有没有可能，这个司机的车还扔在原地？ 想到此，李小川撒丫子就往那司机来的方向跑。 没多久果然看见路上停着一辆墨绿色的东风大卡车。车头前挡着一堆树枝，看着张牙舞爪老大一堆，但其实都是小树枝，最粗的不过胳膊腕子粗。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上，路面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但是，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李小川几步冲过去，正要上车。忽听路边传来极地的呻吟声：“救命噻……救命噻……”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血葫芦躺在马路壕子里，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 他犹豫了一下，将那人从马路壕子里拖出来，拖到副驾驶座位上。这才一脚油门，轧过那一堆虚张声势的树枝绝尘而去。 到了兄弟们休息的地方喊了一声。 一群年轻人从路边树丛里钻出来，跟猴子一样飞快的爬到车斗的货物上，全程不过一分钟。 李小川再次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路过那夺命狂奔的司机，他甚至还有心情恶作剧：“你个瓜娃子，脚板板能跑得过车轱辘噻？” 那司机大哥呆愣住了。 “上车啊，你个瓜怂。再啰嗦你的押车员就挂了。” 那司机看看开车的小白脸，再看看巴在他车斗上的一群小黄毛，有些犹豫。 李小川不耐烦和他磨叽，喊道：“你上不上？不上我就走了。” 司机一咬牙一跺脚：“上。”他的车和货都在这里呢。身上若无千斤担，谁拿性命搏明天。 李小川开着没有挡风玻璃的东风大卡，感受着扑面而来呼啸的风，兴奋的心跳如鼓。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恣意痛快了。 到了县城外他才踩了刹车，冲车斗子上爬着的小弟们喊道：“都下车。” 有个小弟道：“还没到呢。” 李小川就服了这群蠢货了，脑子都没发育，学人成立什么帮派，还想当古惑仔。也难怪后来会落到吃花生米的地步。 他肯定不会惯着他们，吼道：“老子让你们下车。” 那群小黄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不敢有异议，纷纷不情愿的从车上跳下去。 “四眼，过来。”李小川冲一个短眉毛的小个子招呼一声。 小个子凑过来。 李小川在身上摸了摸，发现自己兜里一分钱没带，于是看向那个司机：“有钱吗？” 那司机从车座子底下摸出一把大团结。李小川拿过去也没数，递给四眼：“兄弟们昨夜辛苦了，这点钱是哥们的一点心意。你和兄弟们说这几天别喝酒，遇见陌生人别乱说话。尤其是南方口音的，直接不要搭理。 能不出门的就不要出门，有事做的就老老实实做事。如果发生自己处理不了的事别自作主张，来找我或者找你们大哥。记住了没？” 四眼点头：“记住了。” 打发走那群小弟，李小川这才开着车往县城走。 他刚刚嘱咐的话，四眼那些小年轻没听出异常来，大车司机琢磨出不对味儿来：“兄弟，你们是不是惹上什么厉害的人了？” 李小川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怎么，想撇清关系？” “没有。”司机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虽然李小川就一个斯文少年形象，他也不敢轻视：“我们都是普通人……” “少特么废话。”李小川打断他：“你这种人老子见多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早干嘛去了？老子逼你上车的吗？” 那司机顿时语塞。这少年说的没错，他刚刚那话确实不仗义。不管怎么说，他这车和货都是这少年抢回来的。而且现在车上还拉着重伤的押车员。 第3章 原味豆腐脑 司机没有再说话，李小川也乐得清净。他把车子直接开进了藤谷县人民医院急诊科门前。 记忆里他没少来这里，所以熟悉得很。 趁着急诊的人忙着抢救那个重伤的押运员。他脱下沾了血的格子衬衫，走到医院的喷泉池边洗了把脸，从容的回他那家开在贸易街西头的小旅馆去了。 这个小旅馆是他人生的第一份固定资产。此事说来话长，就先不说了。 这个小旅馆直到2024年都还在，而且经营项目一直没变过。原房主田荣一家作为实际经营人也没变过。 此时田荣还年轻，三十七八岁吧。看见李小川从外头进来，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小川回来了。” 李小川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我妹呢？” 记忆里，他带着小妹在这里生活。小妹今年七岁，开学该上二年级了。 “你忘了。刚放假你爸就把雅雅接走了啊。”田荣错愕的看着李小川。 而李小川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就上楼回屋去了。 他的房间就在楼梯口，八十年代很普通的一个筒子间。十来平米，放了个铁架子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就满当当。 朝南带着个两平米左右的小阳台，正好位于小旅馆门面的正上方。距离地面也就三米来高。记忆中，他能轻松的从这个阳台翻上翻下。 正冲着阳台的街对面是个早餐店。因为贸易街往西过了大马路就是县城火车站，火车站人来人往的，所以记忆里这家早餐店生意一直很好。 此时，新鲜出锅的包子香味儿穿透清晨的树梢，扑鼻而来。勾的李小川肚子里的馋虫咕噜作响。 他站在阳台上冲对面喊：“来五个茴香馅的包子，一碗豆腐脑。” 对面问道：“豆腐脑还是原味儿的？” “对。” 李小川爱极了这家豆腐脑原汁原味的纯香软滑。有时候梦里都在想这口。 不到五分钟，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端着包子和豆腐脑就噔噔噔上楼来。 李小川连忙接过来，把包子和豆腐脑放桌子上，条盘还他。 然后迫不及待喝了一口。软滑的豆腐脑入口，浓郁的豆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滋味儿，正典。 那小男孩拿了条盘却还不走，呼扇着长眼睫毛问道：“川哥，雅雅什么时候回来？” 李小川顺口回道：“暑假结束就回来了。” “那暑假还有几天？” 李小川喜欢孩子，所以对于小男孩的追问并不觉得烦。他甚至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四十二天。” 小男孩皱巴起一张包子脸：“好久啊。”拿着条盘，闷闷不乐的走了。 “臭小子……”李小川看着他的背影，慈爱的像个老爷爷。同时在脑海里回想，这娃叫什么名字来着？ 名字没想起，倒是让他想起另外一件事。那孩子到底也没再见到雅雅。因为就在这个暑假，他丢了。严谨些说，就是失踪了。 八几年的时候，随着改革开放，人民的生活水平逐步提高，但与此同时也引发了很多社会问题。 所以才有了八三严打，八九扫黄打非，以及九六严打等等大规模的治安整顿。 可八九年时，这个小家伙已经七岁了。七岁的孩子都记事了。谁也没想到他能丢。可他就是丢了。 想到这里，李小川快速吃完饭，拿着空碗往回送。 早餐店老板娘看见他，脸一扭就走开了。因为李小川在她家吃饭从来不给钱，她想要又不敢。所以看见他就烦，索性不搭理他。 她丈夫看见了，也是满脸无奈。但随即挤出个笑脸迎向李小川，点头哈腰道：“川哥，你咋还亲自来送碗了。你吃完放那儿，我一会儿让小宝去取就好了。” 李小川把碗递给他：“最近不太平，看好孩子。”有些话不用多，一句就够了。 “哎，哎。”早餐店老板连声答应着。 他是个老实人，胆小又懦弱。小宝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他的精神支柱。 小宝丢了以后他就把早餐店转了，找了几年毫无音信，最后崩溃卧轨了。 李小川不是什么好人，但为了自己魂牵梦绕的这碗豆腐脑，他还是很乐意提醒对方一句。至于能不能改变些什么，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铁架子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他才有时间思考现在的状况。 他好像做了个冗长的梦，梦中是他可笑的一生。又好像不是梦，是他活过一辈子，死后又重生。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刚刚躺下的他爬起身又出去了。 可是，看见泌尿科那个牌子时，他又退缩了。让一个男人承认自己没种，真的很难。 他心烦意乱的在医院转了一圈，走到医院门口的小卖部：“来盒烟。” “没有。”柜台后的女店员回答的嘎嘣脆。 李小川一怔，抬起头就撞入一个清纯美女的眼眸。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丽……丽娜姐？” 眼前的刘丽娜青春靓丽，和后来那个为了生孩子喝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药，走火入魔，状若疯癫的妇女判若两人。 刘丽娜见李小川这么直直的望着自己，脸色微红，娇嗔道：“看什么，不认识我了？” “哦，不是。”李小川慌忙移开视线，环顾眼前这个小店。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清楚的记着，曾经为了寻找刘丽娜他带人和蓝胜火拼。 他带着受伤的小弟来医院，在医院遇见劫后余生的刘丽娜。 为了向李小川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是在这间小卖铺后头的屋子里，十六岁的李小川没有成年先做了男人。 那一年，刘丽娜二十一岁。 只不过青春美好的爱情就像暗夜里怒放的禁忌之花。爱的时候多么浓烈，多么的蚀骨销魂，凋零的就多么迅速。 不过几年时间，二人便成了怨偶。他烦不胜烦，移情别恋，刘丽娜因此寻了短见。 “你在看什么？”刘丽娜从柜台后走出来，站在李小川身边。青春女孩身上独有的馨香，令李小川心乱如麻。 他有几分慌张道：“没什么。你回来了，王金虎呢？” 第4章 确定重生 刘丽娜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失落，语气也跟着淡了下来：“他啊，被他爸抓走了。” “哦。”李小川应了一声。这个结果并不算意外。 别看王金虎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丑。但他其实是正儿八经的红三代。不过他妈去世后，他爸再婚又给他生了俩弟弟一个妹妹。 他个人形象又实在不可爱，他后妈一番操作就给他扔藤谷县乡下他外婆家了。 可是吧，他外婆有孙子，根本不稀罕他这个外孙。所以，倒霉催的王金虎就成了爹不疼，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都不爱的小可怜。 然后就长成个小混混，再然后就吃花生米了。 他爸嫌他丢人，根本不承认他这一号。他外公外婆更嫌他败兴。他吃那花生米的两毛三还是当时被羁押候审的李小川托人给掏的。后事也是李小川托人给办的。 那一年王金虎二十八岁，未婚。 此后几十年，李小川从不敢想起他。因为但凡想起来，他就会失眠。 现在好了，就凭王金虎昨天晚上拉刑警队那一车货，他这辈子大约不会再走老路。 就是不知道他俩的兄弟情，会不会因此断绝。不过只要兄弟过得好，其他都不重要。 李小川长出了一口气，老怀甚慰：“那就好。”他看向刘丽娜：“姐，那你忙吧。我就先走了。” “哎……”刘丽娜想要挽留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小川出了小卖部，沿着街道往前走。穿过贸易街东头的马路，再走不远就是他的母校——藤谷县一中。 一中对面有个八九十年代在藤谷县非常出名的——冶金公园。是藤谷县青年男女搞对象的圣地。也是市里孩子们假期的乐园。 紧挨着冶金公园的是中铁某局家属区，红砖盖成的筒子楼，在当时是绝对的富豪区。无数姑娘绞尽脑汁的想要嫁进去。 家属区往南是中铁某局的附属单位——胜利饭盒厂。主要安置家属院的家属。 饭盒厂旁边就是子弟托儿所、幼儿园、小学直到高中。 顺着冶金高中往回走，是藤谷县政府一条街。工商局、教育局、武装部、人民法院还有市政府，全部集中在这里。 街对面分别是机关家属院，幼儿园，一小，藤谷县唯一的电影院，新华书店，以及八九十年代藤谷县最有名的个体饭店——大青花。 走到大青花往北拐，街道两旁种满非常时髦，非常浪漫的法国梧桐的是冶金路。号称藤谷县的小香榭丽舍。 藤谷县的高档时装店，咖啡厅全部集中于这条路的右侧。 乍一看树木掩映，不显山不露水，走近了才会知道别有洞天。 这条路的左侧就是八九十年代藤谷县唯一的，也是最豪华的藤谷县宾馆。体量之巨大，占据了整个冶金路的左侧…… 藤谷县不大，李小川一路走来，所见都和记忆中重合。他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而是重生了。 县宾馆旁边是藤谷县城唯一的初中——藤谷县三中。 三中对面现在还是一片平房，沿着路边有几家新开业不久的小饭馆。主要是做学生的生意，这个时候学生放假，所以饭馆都没什么生意，冷冷清清的。 但是，到了九五年这里会拆迁，盖财贸街和后来的藤谷县地标性建筑藤谷大酒店，以及藤谷县贸易新街。 李小川随便挑了家小饭馆走进去，要了一份炒饼和一瓶北冰洋。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因为没什么生意，就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和李小川聊天。 李小川顺势问他，三中对面这一片有没有卖房子的。 凡是重生的都知道，跟随时代的脚步，躺赢很容易。有这捷径，他又何必东奔西跑，绞尽脑汁去当什么倒爷。 因为他年纪小，每次出门都还得先给自己雇个监护人。太麻烦了。偶尔逼不得已还得干点违法乱纪的事，吃一吃免费的健康餐。 一个搞不好，还会给自己整颗花生米。 都重生了，何必呢？ 饭馆大叔这会儿也是闲，还真寻思上了。想了半天：“嘿，你别说，还真有。”他指着饭馆不远处一片相当齐整的青砖大瓦四合院：“就那家。” 李小川只瞄了一眼就想起那是谁家了：“宋老根家。” “你认识他啊？”饭馆大叔颇为惊讶。 李小川如实道：“他们家谁不知道啊。藤谷县名人。他家仨孩子都是扶养的革命遗孤。六二三年，为了养那仨孩子，亲生的孩子都饿死了。” “可是呢。仁义无双。”饭馆大叔感叹：“不过，好人有好报，他们家那仨孩子现在出息了，要把他们接京城享福去。这不那宅子就要卖。 要价倒是不贵。三分五的地，带房子，八百块钱。可这年头，有钱人都琢磨住楼房，没钱人又买不起。卖小半年了也没卖出去。” 李小川附和道：“也是。我爸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块钱。八百块那得攒多久啊。” 大叔一听：“你家真想买房子啊？” 李小川点头。 大叔道：“那让你爸来看看我这房子吧。临着大街还能开小铺。地皮比宋家那个还大点，就是房子没他家的好。” “啊？”李小川装出一副懵圈的样子：“我就听我爸那么一说，您还真卖啊？” “那还能有假？”大叔一脸雀跃：“这样，你回去问问你爸看他要不要，要了让他来找我。我也姓宋，我叫宋老屁。” “噗……”李小川刚喝进嘴里的汽水喷了。 宋老屁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小兔崽子，竟然敢笑话老子。”打完他就愣住了，眼前这个是他顾客，不是他家子侄。 李小川倒也不在意，问道：“那我爸要问我多少钱，我咋说？” “七百。” “谁家还缺那一百块钱？我家多出一百，买宋老根的房子呗。” “六百五。” “六百。我就回去和我爸说。” 宋老屁手又痒痒了：“你这臭小子，这可是房子，哪有你这么讲价的？” 李小川挨了他一下了，早有防备：“你要再打我，我告诉我爸。他轧钢厂的五级钳工，胳膊比你大腿还粗。” 宋老屁的手立刻不痒了：“六百就六百。” 李小川道：“那咱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和我爸说。”说完，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汽水喝完。起身就走。 宋老屁咋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第5章 从小缺爱 李小川都走了好一会儿了，他一拍大腿懊恼道：“坏了，忘收钱了。” 可怜他一天就开这一单，还没收钱。三中门口这买卖算是真没法儿干。还得是贸易街那边，人流量大，生意也好。可是贸易街门面房贵啊，他钱不够。要不也不会想到卖房。 就在宋老屁懊恼的时候，李小川已经走进了宋老根家的四合院。 一个双目炯炯的白发老太太看见他，问道：“你找谁？” 李小川开门见山：“奶奶，我听说这房子要卖？” 老太太点头：“你家大人呢？” 李小川立刻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我就是我们家大人。” 老太太目光一沉：“你有十七？” “十六。开学才上高一。” “那咋……你家你是大人呢？” “我爸……”李小川吐出这俩字，耷拉着眼皮不往下说了。 他爸确实是五级钳工，可是有和没有没啥区别。他这也不算骗人对吧？ 也不知道老太太脑补成什么了，叹息一声：“可怜见的。”转而问道：“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我妹。”李小川如实道：“我家住在百家沟子镇，西刘村。离县上很远。我妈身体不好，我妹还小。 以后我上高中了，回家就不方便了。所以……” “奶奶明白了。”老太太点头：“也是个苦孩子啊。” 李小川问道：“您是这房子的主人吧？” 老太太点头。 “您这房子多少钱卖？” “你有多少钱？” 李小川心说，我钱不多，八百一套的话，买个十套八套的用不完。但是真这样说不就成煞笔了。 他比了个八的手势。不是他善良，看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忍心压价。是老太太的为人处世太特么仗义了。 要是压这种人的价，他会看不起自己。 “八十啊？”老太太猜测。 李小川摇头：“八百。”说完还表现的生怕老太太嫌少的样子，连忙解释道：“我家所有的钱就这些了。” 他长得清秀，十六岁白白嫩嫩嘎嘣脆的小鲜肉。做出这样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试问哪个老太太看了不心软。 老太太眼里的慈祥都快兜不住了，连连摆手：“不用那么多。你给七百就行。” “那不能行。您这房子这么好，八百我都觉得给少了。”李小川真急眼了。占这老太太的便宜，脸疼。 老太太乐了：“从来讲价都是往低了讲，你这孩子咋还往高讲呢？” 李小川语塞。 老太太拍板道：“就这么地吧。就七百。你明天带着你妈来吧。买房子是大事，就算你爸不在了，也得有你家个大人在才行。 到时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小川觉得脸上凉凉的，痒痒的。抬手一摸湿漉漉一片，他这才发觉自己正在流泪。 他这人从小缺爱，所以极易感动。有时候因为陌生人一句话都能泪流满面。面对如此慈爱的老太太，他要能收住眼泪才怪。 他就这么流着泪给老太太深深鞠了一躬。把老太太搞得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本来她还舍不得自己的老家具。 这孩子这么可怜，得，都留给他吧。也能省俩他重新置买的钱不是。 李小川心里同样不得劲。他对天发誓，自己真没想占老太太的便宜。于是，他溜达到了火车站旁边的百货大楼。 老太太要去京城了，总不能还穿着黑蓝粗布的偏襟褂子吧？那多拉低咱藤谷县人民的水准。 于是，他跑百货大楼女装区，买了五套衣服。四套给那老太太，一套用来回村请妈。 他确实是百家沟子镇西刘村人不假。但他父母在他九岁时就离婚了。 因为他爸愚孝，挣得钱都给了他爷爷奶奶，他妈带着他和刚出生的小妹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把他俩扔家里跑回娘家了。 没多久，父母各自闪电再婚。九岁的他和才几个月大的妹妹就成了全爹全娘的孤儿。 幸亏刘丽娜的父母照扶，才有了他和妹妹的今天。可他上辈子都干了些什么缺德事。 他竟然嫌刘丽娜不能生，移情别恋抛弃了她。害的他那位前岳母被活生生气死。 他没种，刘丽娜要是能生才怪。 想到这个李小川心里无比惭愧。于是他又买了几罐麦乳精，几罐橘子罐头。给他的那位前岳父买了一条烟，两瓶酒。 公交车转拖拉机，拖拉机转十一路。他抱着那滴里嘟噜一大堆东西，到村天都黑了。 刘丽娜家他闭着眼睛都走不错，人还没到门前他就开始大声喊：“爸，妈，我回来了。” 他就是故意的。现在他有钱了，就使劲给他岳父岳母买东西，气死他爷爷奶奶那俩老东西。 刘丽娜家大门外的白炽灯亮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半大小子开门探出头来。看清来的是李小川后，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我听声音就像你。我爸还说不是。” 李小川看见自己这个小舅子那是相当开心。俩人就差一岁，发小儿。 他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往刘小军手里塞：“咱爸，咱妈还好不？” 刘小军瞪眼：“谁爸谁妈啊？你和我姐我爸妈可还没同意呢。” 尴尬了不是。 李小川一看见记忆中的村子，把啥都忘了。就急着喊爸妈了。 最主要的是，他从九岁就想这么喊。这个念头早已深入骨髓。上辈子，虽然后来他和刘家走到苦大仇深的地步，但他都没再改口。一直管他的前岳父叫爸。 刘小军的注意力早被罐头吸引过去了：“哥，我最爱吃橘子罐头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哥。” 兄弟俩开开心心的回家去。 李小川把想买房的事和前岳父岳母说了。 刘父一听就开始摇头：“买房子是大事，就去你一个半大孩子和你婶儿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李小川道：“可我只告诉房东老太太，我家里就我妈和妹妹。” “你这孩子啊。”刘父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咱踏踏实实的庄户人家，正大光明的买房子，你有啥说啥不就好了，整那弯弯绕干啥？” 李小川垂着脑袋不说话。刘父这人三观极正，除了固执其他都挺好。李小川这骂挨得，该。 为了堵住刘父的嘴，让李小川少挨几句，旁边的刘小军拿调羹盛了一勺橘子瓣儿，连汤带水，哩哩啦啦就塞进刘父嘴里：“爸，可甜了。我哥买的。” 刘父被他淋一身粘腻的糖水：“你这死孩子……” 听到死孩子仨字儿，李小川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第6章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上辈子刘小军十五岁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这个暑假里。 天热，他大中午去水库游泳，再也没回来。 想到此，李小川心念斗转，看向刘父：“要不明天你和我婶带上小军都去吧。” “我同意。”刘小军第一个举手。他早就想去县城玩了。可他姐就是不让去。 刘父想了想：“也行。反正这几天也没啥事，我这就去和厂长说一声，歇几天工。去县城也看看丽娜。” 刘父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是村里砖厂的会计，平常本来就很清闲，所谓请假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二天一行人赶到县城时，已经快晌午了。 老太太家门外停着一辆京牌吉普车。不用说，肯定是在京城的孩子来接她了。 老太太听说李小川的妈改嫁了，来的是邻居叔叔婶子，非得再给他降一百不可。 这李小川能答应？ 最后老太太只收拾了几件贵重的物品，以及李小川给她买的新衣裳。连被褥都没拿就上了吉普车走了。 来接她的是个小伙子，给李小川留了个电话。让他后期房子上有啥需要配合的，就打这个电话。 刘叔又领着李小川去办了落户。农村宅基地人户分离的话，万一后期有啥事会很麻烦。这一点李小川还真没想到。因为他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 这房子板板正正的四合院。老太太收拾的又很干净。屋里现成的啥都有。择日不如撞日，刘婶当即就在这院里生火做饭，就当暖锅了。 刘小军更是高兴的窜进窜出，手舞足蹈一会儿闲都没有。 李小川试探着道：“叔，你看这房子对面就是三中，往东走不远就是冶金高中。冶金高中后头就是县一中。 要不你也在这儿买个房子吧？不为别的，小军上学方便啊。还有丽娜姐。她一个人在这里看店。女孩子家家的，多让人不放心。” 刘父这会儿也在琢磨这事呢。这些日子西边特别乱。从西刘村到镇上去上学要走七八里路。 到了冬天，一个半大孩子起早贪黑的，他确实也不放心。 还有在城里给人看店的女儿。李小川的话算是说到刘父心坎里了。 可是，六七百块不是小钱。家里也还有鸡鸭土地什么的需要经管。所以他有点犹豫。 李小川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就行了。他带着刘小军去接刘丽娜下班。 远远的就见有个平头小子在店门前晃悠。走近了一看，竟然是王金虎。 他那一头黄毛不见了，穿了一条军装裤，海魂衫。打扮的人模狗样。就连他脸上那密密麻麻的痘印都仿佛顺眼多了。只是他明显的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李小川站在他背后看了他快十分钟了，他愣是没发现。没办法，李小川只好喝了他一声：“嘿……” 王金虎一个激灵，差点跪下。扭头看见李小川，他顿时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川哥，来看丽娜姐啊？”说着就要伸手去搂李小川的肩膀。 李小川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看丽娜姐，我看你。看了半个小时了都。要不是怕你把地踩平了，我都不能叫你。” 王金虎顿时憋得脸红脖子粗，尴尬的直挠头。 李小川让小军自己先进店里找刘丽娜，自己则把王金虎扯到了一边：“你爸不是把你抓走了吗？你怎么在这儿？” 提起这个王金虎就愁肠百结：“唉……别提了。我爸让我去当兵。” 李小川诧异道：“这不年不节的，又不到征兵的时候，你咋去？难道你爸的势力已经大到可以随便把你塞部队里去了？” “哪儿啊。”王金虎耷拉着脑袋：“还不是你让我送刑警队那车玩意儿。说是立了大功了。 我爷爷就找他的战友，把我塞部队里去了。”说到此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解释：“川哥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有要冒领你功劳的意思。 我都和我爸说了，那是你让我那么干的。结果我爸给我一个大比兜。让我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咱俩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能干那缺德事吗？可他们就睁着眼说瞎话，硬往我头上栽。”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放在心上。咱哥们儿谁跟谁啊。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到了部队上好好干，别丢咱兄弟们的脸。” 王金虎点点头。 虽然他比李小川大好几岁，但江湖弟兄不以年岁论大小。川哥永远是他心目中的哥。 李小川又拍了他一下。 “干嘛？”王金虎蔫蔫的，不明所以。 李小川于是又给他一巴掌。这下他终于抬起头来了。 李小川笑道：“这才对。”说完向着旁边使了个眼色。 王金虎愣愣的看着他：“你眼抽筋了？” 恨得李小川又给他一巴掌：“我抽你个茄子啊。有些话你要说出来别人才知道，懂？” 王金虎懂了，可立马又蔫巴了：“说了也白说，她喜欢的是你。” “放屁。”李小川这会儿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上辈子他就知道王金虎喜欢刘丽娜。可没办法，那是他老婆。 为了兄弟有得做，他只能假装不知道。 这辈子他没打算结婚。可没人告诉他，给前妻介绍对象，心里特么咋这难受呢？ “真的。”王金虎缩着脖子塌着腰，跟条无助的流浪狗一样：“我能看出来。她看你的眼神是那样式儿的。” “那样啊？”李小川当然知道，但这辈子他是不会承认的。他用手支起王金虎的头：“虎哥，你是不是天天喊我川哥把自己喊迷糊了。你睁大眼睛看看你老弟我。 我今年十六，虚岁。丽娜姐今年二十一。她比我大五岁。她看我那是姐姐看弟弟的眼神，懂？ 你看你弟弟不那样式儿的啊？” 王金虎摇头：“我看见我弟就想掐死他俩。” “好吧。”李小川无奈。王金虎的遭遇比自己还惨。他至少还有个妹妹。王金虎光棍儿一个。 他拍了拍王金虎的脸：“总之……虎哥，你给兄弟听好了。我和刘丽娜跟我和你一样，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她不可能是那种的喜欢我，我也不可能会那种的喜欢她。 你要想追她，现在立刻、马上就去追。 但有一样，你日后要是升官发财了，欺负她，别怪兄弟和你翻脸。” 李小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段话。给前妻介绍对象，真特么不是人干的活儿。心脏疼得一抽一抽的，搞得他差点觉得自己心脏病又犯了。 面对李小川的鼓励，王金虎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雄赳赳气昂昂向小卖铺走去。 当他走到小卖铺门口那一瞬间…… 第7章 聊聊 “川哥，我不敢……” 下一刻那怂货哭丧着脸又回来了。 李小川无语望天。这货打架嗷嗷往上冲。怎么追个女孩这么怂。 “我今天晚上就得走。川哥救我。” 李小川心里苦啊，面对王金虎笑的咬牙切齿：“那你写封信吧。我替你转交。” “我不会。” 这下李小川是真忍不住了：“那你就单着吧。这也不敢，那也不会，你不单身谁单身？” “那我写还不行吗？不过你不许偷看。” “要写赶紧的。我要偷看我是狗。” “行。你等着。”王金虎说完跑向不远处的一辆军用吉普车。 那车之前李小川就看见了，没想到原来是接送王金虎的。这年头，普通老百姓的孩子想当个兵挤破脑袋。王金虎参军专车相送。就这他还不知足。李小川真想暴打他一顿。 这时，刘丽娜收拾好店里的事情，和刘小军一起出来，锁上了店门。向李小川道：“咱们走吧。” 李小川当然不能现在就走：“你俩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刘丽娜姐弟也不疑有他，就一起先回家去了。 李小川在那里等啊等啊，等的感觉他死过一次，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才看看王金虎捏着个信封，扭扭捏捏的小跑过来，就跟谁追他屁股后头惦记他菊花一样。 那表情，那神态，那…… 总之李小川横看竖看都光想揍他，往死里揍那种。 王金虎丝毫没注意到李小川那杀人般的目光，再三叮嘱一定要把信送到刘丽娜手上。 李小川点头：“知道了。” 王金虎又叮嘱：“我不在，你一定要帮我把兄弟会带好。我还会回来的。 还有，我不在，要是有人惹你不痛快了，你先忍耐一下。等我回来干他。你自己千万别去……” “知道了，知道了……”李小川不耐烦的催他上车。 王金虎走到车门前，忽然转身：“兄弟……” “滚啊……”李小川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下一刻泪雨滂沱：“终于把老子惹哭了，你特么开心了？” 王金虎也早已泪流满面，但他努力翘着嘴角想给李小川留下一个微笑。发现做不到后，他改成嫌弃的口吻：“你特么哭的真丑。” 说完，他矮身钻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吉普车缓缓驶入渐浓的夜色，李小川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话忘记和王金虎说。千言万语最后都变成黑夜中的一声嘶吼：“你特么一定要好好活着。” 一辆桑塔纳在李小川身边缓缓停下。车窗玻璃摇下，露出蓝胜那头自来卷的长发。 他嘴里叼着个烟卷，因为纵欲过度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眼底一片乌青。 “聊聊啊川哥？” 李小川此刻哭得双眼通红，满脸都是泪。和蓝胜那副短命鬼的尊容不相上下。但嘴里的话却毫不含糊：“去哪儿聊？” “上车。”蓝胜一甩头。 李小川打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一股浓郁的香味儿裹挟着腥臊扑鼻而来，差点把他熏吐：“蓝总，你好歹也是藤谷县一哥，能不能整点上档次的玩意儿？ 你是缺大床还是缺钱？别整天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车里带。男人的车是第二个老婆。” 蓝胜给他递面巾纸的手顿在半空中：“我特么是让你来损我的是吧？” 李小川泪眼汪汪的：“你那么大个人了，怎么好赖不分呢？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那副鬼样子。” 蓝胜愣住了，忽然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六。” “童男子？” “废话。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整天就惦记个娘们儿？” “你特么再呲哒老子，老子对你不客气啊。”蓝胜有些恼羞成怒。 李小川其实一向话不多，今天纯粹就是心里不痛快，让蓝胜捡着了。 看蓝胜真恼了，他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示弱，有时候也是一种手段。 蓝胜向司机道：“回我家。” 司机明显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就拐个弯往县城附近的蓝家湾去。 蓝胜的家坐落在蓝家湾村头，主体是一座二层楼。围着个大院子，院墙很高，上头还拉着电网。 房顶上养着狗。车还没走近，狗就开始叫唤。 很明显，他也知道自己干得是缺德生意，怕人治他。 车子到了大铁门前，滴滴了两声后，有人从里头打开了大门。 还没见人，先有两条狼青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李小川心里嘀咕，这人得怕死成啥样啊。 车子在二层楼的正门前停下。蓝胜让人把狗牵走，领着他直接上楼。然后他自己拿了一面镜子，对着灯光照。 他老婆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你一回来就拿个镜子照，照什么啊？” 蓝胜把脸怼到他老婆面前：“你看看我这张脸，能看出什么不能？” “你发什么疯？”他老婆白了他一眼。 蓝胜一拍脑门：“你当然看不到。你去把丫丫抱来。” 她老婆无奈，片刻抱着个周岁大的娃过来。 蓝胜见了，唤了一声：“丫丫……” “哇……”那娃大哭起来，拼命往妈妈怀里钻，似乎很害怕蓝胜。 其实这也好解释，他整天不着家，孩子和他比较陌生，被吓哭了呗。 可蓝胜明显不这么想。他见孩子看他跟看见鬼一样，顿时如丧考妣：“完了。” 说完摆摆手，示意妻子把小女儿抱走。 从头到尾蓝胜老婆都没有给沙发上坐着的李小川一个眼神，或者说，她眼里只有蓝胜，根本没发现沙发上还有个人。 蓝胜此时似乎也忘了沙发上还坐着个李小川，他在客厅里头转来转去，直到把李小川给转的不耐烦，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小川无奈，只能开口道：“蓝总，你不是说要和我谈谈吗？你这总转圈到底是在干嘛？” 蓝胜这才停住脚步：“川哥，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大师来做做法？” 李小川懵了：“你把我拉到你们家，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什么啊。本来我是想和你说十三金花的事。可现在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你眼净，你和我仔细说说，你在我脸上还看见啥了？” “短命。” 蓝胜腿一软，扑通跪倒在了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往起拽他：“蓝总，你这是干什么？不年不节的你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干什么？” “川哥，救我……” 第8章 不要白不要 “挺大个老爷们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起来。”李小川拉不动他，于是踹了他一脚。 蓝胜吃痛，这才稍微恢复了些理智：“李解路这人你知道吧？” 李小川想不起自己和李解路什么时候认识的。但可以确定，八九年的时候李解路还名不见经传。 于是他摇头：“不认识。” “十三金花你总知道吧？” 李小川自然知道，但他不会承认的。于是继续摇头：“不知道。” 蓝胜再次破防：“不知道你们兄弟会去干他？干就干了吧，江湖事江湖了，你们还把他的人送条子哪里？王金虎是疯了吧？ 就你们还冒充倒爷的人。你以为十三金花的人都是弱智，你们说啥他们就会信啥？” 李小川不解：“这和你有啥关系？” “特么李解路现在我的蓝胜歌舞厅，你说和我有啥关系？他让我去干你们兄弟会，不然就要学你们，把我卖给条子。” 李小川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上辈子他带人和蓝胜火拼其实是李解路的全套。他想让藤谷县城两大势力自相消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叹他自诩聪明一世，竟然那么早就被李解路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口气呼不出去，顶的他肺管子疼：“他这是借刀杀人。”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蓝胜气急败坏道：“可是，他们让我干的是王金虎，虎哥啊。他家背景你是知道的。我敢动他？” 李小川此时，只觉得老脸生疼，尤其是蓝胜说的那句，我又不傻。 蓝胜这样的浑人都能看出李解路的伎俩，而他竟然被蒙在鼓里大半辈子。 如果是年轻时候李小川，这时候百分百是坐不住了，非得立马想个辙把李解路废了不可。 幸亏他现在多活了一辈子，虽然心里怒火滔天，但表面上还搂得住，问道：“那你找我什么意思？” 蓝胜立马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川哥，全藤谷县都知道你和虎哥关系好。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劝劝虎哥，让他这段时间出去先避避风头。魔都啊，苏杭啊，那天底下的好地方都去逛逛。 等这段平息了，让他再回来。” “蓝总，你太看得起我们兄弟会了。我们兄弟会很穷的。” “明白，明白。”蓝胜点头哈腰：“只要川哥能把虎哥劝走。我出……两万。” 李小川不置可否。 八九年对于普通人来说，两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毕竟那是个万元户都能上新闻头版的时代。 可对于蓝胜，那只是九牛一毛。藤谷县财神爷那可不是说说的。 九六年打靶，不算黄金和手表，光是从他歌舞厅里抄出的现金，运钞车拉了两趟。有目击者称，蓝胜平时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睡在钱上。 见李小川不说话。蓝胜就知道他对于这个钱数不满意，于是咬咬牙道：“三万。” 李小川不耐烦这样的磨叽，抬起一只手：“五万。” 特么的，这钱不要白不要。 “顺便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蓝胜追问道：“什么事？” “刘丽娜是虎哥的女人。” 蓝胜吃了一惊：“那不是……” “不是什么啊？”李小川感到自己被侮辱了：“是我的女人你就敢打主意是吗？” “不是兄弟，哥不是那意思。哥还没有饥渴到那种程度。五万就五万，只要你能把这事办漂亮了，以后哥罩你。” 李小川信他个大头鬼。但面上并没有显露：“你明天让人把钱送我住的那个小旅馆。劝虎哥的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只要哥哥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告诉我李解路现在的具体位置。” 蓝胜立马谨慎起来：“你想干嘛？” 李小川没有说话，但胜过无数废话。他要干掉李解路。坐牢也好，吃花生米也好。反正他这辈子是赚的。 “你别胡闹啊。”蓝胜十分严肃的绷起脸皮：“区区一个李解路算个毛。要干掉他还用你？关键是十三金花。那帮东北狼就不是人奏的。鲁宁灭门案你听说过吧？ 你小子不要命，你妹子呢？ 就算你谁都不顾了。你在老子地盘动手，老子一家老小呢，可不想给你陪葬。” 李小川知道自己冲动了，就像蓝胜说的，区区一个李解路，那还不是随便就能干掉。可他就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上辈子李小川都死了，他还活蹦乱跳的。 那家伙有古怪。 蓝胜现在跟惊弓之鸟一样，看见李小川不吭声他就更慌：“老子刚刚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倒是说话啊？” “听见了。”李小川不耐烦道：“叨叨叨，叨叨叨，跟碎嘴老太太一样。我就是那么一说，又没真想做什么。” “你小子最好是真的没想做什么。”蓝胜指着李小川的鼻子。但是到了最后，到嘴边的狠话转了三圈还是咽了回去。 兄弟会又穷又菜，但是能和蓝胜、白狼帮并称藤谷县三大势力不是没有原因。 这帮小年轻没脑子，惹急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敢干。而且他们人多，小道消息灵通。 十三金花在藤谷县设有分舵这事，作为藤谷县一哥的蓝胜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兄弟会的人不但知道，还能黑灯瞎火的准确摸到他们营地。给他们全收拾了。 要知道，十三金花的那些打手可都是全副武装的狠人。四把五四，三支八一，六把匕首，子弹更是无数。光是这些数字就足够让蓝胜头皮发麻。 可就是这样一群狠人，被兄弟会一群小黄毛给收拾了。你说蓝胜能不忌惮吗？ 尤其李小川刚刚提起李解路那表情。眼睛里的杀意都快实质化了。蓝胜觉得，自己要真敢对他说狠话，把他惹毛了。他立刻就能变身狼孩和他干，赶明天他的歌舞厅就能被砸了。 说不定，以后他出门都得带保镖，不然走路上都有生命危险。 蓝胜越想心里越不踏实：“这样吧，其他的咱都不说了。咱今天就说虎哥的事。只要你能把虎哥搞定，我再给你加两万，不三万。一共八万块钱。 而且我承诺，以后在藤谷县，有我蓝胜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李小川。哥哥够意思吧？” 李小川当然乐意啊，有钱不拿是傻子。他脸上当即挂上了笑意：“胜哥，你这样讲究，让兄弟都不知道说啥了。这样吧，兄弟再告诉你一件事……” 第9章 姐，你头发有东西 蓝胜洗耳恭听。 李小川故作神秘的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十三金花不是东北狼，注意你那里进出的南方人，尤其是女的。” 咕咚……蓝胜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好一会儿缓不过劲儿来：“你……你……说的是真的？” 如此重大的情报错误，他蓝胜哪天咋死的都不知道。 李小川做出一副非常严肃慎重的表情点了点头：“如果是东北狼，早杀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 李小川一笑：“你猜。” 蓝胜猜个登儿啊。他现在魂儿都吓飞了。以前他觉得兄弟会那帮玩意儿，也就王金虎是个个儿。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眼前这个叫李小川的似乎比王金虎复杂多了。至少王金虎那个脑残，身上没有那种压迫感。 李小川满意的看着蓝胜的反应，站起身道：“胜哥，天不早了。你让司机送我回家吧。” 蓝胜有点不愿意，他也不知道咋回事，看不见李小川他心慌。他双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都这会儿了，要不你就在我家歇吧。一会儿我让人整几个好菜，咱哥儿俩好好喝一杯。” 李小川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算了吧。我贱命，好地方我住不惯。” “我咋觉得你在说反话呢？”蓝胜非常不自信道。 李小川一笑：“你多心了。” 蓝胜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蓝总……” 蓝胜心里顿时就开始打鼓，声音都哆嗦了：“你还有话说啊？” 不怪他害怕，李小川张嘴就给他暴击，他有点承受不住了。 李小川其实就是故意恶作剧吓唬他的，他今天心情不好，谁让蓝胜逮着了呢。 看看把蓝胜吓得也够呛了，李小川觉得自己应该见好就收，于是冲着车窗外的蓝胜露出一个清纯无害的笑容：“蓝总，再见。” “哦……”蓝胜长长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总算稍稍落地：“再见。” 李小川回到家已经午夜了。刘叔刘婶和刘小军都睡了。就刘丽娜还在亮着灯，一边打毛衣一边等他。 见他回来，刘丽娜顿时露出个放心的微笑。 俗话说得好，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刘丽娜本来就长得肤白貌美，此时在白炽灯下冲着李小川温柔缱绻的一笑。 李小川的魂儿顿时飞了。 “嘶……”大腿上传来一阵刺痛，李小川这才回过神来。 夏天穿得薄，原来刘丽娜手中的毛衣针戳进了他大腿的皮肤里。 而他这时双手捉着刘丽娜的肩膀，俯身垂头，自己的鼻子距离刘丽娜的脸颊不过一指的距离。 女孩双眸微阖，颤抖的睫毛昭示着她此刻内心的激动和紧张。那红润饱满的唇瓣仿佛带露的玫瑰，等着心上人采撷。 李小川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强迫自己冷静。 他已经害了刘丽娜一次了，不能再害她第二次。 他抬手，假装去刘丽娜头上摘了个什么，说道：“姐，你头发有东西。”而后松开她，身体快速后撤。 为了演示自己的异样，他走到八仙桌前掀开上头扣着的碗碟：“饿死了，婶儿给我留什么好吃的了？” 刘丽娜睁开眼，目光由羞涩渐渐变成羞恼：“吃吃吃，就知道吃。” 把织了一半的毛衣重重摔到地上，跑了出去。 一瞬间，李小川泪意上涌，吃在嘴里的饭菜味如嚼蜡。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封信，心脏又开始疼。胸腔仿佛被掏了个大窟窿一般，嗖嗖的往里灌冷风。 他咬了咬牙，继续吃饭。风卷残云一般把盘子里的饭菜扫个精光，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令他那空虚的胸腔好受一些。 吃完饭，他也没回屋，拿了条长板凳放在院子里，躺在上头看星星。 这个时候的星星真亮啊。他想等有空了得去查查心脏。又想，也不知道王金虎现在到没到部队。 都说男人这辈子不当一次兵是不完整的，他今年十六，再过两年要不要也去参军？ 如此胡思乱想着，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他背着重伤的王金虎拼命往前跑，身后面目狰狞的小鬼子放出狼青玩命的追。 忽然他脚下踏空…… “啊……”李小川惊呼一声，紧跟着扑通，从板凳上摔了下去。 “哈哈哈……”李小军幸灾乐祸的拍手大笑。 “卧槽，你是不是兄弟？哥哥挨摔了看把你乐的？”李小川从地上爬起来，拍自己身上的土。 刘婶从厨房出来，笑道：“别拍了，先洗洗手脸吃饭。一会儿洗个澡换件衣服。还跟小时候一样，造的跟泥母猪一样。” 因为天热，饭桌就摆在院子里，刘叔已经坐在桌前吃饭了。见李小川也醒了，于是向刘小军道：“喊你姐吃饭。多大个人了，吃饭还让人等。” 李小军扯开喉咙就喊：“姐，吃饭了。” 刘丽娜那屋静悄悄的没反应。 刘小军看向李小川：“咱姐不搭理我。” 提起刘丽娜，李小川心里就不得劲儿，但他面上没表露出来，而是像小时候那样，非常义气道：“我和你一起喊。” 于是，俩半大小子双手做喇叭状，对着刘丽娜房间的窗户：“姐，吃饭了。” 刘丽娜终于没办法再让自己无动于衷，尤其是听到李小川的声音她就一肚子邪火：“我不吃，不饿，你俩闭嘴，吵死了。” 刘小军莫名看着李小川：“咱姐咋了？” 李小川道：“失恋了吧。”他说的何尝不是他自己呢。 “啥？”刘母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拉住李小川：“你姐啥时候谈的啊？” 李小川想了想，从裤兜子里把那封被他团的皱皱巴巴的信掏了出来。 王金虎想娶刘丽娜，没那么容易。先让他过过丈母娘这一关再说。 “这是啥啊？”刘母把那信封抻平，递给刘父。没办法，她不识字。 刘父接过那信封看了看：“这好像是部队上的专用信封。” 刘母悬起的心略微放下一些，看向李小川：“你姐谈的是部队上的？” 这年头当兵是普通人家子弟一条不错的出路，所以光是看信封，刘父刘母心就先定一半。 李小川有点后悔自己没多看那信封一眼了。早知道他应该给换个普通信封。 此时说什么也晚了，于是点了点头。 刘母拉着李小川立刻就开始盘问：“那人你见过没有？叫啥，哪个村的，长得咋样？” 那种心悸心塞的感觉又来了。李小川是真不想说。 他这种欲言又止，拖拖拉拉的样子，看在刘父刘母眼里，那就是慑于刘丽娜的淫威，不敢说。 刘母一拍胸膛：“你大胆的说，有我和你叔在，你姐不敢把你咋样。” “真说？”李小川心里那个疼啊。 “说。”刘父拍板。 李小川咬牙道：“那人叫王金虎。” “李小川。” 没等其他人反应呢，刘丽娜屋里传出一声暴喝。刘丽娜抓着个扫炕笤帚气势汹汹就冲了出来，红着眼睛指着李小川：“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刘母见状赶紧去扯她：“你干啥？” 刘丽娜快被气哭了，顿足道：“妈……” 刘母挡在李小川面前：“妈什么妈，我还不知道你？你和雅雅是一国的，从小就欺负你这俩弟弟。” “对。”刘小军在一旁帮腔：“你俩女的是一国的。” “你知道什么啊。”刘丽娜这下真被气哭了，猛一顿足，回屋去了。 刘小军傻眼了：“我姐哭了。” 刘母见闺女哭也心疼啊。可此时也顾不上那些了。八九年人们的思想还很落后，大姑娘搞对象那可是一件极其严重且严肃的事。 她现在顾不上管刘丽娜哭不哭，紧紧扯着李小川问情况。 李小川做了一番自我心理建设：“婶儿，听我给你们编……” 第10章 难以开口 “啥？”刘家三人都吃惊的看着他。 李小川这才注意到自己失言，连忙道：“是听我和你们说。” 他把王金虎暗恋刘丽娜，以及王金虎的祖宗三代都给交代了一遍。 刘父刘母听说只是王金虎一向情愿的暗恋，先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开始担心，王金虎那么好的家世，是不是真心看上自己女儿。 李小川这会儿心里不得劲儿，匆匆扒拉口饭就出门了。 他今天要干两件事，收钱，解散兄弟会。 他都把媳妇介绍给王金虎了，解散他的帮派也不算对不起他吧。 况且，一群中二病上头的无脑小青年凑在一起。钱赚不到几个，一天天不少惹是生非。 到最后吃花生米的吃花生米，吃免费健康餐的吃免费健康餐。不值。 李小川正在路上溜溜哒哒走着，肩膀被一只大手抓住：“你小子还敢来这里？” 李小川扭头：“呦，这不是大屁叔吗？” 宋老屁一口老痰卡喉咙，差点没把自己噎死：“小兔崽子，老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取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 “少废话，拿钱。炒饼八毛，汽水一毛，一共九毛。” “啥炒饼八毛，你抢劫呢？”李小川甩开他的手。 “小兔崽子找打。”宋老屁抡起他那大巴掌。 “行行行，八毛就八毛。”李小川不耐烦的摸兜。 “不对，还有汽水呢。”总算宋老屁这次反应够快，不然又要被李小川绕进去。 “给你一块，不用找了。” “那房子的事，和你爸说了没？”宋老屁还惦记这事呢。 李小川指了指宋老根的房子：“你刚刚没看见我从那里出来吗？” “买了他家的是你爸？” 李小川摇头：“不是我爸。是我。”想到刘叔说的，咱这是正当买卖，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话。李小川如实道：“其实我父母离婚了，我谁都不跟着，自己过。上次说我爸，其实是怕你看我年纪小，不把我当回事。” “这样啊。”宋老屁眼里露出一丝不忍，看看手里那一块钱，又把它递回到李小川面前：“那一顿当叔请你了。” 李小川把钱推回去：“吃饭掏钱应该的。况且那房子要卖还是你告诉我的。按道理我还应该给你个中介费。” “你一小孩哪儿来那么多钱？” 李小川在心中叹息一声，看看吧，这是他愿意说谎吗？如果不说，是个人都要纠缠一下他都钱哪儿来的。 他无奈道：“我跟蓝总混的。” 宋老屁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和蓝胜有关的人和事，还是不要乱打听的好。 李小川听刘叔说宅基地人户分离很麻烦后，本来歇了在这里买房产的心。谁能想到出门就遇上了也打算卖房的宋老屁。 他那颗心又活泛起来：“你家那房子还卖不？” 提起这事宋老屁就有些犯愁：“不好卖啊。” “这一片，你还知道有别人家想卖不？” “你还买啊？” “这不是蓝总……” “明白。” 不得不说，蓝胜的名头在藤谷县非常好用。 李小川继而道：“咱爷儿俩有缘分，我也不诳你。这事办好了我给你百分之二的中介费。” 宋老屁嘴里念念有词计算了一下：“一百块钱两块，五百块十块……” 不少但也不算多。食之有味，弃之可惜。他看向李小川：“不是这一片的房子行不行？” 说实话，整个藤谷县一直到2024年发展的也就那样。除了财贸街这一块，其他地方他还真看不上。比如现在的贸易街，三十年后那里的地皮别说升值了，能卖出去算你牛。 不过俗话说得好，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放眼整个藤谷县，挑拣一下的话将就也有可以下嘴的地方。于是他又说了几个地名。 说完后向宋老屁道：“我这会儿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回头把上一套房子的中介费给你。” 宋老屁顿时眼睛一亮，但嘴上不住推辞：“我就那么顺嘴一提，也没做什么。” “要的。”李小川笑了笑，青春无害。他对于给自己做事的人一向大方。 宋老屁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至不见，还有一种身在梦里之感。 冷静下来他仔细合计了一下。随着改革开放的日益深入，这几年贸易街那边明显红火起来。 他预计未来那里肯定寸土寸金。现在买一套上下两层的临街铺面房，差不多两千块钱。而且水电上楼，还是集体供暖。 就算将来自己不开铺子，门面租出去也肯定亏不了。 时机不等人，他打算卖房凑钱去贸易街买房，保不齐别人也是这样想的。常言说开口三分利，这会儿饭馆又没生意，去打听一下也没什么。 李小川这人一向只看重结果，不看重过程。宋老屁怎么操作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到了小旅馆，田荣从吧台后提出一个蛇皮袋：“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李小川应了一声，向田荣道：“你去喊四眼过来一趟。” 四眼本名白书平。但其人气质很猥琐，上学时总挨打。后来被打的受不了，又不敢告诉父母，每天就在街上流浪，被王金虎收到麾下。 不过他脑壳厉害，善于经营，算账很快。是兄弟会的财务总监。兄弟会的所有收入和支出都从他那里过。 李小川一直认为，兄弟会一群菜鸟没饿死，还能有余钱买车，胡吃海塞。除了李小川的贴补，剩下全靠这哥们儿经营。 只是很可惜，他后来死在了号子里。 兄弟会像他这样的人还很多。因为兄弟会人数太多，已经形成黑社会性质的大型团伙。遇上严打罪加三等，凡是挨边的都判了。 刑期最短六个月，最长的到上辈子李小川死，还在里头。像白书平这种核心成员，如果事发，是决计逃不掉的。就算没死在里头，后半辈子也会在牢狱中度过。 当时看古惑仔多热血，进了监狱就会知道自己多可笑。 重生一世，李小川不想让兄弟们再走老路。 “川哥。”四眼一溜风的从楼下跑上来。他平常没事就在贸易街上兄弟会开的录像厅待着。所以来的很快。 “坐。”李小川指了指屋里唯一一把椅子。 “川哥，你今天咋这么严肃呢？”白书平本就猥琐，这下缩着脖子更猥琐了。 李小川自从确定自己是重生后，就准备解散兄弟会，可真到事前，他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帮兄弟，随便抓一个出来当混混都情有可原。比如白书平。 他爸是个酒蒙子。他妈一个人撑着家。尽管已经非常强势，可八几年一个妇女想养活一家人那是非常困难的。 像白书平这种普通工人子弟，父母都还没到退休年龄，没有岗位可顶。排队等安排又根本轮不上他。他只能去做短工或者游手好闲。 想做生意，在藤谷县这种小地方，背后没有势力罩着，根本行不通。 这是个遍地机遇的时代不假。但这个时代同样流行一句话。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没权没势，你就是一条狗，还想吃肉？ 现在像白书平这样的兄弟，还能背靠兄弟会做点小生意赚钱。如果兄弟会解散，就他这样的立马就会走投无路。 李小川是想改变兄弟们的命运，不是想把他们提前往绝路上逼。 他犹豫再三：“那个书平啊……” 第11章 穷病 话说到一半，李小川到底还是没有说下去，而是中途改口道：“你看咱们这么多兄弟，就一家录像厅，一个小卖铺总归不是个事啊。” 提到经营，白书平立刻就像换了个人，长舒一口气道：“我还以为虎哥不在，川哥你不要我们兄弟了呢。” 李小川很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从重生到现在不过几天，从来没有在人前显露过要解散兄弟会的意思。这家伙这样也能察觉到，敏锐过头了吧？ 白书平立刻明白李小川眼神里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川哥平常都不怎么和我们玩。所以我才会这么想。” 李小川对此未置可否，继续他之前的话题：“兄弟们年纪都大了。买房子，买车，娶媳妇这些都需要钱，总这样晃荡不是个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白书平道：“这事我之前和虎哥也说过。买房子、买车就先不说了，兄弟们饭总要吃饱的吧。 可藤谷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歌舞厅来钱快，可那不是有蓝胜嘛。” 李小川最不耐烦这种啰里吧嗦的讲话方式，打断他道：“讲重点。” 白书平立刻改变了说话方式：“我的意见，让兄弟们去串村放片。” 李小川就知道他没憋好屁，瞪眼道：“放毛片？” 白书平道：“那不是上座率高嘛。现在查的紧，城里又不敢放。再这样下去，兄弟们要喝西北风了。” 李小川略沉吟了片刻：“咱办个厂咋样？” 白书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厂子哪是那么好干的。就我妈厂里那些饭盒，在仓库都快堆到顶了，根本卖不出去。 我妈说，要是再卖不出去就发一半工资，剩下的发饭盒。他们国营企业都这样，咱办厂，生产出来的货卖给谁啊？” 李小川轻笑一声：“这也叫个事？” 白书平道：“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这还不叫事？” 李小川不带和他多说什么，说道：“销售的事包我身上。” “那肯定能行。”白书平说完，想了想道：“还是不行。咱们没钱。” 李小川这会儿想扇他。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忍住了：“我说我要办厂，你只需要考虑现有优势，以及开什么厂就行，其他的不用你考虑，ok？” “真的？” 李小川点头：“其他我来搞定。” 白书平笑了，笑的傻啦吧唧，没心没肺：“那咱开个冷饮厂吧？不用多少钱……” 李小川再次强调：“其他的你不用考虑，包括钱。” “哎，哎。”白书平答应着：“开冷饮厂最省钱，只需要一个屋子，三间大就足够了，然后一台机器。水和配料几乎花不了什么钱。 现在才七月中旬，咱们抓紧点，还能赶上八月份的旺季。” 李小川静静看着他：“然后呢？你投资一次，除了夏天其他时间都闲着吗？” “咱们藤谷县的冰棍儿厂都这么干的啊？”白书平道：“川哥，你没调查过不知道，冰棍儿的利润可高了，别看咱现在入手只能赶一个月旺季，赚回本钱没问题。 等下一年，咱们就是纯赚。那可比录像厅赚钱多了。” 李小川向他招手，示意他往阳台外头看。 白书平不明白他让自己看什么。 李小川问：“你看到什么？” “天～”白书平犹豫道。 “大不大？” “大。” 李小川道：“这年头，心有多大，事业就有多大。你的心，你的眼光要像天空一样广阔。能明白不？” “可是川哥，咱没钱……” 李小川算是服了这小子了。这是典型的穷病，就算机会放在他手上，他都不敢握住。 于是，李小川提起脚边的蛇皮袋扔进他怀里：“打开看看。” 白书平听话的把袋子打开，露出里头砖块一样的报纸包。他愣住了。 很明显，他已经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李小川道：“拆。” 白书平的手都开始颤抖，哆哆嗦嗦道：“不……不用了吧，川哥。” “够不够？” “够。” “这里头总共八万块，你就可着这钱给我建一个冷饮厂，能不能做到？” 白书平点头：“但……但这里不止八万啊。这里应该是十万。” 李小川石化：“你怎么知道是十万？” “我计算过的。一张十元人民币的重量是……” “停。”李小川不想知道这些了，学神的世界他不想懂：“你回去好好合计一下，最好做个企划案给我。我这两天把地皮搞一下。” “什么是企划案？” “自己去图书馆查。” “哦。”白书平放下蛇皮袋就走。 李小川喊住他：“把钱拿走。” “不……不行。太……太多，我……我……” “滚蛋。”李小川被他烦够呛，挥手将他赶走。 他把蛇皮袋扔地上，往床底下踹了踹。想了想又从床底下提出来。上辈子，说句豪不夸口的话，在藤谷县，他的钱就是放到马路上都没人敢碰。 因为谁敢动他的东西，他就敢让谁家破人亡。如果是外地人，那就更容易了。道上混得，谁还不会个物理消失术。那时候，他是真的无法无天。 如果不是王金虎玩命保他，他也是被打靶的一员。 这辈子他想平平淡淡的。一个人，养大妹妹。其他的事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他提着那个蛇皮袋子穿过街巷回到家里，把蛇皮袋扔到炕洞里。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保险的藏钱办法了。 “又要出去啊？”刘父看见他，将他喊住。 “有事，叔？” “我琢磨了这一两天，和你婶儿也商量了。为了小军上学，还有你姐。我俩豁出去了，决定在这儿买个房子。” “好事啊。”李小川大喜。上辈子他就不止一次想接老俩进城，可他俩就跟焊在村里一样，说啥都不同意。 没想到这辈子俩人竟然想通了。 刘父道：“我打听了一下，贸易街那边的房子正在认购。买那边的房子不用迁户口……” 李小川摇头，打断了刘父的话：“如果你和我婶想去那边做生意，租个门面房就好了。买房的话还是听我的，就买这里。 如果怕将来麻烦，你可以把我姐和小军的户口迁过来。给我姐户口下挂一套，给小军户口下挂一套。” “那怎么行。”刘父立刻表示不赞同：“你姐三两年是要嫁出去的。小军要给我俩养老，分出去那不是搞笑么？” “……”李小川无语，但他还是试图说服刘父：“我有内部消息，这一带三两年会拆迁。到时候房子的价值会成倍翻番。有了钱你俩还怕没人养老吗？ 就算小军将来真不管你俩，不还有我吗？” “那不一样。”刘父道：“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可你也有自己的爸妈。哪儿能真让你养我俩，那成啥了？ 还有你说的那个拆迁。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的事，那谁能料的准。我和你婶半辈子省吃俭用就攒下那点钱，还是稳妥点好。 你在城里时间久，能给寻个名额不？我听说用职工名额能优先选房，还能走内部价。” “名额倒是没问题。”李小川还想再劝劝：“叔，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刘父道：“就这么地吧。那名额的事，你就给打听打听。我明天和你婶我们就先回去了。既然决定在城里买房，家里的房子我就打算处理了。 反正我就小军一个儿子，将来他走哪里，我和你婶就跟他在哪里。” 李小川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刘小军就是这个暑假在村里水库出的事。所以他不能让刘小军回去。于是脸上做出个眷恋的表情：“叔，能不能让我婶和小军别回去？” “那怎么行？我们也不能总住在你家？” “那咋不能？我和我妹小时候还总住你家呢。而且，如果你们都走了。丽娜姐还在这里呢。她要搞对象，我咋整？” 提起刘丽娜，刘父动摇了。刘父和刘母都是过来人，刘丽娜是不是真和王金虎搞对象不重要。反正姑娘大了，总要嫁人。嫁谁对于父母来说都一样。 主要是刘丽娜那反应，绝对是失恋了。这么大的姑娘，看着你都未必能看住，要是撒手不管，真给你整出啥事来，那可真就毁了。 于是，刘叔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让你婶留下，小军跟我回去。” “别啊。”李小川绕这一圈为的谁啊：“小军开学就初三了。城里学校抓得紧。他回村也是瞎窜窜，让他在这里，我抽空给他补补课。不然开学他跟不上进度回来也是淘神。” “那行吧。”刘父最终被说动：“但有一样，你不能惯着他。该打打，该骂骂。我知道你有良心，感念这我和你婶对你兄妹俩的照顾。可恩是恩，情是情。 对你俩有恩的是我和你婶，和小军没关系。你和小军哥儿俩好，那是你俩的事。” “知道。”李小川点头：“这话从小到大你都说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小军要是淘气，我打他，行了吧？” “这就对了。老爷们儿为人处世，脑壳就得清楚。” 李小川走到厨房门口和刘母打招呼：“婶，我出去一趟。” 刘母从厨房出来：“刚回来又出去？不是说放暑假吗？” “我有事。”他指了指热气腾腾的蒸锅：“包子啥时候好？” “这就好了。” “你拿个筐，给我拾一屉，我要请客。” 刘母顿时笑了：“请客请人来家里吃，我炒几个菜。哪有端俩包子去的？” “你别管，这是你蒸了，让他掏上了。不然包子也没有。” 几分钟后，李小川胳肢窝夹着一柳条筐包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边走边吃往蓝胜歌舞厅去…… 第12章 男人都懂 舞厅一般从下午四点以后开始上座，现在是中午。所以蓝胜虽然开着门，但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白净斯文的少年就那么腋下夹着一筐包子走了进去。 正在大厅里打盹儿的保安看到他，立刻凶神恶煞喊道：“小子，干什么的？卖东西一边儿卖去。” 其实这个时候的保安，还没有正经的官方称呼。民间习惯把他们称为保镖或者打手。江湖俗称看场子。 这些都是狠人，远不是兄弟会那些小混混能比的。普通人看见这种人，凡是长脑子的都会选择绕路。 可这少年似乎没长脑子，听到呵斥非但没有赶紧退走，反而迈步向那大汉走了过去：“我找蓝总。” 那大汉见状，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小子，老子和你说话，你没听到是不是？就你还见蓝总，你谁啊？” 他一边说一边向那少年逼近。 要是换成普通人，肯定被他的气势给压迫的后退了。可那少年只是轻笑一声，从筐子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吧台后值班的美女小姐姐：“尝尝，茴香鸡蛋馅的。还热着呢。” 美女小姐姐看看那大汉，又看看那少年，小声劝道：“你快走吧。” “走什么啊，我是来找蓝总的。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在楼下等他，保管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我不敢。”小姐姐瑟缩着。 那保安见少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走上来揪住少年的衣领，就要把他扔出去。 少年指着他的手：“松开。” 保安一愣，他似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从里头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保安指着少年：“来个闹事的，说要找蓝总。” 美妇人打量了一下那少年，顿时露出一个八分的微笑：“这不是兄弟会的川哥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小川不答反问：“蓝胜呢？” “蓝老板在休息，有什么事和我说吧。我叫盛萱，是蓝胜歌舞厅的总经理。你可以叫我盛总。” “我和盛总要说的是男人之间的事，你确定要听？” 盛萱脸一寒：“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老板不在，川哥请回吧。” 李小川也不含糊：“行，那我去家里找他。” 盛萱脸色一僵，发现李小川大步流星往外走，真的没有一点要磨叽的意思，她顿时有些慌。喊道：“回来。” 李小川回头：“你在喊我吗？” 盛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蓝胜昨天去找过李小川这事她知道。如果因为她的阻挠出点啥差池，她肯定承担不起。 可她也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这么难闹。她就想给那小子个下马威，谁知道他真的抬脚就走。 她难堪的转头，冲着吧台后的小姐姐就是一通吼：“你死人啊？有人找老板，你不知道打个电话啊？花钱请你来吃白饭的？” 吓得那小姐姐大气儿不敢出，连忙拿起电话就要打。 “不用了。”李小川道：“我改变主意了，现在不想见蓝胜了。”说完他就要继续走。 “不行，你不能走。”慌张中盛萱也顾不上摆谱了，追过来伸手就要拉李小川。 李小川转身，抬手，啪的给了她重重一耳光，直接把盛萱扇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别挨老子，老子嫌你脏。” “哎呀卧槽，敢在老子的地盘闹事。”那保安气势汹汹，一拳向李小川的门面砸去。 李小川将头一偏。 保安那一拳擦着他耳边过去，咔嚓一声打进李小川身后的木板门里，顿时木屑飞溅，一根木刺擦着李小川的眼角飞过。 微疼，有血线缓缓浮现。 李小川毫不客气，狠狠给了那家伙一个膝顶。 “嗷……”那保安嘶叫一声，弓着腰，缩着腹，两眼翻白，向后踉跄倒退几步，仰面摔倒抽搐了几下昏死过去。 这一下，他就算不死，老二也肯定废了。 打完李小川就后悔了。他都下定决心这辈子要当遵纪守法的良民。这怎么又下手重了？ 他赶紧冲那吧台后瑟缩发抖的小姐姐道：“别愣着了，赶紧叫人把他送医院去啊。迟了就出人命了。” 那小姐姐已经被吓傻了，根本没反应。 李小川只好自己拿过座机开始拨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他这才想起，现在是八九年，120还没普及。而且，这特么好像是内线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看那保安躺地上不动了，李小川把包子放吧台上，走过去拍他的脸：“兄弟，醒醒。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见他还没反应，李小川立马对他展开人工呼吸。 蓝胜得到消息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李小川用衬衫蒙在那保安嘴上，对着他的嘴吹气。 对于八几年的人来说，那一幕真的相当辣眼睛。搞得蓝胜都没眼看，自己捂着眼还招呼其他人不要看。太羞耻了。 “咳咳……”地上的保安终于有了动静。 李小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深呼出一口气：“卧槽，总算没白费老子的力气。” 蓝胜这才凑过来：“这咋回事啊？” 李小川摆手：“别问了，先送他去医院吧，不然一会儿又过去了。” 此时那保安活是活过来了，可那脸色白的和死人也差不多。两手捂着裆，喊都喊不出来。 是男人都懂。 蓝胜连忙喊人送那家伙去医院。完了他凑到李小川面前：“你干的？” 李小川满脸的无辜：“我也不是故意。他和我动手，我一还手。他就倒了。” 蓝胜脸上顿时露出便秘一样的表情：“你小子够损的。真特么能给老子找事。” “这事真不赖我。他先动的手，我纯粹为了自保。”李小川指了指木门上新鲜的破洞。 蓝胜这才看见门被砸穿。八几年的木门可不是后来的三合板，也不是包木纸壳子，苞米瓤子门。那是正儿八经的木头解成一厘米厚的木板镶在门框上。 木板都被打穿了，这是用了死劲儿啊。 什么仇什么怨下这么重的手？ 蓝胜的脸白了。他知道自己是干得缺德买卖，阴私事没少干。可阴私事之所以叫阴私事，就是因为阴私，见不了光。 什么时候他的手下青天白日就敢这样肆无忌惮了？ “报警吧。”李小川从地上爬起来。 蓝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盛萱急道：“不能报警。” 蓝胜的目光倏然扫了过去。 只见盛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 蓝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娘们儿有猫腻…… 第13章 竟还笑得出来 李小川走到吧台前，从筐里拿出个包子往蓝胜手里递。 蓝胜回过神来，接住包子狠狠咬了一口：“韭菜馅的，我喜欢。” 李小川看了一眼包子里的茴香，不过啥馅的重要吗？ 不重要。在蓝胜歌舞厅，蓝老板说是啥馅的，就是啥馅的。 李小川重新抱起他的柳条筐，望向厅中神色各异的几人：“你们也要吃个包子吗？” 那些人纷纷摇头。众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这就是个特普通的少年，可就是莫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李小川对于众人的拒绝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不饿，那就派个人报警去吧。” 那些打手们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全都集中到盛萱身上。 李小川若有所指道：“蓝胜的老板在这儿，你们不看老板，看一个给老板打工的总经理。” 盛萱闻言，又是一哆嗦：“不是，老板你不要误会。” 蓝胜此时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报。” 盛萱还想说什么，蓝胜勃然大怒：“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盛萱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向后头喊道：“张师傅，麻烦你去警察局走一趟。” 见真要报警，那些打手们纷纷往后头去了，因为这些人没一个干净的。 盛萱换上一副笑脸，向蓝胜走来：“老板～”顺势就要往他怀里靠。 蓝胜连忙用手支住她：“别打扰老子吃包子。” 盛萱又看向李小川，李小川毫不避讳对她的厌恶。 那女人自讨没趣，一顿足，做出个羞恼的样子，自去吧台后，把原先的小姐姐挤到一边去，她坐在了那里。 那小姐姐战战兢兢瑟缩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李小川就和蓝胜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吃包子。 整个大厅都弥漫着茴香鸡蛋馅包子的味道。 藤谷县就那么一点大，很快两名公安就开着个边三轮过来。 说实话，对于蓝胜报警这事，警察局还是挺震动的。毕竟公安盯着抓他把柄都还没抓到。没想到他竟然能主动报警。 今天这事很清晰很明了。就是李小川端着包子来请蓝胜吃，保安不认识他，然后就起了口角。 保安先动手打了李小川一拳，没打着，把门打一窟窿。李小川为了自保反击，误踢到了那保安的敏感部位，造成重伤。 人证现有吧台小姐姐和蓝胜，物证，公安进来时李小川和蓝胜还正在吃呢。 公安让蓝胜带着吧台小姐姐和李小川自己去派出所等候进一步问询，他俩则骑上边三轮往医院去了。 再然后事情就向着李小川和蓝胜都无法控制的方向去了。 那保安竟然的一名在逃通缉犯。 本来八几年的时候，公安系统还没有联网。拍照这种事又没普及。很多通缉犯是没有照片。他要自己稳住，公安根本不可能把他挖出来。 结果他心虚。一见公安来找他，撒丫子就跑。期间还打伤一名护士。 可你想啊，他一跑肯定扯蛋。都扯蛋了还能跑起来？ 就这么着，他被捕了。蓝胜和李小川还被表扬了几句。 走出派出所，蓝胜还跟脚踩棉花一样，云里雾里。而李小川仍旧抱着他的柳条筐。 当然，筐里的包子已经没有了。送给派出所辛苦的干警们吃了。 虽然李小川上辈子黑料不少，但他发自内心的敬佩这些干警。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像李小川和蓝胜这种人玩命可以理解，为了财色嘛。干警们图啥啊，一个月就那点微薄的工资，天天忙得家不成家，业不成业。 一个字——高尚。 包子给他们吃，李小川乐意。 打发走吧台小姐姐。李小川和蓝胜漫步往前走。 此时天已经黑了。八几年的藤谷县只有主路上有路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 俩人为了抄近路，准备从一个小巷子里穿过。 “不许动。” 黑暗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顶住了李小川的后腰。 他乖乖举起手来。 旁边的蓝胜差不多也是这个反应。 几双手把两人身上的钱都摸了去，然后跑了。 听着嘈杂的脚步声远去，李小川忽然笑了。 蓝胜没好气道：“在家门口被几个毛贼打劫，你竟还笑的出来？” 李小川不在意道：“什么毛贼，就几个孩子而已。我不信这事你没干过。” 蓝胜叹息一声：“那不是没办法嘛。我要不干，就得饿死。” 俩人一边继续往前溜达，一边聊着天，就仿佛经年的老友。 蓝胜道：“你怎么忽然想起请我吃包子？” 李小川道：“说好的八万，我不能白白多拿你两万块钱啊。总得让你的钱花的值。不然以后你要因此记恨我，那就不好了。” 蓝胜长出一口气：“现在看来，我那两万块钱花的，太特么值了。不然哪天我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小川道：“胜哥，听兄弟一句劝。天底下的钱没有赚完的时候，该收手时就收手。” 蓝胜沉默了，许久叹息道：“哥怕是拔不出腿了。” “未必。” “怎么讲……” 蓝胜一直把李小川送到四合院门口。可是站在那里他又不想走。昨天晚上那种心慌现在更严重了，他觉得自己要是看不见李小川得疯。 李小川没办法，于是把柳条筐放回去，又陪着蓝胜溜溜哒哒到了他那家坐落在贸易街西头的小旅馆。 在蓝胜的强烈要求下，李小川以一万块钱一晚上的价格，收留蓝胜在自己房间住一宿。 不过那一万块钱真不好赚。蓝胜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好好休息过了，往床上一躺就跟猪一样，呼噜震天响。 李小川那铁架子床又小，蓝胜那块儿又大，俩人挤一张床，翻个身的功夫李小川就被挤地上了。 看在一万块钱的份上，他拎着椅子坐到阳台上吹风。 午夜的藤谷县非常安静，就连旁边大马路上也基本没有什么车辆。 忽然，阳台的砖缝里扒上来一只带着半指拳套的手。 李小川站起身走到那只手的正上方。正试图翻越阳台围栏的人察觉到异样，抬头一看，正好和少年漆黑的眼眸四目相对。 只一个愣神的功夫，少年手起板砖落，鲜血四溅。 那人扑通一声跌回路边上。双手捂着脸痛得在路上无声翻滚。 紧跟着阳台另一侧有人成功翻了上来。但是，没等他站稳，带着死亡气息的，冰冷的黑洞洞的枪管就顶在了他脑门上。 饶是你再亡命之徒，此时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 少年稳稳举着枪，向前一步。那人怎么上来的，只好再怎么下去。 而后，少年举着枪，冲着阳台下狼狈的两人虚虚开了两枪，满意的看着那俩人惊慌失措，屁滚尿流的跑了。 屋内，蓝胜的呼噜声不知何时停了…… 第14章 干坏事 李小川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吹吹风，换我去睡一会儿。” 蓝胜翻个身，啪叽了一下嘴，继续开始打呼噜。 李小川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对面的早餐店亮灯了。 那家早餐店夏天亮灯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三点。 过去的人们认为半夜三更是做坏事的最佳时间段。但其实并不是。凌晨三点才是做坏事的最佳时间。 这个时候的人睡得最熟。 李小川先是系紧鞋带，打成死结。然后把那把五四别到后腰上，匕首衔在口中，敏捷的从阳台翻了下去。 回民巷的小白楼里，盛萱洗完澡刚准备睡觉。推开卧室的门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一个斯文清俊的少年正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拿着她的口红在镜子上胡抹乱画。 她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少年把手里涂完的口红扔掉，随手又拿起一管：“在藤谷县，有兄弟会不知道的事吗？” “哎……”盛萱看着那遭殃的口红，面上露出心疼之色：“很贵的。我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 “多贵？”李小川好整以暇道：“比我的命还贵吗？”他说着，又拿了一管：“胜哥不过是看得起我，托我办点事，给我拿了点钱，这你就要杀我。我的命不值那些钱吗？” “……”盛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李小川的话令她生出点侥幸心理。让她觉得李小川其实就是一普通混混儿，白天在李小川身上感觉到的压迫感只是错觉。 而李小川要的就是让她产生侥幸心理。他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就认出她是十三金花的骨干之一，绰号桃金娘。真实姓名孙来娣。 上辈子得知刘丽娜被绑架真相后，李小川就和这个组织过过招。可是这群女人比男人狠多了，根本不讲武德。更没有任何道义可言。 李小川没得手不说，还差点把自己折进去。啊不对，是已经把自己折进去了。他老婆都被李解路睡了，他还给李解路养儿子。 李解路也是十三金花骨干之一。所以，上辈子李小川的一辈子都折这组织手里了。 他能不恨吗？但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杀人很容易，但那太不解恨了。 他要把十三金花连根拔起，让李解路万劫不复。 越想越恨，他又拿起一根口红，心里还嘀咕，在娘们儿就一张嘴，买这么多口红做什么。 不过看她心疼自己就很痛快，就算先讨点利息。 盛萱终于忍不住了：“我错了，你放过我的口红好不好？那可是我最后一支了。” 李小川用力往镜子上一摁：“呀，不好意思。断了。”紧跟着他拿起一瓶香水。 盛萱欲哭无泪：“川哥，都是误会。你白天的时候还打了我一巴掌呢。咱俩两清，你放过那瓶香水行不行？” “我的一条命难道就值这点儿？”李小川作势要把那瓶香水往地上摔。 “你说个数。” “行。”李小川把香水放下，走到盛萱面前，伸出一只手：“那就……”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抓住了盛萱的肩膀。盛萱肩膀一沉，跟泥鳅一样从他手下溜走。 李小川一把只抓住了盛萱的浴袍。李小川上辈子和这帮女人交过手，自然知道她们的德性。 她们的伎俩无外乎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脱。一般男人真的很难招架。可李小川重活一世，显然不是一般男人。 盛萱严重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 他不但打女人，而且面对光溜溜的女人照样打。 他把光溜溜的盛萱捆成一个别致的造型。不是爱拍毛片吗？李小川拿着从她家找到的照相机，对着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了个够。然后把相机挂她脖子上：“留着慢慢欣赏吧。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一定还能这么漂亮了。” 盛萱没有说话，只是双目迷离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什么姿势，什么照片对于她来说都不算事。拍过无数毛片的她，早已对这些事提不起任何兴趣。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原来男人也可以令人这样着迷。 李小川做梦都没想到，女人也有变态。他这辈子不想坐牢，所以杀人这事排除。为了防止这女人狗急跳墙反扑，其他的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所以，拍完照片后，他就开始翻箱倒柜找钱。他不能白来一趟啊，跑腿费得收的。 “那个柜子里有个抽屉。”盛萱微喘着，痴痴望着李小川劲瘦的腰。只要能多看他一会儿，钱算什么东西。 李小川弯腰打开柜子，果然看见里头有个抽屉。 盛萱喉间咕哝一声，伸出香舌饥渴的舔舐着自己干涸的唇。 这少年看着瘦，没想到还挺有料。那翘臀，那大腿…… 就在这时，李小川把抽屉里的钱全拿了出来，正好转身。 “啊……”盛萱低引一声，胸膛激烈起伏。 可惜李小川看都没看她一眼，把钱往怀里一揣，顺着楼梯下去，打开大门大摇大摆走了。 住在楼下的保镖听见响动，只看见敞开的院门。 他狐疑的上楼查看情况，入目是一片别致的香艳。 “快……”女人娇侬软语仿佛一剂迷魂针，瞬间令那个保镖失去了理智。 缠绵，抵死的缠绵。 女人口中喊出的却是：“川哥……川哥……” 已经走出回民巷的李小川忽然浑身恶寒，打了个冷颤。紧跟着：“阿秋……”打了个大喷嚏。 他抬手抹了把鼻子：“谁特么骂我？” 但他随后就把这件事给忘到脑后了：“老板，一份原味儿豆腐脑，五个茴香鸡蛋馅包子。” 片刻，老实巴交的早餐店老板，亲自端着包子和豆腐脑送来。 李小川左右张望了一下：“咋不见小宝？” “这不是你说最近不太平，我让他妈陪着他在家。”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少赚点呗。” 李小川深以为然：“是这么个理儿。” 往常他都吃白食。今天看早餐店老板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他吃完饭没走。站在笼屉旁边帮忙给客人拿包子，盛豆腐脑和粥。 他和早餐店做了好几年邻居，对这家店比对自己家还熟。 店主最开始还挺忐忑，后来看他干得比自己还麻利，就自去忙别的了。 蓝胜从小旅馆出来。 李小川递给他一个茴香鸡蛋馅包子。蓝胜摆手：“我就不爱吃茴香，给我来个韭菜肉的。” 李小川给他拿了。 蓝胜也不找地方坐，就站在李小川身边吃：“后半夜你干啥去了？” “啥后半夜。我三点才去的好不好？”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叠钱递给蓝胜：“你帮我拿一下，揣着干活儿挺累赘的。” 蓝胜拿起那钱随意的扫了一眼：“你小子，不会卖身去了吧？” 第15章 谁都没笑 “是啊。”李小川坦然承认：“老子把她干得欲仙欲死，死心塌地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 蓝胜轻嗤一声：“我信你个鬼。这么能吹，毛长齐了没有？” “担心你自己吧。” 蓝胜叹息一声，懊恼道：“常年打雁，让个雀巴毛打了眼。不过，你胜哥也不是吃素的。” 李小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蓝胜吃完饭，把李小川交给他的那几叠钱扔给田荣后就走了。 田荣麻溜的把钱收了起来，什么都没问。 这老嫂子就这一点非常好，嘴严，事儿少。不该问的一句不问，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说。份内的事做的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李小川一直在早餐店帮忙到上午十点。正准备回四合院那边，一股香风刮来，盛萱已经站在他面前：“一个包子，一碗粥。” 此时的盛萱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披肩长发。满面春色，莹润照人。 李小川掀开蒸笼给她看，笼里空空如也。 “那你给我做点别的吧。我快饿死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摩挲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 美眸深深望着李小川，似乎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这哪儿是来吃早饭，分明是来餐少年的秀色。 李小川转头看向早餐店老板：“那你给她煮碗面条吧。” 老板此时倒像打工的，连忙去了。 李小川简单帮老板收拾一下，就准备离开。 “你干啥去啊？”盛萱追出来。 “我回去补觉呗。大半夜给我一通忙，你不困我还困呢。” 盛萱目送他的身影上楼，转身问早餐店老板：“他有女朋友吗？” 老板摇头：“没有。” 盛萱顿时心花怒放，扔下十块钱就走了。 李小川昨天一晚上没睡，躺下就着了。 睡得正香，感觉有人推自己。睁开眼才发现天早黑了。两个穿着大裤衩子，趿拉着旅馆拖鞋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床前。 天热，李小川的房门一向不关。反正他一男的，也不怕人看。这就造成有的客人各种原因会走到他房间里来。 他已经习惯了，只看了一眼就又把眼睛闭上了，含糊道：“有事楼下。” “我们不找老板，找你。” “困，勿扰。”李小川翻个身，趴在床上接着睡。 那俩中年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道：“倒爷，真实姓名李小川，江北省开州市藤谷县，百家沟子镇，西刘村一大队村民……” 李小川睡意全无，爬起身来审视着那俩人：“你们谁啊，找我什么事？” 另一个男人默默亮出一个证件。 “卧槽……”看见国徽那一刻，李小川就知道自己没跑了。 半个小时后，李小川带着王强、赵正俩外地朋友出现在了藤谷县最有名的私人饭店——大青花。 他当时带人端了十三金花在藤谷县的窝点确实是一时冲动。过后他也确实想到过自己会被公安找上。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国安找上。 靠坐在大青花雅间的椅子里，看着眼前那俩胡吃海塞的货，他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 他虽然没见过国安的人，可是看过电影啊。国安的人至少都得是一脸正气吧。就算不能个个都帅得跟明星一样，至少不会这样草莽吧？ 看看他俩的吃相，就跟山里的野人一样。 而且，十三金花虽然势力大，网罗了一些穷凶极恶之徒，但归根究底也就是个拍毛片的而已。收拾她们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那俩人吃饱喝足，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李小川。赵正一边用餐巾擦手一边道：“你小子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小川直言：“你们和电影里的不一样，我觉得自己被骗了。” 赵正笑道：“被骗了还这么淡定？” 李小川无所谓道：“一顿饭而已，就当交个朋友。” “听说你是个经商天才啊。九岁就开始贩木柴。老红星林场那的木材厂是你的吧？ 你今年十六岁，开学上高一。现在拥有一家大型木材厂，两家板材厂，一个豆制品加工厂，藤谷县房产两处。一个就是我们入住的幸福小旅馆。另一个在藤谷县医院斜对面，现在开着个小卖店。没错吧？” 李小川点头，但是内心非但不感到雀跃，还因此沉重起来：“哪有什么经商天才？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苦苦挣扎罢了。又正好遇上改革开放的风口。 俗话说得好，站在风口，猪都能起飞。我比猪总还强那么一点吧。” 这话说的俏皮，但屋内三人谁都没笑。 国安确实调查过李小川，结果就像李小川说的，不过是孤苦无依的孩子苦苦挣扎罢了。 李小川父母离婚时，他九岁，他妹妹李小雅才满月。兄妹俩靠邻居接济才活了下来。 人被逼到绝境，就会有无数可能。李小川运气比较好，遇到隔壁陶县人到藤谷县废弃林场捡柴火。 陶县顾名思义，盛产陶器，尤其以黑陶着称。想烧出黑陶，必须烧柴火。但是他们那边陶窑多，木柴供应不上。只好到周边区县捡。 李小川一开始自己给那些人捡。后来带着村里孩子捡。村里大人一看，这也能挣钱，于是也纷纷加入。 李小川人小言微，被挤兑的捡不成了，就改成收了柴火往陶县送。 从藤谷县到陶县，赶马车翻山越岭都要走一天，何况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拖着板车步行。 山里可是有狼的，家里但凡能过得去，谁肯让个十来岁的孩子干这活儿？ 有时候他回来时累狠了，板车往路边一扔，躺在上头就睡。他能活下来全靠命大。 就这，也有大人看到能挣钱，挤兑他。 他只好专门收那些没功夫送的人的柴火，供给那些只想赚运费的。一来二去他那里成了个柴火集散地。 再后来他盘下了老红星林场废弃的宿舍大院以及院子外头的空闲场地。开起了木材厂。 这些事说起来寥寥几句，可其中辛酸只有经历者自己知道。李小川两辈子都没忘记，被人赖账一巴掌扇倒在土窝口鼻流血的滋味儿。 要不是记挂小妹，才十岁的他真想死一死。那时候觉得生活好苦啊，连呼吸的空气都是苦味儿的。 他本来就缺爱，别人给他释放一点善意他就能感动的稀里哗啦。此时面对王强和赵正的同情，他眼圈不由就红了。 王强和赵正俩大老爷们儿见状，竟然也跟着红了眼。六、七十年代生人的，百分之八十是苦水里泡过来的。只不过像李小川这种分外苦的不多。 “咱仨大老爷们儿，这是干啥啊。”王强第一个回过神来：“咱们还是说正事……” 第16章 地球天天在转 “啊对。”赵正抖擞了一下精神：“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言归正传。你怎么知道十三金花的窝点在干河沟子里？” 李小川能说，他上辈子听刘丽娜和李解路说的吗？ 当然不能。所以他没说话。 “还是不信任我们？” 李小川依旧没说话。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少开口，言多必失。这是他两辈子总结的经验。 王强道：“你要怎样才能信任我们？” 李小川平静道：“是你们来找我。” 王强和赵正面面相觑，这小子够谨慎的。 果然就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不然比李小川更苦的娃也不是没有，怎么就出了他一个倒爷？ 倒爷，顾名思义是倒卖货物的人。这个行当在八九年以前不亚于走钢丝。搞不好一个投机倒把罪就给拿下了。 那时候可没有未成年这一说。所以，这娃铁定是有点真东西的。 想到这些，王强和赵正心里仅存的一点轻视都没有了。 他俩认真想了想，王强道：“要不这样，你和我回单位一趟。赵正留在本地。你给他找个工作。” 李小川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能给他找到工作。” 他一笑，雅间内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王强和赵正也都轻舒了一口气。 王强道：“以倒爷的实力，说这话就是开我俩的玩笑了。” 李小川点头：“行。” 李小川结了账，仨人一共吃了三十八块六，差不多普通人的半个月工资。 走出大青花，王强和赵正心情舒畅：“跟着大老板混就是舒服，吃香的喝辣的。” 李小川道：“不如我再请你俩去蹦个迪？饭后一支舞，活到九十五。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赵正抬手就往他头上来了一巴掌：“臭小子，知道的还挺多。” 李小川也不恼，年龄小是他的短板，也是他的优势。人们总是会天然的对幼崽产生信任，放下戒备。 他只是波澜不惊道：“去不去吧？” 赵正道：“去。不去白不去。割的就是你们这些资本主义尾巴。” 王强低喝他一声：“改革开放鼓励民营经济，别瞎说。” 赵正立刻闭嘴。 这会儿李小川已经看明白，别看赵正话多，但王强说了算。 这俩人名字取得很随意，明显不是本名。 大青花在城南政府一条街。蓝胜歌舞厅在城东，县一中的后面。 仨人也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通讯工具。只能靠十一路走过去。不过这个时候的人脚力普遍好。三里五里的只能说是散步，十里八里那才叫走路，三十里五十里才能叫赶路。 藤谷县城很小，所以仨人散着步就过去了。 但必然的，就会经过没路灯的小巷。 还是上次李小川和蓝胜被打劫的地方。还是那几个毛孩子。 不同的是，这次没等他们上手呢，就被王强和赵正给摁住了。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他俩是在有意炫技。不过他也没必要戳穿就是了。他淡然道：“不过你个孩子，犯不上和他们一般见识，算了吧。” 赵正道：“这么小就不学好，长大还得了？” “小孩儿嘛，都是有样学样，大了，懂事了自然就好了。”李小川把王强和赵正拉开，向那几个毛孩子语重心长道：“以后要再学人打劫，把照子放亮点。上次是蓝胜蓝总心情好，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这次踢铁板了吧？ 这是我在，能给你们说说情。要我不在，你们还能有个好？” 少年清润的嗓音，这般沉着的说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几个毛孩子早已被李小川口中的蓝胜俩字给吓傻了。蓝胜——藤谷县财神爷，传说中黑白两道通吃。惹了他还能有好？ 李小川叹息一声：“这帮孩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那几个毛孩子闻言，这才反应过来，飞快的爬起身，身影快速没入黑暗中。 三人继续往前溜达。赵正道：“小川，你刚刚的样子，好像身体里住着个老爷爷。” 李小川道：“是吧。” 上辈子他活到五十多岁，说老爷爷也勉强算得上。 赵正道：“说你胖还喘上了。你才几岁？干嘛把自己整的老气横秋？” 李小川长出一口气：“心累吧。”虽然重生了，但他背负了太多上辈子的不甘和懊悔。确实有点沉重。 王强忽然道：“你说那个蓝胜……” “就是你想的那个蓝胜。” “可据我们调查，兄弟会和蓝胜没有交集。” “哥，地球天天在转。ok？” 王强无语了。这个慢节奏的年代，别人的地球都是慢慢转，就你李小川的地球转得快。 他们调查完才几天，你就和蓝胜转一块去了。要是再晚几天，你是不是能转出花来？ 不过这话王强肯定不能说，太露怯，搞得国安跟饭桶一样。 仨人溜达的不慢，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蓝胜歌舞厅门前。 这时候的歌舞厅还比较内敛。从外头看，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可门外就挂着一串彩灯。勉强能照亮蓝胜歌舞厅几个字。 站在街上静悄悄的，不贴墙仔细听，根本听不见里头的动静。 扛着录音机炸街，都是兄弟会那帮小混混才会干的事。 李小川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前天打破的门板已经换了。 心说盛萱工作效率还挺高。 推门进去，外头暑热，门内却凉爽一片。 这次无论保镖还是吧台小姐姐都认识李小川了。看见他都殷勤的迎了过来：“川哥好。” 李小川一人甩给他们一张大团结：“我带朋友来玩。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 “有。川哥来，必须有。” 八九年的钱顶事，而且藤谷县这种小县城，像李小川这种出手阔绰的人不多。要知道，只是眨巴眼的功夫，他就甩出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他实际年龄才十六。这年纪配上这种撒钱的举动，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王强二人看着都肝儿颤。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几个保镖争先恐后给李小川带路，吧台小姐姐根本挤不到跟前。 推开通向后头的门，才有隐约的音乐声传来。然而，保镖根本没把李小川一行往那嘈杂的地方带，而是带着三人径直上楼。又推开一个木门，入目是装修豪华的走廊。顶上是水晶吊灯，地面上铺着猩红色的地毯。 两边都是包房。每个包房前都站着一个妙龄少女。乌黑的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攥儿，带着蓝色蝴蝶结的发网。 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黑丝袜，黑手高跟鞋。 如果不是这走廊实在逼仄狭窄。李小川都以为自己进了上辈子的某家高档酒店。 蓝胜太会搞事情了，难怪他能发财。就这配置，以这年头的人没见识程度，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了？ 这特么就是盘丝洞，销金窟啊。 第17章 你真是倒爷? 保镖无比热情的把三人请进其中一个包房，把门口的女子拽到李小川面前：“哥，她叫琳达。有啥需要和她说。咱们这儿什么服务都有。” “嗯。”李小川点头，顺手又给那保镖一张大团结。 那保镖的嘴都笑得咧到耳朵根儿了：“哥，用不用告诉我们老板你来了？” 李小川想了想，点头：“行。” 那保镖屁颠屁颠去了。 李小川环视了一遍包房内的环境，基本复刻老港台片里的摆设，昏暗，奢靡。不过也仅限于和当时的年代对比。 到了两千年，这种摆设已经土的掉渣，卖破烂都没人要。 就包房里的那套音响，八几年的时候大几千，过后卖破烂几十。 李小川看向王强二人：“两位随意。” 王强和赵正相互对视一眼，去沙发上坐下。赵正还故作随意，把腿翘在了茶几上。 琳达看向李小川：“川哥……” 李小川指了指王强和赵正：“我今天是陪那二位来的，玩什么你问他俩。” 琳达挪着小碎步，走到茶几前，冲着王强和赵正深深一躬：“二位老板……” 李小川眉头微皱，他怎么觉得这个叫琳达的女人怪怪的。 这时，赵正喊他：“川哥，你是东主，你不坐让我们俩怎么好开口？” 李小川无所谓道：“自家兄弟，干嘛那么客气，想玩什么，吃什么随便点。我找个片子放。” 他不坐，纯粹嫌脏。这地方，你知道多少人在沙发上办过事？ 就跟穿裤衩子一样，他没有穿粘着别人屎味儿的二手裤衩子的爱好。要不他上辈子也不会因为被绿而气死。 他随手拿了盘磁带塞录放机里。 “啊～嗯～雅蠛蝶～” 李小川脑袋里卡吧一声，他想起那个琳达为啥看上去怪怪的了。 小碎步，躬腰，小鬼子的作态。 他走回茶几旁问道：“有清酒没，上两瓶。全套果碟来一个。”而后他看向王强：“你俩喝啥？” 王强道：“香槟。” 赵正道：“香槟有啥意思，我要喝红酒。” 李小川点头：“行。”看向琳达：“先就这些。那个……” 他再次看向王强：“你俩喜欢胖点的，还是瘦点的？要不让她们把人都叫来，挑一挑？” 王强已经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冲李小川甩眼刀，你小子特么玩真的？这是腐化公务人员，是犯罪。 李小川全当没看见，真国安要是连这场面都应付不了，回家抱孩子算了。 这时包厢门打开，蓝胜快步走了进来。他这几天得了个爱心慌心悸的毛病，李小川就是那特效药。只要看见他，立马好。 所以，听说李小川来了，他把怀里搂着脱了一半的女人推开就跑过来了。 “川哥，你来咋也不提前告我一声，我好安排。”蓝胜看见李小川就像看见个香饽饽，两眼放光，恨不得摁住他啃一口那种。 李小川指了指王强和赵正：“我带朋友来玩。” “川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蓝胜赶紧过去挨个儿和王强二人握手：“我叫蓝胜，这里的老板。兄弟们敞开玩，我请客。” 王强二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调查的兄弟会和蓝胜没交集吗？就算两天发生点变故，可也不能立马就关系好到现在这一步吧？ 信息处的人真的一群饭桶。眼瞎耳盲，啥也不啥。 李小川趁着蓝胜热烈这股劲，指了指赵正：“我这个兄弟来投奔我的。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会穷的都快要饭了。你看能不能在你这儿给找口饭吃？” “说啥呢，只要是川哥带来的人，那就是我兄弟。今天别走了，闹完这一场立马安排。”说完还觉得赵正一个人太少，看向王强：“强哥，要不你也一起来吧。大家兄弟一场，有个照应。” 王强摆手：“我不行。我就是来找川哥玩儿的。你要缺人问川哥啊，他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兄弟。” 蓝胜在王强身边坐下：“我也不是看不起川哥。他兄弟会那些人来我这里不合适。” “兄弟会？”王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冲琳达使个眼色。 琳达会意，退出了包房。 蓝胜一脸疑惑的看着王强：“有话你就说呗，这里都是我的人。搞这么神秘干啥？” 而李小川，就静静站在一边看王强怎么给他编。 王强压低声音凑到蓝胜耳边低语几句。 蓝胜指着李小川：“他，倒爷？开国际玩笑呢。他就是我们藤谷县土生土长的人。他们家祖宗八辈儿我都知道。你告诉我他是大名鼎鼎的千面倒爷？” 李小川把蓝胜指着自己的手拍开：“恁大个人了，讲话就讲话，不要指指点点。” 蓝胜望向他：“他们说你是倒爷诶？” “嗯。”李小川点点头：“不然你以为兄弟会那么多人谁在养？” “卧槽，你小子吹牛吹老子地盘上了是不是……”蓝胜说着就要站起身给李小川一巴掌。 但是，他往起站了两次都没成功。王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就跟压着一座山一样。 蓝胜的脸都蓝了：“你真是倒爷？” 李小川再次郑重的点头。 “那……王金虎其实是你小弟？” 李小川摇头：“我俩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完了。”蓝胜颓丧的瘫坐在那里：“我竟然还找你劝走王金虎。这下我死定了。” “别这样。”李小川跟个长者似的拍了拍蓝胜的肩膀：“兄弟这不是来救你了嘛。” “真的？”蓝胜精神一震。 “不然呢？” 蓝胜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就给我整一个人也不够用啊。” 王强道：“川哥，不如让琪琪她们来吧。” 李小川认识个鬼的琪琪，不过听这名字像是个年轻女孩。王强这是低估了十三金花的凶残和无耻啊。 派个年轻女孩来，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他略做沉吟：“不行。” 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风情万种的成熟美女走了进来：“川哥。”而后看见蓝胜也在，盛萱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转瞬又挂上迷人的笑容：“老板也在啊。” 蓝胜不愧是老江湖，表情转换的非常丝滑。向盛萱道：“你去把艾米她们叫来。” 盛萱面色微沉，但还是应道：“行。”却不就走，特意绕到李小川跟前：“川哥，能不能麻烦你出来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王强和赵正面面相觑，这情报里也没有啊。 李小川正嫌这里脏，于是点点头。跟在盛萱身后出去了。 至于王强和赵正怎么办，那不归他管。 盛萱一直把李小川领进个空旷的房间里。 李小川随意瞄了一眼，这个房间四周包裹着隔音毯，摆放着摄影灯，柔光布之类的东西，显然是个小型摄影棚。 就是不知道这个摄影棚是从来就有 ，还是十三金花的窝点被干废后才搬到这里的。 “川哥……”盛萱关上摄影棚的门，就迫不及待扑上来。 第18章 放鬼片 如果说李小川是蓝胜的定心丸，那么他就是盛萱的春药。 一个清纯俊美中带着邪性的少年，就仿佛深渊中开出的荼靡，阳光下盛开的罂粟，令人欲罢不能。 盛萱就像一个癫狂的瘾君子，迫不及待的甩开身上的束缚，奔向那毁灭的尽头。 李小川瞳孔微缩。 在蓝胜这里，沙发他都不愿意坐，何况是这个不知道粘了多少人的屎味儿的九手破裤衩。 “你别过来，我真会打人的。” “好……”盛萱饥渴难耐，但是并不敢逼迫李小川。她舍不得：“你就站在那里让我看着你好不好？要不你再把我绑起来。” 她跪坐在李小川面前引颈昂首，手试图向着李小川大腿摸去。 李小川赶紧跳开：“我看胜哥的面子今天不打你，你别不知好歹。” “你打我吧，我喜欢……” “我不喜欢。”李小川从来没有掩饰过对于盛萱的厌恶：“我嫌脏。” “我给钱。” 这个可以有。 正要离开摄影棚的李小川又走了回来：“多少？” 盛萱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啊？”李小川失望的准备继续走。 盛萱咬牙：“一万。你陪我一次，我给你一万。” 李小川做沉思状。 盛萱生怕他不答应：“不用你做什么，你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就行。” “行吧。”李小川勉为其难。 盛萱长舒出一口气，脸颊绯红，美眸中腾起一层薄雾，痴痴望着李小川，如诉如泣：“川哥，川哥……” 李小川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美人。李小川也是个正常男人。 但是想到上辈子自己戴得绿帽子，以及九手破裤衩，任凭盛萱使尽解数也全然无用。 倒是最后她把自己折腾的实在受不了，开门放了一个身强力壮的保镖进来。 李小川兜里揣着一万块钱从蓝胜出来时，心里还挺佩服，这娘们儿瘾真大。 不过他也不好受。他现在是一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移动小炸弹。看了那么久活色生香的现场直播，忍得也很辛苦的好不好。所以，这一万块他拿的心安理得。 只是，现在回去睡觉那是别想了，血顶脑门能睡着的是神仙。 于是他就想去录像厅转转，看部武打片疏解疏解。 凌晨的贸易街万籁俱静，只有录像厅门口的白炽灯还亮着，像汪洋大海上一盏引路明灯。 而李小川就是那条在海上沉浮，身不由己的小舟。 “川哥。”趴在迎门柜台上眯觉的白书平，听见动静睁开了眼。 李小川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龙四呢？” 白书平道：“今天他看上半夜，在后头睡觉。” “夜场放的那部片子？” “……”白书平梗住。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放的毛片。影片已经开场，李小川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嘱咐道：“现在查的紧，以后不要再播了。不然万一被查住，得不偿失。” 白书平道：“我也不想的，可是后半夜如果不放点刺激的，不上座。” “那才损失几个钱。因小失大不值得。”他略思索了一下：“这样，以后午夜场放鬼片。倩女幽魂，午夜凶铃什么的。” “午夜场，放鬼片？”白书平光是想想就觉得周围一股股寒流直往他身上卷，哭丧着脸道：“哥，午夜场放鬼片，你咋想的？” “你要害怕就从兄弟们里头找个胆大的替你。你专心做冷饮厂的事。 地皮的事我正让人协调。明后天估计就有消息了。做事要抓紧，分秒必争，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可是，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要是不干录相厅的活，我家立马就要揭不开锅。” 李小川来自最底层，深知穷病难医。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千块钱，放到白书平面前：“就从明天开始吧，你不要再管录像厅的事了，专心做冷饮厂的事。这是你下个月的工资。以后你的工资也都由我开。” 白书平拿着那厚厚一叠钱，手都在发抖：“太多了吧。” 李小川道：“以后你就是冷饮厂的总负责人，会比现在辛苦很多。这钱是你该得的。当然，你要怕吃苦，可以现在就把钱还给我。” 白书平连忙把钱收起来：“我不怕吃苦。” 李小川欣慰一笑：“那就好。还有个事，我过两天会出门一趟。你回去问问你妈，用她工资认购饭盒的话是怎么个认购办法。” 白书平道：“你要用饭盒，我回家拿两个不就好了。不用花钱。” 李小川道：“让你问就问，哪儿那么多废话。” “哦，好吧。”白书平点头。 李小川又叮嘱了一遍：“以后那毛片不许放了。所有片子集中销毁，一张不留。兄弟会就这么一点家业，别回头再让你们给弄栽了。金虎回来我没办法和他交待。” 白书平这才想起打听他直属老大的行踪：“虎哥去干啥了？” “不该问的别瞎打听。你们只需要知道，你们虎哥去干大事了就行。” 当兵保家卫国，算大事吧？所以李小川并没有撒谎，对吧！ 虽然没看成武打片，但是和白书平东拉西扯了半天，李小川浑身的燥热也褪散了不少。 于是他哼着歌儿回小旅馆睡觉。走到小旅馆门口紧跑几步，在墙上一蹬，伸手扒住阳台围栏的砖缝，左脚抬起扣住阳台边缘，和右手一起用力，左手向上扒住栏杆。身子一缩，从栏杆上轻松跃过，悄然落地，完美。 不用担心墙上的脚印，田荣早起会擦得干干净净。 “起床了小子。”赵正拍着李小川的脸。 李小川翻个身：“困，勿扰。” 他才十六岁，正长身体的时候好不好，能不能不要烦他，让他睡个自然醒。 赵正捏住他鼻子：“你咋有脸说的，昨天一声不吭就跑掉了，害我俩好担心。” 这时，蓝胜从外头睡眼惺忪的进来：“我说什么来着，他没事，他没事，你俩就是不听。他土生土长藤谷县人，这里就是他老窝。在自己老窝能有什么事啊？” 赵正道：“我川哥年纪小，我们不是担心我川哥被你那儿的母妖精吸干精气吗？” 他一边说还一边继续扒拉李小川。忽然，哗啦一声，一沓钱从李小川裤兜掉出来，撒了一地。 “卧槽，这么多钱。”赵正捡起一张：“正好拿去吃早餐。” 蓝胜摆手：“这钱你俩可不能花……” 第19章 处理录像厅 “为什么？”赵正不解。 蓝胜道：“这是川哥卖身钱。” 李小川还咋睡？他再不醒蓝胜就给他宣传成牛郎了。 但他接连好几天没好好休息，真困。于是跟死鱼一样趴在床上，指着蓝胜：“我看你脸上死气又重了。” 蓝胜一噎，睡意全无，赶紧陪着笑道：“我开玩笑的。”讨好似的蹲下身帮李小川捡散落在地上的钱。 李小川看着他，努力将脑壳里的瞌睡虫赶走。上辈子挺对不起这货，因为误会砸了他的歌舞厅，碍于面子一直也没给他道个歉。 他被打靶后，他老婆疯了，女儿辍学下了海。正好那段藤谷县闹艾滋，就挺惨的。 “胜哥，你和嫂子离个婚吧。” 蓝胜抬头，正对上李小川认真的眼眸。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狠狠低骂了一句：“槽。” 虽然他和他老婆不见得有多深的感情，但男人嘛。我可以不要，你不能逼着我不要。 王强道：“这事以后再说。”说完看向李小川：“既然醒了就起床吧。带我们出去转转吧。” 李小川无力的摆手：“饶了我吧。我已经几天没休息好了，再这样下去会猝死的。让胜哥带你们去吧。” “行吧。”王强看向蓝胜：“蓝老板你看……” “啥老板啊。川哥的兄弟就是我蓝胜的兄弟。叫胜哥。” “好，胜哥。”王强从善如流。 蓝胜把捡起来的钱放到桌子上，向李小川道：“那我们就先走了。你继续睡吧。” 李小川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再见。祝你们玩的愉快。” 王强心说，这小子还挺懂礼貌。但是看他一个半大孩子，确实困的睁不开眼。就和赵正一起跟着蓝胜离开了。 李小川又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困是真困，可不能睡了。他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他爬起身，坐在床边又垂着头眯了一会儿。不小心打了个盹儿，身体一个趔趄，这才重新惊醒。 他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强制开机。把桌子上的钱拿起来，重新塞裤兜里，摇摇晃晃下了楼。 两天没回四合院了，他得回去看看，免得刘婶担心。还有地的事，也得抓紧。 才出小旅馆的门，对面早餐店的老板看见了，赶紧走过来请他过去吃饭。 男人和女人的记忆点是不一样的。比如早餐店这两口子。女人只记住李小川吃饭不给钱，却忘记了，李小川没来之前，她家店差点被挤兑的开不下去。 男人却一直记得，所以对李小川一直很热情。 李小川没睡够，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没胃口。冲他摆了摆手拒绝，继续往前晃悠。 “川哥。”白书平跟幽灵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脸色煞白，满眼红血丝，眼底一片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 李小川吓了一跳：“你几天没睡觉？” 白书平挠挠头：“四五天吧。” 李小川道：“现在，你什么都不要说。回家睡觉。等睡醒了再来找我。” “我有事。”他说着掏出个皱巴巴的小学生作业本：“你让我做的企划案，我做出来了。” 李小川接过那作业本，内心无语泪流。但并没有因此说什么：“我一会儿就看。你回家吧。录像厅的事就交给龙四。你不要再管了。” “可是，交给龙四我不放心。” “我亲自过去一趟，这下你放心了吧？” “那行吧。”白书平这才回家去。 李小川心说，也别抽空了，就现在吧。反正录像厅的事几句话就交待了。 于是他径直往录像厅走去。 龙四不在前头。柜台后，龙四的一个小弟正搂着个女孩腻歪。夏天都穿得单薄，非常方便行事。 李小川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那男孩抬起头来，十分不耐烦道：“你瞎啊，牌子上那么大的字看不见？九点开门。” 李小川道：“我找龙四。” “你谁啊？四爷也是你想找就找的。” 李小川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心里明白了。龙四这是看王金虎不在，想倒反天罡。怪不得他都说了好几次，不让放毛片，不让放毛片，就是没人听。原来症结在这里。 他倒也没恼，龙四这种小角色还不值得他动气。他只是十分平静道：“你让龙四出来一下。我和他说几句话。要是耽误了你们龙爷的正事，到时候你可别赖我没有提醒你。” 那小弟想了想，到底不敢擅作主张，所以离开他那小女伴，随意提了下裤子往后面去了。 片刻之后，一个惫懒的声音响起：“谁找我啊？” 李小川静静站在那里，波澜不惊。 看见是李小川，龙四轻嗤一声，漫不经心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川哥。怎么，虎哥不在你成大爷了？” 李小川本来还想保一保这个录像厅。王金虎就打下这么点江山，多少是个念想。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看向龙四：“既然你已经知道虎哥不在，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虎哥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这个录像厅是兄弟会唯一的产业，也是虎哥名下唯一的产业。 他既然经营不了，不如处理了。你想接吗？” 龙四一愣：“这事白书平能同意？” “你不用管他。他那里我来解决。” “怎么接？” 李小川道：“这房子是虎哥租的。设备钱一半是虎哥出的，一半是兄弟们凑的。虎哥那部分我做主，就送给兄弟们了。不过那租房合同得改一改。改成你的名字。 至于兄弟们那份怎么处理，你回头把兄弟们召集起来自行商量，我就不掺和了。” 龙四稍微一琢磨：“就这，没别的了？” “不然呢？” 对于龙四来说，这事纯属天上掉馅饼，白得一个录像厅。至于兄弟们当初摊那部分钱，想从龙爷手里分钱，想屁吃呢。 于是，他立刻就把房东找来。合同重新写过，重新签署。李小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原先那份旧合同烧了。 八九年的藤谷县，改革的春风才刚刚吹过来的微风。营商环境很混乱。这录像厅背靠兄弟会，根本就没有营业执照之类的证照。只要租房合同烧掉，以后就和王金虎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不过，这会儿的录像厅也是真赚钱。所以龙四接手的很欢乐，根本就没有想其他的事。 李小川拍拍手上的莫须有的灰，仿佛拍掉了沾在手上的鼻涕粑粑。而后背着手，哼着曲儿：“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咦～ 他咋看见白书平他妈了呢？ 第20章 先顾自己 走近了一看，在四合院门前徘徊的还真是白书平的母亲杜美兰。 “婶，你咋在这儿呢？” 杜美兰看见李小川，混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小川啊。是这，我听书平回家说，你打听认购饭盒的事？” 李小川一看，这大街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又没和刘婶打招呼，不好贸然把她请回家，于是道：“咱们找个地方说吧。” 距离不远就是宋老屁的餐馆。宋老屁这两天跑房子和地的事呢，所以他老婆看店。 他老婆不认识李小川，所以相互间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小川处理录像厅的事，耗费了点时间，这会儿已经中午了。他早饭就没吃，现在饥肠辘辘。 所以，他坐下先点菜。 白书平母亲顿时惶恐起来：“我喝水就行，不用这么破费。” 李小川道：“就是吃个便饭。您不吃我还要吃是不？我可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他看白书平母亲的样子，八成也是早饭就没吃。于是特意多点了两道肉菜。 这个时候人们的生活水平虽然有了起色，但整体水平还是不高。普通家庭一个月能吃一两次肉就不错了。像白书平这种家庭，一年都不见得能吃上一顿荤腥。 他没有父母疼爱，所以对兄弟的父母都很敬爱。在他的心目中，只要不是丢下孩子不管的，都是好父母。 杜美兰看着第次上桌的饭菜，颇有几分难安。但是吃了一口之后，还得是肉，真香。 李小川趁机道：“除了饭盒的事，我还有一件事正想问您。就你们单位贸易街房产认购名额的事。” 一旁宋老屁的媳妇听见贸易街房产认购名额这几个字，顿时竖起了耳朵。 现在贸易街那块就像一块肥肉，全藤谷县的人都盯着。但贸易街那房子是属于公家的。某冶轧钢厂，水泥厂，水厂，以及公务员等等这些有编制的人员才会有认购名额。 那名额可香得很，藤谷县各企事业单位内部都争得头破血流，沸反盈天。暗地里一个名额都炒到一千块钱了。 别说宋老屁两口子有意贸易街那的房子，就算压根儿没想买那房子的路边闲人，听见这几个字都会竖起耳朵掺和两句。 “嗯，有这事。”杜美兰咽下嘴里的肉：“你想要啊？” 李小川摇头：“我替别人打听的。” 杜美兰道：“那你让他来我家找我吧。” 李小川就知道，这事成了。而后他又问饭盒的事：“你能拿到多少？” 杜美兰叹息一声：“现在库房里积压的都快放不下了，你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你咋卖啊？” 李小川道：“眼下我腾不出手，顾不上别人，只能先顾咱自己。这样吧，你先给我整三千个。” “多少？”杜美兰以为自己听错了：“咱就按一个饭盒一块钱算，三千个你知道多少钱不？” 李小川奉行，能动手的事别啰嗦。他从兜里掏出盛萱给他的那叠钱。当面数了三千给杜美兰。 杜美兰看着那钱都不敢伸手。 旁边宋老屁的老婆都跟着傻眼了。三千块，那可是一笔巨款，从一个半大孩子手里出去跟闹着玩一样。 她看看那钱，又看看李小川，忽然间恍然大悟：“你就是我们家老屁说的那个川哥吧？” 李小川点头，露出个无害的笑容：“婶子好。” 宋老屁媳妇跟看西洋景一样，将李小川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家老屁为了胡颠瞎说的呢。” 李小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望着桌子上剩下的一堆菜，向宋老屁媳妇道：“麻烦婶子给拿个盆，把这些给我这个婶子打包回去。” 杜美兰闻言，连忙摆手：“不不不，哪有连吃带拿的。” 李小川道：“你不拿走也是浪费。” 杜美兰这才作罢，揣上钱，端着一盆剩菜走了。 李小川又叮嘱宋老屁媳妇，让宋老屁回来了，到四合院找他。 然后提着新买的肘子回家去。 刘叔不在家，估计是回去处理村里房产了。李小川把肘子给了刘婶，告诉她认购名额的事说好了。让刘叔回来就赶紧过去谈。 刘婶这几天也打听了认购名额的事，知道这个名额现在很抢手，连忙就回去叫刘叔赶紧回来。 李小川又嘱咐忙着看小人书的刘小军，一会儿有人找他了喊他一声。这才回屋睡午觉。 宋老屁到了傍晚才回来。 李小川看中的县北那块地他给谈下来了。 那是一块荒地，七沟八坎的凹凸不平，上头长满了刺槐。是周边村子默认的死孩子地。 宋老屁不知道李小川为啥点名要那地方。但他其实和李小川也没什么交情。有钱赚就行。所以他也没多问。找了附近村一个亲戚，打听了一下，知道那是个三不管地界。 因为地太赖，位置偏僻，这两年乱，那里还总爱出事，所以周边村子谁都不承认那是自己村的地盘。 宋老屁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最后从村里访到乡里，从乡里访到县里，最后又找到一个在县土地部门工作的亲戚，这才把那地搞定。 还得是宋老屁这个地头蛇，这要是让李小川自己去跑，腿跑细都不能这么快。 李小川给了宋老屁一千块钱，让他明天去大青花组个局，邀请一下他的亲戚和他亲戚的领导。顺便把租赁合同签了。 宋老屁激动了。大青花组局再贵，一百块钱到顶了。李小川竟然出手就是一千。 李小川看他懵圈，提点到：“你亲戚在单位也不容易，上有领导下有同事的。咱这事已经劳动人家出力，总不能人情账也要人家当吧？” 宋老屁一听，是这么个道理，点头道：“我知道了。” 李小川一向对给自己做事的人大方，忍不住再次提点道：“你家那房子，我建议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别急着卖。你要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你。” 宋老屁才拿了李小川一千块钱，心里正热络着呢，闻言道：“川哥，我实话和你说吧，我跟我亲戚打听过了，未来五年，市政府要往别的地方搬。三中也要搬走。咱们这儿的房子没前途。” 好吧，劝了不听，李小川也没办法。 送走宋老屁，李小川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向仍旧躺在炕上看小人书的刘小军喊道：“军儿，家里现在就咱俩人，你想吃啥哥带你去。” 刘小军放不下他的书：“你随便煮点面条，咱俩对付一口得了。” 李小川去厨房煮面条，看到自己中午拿回来的肘子。 于是他煮了一把挂面，把肘子撕吧撕吧当成菜，端着去了堂屋，摆在八仙桌上：“军，吃饭。” “哎，等会儿。我看完这一页。”刘小军嘴上答应着，但其实根本没动弹。 李小川摇了摇头，自己坐下先吃。等他吃完了，刘小军还没动弹。 李小川又喊了他一遍，寻思着趁这会儿功夫把白书平写的企划案看一看。 虽然他也没抱太大希望，但白书平费劲巴力写的，总要看一看的。新脑子好使，说不定就会有好创意。 还有就是，他打算把白书平培养成未来藤谷县区域总负责人。 这年头，国家都缺人才，何况是民营企业。需要啥人才只能靠自己在民间发掘培养。白书平又是王金虎留下的骨干之一，他本身也有这方面才干，为人也义气。李小川非常乐意提拔这样的人。 可是，那企划案写在一个小学生作业本上，本来就皱巴，被李小川在兜里揣了一天，更皱巴了。 于是他打算找个什么东西压一压。 北方传统四合院中堂的摆设。进门迎面是一幅画。一般是松鹤延年，喜鹊登枝之类的，寓意吉祥的话。 中堂画下头是条案，因为大部分都会装饰祥云纹构件，又称卷云几或者祥云几。 条案上头会摆装饰品，有的家庭也会把财神之类的神龛供在上头。 宋家老两口显然是无神论者，所以他们家的条几上没有神龛。 中间摆着个看屏，看屏两边各一个狮子滚绣球的双耳梅瓶。其中一个梅瓶的口还缺了一块，看那伤时候不少了。 这一对梅瓶也还罢了，一看就是民国时期民窑的东西，值俩钱，但也没多少。 主要是那看屏。 先前因为它灰扑扑的，李小川也就没注意过。 他买这房是为了投资，对其他都不太在意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不觉得宋家老两口会把贵重物品留下不带走。所以，他根本就没往古董上想。 此时他定睛一看，我滴个乖乖。这不就是上辈子某鉴宝栏目中引起嘉宾和鉴宝师大乱斗的《七贤图》吗？ 李小川还是从圈内听到风声后才去看的重播。当时，拿着这副看屏上节目的是个满脸苦相的老汉。 其他细节李小川都忘了，就记着台上那些人看老汉老实巴交的，串通压价，一件瑰宝最后拍卖行竟然只给几千的价格。 其中一位鉴宝师看不过眼，不顾节目规则，当场喊价二十万。 其他人一看，顿时纷纷出言指责。因为是直播，所以这段被展现在了人前。 李小川这人比较重情义，知道这事后派人找过那老汉，资助过他。虽然他俩从始至终没有见过面，但李小川对这个鎏金镶玉的小叶紫檀雕刻的看屏记忆很深。 当时在电脑上看的那个看屏就是灰扑扑的，和现在这个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出入。但凡李小川早一点时间多看它一眼，早就认出来了。 李小川伸手想把那看屏抱起，仔细看看，结果那看屏非常沉重。 李小川觉得奇怪，就算小叶紫檀很重，也不可能重到他抱不动。 第21章 不能如她意 李小川拿筷子敲了敲看屏的底座。斑驳的漆面下透出闷闷的金属声。 他忽然就想起明朝首富沈万三发迹前，和人打赌买铁猫的事。 他对家只认识铁猫的两只眼睛是一对稀世玛瑙，却没想到，铁猫怎么可能会装一对珍贵的玛瑙眼睛。 答案就是，那是一只刷了黑漆，伪装成铁猫的金猫。 他面前这副看屏，不出所料应该和沈万三那只铁猫异曲同工。 李小川整个人都麻了。 他六百块钱买了一个投资用的旧四合院，原主人给他留了一座金山。这便宜占的，令他好不踏实。 他记着宋家老太太离开时，接她的人给留了电话。于是，他找出那个纸条出去找电话。 八九年藤谷县还没有公用电话，私人电话亭也没有。大家有事主要是拍电报，写信或者捎信。 在李小川的记忆里，藤谷县好像直接跳过bb机时代，到了公用电话亭时代。 这段时期，如果必须打电话的话就要去邮局或者去单位里才能借到。但这时天已经黑了，企事业单位早都下班了。 蓝胜那里倒是有电话，他还有大哥大。可李小川想起盛萱那如狼似虎的样子头皮就发紧。 最后他去了白书平家。顺道告诉他，录像厅已经转手给龙四的事。免得他一直惦记。 白书平家上辈子李小川来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就是给白书平母亲送钱。 那时候白书平已经死了两年。他的父亲已经中风瘫痪，她母亲早已下岗，靠捡废品为生。老两口住在狭窄逼仄的职工宿舍里。 李小川至今都记得白书平母亲那双死寂的眼睛，以及风中萧瑟的灰白色头发。 那个苦命的女人，在以为儿子出息了，命运终于给了她转机的时候，再一次被打入深渊。 李小川觉得自己已经很苦了，所以他不喜欢面对苦难。要不是找电话，他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来白书平家。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辈子白书平家虽然还是住在那个狭窄逼仄的职工宿舍里，收拾的却十分干净。无数在李小川看来杂乱的东西，被摆放的井井有条。 当然，如果忽略白书平那个醉醺醺的父亲的话，这个不大的家还是挺温馨的。 听说李小川想打电话，白书平带着他去了胜利饭盒厂的门卫。 门卫和白书平这种职工子弟很熟，借电话就是一句话的事。 李小川按着纸条上的号码拨过去，对面一个女声传来：“喂，哪里？” 短短一句话，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 李小川下意识把电话拿远一些：“我找宋老根。” “啪。”对方挂掉了。 李小川那叫一个气闷，这什么态度。不接拉倒，我还不打了。看损失的是谁。 俩人谢过门卫，出了胜利饭盒厂。白书平还在为录像厅的事忧心忡忡：“龙四一定不会把兄弟们的分红拿出来的。” 李小川当然也料到了：“没办法，咱们得先顾自己。照龙四那种搞法，出事只是时间问题。” “可……”白书平犹豫了半晌：“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对。当初兄弟们是看虎哥面子才入的股。咱们不能自己抽身了，就不管兄弟们了。” 李小川就知道他会这样，不过他看重的也正是白书平仗义。 他笑道：“那你就抓紧干冷饮厂的事，等冷饮厂赚钱了，重新给兄弟们分红。” “可我一个人……” “你不会再找几个人啊？” “是哦。”白书平一拍脑门，如梦方醒：“瞅我这猪脑子。” 李小川吩咐道：“你最好明天就开始找人，组建办公室。争取三天之内完成。另外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带着饭盒，跟我去出一趟差。” “什么，什么？”白书平的脑子明显过载了。从一个地痞流氓小混混到企业灰领，中间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他显然无法承受。 李小川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只能改口道：“那就组建办公室的事先放一放吧。你这几天把饭盒的事跑一跑，打包好了和我说一声，我找车来拉。 剩下的时间你就陪陪父母。这些年没少让二老操心吧？你现在好歹也是高管，薪水不低，也该在二老跟前尽尽孝。” 白书平久久不搭话。 李小川转头一看，那小子鼻涕眼泪都流嘴里了。 “你干嘛啊。”李小川推了他一把：“娘们儿兮兮的，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 白书平哭唧唧道：“你刚刚讲话的样子，好像我爸。啊不，是我想象中的我爸。” “去尼玛的，老子才十六，神特么的像你爸。”李小川咆哮了一声。转身回家去了。 到家一看，刘丽娜正坐在桌前吃那碗坨了的面。而刘小军还在看书。 李小川对此十分无奈，嘀咕了一句：“这臭小子。”而后转向刘丽娜：“以后早点下班。最近挺乱的。” 刘丽娜冲他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好吧。”李小川长出一口气，准备回屋。 “回来。”刘丽娜喝了他一声。 他乖乖站住：“咋了？” “厨房我烧着热水了。去褪一褪你身上的皴，把脏衣服换了。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去哪儿胡混，造的跟泥母猪一样。臭死了。” 李小川确实几天没顾上洗澡，可他这辈子不想和刘丽娜有牵扯，所以必不会如她的意，闻言反驳道：“你为啥不叫小军去洗？他整天钻在屋子里看闲书。身上都馊了。” 刘丽娜瞪眼：“我还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你不公平。”李小川叫嚷起来：“都是弟弟，你干啥只管我不管小军。我不管，小军不洗我也不洗。” 刘小军听见叫嚷声顿时不干了：“哥，咱姐让你洗澡，你不想洗就说不想洗，攀扯我干啥？” “刘小军。”刘丽娜扔下碗进屋就揪着刘小军耳朵，把他从炕上提溜出来。又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也洗澡去。你俩今天要是不洗干净，不许进屋。” “凭什么？”刘小军反抗。 “凭什么？”李小川帮腔。 刘丽娜双手卡腰，就跟母老虎一样：“就凭我是姐。咱爸妈不在家，你俩就得听我的。” 刘小军怂了，转头看李小川。 李小川摊手，没办法。洗去吧。 夏天，又是晚上，俩半大小子没什么顾忌。井拔凉水随便兑点热水，有点温乎就行。 俩人轮流，你给我往头上浇水，我给你往头上浇水，在院子里就洗开了。 刘丽娜在屋里，默默看着外头黑暗中影影绰绰那个身影，一股泪意上涌，酸涩了鼻腔。 她自然知道自己比李小川大五岁。可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李小川看她的眼神决不是弟弟看姐姐。为什么忽然全变了？ 难道是…… 第22章 白书平吓坏了 李小川和刘小军洗完澡之后，就各自穿个大裤衩子，在院子里抻开一个席子躺在上头看星星。 李小川反正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刘丽娜在家，他就和刘小军黏一块。 刘丽娜的心思他懂，可这辈子他不能给她一点产生想法的机会。 八几年的时候，普通人思想还是很保守的。他不信刘丽娜敢像盛萱那样生扑。 事实上，也正如李小川所料。刘丽娜虽然想了很多可能，但李小川不响应，她还真不敢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可怜她一腔少女心事，相思无度，柔肠百结全都做了无用功。 李小川心里同样不是滋味，但是经历过把刘丽娜介绍给王金虎那次的经历后，他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望着璀璨的夜空：“军儿啊，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前世今生？” 刘小军道：“那肯定没有。要真有，我想去抗战，打鬼子。打到鬼子老窝去。就像黄继光和董存瑞。” 李小川无语：“军儿啊，有没有可能，我光哥是抗美援朝时的英雄，我瑞哥是解放战争时的英雄。你一本接一本的看，都看了些什么？哥给你那俩钱，都买小人书了吧？” “是吗？”刘小军毫不在意：“那我明天再仔细看一遍。” “别总看小人书，抽空也写一下你的暑假作业。不然等开学跟不上课，你丢的可不止你一人的脸。” “知道了。”刘小军就不爱听这种话，偏偏他还觉得李小川说的对，无从反驳。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小川就起来了。他今天去大青花签合同准备带上白书平，一个合格的区域负责人的成长，必然不是一蹴而就的。方方面面都要带起来。 他昨天忘了和白书平说这事，睡到半夜才想起来，现在这个年头和新世纪没法比。 上辈子他就算临时叫人来参加应酬，只要不是隔着山海赶不回来，那基本上是没问题的。 因为在职场，谁还没有几件出门应酬的衣服。 现在这个时代不行，没有那个职场环境。白书平也不是那种职场人。 所以他得先给白书平和他自己整身行头。男人的西装，女人的高跟鞋都是对于洽谈双方的尊重。这一点上李小川一向很注重。 就算他饿得肚子空空，只要正式场合去见客户都会把自己尽可能的捯饬利索。 此时的藤谷县相比较于周边区县很落后。所以，李小川准备带白书平去市里。 兄弟会唯一一辆依维柯被没收了。俩人想去市里只好乘公交车。 晃晃悠悠赶到市里的国贸大厦，已经上午十点了。酒局定在中午十二点，但李小川一般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所以留给他俩的时间不多。 李小川带着白书平直奔国贸大厦的男装部。每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整了一套西装。花了将将不到三千块。 全程看得白书平直咋舌。这是花钱吗，这是撒钱啊。搞得本来还对他俩土包子爱搭不理的美女柜员，到了后来恨不得直接跟着俩人回家。 出了国贸大厦，李小川又打了一辆出租车。 白书平这才知道，原来电影上一抬手，喊：“taxi。”真的有车给停。 赶回藤谷县，刚刚好十一点半。 宋老屁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一辆红色夏利轿车上下来俩西装革履的人，他还愣了好久。 直到李小川喊了他一声：“宋叔。” 宋老屁这才认出灰西装的是李小川。他望着李小川眼里都是艳羡：“你这一打扮，比港台明星还帅。这西服不便宜吧？我活了半辈子都还没穿过这样板正的衣服。好看，真好看。” 李小川微微一笑：“放心，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宋老屁没听懂，只能呵呵傻笑。 三人一起站在饭店门口等，引得路人频频侧目。有个姑娘骑个坤车，半个小时从大青花门前来回路过了八趟。 李小川无所谓，反而把宋老屁给看不自在了。李小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太高调了，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他这样隆重的打扮可能有些不合适。 于是他把外套脱了……。 砰…… 第九次路过的姑娘，车子轧到了马路牙子。 宋老屁实在忍不住开口了：“这外头也挺热的，要不你俩还是包厢里等吧。你俩这样在这儿杵着，我估计他们来了都不好意思进门。” 李小川一看，也是。 于是俩人去包厢扇空调了。还得是高档饭店。在普通人家电风扇都没普及的时候，已经有空调了。 合同签得非常顺利。甚至李小川准备的恭维的话一句没说，对方还恭维了他一番。 一亩地一年租金三块钱，关键还是一年一付。一次交十年的租金还给打八折。这和白捡没什么区别。县里的领导还对他感恩戴德。 因为那地方偏僻，总出事。看着县里是以低价把地给租出去了，其实是甩掉个大麻烦。 怕李小川中途反悔，领导们还把违约金定的高高的。 谁毁约，谁十倍赔付。千亩刺槐林，租期九十九年，十倍赔付将近三百万。 这正中李小川下怀。那个地方将来是藤谷县新市中心。就怕你们到时候翻脸不认账呢。 所以，李小川大手一挥，千亩刺槐林，他全要了。 领导们欢欣鼓舞，普天同庆，恨不得当场给李小川表演个耍猴。不要钱的对着李小川吹彩虹屁。 宋老屁默默算了一下自己这一单的收益，嘴巴也咧到了天上去。 三块一亩，一千亩一年就是三千块。他拿百分之二的提成就是六十块。等于轧钢厂一个高级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而且以后每年都有，他一直能拿九十九年。他没了他儿子还能领。爽。 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只有白书平当场石化的局面产生了。不过他就是李小川带出来见世面的。他的反应不重要。 等李小川把那些领导送走。他还在哆嗦：“九十九年啊川哥，将近三十万。咱们从哪儿整这么多钱？” 李小川笑道：“又不是一下子全要。平均到每一年才三千块而已。而且如果一下子交十年的，还给打八折。你怕什么？” “可……”白书平这次真的被吓坏了。 “行了，别可是了。现在合同都签了，再后悔也没用。十倍的违约金呢。” “我……我能退出不？”白书平脸色惨白。 “那虎哥呢？如果这群兄弟散了，等虎哥回来怎么和他交待？” “可你这盘棋下的也太大了。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搂不住啊。”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我之前说的话，你就只管敞开了干，有多少本事使多少本事。其他的我兜着。” “你？”白书平看着他：“可你都还未成年，再过一个月还要去上学。” “所以你才要快速成长起来啊。我去上学的时候，兄弟们就靠你带领了。你只要把活干好，钱的事不用操心。” 说起钱，白书平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买衣服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太贵了，我实在没有。” 李小川看着他忽然有些动容：“傻样。这是给你的工作服。属于员工福利，不用你自己掏钱。” “虎哥不在，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这时，包厢被从外头推开，有人大步走进来：“小伙子，放心吧。他的钱花不透……” 第23章 你俩可真能跑 李小川听见王强的声音就头疼。他心理年龄快六十了，繁花过眼，富贵等闲。只想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当个孤家寡人。 怎么就不行呢？ 他简单的给二人做了介绍：“我朋友王强。我兄弟白书平。” 王强点头。 白书平则还没有从李小川挥金如土的惊吓中平复下来，跟惊弓之鸟一样冲着王强点头哈腰：“强哥好。” 王强没理会他，径直做到桌前，看着桌上几乎没动几筷子的菜，眉头皱成个川字。 李小川喊了一声：“服务员。” 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从外头进来。 李小川道：“再加副碗筷，上两道你们这里的硬菜。” 王强下意识就要拒绝。李小川已经让那服务员去了。 李小川知道，王强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于是让白书平打包了点剩菜先回家。 白书平现在穿着那身在他看来非常昂贵的西装，浑身跟上刺刑一样，从里到外的难受。听李小川说让他先回家，顿时如蒙大赦。剩菜也不要了，连忙离开。 走出大青花才发现路上的人都看他。于是他也学着李小川把外套脱了。天热加上紧张，没走几步汗水就把他衬衫塌湿了，头发也一绺一绺贴在额前。 这下显得正常多了，终于没人看他了。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那个坤车女孩在他身边停下：“哎……” 白书平活了二十多年，净被别人欺负了，哪儿有女孩子主动向他搭讪过，左脚拌右脚，眼看摔倒在地。想到身上昂贵的西装，他踉跄了几步，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那女孩促狭一笑，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书平。” 且不论白书平的艳遇。大青花的包厢内，王强望着一桌子肉菜丝毫不再掩饰自己的痛心疾首：“你这种行为是腐蚀国家干部。现在多少老百姓还挣扎在贫困线下，你们竟然这样浪费。” 李小川没有说话。他点菜时难道不知道这些菜吃不完吗？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王强未必能看透他，他却已经把王强看透。这人有点家国大义，但是不多。你看他吃的时候不也挺香。虽然在他和赵正之间，他是话事人，但李小川还真有点看不上他。 端着你的碗还不能把嘴闭上的人，不能深交。 这就是古话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强自己在那里慷慨激昂了一番，发现李小川老神在在，不知何时就神游天外了。他自己觉得没趣，只好讪讪闭嘴。 说实话，鸡鸭鱼肉真香。 李小川看他吃的满嘴是油，亲自起身过去，给他倒了杯茶。 王强眼睛微眯，显然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他拿餐巾擦了一下嘴，又喝了一口茶。这才靠在椅子里开口：“你小子可以啊。一出手就是千亩刺槐林。能问一下你想拿来干什么吗？” “开冷饮厂。” 王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什么冷饮厂需要一千亩地？” 李小川道：“这不是没经验嘛，地方大点总比不够强。说起来，这事还得请你帮忙。” “我？”王强算是服了，他才来藤谷县几天。和这小子几面之缘。这就把主意打他头上了？ 李小川点头：“嗯。”他清纯的外表真的非常具有迷惑性，让人下意识就会忽略他其实是个商人。 在商人面前，什么样的人和事都是有价码的。包括你吃他的一顿饭，他给你倒的一杯茶。 但很显然，王强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以为他掌握了李小川，却并不知道自己也被李小川掌握。 他颇为自得的拿牙签抠着牙：“想让我帮你什么啊？” “你不是说你是国安吗？帮我和农科院牵个线，我想捐一批饭盒给他们。这事不难吧？” 王强还以为是什么事，闻言：“就这？” 李小川点头。 “行。没问题。”王强痛快应下。他觉得这是锦上添花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殊不知李小川看重的是他国安的这层身份。 同样是捐赠，由李小川一介白丁捐出，和通过国家重力部门的人员捐出，那效果和意义可是云泥之别。 没人教导李小川遇事该怎样做，生存的本能早已将商人本性根植在他的血液里。 他几乎是在看见王强和赵正那一刻起，就开始本能的在酝酿这件事。别管那俩人是不是真国安，他都不亏。 两天后，李小川带着白书平，雇了辆东风大卡，载着王强和三千个饭盒去了京市。 这还是白书平第一次出远门。 八几年，外地车辆不能进京。这就到了体现王强作用的时候了。他只打了个电话，就调来一辆京牌小货车，一辆吉普车。 至此，他的身份那是板上钉钉的真了。 晚上李小川和白书平住在王强单位的招待所。条件那是没得说，最主要还食宿全免费。咱就说美不美吧。 和农科院接洽的事李小川也全然不管。第二天天不亮就带着白书平去看升旗了。看完升旗领着他去金水桥上拍照，逛古代皇宫。去王府胡同口吃麻仁大饼。 话说这麻仁大饼配苏子酪，再过几年，当地人都吃不到这么地道的。李小川带着白书平吃还不算，还买了一大包，准备拿回去给王强一部分，剩下的带回藤谷县。 俩人玩嗨了，以至于误了晚班车。去路边电话亭给王强发传呼，让我来接。 白书平羡慕的不得了：“等我有钱了，也买个传呼机。” 李小川点头：“行。到时候我也买一个。” 他没说的是，藤谷县那落后的小县城，在别的地方传呼机流行的时候，他们那里的通信局根本就没有传呼业务。就算买了传呼机也是摆设。 等藤谷县通信局终于有了传呼业务时，传呼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不说纯粹就是不想打击白书平好不容易升起的那点动力。 毕竟对于一个落后小县城的孩子来说，动力是唯一珍贵并可以拥有的东西。简言之，他们只有一腔孤勇，满腔热血可以依靠。 俩人回到招待所，王强已经等了很久了：“你俩可真能跑。跟兔子一样，撒手就没影了。” 李小川笑了笑，把麻仁大饼递给他一份：“给你带的。” 王强顿时转怒为喜：“饭盒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上午赵教授说要见你，当面感谢。” 李小川没想到王强效率这么高，但他喜欢：“强哥，等你退休了跟我干吧。你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 “个兔崽子，就能胡说八道。”话虽如此，但看得出他对于李小川的话很受用。 送走王强，白书平顿时愁眉苦脸：“川哥，我明天上午可不可以待在招待所里？” “为什么？” 第24章 小麦果汁 白书平嗫嚅道：“我从小就怕老师。” “……” 李小川无语，这算什么理由。 白书平反抗无效。 第二天上午八点，王强派车来接二人。九点到了农科院。然后一行人在玉米地里找到了晒得乌漆麻黑的赵教授。 赵教授内里穿着一件洗的很薄的跨栏背心，外头是一件的确良衬衫，袖肘的部位还打着补丁。 裤子就是一条普通的蓝色涤卡工装裤。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 花白的头发，眼角布满深深的皱纹。肩上斜挎一个墨绿色军用水壶，背后还背着个草帽。 要不是王强介绍说这位是农科院赵教授，走在大街上百分百会被认成普通农民。 李小川有些傻眼，他第一次和农科院的人打交道，做梦都没想到，堂堂大教授竟然是这个样子。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他面对这样一位朴素的教授，莫名的紧张：“赵教授您好，我就是李小川。” 赵教授打量了他一遍，见是一个高高瘦瘦，白净斯文的少年，颇有些不可置信道：“那饭盒是你捐的？” 李小川点头。 “你为什么会想到要给我们捐饭盒？” 这事包括王强在内的所有人都很好奇。 李小川总不能说，他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有的研究室用铝制饭盒当培养皿。他只能现编：“我们那里有个饭盒厂，积压了很多饭盒。我就琢磨这东西除了吃饭用还能干啥用。 后来一想，用它做培养皿不正好么。进口的培养皿又挺贵的。铝制饭盒，又便宜又结实。 就算不做培养皿，用来收纳细碎的种子啥的也挺好啊。铝的，又比较方正，容易收纳……”李小川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不自信。 铝制饭盒能做营养皿这事，毕竟只是他从电视上看的。 赵教授问道：“李先生，方不方便告诉我，你几岁？” 李小川如实道：“十六。” 赵教授道：“三千个饭盒加一起可是不少钱，你家长能同意？” 一旁的王强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可以担保，这些饭盒来源没问题。” 赵教授点了点头：“那就好。”又转向李小川：“你给我们捐饭盒，确定就只是为了给国家的科研工作做贡献？” “也不完全是。”李小川陪着小心道：“我们开州市自古以来酸枣仁就很出名。可是仁儿取用了，果肉都浪费了。我想顺便请教一下，那个果肉能不能做成果汁？” 赵教授看了他好一会儿：“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李小川一听，有门。立马忙不迭点头。 赵教授把几人领到一棵大树下。大树下的空地被踏的一根草没有，可见经常有人在这里休息。 赵教授先去旁边水口洗了洗手脸，这才一边擦着脸上水珠，一边呼唤不远处正在田里忙活的学生：“小张，你去打电话把郑教授喊来。他这会儿应该在他的果园里。” “哎。”小张奔跑着去了。 赵教授这才来到大树下，望着李小川歉意道：“不好意思哈。我的研究方向主要是小麦和玉米。对于果木类不熟悉。我让人去喊了郑教授，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李小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人，他就像一颗花生，外表朴实甚至带着泥土的味道。但温文尔雅，待人真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前世今生两辈子，李小川都没有在任何媒体上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以及事迹。但就是无数这样的人，默默无闻的支撑起了我们民族的脊梁。 为我们的老百姓不饿肚子，为我们的民族不受欺负，做出了卓越贡献。 这种人无疑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赵教授这个人还挺健谈的。尤其是他似乎对李小川很感兴趣：“你十六岁是不是应该读高一了？” 李小川点头。 本来白书平说他害怕见老师，现在白书平跟没事人一样，李小川紧张的够呛。 赵教授接着问：“学习成绩怎么样？” “还行。” “那你将来有没有什么规划？比如考哪所学校，对哪个专业感兴趣。” 李小川通过和赵教授聊天验证了一句话——三句话不离本行。 赵教授这个人，别管外在什么样，内在什么样，他本质上就是一个老师。 再顺着他的思路聊下去，李小川怕给自己聊抑郁了。因为他上辈子真不是好人，最怕的就是遇见像赵教授这样纯粹的好人。他自卑啊。 于是，他决定把话题引入自己的舒适圈。他做出个纯真的样子：“赵教授，小麦能不能做果汁？” “扑哧……”一旁的王强没忍住，笑了。 谁知赵教授认真思考了一下：“能啊。” 王强一愣：“真的假的？” 赵教授笑道：“就是啤酒啊。”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王强想了想，哈哈笑道：“可不是么。” 李小川心头一动，向赵教授道：“那咱们农科院有没有酿制啤酒的工艺和流程？” 赵教授道：“啤酒从1900年就传入我们国内了，酿造工艺其实没什么神秘。你们不是要做酸枣汁么？怎么又打听起啤酒了？” 李小川道：“我是这么想的。酸枣果汁和小麦果汁既然都是饮料，肯定有相通之处。它们的设备能不能兼容一下。这样不就既能减少设备的空置时间，也能降低企业的经营成本。” 赵教授一愣：“你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 这时，远远传来拖拉机的声音。一个比赵教授胖一点，头发秃一点的老头，从拖拉机上爬下来，边向这边走边敞开大嗓门：“老赵啊，你找我什么事？” 赵教授道：“这位就是郑教授了。是位果木专家，尤其精通枣类的研究。你们的事可以和他谈一谈。” 李小川又把想开发酸枣汁的想法说了一遍。 郑教授比赵教授还直爽：“这个制造工艺那是没问题的。可是成果是属于院里，属于国家的财富啊。如果你们要买断专利的话，那要不少钱的啊。不划算的。” 李小川想了想：“二位先生，你看能不能这样？你们向单位征求一下意见，看咱们能不能来个公私合营。你们负责出技术，我们负责生产。如果盈利，咱们五五分成。” 一番话把两位教授给干沉默了。曾经那段岁月，令人畏首畏尾，尤其是学术界这些人，更加的循规蹈矩不敢有丝毫的越矩。 和经济挂钩的问题，他们还真不敢大意。 李小川再接再厉：“二位先生，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呕心沥血研究出来的成果，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束之高阁。这不但是对于国有资产的浪费，也是对于科研人员的不尊重。 如果研究出来的成果不能产生价值，那不是白白浪费广大科研人员的生命吗？” 这话真的触动俩人的心了。各科研单位缺成果吗？真不缺。八九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成果非常领先了。可是因为各种原因就是不能落地。 这就像父母精心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孩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关在小黑屋里消磨。 试问，这种情况哪个父母不心疼？ 两位教授思考了许久，郑教授道：“这是件大事，不能操之过急。容我俩思考一下。这样吧，你留个地址或者电话。我们有了结果通知你。” 李小川留下了幸福小旅馆的地址。 这时，赵教授的学生送来了午饭。馒头和一桶各种时令蔬菜大乱炖。跟喂猪一样。 看农科院种地这架势，估计这些饭菜原料全都是自给自足。 馒头不白，但麦香味儿十足。李小川正长个子的时候，一个人吃了五个馒头还炫了三碗菜。 其他人一看，这家伙也太能吃了吧，赶紧抢吧，不然没得吃了。 结果就是比较斯文的赵教授，拿着半块馒头蘸菜汤。没办法，谁让他不争不抢来着。 饭后，李小川又要了赵教授的私人联系方式，这才和王强一起离开农研所。 这个时候的农研所就在某和园附近，顺道的一行四人又去游荡了一圈，划了会儿船。 回到招待所已经晚上九点了。 二十一世纪晚上夜生活才开始，八九年，已经很晚了。 王强道：“明天还出去逛吗？” 李小川点头。 “找抽是吧？”王强作势挥手：“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李小川不再逗他：“明天我不去逛了，你派个人带着书平去国贸啊，红星啊，八一啊那些大卖场逛逛。他好不容易出门一趟，总不能在招待所干耗着。浪费青春。” “经费谁出？” 李小川指点着他：“又想让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真抠。” 王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再指我，我抽你信不信？” 这个李小川真信。 “明天上午我让人来接你。”王强扔下一句话走了。 白书平这才道：“川哥，你明天要是有事就别管我了，我就在招待所休息。这里比家还好，还有电视。” 李小川摇头：“不行，明天你还得出去。” 白书平不解：“为什么？” 第25章 你就是倒爷? 李小川语重心长道：“哥，你是来出差，不是来休闲啊。玩儿两天得了，还能天天玩？” 白书平两眼一抹黑：“可你也没说要干什么啊？” 李小川扶额，他的错。 他总是下意识把白书平当成上辈子他的那些员工。那一个个真的是猴精猴精的人，你想到的他们能想到，你没想到的他们也能想到。只要钱到位，公司有没有他这个老板都无关紧要。 反省三秒钟，他开始给白书平安排活儿：“从明天起，你尽可能多的去各大卖场做市场调研。” 这次白书平听懂了：“市场调研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你之前让我做企划案的时候，我从书里看到过。 可是咱们只是开个冷饮厂，干嘛跑到京市来做调研？” 李小川指了指窗户外头：“看那里。” 白书平不明所以：“外头黑咕隆咚，除了路灯啥都看不到。” 李小川想暴走：“我是让你目光放长远一些。走出藤谷县，放眼全中国。” “可是，路太远，冰棍儿会化的。” 李小川不想说话了：“睡觉。” 白书平那个轴人：“可是，我还想看会儿电视。” “看，你看吧。”李小川自己去洗澡睡觉去了。顺便还把白书平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也洗了。 他莫名觉得自己现在特像白书平的爹。 两人一夜无话。天亮后李小川才发现，白书平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睡得正香。电视机自己在那儿演黑蚂蚁和白蚂蚁。 他摇了摇头，并没有惊动他，自己去洗漱了下楼吃饭。 国安招待所的早饭很丰盛。除了传统北方早点，包子、油条啥的，还有面包和牛奶。 李小川不爱吃面包，但是爱喝牛奶。可惜藤谷县没有。所以他重生过来好几天没喝牛奶。 于是他走过去拿了一杯牛奶和五个包子，三个茶叶蛋。 他这种早餐组合，顿时引得旁边一个女孩子忍俊不禁：“嘿，你是哪儿来的乡巴佬？哪有牛奶搭配包子的，而且还是茴香馅的包子。” 李小川看了她一眼，没搭话，径直走到餐桌前开吃。 谁知那女孩竟然跟了过来：“你哪个单位的，我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李小川淡然道：“我是家属。” “哦，这样啊。”女孩应了一声，但随即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直白的女孩子不多见，所以李小川抬头打量了那女孩一眼。肤白貌美，很养眼。他答非所问：“你很漂亮。” 女孩眉毛一挑，显然对此夸奖很受用。 但李小川紧跟着道：“不过不是我的菜。” 女孩脸上的美色顿时僵住：“你……” “女孩子爱生气会变丑。” 那女孩端起自己的餐盘气呼呼的走了。 “川哥。”之前负责开车那司机从外头进来，顺便也在餐台上取了早点，和李小川坐在一个桌上。 刚刚离开的那女孩看见他，又转了回来：“阿飞，你认识这乡巴佬？” 那司机指了指李小川：“川哥，绰号倒爷。”又跟李小川指了指那女孩：“琪琪，黑客。” “你就是倒爷？”那女孩又坐了回来，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李小川。 李小川也诧异的打量着那女孩：“黑客？” 他真心没想到，八九年就有黑客。要知道八九年别说电脑了，大部分地区电视都还没普及。 琪琪颇有几分意外：“你这乡巴佬竟然知道黑客？” 李小川对电脑和网络不精通，所以没有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 琪琪却紧追不放：“你知道黑客是什么意思吗就附和？” 李小川心理年龄五十多了，懒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所以再次没有搭话。 三人吃完饭。阿飞先把李小川和琪琪送到单位，然后回招待所接白书平去了。他今天的任务是带着白书平逛街。 李小川上辈子坐过牢，所以对这种单位发自内心的抗拒，站在门口等王强。琪琪有些不耐烦：“走吧，愣着干什么？” 李小川道：“我等人。” “不用等了，我就是负责带你过来那个人。” 李小川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往前走。这个办公地点比起招待所寒碜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地方倒是挺大的。 李小川跟着琪琪七拐八拐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摆着两张枣红色普通长桌，桌后坐着一个老头，俩中年人。旁边靠墙还有一溜儿椅子，上头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李小川扫了一眼，王强不在其中。这里的人除了刚认识的琪琪，其他全是陌生人。 他有些不明所以。 “你就是倒爷？”桌子后的一个中年人开口了。 李小川点头。 中年人继续：“知道让你来干什么吗？” 李小川微微蹙眉：“以前知道，现在不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十三金花，并且精准打击他们窝点的？” 这话以前王强问过一回，当时他含糊过去了，于是继续含糊道：“在藤谷县，没有兄弟会不知道的事。” 中年男人咄咄逼人：“你的意思，你们藤谷县一个由社会青年组成的松散帮派，比我们国安还厉害？” 李小川微微蹙眉，他很少能在别人身上感到压迫感，但现在从这个中年人身上感觉到了。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快运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带人干掉它之前，并不知道那是十三金花的窝点。” 中年人微愣，继而和旁边的人四目相对。 坐在中间那个老头开口了：“据我们所知，奔袭的行动是你组织的，目标明确，且行动迅速。似乎你对那个窝点的地址，以及那个窝点成员的火力配置很了解。这个你怎么解释？” 李小川心说，我解释什么啊。这都是上辈子他和十三金花碰撞得到的经验，以及根据李解路得意忘形时说的话，综合下来做出的判断。 可这能说吗？ 他只能无可奈何道：“这个我没办法解释。只能说本能使然吧。人在江湖，稍有差池就会身死魂消。谨慎些总归没错。” 老头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十三金花的信息。” 虽然是疑问句，却用的肯定的语气。也就是说，这老头笃定李小川还知道其他信息。 李小川如实道：“那天其实我从他们身上摸出五把五四，九把匕首。” 长桌后的几人闻言，纷纷坐直了身体…… 第26章 他被耍了 “那其中一把枪和三把匕首呢？” 就算是没有全面禁枪的时候，普通人持有枪械那也是很严肃的事。尤其是，这还是私自截留重案的证物。 李小川垂着眼皮，嗫嚅道：“我藏起来了。”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这副皮囊的优势，也非常善于示弱。 当然了，他当初私自截留枪支弹药和匕首，也并不是因为冲动和热血上头。 他心里非常清楚，对上十三金花，尽可能的用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不为过。那是一群唯利是图，没有规则，没有底线的魔鬼。 另一个中年人指着他：“你可真行。”说话间声音陡然拔高：“来人，把他押下去。” 李小川这下真慌了。这辈子他不想走老路啊：“那个叔，我就是一时冲动，没想做坏事。我回去后立马上交，你们饶了我这次行不行？或者我出钱保释我自己行不？” 那中年人一拍桌子，气势如虹：“晚了。带走。” 从外头进来两名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家伙，不由分说一人架住他一个胳膊，就给他架的双脚离地，给带出去了。 然后给他扔进一个房间里，扔给他一叠衣服，虎视眈眈道：“换上。” 事到如今，李小川只能认命。他望着那俩制服男人：“你们是不是回避一下？” 其中一个喝道：“少啰嗦，赶紧换。不然我俩不介意动手帮你换。” 李小川翻了翻那叠衣服，苦着脸：“裤衩也得换？” 那俩人冷着脸，那意思不言而喻，你说呢？ 说实话，李小川两辈子没这么沮丧过。他都立誓这辈子当个普通富家翁了，兜兜转转还是走回了老路。 齐峰和段流看着那个哭丧着脸，磨磨唧唧换衣服的少年，相互对视一眼，目中都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李小川提上裤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其实如果不是他一时慌神了，拿到那叠衣服时就该发现不对劲了。 这不是囚服，是——制服。 他被耍了。 齐峰和段流顿时哈哈大笑成一团。 李小川懵了，他咋还稀里糊涂穿上制服了呢？这和他的初衷差得都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十万八千里啊。这不是闹呢么。而且，这事得先问过他吧？ 李小川从一进来就做小伏低，现在又给他整这出。真当他乡下来的没脾气，好欺负？ 他越想越气，恼羞成怒，提着上衣就直奔先前那个屋子，一脚把房门踹开，径直走到那老头面前，把上衣往桌子上一拍：“什么意思？” 这一下，把屋里所有人都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反应过来的齐峰和段流急匆匆追过来，一人扯住他往外拉，一人向那老头和中年人道歉。 李小川甩开拉扯他的手，直直望着那老头：“这什么意思？” 只一瞬间，那老头就恢复了平静：“这也是我正要问你的问题。你为什么闯进我的考场，打乱我的考场秩序？” “什么考场？”李小川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上辈子是贼啊，他不要和警察打交道。不管是公安还是国安。这会让他余生很痛苦的好不好。 那老头闻言，顿时怒火三丈，蹭的站了起来，以比李小川高半头的优势压迫着他：“不知道什么考试，你来考个什么劲？你当国考是儿戏吗？” 李小川被他的气势压得胸口发闷，嗓子发堵：“不是……” 老头手一挥：“念你是初犯，我们考委组今天就放你一马，不予追究。你现在考试已经通过，如果有其他问题全部不归我管。现在请立刻离开我的考场。” 面对老头的急颜吝色，李小川难得的气短难言。 他反应过来了，他这是被人用阳谋明明白白摆了一道。 齐峰看看段流，这小子反应不对啊。天上掉下来的编制，别人高兴都来不及，这小子咋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怪不得王队不露面，让他们来盯着，这里头有事啊。 俩人生怕李小川跑了，默默把他夹在中间，一边往会议厅走，齐峰一边问：“你真不知道今天来干嘛？” 李小川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了。从小的苦难令他养成随遇而安的性格。实在是很多事，由不得你不低头。 只是，他还是有些郁闷：“不知道。” 段流安慰他道：“其实做我们这一行挺好的，平时基本上没人管，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工资和福利每个月按时到账。” 听到平时没人管，李小川那点郁闷消散了一多半：“真没人管？”他根本不知道被忽视的基本那俩字多重要。 段流点头：“而且如果出任务危险的话，单位还会安排保护你的家人。” 这下，李小川仅剩的那点郁闷都没有了。 他这辈子掌握着十三金花大部分骨干的个人信息，之所以不敢贸然动手还不是因为怕打蛇不死影响到小妹？ 至于刘家，他早想好了。他这辈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和刘丽娜在一起的，日后肯定会逐步疏远刘家。不是有那么句俗话嘛，一个好的前夫就要像死了一样。 到时候他都死出刘家的生活了，就算自己发生什么事都牵连不到他们。 如是想着，他也就释然了。他觉得如果这样的话，他其实也是可以不执着做个富家翁的。干点对国家，对人民有利的事，就当替上辈子的自己和兄弟们赎罪。 会议室里，已经有好几个通过考试后，穿着崭新的制服，打扮的跟新郎官一样的人在等候。 看见有新人进来，众人齐齐一愣。因为大部分国安外貌都很普通，属于扔在人群里找不到那种。 李小川的出现仿佛一道光。青春、帅气，耀眼。最主要的是，他脸上带着少年的青葱，眸中却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会被人一眼记住。他真的适合国安这个职业？ 王强忽然意识到什么，向齐峰道：“你把他先带到我办公室去。” 齐峰会意。快速带着李小川离开了会议室。 但就是李小川在会议室这不到三十秒的一次露面，给他日后留下莫大的隐患。 而此时的李小川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齐峰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里，颇为遗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珍惜你现在穿制服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李小川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 第27章 熬鹰 虽然李小川并没有多期待这身制服，但对于齐峰的话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齐峰一笑：“因为做我们这一行的，除了刚入职时穿一次制服，以后可能直到退休，都没有机会再穿一次。” 李小川上辈子可以说和公检法走得完全是两条路。要不是王金虎揽去大部分罪名，以生命为代价将他洗白。他的大半人生甚至可以说就是站在公检法的对立面。所以，他对公检法内部的事真不懂。 因此他对齐峰的话并不能理解。 齐峰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离开了。 李小川坐在椅子上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王强端着高高冒尖的饭菜走进来：“知道你小子饭量大，我特意给你打了双份的饭菜。你尝尝，我们单位大师傅的手艺很不错的。” 大米饭、红烧肉、时令蔬菜加带鱼。这对于全国大部分家庭来说，伙食都算不错的了。 李小川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王强看着他：“听说你去闹龙局的考场了？” 李小川不搭理他。 王强有几分讪讪的：“虽然我提前没和你说，这事是我不对。可我不也是因为惜才嘛。” 李小川见好就收：“别净扯这些废话，说点有用的。” 王强点头：“行。”他和李小川一起从藤谷县来的，多少有些了解李小川的性格。 李小川属于那种能动手别哔哔的人。 于是他也不再啰嗦，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拍在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眼睛一亮：“持枪证？”这可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伸手就要去拿。 王强先他一步把证件摁住：“证件可以先给你，但是你必须保证通过训练考核。不然我这可是犯大错误的。” 李小川道：“反正你迟早犯错误。” “什么？” 李小川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常在河边走……呸，我错了。” 王强严肃的看着他：“你保证，接下来的训练和考核你不再出幺蛾子，我现在就把证件给你。” “行。”李小川答应的非常痛快。他已经上了贼船了，就算没有持枪证，他也不会出幺蛾子。 王强这才把证件给了他。他拿起来反复看了好几遍，那没见识的样子，连证件上没有钢印都没发现。 这证他要敢拿出去向有关部门出示，分分钟被拿下。 王强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心说到底是个孩子，就是好忽悠。他也不想想，普通人谁懂这些。 吃完这顿饭，李小川就正式进入培训阶段。至于人人都有的宣誓啥的，对不起，谁让他长得那么扎眼，通通取消。 非但如此，别人都是几人一组集中培训，他单独被拎出来，由齐峰和段流轮替着带着培训。 齐峰负责他的体能，段流负责他的枪械。 他俩人就盯李小川一个，搞得跟熬鹰一样，李小川每天的感觉就一个字——困。 他从小吃过很多苦。所以那些在别人看来是魔鬼训练，对于他来说都不叫个事。唯独睡眠不够，是真难熬。 睡觉是他从小到大对自己唯一的奖励。受伤了睡，赔钱了睡，饿了睡，冷了睡。一句话，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过不去的，如果不能那就再睡一觉。 可现在，这唯一的奖励被齐峰和段流给生生打断了。他俩还总趁他迷迷糊糊，冷不丁的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李小川对此除了暴躁的想捶他俩以外，其余都嗤之以鼻。川哥是谁啊，他不想说的话，谁都别想让他吐出一个字。 好在培训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二十来天。 穿着他原来那身便服走出训练基地的大门，只觉得天高海阔，空气都是甜的。 忍不住掏出持枪证看了又看。这次是是带钢印的。想想王强那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样儿，敢摆你倒爷一道，就别怪你倒爷摆回去。 刚刚的关于十三金花的专案组会议上，李小川以自己对十三金花比较了解为由，提出让王强回避此案。 理由有二。 其一，王强曾以李小川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藤谷县，并且拒绝过蓝胜的招纳。 当然，这条是凑数的。 其二，李小川觉得王强的性格不适合跟进此案。 这条是真的。 以李小川的眼光看，王强这人有家国大义，但是不多。明白讲就是，他这人经受不住酒色财气的腐蚀，容易坏事。 而十三金花最厉害的武器就是财色。她们以色敛财，以财巩固自己的势力。 自古以来，温柔乡无不都是英雄冢。 当然，李小川并没有蠢到会直说，他换了一种说法，说王强性格太方正，容易穿帮。 这很符合王强对外塑造的形象，所以他被踢出局了。 想起王强那便秘一样的神色，李小川就乐得嘎嘎叫。 让你老小子诓我。以后有我在一天，我就不让你如意。 李小川正乐呢，耳边传来一声河东狮吼：“李小川……” 李小川回头一看，只见张美琪一路火花带闪电就冲了过来：“你为什么反对我参加这个案子？” “为了保护你呗。” “我用你保护？”张美琪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小脸被气得红扑扑的。 她这副样子，就算不怎么贪恋美色的李小川都有点心动，何况其他男人。 他抬手，飞快的把张美琪的头发揉成一团糟。本来以为这样她会不那么惹眼，结果更糟糕。凌乱的美，让人更想犯罪。 “你干嘛？”张美琪本来就很生气，这下更生气了。眼看都要被气哭了。 李小川道：“你知道十三金花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 “那你知道毛片是什么吗？” 张美琪的脸更红了，不过这次是被羞红的。 李小川继续追问：“你知道毛片怎么拍的吗？” 张美琪不服气道：“我是去当卧底，抓贼。” “所以呢？”李小川认真且严肃的望着她：“你年轻貌美，是想当毛片中的女主角吗？” 张美琪恼羞成怒：“你耍流氓。” 李小川的语气波澜不惊：“回吧，这案子真不适合你。你去找点电脑、网络之类的事做吧，那里才是你这种天才的战场。这种粗活，就留给我们这些粗人来干吧。” 他真的已经非常委婉了，结果张美琪明显的不领情，气得一跺脚转身跑了。 把那么漂亮一姑娘给气哭了，李小川忽然觉得手中的持枪证也没那么香了。 他把证件揣兜里，站在街边打车。 “嘿，帅哥。”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车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摘下头盔向这边走来。 李小川转头看过去，发现不认识。于是非常有礼貌的回复了一句：“你好。” 那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环宇影视传媒公司的星探。我姓宋，宋骁。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传媒公司，正在招收演员和模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第28章 缘，妙不可言 李小川礼貌的摇头：“对不起，我对这方面不感兴趣。”说着就要把名片还给宋骁。 宋骁道：“不要急着拒绝嘛。名片里留着，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如果考虑好了就呼我，如果还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一张名片而已，李小川顺手就塞进了兜里。然后继续站在路边等车。 训练基地这边比较偏僻，出租车不好打。宋骁见状，建议道：“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李小川一想，也行。 于是上了摩托车后座。 宋骁真的非常健谈，一路上絮絮叨叨，从影视的发展前景，到演员的自身修养，说的头头是道。 最后，真把李小川给说动心了。 不过，他不是对于当演员动心了，而是对于投资传媒公司动心了。 他向宋骁道：“我能去你们公司看看吗？” “当然能啊。”宋骁答应的非常干脆，他絮叨这一路为的什么啊。 他将摩托车掉个头，就带着李小川一骑绝尘往公司而去。 说是环宇影视传媒公司，名字挺高大上。但其实就是租在老旧筒子楼里的小作坊。 李小川刚进门，公司里唯二的俩工作人员就迎了过来。俩女生，一个是老板，一个老板助理。而所谓星探宋骁，是老板的男朋友。 这皮包公司，当即就给李小川整笑了：“就你们这小破公司，能接到片子么？” 宋骁挺不好意思的：“这不是刚开始嘛。万事开头难。以后，以后我们一定能做强做大，成为行业领头羊的。” “年轻人，做事光靠嘴皮子是没用的。要脚踏实地才行。” 传媒公司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觉得这个帅气的少年一股爹味儿。 这么一会儿功夫，李小川已经把这个所谓传媒公司了解个七七八八。 他找了个能吹到电风扇的凉快地方坐下，又招呼另外三人：“坐。” 那三人挤在他对面的板凳上。 李小川望着宋骁：“刚刚在路上，我听你说的很好。你们有没有具体的规划书之类的东西？” “有有有。”助理赶紧去拿。 她坐在长板凳的一侧。她一起身，板凳被另一侧的宋骁给压翻了，好一场鸡飞狗跳。 见李小川并无异样，俩小情侣才忐忑的把板凳扶起来，重新坐下。 小助理已经把策划书拿了过来。 李小川简单的翻开了一下。把策划书还给小助理未置可否。 仨人六只眼睛殷切的望着李小川：“咋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共创辉煌。” 李小川沉吟了片刻：“如果我给你们投资三万块钱，你们能把公司做到什么程度？” 咕咚，哗啦…… 板凳再次倒了。不过这次是仨人一起倒的。 良久老板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帅哥，你刚刚说你要干嘛？” 李小川微微一笑：“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八九年的三万块，相当于现在的五百万。对于传统的传媒公司来说不算特别多，但对于刚刚起步，前途未知的草台班子来说，这无疑是笔巨款。 那老板就差搂住李小川的裤腿喊干爹了：“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宋骁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这个星探，未来巨星没找到，找来一个金主爸爸。 缘，当真妙不可言。 投资这种事，既看眼光又靠运气。李小川有时候也挺迷信的。所以，投资环宇影视传媒公司这件事，就这么戏剧化的发生了。 李小川起草这种合同驾轻就熟。他又是个做事分秒必争的人。所以，从起草合同到签，再到几人去银行，李小川把前期资金当场拨付到位，只用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 这时，作为他临时组长的齐峰，已经快把他的传呼机打爆了。 因为派去藤谷县负责联络他的人昨天夜里就到了，结果李小川这个关键人物失联了。 这不扯呢嘛。 李小川当然看见齐峰的信息了。他不着急是因为他对藤谷县十三金花的势力不说了如指掌，但至少掌握八九分。 等其他组按他提供的名单调查结束，至少也得三天。 他没给齐峰回电话，而是选择了把传呼机扔后海子里。 这玩意带回藤谷县，啥用没有，还有可能给他造成危险。 至于齐峰的命令。不好意思，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扔完呼机，他这才去找白书平。俩人带着大包小包坐绿皮火车回藤谷县。 李小川被封闭训练了多少天，白书平就被阿飞带着在京市逛了多少天。 最开始白书平还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小心翼翼。连续不断逛了二十多天后，给他彻底逛麻木了。人都显得沉稳了不少。 对此李小川喜闻乐见。 李小川上了车就开始睡觉，绿皮火车走得慢，等到了藤谷县火车站正好天亮。 俩人在火车站分手，李小川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先去了幸福小旅馆。 把东西交待给田荣后，田荣拿出一封信给他。 李小川看了一眼信封，是农研所来的。就知道之前和二位教授谈的事情有门。他也没拆开看，让田荣给送到白书平家里。 然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回四合院看刘父刘母。 他离开的这将近一个月里，刘父已经拿到白书平父母手里的购房名额，成功买下心仪的房子。 因为李小川不在家，所以他们才继续住在四合院没搬走。 见李小川回来了，刘母整了几个菜，大家吃了一顿，就算是散伙饭了。说实话，这顿饭吃的李小川心里挺不是滋味。 但人生嘛，就是这样。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选择了这个，必定会失去那个。 他这辈子不想和刘丽娜有牵扯，必然的会和刘家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从前那点情分。 八几年从农村出来的人，还没有装修的概念。房子本身就是二手的，收拾一下，把家里原来能用的搬过去，其他的慢慢添置。一个家就安下了。 吃完饭，刘父刘母看李小川形单影只的，心里也不好受。于是又在四合院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刘母又给做了早饭，一家人吃了才离开的。 李小川送走他们，自己坐在门槛上发了一会儿呆。他这会儿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想哭却没有眼泪。 宋老屁哼着歌儿走了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呢？” 李小川抬头挤出个笑容。 宋老屁打个哆嗦：“你快别笑了，你哭还难看。你不会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了吧？” 李小川无比认真道：“放你娘的屁。” “你咋还骂人呢？”宋老屁不干了，但随即露出个谄媚的笑：“你说我放屁那就放屁呗。只要能赚钱，你让我吃屎都行。” 他说着，把一张小孩儿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递给李小川：“你不在家时我跑的。你看看有你想要的没？” 李小川这会儿心情不好，把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看，十分嫌弃道：“好赖咱也是当个事做的对不对？你就不能弄张像样的纸？” 宋老屁道：“我上哪儿整像样的纸啊？有钱我都不知道去哪儿买。” “办公用品商店啊。” “卧槽，你小子说的容易，我在藤谷县四十年了，就没听说过有那种商店。” 李小川本来心情就不好，闻言胸中更加憋闷得慌，低骂一声：“槽。”这年头毫不夸张的说，像藤谷县这种小县城，买张a4纸都得打车揺牛跑市里去。 “川哥。” 一辆二手依维柯停在四合院门前，白书平带着几个平日里关系比较好的小弟从车上下来。 李小川的心情这才阴转晴。没有趁手的通讯工具，也没有交通工具，他时刻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捆住手脚的螃蟹。 宋老屁见车上下来一群小混混，转身就要离开。李小川连忙叫住他：“宋叔，留步……” 第29章 蹊跷 宋老屁停住脚步，揶揄道：“又开始叫我宋叔了，怕是又用得着我了。” 李小川没接茬，而是问道：“带你发财，干不干？” 宋老屁看看那些黄毛，又看看白书平。最后目光落在李小川脸上：“你不能把我送进去吧？” 李小川摇头：“说啥呢。就算咱俩交情不够，我还有这么多兄弟呢。我总不能连他们一起坑吧？” 说实话，但凡是个普通人，见识过李小川花钱那魄力的，不想跟着他混的都是脑残。 钱是王八蛋，但没钱你就是王八蛋。 最后，宋老屁点头：“干。” 李小川向白书平道：“这位，我宋叔，以后就是我们冷饮厂的公关部经理了。其他的你看着掂对就行。 正好这院子空出来了。就先做冷饮厂的临时办公室。你安排人打扫一下。但是有一样，这个院儿里的旧家具和摆设不能动。其他的你看着安排。” 堂屋卷云几上还摆着座金山呢。他这居无定所的，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搁。索性就还让它在原地，静待有缘人吧。 宋老屁道：“那我干啥？” 李小川向他招手：“你再去你那个亲戚家走一趟，给人拿点烟酒，让你家亲戚给打听个书法好，有文化的人，给咱冷饮厂取个名字。” 宋老屁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就能发财，考虑的就是比我周到。那名字必然是顶顶重要的。 你看我，我这辈子吃亏就吃在我爹给取得这名字上了。宋老屁，一辈子活的跟个屁一样。还没等攒俩钱呢，就像屁一样被放出去了。” 李小川道：“你可以去派出所改个名字啊。到时候印名片的时候，让你们白总给你印上几百张，以后出去给人发一张，多有面。” “对啊。”宋老屁拍手称赞：“我咋就没想到呢。回头我就去改个名字。” 李小川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又叮嘱白书平几句。然后从炕洞提出那十万块钱，去银行先存自己户头上。 他认为这是王金虎的钱，所以一开始不想和这钱发生纠葛。现在想想很没必要。他欠王金虎一条命。而且他这辈子也不打算结婚。孤家寡人一个，赚钱只是他的乐趣而已。又何必在这上头分彼此。 想明白以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存完钱，他就准备去父亲家里接妹妹。暑假马上结束，快开学了。 才走了没几步，蓝胜那辆桑塔纳停在了他面前：“快一个月没见着你人，跑哪儿去了？” 李小川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什么时候蓝胜这么瘦了呢？ 他再三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蓝胜以后，脱口而出：“你癌症了？” “卧槽，你会不会说人话？不是你让我离婚吗？这些天我净折腾这事了。女人真特么麻烦，不就离个婚，要死要活的。神特么烦。” 李小川有点酸：“知足吧你。这证明嫂子心里有你。” 上辈子刘丽娜也是不同意离婚，翻天覆地的闹，给李小川烦够呛。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特么混蛋。 一个女人，心里要没有那个男人，她会闹吗？ 可叹他当时眼瞎心盲，戴绿帽子戴得津津有味。 蓝胜叹息一声：“你还别说。以前也没觉得她有多重要。可这冷不丁离了吧，心里还真难受。” 李小川坏心眼道：“你要真难受，就赶紧再给嫂子找个好人嫁了吧。” 蓝胜恼羞成怒：“放屁。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么？” “说的好像你给嫂子戴的绿帽子少一样。” “我是男人，那能一样？” 李小川对此嗤之以鼻：“兄弟劝你一句，你好自为之吧。最好等这阵风头过去，赶紧把嫂子追回来。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净整那些不干不净女人。” 蓝胜狠狠抽了一口烟，闭着嘴让烟圈从鼻孔里喷出来：“兄弟，能不能给哥交个实底儿，赵正什么来头？” 李小川道：“我的人。” “我信你个鬼。”蓝胜又抽了一口烟，氤氲的烟气令他的面容一时间有些模糊：“我算了一下。倒爷的名头虽然是这两年传出来的，但他肯定不是这两年才开始在江湖上行走。 你今年才十六。就按三年前说起，当时你才十三。十三的孩子还撒尿和泥呢。你能是倒爷？ 兄弟，咱俩现在都是局里人。哥哥我也是为你好，你长个心眼儿。别最后咱哥儿俩都被人当枪使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小川故作玄虚，掐指一算：“信我，保你不死。” 蓝胜跌目。 李小川又想起一事：“你和李解路熟不？” 蓝胜摇头：“不算太熟。” “他一般什么时候会去你那儿？” “你还想杀他？” 李小川没有否认：“这个人我是一定要干掉的。” 蓝胜道：“他就来过我那里一次，威胁我让我干掉王金虎。后来再没有来过。这人我调查过，老家是李村的，兄弟俩。他爸当过村主任，后来因为贪污被下了。 他是老二，平常也没啥正经营生，但是吃穿用度都很狂。他大哥不知道是干啥的，村里人都不知道，也多少年没见过他露面。我怀疑他大哥是十三金花的背后黑手，或者至少是个头目。” 李小川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新闻，十三金花首脑是个女的，而且个子不高。其主要骨干成员也都清一色是女的。 因此这个案子的侦破给公众的冲击是炸裂式的。直到二十年后还时不时有人在网上提起。 但这也并不能排除李解路大哥和十三金花有关系。 更为蹊跷的事，上辈子李解路在得意的时候把他曾是十三金花成员的事都说了，就从来没有提起过他还有个哥哥。 他的家人，包括他的父母都从来没有在人前提起过李解路还有个哥哥这件事。 这就让乍然得知这个消息的李小川非常好奇。李解路这个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上辈子，李解路之所以能逃过严打，是不是他这个哥哥起了作用？ 现在的李解路又躲在哪里？ 第30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李小川琢磨了一会儿，琢磨不透。于是就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看向车窗里的蓝胜：“你下午有事不？” 蓝胜颓然道：“我现在能有什么事？婚也离了，舞厅那边姓赵的和姓盛的天天斗法。” “赵正？他一新来的和盛萱斗法？”李小川颇为意外。 “要不我说姓赵的不简单呢。新来一个月就和盛萱斗的不相上下。” “不是。他一新人，怎么和盛萱斗啊？”李小川是真好奇。 “哦，这个啊。我给他安排个副经理的职位。” 李小川服了。蓝胜能发财绝对不是偶然。这货眼光可能差点，但决断力和执行力一流。 以李小川的设想，赵正最多混个蓝胜的贴身保镖。因为蓝胜怕死啊。他发现自己被盛萱架空，肯定第一时间选择保命。 但蓝胜歌舞厅是他的心血，他的大本营。他必定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回来。 谁知这货破釜沉舟，直接抽身了。这魄力，活过一辈子的李小川都非常佩服。 他开门上车，这次车里只有烟草的气息，没有腻人的脂粉味儿。李小川不由再次感叹，蓝胜是个狠人啊。 为了自保，酒色财气他杜绝了仨。就剩吞云吐雾一口气了。 别看酒色财三个字说起来容易，真能这样干脆杜绝的人，一万个里头也难找到一个。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要是能做到蓝老板这份儿上的，都能成事。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 李小川很自然的系了安全带：“带我去某冶家属区，接一下我妹。” 蓝胜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扔出车外。开着车掉头往某冶家属区去。 李小川父亲真的是轧钢厂五级钳工。再婚后就在单位家属区安了家。不过从前他不联系李小川兄妹俩，李小川也不联系他。双方基本形同陌路。 他们再次联系是最近的事。父亲忽然提了点东西到幸福小旅馆看望他们兄妹。 李小川熬过那段困苦的岁月后，其实早就对父母无感了。但是妹妹还小。可能是血缘之间天然会让小孩儿对父母生出孺慕之情。妹妹很高兴爸爸来看她。 所以，李小川就没有阻止父亲和妹妹亲近。他想的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妹妹又没有伤天害理，她只是想要爸爸的爱，这很正常。 而且，父亲接走妹妹时他给妹妹带足了生活费。家属区距离小旅馆又不算多远。如果妹妹受委屈，以七岁小朋友的奔跑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就能跑回小旅馆。 所以，李小川对于父亲把妹妹接走过暑假这事很放心。 这年头，藤谷县小轿车不多。蓝胜这辆桑塔纳就是他的第二张名片。 八几年国营大厂的人还是很团结的，影响力也很大。蓝胜有钱不假，但国营大厂还真不怵他。 所以，车子到了家属区大门，就被门卫给拦住了。蓝胜这些天正憋一肚子邪火呢，见状就要发飙。 李小川赶紧安抚住他：“这是国营单位，市长来这儿都得低头。” 蓝胜诧异道：“这么牛币？” “人家保卫科都是有国家正式编制的民警。你说呢？” “卧槽。”蓝胜捶了一下方向盘：“我从前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结果是个人都能骑我脖子上拉屎。”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叫本事。”李小川说着，下车去和门卫沟通。 李小川外表长得比较具有迷惑性。清纯无害，斯文俊秀。 起初门卫看蓝胜的车上下来这么个少年，还愣了一下。蓝胜，一个开歌舞厅的能是什么好鸟。和他结交的肯定不是流氓就是混混。 结果下来这样好一个少年。门卫不愣才怪。 李小川说了父亲的姓名以及具体住址，又在门卫的来访登记表上填了信息，这才得以走进家属区的大门。 他父亲居住的这个家属区属于目前为止，藤谷县城最好的小区，建造质量甚至比后来开发的那些商品房楼盘还要好得多。是白书平家那种宿舍没办法比的。 李小川来到父亲的家门外，敲了敲门：“雅雅。” 过了片刻，房门从内打开，雅雅的小脸怯生生从门后探出来。看见是李小川以后，她顿时开心的大叫：“哥哥。” 哐……门被什么绊住，推不到全开。 李小川这才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个锁链。所以门只能开一条缝。 李小川的心顿时就疼了起来，从门缝中伸进去手抚摸着妹妹的小脸。这时他才发现，妹妹的小辫子不见了，被剃成个平头。 这不是扯呢么。她可是个爱美的小姑娘。照顾不了不要接，现在把小姑娘一个人锁屋里，还把她头发剪了。 李小川再强大的心态，这会儿也有些绷不住了。但是，当着小姑娘的面，李小川还是忍住了。 他闻声道：“雅雅，你退到远一些的地方去。哥哥把门踹开，你就能出来了。” 雅雅开心道：“好。”飞快的退远了：“哥哥，我好了。” 李小川将一肚子愤懑都灌注在腿上，一脚就把那门给踹开了。 “哥哥好厉害。”雅雅飞奔着就扑入他的怀中，下一刻哇的大哭起来：“哥哥，你怎么老也不来看我，我都想你了……” “哇……”屋内忽然又传来一个婴儿的哭声。 李小川一愣，难道家里不只是雅雅一个人？ 正搂着李小川哭的雅雅，在听到屋里的哭声后，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仓惶的从李小川怀里脱出去，跑进屋里哄那个被踹门声吓哭的小娃娃：“妹妹乖，妹妹不哭。姐姐给你学小狗叫好不好？” 一瞬间，李小川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所以，父亲所谓的接妹妹来过暑假，其实是让才七岁的她帮他看孩子。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提着几根青菜从楼梯口过来。望着李小川一脸狐疑：“你是谁啊？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李小川并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位继母，但凭这一句话就足够了。他转身抬手，用尽全力一巴掌扇在那女人脸上。 那女人踉跄一下跌倒在地上，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大叫：“杀人了。” 李小川根本不理会她，转向屋内，向妹妹道：“雅雅，跟哥回家。” 雅雅迟疑起来：“可是妹妹怎么办？” 李小川道：“她妈妈下班了。让她妈妈带就好了。” “可是，吴阿姨下午还要上班。” 看着自己那善良的小妹妹，李小川心疼的受不了。他强压着胸中翻滚的怒气：“那就不上班了。” “真的？”雅雅顿时双眸发亮。 李小川点头。 雅雅闻言，飞快的跑去提起她的小书包，再次向李小川跑来。到了门口牵住李小川的手，还不忘十分有礼貌的向屋内小娃娃挥挥手：“妹妹再见。” 这时，吴桂芳的喊叫声已经引来很多左邻右舍。有个可能是上夜班的大哥，穿个大裤衩子，睡眼惺忪的拦在李小川面前：“你谁啊？” 第31章 成了历史 李小川此时一肚子怒火，用眼神指了指躲在人群后的吴桂芳，向那大哥道：“你问她。” 吴桂芳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哆嗦道：“我不认识你。” 李小川刚刚那浑身杀气，以及出手之狠戾，令她胆战心惊。 “那你认识她吧？”李小川牵着雅雅。 于此同时，雅雅也看见了吴桂芳，攥着李小川手指的小手下意识收紧，怯生生唤道：“吴阿姨。” 吴桂芳再次瑟缩了一下。 旁边有个大姐道：“桂芳，这不是你家的小保姆吗？” 李小川看向那个大姐：“他们两口子是这么和你们说的？” 那大姐道：“倒也没有。不过我们这栋楼的都知道，这丫头是他们家穷亲戚的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送到这里混口饭吃。平常给看看孩子啥的。那不就是小保姆吗？” 李小川怒极反笑：“这丫头是李庆友和他前妻生的亲闺女。” 哄……围观的人炸锅了。把前妻生的亲闺女当小保姆用，这不就是现实版灰姑娘么？ 吴桂芳被人议论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大姐自觉被愚弄，仍不依不饶的追问：“桂芳，那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吴桂芳躲闪着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实锤了呗。 那大姐看向李小川：“那你是谁啊？” “我是李庆友和他前妻生的儿子，我叫李小川。虽然在我九岁，我妹妹刚满月时就被李庆友遗弃了。但现在我们并不贫困。 是李庆友找上我们，说想弥补这些年对我们兄妹的亏欠，我才让他把我妹妹接来。来之前我给我妹带足了生活费和换洗衣服。不存在吃不起饭，需要讨饭这种事。” “不对啊。”人群里又一个大妈开口了：“李庆友说他前头没孩子啊。如果他前头有孩子，再婚就不能有生育指标了。那他两口子就是违反计划生育。要罚款，还必须有一个人下岗。” 一直躲在人群后的吴桂芳脸色白了，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李小川疯狂喊叫：“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是人贩子。” 雅雅虽然小，但也知道人贩子是坏人，她本来表现的非常惧怕吴桂芳，但闻言顿时搂住李小川的腿，冲着吴桂芳大喊大叫：“吴阿姨骗人，我哥不是人贩子。” 李小川就知道，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是好样的。他弯下腰，将妹妹抱起，向着吴桂芳眉毛一挑：“那要不咱们去保卫科说明一下情况啊？” 吴桂芳根本不敢。 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顿时，围观的人群再次对吴桂芳发起第二次谴责。 李小川就那样抱着妹妹，正大光明的穿过人群向楼下走去。 刚出楼梯口就遇见气喘吁吁赶回来的李庆友。 父子相见，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最后李庆友惭愧的低下头，默默退到了一边。 李小川抱着妹妹，继续前行。他想，从此以后，他们兄妹的生命里，再没有父亲这个角色了。 “呦，这就是咱妹妹啊。”蓝胜看见雅雅非常开心。 雅雅非常有礼貌道：“叔叔好。” 蓝胜道：“什么叔叔，叫哥。” 雅雅反复确认他的年纪，脸上露出困惑：“可你就是叔叔啊。” 蓝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叔叔就叔叔吧。”说完看向李小川：“这可不是我非要占你便宜哈。” 李小川根本不在意这些。 蓝胜开着车把兄妹二人送到幸福小旅馆。 雅雅看见了田荣，奔跑着扑了过去：“田妈妈。” 田荣看见她也是分外亲热。 李小川去年把她带到县城里来的，在这之前雅雅一直寄养在刘家。 小姑娘比他这个哥哥幸福一点，就是不缺爱。在刘家的时候，全家人都爱她，到了幸福小旅馆以后，田荣更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小孩儿的世界很单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刘家虽然对他们兄妹不薄，但比起田荣，还是隔着点什么。 田荣是个军嫂。有个儿子比雅雅大两岁。 她丈夫是独子，这个小旅馆是她公公婆婆的遗产。 她丈夫失踪后，她们家七大姑八大姨纷纷觊觎她家这个小旅馆。孤儿寡母，走投无路的田荣遇到了同样孤苦，在寒天冻地里错过公交车，因为年幼没办法投栈的李小川。 命运的齿轮就此悄无声息的转动。李小川成了这家小旅馆的持有人，当然，经营者还是田荣。 为了防止田荣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亲戚上门捣乱。李小川让王金虎把那里当成小混混的聚集地，并且给那群乌合之众取名兄弟会。 直到王金虎被他爸抓走前一天，那群小混混还每天雷打不动在小旅馆前开轰趴。 不过，以后这条街上的住户就不用再深受其扰了。因为王金虎参军走了，龙四带着一部分人自立门户了，白书平带着另一部分人也准备自立门户了。 兄弟会在藤谷县已经成了历史。以至于李小川现在想打听一下李解路在哪儿，还有他那个神秘的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都没有办法。 无人可用啊。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李解路是十三金花的人，那去找十三金花的人打听肯定没错。 想到此，她和田荣说了一声，再次出门。 “川哥。”一阵香风袭来，李小川就知道，他想找的人自己来了。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盛萱一身白色连衣裙，披肩长发上系着个波点蝴蝶结。脸上只画了淡妆，清纯的仿佛一个玉女。 李小川心道：“这货要是去演戏，绝对能红。又纯又欲，简直是人间尤物。” 他就差远了，一点都演不了。就算是面对如此绝色，但只要想到九手破裤衩，他就膈应的厉害，几乎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 盛萱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钱。 李小川立刻眉头舒展：“萱姐。” 盛萱脸颊顿时红了。想了想连包一起都给了李小川。 李小川欢乐的把包挎在肩膀上：“地点你说。” 盛萱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二层居民楼。 李小川以为她要带自己去小白楼或者干脆就是去蓝胜歌舞厅。没想到她竟然在距离小旅馆这么近的地方又搞了个窝点。 这娘们儿属猫的吧，不停的倒窝。 腹诽着，他跟在盛萱的后头，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第32章 你很美 贸易街这一块，很多属于公家的房产都在认购中。有搬出去的，有搬进来的，有哭的，有笑的。一天到晚，不管黑夜白天都嘈杂得很。 盛萱领着他走进的这座民居却分外的安静。 “萱姐。”给二人开门的保镖，看到盛萱，那露骨的眼神已经将她扒光了。 盛萱毫不在意，带着李小川径直走进去。 这一进去，再次刷新了李小川的认知。之前他在蓝胜歌舞厅看到的那个摄影棚简直就是垃圾。眼前这个才叫摄影棚啊。 隔音毯那是必须的。场景布置也不提了，关键是拍摄器材。他上辈子只在电视里见过。带彩色显示屏的。 虽然李小川对此一窍不通，也叫不出去那设备的型号和品牌。但他从那套设备上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拍个毛片都这么下血本的吗？ 此时，那套昂贵的设备后头坐着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正在回看着什么。如果不是李小川一进门就被那设备吸引，根本发现不了那女人的存在。 盛萱走过去，恭敬的唤了声：“芝芝姐。” 那女人抬头向这边望了一眼，不过她显然对李小川这种小白脸不感冒，点了点头，淡淡道：“去忙吧。” 盛萱向李小川甩了下头。 李小川跟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也是个影棚，进去就像进了麦子地。不得不说，这个负责造景的家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前面说了，李小川就是盛萱的春药。所以他来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待在摄影机后当好他的药就行。 毛片剧情都很简单。 盛萱今天扮演的是一个被在麦子地里被xxoo的少女。 李小川不是专业的影视人，但凭良心说，盛萱的演技还是很在线的。 一个屋子能有多大，十来米长顶天了。盛萱硬是在这短短十来米距离里，演出一个被豹子追赶的急支糖浆美女的感觉。 然后她被扑倒，眼睛看向李小川，眼神中的支离破碎，让李小川都忍不住动容。 摄像甚至都忘了喊卡。 拍摄整整进行了一个晚上。盛萱被翻来覆去，揉扁搓圆，嗓子都喊哑了。整个人瘫软在被踏平的麦子地里，腿都合不上。 有人给她扔了一件衣服，就都纷纷离开了。没有人管她累不累，也没有人关心她痛不痛。 搞得李小川都开始同情她了：“萱姐，要不再有下次，你少给我点？” 盛萱疲惫的一笑，不答反问：“我美么？” 李小川避重就轻：“你的演技很好。” 盛萱轻轻阖上眼睛：“我知道，你嫌我脏。” 说实话，她很美。就算被狂风暴雨般蹂躏了一夜，如此狼狈的躺在麦秸地里，她还是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因为，那形象太特么惨了。这要是个良家女子，就八几这种思想保守的年代，非得死几死不可。 但她竟然还能笑的出来。真特么变态。 盛萱真的累极了，向李小川道：“你走吧，我歇一会儿。” “好。”李小川站起身，以俯瞰的角度看盛萱，她更美。李小川深呼出一口气：“你很美。” 盛萱明显浑身一震，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小川按原路返回，来到一层。此时，一层正在拍摄另一部片子。女主是一个少女，看年纪大概十七八岁。 看服化可能还是个爱情片。李小川下来时，那少女正意乱情迷。 李小川下意识看了一眼。 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娇软的声音：“喜欢这种啊？” 李小川头都没回，轻轻摇头：“她演技没有萱姐好。” 那女人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李小川出了那栋居民楼，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散去一身邪味儿这才回小旅馆。 才进门就在楼梯上看见一个熟人——段流。 李小川刚爬上楼梯，走到拐角处，就被段流揪着衣领给提进了旁边一个房间：“你小子这几天干啥去了？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李小川刚刚看了一晚上现场直播动作片。他是没种不是没用。此时跟个被快要吸干的废人一样，段流一松手，他就往床上倒：“我和杜金枝打过个照面，现在被盯上了。” 段流一惊：“怎么回事？” 李小川道：“我不是说过嘛，当初打十三金花在大渡河的窝点时跑了个女人嘛。我昨晚确定了，那女人就是十三金花里的杜金枝。应该是十三金花在藤谷县这一片的头目。” 段流道：“那你岂不是危险了？” “应该没事。我对外的身份就是一个小混混，王金虎走了以后跟着蓝胜混。身份上对她没有什么威胁。 虽说女人睚眦必报，爱记仇。但我现在对她还有点用处。” 段流追问：“什么用处？” 李小川白了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干啥？现在，我把新发现的窝点和初步发现的人员和你说一下……” 李小川说完起身回自己房间：“有事我会找你，没事你不要找我。” 段流看着他眼底的乌青，以及萎靡的神情，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十分惋惜的叹息了一声。 李小川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去楼下吃早餐。今天开学，他没时间补觉。 入学手续田荣已经给办好了。他只需要背着书包，直接去就行。 藤谷县一中就在贸易街东头，路过录像厅门口，大门关着，门口贴的海报都褪色了，有种莫名的萧索。 李小川的脚步并没有停留，径直穿过贸易街东头的马路，往一中而去。 开学第一天，很多学生来报到，校门口聚集了一大片人。有骑着自行车来的，也有像李小川这样步行来的，还有赶着马车，或者开着拖拉机赶来的。 忽然，一辆面包车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边停下。顿时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藤谷县有车的家庭屈指可数。除了企事业单位，剩下的一个巴掌能数的过来。 李小川也不能免俗，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车门一开，从上头下来一个漂亮的女孩。雪肤鸦羽，黑眸朱唇。就是吧，怎么这么眼熟呢？ 李小川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现在演爱情动作片那个少女么？搞半天竟然是自己同学？ 这世界，太特么玄幻了。魔爪都伸校园里了。 那少女似乎很得意这种万众瞩目的出场方式。她目光从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家长和同学身上扫过，昂首挺胸骄傲的仿佛开屏的孔雀。 李小川无语至极。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自己啥德性自己不知道咋地。 这时，又一辆车子驶来，停在面包车前头。 “哇……”众人一片低呼。 第33章 小可爱 因为后来这辆车是一辆奥迪。这车就算所有人都不认识它的牌子，但光是从外表看就知道很贵。 从奥迪车上下来个少年，卷发，好吧，这没什么，也许人家和蓝胜一样也是自来卷呢。 格子衬衫，这没毛病，这会儿的高中生，大部分都是穿这种衬衫。不是高中生的普通市民也穿。 再往下，喇叭腿牛仔裤，中跟皮凉鞋。 好看不？ 你还真别说，青春朝气的少年人，整这一身真亮眼，真好看。再加上那辆车，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大少爷。 那家伙，只是这么一个亮相，就能让人知道什么是优先择偶权了。 别说小姑娘，就连来送学生的学生家长，一瞬间都矜持起来。 李小川对此无感，只看了一眼就往学校里走了。 他根据报到证上的信息，很容易就找到自己的教室。教室里来的同学还不多，前排还空着。李小川几乎想都没想就在前排坐下。 随着同学们陆陆续续赶到，教室后面的座位渐渐坐满了。唯独前排还空着。 国人含蓄的性格，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最后赶来的是那对惹火的俊男靓女，以及一个瘦小干巴黑，头发跟枯草一样的女孩。 三个世界的人遇在一起，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力相当炸裂。 当然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个时代的人见识少。 不过，那个干巴黑的女孩就此被全班人记住是必然的。 那俩帅哥靓女自然而然的坐在一起。中间空一个座位，另一端坐着李小川。 那干巴黑的女孩站在李小川身边，咬着唇不说话。如果换个同龄人，可能会觉得她这样是因为内向腼腆，李小川不是同龄人，而且他的脑回路从来都异于常人。 他就觉得这姑娘是绿茶。 虽然教室里课桌椅确实满满当当。但你要经过人去坐并不是过不去。再说了，最后头也还有座位。你来晚了，站我身边表演什么可怜兮兮。 关键，长得好看也算。干巴黑瘦的，做出那副咬唇的动作很难看的好不好？ 李小川后座的姑娘看不过去了，伸手捅了他一下：“同学，你稍微让一让呗？” 李小川转头：“要不你给她让一下？” 那女生撅了撅嘴：“让就让，谁像你这么小气。” 她站起身，请那干巴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向李小川道：“你起来，我要过去。” 李小川提着自己书包往里挪了一个位置，把自己原先的位置让了出来。 那女孩鼻子里出气：“哼，这还差不多。” 李小川真想把干巴黑的眼睛撑大，让她看看，这才叫可爱。一回头，正看见干巴黑眼中的怨毒。 李小川无不嘲讽的轻嗤一声。有些女生心里跟住着个变态一样。别人好心给她让座，还让出仇了。 关键坐在李小川旁边这个小可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人家了。 女生之间的恩怨情仇，真特么让人无语。 第一天开学，第一节课是上不成的。先选班干部，然后班干部负责给排座位。然后分组，安排值日啥的。 李小川昨天一晚上没睡，很困。趴桌子上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干巴黑坐在自己旁边。李小川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确认了一遍，果然是干巴黑。 而那小可爱，被换到了后门垃圾桶旁边。 李小川直想笑，让你烂好心，这下美了吧？于是，他提起书包，当着全班师生的面，跑到后排垃圾桶旁边，冲小可爱的同桌男生道：“咱俩换个座。” 李小川和女神坐一排啊，那男生当然愿意换。 李小川向那小可爱使个眼色：“你坐外头，我坐里头。” 小可爱不明所以，但还是换了。 他坐到角落里，继续睡觉。太困了，强行听课也听不进去。结果就是，中午休息时，他就被老班叫过去谈心了。 李小川随便编了个理由。 因为是第一天开学，所以班主任也没有多说什么。 八九年上学也卷，但是还没有卷到今天这种地步。高一高二早晚自习各一节。高三晚自习两节。正常过星期天休一天半。 李小川的高中生涯就这样百无聊赖的开始了。同时，李小川也知道了，那个坐奥迪的少爷叫牛东风，市委某书记的公子。咱就说牛不牛吧？ 那个爱情动作片少女叫石粉婵，很符合潮流的一个名字。据说是她姑妈很有钱，她给她姑妈当了干女儿。 那个干巴黑叫石粉娜。和石粉婵是堂姐妹。也就是说，她俩合着一个姑姑。不过石粉婵过继给了她们姑姑，过上了大小姐的生活。 石粉娜显然没有那样运气，还是个乡村土妞。 还有就是他的同桌小可爱。藤谷县土生土长的小市民家庭的女儿，姓宋，宋小可。上头有个哥哥叫宋大河，下头有个妹妹叫宋小爱。 爸爸是邮递员，妈妈无业，在家照顾他们兄妹仨。他哥没考上大学，去乡下当了代课老师，一个月十块钱工资吃饭都不够，还得家里贴补他。 她妹上初三了，如果考不上高中家里就不让读了，因为他妈准备攒钱给他哥娶媳妇。 为啥李小川知道这么多？因为宋小可那嘴就跟租来的一样，一会儿不说话，亏得慌。 巧的是，李小川对别人都不感兴趣，就对牛东风、石粉婵，石粉娜感兴趣。身边有这么一个包打听，能省他不少事。 不可否认，天底下有巧合。但如果那巧合恰巧出现在你的眼前，那就得琢磨一下了。 石粉婵肯定不是冲着李小川来的，因为李小川对于十三金花来说，还不足以让她们费心思。 她也不可能真的是来上学读书的。衣服一脱，可比上学舒服多了。 那就只剩一个原因。她是冲着牛东风来的。 杜金枝想干什么？通过干女儿腐败国家干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什么。因为她时间不够了。组织传达的统一收网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这两天的功夫，她不可能把一个国家干部拉下水。 就怕她感觉到什么，还有别的后手。十三金花的狡猾他可是见识过的。 果然，开学第二天藤谷县一中就出了个大丑闻。高一三班的牛东风和石粉婵在小树林里搞对象，被体育老师发现了。 有人肯定要问，被教导主任发现，和被体育老师发现有什么区别。 被教导主任发现，大部分时候教导主任都会选择把这件事压下去。尤其牛东风还是某书记的儿子，此等丑闻，段然不会传扬出去。 可被体育老师发现就不一样了。众所周知，体育老师爱生病，平常是不会在校园里乱窜的。即便他偶尔乱窜，他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就算发现什么也会当做没看见。 只有一种情况下他才会不得不公开。那就是带着学生上体育课时。 八九年，这种事可大可小。压下去了，风过无痕，宣扬出来了。牛东风的父亲百分百受牵连。 可十三金花为什么要这么急迫的搞掉牛东风的父亲？ 第34章 扫黄打非 而且，李解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既不在蓝胜歌舞厅，也不在拍摄窝点，更不在他自己家里。 以上辈子李小川对他的了解，李解路有城府但不多，不然也不能在李小川把他当成兄弟，毫不设防的情况下，他依旧露出马脚。 要知道令一个男人怀疑娃非亲生容易，但让他怀疑自己没种，很难。而李解路做到了。 这样一个人，他做不了幕后黑手。他的人间蒸发更像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察觉到了什么，把他保护了起来。 那么，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有没有可能是到了后来被人为遗忘的，他的那个哥哥。 随着收网时间越来越近，李小川的心里就越来越彷徨。十三金花在他心中已经是过去式了，可一个更大的谜团渐渐浮出水面。 晚自习后，他斜挎着书包回小旅馆。藤谷县今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宁静，空气闷闷的，仿佛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走着走着，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犹豫了片刻之后，撒腿向回民巷跑去。跑到巷子口，他又觉得不妥。反身往回走。 今天晚上藤谷县城好几个地方都停电，路灯都不亮。这在八几年是非常平常的事。所以，没有人因此起疑心。 李小川缓步走在黑夜的街道上，有两辆吉普车黑着灯，悄无声息从他身边开过。 李小川知道，行动开始了。今天以后，十三金花将会成为过去式，可邪恶却不能因此根除。李解路还在，这场游戏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辈子十三金花这个组织还没有发展到上辈子落网时那么庞大。造成的危害也没有上辈子那么大。 可是李小川的仇怎么办？他的敌人又在哪里？ 在商场运筹帷幄的李小川，此刻空前绝后的迷茫。 这次以扫黄打非为名目的行动，没有惊动藤谷县一兵一卒。在黑色夜幕的掩映下无声且迅速的展开。 藤谷县的老百姓甚至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在他们熟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李小川晃悠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路过录像厅的时候，录像厅的门开着，门前亮着的那盏白炽灯，还是当初开业时，王金虎亲手拧上去的。 也不知道王金虎现在过得怎么样。 总之，这一刻李小川心里很乱。看见早餐店的灯亮了，他就走了过去，拿了个凳子坐在店门口，看着对面的小旅馆发呆。 忽然他又觉得自己特好笑。王金虎是我当兵了，又不是死了。等天亮去邮局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好了。何必整的跟上辈子一样，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自己了。 忽然，他眉峰微蹙。他怎么觉得自己房间里有人呢？ 按计划，段流中午时就该退房走了啊。 谁在他的房间里。 忽然，静谧的黎明中响起尖锐的警报声，仿佛一道惊雷，划破沉闷的长空。 李小川知道，属于藤谷县的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黄打非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个时候，段流和赵正应该已经结束行动，离开了藤谷县。 凌晨三点，录像厅夜场的第二部片子应该放到一半了，一切都刚刚好。 李小川混在被惊醒的人群中看了一会儿热闹。然后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往京市的票。 再次回到小旅馆，田荣已经起床了。李小川一口气跑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只见盛萱正躲在通往阳台的门旁边，紧张的向外张望。 看见李小川，她焦急的问道：“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扫黄打非。到处都是警察，到处都在抓人。” 盛萱顿时更加紧张起来：“那可怎么办？” 李小川把火车票塞到她手中：“早上八点的火车，你赶紧走吧。” 盛萱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这里？” 李小川指了指外头：“我坐在那里看了你很久。” 盛萱的眼眶红了。她忽然猛扑过来，使劲的抱住了李小川：“你说我很美，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李小川下意识就想把她推开，但硬生生忍住了：“你快走吧，趁这会儿外头乱，警察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查过来。不然一会儿被堵住，咱俩有嘴也说不清，你就走不掉了。” 盛萱抬头，楚楚可怜望着李小川：“你能亲我一下吗？” 李小川垂眸，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因为一旦脑子反应过来，他肯定会被恶心吐。 他这也算是为了工作捐躯了吧。 盛萱瞬间珠泪滚滚，已经握在手中的匕首，又重新塞回了袖筒里。 她推开李小川，拿着那张火车票头也不回的跑了。 李小川冲到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步履匆匆向火车站走去，在进入候车厅前一刻，回头向李小川看来。 李小川似乎又看见了那个被豹子追逐的急支糖浆女神。 可惜这样一朵娇花，却是一朵食人花。 再然后，李小川跑去洗嘴了。他干了什么？他竟然亲了九手破裤衩。这太恶心了。 然后他翘课跑去邮局给王金虎打电话，以寻求心灵上的安慰。 谁知，没等李小川开口，王金虎就哭的狼哇的，让李小川想办法救他出来。他感觉自己快被每天的高强度训练折磨死了。 李小川第一次发现，他是真能嚎。硬是从电话接通到通话时间结束，他都还没有嚎完。李小川硬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比上辈子心里烦乱的时候，对着他坟堆絮叨强。至少，他不费力气，不用说的口干舌燥，鼻涕眼泪糊满脸。 “卧槽，我到处找你，你竟然在这里闲逛。”蓝胜那辆桑塔纳猛然停在李小川面前。 “怎么了？” “赵正被抓了。我找你一起去保释他啊。” “谁？谁被抓了？” “赵正。” 李小川扶额。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么。 公安抓国安，然后歌舞厅老板去保释。神呐哦，这是什么奇葩剧情。 不过事出了，去还是要去的。 李小川上了车：“赵正怎么被抓了？” “别提了，昨天夜里扫黄打非，我那里被连锅端了。盛萱不在，他成了出头鸟。” 李小川好奇：“你不是说，他和盛萱斗个不相上下吗？怎么发生这么大的事，盛萱竟然不在？” 第35章 蓝胜发飙 蓝胜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这些天没怎么去舞厅那边。等见了赵正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俩人一起到了辖区派出所，才知道赵正被带到局里去了。俩人又赶紧跑县局。 其实李小川跟去的意义不大，就是给蓝胜壮胆。 上辈子蓝胜在这场扫黄打非中毫发无损。这辈子比上辈子惨多了，婚离了，歌舞厅也被一锅端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他的人生轨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和上辈子发生了偏离。 保释很顺利，交钱，签字就把人领出来了。 赵正上了车，看见坐在车中的李小川，喊了一声：“川哥。” 紧跟着上车的蓝胜已经气急败坏起来：“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嘛，都告诉你要严打要严打，怎么你还是被一锅端了？ 还有，那个盛萱跑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赵正无比懊恼道：“我怎么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以为咱们只是正常营业，不搞那些乱七八糟就没事，哪儿知道条子们冲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见人就抓。” “其他人呢？” 赵正一脸茫然：“什么其他人？” “我歌舞厅里那么多员工、小妹，他们人呢？” 赵正道：“这我哪儿知道啊？条子们冲进来，我本来还要和他们讲道理的。可他们不讲武德，就他们那个什么队长，上来一拳就给我干懵了。你看看……”他说着侧过脸给蓝胜看。 果然，他半边脸上一片淤青，可见当时挨那一拳多结实。 蓝胜歌舞厅是蓝胜唯一的产业，现在被连锅端了，他真有些慌了。看从赵正嘴里问不出什么，蓝胜转头看向李小川：“哥落难了，现在怎么办？” 李小川道：“只是被查了而已，又没有抓住啥把柄，你怕什么。等过几天风声过去，蓝胜不还是蓝胜？” “卧槽，你说得轻松。那可是我唯一的产业。”蓝胜有些破防：“老子听你的，婚离了，现在舞厅又被查抄了，你特么就给老子这么轻飘飘两句话？” 李小川道：“正好你现在光棍儿一个，无牵无挂，舞厅被查抄了又没事做。思考一下新业务呗。” “什么新业务？” “有句话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什么意思？” 李小川真不想和这种文盲说话，但是不说他憋得慌：“你从前干过什么事姑且不论，从现在开始你先给自己在心里划条线——华夏是法制国家。一切违法犯罪，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蓝胜对此嗤之以鼻：“净扯特么没用的闲屁。” 李小川闻言，开门下车就走。他是蓝胜的定心丸，见他走了，蓝胜顿时就慌了：“你干什么去啊？” 李小川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蓝胜看向赵正：“那是你大哥，你去劝劝他啊？” 赵正其实和李小川不熟，但此情此景他义不容辞，于是下车向李小川追去。 没等他开口，李小川问道：“你什么情况？” 赵正叹息道：“嗨，别提了。我的失职，让桃金娘跑了。我不得留下来继续跟进么。” 李小川道：“桃金娘不重要。既然你留下来了，那正好，以后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李解路。我有预感，这人背后有大瓜。” “行。”赵正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槽，你还指挥上我了是吧？” 李小川往他胸膛上轻轻擂了一拳：“为人民服务嘛。” 赵正道：“现在怎么办？” “回去呗。再不回蓝胜的脖子就伸成王八了。” “你就那么确定能拿捏得住蓝胜？” “拿捏个屁啊，你以为蓝胜真是怂包软蛋素食动物？他只是走投无路了，想找个人替他祭天。咱们的行动要是再晚两天，我就死了。” “那……干掉他？” 赵正要是王金虎，李小川肯定一巴掌就拍他脑壳上，但赵正不是。所以李小川只能忍着：“你做事能不能别那么武断？现在藤谷县地面上，兄弟会解散了，如果再把蓝胜干掉，你觉得光凭藤谷县公安那点势力，能震住那些宵小？” 赵正语塞。他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李小川考虑的这些已经超出他的职责范围。 但他还是有些担忧：“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对咱背后的老大有信心。” 李小川说完，向回走来，再次上车。 蓝胜嘀咕道：“大老爷们儿怎么开不起玩笑呢？我就随便那么一说，你还真恼了咋地啊？” 李小川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是不想浪费口水。” “好好好，我听你的还不行嘛。”蓝胜认怂。但他敷衍的样子，显然并没有把李小川的话放在心上。 不让违法乱纪，哪里有今天的蓝胜。他本身就是违法乱纪中生长出来的一朵罪恶之花。 李小川的目的当然也不是让蓝胜从此改邪归正，当安善良民。他只是想给蓝胜打针镇定剂，让他想作恶时有所顾忌。毕竟，他留着蓝胜还有用。 如果蓝胜太过嚣张，不得不除掉，他去哪儿找这么现成的刀？ 蓝胜载着李小川和赵正回了歌舞厅。 此时的歌舞厅到处一片狼藉。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啊，不对。有人。 几个小混混正在舞厅里搞破坏。他们大概以为蓝胜这次爬不起来了，藤谷县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蓝胜正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呢，顺手抄起把椅子就向那几个小混混冲了过去。 这人平常总是一副纵欲过度的衰样，让人觉得他很肉。此时再看，他一人打七八个小混混游刃有余。足见他其实也是个狠角色。 赵正想过去帮忙，被李小川拦住了。俩人站在旁边，看蓝胜一个人大杀四方，完虐那些小瘪犊子们。 忽然，一个小混混掏出把匕首来。蓝胜余光瞥见，一椅子抡下，那小混混应声倒地，七窍流血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剩下还能动弹的两个小混混见打出人命了，脚底抹油就要逃跑。 李小川向赵正使个眼色，赵正一个箭步上去，一人一拳，轻松撂倒。 然后他一手拽着一个小混混的腿，把那俩人拖回去，和其他被打倒的几个扔在一堆。从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那堆人面前：“哥儿几个，公了还是私了啊？” 第36章 一死多伤 此情此景，但凡还能喘气儿的，哪个敢说公了？ 于是纷纷道：“私了，私了……” 李小川这才走过去，把僵硬在一旁的蓝胜手中的椅子拿下，扔在一边：“胜哥，咱换个地方聊吧，这里挺乱的。” 八九年，蓝胜的歌舞厅刚起步，他就算狠戾也远没到后来无法无天的地步。此时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打死人了，心里其实挺怕的。 结果转头遇上李小川平静的眼眸，他顿时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李小川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了。虽然一再有人告诉蓝胜，李小川就是传说中的倒爷，但蓝胜很难发自内心的把倒爷和这个少年联系起来。 此时，他信了。 李小川的眼神太平静，一举一动太从容，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见多了这种场景，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走吧，走吧。”李小川虚虚扶着蓝胜的胳膊。蓝胜却下意识的头皮发紧，好险没有躲开。 此时蓝胜眼中的李小川，比自己打死人这件事要可怕的多。他有些不敢和他待在一起了。因此胡乱找借口：“那这里怎么办？” 李小川云淡风轻道：“放心，赵正会处理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什么事都需要老板亲自动手，养底下的人干什么呢？” 蓝胜无奈，只好带着李小川去了自己办公室。 蓝胜的办公室很大。蓝胜的办公室也很土。红木办公桌椅，猩红色羊绒地毯。土的掉渣，贵的流油。 李小川环视了一圈，太脏，没地方坐。 蓝胜现在多少了解点李小川的秉性，知道他嫌弃什么，指了指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刚换的，没有在上头搞过女人。” 李小川这才走过去坐下：“你也别嫌我事多。干你们这一行脏病挺多的，我还年轻，不想折在这上头。” 蓝胜闻言，再次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自己浑身哪儿都不得劲儿。心中暗想，回头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行。 李小川看他现在缩着脖子站在当地跟三孙子一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你也坐吧。” “哎。”蓝胜依言。但想起刚刚自己打死人这件事，心里不免再次忐忑起来。两腿夹着手：“那个，刚刚……” 李小川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了，自己都懂：“你就算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倒爷么？倒爷带出来的人，这些都是小场面。保证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蓝胜心里再次打了个哆嗦，一死多伤，在李小川眼里竟然都不算事，扔给手下人处理就行。 这少年的心简直冷酷的令人发指。 李小川看蓝胜的样子明显心不在焉，于是出声提醒了他一下：“胜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蓝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你说，你说。” 李小川继续道：“我建议你在歌舞厅的基础上，再开个酒楼。” “啊？”蓝胜又走神了。刚刚打死人，是个人都很难真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好不好。 “我说，我建议你再开个酒楼。” 蓝胜这下顾不上打死人这件事了，立马苦下脸道：“我哪儿还有钱啊。给了你十万，离婚给了你嫂子十万。刚刚保释赵正又花了两千。你真当哥是财神爷，会生钱啊？” 李小川略一沉吟：“可以贷款啊。” “啊。啊？”蓝胜惊讶的望着李小川：“什么款？” “贷款。去银行贷款。” 蓝胜的脑子宕机了。这俩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就是理解不了：“什么是贷款？” 李小川扶额：“额滴个叔啊，救救我吧。” 正好赵正从外头进来，李小川顿时像抓住了救星：“赵正，你跟蓝大老板讲一讲什么叫贷款。” “贷款就是……”赵正忽然意识到什么：“谁要贷款？” 李小川不耐烦道：“废话咋那么多，让你干啥就干啥呗。” 赵正暗戳戳瞪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反驳，而是给蓝胜简单讲解了一下什么是贷款。 蓝胜一听，还有这好事？去银行签个字，银行就借钱给自己花。从前咋没人告诉他呢？ 他立刻忘记了李小川刚刚冷酷的样子，再看李小川跟看金元宝一样。 至于借了银行的钱怎么还，你问问胜哥，胜哥的字典里有还钱这俩字么？ 只不过，就藤谷县这破地方，开酒楼合适吗？ 要不说蓝胜能发财不是偶然呢，他并不是真的没脑子。刚刚杀了人，又得知能贷款，还能考虑到藤谷县的大环境。换个普通人来试试，光是打死人这一条，就足够藏起来哆嗦好几天了。 李小川这人其实不爱说话。但是架不住他现在遇见的人净是些没见识的半脑，他不得不说。 “胜哥，我把你当兄弟才和你说。你听我的，准没错。你这歌舞厅占地太大了，其实很没必要。而且项目太混乱。 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容易被一锅端。 你不会以为扫黄打非就这一次吧？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怎么办？歇业，不赚钱了，喝西北风吗？” 蓝胜张口结舌。但他的理智还在：“可我开个酒店，招待谁啊？” “舞厅招待谁，酒店就招待谁呗。” 蓝胜还是有些举棋不定：“这事我得想想。” “那这样吧。我和你合资。你出地皮，钱上咱俩一人一半。股份你六我四。经营你说了算，赚钱了你给我分红，如果亏了，我陪你一起亏。” 一听李小川要入股，蓝胜心定了。点头道：“行。我明天就去跑贷款的事。” 李小川抬手制止他：“这事不急，先把舞厅和酒店要用的地划分一下。贷款很容易，你只要放出风，银行的人自己就找来了。” 这个真不是李小川胡说八道。改革开放初期，各银行都有放贷指标。就跟后来吸储指标一样。为了完成指标，几乎每个银行员工都分到一定比例的任务。谁放出的贷款多，谁的任务就完成的好。 所以，那个时期都是银行追着人求人办贷款。 说完正事，李小川才问赵正：“外面那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赵正道：“死了一个，重伤俩。有点麻烦。” 蓝胜一听，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第37章 蓝胜服了 李小川略琢磨了一下：“是有些麻烦。” 赵正继续道：“不过放心，我让其中一个腿没事的回家喊他们家人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蓝胜吓得脸都白了：“你就不怕他出去了报警？” “他敢？”赵正冷哼一声。 蓝胜急得在屋里直转圈：“赵正啊赵正，我被你害死了。” 他转得李小川直头晕。李小川忍不住道：“你能歇会儿不？多大点事啊，至于吗？” “出人命了。那死人就在楼下摆着，如果报警，哥哥我要吃花生米的。”蓝胜快疯了，要不是李小川在这儿，他早跑了。 “放心，没事。”李小川用手扶着脑袋：“算我求你了哥，你安静一会儿行不行，来来回回转得我头晕。” 这时，张师傅从办公室开着的门缝里探出头：“赵经理，又有人回来了。” 赵正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你告诉他们，这两天放假，后天上班。” 蓝胜不转了，看向宋师傅：“谁回来了？” 张师傅道：“辉哥他们，还有被抓走的服务员。” 蓝胜不可置信道：“都回来了？” “回来一多半吧。” 蓝胜乐了。回来一多半就足够了。俗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歌舞厅这地方员工流动性本来就大。 回来一多半等于对歌舞厅没有啥影响。 至于没回来那一少半，又不是蓝胜的爹，爱咋咋地。 蓝胜这里没啥事了，李小川就准备回去。他一天一夜没合眼，有些困。 那一死多伤他真没放在心上。蓝胜猜的不错，李小川确实对那些都麻木了。不过那都是他上辈子的事。 他上辈子本来就不是好人。没被打靶多亏了王金虎替他扛下了所有。 这辈子，有赵正在。他不认为赵正处理不了个这。 可蓝胜不这么想啊。这辈子的蓝胜还没烂到上辈子那种程度。他干过最坏的事，估计就是开赌局，组织卖银，远没有到草菅人命的地步。 所以，他很慌。见李小川要走就更慌了。坐在地上，死死搂着李小川的大腿不让他走。 他总觉得李小川跟吉祥物似的，有李小川在他就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所以，他说啥不让李小川离开他的视线。 李小川这人缺爱，所以特容易心软。但他此时想打死蓝胜。太特么磨人了，他上辈子养了一群龟儿子，龟孙子都没有他这么磨人的。 没办法，李小川只好留下来陪着他。 八几年的藤谷县通讯落后，交通也落后。等那个小混混把其余小混混的家人喊来时，已经入夜了。 蓝胜拉着李小川躲在一旁偷看赵正怎么处理那件事。 一共七八个混混，去报信那个直接没回来，所以还剩六七个。 六七个混混总共来了十来个家人，还没有蓝胜歌舞厅这边的打手多。 他们别说闹事，还得给赵正赔礼道歉，才能把人领走。 而赵正全程坐在椅子里，左腿搁右腿上，歪头看着他们。 那些人没一个敢和赵正对视的。 这下，连李小川都意外了。虽说一般人不敢惹蓝胜，可是这都一死俩重伤了，那些家属竟然都能忍？ 可事实摆在眼前，令人不得不信。 李小川忘记了一件事，现在是八九年，人们的道德水平普遍的高，又不懂法。 大部分人会觉得家里出个打砸偷抢的黄毛很丢人，认为在偷抢过程中被人抓住挨打，甚至被打死都是罪有应得。人家没让赔偿损失就已经很仁义了。 根本没有自己儿子当小偷被电死，当爹妈的还觍着脸讹人的事。太不要脸了。 当然也有混不吝的闹家，不觉得自己儿子当黄毛有什么问题。可这些人十有八九是怂比，欺软怕硬。看见赵正身后那些打手，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放一个屁。只能乖乖抬着他们家的死人。该埋的埋，该送医院治的送医院治。走得慢了都怕赵正找他们晦气。 蓝胜服了。 李小川回到小旅馆，给白书平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通知宋老屁，带两个人去蓝胜歌舞厅勘察酒店用地的事。 他以前的业务都在县外，而且很多都是一竿子买卖。回藤谷县纯粹就是休闲。现在本县事情多了。为了方便联系新装的电话。不然，他是不会花这冤枉钱的。 他的宗旨就是该省省，该花花，钱只要到了他手里，每一分都要发挥最大的价值。 睡了四五个小时，爬起身来去对面吃了口早饭，迷迷瞪瞪去上学。 上辈子他就没怎么好好读过书，因此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很多钱他明明都看到了，因为学识不够眼睁睁看着错过。那种遗憾真的光想抽死自己。 所以，这辈子他打算好好读书。 昨天因为心里乱已经翘课一天了，今天再不去就不像话了。老师要是问起来，编个理由呗。 到班里一看，嘿，牛东风和石粉婵都没来。发生了那样的事，用脚跟想他俩在这学校也是待不下去了。 学校出了那样的丑闻，难免有些人心浮躁。他又是坐在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的人，再加上刚开学还不到一个星期，就算是班主任也认不全全班的学生。 所以李小川翘课这事，竟然没人问。 他带着同桌小可爱就搬到了原来牛东风和石粉婵的位置。 他是来上学的，当然要坐在前头最好的位置。为啥要带着小可啊呢？因为她是李小川在学校的免费情报站。 有她在，李小川不用出教室，全学校的八卦都知道。比如某英语老师在追某物理老师，某男生喜欢某女生。某某是学神，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等等。 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但你要知道高中的学习生活有枯燥，就知道能有这样一个同桌多幸运。 时间慢悠悠的过着，星期一到星期六上午李小川在学校上课，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他就去跑酒店和冷饮厂的现场。 从零开始和单纯的投资区别真的很大。投资只要看好项目，投钱，在找个合适的人去盯着就行了。 从零开始方方面面都要操心，尤其是他还要从零开始带出一个管理团队来，那就更费劲了。要不是看在王金虎的面子上，他说啥都不会费这力气。 酒店那边还好一些，初期宋老屁，啊不，他现在改名叫宋富贵了。这个名字虽然依旧不咋回事，但是比老屁强多了。 宋富贵这个人只要能挣钱，让干啥就干啥。酒店初期拆旧，勘测这事交给他完全没问题。 李小川也就抽空去现场看看，和蓝胜商量一下接下来酒店的设计。这个其实蓝胜也都没啥意见，基本上就是李小川的一言堂。 蓝胜歌舞厅歇业整改两天重新开业了。因为还在扫黄打非期间，生意冷清，蓝胜所有精力都用在歌舞厅了。 李小川明白，现在这个阶段，就算蓝胜和赵正俩人在歌舞厅门口表演脱衣舞也白搭。因为藤谷县地下产业的环境还不成熟，这次扫黄打非给它造成的打击短时间内不会过去。 上辈子也是这样，虽然蓝胜歌舞厅在扫黄打非中皮毛没伤，但同样迎来了蓝胜有生之年中职业生涯上最严重的寒冬。 但这件事李小川不会说的。一个人有希望才会有动力，不然闲了肯定得找事。 李小川比较头痛冷饮厂那边…… 第38章 卖厂 既然是和农研所合作，农研所那边肯定会来人。 农研所过来的是赵老和郑老的学生，研究生，杠杠的高级知识分子。 李小川这边，白书平带着一群长大了的小混混，文化程度低，双方交流困难不说。这群小混混非常中二，狗冲他们叫一声，都能和狗吵一架，根本不服那些高级知识分子。 一天吵三架都是少的。搞不好双方就动起手来。 场地还没平整好，已经打了七八架，去了十几趟派出所了。 后来又进了设备方，建筑方，那更是骂战频发，一言不合就干一场。 每当这时李小川就无比的思念王金虎。王金虎先天管理圣体，他带出来的兄弟个个都服帖。 比如龙四。 王金虎在的时候，他虽然有野心，但是没有二心。王金虎一走，他立马倒反天罡，想自立门户。 李小川面相太嫩镇不住人，而且他更擅长于经济手段。比如只想挣钱宋富贵，这种人他用起来就得心应手。 可是原兄弟会这些人，里头掺杂着江湖义气，就令他很无力。 要不是看王金虎，这些人他一个都不用。 现在，凑活着往前糊弄吧，搞到哪里算哪里。 还有一件事，他也出现经济危机了。他虽然小有资产，但是冷饮厂的盘越铺越大。 最初白书平只想整一个做冰棍儿的作坊，一两千块搞定。 李小川嫌弃作坊太落后，性价比不高，想建一个正规的冷饮厂。如果只是这样，十万块肯定绰绰有余。 坏就坏在农研所那些知识分子身上。他们怀揣理想，但缺乏生活。把未来描述的美如画卷，完全不管现实经济步伐是否能跟上。 而且他们特轴，比小混混们的匪气过犹不及。就算双方互殴，被打的头破血流，他们也坚决不肯对自己的方案让步。也难怪他们天天骂仗，天天打仗。 秀才遇见匪，没出大的流血事件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这也并非全无好处。 他们这群理想主义者不光和白书平斗，也和建筑方斗，和设备方斗。 这群人就像行走的全方位探头，一天二十四小时时刻监测着工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不在乎收入，不在乎条件艰苦。具有高度职业操守和精益求精的职业精神。 这也是李小川和白书平能够容忍他们的主要原因。 结果就是，原计划的冷饮厂成了藤谷县宏盛食品公司。下辖三个厂。 一个冷饮厂。主营雪糕、冰棍儿和酸枣汁、小麦果汁。 一个制药厂。主营酸枣仁和其他基础中成药。比如板蓝根，金银花颗粒啥的。主要取决于农研所重点搞哪些中草药的培育和研究。 一个水果罐头厂。出啥罐头，看郑老的果园哪种水果丰收。 总之，李小川主要精力用在读书上，郑老趁他不注意，就把他当肥羊宰了，下刀丝毫不带犹豫的。 白书平那家伙太嫩了，虽然拼尽了全力也斗不过农研所那些轴人。 李小川没办法，把县外的两家板材厂给卖了。 这两家板材厂原来都是县企，原材料主要依靠老红星林场供给。 红星林场因为采伐过度，资源枯竭后，这俩板材厂就面临倒闭。李小川后来不是开了个木材厂嘛，就把那俩厂盘下来了。 随着改革开放，老百姓的生活日渐改善，不论公私，基础建设日渐鼎盛。对于板材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大。 这两家板材厂目前都处于快速上升期。你就啥都不用干，保持住现在的规模和生产方式，天天就跟捡钱一样容易。只要不傻都能看出这俩厂子前景一片大好。 至少未来二十年内坐吃时代发展的红利，完全没有问题。 上辈子没有卖板材厂这事，这辈子，想想王金虎。李小川一咬牙一跺脚，卖。 俩如日中天的厂子，他这边刚放出风声，就有人找到藤谷县来了。 李小川放学的时候，已经有两台车在学校外头等了他一下午了。 还好已经是晚上了，看见的人不多，不然这件事肯定得再在藤谷县一中引起一场轰动。 这两方人马。一方是板材厂所在县的政府人员，另一方是个人。 双方都是后备箱载着现金来的。 晚上九点，一行人把某行支行长给摇来，在银行现场用点钞机清点钱款，清点无误，各自签署了转让协议。 一家板材厂转让回原单位，另一家则转让给了个人。 等其他想买的人得知这个消息时，黄花菜都凉了。 然后各自约好了，等李小川星期天的时候去协助板材厂的移交和过户。 别说晚上不办公，也别说星期天不办公。混到一定程度，二十四小时办公窗口都向你开放。 板材厂都卖了，李小川索性准备把木材厂也卖掉。 李小川这个木材厂地址老红星林场的宿舍大院。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地理位置很好，坐落在国道和省道的交叉路口。交通运输非常方便。距离百家沟子镇不到三里地。购物消费也很方便。 而且，在李小川的经营下，有稳定的货源和出货渠道。和那两家板材厂一样，基本就是躺赚。 要不是这辈子李小川的人生目标转移，他是不会卖掉的。 现在，一咬牙一跺脚，也卖了。 不过没有板材厂好卖，因为藤谷县经济相对落后，阖县难找出几个能一口吃下木材厂的大户。 这事李小川也没办法，只能静等有缘人。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会过得飞快。转眼八九年就到了年尾。 宏盛那边因为天太冷已经停工，李小川这几个星期忙着板材厂的扫尾工作，也已经好久没去四合院。 期末考试结束，终于闲下来了。他就想去那边看看。和白书平还有宋富贵商量一下明年的工作计划。 主要是白书平这里，免得来年一开工，再天天斗的跟乌眼鸡一样。 还有就是到年末了，兄弟们辛苦一场，定个时间吃个团年饭，过去一年有什么龃龉的，杯酒泯恩仇。来年大家还是好兄弟。 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顺着小巷往前走。 “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女孩儿明显带着惊慌的声音传来…… 第39章 叔，冷静 李小川脚步一顿。将身隐在拐角处，探头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三个小混混，最大的十七八岁，最小那个看着还是小学生，大概十三四岁，此时正把他那个同桌——小可爱，逼到墙角。 年末了，外头非常冷。今天还是个阴天，更冷。 小巷子里极少有人路过。毕竟像李小川这种天天把自己忙得像陀螺一样的人，现在藤谷县还是少数。 他躲在拐角处，恶趣味的想看看这些混混届的后来者们都有啥节目。 王金虎那些人混，可是从来不屑于对女生下手的。他们最多冲着美女吹口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呦，这小娘们儿长得还挺白。” 一个充满猥琐的声音传来。李小川下意识皱眉，难道这些小玩意儿还想劫色？ 小可爱此时已经被吓毛了，缩在墙角鼻涕眼泪哗哗流。 李小川心道：“你倒是喊救命啊。这是居民区，或者你喊失火也行啊。” 可是小可爱不。整个人跟吓傻了一样，就缩在那里像瘟鸡一样。 那仨小玩意儿见状更兴奋了。最小那个猛然扑上去，搂住小可爱就亲。 那小崽子个子还不到小可爱的肩膀，小可爱要是反抗，不说单手就能给他拎起来吧，起码一脚就能给他踹翻，然后瞅个空档赶紧跑，还是有机会逃掉的。 她不，她跟个傻子一样，哇的哭了。而且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浑身打哆嗦，都不用人推，自己就躺下了。 那小崽子见状，毫不客气的就去扒她裤子。 “卧槽。”李小川暗呼一声：“这比玩意儿毛长齐了没有，竟然还想来真的？” 他一个箭步冲出去，纵身就是一个飞踹。 那小崽子跟个破麻袋一样，身体被踹的飞起，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墙上，又弹回地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剩下那俩小崽子见状顿时慌了，纷纷后退。 李小川指着他俩：“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有种来欺负我啊。” 那俩崽子相互对视一眼，猛然从裤兜拔出匕首来。 李小川脸色不由沉了下去。江湖规矩，拳脚对拳脚，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如果动了刀，那就是生死勿论。 那俩小毕崽子看李小川眸色深沉，还以为他害怕了，其中一个得意道：“你现在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就放过你。” 李小川在他面前虚晃一下，紧跟着一脚将说话那个劈倒在地。那小毕崽子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抱着半边膀子跟待宰年猪一样，支哇乱叫：“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他得感谢李小川不想走老路，不然这会儿他就成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了。 吓得另一个小毕崽子都快尿了：“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我们是赖爷的人。” 李小川一个飞踹，把他也送到墙上。而后给那个叫唤的小崽子脑袋上来了一脚。 世界终于安静了。 小可爱此时已经快吓疯了。李小川望着她，鄙夷的摇头：“真没用。” 但也不能因此把她丢在这里。李小川只好伸手把她提起来。可是一松手她就往下秃噜。 李小川真的大写的无语。 这种身娇体软的女生，小流氓的最爱。一推就倒，让跑都不跑，玩起来还哭哭啼啼，哼哼唧唧特配合。 但李小川最讨厌这种女生，因为看不起。 要不是这是他同桌，他一准儿把她扔这儿不管了。这种人，救她都觉得浪费自己的体能，就该让她优胜劣汰，从大自然中消失。 最后，李小川十分无奈的把小可爱背起来，按她说的地址给她往家送。 那路越走越熟悉，越走越熟悉。最后…… 卧槽，这不是宋富贵家吗？ 李小川后知后觉，小可爱是宋富贵的闺女？ “富贵叔。”李小川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从屋里出来一个几乎和小可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儿，脆生生道：“我爸上班去了，不在家。” 然后，小女孩看见了李小川背上的小可爱，惊呼一声：“姐，你咋了？” 李小川背着小可爱进了院子，把她放到堂屋的椅子里。 那小姑娘追着李小川问：“我姐这是咋了？” 李小川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小可爱，随便敷衍了那女孩一句：“她踩到冰了，摔了。” “哦。”那小女孩这才放心下来，向李小川道：“谢谢哥哥把我姐姐背回来，你可是真是活雷锋。” 这给李小川夸的，好尴尬。你可以说李小川混，也可以说他坏，活雷锋就算了吧。感觉挺侮辱雷锋同志的。 第二天一大早，李小川还在呼呼大睡。宋富贵开门就闯了进来，要不是李小川醒的快，八成还会被他提起来。 “叔，一大早你干啥啊。”看清是宋富贵，李小川的瞌睡虫又来了，嘟囔着就要往回躺。 宋富贵此时脸黑得像块爆碳：“昨天是不是你把我闺女小可送回家的？” “是……”李小川打着哈欠。 “小可发生了什么事？” 李小川想了想：“没发生什么事啊。她就是被仨小毕崽子堵墙角了，我正好路过，就给她救了，背回家了。”说起这个李小川就一肚子郁闷。 他重新爬起身：“宋叔，不是我说你。你给你家闺女教育的也太胆小了。别人还没怎么着她呢，她就软手软脚动不了了。这哪儿行啊？” 宋富贵紧紧盯着李小川：“她真的只是被吓到了，没发生别的事？” 李小川自然明白宋富贵啥意思，蹙眉道：“叔，你有病吧？还巴不得你家闺女出点啥事啊？ 我路过的及时，她就是胆小被吓着了。别的啥事都没有。” “你认识那仨小毕崽子不？” 李小川摆手：“不重要，那仨小玩意儿现在肯定在医院。毛都没长齐还学人耍刀，让我给他们每人送了一个伤筋动骨套餐。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院。” 宋富贵闻言，转身就走。 李小川赶紧伸手拉他。宋富贵走得猛，李小川拽住他的衣服后襟，生生被从床上拖到了地上。 可见宋富贵此时心中的怒火多盛。 不过幸亏李小川出手快，将他拖住了：“叔，冷静。这事得从长计议。” 宋富贵一把将他挥开：“我闺女差点让人给欺负了，我冷静个屁。” “那仨小毕崽子好像和白狼帮有关系。” “白狼帮？”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冷静了。 白狼帮那群车匪路霸凶名赫赫。普通老百姓谁听说了都腿肚子转筋。 宋富贵思想半天：“我没有得罪他们的地方，他们为什么要搞我？” 第40章 一语成谶 李小川道：“按说，以白狼帮那些人的秉性，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理由。可让人对付你们家小可这种事应该不会发生。 你和我婶都是普通本分的人，没什么有令人觊觎的地方。小可也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也不是说漂亮的让人一看就惦记……” “你什么意思？”宋富贵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我家小可长得不漂亮呗？” 李小川无语，这大概就是亲爹滤镜，觉得自己的闺女天下第一好看。 但宋小可长得真的很普通。 宋富贵发现李小川一言难尽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歪楼了。连忙道：“你继续说。” 李小川道：“既然你和小可都没有足够让人惦记的地方。那问题肯定出在小可身上。你回去让我婶儿问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天寒地冻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而且，不瞒你说，我在那个巷子都被劫过两次。一次是和蓝总在一起，一次是和赵正在一起。你们就住在附近，不可能不知道那条巷子里总出事。 问出她为什么一个人去那个小巷子，这很重要。” 宋富贵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闻言点头：“我这就回去问。” 李小川连忙道：“都说了让我婶儿问，你就别往前凑了。你这粗声大气，破马张飞的，别回头给她吓得更狠了。”说着，不由叹息：“平常看着挺活泼开朗的小女孩，怎么那样胆小。” 宋富贵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可平常什么样子？” “我俩同桌。” “……” 宋富贵很快就知道宋小可为什么会去那个小巷子了。她同学说那个小巷子里住着一个她们家的亲戚，让宋小可帮忙送个口信。 至于是哪个同学，宋小可死活不说。 对此李小川一点都不意外，这很符合宋小可圣母的脾气秉性。 他只能叮嘱宋富贵，看好他家的傻闺女。就宋小可那圣母的毛病，迟早还得出事。 果然，李小川一语成谶。中间就隔了一天，宋小可失踪了。 更糟糕的是，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她妹妹宋小爱。 宋富贵两口子简直要疯了。不过，总算宋富贵还有一点理智，知道这事肯定涉黑，绝对不能报警。 他第一时间去找李小川。然后又去找了蓝胜。 说实话，这事李小川不想管。宋小可那种女生或者说那种女人，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她们活着或者死了都无所谓。脑壳里装得跟屎一样，没有是非观，嘴碎爱管闲事还很菜。 可架不住他还有一重身份。如果真的袖手旁观，对不起证件上的国徽。 而且，根据李小川上次的分析。宋富贵和宋小可都没有值得白狼帮下手的价值。那么值得白狼帮再次出手的人或者事是什么？ 就在李小川百思不得其解时，悲剧发生了。宋小可的妹妹宋小爱的尸体被悬挂在了宋富贵家门口。 这个李小川就见过一次，明媚可爱的女孩子，从失踪到变成一具赤裸的，饱受摧残的尸体仅仅只过了一夜。 李小川得到这个消息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非常不符合逻辑。 他看向宋富贵：“你报警了？” 宋富贵摇头：“没有，我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你和蓝总想办法了。” “还说没有。”李小川怒火中烧，指着那惨死的女孩：“这特么明显是报复杀人。你没报警，绑匪为什么会报复？” 宋富贵此时已经快要崩溃了：“我没有报警，真没有。” 说话间一辆警车拉着警笛急驶而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气喘吁吁在前头跑着给警察带路：“警察同志，快……” 宋富贵的目光接触到那青年，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青年：“宋大河，是你……是你报的警……”下一刻，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爸。”那青年见状，连忙冲了过来将宋富贵扶住。 事情到此已经很明了。宋富贵的儿子宋大河，那个乡村代课老师，以他近乎天真的正义感和勇气，不顾宋富贵一再的警告，义无反顾，义正言辞的说服他的母亲，母子俩一起瞒着宋富贵报的警。 李小川闭了闭有些发涩的眼睛，在心里替宋富贵深深默哀。他可能上辈子刨了别人祖坟，所以这辈子才生出大儿子和大女儿两个奇葩。 就一个小女儿看着还机灵些，惨死了。 事已至此，公安已经接手，他出不出面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至于宋小可…… 李小川在心中摇头，没希望了。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冷血冷情，心里还是挺难受。年会开始没一会儿，他就离开了。 除了王金虎他其实没什么可以交心的朋友。大过年的他也不知道去哪儿。 溜达到路边看见一家录像厅，就走了进去。花五毛钱和一群过年放假没事干的小孩儿，挤在不大的屋子里看了一部动画片。 龙四被判了以后，他的录像厅就关门了。没了他的挟制后，其他录像厅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 就连白书平的父母都开了一家。 这事说起来还要从贸易街的房产认购指标开始。 前头说过，这种认购指标在各企事业单位内部是很吃香的。本来按照白书平父母在单位的处境，这个指标肯定落不到他家头上。 你想啊，他爸一个烂酒鬼，上班纯粹混日子。她妈就是一辅助单位的职工。两口子又不通俗务。别人送礼他俩也不知道送。 当然，就算知道，他俩也也没钱送像样的礼物。 但是，有一个绝好的指标，哎，就落到他家头上了。 你说神奇不神奇？ 究其原因，别人知道他家穷，就算有了指标他们也买不起房。那这指标是不是就得出手？ 真正想要这个指标，但是又因为某种情况不能明面上要的，再许诺两口子一点顺手的利益，不就能名正言顺的把指标拿到手了么？ 本来这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结果半路杀出李小川这么个程咬金。 李小川在白书平一家人心目中的位置有多重？ 再造父母一样的存在。 就算拼着下岗，两口子也要把指标给李小川。 结果老两口就被优化掉了。 白书平看他俩没事干，就给他俩租了个房子，在某冶家属区附近开了个录像厅。 这中间的前因后果，乍一看属实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但又确实桩桩件件勾连搭扯环环相扣。就像宋小可姐妹这个案子…… 第41章 雅雅不见了 如果说宋小可前一次被骚扰，是她自己的原因。这一次百分百不是冲着她和她妹妹去的。 她姐妹俩更像是鱼饵，但是要钓谁呢？蓝胜？ 到了此时，李小川都还没觉得这事和他有关。一是因为当局者迷，二是因为，他在藤谷县没什么名气。 他之前的产业和生意都是在县外，因为他年纪小，又没什么权势，只有在陌生的地方才方便行事。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得嘛。 他在藤谷县境内就一家木材厂，表面上还一直是别人在经营。真正知道他是那家木材厂持有人的很少。 蓝胜就不一样了。蓝胜绰号财神爷。虽然他现在的事业进入寒冬，但那名头丝毫不减。 所以，李小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蓝胜。 想到这里，他一路狂奔直奔蓝胜歌舞厅：“你们老板呢？” 吧台小妹指了指上头：“办公室呢。” 李小川几步冲上去：“胜哥……” 哦……买噶。 李小川扶额。 蓝胜这个大色胚，啥时候都忘不了娘们儿。 他走过去，把骑在蓝胜腰上的娘们儿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又拿了件衣服扔到蓝胜身上，盖住他那祸根。骂道：“让烂货骑，活该你倒霉。” 蓝胜被打断好事本来火冒三丈，看见是李小川也就偃旗息鼓了：“什么事急三火四的？” 李小川道：“宋富贵小闺女死了。” “死就死呗，又不是我闺女。”蓝胜一脸愤懑，边嘟囔边穿裤子：“我裤衩呢？” 李小川不搭理他，继续道：“白狼帮干的。” “关我鸟事。” “你傻啊。宋富贵两口子有啥是能让人惦记的？她闺女被凌虐至死，挂在他家大门上的。你说白狼帮这样干，是做给谁看？” 蓝胜是老江湖，立马就想通了其中关窍，正提裤子的手一哆嗦：“卧槽，冲咱哥们儿来的。” 李小川道：“所以我着急跑来，让你赶紧把嫂子和我侄女儿藏起来。白狼帮那帮玩意儿比十三金花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事都办的出来。” 蓝胜顿时紧张起来，提着裤子就往外走：“小赵，让人把车给我开过来。我得赶紧回家一趟。” 他走了几步，见李小川还在办公室待着没动，回头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接你妹妹，我一块给她们送远远的。” 李小川直到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也在局中，但想想觉得让小妹出去躲躲也好，到了年下作奸犯科的事直线增长。 于是点头道：“好。” 蓝胜催促道：“你快着点，我先回家，一会儿过去接你。” “嗯。”李小川紧跟着蓝胜下楼。 赵正迎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蓝胜道：“我赶时间，回头再和你说。你好好看家。” 赵正看向李小川，李小川冲他摆摆手，意思也是回头再说。 回到小旅馆，一切宁静祥和。李小川略舒了一口气，向田荣道：“雅雅呢？” 田荣四处张望了一下：“刚刚和小宝还在这里，你去对门看看，是不是在早餐店。” 李小川刚放下的心缓缓揪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升起。他转头冲进早餐店：“叔，雅雅呢？看见雅雅没？” 早餐店老板这会儿正忙着收摊，闻言看向自己媳妇。 他媳妇一愣：“雅雅和小宝不是在小旅馆玩么？” “轰”的一声，李小川只觉的脑壳一片空白，脊梁骨嗖嗖的往起窜凉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赖麻子。” 早餐店两口子和田荣这才意识到俩孩子不见了。 几人慌张去找。 李小川明白，这样的找法，把藤谷县掀翻都找不着。 他回到小旅馆拿起电话：“书平，挑几个胆大的兄弟到小旅馆这里来。” 白书平此时在年会上喝得有点高，闻言酒立马醒了一半：“出什么事了川哥？” “雅雅被赖麻子带走了。” “啥意思？谁被带走了？” “雅雅，我妹，被绑架了。” “卧槽。”白书平一把将手里的酒杯砸在了地上：“兄弟们，有人骑咱脖子拉屎，大家说怎么办？” 这群人百分之八十都是混混，闻言在酒精的刺激下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干他，干他……” 年会进行到一半，白书平带着二三十人，拿着拆下来的椅子腿呼啦啦从大青花涌了出来。 路边停着三辆车，都是宏盛新买的。 白书平带着几人上了前头的轿车，剩下的全都钻进面包车里。车门一关，向着小旅馆而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会儿功夫，李小川已经冷静下来。 赖麻子绑架雅雅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赖麻子忌惮，不敢对雅雅动手。 这时，白书平已经赶到。 李小川如此这般一番交待。白书平又带着人风一样走了。 蓝胜载着妻女赶来的时候，李小川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没事人一样找了个理由，让蓝胜先带着妻女走。 蓝胜知道李小川不是一般少年人，有手段有智谋，所以他也没多想，就先拉着孩子老婆找地方藏身去了。 李小川则躺到床上，开始蒙头大睡。稍后还有一场硬仗，他得养足精神才行。 睡醒后已经是傍晚了。上了个厕所，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系紧鞋带，打成死结。摸了摸后腰，检查了一下裤管里的绑腿。 一切ok。 然后去熟食铺子买了二斤酱牛肉，就坐在小旅馆的台阶上吃。去别的地方吃，他怕一会儿赖麻子的人找不到他。 正吃着，忽见两个小孩儿顺着墙根儿快速的溜了过来。 他刚刚递到嘴边的一片酱牛肉忘了咬，啪嗒掉在了地上：“雅雅，小宝？” “哥哥……”听见李小川的声音，小姑娘紧绷的身形明显松懈下来，飞奔着扑进他怀中，哇的大哭起来：“哇哇……哥哥我好害怕……” 小宝见状，也跟着大哭起来：“妈妈，我要找妈妈……” 此时，距离发现俩孩子不见，大约过去了六个小时。早餐店两口子和田荣，以及这条街上很多热心人还正满世界找人呢。失踪不够二十四小时，报警也不过立案。 再加上宋家姐妹的事，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没人注意小旅馆前什么情况。 李小川把俩孩子带进小旅馆。俩孩子哭得他脑壳痛：“停。” “嘎……”雅雅的哭声立止，见小宝还在嚎，她还伸手捂住了小宝的嘴巴，给他强行闭麦。 李小川见状，顿时哭笑不得：“李雅，你俩去哪儿了？” 雅雅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但是字正腔圆，条理清晰开始叙述他俩这多半天的惊险之旅…… 第42章 赖爷，幸会 她的叙述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小宝贪吃被人贩子迷晕了，她跟着人贩子把小宝救回来了。 至于她为什么哭。她怕自己不见了，哥哥生气了揍她，所以先哭为敬。这样哥哥心一软，就不会揍她了。 不过，此时李小川没时间和她算账，如果他预料的不差，很快赖麻子的人就会来请他。 在这之前，他得赶紧把这俩小家伙藏好，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俩娃自己回来了。 他给赵正打了个电话，让他亲自过来把俩娃接蓝胜歌舞厅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李小川会把俩六七岁的小孩儿藏在歌舞厅那种糟粕之地呢？ 蓝胜歌舞厅距离小旅馆很近，几乎是刚刚挂断电话，赵正就开着兄弟会那辆二手依维柯赶来了。 李小川不担心雅雅，这丫头古灵精怪着呢。心性也坚韧。上辈子李小川坐牢时，李雅才十四五岁，小丫头以一己之力撑住了李小川留下的一堆烂摊子。他有点担心小宝。 哦…… 好吧。 有李雅在，小宝被管的服服帖帖，李小川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赵正刚把俩娃塞车里。赖麻子的人就来了。 赵正向李小川看了一眼，意思是用不用帮忙？ 李小川当没看见，意识是，不用。 于是，赵正就开着那辆二手依维柯走了。 李小川站在小旅馆门口，少年挺拔的身姿仿佛寒风中一杆修竹，傲然俯视着台阶下骑着辆嘉陵125的汉子。 那汉子黑红的脸膛，厚嘴唇。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农民，可他身上的煞气和眼里的凶光，无不昭示着他的凶残。 李小川明知故问：“住店？” 那汉子看了李小川许久，迟疑道：“你就是李小川？” 因为李小川的面相实在太嫩了，让人很难和他的江湖身份联系在一起。 李小川挑眉，不答反问：“你有事？” 那汉子道：“赖爷有请。” 李小川淡然道：“不认识。不去。” 那汉子继而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李小川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终于不再端着，但该装还是得装一下：“宋家姐妹的事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是哪条道儿上的，想干什么啊？” 那汉子道：“你跟我走，见了赖爷就知道了。” “行吧。”李小川上了那辆嘉陵125。 摩托车一路轰鸣，将他带到了藤谷县宾馆外头。 说实话，李小川挺意外的。他觉得，以白狼帮那无法无天的行径，估计会把他带到野外去，结果竟然是县宾馆。 还别说，李小川两辈子这还是头一次来县宾馆。 八九十年代，所有宾馆、饭店等服务行业，美女扎堆。 县宾馆也不例外。服务员全都是美女。 李小川一路走一路看，到了四楼。被俩黑西装给拦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港台电影的影响，内地的帮派真的特喜欢搞这种黑西装，黑墨镜啥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穿西装打架不方便。看，被李小川给干趴下了吧。 李小川踩着其中一人的脸，回头和想偷袭他那汉子道：“你以后别学他俩哈，装笔死得快。” 那汉子举着匕首，扎也不是，不扎也不是。 这已经是李小川第三次遇到有人动刀了。以前王金虎在的时候，一个月打八次架都没人动过刀，他才离开藤谷县几天，藤谷县的另一面天难道就要造反。 “把刀收起来。”李小川蹙眉，眸中一片暗沉，仿佛黑夜中海上起了风暴。 那汉子忍不住一个激灵，向后退了两步。他以为自己很猛，没想到这少年身上的气势更猛。极度紧张之下，他咽了一口唾沫，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李小川单手往后腰一摸，一把五四赫然出现在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汉子的眉心。 那汉子额头上的油汗都出来了。他们已经够无法无天了，可在县宾馆也不敢动枪。而且，他能感觉出来，眼前这个举着枪的少年绝非虚张声势。 他身上那股骤然释放的煞气，百分百杀过人。 但那汉子显然不想妥协。白狼帮之所以能横行霸道，靠的就是一个狠字。 李小川嘴角微勾：“很好。”他正想出口恶气，机会这不就来了。 等那汉子举刀冲到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再又一步就能把匕首扎他身上时，他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连开五枪。 枪声顿时惊动了客房里的人。一个五短身材，脸上斜着一道疤的家伙，带着几个人冲到走廊上。 李小川回头，冲那刀疤脸邪魅一笑：“赖爷，幸会。” 赖麻子看见李小川手中的枪，整个人都麻了：“你开的枪？” 李小川点头。 被李小川踩在脚下的其中一个黑西装挣扎着告状：“赖爷，他打死了老黑。” 李小川脚下用力：“打死个把人，老子还用开五枪？不过……”他看向赖麻子：“如果你不赶紧让人送那个什么黑去医院，估计他离死也不远了。” 赖麻子赶紧让人去查看那汉子的伤势。一看之下顿时胯下发紧。那个想和李小川动刀的，此时五条腿全部中弹。 尤其是裤裆里那条腿，血肉模糊。 这可比直接一枪爆头狠多了。 赖麻子怒道：“李小川是吧？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李小川丝毫不惧。一脚将那个被自己踩得半死的黑西服踢的顺着楼梯滚下去。然后径直向赖麻子走去。 藤谷县招待所紧邻藤谷县政府，所以，赖麻子这些人虽然嚣张，但并不敢真的在这里造次。再有就是，就算华夏没有禁枪的时候，手枪这种东西也不容易得到。他们没有。 不然李小川也不能从十三金花那里摸出五四以后偷藏了一把。实在是这玩意儿不好弄。猎枪目标又太大，不方便携带。 赖麻子五短身材，比李小川矮一头。李小川站在他面前，天然的居高临下，冷声道：“我这人不喜欢打打杀杀，让你的人把刀收起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赖麻子被气得脸颊上的肉都在抖：“听说你有个妹妹，叫小雅。” “威胁我？”李小川手中的枪往前一递，顶在了赖麻子的太阳穴上：“有没有告诉过你，川哥不能威胁？” 别说，赖麻子还真有种，被枪顶着脑袋都没怂：“有种你就打死我，看你还见不见得到你的妹妹。” 李小川知道，面对暴徒你就要比他还残暴，面对变态你就要比他还变态。如果面对的是凶残的变态，那就让他知道身上是又凶残又变态。 他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不开枪，是不敢吗？我在等一份大礼，送给你的大礼。” 第43章 吓尿了 “哼……”赖麻子根本不信：“有种你现在开枪，老子皱一下眉头跟你姓。” 李小川微微一笑：“好。” 赖麻子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只有残暴的人才会知道，残暴的后果是什么。 下一刻，李小川将手枪猛然向前一顶，口中喊道：“啪……” 赖麻子一个哆嗦，裤裆里滴滴答答流了一地腥臊液体。 李小川见状顿时哈哈大笑：“原来你也怕死。” 赖麻子恼羞成怒，可是李小川的枪仍旧顶在他脑袋上，他不敢有所动作。 再猛的人一旦被吓破胆，也会秒怂。赖麻子也不例外。此时的他浑身哆嗦着，几乎就要站不稳。 李小川道：“我再说一遍，让你的人把刀收起来。” 赖麻子这时，哪儿还有之前的强硬，连忙让他那些小弟把刀都收起来。 李小川这才把枪拿离他的脑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这才是好好说话的样子。” 这时，一个少女从客房里出来，惊恐道：“炸了。” 李小川循声望去：“宋小可？” 他以为，以白狼帮的德性，宋小可必死无疑。没想到她不但活着，而且看上去活得还挺好。至少和她那个被凌虐致死的妹妹相比，她的身体从外表看不出什么损伤。 宋小可此时满脸惊惧，根本就没注意到李小川。她望着赖麻子：“那个电话里说，你家炸了。” “什么？”赖麻子大惊。 李小川把枪收起，示意他回屋接电话：“我送你的礼物，虽晚终到。希望你喜欢。” 赖麻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回客房的，电话放在座机旁，显然还没挂断。 赖麻子奔过去拿起话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小川走过去摁下了免提，只听听筒另一边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赖爷，你家被炸了。房子全部炸塌了。院子炸成一个深坑，全村的玻璃都被震碎了。” “我家人呢？” “没人。” “什么意思？” “你家没人。听邻居说，中午的时候，你家人被一辆面包车接走了。狗都炸死了，没伤到人。” 赖麻子揪起的心略略放下了一些。这时，李小川摁下了挂断键。 赖麻子看着李小川，目眦欲裂：“你干的。” 李小川点头：“初次见面，这份礼物赖爷可还喜欢？” “你想干什么？”赖麻子破防了。 李小川不紧不慢道：“这话得我问你吧？我和你素未谋面，你为什么三番两次和我过不去？ 如今不但奸杀了我手下的小女儿，还绑架了我妹妹。赖爷，你想干什么？” 这时，有个放风的小弟推门闪身进来：“赖爷，条子来了。” 藤谷县宾馆挨着藤谷县政府，这里打枪，肯定会惊动警察。这都是预料中的事。 不过李小川并不担心。白狼帮这些人可比他事儿大。他们自己会处理。 果然，听说警察来了，屋里几个白狼帮的人，包括赖麻子在内，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赖爷，怎么办？”有小弟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赖麻子道：“那妮子的事总要了解。反正老黑也是不中用了。把他舍出去吧。” “可他是枪伤，条子是因为枪声才来的。” 赖麻子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把手里的五四扔给了赖麻子的小弟。 此时，主动权在他手上，有没有枪已经不重要了。而且，这把枪是十三金花案的物证，也是时候去它该去的地方了。 白狼帮盘亘之地距离大渡河很近，经由他们之手交出，理由也比较容易编。 至于怎么编，那就是赖麻子那些小弟的事了。 赖麻子见李小川手里没了枪，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小川……” 李小川一个眼刀飞过去。 赖麻子立刻改嘴：“川哥。” 李小川这才作罢，拎了一把椅子，往地中央一放，大喇喇坐下。 赖麻子道：“你手下的事，我已经给了交代。接下来，我让人把你妹妹送回去，你把我家人也送回怎么样？房子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行啊。”李小川点头：“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到了此时，赖麻子不得不说，支吾道：“你那木材厂不是要卖嘛。” 李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个：“那你直接让人来找我不就行了。”一句话说出忽然懂了：“你想零元购。” 赖麻子显然没听懂。但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垂着头没有说话。 李小川骂道：“亏你还以帮派自居，”净干鸡鸣狗盗，上不得台面的破事。你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赖麻子垂手站在一旁，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挨骂都不敢还嘴。 李小川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啊？我妹呢？” 赖麻子赶紧给他的小弟打电话。结果可想而知。他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唰唰往外冒：“川哥，你妹妹……不见了。” 李小川腾身而起，一拳把赖麻子打成水煮大虾，然后抡起胳膊，左右开弓对着他那张丑脸就是一通耳刮子。直打的赖麻子鼻青脸肿，顺嘴流血：“你再说一遍，我妹妹怎么了？” 赖麻子到了此时，哪儿还有悍匪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受气小媳妇：“川哥，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怎么交待。” “我让把你妹弄丢的那俩人，给你磕头道歉。” “那我把你老婆弄丢，也让人给你磕头道歉行不行？” “那……那……”赖麻子目中渐露凶光，比划个结果的手势：“我一定让你满意。” 李小川装没看见：“这就好。相信赖爷不会让我失望的。” 敢在他的地盘，动他的妹妹，哼哼……不过，李小川这辈子要做安善良民，所以就算那俩人出点啥事，李小川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这就完了？ 李小川看向赖麻子：“那我妹妹呢？” “找。我这就派人去找。要是她回来少了一根汗毛，你还抽我。” 李小川点头：“行，那咱就这么说定了。什么时候你把我妹妹完好无损的找回来了，什么时候你家人，我给你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谢谢川哥。”赖麻子感恩戴德。别管是不是装得，反正挺像那么回事。 李小川的耐心也耗费的差不多了：“既然这样，私事谈完了，咱们就来谈谈公事吧。” “公事？”赖麻子懵了。 “木材厂的事啊。”李小川一本正经道：“你不是想买木材厂吗？看在你这么惦记我的份上，我给你个优惠价。这个数……” 第44章 醉爷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在赖麻子面前晃了晃。 赖麻子结结巴巴道：“五……五千？” 其实赖麻子说五千，真的已经使劲往他自以为的公平合理价位上猜了。 八零末九零初，普通农民种一年地都不见得能存到五百块。 赖麻子虽然是悍匪，但究其根本也还是个农民。农民和资本家的区别就是，农民永远不知道自己习惯了的事物价值是多少。 不光在他的心目中认为木材厂不值钱，包括李小川所在村镇的大部分人，普遍都觉得那木材厂不值钱。 不然就李小川这种有爹有妈的孤儿，那木材厂根本经营不起来就被挤兑黄了。他能赚钱，纯粹靠捉巧宗。不然也不可能说，上辈子直到死，他的产业都在县外。 实在是在家乡，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他一孤儿很难混啊。 不过这辈子，就问他还怕啥？ 他摇了摇头。 赖麻子咬牙：“五万？” 他一家老小都还捏在李小川这个狂徒手中的。五万他也咬牙认了，大不了多干几票。 但是，他说完见李小川仍然没有要点头的意思，顿时有些慌张：“难道你想要五十万？” 李小川这才点头。 这下赖麻子再次崩溃了：“我从哪儿整五十万啊？” 可悲不？他杀人越货，竟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 李小川道：“那你能拿多少？” “我……”赖麻子接触到李小川冰冷的目光，心里就是一哆嗦。 这个少年人一身邪气，手段狠辣，行为乖张。令他不由得心生惧意。 他咬了咬牙：“行。五十万就五十万。” “痛快。”李小川冲赖麻子竖起一个大拇指：“择日不如撞日，让你的人准备纸笔，我说，你们写。咱们立个合同。就今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啊？”赖麻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我不会写字。” 李小川无语：“找个会写的来。” 赖麻子用目光扫视屋内的七八个兄弟。那些人纷纷摇头。最后，他把目光落到缩在墙角的宋小可身上。 他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宋小可向李小川道：“她是高中生，她会写。” 李小川是无所谓谁会写的。招了招手，示意可以。 他也算商场浸淫一辈子，立这种转让合同手到擒来。而且，在他的心目中，生意归生意，其他归其他。 所以，只要别人不在生意上坑他，他也是决计不会在合同上耍手段坑别人的。 合同起草完毕，双方确认无误。李小川给木材厂打电话，让木材厂的实际负责人醉爷，带着厂里公章过来。 醉爷是老红星林场的护林员。老红星林场解散以后，他一直没有等到安置，仍旧住在宿舍大院里。 他平常爱喝酒，身上常年带着酒气。喝得眼睛都是红的，看人时五迷三道的。所以得了个绰号——醉爷。 醉爷孤家寡人一个，李小川有爹有妈的孤儿一枚。俩人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交。李小川能买下老红星林场的宿舍大院开木材厂，醉爷功不可没。 可以说，没有醉爷就没有后来的李小川。也是因为醉爷，才让李小川无意间开发出个新赛道。 他不是因为年幼不被人看重吗？ 哎～他给自己租家长。需要啥样的租啥样的。这也是为啥江湖上送他外号——千面倒爷的由来。 其实，人哪有千面，一个初生牛犊为了生活不择手段而已。也是该李小川发达，正遇上风口。 八九十年代，凡是胆子大，不择手段的人就没有不发财的。等那些老实人终于反应过来时，黄花菜都凉了。 李小川就是误入风口被吹飞起来的猪。 醉爷来的时候不但带来了木材厂的公章，还背着他那把生锈的破猎枪。县宾馆的保安不让他进，他还和保安吵了一架。 最后，公章进去了，他老爷子抱着他那把宝贝破猎枪，蹲在宾馆门口等李小川出来。 那架势好像县宾馆是土匪窝，李小川要是出不来，他就冲进去剿匪。 赖麻子听说之后是真麻了。没来县城以前，他觉得白狼帮天下无敌。遇见李小川他才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 凡是能混出点名堂来的，就没有怂人。他打听过，李小川就是一个有爹有妈等于没有的孤儿，小小年纪和他妹妹相依为命。唯一的靠山就是王金虎。 现在王金虎离开了藤谷县，兄弟会也解散了。李小川再无依靠。所以赖麻子以为自己捡了个软柿子，结果捏了炸弹。 这还是他谨慎，想先选个容易拿捏的祭祭大旗，鼓舞士气。如果上来就对上蓝胜呢？这会儿还有没有命在？ 赖麻子越想越后怕。接连使眼色，让手下人去凑钱。 李小川全当看不见。他这是正当生意，不怕赖麻子耍花样。 签完合同拿到钱，李小川这才看向宋小可：“回家吧，你父母挺担心你的。” “啊？”宋小可呆愣愣的抬头四顾，目光就是不敢落到李小川脸上。 李小川只是看宋富贵的面子，拉她一把，既然她不识抬举。李小川也不是那爱强迫人的拧种，提着钱潇洒的向赖麻子挥了挥手：“赖爷，回见。” 然后迈开长腿，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走出藤谷县宾馆的大门。 “小川。”醉爷看见他安然无恙的出来，高兴的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赖麻子没难为你吧？” 李小川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有您给我撑腰，他敢吗？” “油嘴滑舌。”醉爷宠溺的一笑，露出一嘴参差的黄牙。不过，他脸上慈爱的光，看在李小川眼里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李小川提着装钱的皮包，醉爷扛着他那把生锈的烧火棍，爷儿俩沐浴着晨曦往前走。 李小川道：“木材厂卖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醉爷无所谓道：“没打算，跟着你呗。你可是说好了要给我养老送终的。难道想反悔？” “那倒不是。”李小川拍了拍手里的皮包，顽皮道：“咱现在有钱了嘛，你就没想过找个老伴啥的？” “滚犊子。你爷才不上这当。想拿个万儿八千的找个女人把我打发了，门儿都没有。你爷我就吃定你了。”醉爷说着，忽然一怔：“不对。” 李小川不解：“什么不对？” “这皮包不对。”醉爷从李小川手中提过那皮包，随手把烧火棍扔给李小川。然后哥儿俩蹲在路边，把那皮包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李小川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醉爷认出来了：“这皮包是早些年藤谷县各企事业单位发的。真牛皮的，只有干部才有。那时候有个顺口溜，小立领，白手套，胳肢窝夹着小皮包。 小立领是中山装，白手套是线手套，小皮包就是这种皮包。我们厂长有一个，当时我们厂的小伙子相亲，结婚都去借。后来磨坏了，他老婆还跟他生一场气。” 醉爷说完，爷儿俩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惊讶和后怕。 惊讶的是，赖麻子一个车匪路霸，从哪儿得来的这种皮包。后怕的是，如果不是醉爷认出这皮包，李小川提着这包去存钱，肯定会出事。 因为，赖麻子这些钱，显然是临时筹措的。一夜之间筹措五十万，能是正路来的？ 许久，李小川十分感激道：“爷，你又救我一命。” 醉爷抬手往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臭小子，咱爷儿俩谁跟谁。” 李小川顺势往马路牙子上一坐：“现在怎么办？” 醉爷也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掏出旱烟，装了一斗烟叶摁实，然后用火镰打着火绒，把烟斗里的烟叶点燃，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个烟圈：“常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赖麻子虽然凶，但至今没听说过打劫本县的车。这皮包不太可能是他抢来的。 那就只有一可能。这皮包是从企事业单位内部流出来的。 赖麻子连本县车都不敢打劫，你觉得他敢去企事业单位打主意？” 李小川摇头：“他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硬气，肯定不敢。” 醉爷继续道：“还有，他一车匪路霸，约你在县宾馆见面。你不觉得奇怪？” 李小川点头：“确实奇怪。” 醉爷语气沉重道：“他背后有人啊。” 李小川心头一惊，头皮唰的一下炸了。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醉爷的这一推测，比他得知妹妹被赖麻子绑架了还惊悚。 县宾馆，皮包…… 赖麻子背后的人…… 他下意识看向县政府的方向。 醉爷伸出一只手，扭正他的脑袋：“别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被红袖章发现，没事也能给你整出点事儿来。” 李小川此时脸色非常难看，吃力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不能吧。” “不能？”醉爷慢悠悠抽着旱烟：“刚建国那会儿，特务可比现在猖獗多了。藤谷县也不是在天外，谁说得准呢。” 李小川的脸色又白一分：“那可是我们的政府。要真混进去特务，那我们老百姓怎么办？” “瞅你那点出息。”醉爷斜睨了李小川一眼：“那特务不也是爹生娘养的？他能混进来搞破坏，难道我们就是吃素的？干他娘的不就完了。” “可……我们又不是干部？” “你这臭小子，书都白读了。那谁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咋，不是干部就不能抓特务了？别让我查出来那鳖玩意儿是谁，不然老子一个人就把他干废了。” “你还想查？”李小川跌目。 第45章 大意了 “那咋？看不起你爷咋地？”醉爷仍旧不紧不慢的抽着旱烟，仿佛在闲话家常。 李小川快跪了：“爷，这事不是咱老百姓能干的，算我求您了。咱踏实的，别整事行不？” 醉爷抽完一袋烟，把烟灰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然后用烟袋卷住烟杆，重新插回上衣口袋里：“不说这个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连皮包带钱揣进他那破羊皮袄里，袖住双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咱俩分开走，一会儿小旅馆碰头。其他的后头再说。” 李小川点头：“好。”说完也站起身，扛着那把生锈的烧火棍往另一条路上走去。 走了一段后，他心里还是特别不是滋味。他的命够苦了，沾国家的光，才能得邻居接济活下来。 如果放在旧社会，刘父刘母自顾尚且不瑕，哪儿还有余力照顾他们兄妹。 所以，别看上辈子李小川挺怵政府部门，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没屁眼子的事了，心虚。不代表他不知道好赖，对祖国没感情。 打个二百五的比喻，如果祖国再受到侵略，就算是上辈子已经身价过亿的李小川，也会义无反顾投身到救国运动中，誓与祖国共存亡。 此时乍然听说政府部门可能混进间谍，这让李小川怎么淡定得了？ 他就不是那种特能隐忍的人，就算重活一世也改不了他那暴发户，小混混的臭毛病。时不时爱干点鲁莽冲动的事，比如一言不合带上兄弟们，去干荷枪实弹的十三金花窝点。 再比如，断定妹妹失踪是赖麻子干的，立马以牙还牙，让人骗走他家人，把他家房子炸了。 这才是真实的李小川。 所以，李小川走出去一段又折了回来，他打算直接问赖麻子，那皮包哪儿来的。 结果，他扑了个空。 他前脚离开，赖麻子一行人后脚就跟被狼撵着一样急匆匆离开了。 李小川那叫一个懊恼。赖麻子这一走就好比猛虎归山，蛟龙入海。再想有今日的地利人和是不能够了。 李小川低骂一声：“一群怂比。”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于是，他扛着那烧火棍往县政府那条街走去。 顺着宾馆门口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到头右拐再走两个路口就是县政府。 经过县政府大门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脚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结果他都走过去好几米了，政府大院里依旧静悄悄一片，毫无波澜。 李小川心说，难道醉爷分析错了？如果那皮包不是县政府流出来的，那能是哪儿？ 他站在街上向左右各瞧了一阵。这是政府一条街。藤谷县很多公家部门都在这条街上。 难道是教育局？ 李小川溜达到教育局门口，想了想否定了。教育局不可能放那么多现金。 民政局？ 那就不可能了。 银行？ 这个有可能。 财政局？ 这个大概，也许，也有可能…… 李小川扛着烧火棍在政府一条街上来回溜达了一圈。可惜都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无奈，他只好往回走。 “站住。” 身后忽然传来呼喝声。 李小川停下脚步，站在路边往回张望。心说，发生啥事了？莫非有部门发现资金被盗？ 此时正是上班早高峰，路上到处都是自行车，很多人都停车顺着声音望来。 只见两个橄榄绿的身影，径直向李小川跑来，不由分说就要摁住他，其中一个银手镯都掏出来了。 李小川往后一蹦，跟泥鳅一样从那橄榄绿手底下挣脱，一脸无辜道：“叔叔，你们为什么抓我？” “哪儿那么多废话。”那俩橄榄绿还想扑过来。 吃瓜群众不干了：“你们怎么这样，人家孩子好好的走路，你们怎么上来就抓人？”这时候的吃瓜群众，还是比较富有主人翁精神的，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 “……”那俩橄榄绿语塞。他俩虽然是听命行事，但眼下确实没有证据。大意了。 好在其中一个颇有几分急智：“谁家好孩子一大清早扛着个烧火棍在街上晃悠啊。” 吃瓜群众们一听，对啊。 于是就有个吃瓜大爷问道：“小伙子，你大清早扛个烧火棍干啥？” 李小川看了看手中生锈的烧火棍，现编呗：“这是我爷的烧火棍，他以前是红星林场的护林员。现在这烧火棍也用不上了，我想给上交了。可是在街上转悠一圈，不知道该交给谁。” 吃瓜大爷一听，立刻就夸奖起来：“好孩子，觉悟真高啊。”继而问道：“你哪个学校的，我要给你们学校写表扬信。” 李小川装出腼腆的样子：“谢谢大爷，表扬信就不用了。” 那大爷道：“正好，警察叔叔在这里。你把烧火棍给他们吧，准没错。” “哎。”李小川欢快的把烧火棍递给了那俩橄榄绿。然后向那俩橄榄绿鞠了一躬：“叔叔辛苦了，叔叔再见。” 那俩橄榄绿面面相觑，怎么办？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裤兜子根本装不下。这小子一身轻松，身上根本不可能藏着那么多钱。而且，你见谁会浑身扎着五十万，到处溜达的？ 那可是五十万，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那么多钱。以现在刚刚涨到人均一百多的工资，普通人三辈子都赚不到。 可有人点名抓得就是这小子。怎么办？ 其中一个橄榄绿问道：“你是不是叫李小川？” 李小川一看，这是要玩儿赖。他又不傻，立马摇头：“我叫宋小五。” “哪个村儿的？” “宋村的。” 吃瓜群众不干了：“同志，你们连人都搞错了，为啥还不让人家孩子走？” 俩橄榄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这会儿总不能说，抓得就是宋小五吧？ 而且看眼前这少年的模样，一脸真诚和淡定。搞得俩橄榄绿心里也没底了。 吃瓜大爷又开口了：“同志，那再说了，抓人得有逮捕证吧？总不能大街上随便看见谁不顺眼，就抓走吧？” “对呀，对呀。”其他群众纷纷附和。 要知道，这是政府一条街，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吃瓜群众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也许，这些吃瓜群众里就有你惹不起的人物。 所以，那俩橄榄绿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他俩想着，就是逮个无依无靠，没有丝毫背景的小子而已，没想到弄成这样。 大意了。 吃瓜大爷继续道：“我在这条街上了二十年班了，附近的警察我都熟，我咋看你俩这么眼生呢？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那俩橄榄绿被问的一噎，其中一个道：“我们是县局的。” “不对。你俩撒谎。”吃瓜大爷严肃道：“县局没有你俩这号的。你俩不会是冒充的吧？” 吃瓜群众们一听，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县政府的眼皮子底下冒充人民警察，这还得了。 瞬间群情激愤，几个年青人冲过来就给那俩橄榄绿摁地上了。 吓得那俩橄榄绿支哇乱叫：“我们不是冒充的。我们是百家沟子镇派出所的。” 吃瓜大爷脸一嘟噜：“百家沟子的上县来抓人？抓什么人？那人犯了什么事？” 其中一个橄榄绿道：“抓李小川。他盗窃公私财物。” “公私财务具体是哪个单位？你们的证据是什么？抓人前为什么不出示逮捕证？” “这……”俩人面面相觑。 李小川和其他吃瓜群众此时也看出来了，这个吃瓜大爷不简单。 只听大爷一声令下：“张跃，你们几个把这俩冒充人民警察的家伙带回局里，我一会儿亲自审。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无法无天，真当我们的人民警察是吃素的。” “是，庞局。”那几个青年一人一只手就把那俩橄榄绿从地上给揪了起来。 “庞局长，竟然是县公安局的庞局长……”吃瓜群众纷纷交头接耳，兴奋异常。 老百姓对于国家干部的信任和热忱展现的淋漓尽致。 吃瓜大爷向众人道：“都散了吧，大家上班别迟到了。” 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吃瓜大爷看向李小川：“别愣着了，跟我走吧。” 李小川向大爷竖起个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个臭小子，还挺滑头。”庞大爷一边笑着，一边推着自行车和李小川一起步行：“李小川是吧？说说吧，都干什么事了？怎么就招惹的镇上派出所的人，跑县上抓你？” 李小川还没有开口，庞大爷忽然停住脚步，自言自语的念叨起来：“李小川，这名字我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 李小川道：“租下县城北边那一千多亩刺槐林的就是我。” “嘶……”庞大爷倒抽一口凉气，又把李小川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就是那个李小川？这也……太年轻了点吧？” 李小川不亢不卑道：“确实是我，如假包换。”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我一直以为至少得是个中年人，没想到竟然是个少年。你今年多大？有十八么？” “过了年十七。” “嘶……”庞大爷再次倒抽一口凉气：“乖乖，不得了。你这是小孩儿成精了啊。” 李小川被他的幽默逗笑了：“建国后不许成精。” “对对对，那都是封建迷信。有个词形容你这样的，是啥来着……” 第46章 被耍了 “想起来了。多智近妖。” “您过奖了。我哪儿有那么厉害。”李小川难得被夸的有些局促：“国家安定，我赶上好时候了而已。” “盗窃公私财物怎么回事啊？”庞大爷夸了李小川一圈后，又转了回来。 李小川无奈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谎？” 李小川道：“那俩橄榄绿一看就不讲理，我不是怕遇上黑警么？” “你还挺谨慎。那如果你今天没遇上我呢，你打算怎么办？” “先跑了再说呗。其他的我还没想好。” 庞大爷呵呵一笑：“个臭小子。那你能说说，为什么一大早扛着烧火棍在这条街上转悠？” 李小川语塞：“那个……” “没事，我不着急。你慢慢编。” “……”李小川风中凌乱，他两辈子都没遇见过眼睛这么毒辣的人。还说他多智近妖，这老头才是多智近妖吧。 他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七八十年了，在这老头面前跟透明人一样。 他垂着脑袋跟在庞大爷身后，一边拖拖拉拉往县局走，一边想着一会儿面对问讯要怎么办。 要真是庞大爷亲自问讯，他觉得自己肯定扛不住。可那五十万暂时不能露，如果此时露出来，就麻烦了。 钱他倒是不在乎，来源他也能说清楚，他主要不想让那个真正盗窃公私财物的人痛快。 那人要是痛快了，国家和老百姓可就不痛快了。再说了，算计他刘小川。 李小川是啥样的人，就算拼得一身剐，也得把皇帝拉下马。算计他，还想好？做春秋大梦去吧。他就算把那五十万烧了，都不可能吐出来。 他就不认账，不知道，不清楚，庞大爷就算长着火眼金睛，他没犯法，也拿他没办法。这就叫，君子欺之以方。 “编好了？”庞大爷的声音适时传来。这老头还真的火眼金睛。可惜他遇见的这个清秀少年，内里是个混混儿。 李小川也不狡辩，点了点头：“嗯。” “那就说吧。” 李小川如实道：“我打算一问摇头三不知。” 这下，轮到庞大爷瞠目结舌了：“你这个臭小子。” 说话间，俩人已经进了县局。然后李小川就被扔冷板凳上了。 他以为，庞大爷去问讯那俩橄榄绿，问完了就会来找他。结果一等没人搭理他，二等还没人搭理他。 眼看到中午了，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陪着小心问一位文职小姐姐：“同志你好，庞局还没问讯完那俩人吗？” 文职小姐姐诧异道：“你原来是要找庞局啊，怎么不早说呢？庞局很忙的，他早就去市里开会了，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李小川后知后觉，他被庞大爷耍了：“哦，这样啊。那我就先走了。” “哎，好的。路上慢走，过马路注意车辆哈……” 李小川缺爱，特容易感动。此时心里好感动，这小姐姐可真热情。边走边忍不住回头。 吓得正窃笑的小姐姐连忙重新端正那一脸姨母笑。 李小川忽然发现自己是个大撒比。别人串通起来戏耍他玩呢，他还感动，感动个毛线啊。 他愤愤然走了，人还没出县局门口，身后就爆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李小川被气哭了。 然后，路上的很多行人就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一路走，一路抹着眼泪花子。 不过他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哭了一条街就收住了。 他没回小旅馆，先去了歌舞厅。欺负他无依无靠是吧，那就别怪他刀子快，竹杠敲得狠。 他找到赵正，如此这般一番。让赵正找人以李雅为人质，去敲赖麻子的竹杠。赖麻子没有，自然会想办法。 那背后黑手不是能量大，钱多吗？嘿嘿…… 赵正再看李小川，觉得李小川是个怪物。哪有怂恿人，拿自己亲妹子当人质，去敲诈土匪的？ 开天辟地，李小川怕是头一个。赵正非常好奇，李小川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转世托生成了个人。 李小川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甚至都没有打听一下自己妹妹在赵正这里咋样，就开着那辆二手依维柯回小旅馆去了。 小旅馆里还有五十万等着他处理呢。 车子到了小旅馆门前，田荣正好从屋里出来，拎着个蛇皮袋子从开着的车窗里扔了进去。 二手依维柯没有任何停顿，丝滑的驶过小旅馆，顺着国道往北而去。 盯梢的眨巴眼的功夫，车子已经跑不见了。而且，这辆二手依维柯，现在蓝胜名下，一直是赵正在开。一天不知道来来回回在县城里蹿多少圈，嘚瑟得很。 盯梢人盯的是李小川，谁会留意赵正去干嘛。 李小川就那么开着除了喇叭不响，其他到处都响的二手依维柯，一路叮铃咣啷，大摇大摆往京城而去。 他遇到难题了，要回家找妈妈。话说有妈的孩子就是好啊。虽然不是他主动投怀送抱的，但他还是很开心的。 藤谷县离京城不算太远，开着破车走省道的话，十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 这破车也进不了京。好在王强已经在京郊等着他了。 李小川把钱扔他车上，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王强看他形容憔悴，于是戏谑道：“你又卖身去了？” 李小川两天一夜没合眼，又开了十个小时的破车，此刻疲惫得很，闻言没好气道：“你才卖身。这是我卖木材厂的钱，合法收入。” 王强就奇怪了：“既然是合法收入，你为什么还向家里求助？” “我把木材厂卖给白狼帮了。白狼帮这钱来路有问题。” “你不是倒爷吗？这还能难得住你？” 李小川气愤又无奈：“连码。” 王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不能怪他，他虽然吃国家饭，但是薪资并不高。如果和李小川这种高来高走的玩家比，收入简直微薄的没眼看。 通俗讲就是，他才接触几个钱。 所以，他一时没有理解李小川话里的意思很正常。 半晌之后他才恍然大悟。钱上有编码。李小川拿来的五十万全部是连码。 可是，他又不明白了：“连码怎么了，又不是假钞。” 李小川无语：“我的哥啊，连码能追踪到每一张纸币啊。这钱来源有问题，我还没查清楚，不想这钱被发现。但是，如果留在我手里，就像个定时炸弹。所以我只好求助咱妈。” “服了你了。”王强这才搞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那你把这钱拿回家准备怎么办？捐了？” “想得美……” 第47章 你怎么来了? 李小川进京路上就想好了，他要用这些钱换十三金花窝点遗留的那些摄影器材和那栋独栋小楼。 那些器材一看就是好东西。如果环宇影视用不着，他就给卖了。那栋独栋小楼现在也抢手得很。转手不亏。 他这个想法当然没问题。打击违法犯罪收缴的赃物最后终归是要物尽其用的。李小川这一举动，还替单位省事了呢。 所以，他很顺利就拿到了那批摄影器材和独栋小楼的产权。在招待所休息了一夜后，他先买了点儿水果去拜访赵老。 虽然临近年关，但赵老依旧在忙碌，科研已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而不是单纯的一份工作。 李小川是在暖棚里找到他的。当时他正蹲在苗床前，拿个放大镜观察着什么。看见李小川，他非常高兴。热情的邀请李小川去家里坐坐。 李小川从善如流。 赵老家就在农研所里，一栋简陋的红砖筒子楼的二楼。他女儿结婚了，不常回来，他老伴儿是研究甜瓜的。经常在外头一出差就俩仨月。 所以，家里经常就他一个人。 筒子楼的走廊在中间，两边都是房间，所以光线很昏暗。走廊里还摆着各家的碗柜啥的。很是狭窄逼仄。 李小川没想到，堂堂大教授，为了全国人民的肚子呕心沥血，现实中竟然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 赵老看他脸色阴沉，有些不好意思道：“现在我们的国家才刚刚步入振兴的起步阶段，所以条件是艰苦了些，不要见笑。” 李小川道：“我只是不敢置信。”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嘛。纵有广厦千万间，予独眠七尺。人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也不只为了吃饭……”说到此，他声音一顿：“啊不对。别人活着不是为了吃饭，我们农研所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为了吃饭。”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赵老家的房门也不锁，只是虚掩着。推门进去，李小川的眼界再次被刷新。 楼道里昏暗逼仄也就罢了。毕竟筒子楼嘛，别指望能多好。 赵老的屋里，那简直就没法儿评。 墙上、地上、茶几上，就连床帐子上挂的不是麦穗就是玉米穗。祖传农民家里也没这样疯魔的。 除了这些就是书，笔记本。 赵老把李小川让在唯一一把空着的椅子上，想给李小川倒点儿水。结果暖壶盖上都结蜘蛛网了。 就这，怪不得他女儿结婚以后不回来。回来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赵老一时有些尴尬。站在屋内，拿着他那个结了蛛网的暖壶十分局促：“你看这，真不好意思。” 最后，是李小川自己动手升了煤炉子，洗了水壶、暖壶和杯子，给他和赵老各自沏了茶。 午饭是赵老的学生从食堂打了送过来的。 还别说，赵老虽然生活自理能力一塌糊涂，但他家的茶真是好茶，在外头不一定能买得到。 是他那专门研究茶叶的同学寄来的。顶级好茶大红袍。没有包装，就随便装在个牛皮纸袋子里。 这幸亏是李小川来了发现了，不然就以赵老这生活态度，百分百被糟蹋了。李小川决定，以后隔一段时间就来赵老这里搜刮一番。君子欺之以方嘛，不拿白不拿。 于是，李小川毫不客气把那二斤茶叶揣怀里带走了。 出了农研所， 乘公交到市里，然后再打车去环宇影视传媒公司。 半年了，作为股东也该去看看，顺便谈一下那批设备的事。 地址还是老地址，不过现在的环宇影视面积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 也有了前台，看上去规范不少。 前台小妹看见李小川，还以为他是来应聘的：“不好意思哈，我们这一期的练习生招聘已经结束。” 李小川道：“我找你们老板向红。” “请问有预约吗？” “你和她说，李小川找她，她就知道了。” “哦，好吧。”前台美女有些不情愿的拿起电话。 李小川自去旁边沙发上等待。 这时外头又进来一行人。一个美人带着两三个助理，步履匆匆。 前台美女见状，立刻扔下话筒小跑着迎接过来：“萱姐，您回来了？” 这一声萱姐好熟悉，李小川下意识转头看来，下意识一愣。 察觉到李小川的目光，萱姐也转头看来。顿时，她的目光也凝滞了。 这情景，傻子也看得出他俩认识啊。 盛萱只凝神了片刻就不管不顾向李小川扑去。吓得李小川急忙向旁边躲闪：“萱姐，很多人看着呢。” 盛萱侧斜着身子，整个人呈饿虎扑食状，几乎要将李小川扑在怀下：“你怎么来了？” 李小川退无可退：“姐，能让我坐起来好好说话不？” 盛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端坐起来，尴尬的向众人解释：“我弟，我俩太久没见了。让大家见笑了。” 她那个男助理走过来：“弟弟长得可真嫩，成年了吗？” 李小川看向盛萱：“我怎么闻着一股醋味儿呢？” 盛萱的脸色顿时冰冷下来，看向她的那几个助理：“你们先下班吧。” 其他助理一哄而散，只有那男助理心不甘情不愿的暗戳戳瞪了李小川一眼，扭着肩膀走了。 李小川忍俊不禁：“你什么时候换口味，喜欢这种娘炮了？” 盛萱往后一靠，身前沟壑山川，大好风光大喇喇展示在李小川面前。悠然道：“他自己愿意的，我又何乐而不为呢？你吃醋了？” 李小川无语：“我还没成年。” 盛萱叹息一声，无不幽怨道：“就算成年了，也不是我的。我最多只能看着，自娱自乐。难得你主动来找我，缺钱了？” 李小川摆手：“我哪儿知道你在这里啊。我是来找这里的老板。当初在藤谷县那些拍摄器材你还记得不？我整到手了，想转掉。” 盛萱顿时笑了，只是笑不达眼底：“我还以为你缺钱了，特意来找我。害我白高兴一场。 这事包姐身上了。不过你不能让我白帮忙。” “什么条件你提。” 盛萱深深望着李小川。 李小川双手抱胸：“这个不行。” “想什么呢？我想让你以后空了，来看看我。我现在作为一个小艺人，每天陪笑、陪酒、陪睡还要看别人脸色。看见你，我就觉得值了。毕竟姐这么努力的赚钱都是为了你啊。” “这锅我不背。” “来看我一次，一万。” “姐，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听见钱，李小川心就软了。 “两万。” “行。”谁跟钱过不去谁是傻子：“器材的事也不能让你白帮忙。”他从怀里掏出从赵老那里拿来的茶叶：“这是顶级大红袍，非常珍贵。你整几个精美的盒子，给它分装一下留着送人。保证有面儿。” 盛萱怔住：“给我的？” 李小川点头：“本来打算当新年礼物送给你们老板的。谁想在这里遇见你。事情你揽过去了，礼物当然也归你。” 盛萱的眼圈忽然红了：“没想到，这么多年，我还有看见回头钱这一天。” 李小川知道她变态，但看见她发癫心里还是挺毛的。他怕这娘们儿一言不合往他身上扑，怪恶心的。 于是他赶紧找个借口溜了。到路边报刊亭花一块钱给向红打电话。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向红开车过来接他。直接给他拉到了家里。 走到向红家楼下，李小川才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给我领你家来了？姐夫看见多不合适。” “放心，家里就我一人。” “那更不合适……” 第48章 三观尽裂 “走吧。我还能吃了你。”向红不由分说将李小川带到家里：“吃饭没有？” 李小川摇头：“没有。” “那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坐吧，我去煮两碗面。正好我也没吃。” 李小川点头。 向红的家不大，一室一厅。但是收拾的干净整洁，比赵老那屋子可强多了。 军绿色绒面沙发上摆着个毛绒玩具。李小川伸手揉了揉毛绒玩具的脑袋，而后没忍住又将那玩具搂在怀里。 缺爱的人，天然喜欢这种毛绒绒的东西。 这时，向红在厨房喊道：“你要无聊可以看会儿电视。” 李小川答应了一声，拿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不错，还是彩色的。 向红煮好面，一人一碗捧着在沙发吃。李小川吃饭很快，而且饭量很大。一筷子下去半碗。没办法，向红又给他煮了半锅。一边看他吃一边问道：“你怎么忽然来了？” 李小川道：“我昨天就来了，因为有其他的事，所以就没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没想到现在想见向总，还得预约。” “笑话我不？”向红脸上露出笑意：“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要是随便谁想见就见，那我还不得累死？正好……”她说着起身进了卧室，片刻拿了一张卡片出来，放到李小川手边：“这个季度的分红。不多一两万块钱。 公司正在发展，其他的资金我全投进去了。” 李小川也不客气，拿起卡片装进了兜里。 向红好奇道：“你都不问问盈利多少的吗？” “有什么好问的？如果你想坑我的钱，我防的住吗？” “你这样让我很没有成就感。”向红虽然嘴上这样说，但神色明显放松下来。不过仅仅是片刻，她又愁眉深锁，叹息道：“人和人差距真得不是一般大。 我男朋友就是因为这个和我分手的。” 李小川咀嚼的动作一滞，有些不解：“为什么？”在他的经历中，只有破产妻离子散，还没听说过赚钱了，情侣分手了。 向红苦笑一声：“他想让我退居二线，把公司交给他经营。” “这……”李小川无言以对：“如果我没记错，环宇是我俩合资，没有他的股份吧？” 向红点头。 “卧槽……”李小川表示，他的三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你前男友很奇葩，分了好。” “所以，你也觉得我俩分了是好事对吧？” 李小川不答反问：“这不就是软饭硬吃嘛，吃不到就砸锅。” “还有更奇葩的呢。”向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个什么样的表情了：“他和我闺蜜好了。在我们没有分手前。” “卧槽……”李小川三观尽裂：“姐，你交朋友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向红自嘲一笑：“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现在好了。和你说一说，心里舒服多了。这件事我没错，对吧？” “嗯嗯。”李小川点头：“要是我会被气死的。”上辈子他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我才不气。气死我自己，他们毫毛不伤，我才没那么傻。” 李小川愣愣的嚼了一下口中的面条。他觉得向红在骂他。 “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向红收拾好情绪，看向李小川：“你还有事吗？没事明天陪我去逛逛街呗，快过年了。我一个人挺没意思的。” 李小川刚刚在厅里转悠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家里没有其他人居住的痕迹。不过，他和向红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些事问出口未免交浅言深。所以他并没有追问为什么向红家就她自己，而是摇了摇头：“抱歉。我妹妹和爷爷还在家里，快过年了，我想早点回去陪陪他们。” “那好吧。”向红微微有些失落。 李小川继续道：“我整了一批摄影器材，回头盛萱会和你谈。你公事公办就好。如果不合适，麻烦你给留意一下合适的客户。你在圈子里嘛，接触这方面客户比较多。” “行。”向红点头。 “还有个事。”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公司年前是不是招了一批练习生？” 向红点头。 “能不能再加一个人？” 向红颇为意外的看向李小川：“我以为你不会插手公司的事，没想到你也不能免俗。先说好了，条件达不到可是不行。” 李小川笑道：“放心。这公司也有我一半，我不会乱搞的。” 两人吃完饭，向红收拾了碗筷。李小川就在向红家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他从小吃苦，石头堆上都能睡着。所以小小的沙发根本妨碍不了他的睡眠质量。 一觉睡醒，向红已经买回来早餐。知道李小川饭量大，特意买了许多包子。 吃完早饭，向红把李小川送到京郊。看着李小川开着他那辆二手依维柯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调头回去。 李小川把车子开进加油站。然后把车子扔那儿加油，自己跑去加油站借电话：“哥，咱妹的工作有着落了……” 十三金花背后另有黑手，所以桃金娘这条线不能断。 对面回复道：“已经安排好了，不用挂念。” 好尴尬的有没有？ 李小川觉得自己真聪明，结果咱妈早已先他一步安排妥当了。 他开着二手依维柯，又晃荡了七八个小时才回到藤谷县。 一进县城，扑面而来的过年气息扑面而来。小小县城，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哥哥。”雅雅看见李小川，立刻高兴的扑进他怀中。 赵正向他点了一下头：“走了。”下楼上了二手依维柯，继续开走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再过一天就是除夕。 李小川买了点烟酒糖茶，割了一刀肉去看望白书平的父母，顺便问一问之前的事情。 白书平一家三口已经从胜利饭盒厂的宿舍搬出来了。因为他父母被优化掉了嘛，都不是工厂职工了，自然也不能再住工厂宿舍。 当然，这纯属有人故意找茬。很多退休的工人，不也依旧住在宿舍里。 不过，白书平现在能挣钱，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租住在家属区旁边的平房里。房间主要用来开录像厅，白父白母就凑合着住。 钱虽然不少赚，但居住条件真不行。 李小川顿时灵机一动：“贸易街有个独栋小二楼，你们考虑不考虑？” 白父闻言：“那得多少钱。”自从两口子被厂里优化掉，开了录像厅后，白父神奇的变好了。 也不喝酒了，也不摆烂了，整个都精神了不少。白母现在也特乐意跟在白父身边当个捧哏的。 所以，回应李小川的是白父，而不是一向强势的白书平母亲。 李小川道：“钱的事好说，主要是房子你们能不能相中。那里未来四五十年都不会有太大的发展。升值空间有限。” 白父白母相视一眼，都拿不定主意，最后把目光投向白书平。 不知从何时起，白书平俨然成了二人的主心骨。 而白书平则看向李小川…… 第49章 祖国就是我的家 李小川现在是白书平的主心骨。 从白书平家出来，李小川想去刘家看看。过年了嘛。就算他这辈子刻意疏远刘丽娜，可他曾经发自内心的把刘父刘母当成一辈子的爸妈。 他现在能理解王金虎离开时在刘丽娜门外的徘徊了。越是在乎，越是近乡情怯。 于是，他拉上了白书平。 因为马上就是除夕了，刘丽娜早早关店回家了。 刘家新买的房子地理位置很好。楼下两个门帘，楼上是住家。三室两厅两卫，大概一百三十多个平方。这时候的面积是没有公摊的，所以非常宽敞。 刘父刘母看见李小川自然非常热情。反倒是李小川有些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什么，寒暄几句后，他就躲进刘小军屋里玩游戏去了。 白书平见状，立刻发挥他优秀小弟的作风，主动帮刘父刘母洗菜做饭，打扫卫生。 俩人在刘家吃了午饭，索性去看房子。 那栋独栋小楼就在刘家房子的斜后方，居住没问题，但是离贸易街的商圈有些距离，所以没有门面房。 再有一个就是，这房子面积大，价格上肯定也比其他房子要贵一些。 李小川把钥匙给了白书平，让他自己进去看房。 李小川自己则随手薅了根干枯的狗尾巴棍儿叼在嘴里看天。 不是他没良心，躲着刘家人，是每次看见刘丽娜之后，他心里就特不是滋味。 有些遗憾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是重生也无法弥补。 “这院门咋开了？”一个大爷背着手溜达着过来。 李小川循声望去，这大爷有点眼熟。可李小川确信自己从没见过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大爷和他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 他立刻收拾起颓废的心情，打起了精神：“大爷，去街上赶集了？” 大爷道：“可不是，年下没事，去街上转转。买了二斤糖瓜。”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李小川打量了一遍：“小伙子，你在这里干什么，天怪冷的。” 李小川道：“我朋友想买这个房子，我陪他来看看。” “这房子要卖？” 李小川点头。 正说话间，白书平看完房子走了出来。 那大爷看见白书平顿时露出笑容来：“我说谁这么大手笔，看上这房子了。原来是白老板？” 白书平诧异道：“你认识我？” “全藤谷县谁不认识你啊？”大爷笑的真挚：“承包一千多亩刺槐林，一口气建三个大型工厂。除了你白老板，还有谁有这样大的魄力。” 白书平越发诧异：“您老是……” “我李村的。” 李小川心头一动：“那您认不认识李解路？” 老头道：“那是我儿子，我还能不认识？” 李小川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笑着向那老头道：“大爷，听说李哥门路广。我们一直想认识他一下，可是总没机会，您能不能代为引荐呐？” 老头顿时得意了：“这不是我老头子夸口，我们家解路真的有本事。不过这几天是不行啦，他不在家。” 李小川道：“他过年也不回家吗？” 大爷点头：“忙呗。” 李小川心念陡转，从兜里掏出一张白书平的名片递给那大爷：“这是我们白总的名片，上头有电话。什么时候李哥回来了，麻烦您老给我们打个电话。” “行。”老头接过名片走了。 白书平等那老头走远，不解道：“你怎么知道他儿子叫李解路？” “瞎猜的呗。”李小川随口敷衍：“李解路不是很有名吗？” 白书平摇头：“这个真没听说过。” 李小川想了想，李解路后来在藤谷县确实很有名。他包煤窑，打铁矿，富甲一方。可能这会儿他还没出名吧。毕竟藤谷县西边还没有开发。煤窑，铁矿都还没有影子。 只是，这辈子遇上重生的李小川，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顺利成为藤谷县巨富。 和白书平分开后，李小川又去了蓝胜歌舞厅。 歌舞厅自从扫黄打非之后就没缓过来，生意惨淡，所以早早放假了。现在只有赵正一个人在看门。 看见李小川独自一人从外头进来，赵正十分诧异：“这都年下了，你不在家待着，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来陪陪你呗。”话虽如此，可语气中的寂寥和沧桑却无论如何掩盖不住。 这种远超他现在实际年龄的寂寥和沧桑，把赵正给惊着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小川确实出事了。活了一辈子，傲了一辈子，最后成了个大笑话。平常还不觉得怎样，到了此时，佳节在即，他心里越发空的难受。 他无颜面对刘家人，难道就有脸面对妹妹和醉爷吗？甚至包括白书平他们，他就有脸面对吗？ 可这些不能说，也没办法说。心里再不是滋味儿他也得憋着，自己煎熬着。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李小川挤出个笑容。 “你快别笑了，比哭还难看。”赵正直接戳穿他：“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又不是非知道不可。” 李小川道：“你为什么不回家？” 赵正点燃一根烟：“祖国就是我的家。” “卧槽，你可真能装。”李小川轻嗤一声。但是神奇的，赵正这一句话竟真的安慰到了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漂泊了两辈子的心，终于安定了。他将赵正那句话在唇齿间细细研磨，然后深深的埋进了心坎里。 俩人瘫在歌舞厅前厅的沙发上。赵正拿了一瓶啤酒，问道：“要不要喝一口？” 李小川没有接话。他尽可能的让自己舒展开来，放空大脑，静静感受大地的脉搏。他想，这大概就是母亲怀抱的感觉吧。 赵正见他没什么情绪，自己喝了一口，也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又把酒瓶放了回去。 这时，大门忽然被推开，寒风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概没想到李小川也在，宋富贵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走了过来，把怀里的酒菜放到茶几上，然后把另一个沙发推过来，一屁股坐进去。 宋富贵这个年注定了不会舒坦。但是又不知道能向谁诉说，就想到了来找赵正喝酒。 他因为代表李小川主管蓝胜大酒店的事，所有和赵正关系还算不错。 李小川看见宋富贵，心里有些话就光想往外说。但是考虑到他和宋富贵单纯属于上下级的关系，话到嘴边他又有些犹豫…… 第50章 打了一架 赵正实在看不下去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还没个几把毛大呢，搞得心事沉沉跟老头子似的，信不过你哥咋地？” 李小川看了赵正一眼，很明显，这哥们儿心里也揣着事，也不痛快。不然，谁大过年的不回家，自己待个角落喝闷酒。 “看啥？”赵正今天颇为暴躁，伸脚蹬了李小川一下：“赶紧说，别磨磨唧唧的。” 李小川往常性格是挺彪的，少有能让他瞻前顾后说不出来的话。可年纪大了，顾虑就会越来越多。 他又看了看宋富贵。 短短几日，宋富贵经历了那么耻辱的丧女之痛，整个仿佛老了十几岁。鬓角的白发都增多了。 这让李小川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憔悴的宋富贵终于意识到，李小川想说的话和自己有关。黯然道：“已经这样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李小川迟疑道：“你家大女儿回家了吗？” 宋富贵空洞麻木的眼睛陡然有了光亮：“你说什么？小可还活着？” 李小川点头。 “你见到她了？” 李小川再次点头。 “在哪里？她……她还好吗？” 李小川道：“在县宾馆。她和赖麻子那些人在一起。” “赖麻子？” 宋富贵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小川道：“就是白狼帮。” 宋富贵整个人僵硬住，失声道：“白狼帮……” 他从前就是一个普通人，现在也不过是李小川手下的项目经理。做正当的事，赚正当的钱，并没有接触过社会的另一面。 所以，白狼帮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非常有压力的存在。他就算舍了命，都未必能报仇。 他是一位父亲，但更是一个人。普通人对上土匪，害怕在所难免。 相比之下，赵正就淡定多了。向李小川道：“那你都看见她了，为啥不喊她回家？” “我喊了啊。她不理我。”李小川想起宋小可就脑壳疼。真想撬开她脑壳看看，里头装得是不是屎。 宋富贵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看见她的时候，她好好的？” 李小川道：“能跑能跳，能说会道，这还不是好好的？” “那她现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那得去问赖麻子。她是和赖麻子一伙在一起的。” 宋富贵听完起身就往外走。 李小川连忙喊住他：“我犹豫着不敢说，就是怕你不能冷静。虽然她和赖麻子在一起，但之前没事，现在肯定也不会有事。这事得从长计议。” 宋富贵胸中积压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了：“你说得轻巧，那是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了。如果换成你妹，你还能这么淡定吗？” 李小川本来心情就不好，闻言顿时火气也上来了：“宋富贵你什么意思？我三番两次救你闺女还救出错了是吧？ 还拉扯我妹，你也配？ 他赖麻子敢动我妹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鸡犬升天。你敢吗？你能吗？” 赵正一看要糟，连忙起身来劝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宋富贵却仍旧不依不饶，指着李小川吼：“你三番两次救我闺女，我闺女呢？一个被人奸杀挂在老子大门口上，一个至今下落不明。这就是你说的救？” 李小川那脾气，谁敢给他扣屎盆子，他揍完对方都还觉得吃亏。当即就忍不下去了：“那是你活该。你就是个脑残。脑残就脑残吧，还学人生孩子。生一个不够还生仨。 都告诉你看好你家小脑残了，你自己不听你怪谁？让你不要报警，你管不住你家那脑残婆娘和儿子，你又怪谁？” 宋富贵闻言，眼睛都红了：“你骂谁是脑残。” 一旁的赵正见状，这家伙搞不好要动手。他连忙将身横在俩人中间，想把俩人隔开…… 后来也不知道咋回事，谁先动的手，谁先打得谁。反正以俩人的争执开始，三人的战斗结束。 打完以后肚子饿了，脑壳也就冷静了。所以说，打架斗殴，都是吃饱撑得。 仨人各自从地上爬起来，歪回沙发里默默吃菜。 吃着吃着，宋富贵忽然捂脸大哭起来。家里出了那样大的事，别人都能哭，他是男人得撑着。可男人也是人。 比如李小川，他就极爱掉眼泪。宋富贵一哭，勾动他的肝肠，他那泪珠子哗哗就往下落，比宋富贵哭得还伤心。 赵正一看，此情此景，他要不掉两眼泪是不是不够哥们儿？ 于是他眼圈也跟着红了。最开始还扭捏。到后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孝子一样。 仨大男人半夜三更在歌舞厅鬼哭狼嚎。吓得路过的人都以为是闹鬼了。 哭够了，喝蒙了，三人又去包房唱了一晚上的歌。 唱完以后，李小川建议赵正大年初一别休假了，把歌舞厅的音响整一套摆大厅，搞个卡拉ok比赛。 这其实赚不了多少钱，但是热闹嘛。他虽然有妹妹，有醉爷，但那和结婚成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逢年过节，内心的空虚寂寞冷，谁经历谁知道。 正好，他和赵正俩光棍儿凑一堆，图个乐呵。 俩人一拍即合。送走宋富贵后，各自用冷水洗了把脸就开始忙活。 蓝胜带着他老婆孩子避难跑南方去了，过年不回来。 老虎不在山，赵正这个猴子就称霸王。歌舞厅的东西他想搬哪儿搬哪儿。 半天功夫，俩人就把音响搬到大厅。又半天调试好。李小川口述，赵正书写。 俩人搞了几十张跟大字报差不多的海报，分头去县城各处，火车站张贴。 上头标题写着：藤谷县第一届卡拉ok大赛。 接下来是奖品。一等奖大米一百斤，白面五十斤。 二等奖，大米五十斤，白面五十斤。 三等奖，大米五十斤。 再往下是规则。想知道去蓝胜歌舞厅门前看。 因为字太多，写的太费劲。就写了一份，贴在歌舞厅外头墙上。 他俩纯粹就是闲的难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连奖品都是宏盛给员工发过年福利剩下的。 评选也简单。李小川整了张桌子，上头摆着几个碗。旁边蹲一袋开封的大米。观众们支持哪个歌手，就拿一粒大米投到歌手对应的碗里。大家排队投，一次一粒，只要你精力足够，随便你循环来投多少次。 但有一样，用歌舞厅的音响唱歌，那得掏钱。唱一首歌一块钱，不算多也不算少，让普通人有点肉疼，但也都拿得起，还说不出啥，毕竟有实在价值的奖品在那搁着呢。愿意唱几首就唱几首，哪怕你霸麦自己唱一天呢。 大米、白面一斤六毛。初一开赛，正月十五结束。只要来参赛的歌超过一百八十首，剩下就都是赚的。 赛事很简单，规则很粗暴，但是亏钱是不可能的。 俩人摆置好以后，吃了一顿醉爷送来的饺子。 饺子是田荣包的。以前李小川兄妹过年都是回刘家。自从决定疏远刘家后，兄妹俩连这最后的勉强能称得上家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窝在小旅馆。 妹妹还小，又是和田荣待习惯了，并不觉得怎样。李小川真心觉得不方便。醉爷就更别提了。他自己一个人自在惯了，更不习惯。 所以，送完饺子他就也留了下来。 老中青三代光棍儿齐聚一堂，晚上就在歌舞厅大厅里睡沙发。 大年初一，仨人是被外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的。 醒来后，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去做早饭。这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第51章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不能吧，这么早就有人来报名参赛。”李小川扶着脑袋。仨人里他的生理年龄最小，觉最多，还没睡够。 赵正看他那个五迷三道的样子，不像是能叫起来的，只好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张师傅？” 张师傅谁啊？蓝胜歌舞厅的厨师。歌舞厅虽然没有炒菜业务，但是养着几十号人也得吃饭。 张师傅就是给这几十号人做饭的厨师。 张师傅笑呵呵给赵正拜年：“赵经理过年好。” 赵正闪身将他让进来：“大过年的你不在家，跑舞厅干什么？” 张师傅从棉袄里掏出个饭盒：“我这不是惦记着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年清锅冷灶的没什么吃嘛。饺子，刚出锅的。” 赵正接过饭盒，还是热的，转头看向依旧歪在沙发上了一老一少：“张师傅，您这饺子好像拿的有点少了。” 张师傅这才看到厅中还有俩人。他连忙道：“那我回去再煮点。” “煮什么啊，挺麻烦的。”赵正喊住他，“你去厨房给他俩煮点面条对付一口得了。” “也行。”宋师傅去了。 仨人吃饱喝足，已经上午十点了。赵正打开门，等着参赛歌手的到来。 可是，一直等到下午天快黑了，一个人都没有。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就是偶尔来个人，到门前晃悠一下就又离开了。 虽然李小川折腾这个比赛不是为了钱，可这也太丢人了吧。他两辈子都没这么衰过。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给白书平打电话。让他明天找几个兄弟来捧场。他还不信了。 打完电话，他也醒清了。就是宿醉脑袋有些疼。搞得他心情烦乱，跟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来了一样。 这会儿，赵正和醉爷还有张师傅仨人已经看了多半天电影，也看得头脑发胀，脖梗子发硬。 赵正提议：“要不让张师傅给炒俩菜，咱四个今天晚上接着喝？”单身男人无聊了，无非酒色二字。 眼下这情况，色是不合适的。醉爷岁数大了，张师傅是良民，李小川未成年。那就只剩下喝酒了。不然闲着干啥。 “你们这个比赛期间包不包吃住啊？”一道婉转悦耳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同时一股幽香徐徐在厅中扩散开来。 李小川顿时头皮一麻：“萱姐，你怎么回来了？” 此时的盛萱，穿着一件棕黑色貂皮大衣，戴着一顶同色皮毛的帽子，雍容华贵，气质出尘。 旁边的赵正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实在经过了大城市洗礼的盛萱，仿佛破茧而出的蝶，耀眼而又美丽。 张师傅和醉爷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岁数大了也是男人。 盛萱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她走到李小川面前：“我从这里路过，看见你们贴的海报了，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就跑来了。” “哦。”李小川有点怵她。越美丽的女人害人越厉害，这是他两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盛萱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但随即就调整好了自己，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李小川：“你托付给我的事办好了。这是货款。” “谢谢！”李小川接过那张卡片，随手塞进兜里。 盛萱又深深的看了他两眼：“新年的第一天我在出差，你能不能送送我？就从这里到火车站。” 赵正踊跃道：“我去送你吧。” 盛萱看了他一眼，脸色立马冰冷下来：“我可不敢劳动赵经理大驾。” 赵正有几分尴尬，毕竟从前盛萱在歌舞厅做经理时，赵正一来就和她争权。俩人一直不对付。 “我去吧。”李小川打破了这种尴尬。 盛萱眸中顿时又亮起璀璨的光辉。 俩人并肩走在新年第一天的夜色中。昏黄的路灯照耀着街道上装饰的彩纸和彩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今夜的火车站也分外安静。候车厅里寥寥几人，看样子还都是盛萱的随从。 “好了。”站在候车厅门口，盛萱才再次开口：“就送到这儿吧。小川，谢谢！因为有你，这是我二十八年来，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春节。” 李小川挤出个笑容，目送她进了候车厅。内心却一片苦涩。 人的悲喜果然从不相通。这个春节是他两辈子以来，过得最难受的一个春节。就算是忽然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年，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彷徨过。 还好，他虽然没有家，但还有祖国。 他从火车站出来，拐到小旅馆去看了看妹妹。现在就连电视里都没什么节目，妹妹早已睡去。 虽然说李小川和妹妹相依为命，但其实他真正陪在妹妹身边的时候不多。不过妹妹比他幸运一点。 妹妹有他这个哥哥，只要他还活着，妹妹就有家。而他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 这不由又让他想起了刘丽娜。那个曾真正意义上给过他一个家的女人。 他游荡到刘丽娜家楼下，将身隐藏在路灯的阴影中，默默看着她的窗户。 这一世，刘家从村里搬到了市里，刘小军也逃过了那场死劫。自己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也没有介入她的生活。 她的生活以及刘家所有人的生活都会平安喜乐吧。 屋内的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将窗户推开。 这一下把李小川吓得不轻。他将自己身体紧紧贴在阴影里，一动都不敢动。 刘丽娜留着披肩发，戴着个鹅黄色发箍，身上是同色系鹅黄色高领毛衣。 虽然因为背光的缘故，李小川看不清她的五官，但他知道，她是极美的。 刘丽娜向外张望了两眼，没看出什么异常，于是又把窗户关上了。 李小川这才刚活动了一下冻的麻木僵硬的四肢，离开了那里。 他好难过。没有见到她的时候想见她，哪怕在楼下，望一望她的窗户，都是对他莫大的安慰。 可是真正见到他之后，心里更加难过。 如果此时问他，这世上谁能让他义无反顾去赴死。那必须是刘丽娜，也只能是刘丽娜。 他想哭，但平常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能泪流满面的人，此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卧槽，不至于吧？”赵正看见他那双目猩红，失魂落魄的样子，大为意外：“当初盛萱屁股后头追着你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动情呢？这是长了一岁，开窍了？” 李小川没精神理他，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疏解自己此刻心中的难过。他拿起话题：“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给你们唱个歌吧。” “行。你唱吧。”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围着被子嗑瓜子。 李小川艰涩的开口：“亲爱的，你慢慢飞，飞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赵正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 第52章 飞天大锅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 整个大厅中回荡着少年独有的清灵中饱含着深情的歌声。 那种深情不是少年时的爱而不得，也不是青春狂浪后的伤痛。那是一种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难以释怀。 如果说少年的声音打动了耳朵，那么他声音中饱含的温柔和遗憾打动的则是灵魂。 几乎是他开口的一瞬间，赵正就唰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连假寐的醉爷都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然而，李小川只唱了两句就唱不下去了。因为接下来的歌词是：亲爱的，你跟我飞…… 于是，他改成了：自你离开以后，从此就丢了温柔…… 赵正以为可以喘口气，继续嗑瓜子了，结果这首歌比上一首更上头。 他终于忍不住去夺李小川手里的话筒：“川儿啊，你要心里有事就和哥说吧，别折磨哥了行不行？哥刚失恋还不到仨月，实在受不了你这个。” 李小川哪儿能让他得手，死死握着话筒，唱的撕心裂肺：“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找不见，可你跟随那南归的候鸟一去不复返……” “你干什么？”一个女孩尖利的声音响起，猛然扑过去，试图将赵正掀开。 但她一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如何是赵正一个大汉的对手。下一刻，她就被赵正下意识的一挥手，给挥开到一边，踉跄的跌在地上。 “纪怜。”和她一起来的两个女孩连忙来扶她。 纪怜没等她们到了近前，自己就爬了起来，再次向赵正扑来：“放开他。”凶猛的像只小奶虎。 赵正有些蒙蔽。半夜三更，怎么忽然冒出几个大姑娘。 纪怜趁机去拉李小川，用身体将他挡在后头，怒瞪着赵正：“打人是犯法的。不要以为你们老板有钱就可以仗势欺人。” 飞天大锅啊。赵正立马喊冤：“我哪儿打他了？我是在和他抢话筒。” 纪怜依旧气势不减：“那个大赛的规矩不是你们订的吗？为什么不让他唱？是他没有给钱吗？” 赵正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好男不和女斗。和小姑娘斗嘴，虽赢犹败。他认怂了。向后退了两步，向李小川道：“唱，你继续唱。” 李小川那脾气也上来了，唱就唱。他年轻时又不是没去过歌舞厅，更高档的会所他都去过的好不好，只不过后来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后懒得走动了，才去钓鱼。 真以为他重生一回就啥都忘了？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宝刀未老。 “真的好想你，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这歌原唱就非常哀婉忧伤，被李小川一番深情演绎，如诉如泣跟死了爹一样。 纪怜一头黑线，她想和赵正道歉，让赵正把李小川的话筒夺走，请问还来得及不？ 赵正撇过头去，一脸的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话说他个人觉得，李小川这样鬼哭狼嚎的，比之前唱的好听。 这种最多耳朵受罪，之前那种唱法，要老命啊。 纪怜见赵正不接招，她也没办法。只能忍着噪音向赵正道：“我们几个是来报名参加比赛的。” 赵正看看外头天色，这都大半夜了吧。藤谷县的姑娘们都这么猛的吗？ 可能是为了缓解之前的尴尬，纪怜继续道：“我们刚看完电影，出来看见你们的海报才来的。” 赵正拿出个本子递给她：“你们自己把名字写上吧？” 纪怜翻开本子一看，是空白的。于是问道：“怎么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啊。”赵正无奈的看了李小川一眼：“他是纯捣乱的。” 纪怜风中凌乱。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匆匆忙忙的写上自己几个人的名字，赶紧就离开了。 太尴尬了。 等她们一行走远，赵正喊了李小川一声：“行了，别嚎了。嚎得老子光想躺下盖上白布。” 李小川这才收声：“累死我了，出了一身汗。” 赵正剜了他一眼：“你累得轻。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出幺蛾子。刚刚那一出又是为了什么啊？” “我觉得刚刚那女孩有些眼熟。” “你够了啊。刚走个盛萱你就要死要活的，这就移情别恋了？” “说正经事呢。”李小川严肃起来：“赵哥，你有没有见过李解路这个人？” 赵正没说话先看了醉爷一眼。宋师傅晚上回家了，但醉爷还在。 李小川自然知道赵正在忌惮什么。干他们这一行的，很多话都不能乱说。因为你不知道哪句话说出来会引出麻烦。 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的战友，因此丧命。 他们是一群暗夜里行走在刀尖上的人。 醉爷见状，识趣的起身就要回避。 “您不用回避。”李小川连忙扶住他，而后又看向赵正：“醉爷是我的人。” 赵正来藤谷县前看过李小川的资料。李小川虽然足迹遍布半个华夏，身边经常出现各种不同身份的人，但其实他很独。 能被他承认是自己人的，极少。 于是，赵正也不再纠结醉爷的存在。摇了摇头道：“没见过。不过蓝胜肯定见过。难道你觉得刚刚那个叫纪怜的女孩，和李解路有关系？” 李小川道：“我也说不好，就是有那么一种感觉。觉得她某些地方神似李解路。” “神似？”赵正是会抓重点的：“你和李解路很熟吗？” 李小川能说自己把他当了二十多年兄弟嘛？ 所以，他并没有回答赵正这个问题。而是仔细回想起上辈子，李解路身边有没有出现过这个叫纪怜的姑娘。 但想了半天，一无所获。 可他就是感觉这个纪怜和李解路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而且，他有一种感觉，李解路并没有离开藤谷县。 “根据呢？”赵正也严肃起来。 十三金花幕后黑手没有起底，李解路是关键人物。如果能找到这个人，事半功倍。 李小川摇头：“没有根据，只是一种感觉。李解路那个人有城府但并不多，他要是真出了藤谷县，不可能这么安静。 单凭他，是不会让蓝胜胆战心惊的跑去找我，让我劝走王金虎的。所以，我感觉应该是他背后那个人，把他藏起来了，或者说看管起来了。” 赵正道：“那就不能是……” 第53章 想不透 他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李小川摇头：“不会。” 上辈子他死了李解路都活蹦乱跳的，他要真那么容易嘎就好了。 赵正道：“你怎么那样笃定？” “感觉。”上辈子的事没办法说，他只能都推到感觉上。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你们来帮我分析一下哈。” 于是，李小川就把之前遇见李解路父亲的事，和暑假时这个叫纪怜的女孩路过大青花八趟，第九趟上马路牙子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之所以觉得纪怜有些地方神似李解路，是因为之前见到了李解路的父亲。李解路父子俩长得五官不能说多像，但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是李解路血脉亲人的感觉。 要不是有李解路父亲的事在前头，纪怜一个女孩子，就算李小川觉得她有点眼熟，肯定不会往李解路身上想。因为纪怜给李小川的感觉，远没有李解路父亲给李小川的感觉清晰。 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是老头，一个是妙龄少女。一个姓李，一个姓纪，两件事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所以，别说李小川一个脑子了，就算加上赵正和醉爷俩脑子，爷儿仨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要不这样。”醉爷看向李小川道：“我看那个姑娘对你有意思。你找机会摸摸她的底细。” 李小川有些抗拒。他这辈子不准备结婚，所以本能的疏远女性。 赵正看见他那个不情不愿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那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你做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难道还想给你的萱姐守身如玉？” “边儿去。”李小川给了他一脚：“我才十七，没成年。你们这是摧残祖国的花朵。” 赵正道：“我不怕被摧残，但是你看我这样子，那小姑娘能看上我么？” 醉爷打断了他二人的嬉闹：“小川说的也对。咱不能遇点事就想着把人豁出去。咱得智取。这样吧，等过完年，我去收破烂。你们也留意着些。 藤谷县就这么一点大，总能访出来的。” 赵正想了想：“这样也行。”三人说定了，过完年醉爷去收破烂，赵正依旧守着歌舞厅，李小川则留意宋富贵那边的事。 宋家姐妹的事虽然是赖麻子干的。但是一群车匪路霸竟敢公然在县宾馆出没，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尤其是，李小川和赖麻子前脚交易，后脚就有百家沟子镇的橄榄绿，目标明确的抓捕李小川。 这里头要没其他事就活见鬼了。 只是那五十万的事，就那俩橄榄绿冒了个泡，随后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挪用了那五十万连码钞票的人，是怎么解决的这个问题。 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能无声无息的平息，不是光有手段就行的。得有钱，真金白银的钱才能填补上。 在藤谷县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不多。无论哪一个短时间动用这么大一笔巨款，都不可能毫无痕迹。可这人就做到了。这就很可怕。 三人商商量量就到了后半夜。第二天歌舞厅还没开门，白书平就带着一群兄弟来捧场。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还没结婚。现在又是过年放假，手里又比从前宽裕，正愁没地方消遣。 一听白书平说卡拉ok比赛，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唤着就赶来了。 而且，一个个打扮的溜光水滑，烫头的，满脑袋打着摩丝，把头发梳起跟刘海上梳着个风帆一样的。 各种夹克衫，牛仔裤，裤腰上还别着传呼机。总之，港台明星啥打扮，他们就啥打扮。 估计去年跟着白书平干工地挣得那俩钱，除了吃就都花在穿上头了。 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青春正好，朝气蓬勃。精心一捯饬就没有难看的。 他们一到，歌舞厅之前沉重的气息瞬间一扫而空。 这群年轻人平常不少看港台电影，也不少听流行歌曲。可现实生活中极少有让他们展示的机会。 这次比赛正中下怀。 男孩们争先恐后激情开麦。赵正一个人根本镇不住场子，后来没办法，紧急把那俩保安招了回来，又找了家住附近的在酒店工地上班的工人，这才把场面硬控下来。 纪怜和她的小伙伴赶来时，现场已经有很多其他女孩子了。 伴随着荷尔蒙的爆发，一场青春的盛宴拉开了帷幕。 李小川也十分意外，他和赵正搞这个纯属无聊。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办法，俩人只好连夜完善赛制。召集人手，忙得那叫一个兵荒马乱，人仰马翻。 但是，随着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各种问题依然层出不穷。搞到最后赵正摆烂了，李小川也快崩溃了。 主要是这年头，人才稀缺。大部分临时喊回来的工人，都跟憨憨一样。你说了他不懂，你以为他终于懂了，但其实他还是不懂。 其实这也正常。九零年普通家庭有电视机的都凤毛麟角。你让一个几乎没接触过电视机，录放机的人去打碟。磁带上的歌名能认全就不错了。 是李小川低估了这个时代年青人所能迸发出来的热情，高估了这个时代普通人的能力，他不抓瞎谁抓瞎。 不过，他和赵正这一为了解闷搞出来的比赛，拉了正处于寒冬中的蓝胜歌舞厅一把。 之前因为扫黄打非，大部分人都把歌舞厅和搞黄捆绑在一块。思想不端正的人因为风头没过，不敢去。思想端着的嫌弃歌舞厅污糟，不肯去。 这场比赛之后，给藤谷县的小资一族们开辟出了一条休闲新赛道。去歌舞厅k歌，或者跳舞。比如跳时下非常流行的迪斯科。那感觉，人人都走在时髦的前沿，人人都是大明星。 这场粗制滥造的赛事还促进一件事，搞对象。本来老兄弟会那些人，因为从前是混混，也没个正当职业。很多都单身。经过了这场赛事，很多人都脱单了。 正月十七，李小川开学。 宋小可的辍学这次并没有引起班里任何波澜。这个年头能读到高中的人不多，辍学更是稀松平常。 转眼过了三个月，这期间藤谷县城内风平浪静，可李小川却总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54章 养寇自重 “川哥……” 晚自习下课回小旅馆的李小川，被一个声音喊住。 他顺着声音看去，路灯的阴影下站着个人，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得了。 “龙四？”他迟疑的唤了一声。 龙四从阴影下走了出来。他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但是很瘦还有点探肩驼背，像个龙头拐。家中排行第四，所以绰号龙四。 真名郑辉。 李小川道：“你不是……” 龙四道：“判了三年半。”说完看向李小川：“有烟吗？” 李小川单手插在裤兜里：“你知道的，我从不抽烟。” 龙四道：“那你请我吃个饭吧。我这才出来，水都还没顾上喝一口。” “行。”俩人一前一后，走到路边的一个馄饨摊上。要了两大碗馄饨，五个烧饼。 李小川给自己碗里加了点胡椒粉，很自然的把胡椒粉瓶子递给龙四。 龙四迫不及待吃了一大口，顿时被烫的涕泪齐下却嘶哈着舍不得吐出来。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小川沉着眼眸望着他。 龙四捂住脸：“我想虎哥了。虎哥在的时候，大家虽然穷，可兄弟们一条心。” 李小川无语的望着他。很想提醒他一句，当初倒反天罡和兄弟们离心离德的可是他。搞得现在跟他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但到了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都已经不是兄弟了，他又何必多嘴多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龙四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川哥，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李小川一笑：“是有人让你来废掉我吧？” 龙四点头。 “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龙四沉默了。许久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你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虎哥。想起来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连盒烟都买不起，一根烟兄弟几个轮流着抽……”他说着，声音又是一哑，但这次没有再流泪，而是望着李小川道：“川哥，虎哥最信你。看虎哥的面子上，你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小川想了想：“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养寇自重？” “什么意思？”龙四就一文盲，听说过才有鬼。 李小川和他解释了一下养寇自重这个词的意思。 龙四似懂非懂。 李小川进而帮他分析：“你现在服刑还不到一半，如果不听你老板的话，他能轻易把你弄出来，肯定也能很轻松的把你再整回去。到时候你一个越狱的罪名板上钉钉。加刑是一定的。 他再在里头给你整点事，你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 如果你想跑路，钱倒是不用发愁，我可以给你，甚至帮你润出去都没问题。 可是，你没文化，也没手艺。离开藤谷县，谁认识你龙四是哪号？” 龙四快哭了：“我进去也是死，跑路也难混，那你说我怎么办？难道真对你下手么？就算我真把你干掉了，背上人命不还是个死？” 李小川道：“所以让你养寇自重啊。你就把我当那个土匪贼寇，时不时派俩小弟来骚扰我一下，但是别搞得鱼死网破。 让你老板觉得你有用，是我太难对付。 你把我塑造的越难对付，你老板是不是越得中用你？” 龙四目瞪口呆，五体投地：“然后呢？他要看我迟迟不能得手，想换掉我怎么办？” “你抓紧收拢你的小弟，发展你的势力啊。等你壮大到一定程度，你还怕他？” “卧槽。”龙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咋没想到呢？” 李小川心说，就你那脑子，撬开脑壳里头未必有个桃核大。但面上并没有显露，而是淡定的吃饭。 “可是，我录像厅被查封了。带小弟要花钱的。”龙四忽然想起什么。 李小川算是服了这个老六：“难道你奉命来废掉我，你老板连经费都没给你？” 龙四那脑子，又宕机了。 李小川点点头：“明白了。”继而问龙四“他让你杀人，却一分钱不给你，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不？” 龙四瞪着俩小眼儿看着李小川，已经思考不能。 李小川直言不讳：“因为死人不需要花钱。换言之，他就没打算让你活。我猜，你前脚杀了我，后脚你就会暴露，然后被抓捕你的条子……” 他抬手比了个手枪的样子，冲着龙四的脑门，无声的：“啪……” 龙四一个激灵，毛骨悚然。他预想的是自己会逃跑，运气好还可以苟几年。没想到自己干掉李小川那一刻就成死人了。 此时他非常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贸然出手。不然这会儿可能已经被打了靶。 “那……那……”龙四说话都哆嗦起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小川冲他招招手，示意他站起来。 龙四依言。 李小川又让他站的离吃饭的桌子远一点。然后他一拳砸在龙四那张倭瓜脸上，不等他反应过来，紧跟着一顿拳打脚踢。 一边打一边心里还骂：“王八蛋，让你背叛虎哥，让你背叛兄弟会。早就想打你丫的了。” 龙四一向是瞧不上李小川，感觉他长得白不拉擦一看就是个弱鸡。没想到李小川的拳脚这么硬，打他跟生铁榔头打沙包一样。 挨第一拳他是没反应过来，可后头那些拳脚他想反抗来着，没成功。 他再次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对李小川出手，不然早被干趴下了。太特么疼了，龙四的眼泪都被打出来了。 他只能一边在地上翻滚躲避，一边求饶：“哥，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李小川看打得差不多了，强迫自己收了拳脚，不然他真想把龙四这个背信弃义的狗东西给捶死。 脸上他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上下打量一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龙四，稍微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道：“行了。一会儿趁天黑去找你老板。让他想办法给你录像厅解封，再给你点启动资金。” “能行？”龙四捂着被打肿的腮帮子。 “放心，听我的没错。”李小川抬起手，想安抚他一下。 结果龙四吓得哧溜一下躲开老远。 李小川无奈，只好招呼他：“快来吃饭。吃完饭趁伤势新鲜赶紧去干活。” 龙四捂着腮帮子：“我现在这样咋吃啊？” “你傻啊。要是等你吃饱了我再动手，万一给你打吐了呢？那馄饨不是掏钱卖的？” 龙四的那可怜的娃，竟然还觉得李小川说的有道理。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川哥，那我按你说的做了，到时候你给兄弟也得留点面子。” “卧槽……”李小川无语至极。 第55章 不如来谈生意 见李小川不接话茬，龙四道：“这样，只要你答应我，咱俩以后谁都不把谁往死里干。录像厅的收益我每个月给你两成。” 李小川真看不上那仨瓜俩枣：“不用，留着给兄弟们吧。我不缺钱。” 龙四以为他不答应自己的提议，顿时有点慌。他之前光想着干掉李小川会有什么后果了，根本没考虑自己要是真动手了，干不掉李小川会是什么后果。 刚刚被李小川一顿爆捶，给他捶明白了一点。李小川要是那么容易被干掉，一个能把手伸进号子里捞人的主，怎么可能还需要他人出手。 这证明，李小川不好搞啊。他老板能要他的命，难道没有王金虎，李小川就是什么善男信女？他龙四一个劳改犯，算个屁啊。 “那三成行不行？”龙四咬了咬牙。 李小川单纯看不上那俩钱。远的不说，就过年时他和赵正为了解闷鼓捣的那个粗糙的大赛，赚的钱就够龙四那个录像厅吭哧瘪肚的干半年。就那钱他都一分没要，让赵正和临时扒拉过来上班的工人们分了。 龙四已经很穷了，他又何必秃子脑袋上拔毛。 “川哥，我求你了。实在不能再多了。”龙四说着就要给李小川跪下。他现在真怕李小川搞他。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想一想，在藤谷县轮要人性命，李小川比那个大人物可怕多了。 大人物瞻前顾后，李小川可没有这些顾忌。 这个时候，龙四还不知道白书在藤谷县铺了多大个盘，要是知道了，能当场吓尿。 李小川叹息一声，无奈道：“谁让咱们曾经都是虎哥的兄弟呢，我这人又心软。你要真有诚意，不如咱们来谈笔生意吧。” “什么生意？” “开舞厅。” 龙四倒抽一口凉气：“那蓝胜能答应？” “这个你不用管。蓝胜那边我来搞定。” 龙四再看李小川，像看怪物：“你能搞定蓝胜？” “我这人讲话不喜欢讲第二遍。以后不要再问这种没用的问题。你要没意见，我出钱，你出力。赚钱咱们四六分。我四，你六。” 龙四下意识想重复李小川的话，但想起李小川刚刚才说不让他讲废话，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你能出多少钱？” 李小川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龙四顿时又忧愁起来：“想要搞成蓝胜那样，恐怕不够啊。” 李小川道：“蓝胜绰号财神爷。你和他比？有多少钱办多少钱的事，这个也不会吗？” 龙四顿时犹如醍醐灌顶：“这个行。”但转瞬又道：“那我要是赔了怎么办？” 李小川一笑。 龙四莫名觉得四周阴风骤起，一股寒意顺着他后脊梁往起冒。 李小川站起身，凑到龙四耳边：“这样你要还立不住，就洗洗脖子等着你老板厌弃你的时候，送你上路吧。” 而后，他直起身子，走去和馄饨摊老板结完账，头也不回的走了。 龙四好不容易才从恐惧中缓过来，起身仓惶的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馄饨摊老板自收拾东西收工回家。 中间隔了一天，龙四录像厅的封条就撤了，这都是做熟了的，他几个小弟收拾了一番就重新开业了。还加了几张台球桌。 看得出龙四在很努力的赚钱，不过这些在李小川眼里不值一提。 他相信，龙四一定还会来找自己的。 果然，两个星期后的周六。李小川中午放学准备去蓝胜大酒店的工地看看，在半路被一个女子拦住。 那女子自称叫李梅，是龙四的女人。 龙四之前被李小川捶得不轻，脸上伤没好，不好意思见人，所以让她来请李小川到家一叙。 李小川看那女人，三十来岁，容貌只能算清秀，但气质沉稳，身上有风尘气，但不多。心中便已经有了定夺。 他跟着那女人去了龙四现在的家中。那是一个距离贸易街不远的小平房，收拾的干净整洁，甚至还别出心裁的摆了个梅瓶，瓶中插着几支月季花。 半个多月没见，龙四虽然脸上青红一片，但是被捯饬的立立整整，精神百倍。 李小川对此很满意，笑着打招呼：“龙哥，小日子过的不错啊？什么时候办喜酒？” 龙四看了李梅一眼：“再说吧。”态度很明显，他并没有想娶李梅当老婆。 李梅倒是平静无波，李小川有些不乐意了：“这事怎么能拖呢？还是早点定了好。” 龙四顾左右而言他：“今天不谈这个。” 他招呼李小川入座，拿着酒瓶就要给李小川倒酒。李小川架住他的手：“我下午还有事，酒就免了。” 龙四倒也没坚持，只是不解：“你说你，烟不抽，女人不要，酒也不喝，有什么意思？” 李小川笑道：“赚钱啊。我就对赚钱感兴趣。”他刚刚放学，正饿。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就开吃。 一口菜送进嘴里，顿时双眼发亮：“现在我又找到一项人生乐趣——美食。嫂子做的菜太好吃了。” “有吗？”龙四狐疑的也尝了一口：“我觉得也就那样。” 李小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呀，山猪吃不了细康。遇上嫂子是你八辈子的福，且行且珍惜吧。” 龙四没上过学，根本不是那会弯弯绕的人，能憋着劲儿和李小川寒暄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索性他也不装了：“那啥，你之前说给我钱，让我开舞厅的话还算不算数？” 李小川端着碗风卷残云，连头都没抬，含糊道：“算。” 龙四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 旁边李梅闻言，一脸无奈。她悄悄看了李小川一眼，发现李小川并不在意之后，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李小川吃饱喝足之后，这才把碗放下看向龙四：“你想什么好事呢？空口白牙就想从我这里拿钱？” “那还要咋办？”龙四瞪眼。 李梅连忙拉了他一把，而后向李小川道：“阿辉是这么想的。贸易街附近已经有蓝胜歌舞厅了。总不好扎堆的。 我们看了两个地方。一个在火车站旁边，一个顺着火车站前头的国道往北八公里，和省道交界处。” 李小川顿时来了兴趣，这才是拉投资的态度嘛。他问道：“火车站那块先不讲。你讲讲为什么会选中远离市区的路口？” 第56章 那都不算事 李梅道：“第一，那里是交通汇集之处。我有小道消息。将来藤谷县东边，南北向要修高速公路。 我们看的那个路口，将来车辆无论是从西边别的地方上高速，还是从高速下来往别的地方走，都会经过那里。” 李小川问道：“那为什么不去高速路口旁边找块地？” 刚刚问出这话，他就知道自己要被打脸了。煞笔才能问出这么无脑的问题来。 九十年代初期修高速，大部分都是从田野或者荒无人烟的地方过。而且，当地政府部门会比个人知道的消息要早，好地方早就划工业园区了，还能轮得到个人去分一杯羹。 再有就是，谁特么会上高速前去舞厅，下了高速先去舞厅？ 所以，李小川这个问题非常煞笔。 李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给了李小川一个台阶：“那边离城区太远了。” 李小川顺坡下驴，点了点头。而一旁的龙四，根本啥都没听出来。 李梅继续道：“我们选中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原因。城北正在建工厂，将来工厂里的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李小川点头：“还有吗？” 李梅笑的更灿烂：“这个地方离市区远啊。远了遇见熟人的概率就低。”剩下的话，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而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些话，才是重点。 李小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嫂子说的对。” 他上辈子，李梅说的这个地方，直到二零二四年还是一片田地，地里几个坟头。根本就没有发展一点点。 李梅说的火车站那个地方，倒是有人开过一家酒店，很是红火了一段时间，不过最后败在了老板两口子离婚。 要按正常思维来讲，肯定得选火车站那块，毕竟那地方真火过。可李小川就不是正常人。他那脑子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他嫌弃火车站那地方不吉利，两口子都能闹崩了，何况合作伙伴呢？ 路口那个地方，虽然上辈子没啥发展，但他都能重生，谁就能断定那地方这辈子还不行呢？ 李小川拍板：“就路口那吧。你们两口子回头算算需要多少钱。” “那个……”李梅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表情：“规划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李小川讶然，这可不像是藤谷县人做事的风格。 李梅拿出一份非常正规的规划书，双手递给李小川。 光是这几页纸，就甩白书平那个小学生作业本好几条街。 李小川一时间竟然还有些感动。天老爷啊，这么久了，终于让他遇见个能正常沟通的人了。 规划书是手写的，但是格式规整，字迹工整，字体也漂亮，先不说内容，就这已经让李小川下定投资的决心了。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梅姐，您什么学历？” 李梅再次笑了笑，不过笑容里带上了些许苦涩：“我大学是海城大学工商管理学院毕业的。” 啪嗒…… 一只碗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眼看快要落地，被龙四手忙脚乱的给接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梅：“卧槽，老子竟然捡了个大学生。” 李小川也大为震惊。 九零年代初的大学生，真正的天之骄子。毕业包分配工作的，最次也是国企干部编制。 而且，李梅其人，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也算中上之姿。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沦落风尘，辗转到了藤谷县这种小地方，还和大字不识的劳改犯龙四混在一起。 李梅却并不想提起过往，而是望着李小川：“你看看这规划书可还行，如果有不足的地方我再改。” 李小川把规划书的封面页合上：“不用看了。咱们直接进行下一步吧。” 这下轮到李梅诧异了：“你真不看一下吗？我的规划里，你之前说的两万块可不够。” “钱不够可以想办法，这都不叫事。我之前和龙四说的是，利润四六分，现在我想调整一下。将来赚了钱，三七分。我三，你四，龙四三。你们两口子共占七成。” 李梅呆愣愣的看着李小川，忽然从座位上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小川面前，嘣嘣就是仨响头，再抬起头时，额头都磕出血了，鲜红的血液淌到眼角，将她一双眼睛的染红了。 搞得李小川愣在当场，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 “卧槽，你这是干啥。”龙四心疼的把她扶起来，慌忙拿东西给她捂额头上的伤口。 他之前觉得，这娘们儿就是他捡回家的一个玩意儿，玩儿腻了就拿来赚钱。现在一听她竟然是大学生，什么二手货，什么年纪大，那都不算事。 尤其是听李小川说，要给她四成分红，自己才有三成，她比自己还多一成。龙四再看李梅，简直就跟看金元宝一样。 见她受伤，比龙四自己受伤还疼得慌。 回过神来的李小川有些不渝。他这人喜欢在商言商，不喜欢夹杂太多其他东西。 不得不说李梅察言观色很有一套，她立刻就看出李小川对于自己刚刚冲动的行为不太高兴，但她并没有因此解释什么，而是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把这件事做好。 李小川也不想听她解释，见龙四跟慌脚鸡一样手足无措，他提醒了一句：“去医院。” 而后就离开了龙四家，往蓝胜大酒店的工地去。 工地临时办公室的门一开，一股烟味儿扑面而来。 屋内烟雾缭绕中，坐着个人。 李小川连忙打开窗户通风，这才走到那人面前：“叔，小可……还不肯回家？” 宋富贵叹息一声：“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犯了天条，这辈子合该遭报应。”他说着，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李小川本不想多说什么，可是看宋富贵短短几个月就形销骨立的样子，终是不忍心。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该放手就放手吧。” 经过了这几个月，宋富贵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他又叹息一声：“我就是不明白。小爱是为了保护她死的，她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和仇人在一起。” 李小川心说，她就是那种脑残。但又不忍心再给宋富贵火上浇油：“人各有命嘛。凡事往前看，别想了。”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心里就是转不过这个弯，吐不出这口气。我宋老屁遵纪守法半辈子，我小女儿出事了，随便给我整俩替罪羊这就结案了？ 我大女儿还在那禽兽窝里呢，那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呢？白狼帮一天不死绝，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李小川把他手中的烟夺过去，扔在地上踩灭：“你信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白狼帮那些人迟早会下地狱。在这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保重身体，好好赚钱。让我婶和大河哥都好好的。” “唉，别提他俩，提起他俩我就……” 第57章 请客 提起老婆和儿子，宋富贵光想犯心脏病。那是怎样奇葩的一对母子。 不让他们报警，他们偏报。 明明罪魁祸首逍遥法外，他们竟然觉得大仇得报，宋富贵还抓着赖麻子不放是神经病。 特么到底谁是神经病啊。 搞得宋富贵现在都不想回家，天天吃住在工地。可是，在工地，就算你是领导，也没人给你当爹当妈，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关心你吃饱了没，穿暖了没。 宋富贵心里又揣着个大疙瘩，感不到饥也感不到渴，几个月下来，一条五大三粗的汉子瘦成了一副骨头架子。 搞得李小川这个老板也心力憔瘁，又怕工地出差错，又怕他撑不住挂了。 眼见这人靠嘴巴劝是劝不了了，李小川道：“今天周六，我下午没课，叫上白书平，让他开车带咱们去市里洗澡吧？” 宋富贵嘴里没了烟，正寡淡得慌，闻言道：“洗澡有啥洗的，还去市里？” “你看，露小家子气了吧？人家那洗澡的地方叫洗浴中心，洗澡不叫洗澡，叫泡汤。” “卧槽，你可真能扯。” 李小川道：“怎么能是我扯呢？你不会不敢去吧？” 宋富贵知道他这是激将法，但还是顺杆爬：“笑话我是不是？只要你请客，我就去。” “没问题。别说请你们洗澡了。等暑假我请你们去南方旅游去，免得你们都跟井底蛤蟆一样。”他立马给白书平打了电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白书平那辆白色奥迪出现在蓝胜大酒店的工地门口。 李小川一看，来的不是白书平，而是王金虎之前的另一个得力干将——耿杰。 他也没在意，和宋富贵一左一右上了车，随口问道：“白书平呢，怎么你过来了？” 耿杰道：“白总和丽娜姐约好今天晚上去看电影，怕出去了来不及赶回来。” 李小川一愣：“白书平和刘丽娜去看电影？” “啊。”耿杰答应了一声：“他俩在处对象，你不知道啊？” “他俩处对象？”李小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连忙收住声音，继续道：“他俩搞对象，那虎哥怎么办？” “虎哥？”耿杰不解：“虎哥不是走了么？再说，他俩搞对象和虎哥有什么关系？” “虎哥是去当兵了，不是死了……呸。”李小川扇了自己一巴掌：“这破嘴。” 然后继续道：“刘丽娜是虎哥的对象，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卧槽～”耿杰一个急刹：“丽娜姐是虎哥的对象？” 李小川笃定的点头：“那还有错？他俩的情书都是我传递的。” “卧槽，卧槽，卧槽……”耿杰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拿起手提电话就开始拨号。 手提电话扩音比较厉害，不开免提距离近都能听见对面的声音。 号码拨出，片刻之后白书平的声音就从对面传来：“怎么了耿杰？” “老白，你知不知道丽娜姐是虎哥的对象？” “啊？”白书平的惊讶不似作假。 耿杰又重复了一遍：“丽娜姐是虎哥的女朋友。” 哗啦…… 白书平那边似乎翻倒了什么东西。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不过明显的非常低落：“我知道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耿杰有些担忧：“老白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李小川满不在乎道：“你还不知道他？他内功深厚着呢，能出啥事？”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 他以为刘丽娜和王金虎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白书平。 转念他又有点怨怪王金虎，一天天的追个女孩子都不给力。今天要是他从耿杰口中得知刘丽娜和白书平的事，真等木已成舟时，先别说王金虎伤心不伤心，咱就说王金虎和白书平这个兄弟还怎么处？ 他一路胡思乱想着，车子驰进开州市最大的洗浴中心停车场。 别看一个县一个市一字之差，那可真是天差地别两个世界一样的存在。 耿杰和宋富贵现在藤谷县大小算个中产没问题。可是到了开州市那就是俩货真价实的土包子。 要不是耿杰开着一辆奥迪，他们仨都进不了人家洗浴中心的大门。 进了洗浴中心以后，俩人更加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看人都夹着眼皮儿只敢用余光瞟。 耿杰紧张的只揪李小川的衣服：“川哥，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小川看着好笑又无奈，带着这样一群没见识的穷鬼创业，他真的太难了。 “我请客，你怕啥？”他扒拉开耿杰的手：“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笑话你。” 耿杰才不管那些：“那你钱要不够，不还得我俩凑？” “凑你个茄子，你什么时候见川哥需要你们给凑钱了？” 耿杰想了想，还真是。以往大家确实很穷，可只要李小川回来，就跟过年一样。这么一想，他放心了，踏实了。 去过洗浴中心的都知道，洗浴中心可不是单管洗澡的地方。吃喝玩乐一条龙。只不过怎么玩，玩儿什么就单看个人选择了。 比如现在，李小川躺在足疗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另外俩人早不见踪影了。 干啥去了？ 当然是找美女按摩师做深度交流去了。 这个时候服务行业美女扎堆。一个个嫩生生，水灵灵，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耿杰那脚还没伸洗脚盆里就举枪投降了。宋富贵还想矜持一下，被技师那小手一撩拨，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唯有李小川。他主要是带宋富贵来放松一下，顺便的自己也放松一下。上学很累的好不好。 技师那些套路，他都腻歪了。而且一想到上辈子自己当龟公，他就啥心情都没有了。 所以，他选择了最让自己舒服的休闲方式——睡觉。 把给他服务的那个技师姐姐给气得，直骂他奇葩。 不过他也不冤屈。谁钱多的没地方花，跑洗浴中心开钟点房睡大觉？那房间可是论小时收费的。他确实挺奇葩的。 不过他觉得这钱花的值。 只不过一夜的功夫，宋富贵犹如枯木逢春，一扫之前的颓丧，变得精神奕奕。 正在李小川自鸣得意之时，耿杰的电话响了…… 第58章 男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耿杰此时心情非常好，愉快的接起来：“喂？” 电话那一头传来刘丽娜怒气冲冲的声音：“耿杰，你为什么给我造谣？” 耿杰一头雾水：“丽娜姐，我没有。” “你没有？”刘丽娜快气疯了：“你在哪儿，我这就过去找你，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和王金虎处对象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耿杰无语的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伸手拿过他的电话：“丽娜姐。” 电话那头瞬间息声。 李小川继续道：“虎哥追你的事是我和耿杰说的。” 好一会儿刘丽娜才再次出声：“李小川你什么意思？王金虎追我，我就必须和他搞对象是吧？你是我的谁啊，我的婚姻大事你凭什么做主？” 李小川语塞，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刘丽娜接受不接受王金虎这件事。因为在他的心目中，王金虎是刘丽娜最好的人选。 王金虎的家世那没得说，虽然他被充军一样，驱赶到小县城里，整天不学无术整一群混混儿。 但是，号称藤谷县财神爷的蓝胜以及十三金花的幕后黑手都不敢直接动他。 刘丽娜长得非常漂亮，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太漂亮不是好事。何况她还是入了恶人眼睛的女孩子。 王金虎的背景能成为保护她的屏障。 最主要的是，王金虎喜欢刘丽娜，喜欢到上辈子至死都为她守身如玉。 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到这种地步，就算他王金虎真是没有背景的混混，难道刘丽娜还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吗？ 不得不说李小川考虑的挺好，但就是忘了把刘丽娜这个当事人的意愿考虑进去。 这会儿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他悟了。既然这辈子不打算和刘丽娜有牵扯，那就远远看着她好了，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掺和你的事。” 没想到这句话却仿佛点燃了炸药桶，刘丽娜顿时爆发了：“李小川你什么意思？不是你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头的时候了是吧？你现在有能耐了，看不上我们刘家了对吧？什么叫你不掺合了？你用不着我们刘家了就想和我们一刀两断对吗？” 李小川被骂的脸色发白。他知道刘丽娜为什么会胡搅蛮缠。刘丽娜爱他，就像王金虎爱刘丽娜。那是得不到宁缺毋滥的深沉和决绝。 他应该也是深深爱着刘丽娜的。上辈子，他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但如果他知道刘丽娜会因为离婚而寻短见，那他宁可不要孩子。 所以他此刻心里很疼，但他不能动摇。他没种。 “姐……”许久，他沉沉的唤了刘丽娜一声：“别让弟弟为难。” 这一句，仿佛给激动的刘丽娜摁下了暂停键。几息之后，电话挂断。 一旁的耿杰瞠目结舌：“刚刚电话那头的真是丽娜姐？” 李小川点头。 “卧槽，丽娜姐发火好可怕。”耿杰心有余悸。 而宋富贵则是别有一番深意的看了李小川一眼。 李小川装作没发现，提起精神道：“走，我请客，带你们去买衣服。” 耿杰顿时欢欣鼓舞：“川哥，我爱死你了。”说着搂住李小川就要啃。 李小川连忙制止：“拿开你的臭嘴。”而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两个小盒子，递给耿杰一个，又递给宋富贵一个。 耿杰看着手中的小纸盒有些傻眼：“川哥，你这是啥意思？” 李小川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小雨伞你不认识啊？保护好自己啊傻瓜，男孩子在外头夜宿，也是很危险的。” 说完率先往车子走去。 三人又去了百货大楼。一人整了一身新衣服。又跑去迪厅蹦迪。 只不过蹦着蹦着，耿杰又不见了。剩下宋富贵和李小川俩人，蹲在马路边看月亮。 李小川道：“我明天还得上学，要不咱俩打车回去吧？” 宋富贵叹息一声：“我真不想回去。一说回去我胸口就堵得慌。” 李小川只能无力的安慰他：“人各有命，看开点啦。” 宋富贵忽然又把话题拐到了李小川身上：“你和刘丽娜……” 李小川否认：“那怎么可能，她比我大五岁。在我心目中她就是我姐，亲姐。” 宋富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又道：“如果我离婚，会不会显得很陈世美？” 这话让李小川怎么接？他只能沉默。 俩人又在马路牙子上蹲了一会儿，还不见耿杰回来。只好打车回藤谷县。 走到藤谷县界内一条干涸的河道时，李小川忽然瞄见河道里隐约有灯光晃动。 这条河名藤河，因为上游修了水库，所以成了季节性河，但因为汛期承担着重要的泄洪功能，所以一直保留着。 以前附近村民谁家盖房子就会来这里挖点沙子，用量也不大，对河道造不成什么损坏。 可从现在往后，那可就不好说了。 随着改革开放，各地基建力度逐年上涨，盗采河沙未来将会成为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问题被发现之前，可是发了不少人。 一个念头在李小川心头形成。 第二天一大早，他上学路过龙四录像厅时留下个口信，让龙四晚上放学时在学校门口等他。 李小川现在是龙四的财神爷，他肯定去啊。 李小川看见他也没绕弯子：“有个活儿你干不干？” “什么活？” 李小川道：“白书平那里基建差不多完工了，接下来修建厂房需要很多河沙。” 这事藤谷县人都熟，龙四立刻会意：“你是说，让我找人给白书平那里上沙？” 李小川点头。 “我之前就和白书平不对付，他能答应？” “都是自家兄弟，他那里我去说。就问这活儿你干不干？” “干啊。只要你能给说和下来，这活我保证给干好。无本买卖，不干不就成傻子了？” 李小川看他就像傻子。自己给他介绍这个大一个发财的活，这家伙是一点都不上道。偏偏有些事不能开口，一开口就落下称了。 他也没过多和龙四这个憨货多说什么：“你也先别着急应下，回去先和嫂子商量一下。” 龙四不疑有他，先回去了。李小川背着书包去了四合院。 白书平和刘丽娜的事得说开了，还有就是沙子的事得和白书平说一下。 以李小川对白书平的了解，这事他要不提前打预防针，白书平铁定傻呼呼的自己给自己埋个大雷。 第59章 你说得轻松 这时候的高中还没有那么卷，晚自习八点半放学。李小川和龙四说话没费多少时间，走到四合院时也就将近十点的样子。 四合院里依旧灯火通明。李小川给白书平高薪是有高薪的理由的。白书平本来做事就比较拼，加上兄弟义气，他真的是把工作视作第一位，全心全意，呕心沥血。 八小时工作制那是什么玩意儿，只要工作需要，他随时随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上班，实在熬不住了才睡一会儿。 他带出来的团队和他一样拼。所以，晚上十点，四合院还是热火朝天的工作时间。这个时候来一点都不晚。 李小川把自己顺路买的一锅馄饨和一书包烧饼放到桌子上，招呼还在熬夜加班的员工过来吃。 然后他端了两碗去找白书平。 白书平正和农研所的俩硕士研究生研究冷饮厂的图纸呢。 白书平对此一窍不通，农研所的之前也只会纸上谈兵。这年头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要想不上当，就得自己多用心。 看见李小川过来，白书平相当开心：“基建完成了，盖厂房就快了。再有俩月，冷饮厂的厂房就能建起来，到时候设备进来，咱们就能先开工试生产。这个夏天就能看见回头钱了。” 李小川微笑着，未置可否，向农研所的二人道：“馄饨在外头，我一个人端不了太多，你们去盛吧。” 那俩人现在已经被白书平这群混混大老粗给练得相当粗犷，以前傲的不行，李小川要是只给白书平端饭，不给他俩端，俩人肯定摆。 现在生怕去晚了抢不到，闻言哧溜就跑了。 李小川把馄饨递给白书平，又去外头拿了俩烧饼，俩人一个人一个。 白书平大概没吃晚饭，几口就吃个精光。李小川见状，把自己那份也给了他：“你这样不行。厂子完全建起来到投产得三五年，你这样会把身体搞垮的。” 白书平道：“你说得轻松。上百万压在我身上，拖拉一分钟我背上就沉重一分钟。要早知道盘子铺成现在这样大，当初说啥都不能答应跟着你干。” 李小川笑了：“瞅你那点出息。百万算个啥。放心，川哥有的是钱。” “你就真的一点不担心，一点不愁？”白书平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小川：“你要真有钱，还会把板材厂和木材厂都卖了？还会让醉爷去收破烂？” 李小川笑道：“大不了我也学蓝胜，去贷款呗。” 白书平对此嗤之以鼻：“你还没成年，贷不出来。” 李小川想想也是，叹息一声：“怪我，光顾着上学，让农研所的钻空子了。不过，都上了贼船了，也没办法。还是那句话，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其他的都归你管。还有……” 他话锋一转：“建厂房的沙你准备怎么解决？” 白书平道：“这还不容易，藤河里不缺的就是沙。” 李小川露出个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望着白书平：“你个法盲。” 白书平愣住：“藤谷县用沙不都是去藤河拉吗？” “那是人家用的少。咱们正规企业，一用成百上千方的沙，你要自己去河里拉，属于盗采懂不？” “卧槽，这不是耍流氓么？别人都能用，咱用就是盗采？” “别人那房子才几个钱，咱们投多少钱？而且咱们的时间多宝贵，就算调查下来，咱们免责，看调查期间停工的损失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而且，咱们还不能保证就能免责。因为盗采就是犯法。” “可如果买沙要多花很多钱？” “咱们自己去河里挖，不照样也得雇人掏工钱？与其花钱给自己埋雷，不如花钱保平安。反正都是花差不多的钱嘛。” “谁会白给咱们沙子？” “龙四。” “他出来了？” 李小川无语：“你这消息也闭塞了吧？他都回来好久了。” 白书平想了想：“那行吧。毕竟曾兄弟一场过，这钱给他赚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小川深深为白书平的抠门折服。他直言道：“还有个事。” “嗯，你说。” “你和丽娜姐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虎哥追她，就是他俩要好了。” 白书平愣了愣，许久叹息一声：“其实丽娜姐和我在一起只是假象。” “啥意思？”李小川不解。 白书平深深望了李小川一眼。 李小川吓得往后一缩：“你不会想说你其实喜欢的是男的，看上我了吧？” 白书平顿时破防：“滚蛋，你才喜欢男的。” “那你用那样式儿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唉……”白书平叹息一声：“你呀，倒是还是个弟弟。丽娜姐真正喜欢的是你，你真看不出来啊？” “你放屁。”李小川无论如何不会承认的：“那是我姐，异父异母的亲姐，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你要想当我姐夫就自己努力，要是不想当拉倒，不能往我头上泼脏水。 我还正上学呢，要是让学校知道了，我在学校还怎么混？” 这下轮到白书平无语了：“解释就证明心虚。” 李小川一秒闭嘴。 白书平继续道：“还有个事。你要不来我就该去找你了。之前我看的那个房子，我给你卖出去了。” 李小川诧异道：“你考虑了几个月，就考虑了这样一个结果？” 白书平道：“你听我说。那房子在我之前就被县里一个大人物看上了。如果我真住进去，后续恐怕也难踏实。人家动动手指，卡咱们脖子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咱们何必去找这不自在。再说了，房子而已，只要有钱哪里还缺好房子？” 李小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问道：“知道是哪个大人物不？” “这个你急什么，等人住进去了，不就清楚了？” 李小川笑着点头：“你说的对。”心里竟然还有点期待起来。 他在藤谷县无权无势，花钱的事都好说，可是花钱也办不成的事他是真没办法。 他怀疑那个黑手就在县政府，可是转十八圈也没有办法把触手伸进去。这事真的非常令人苦恼。 那个小楼距离小旅馆不远，如果有县里大人物住进去。那以后联络感情啥的岂不很方便？ “对了，还有个事。”白书平一拍脑壳，转身去拿了个请帖…… 第60章 这事整的你说扯不扯 李小川接过请帖扫了一眼：“呦，竟然是赖麻子下的帖。这特么是上次被我宰的不够狠，又皮痒了？” 白书平道：“我看他就是贱骨头，等几天不挨收拾就难受。要不我带兄弟们再去干他一次？” “这次他又没惹咱们，干他师出无名。这事你别管了。回头我去会会他，顺便给他找点事情做。省的他一一天天没事干，净琢磨害人。” 他顺手把那张请帖塞口袋里。喊一个负责打杂的小弟，吩咐他明天馄饨摊老板来拿锅的时候记得给人洗干净。 然后出了四合院，顺着三中前头这条街准备回小旅馆。忽然脚步顿住，向南穿过招待所那条路，往政府一条街而去。 他总觉的那里藏着一头凶兽，随时想要冲出来咬他一口。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挺刺激的。 以至于每次李小川走到这附近都忍不住去政府一条街上转一圈。嗅一下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一辆自行车辘辘而来，在李小川身边停下：“大半夜的，你小子在这里溜逛什么？”庞大爷的声音传来。 李小川很是意外：“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也还没回家？” “我问你呢，你还问上我了。我才下班，你是为什么啊？” 李小川道：“我才放学。吃了点宵夜，一不小心吃撑了，散散步，消消食。” “你个臭小子，以为大爷我那么好糊弄是不是？” 李小川嘿嘿笑了两声：“那不能。” “说吧，为什么会在这里溜逛？” 李小川指了指县政府的方向：“我总觉得那里头有东西，忍不住就想来看看。” “有什么东西？” “老虎。” “哈……”庞大爷顿时笑了，但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你说，你感觉县政府里有老虎？” “嗯。”李小川点头：“而且，我还觉得那老虎想吃掉我。” 庞大爷道：“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总忍不住想来这里啊。我想看看那老虎长什么样子，怎么吃掉我。” 庞大爷严肃起来：“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小川不知道问什么，对眼前这位上了点年纪的老人民警察份外的信任。他问道：“您还记得百家沟子那俩橄榄绿要抓我那件事吗？” 庞大爷点头：“自然。” “其实那天，我确实拿到了五十万。” 庞大爷的目光仿佛瞬间实质化，变成利刃刺向李小川：“你拿到了五十万？” 李小川没做亏心事，所以这次迎着这位老警察如刀的目光并不心慌，如实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他没说炸赖麻子家和枪打赖麻子手下的事。 就这也足够庞大爷不淡定了：“你说白狼帮的匪首叫赖麻子，你还把老红星林场的那个木材厂以五十万的价格卖给了赖麻子？” 李小川也诧异了：“难道你们公安竟然连白狼帮匪首是谁都不知道？” 庞大爷风中凌乱了：“你可知道，那是一伙悍匪且警惕性非常高。我们的同志数次化装侦察都收效甚微。期间还发生了枪战，牺牲了两名同志。 怎么让你一说，这伙土匪跟在明面上摆着一样？” “那不然呢？”李小川是真诧异：“你们是公安啊。人民的保护神。自己地盘上有几个瓜几个枣难道不应该了如指掌吗？” “嘿～”庞大爷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你小子跟我回局里，把你知道的老老实实一字不差给我交待清楚。我还不信了，我们三番两次侦察都没结果的事。你小子竟然知道。” 李小川脖子一梗：“去就去。” 他之前一直以为藤谷县公安针对白狼帮那些悍匪没动静，是在憋大招。搞半天根本摸不清白狼帮的底细，甚至连匪首叫啥都不知道。 这事整的你说扯不扯。 “不行。”往回走了两步以后，李小川想起什么，又停住了脚步。 “怂了？”庞大爷还给他使激将法呢。 李小川道：“这招对我没用，我只是忽然想起，你们系统不安全。” “啥意思？” “你忘记那俩要抓我的黑警了？”李小川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那天我人还没出县宾馆，他俩就在半道儿上等着我了。 幸亏那天我心里不得劲儿，想到县政府这边转悠转悠，和平常回家走得是反方向。他俩肯定是到处了我一大圈，拖延了时间我才遇到你。 如果我当时就被那俩黑警抓住，这会儿坟头草都一尺高了。” 庞大爷大惊失色，但是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身为局长，他无法相信自己的队伍里混进了如此歹毒的豺狼之辈。 但是多年的从警经验，又令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没有撒谎。 白狼帮、县宾馆、五十万、黑警。 这四个词联系起来仿佛织成了一张黑色的大网笼罩在藤谷县上空，同时也笼罩在了庞大爷心头，令他有些难以呼吸。 此案要是水落石出，绝对是惊天大案。但他今年五十三了。再有一年就退休了。年初的县常务会议上，已经有人提出让他退居二线了。 这个案子，在他退休之前能水落石出吗？ 很显然，不能。 他已经等同于瞎子、聋子，如果由他来引导这个案子，他有预感自己马上就会被退居二线，甚至被提前退休。 那样的话，非但对这个案子的进展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令知晓这个案子的人受到牵连，从而使将来再想破获这个案子的难度增加。 想明白这些的庞大爷无比的沮丧：“是我鲁莽了。” 李小川道：“我看得出来，您是位好警察。但您也只是凡人。一个人的力量终是有限的，所以您也不必因此自责。” “可……”庞大爷怎么能不自责呢：“我是公安局长啊。” 李小川宽慰他道：“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会搞清楚，给您个交代的。” “你？给我一个交代？”庞大爷觉得这娃傻了。 李小川却一本正经的点头：“俗话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把前浪推到沙滩上。到时候您老就在沙滩上稳坐钓鱼台。看我们这些后浪捉老虎，打苍蝇。” 庞大爷看着李小川：“你娃偷喝假酒了？” 李小川淡定的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庞大爷面前…… 第61章 捡一师父 庞大爷只是扫了那东西一眼，一个干脆利索的擒拿就把李小川摁地上了。 在这之前李小川打架从来没有服过谁，可是被庞大爷摁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就跟条死鱼一样，根本没办法挣扎。 全身能动的就剩嘴了，他只能连声求饶：“大爷饶命。” “知道为什么抓你不？” 李小川真不知道。 庞大爷唬着脸：“你小子胆儿够肥啊，竟敢伪造持枪证。” “啥？”李小川先是一惊，紧跟着就是愤怒，最后变成伤心：“呜呜……他们竟然骗我。” 庞大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却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小川不答反问：“那证真是假的？” 庞大爷道：“连个章都没有，你说呢？” “卧槽。”李小川愤懑无比，他无比珍视的东西，竟然是假的。 庞大爷也不着急：“你要说不清，我就拘留你。” 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您跟我走，我还有个玩意儿，您帮忙给看看真假。” “还使唤上我了？”庞大爷松开他：“那走吧，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李小川把庞大爷带到小旅馆前，他自己翻阳台拿了个证件出来：“您帮我看看，这个。” 庞大爷接过那个证件只是用手一摸就下意识呼吸一滞：“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李小川看庞大爷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个证件是真的，于是轻舒一口气：“我还以为这也是假的，我被人做了局呢。” 实在是自己上辈子被骗的太惨了。有些骗局经年累月，连做局人自己都信了。防不胜防。 庞大爷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小川：“这是你的证件？” 李小川点头。 庞大爷道：“我记得你今年应该十七岁。” 李小川商场钻营行，这些他真不懂，闻言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庞大爷无比严肃道：“你知道这个证件的分量吗？” 这个李小川还真没当回事。 庞大爷再次风中凌乱。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组织，组织不可能招一个一无是处的未成年孩子。 可现实告诉他，李小川就是一个混迹于市井的小混混。虽然他表面挺纯，但内里就是一个小黄毛。 这样一个人，庞大爷真没看出他有什么值得组织上破格录取的。 至于李小川之前提到的那五十万，庞大爷当然考虑到了。但他认为那是王金虎留下的磕绊。 王金虎的背景藤谷县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全知道。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王金虎能养得住兄弟会那么多人，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他们想象过各种门道，唯独没有人往李小川身上想。因为李小川身份太卑微了。在藤谷县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年纪又小。 就算时至今日，王金虎去当兵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李小川大手笔的租地，建厂，和农研所合作。 全藤谷县从上到下依然没有人认为那全是他一人的能量。都还觉得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王金虎。 固有认知是一件挺可怕的事，就连明察秋毫，锐视如鹰的庞大爷也不能幸免。 不过，作为一个老革命，他选择无条件信任组织。只是…… 他把证件还给李小川，上下打量他一遍，相当的不满：“你这也太弱了。成不成事的吧，万一真和人打起来，被人摁地上捶多丢人。” 李小川连连点头称是。刚刚庞大爷那一下子，给他摁得心服口服。 “这样吧。反正我退休也是迟早的事。明天我就打报告退居二线。以后时间就充裕了。我还不信了，我十几年的老公安，练不出你一个小国安。” 李小川大脑有些宕机：“啥意思？” 庞大爷反问：“你说呢？跟个弱鸡一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啊。你等我消息吧。”说完，他骑上自行车走了。 李小川后知后觉，自己误打误撞找了个师父。 “嘿……”他傻笑一声，自己这算不算老天爷都不忍心饿死的那个瞎家雀儿。 庞大爷那身手，他光是回想一下就垂涎三尺。这要是能学过来…… 哈哈……他一定先给王强摁地上，让他拿个假证骗自己，害自己白高兴了一场。 李小川美滋滋的翻阳台回屋睡觉去了。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李小川请假去参加了赖麻子的婚宴。 说是婚宴其实就和封建社会纳妾差不多。赖麻子是有原配老婆的，而且还有一儿一女。 他这次要娶的人，起初李小川也没在意。反正进入九十年代后，随着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包二奶，养情妇这事比比皆是。 结果等他到了才发现宋富贵的老婆和儿子也在，这才明白赖麻子的这个二奶竟然是宋小可。 对此，李小川很难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并且远远避开了那对母子。 但是，那对母子显然发现了李小川。宋大河和他母亲低语了几句后，捏着酒杯自以为颇有风度的向李小川这边走来。 李小川抓起一把瓜子嗑着，当没看见。 可能是木材厂生意好，也可能赖麻子打劫到了肥羊。他今天这婚宴安排的，明显要比他从前那山筋气要高档得多。 他甚至还和宋小可拍了婚纱照，挂的满宴会厅都是。这在九零年可是非常时髦的一件事，李小川不觉得赖麻子能想出这鲜招。 “你好。”宋大河那个没眼力见的，李小川已经摆明了不想搭理他，他还是贴了过来。 “我记得你是我妹妹同学是吧？叫李小川。” 男人之间如非利益相关是不存在表面和谐这一说的。真正的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李小川兀自嗑瓜子，眼皮儿都没抬。那意思很明显，你看我搭理你吗？ 这种情况，但凡是有一点心气儿的人都会扭头离开，可宋大河不。 他反而教训起李小川来了：“我说李小川，我好心好意过来和你说话，你理都不理，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李小川要再不开口，就成菩萨了。他挑眉：“有话说，有屁放。” “哎，我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这样？没人教你怎么和长辈说话吗？” 李小川就纳闷了。他脸上难道写着自己很好欺负吗？他把手里的瓜子放回去，拍拍手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跟谁充长辈呢？” 第62章 欺软怕硬 “你想干什么？”感受到李小川身上外放的煞意，宋大河立马色厉内荏：“这可是我妹妹和赖爷的婚礼，你想闹事么？” 要不是他非得找存在感，李小川真不想理他，和这种人说话掉价。 但既然他非得贴脸过来，李小川也不介意扇他。 李小川讽刺一笑：“你家辈分够乱的啊。你妹妹嫁给你爷。” “那是尊称，尊称你知不知道？” “呦，你还知道尊称呢？”李小川生怕宴会厅其他人听不见，索性站到了椅子上，大声道：“我咋听说赖爷家有原配老婆，还有一儿一女呢？那这位先生，你妹妹算老几啊？不会是二房小老婆吧？” “你……你血口喷人。”宋大河恼羞成怒。 李小川怕他？ 李小川继续说道：“按老理儿，小老婆就是妾。妾通买卖，就是爷们儿裤裆下一个玩意儿。这位先生，你妹妹当玩意儿你是不是感觉特光彩，特有面儿 ？” 一番话听得满堂宾客哄然大笑。 赖麻子的地盘在藤谷县西边。他能请到的人，除了他的小弟，其他交情都一般。况且又是娶小老婆而已，没人当正经事看，所以都笑的肆无忌惮。甚至还有人吹流氓哨。 宋大河快要被气死了，连声喊：“这里有人捣乱，快来人把他扔出去。” 喊了半天，谁听他的啊。 宋大河气急败坏，就要自己上手拉扯李小川：“我知道你喜欢我妹妹，我妹妹要结婚了你心里不舒服，想要来捣乱。 这里不欢迎你，你走。” “我，喜欢你妹？”李小川都被这脑残话逗乐了，一脚将宋大河踹翻在地：“我可去你妹的吧。老子看你爹的面子不想和你这蠢货一般见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哎呀，我得儿子。”宋大河母亲见儿子被打，连忙扑过来。看宋大河没啥事，转而冲着李小川大骂：“我们这是高档宴席，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土鳖。敢在这里闹事，你赔得起吗？” 李小川看着她：“看宋富贵的面子，我也叫过你几声婶子对吧？你要是再满嘴喷粪，自己不要体面，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妇人今天穿了一身天鹅绒旗袍，脖子上挂着硕大的珍珠项链。可惜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不伦不类的。 但她明显自我感觉良好，拿捏着架势：“这是我女儿女婿的婚礼，你不客气能怎么样？” “妈～”这时，一个身穿粉红色婚纱，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急急忙忙赶来，拉住了宋富贵老婆的手：“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干什么？” 宋富贵老婆像是看见了主心骨，气焰更加嚣张，指着李小川向宋小可道：“他打你哥，你赶紧让人把他赶出去。” “哎呀，这事不要再说了。赖爷都生气了。你们快回座位坐好吧，不然回头赖爷让人把你们赶出去，我可管不了。” 宋富贵老婆顿时大怒：“你这死妮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宋小可只是拉着宋母：“快走吧，快走吧。” 李小川本来就不是爱打嘴仗的人，况且这又是赖麻子的场子，都是道儿上混得，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他又重新坐下，等开席。 这时，蓝胜带着俩人走了过来，在李小川身边坐下。本来愤恨盯着这边的宋家母子二人，目光触碰到蓝胜后，慌忙的把眼睛挪开了。 这就是人性，欺软怕硬。 李小川看了看蓝胜带来的那俩人，笑道：“可以啊胜哥，都带上保镖了。” 蓝胜道：“取笑我不是。树大招风，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咱哥儿俩快半年没聚了吧，找时间聚一下啊？” 李小川也是无奈：“这不是忙么。那读书真不是人干的事。又费时间又费脑子，一天天熬的我头昏脑胀，一放学就想睡觉。 你那儿现在怎么样？” 蓝胜道：“凑合吧，比年前好点。赚得勉强够花。那个什么，这周六吧，我派人去学校门口接你，咱哥们儿聚一聚。” 他一再强调，李小川就知道他肯定有事和自己说。于是点了点头：“行。” 说话间，酒菜上桌，可仍旧不见赖麻子的踪影。 李小川感到奇怪：“麻子忙啥呢，到现在都不露头？” 蓝胜很是不屑道：“别提了，后头和小娘们儿玩游戏呢。不上台面的玩意儿，抬举都抬举不起来。” 李小川未置可否。赖麻子要是上得了台面那还不好玩了呢。他向蓝胜道：“你要忙就先走吧。” 蓝胜正欲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李小川这是要把他支开。于是道：“行。那我就先走了。” 李小川这一桌就坐了他和蓝胜俩人，蓝胜走后一大桌子菜都是李小川一人的。 他饭量大，甩开腮帮子一通造。吃饱喝足后起身去找赖麻子。 这老登忒不靠谱，都四十多了，跟没见过女人一样，自己攒得局，把客人扔一边，他玩游戏去了，连头都不露。搞得李小川还得去找他。 走到包房的走廊上，一个醉醺醺提着裤子的家伙从其中一间包房出来。看见李小川他还挺热情的打招呼：“兄弟，你也来玩啊。赖爷真够意思，那小娘们儿个个水灵灵，叫起来像猫儿一样，带劲得很。” 李小川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和妹子玩儿游戏也是宴会的其中一项。 赖麻子这王八蛋，他不打靶谁打靶。 李小川挨个儿包房推开门看，里头的情景不堪入目。最后终于在其中一个包房内找到了正颠鸾倒凤的赖麻子。 山筋就是山筋，有点钱就兴的没个人样儿，一个娘们儿还不够，他整了俩。那丑态令李小川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他用力敲了敲门，赖麻子才从沉沦中清醒过来。抬头看见是李小川，丝毫不以为意的招呼：“川哥，你稍等一下。” 说完继续他的游戏直到结束，这才披了件睡袍，走到沙发前坐下：“今天这里我包场了。随便玩。要是这些不满意，你相中哪个妹子了，我让人去搞定。” 这屋里的气味儿令李小川反胃。他看着赖麻子：“让其他人出去，我有正经事和你说。” 赖麻子见李小川的样子不像玩笑，于是向那俩妞摆了摆手。 那俩妞前脚刚出门，就被过来游戏的人搂住，在走廊上就开始战斗。 李小川一脚把房门踹上，看向赖麻子：“有个无本买卖你干不干？” 第63章 埋个雷 赖麻子摊在沙发上：“你这不是废话嘛，老子干的就是无本买卖。” 李小川冷嗤一声：“你那买卖才挣几个钱？” 赖麻子顿时坐直身体：“还有比老子这买卖更赚钱的？” 李小川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赖麻子立刻兴奋起来。说起来李小川干过他的人，他娶二奶为啥还请李小川？ 因为，李小川在他这里就是善财童子。五十万买木材厂贵不贵？ 答案肯定是贵的，但那钱不是他出的。木材厂却是实实在在落到了他手里。 要没有那木材厂，他能办得起这么奢侈的宴席？ 归根结底，他有如今的风光，都是沾的李小川的光。所以本该势不两立的人，处成了表面朋友。正应了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利益至上，谁还不是个操盘手呢？ 赖麻子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几圈，终是没抵挡住诱惑，问道：“做什么？” 李小川吐出两个字：“挖沙。” 赖麻子当即石化：“那玩意儿河沟子里到处都是，挖了谁要？” 倒腾货物是李小川的强项，他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联系。” 赖麻子将信将疑：“我绑过你妹妹，你有那么好心？” “一切都是为了……”李小川搓着手指，比划个数钱的动作。 赖麻子会意：“你要多少？” “百分之二。”李小川道：“但是，我只负责联系下家。其余你们自己对接。” 赖麻子一想，一百块才出两块钱中介费，不多。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本身李小川建议赖麻子去挖沙就不是为了自己赚钱。所以，见赖麻子答应了，他就离开了。 他给赖麻子找事做有两个原因。 第一，赖麻子这种人，你让他踏踏实实做事赚正经钱那是不可能的。手上沾了血，那心就再也洗不白了。 挖沙是无本买卖，还来钱快。普通人也干不了。让赖麻子干正合适。有来钱快还比劫道安全的活儿，他就不去当车匪路霸了。 他不当车匪路霸，来往藤谷县西部山区的大小车辆就安全了，少死俩人少造孽。 第二，赖麻子和龙四一样，背后都勾连着那个幕后黑手。他得及早下手给二人之间埋个雷。 虽然这俩人都是文盲，看上去不那么聪明。但所谓聪明和笨差不了多少，反应过来只是迟早的事。 等赖麻子和龙四反应过来，他俩要是联手，李小川的日子肯定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好过。 别提蓝胜。蓝胜也不是善男信女。他现在之所以对李小川客气，那是李小川有值得他客气的价值。 如果李小川被赖麻子和龙四联手对付，蓝胜能不趁机踩上一脚那都算仁义。 所以，李小川必须从根儿上下手，让赖麻子和龙四俩人永远不可能联手，甚至必要的时候反目。 不然，就凭一个县那么点警力，就算到了九六年严打，对上成了气候的黑恶势力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制衡只是手段，分化和瓦解才是目的。 傍晚，赶回学校上晚自习的李小川和另一个瘦小蜡黄的男生，被班主任罚站到操场上去了。 李小川的罪名是结交社会闲散人员，瘦小男生的罪名是其中考试作弊。 这个时候还没有说不让体罚学生啥的。学生犯了错误，一般是老师在学校教训完第一遍，回家家长再上二次强度。 师道尊严，在校园里还是相当有市场的。 别看是高中生了，让你罚站就得乖乖站。 李小川外表很纯，瘦小男生外表很呆。但很多时候外表和内在是截然相反的。 比如李小川，他一看就是乖乖仔，但其实一点都不乖。他哪儿是结交社会闲散人员啊，他本身就是社会闲散人员中的一个。 再比如这个瘦小的男孩儿庞虎。他只是看着呆，但其实性格外向，非常健谈。要不是身体不好，他百分百上窜下跳比猴子还欢。 俩人别看是一个班的，但李小川一向比较忙，没功夫搭理班上的同学，所以俩人其实并不熟。 不过，男人的友谊很多时候开启的莫名其妙。就比如李小川和庞虎。 俩人的友谊开始于一个屁。 李小川中午搂席吃多了，肠胃不适放了一个屁。庞虎说：“臭鸡蛋味儿的。” 李小川说：“我中午明明吃的是肘子、扣肉。” 庞虎哀怨的说：“你快别说了，我晚饭没吃，越听越饿。” 李小川奔波了一天，这时候站在这里无所事事有点累，他向四周看了看：“反正现在天黑了，操场上也没有灯，咱俩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行，吾正有此意。” 于是，俩人并排坐在了旗杆底下的台子上。 庞虎叹息一声，无比忧愁的对天祈祷：“老天爷啊，降个雷把米国佬都劈死吧，这样小爷就不用学那劳什子鸟语了。太难了啊。” 李小川被他的样子勾起一点少年心性：“我不喜欢学化学，让化学消失吧。” “哎～”庞虎不干了：“化学多有意思啊，这门得保留。” 提起化学李小川就一个头两个大。他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庞虎：“你就是化学考满分那个小怪兽。”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间如同积世的老友经年后重逢：“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 于是，俩人愉快的决定，以后庞虎给李小川补化学，李小川给胖虎补英语。 然后，俩人悲催的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望着眼前这个威严的老头，俩人双双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教导主任背着手：“说说吧，别人都上晚自习呢。你俩在旗杆下头干什么？” 庞虎举手，嗫嚅道：“报告主任，我俩在交流学习心得。” “嗯。”教导主任淡淡应了一声，但显然不信。 李小川举手补充道：“是真的，他教我化学，我教他英语。”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望着庞虎：“你把元素周期表背一下。” 庞虎：“氢氦锂铍硼，碳氮氧佛氖……” “嗯。”教导主任听完，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小川：“你背一篇你的英语课文。” 李小川上辈子做生意需要学的商务英语，这辈子上了高中英语成绩一直不错，语言类的东西，学会了想捡起来很容易，所以他所有课本里顶数英语课本新。 让他背英语课文，他还真背不出来。于是他讨好的望着教导主任那老头：“我唱个英语歌行不行？” 教导主任未置可否。 李小川自行开始用英语唱：“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 少年清越的嗓音在安静的校园内回荡，歌声仿佛化成一条条欢快奔流的小溪，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流淌进心田之中，使的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就连教导主任那阴沉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李小川一曲唱完，周围忽然响起了掌声…… 第64章 意想不到 掌声越来越密，仿佛万马攒蹄，又仿佛风吹过林海，分外的鼓舞人心。 李小川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正面的，热烈的，纯真的热情。 他那不争气的眼泪又奔涌而出。 不知谁喊了一声：“再来一首。” 片刻就得到同学和老师们的支持，无数声音呼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李小川被感动的稀里哗啦，大声回应道：“好。”然后他站在了旗杆下的台子上开始放声歌唱：“正当梨花开满了天涯，河上飘荡着柔曼的轻纱……” 一曲唱完，同学们纷纷不满起来：“切，什么嘛，根本听不懂。” 教导主任则已经两眼放光的一把将李小川抓在手中：“俄语，喀秋莎。你竟然会俄语？” 这时，有几个值夜班的老师也走了过来，其中就有李小川的班主任。他惊讶的看着李小川：“刚刚唱歌的竟然是你？” 教导主任跟发现了宝藏一般，抓着李小川：“你除了英语和俄语还会什么语？” 李小川讶然。他要说自己会八国语言，会不会被当成间谍抓起来？ 所以他还是不说的好。于是腼腆一笑：“其实我不会俄语，我就觉得这首歌好听，扒磁带学的。” 教导主任眼中的光熄灭了，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要是这普通的小县城忽然冒出个精通两门外语的学生，那还真的挺匪夷所思的。 李小川这种解释才正常。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再上学的时候，大家差不多已经把昨天有人在操场唱歌那件事给忘了。 现实中的高中生活没有那么多狗血的校园疼痛故事。有的只有背不完的公式和课文。写不完的作业和卷子。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李小川终于交到了他在高中时期的第一个朋友——庞虎。 庞虎很聪明，但因为身体不好，他家距离学校又有点远，每天上下学对于他来说跟过五关斩六将一样。所以有些影响学习。 李小川虽然有个妹妹住在小旅馆，由田荣照顾。但他的心其实是漂泊的，没有家的。 而且两辈子他都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啥干啥，和妹妹在一起并不多。他妹妹也早就早就习惯了他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知道他活着就行，其他时候从来不找他。 庞虎家正好距离刺槐林那边的工地很近。李小川干脆就搬工地去住了。工地基建完成了，进入厂房建设中，正好有事了方便他就近处理。 再一个就是，他可以带庞虎一起上下学。 于是，每天早上，县一中的师生们就会看见李小川开着一辆破面包车，载着庞虎来上学。 等晚上放学了，再载着庞虎回去。 面包车座位多。后来工地的工人或者庞虎家的邻居偶尔有事需要往城中心去也会搭车。 李小川缺爱，他平时话不多但是爱热闹。再说了，顺手的事。他也很乐意。 发展到后来，这个破面包车成了从工地到县一中沿途一中学生的校车。 每天早上李小川一路走一路捡，到了学校时小小一个面包车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同学。 也幸亏那个时候查车不严，不然十个他都不够被拘留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 李小川接送庞虎上下学后没多久，发现了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庞虎竟然是庞大爷的儿子。 庞大爷老伴早年去世了，家里就父子二人。他常年忙着工作，根本顾不上管庞虎。庞虎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肠胃不好。所以才一直病病歪歪的样子。 庞大爷不是退居二线了嘛，一下子就闲了。能按时上下班了。 公职人员正常作息时间是很舒服的。朝九晚五。而高中生的作息是早七晚八。庞大爷第一天正常下班，就把李小川逮住了。 不过他还没有具体展开对李小川的训练。李小川就被蓝胜喊走了。 蓝胜早几天就说要和李小川聚聚，奈何李小川沉浸在同学情中，心无旁骛。晚上又住在刺槐林工地上。 蓝胜找了他好几次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堵住白书平，才问出李小川的下落。掐着李小川放学的时间，就把他逮走了。 聚会地点还是在大青花。没办法，现在全藤谷县上点档次的饭店就两家。大青花是其中一家，另一个是县宾馆。 一群白丁，肯定首选大青花。 之前蓝胜还对李小川极力促成建大酒店感到困惑，现在总算明白了。 以后藤谷县的发展会越来越好，大家需要应酬的时候也会越来越多。 藤谷县的餐饮业一片蓝海啊。 李小川赶到的时候，饭局已经进行了一半。包厢里还有两个人。 看见蓝胜领着个白净斯文的少年进来，那两个人都是一脸迷惑：“蓝总，这位是……” 蓝胜笑道：“我兄弟，李小川，人送绰号倒爷。” 又向李小川介绍：“这位年长一些的是轧钢厂车间主任，赵运输赵主任。这位年轻些的是赵主任的内弟——周树文，轧钢厂保卫科干事。” 李小川一一和那二位打过招呼，不明白他们这样的组合，找自己来什么事。 蓝胜和李小川混熟了的，知道他不喜欢拖泥带水，给李小川倒了杯热茶后，直言道：“是这样。抗战的时候，就传说小鬼子在西边八大关那儿探出铁矿。” 李小川点头：“这个我也听说过。你们……不会是想建铁矿吧？” 蓝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向另外两人道：“看吧，我就说小川的商业嗅觉十分敏锐。我没夸口吧？” 李小川打断他这拍马屁式尬吹：“那你们喊我来是希望我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吗？” 蓝胜诧异道：“我和这二位合计过了，这可是大买卖，你不算一股吗？” 李小川果断摇头：“算不了一点。” “为什么？”蓝胜不死心。 李小川两手一摊：“我没钱了啊。” “贷款啊。”蓝胜道：“不还是你教我的么？” 李小川无奈的望着他：“哥，我未成年。” 赵运输和周树文舅婿俩相视一眼，目中都是对蓝胜的不满，实在是蓝胜此举，在不了解李小川的人看来，跟戏耍着玩没啥区别。 而蓝胜仍不死心的追问李小川：“你真的真的不再思考一下？” 李小川是他的定心丸。所以他干啥都要拉上李小川。赵运输和周树文找上他的时候，他还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件，觉得这事可以干，这才去找李小川。 谁知李小川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搞得蓝胜也开始动摇起来。 第65章 不感兴趣 赵运输见状，给自己小舅子递了个眼色。周树文会意，连忙招呼蓝胜和李小川：“吃菜吃菜。” 饭桌文化就这么来的，谈啥事情卡壳了，一句吃菜就圆润丝滑，热情而不失礼貌的圆过去了。 不然几个大老爷们尬聊，聊僵了咋办？ 赵运输也接话：“今天这酒不错。” 然后，新一轮话题就由这个酒展开，至于那酒是不是真不错，谁在乎。 新话题很快聊到了矿山设备上。蓝胜再次盯上了李小川：“你绰号倒爷，这事总不好再推辞吧？” 李小川单纯不想掺和这事，向蓝胜道：“你糊涂了，赵主任的总单位是某冶的，还缺矿山设备？” 这次，不等蓝胜接话，赵运输开口了：“这个我还真有些挠头。虽然我们单位隶属某冶，但有些矿山设备国内没有。” 李小川一想，还真是。九零年的时候，国内重工业虽然发展不慢，但很多设备和零件都需要进口。精密点的比如相机、家电日产比较多，矿山设备则德产用的比较多。 但是那价格是真黑啊，质量也全靠蒙。 一个普通离心机的轴承，千里辗转到了内地，价格翻十倍甚至二十倍的都有。还不保质量。而且，最离谱的是，对方还限购。 千里遥远的，多买几个吧。人家还不卖。 李小川记忆最深刻的是，上辈子有个老板，好不容易买回来个轴承。那轴承得用机油煮了才能用，结果煮崩了。 离心机修不好他就不能交货，交不了货他就得付违约金。付违约金他就得破产。 当时那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他能搞到那种轴承，见到李小川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而这种事，在当时还不是个例。很多刚刚起步的民营企业被卡脖子直接卡死。 可李小川也没翅膀，也不会飞啊。国外那么远，他有门路也没办法闪送上门。最后他帮那老板找来一批国产轴承先顶上。 当时的国产轴承真不抗用。不过便宜啊。没有合适的车床，不合适的地方工人师傅手搓的，就这价格都不到进口轴承的十分之一。那进口的不还有入锅崩吗？ “嘿，你想啥呢？”蓝胜把李小川飞走的神魂喊了回来。 李小川道：“自然是在想设备的事。”而后他把自己了解的进口设备的优缺点说了一下。 本来赵运输和周树文俩人是挺没把李小川一个半大孩子当回事的，但是听他说起进口设备头头是道，俩人不由自主严肃起来。 这一聊，不觉就到了凌晨。再聊下去就不礼貌了。 四人出了大青花，赵运输和周树文一块回家，李小川自然是跟蓝胜一起。 李小川靠在蓝胜的车后座上，由衷赞叹：“大奔坐着就是舒适。等你开腻了，把这车给我吧。” 蓝胜不解：“你要个旧车干啥？” “收藏啊。” 蓝胜闻言：“那你别想了，我要留着自己收藏。”顿了顿，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不想投铁矿？” 李小川如实道：“不感兴趣。” 蓝胜无语：“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不？哪有人和钱过不去的？” “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李小川悠然道：“造钱出来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被钱束缚的。” “我信你个鬼。”蓝胜根本不信，因为他不是傻子。他把车停在路边不走了：“你今天要是不告诉我原因，咱俩就这么耗着。” “不都和你说了嘛，我对打铁矿不感兴趣。那活儿说白了吧，就是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 我就一普通小老百姓，随便赚点够吃够喝就行了。整那事干啥，不够心累的。” “不对，你还是没说实话。”蓝胜还是不信。 李小川扶额，无奈道：“哥，你是我亲哥行不行？好歹您也是藤谷县一哥，咱那脑壳就不能动一动？ 我极力撺掇你建酒店为了啥啊？” 蓝胜还是没想明白：“为啥？” 李小川比划个收割的手势：“打铁矿也好，打煤矿也好，从起了心思开始就要花钱。 找人办事得请客吧？招待客户得吃住吧？隔三差五的联络一下感情，得喝点吧？喝蒙了再找美女玩个游戏啥的，得有个地方吧？” 蓝胜懂了，但似乎又不懂：“你的意思是他们打铁矿，你赚他们的钱？可这和投资铁矿没冲突啊。” 李小川无语：“做人莫要太贪心，人这一辈子赚多少钱都是有定数的。你想早点赚完干什么？早早去看地吗？” 这句话扎心了。蓝胜特惜命。本来打铁矿的事他非常有意参一股。现在听李小川这么一说，顿时偃旗息鼓。 但其实，李小川不想让蓝胜掺和进去还有一个原因。 八大关在赖麻子地盘上。如果李小川猜的不错，赵运输之所以找上蓝胜，看重的不是蓝胜的财力，而是蓝胜在藤谷县的煞名和势力。 他想借蓝胜的势力去平衡赖麻子。 但这显然是对李小川不利的。蓝胜的势力要是拉去西边和赖麻子打擂台了，县城这边龙四可就要肆无忌惮了。 龙四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他背后那只手抗衡，他就是一傀儡。归根结底失去制衡的是他背后那只手。李小川首当其冲遭害，其次就是白书平。 白书平带着的那些兄弟们现在走得是正道，总不能因为龙四那个杂碎再走回老路吧？ 现在的藤谷县，赖麻子的白狼帮，龙四的黑龙会，再加上一个蓝胜，再次恢复到从前三足鼎立的稳定局面。 这对藤谷县的发展和老百姓的安居乐业非常有好处。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三股势力相互制约，那个幕后黑手想搞事情都搞不了。 虽然这三股势力都受他挟持，可归根结底都是利益相关，不得不为而已。他敢抽出其中一股势力，百分百会遭到另外两股势力的合力反扑。 那后果显然是那幕后黑手无法承受的。 李小川现在其实比那个幕后黑手的处境强不了啥。他分化这三股势力的同时，也要预防他们反扑，所以，他在紧锣密鼓的构建第四股势力。用来制衡龙四和蓝胜。 这就像一场赛跑，双方都往前跑，谁落后谁出局。 出局者只需考虑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骨灰盒就行。 不过，这个游戏很刺激，李小川表示，他喜欢。 蓝胜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第66章 鹤立鸡群 他犹豫了片刻后说道：“李解路露头了。” 李小川浑身一震，特么这可是他上辈子的大仇人。也是这辈子所有事情的导火索。只要抓住他，一切事情水落石出。 之前无论李小川怎么翻腾，使尽浑身解数都找不到他的蛛丝马迹，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出现了。 蓝胜继续道：“他也想找我合伙打铁矿。” 这事蓝胜之前肯定没打算告诉李小川，现在估计是他放弃打铁矿这事了，觉得没价值了才告诉李小川。 所以，蓝胜这家伙，狡猾大大滴。李小川不信他从前不知道李解路的下落，不过是明白问了也是白问，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开口问询过罢了。 不然他也不可能让赵正盯在蓝胜歌舞厅。 可惜啊，蓝胜太狡猾，就算是赵正天天守着歌舞厅，都没让他抓到一丝蓝胜和李解路来往的蛛丝马迹。就说这俩人多谨慎吧。 蓝胜自然知道李小川一直在找李解路，选择现在说出来，一是投桃报李。在是否投资铁矿这件事上，李小川帮了他。他得有所表示。成年人的世界规则，凡事有来有往。 第二，证明他现在的势力不用忌惮李解路以及李解路背后的人了。以前不说是他不敢，现在说是因为他敢说了。 这家伙肯定搞定了内部某人。 这对于李小川来说是件好事。李解路背后那人手里失控的人和事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 李小川想了想：“其实打铁矿还是很赚钱的。”上辈子李解路可是藤谷县巨富，数一数二的铁老板。 蓝胜反问：“那你为什么不投？” “不感兴趣。”李小川还是那句话。 “那你还说那话。” 李小川总不能告诉蓝胜，他说那话是因为在心里琢磨，这辈子怎么给李解路添堵，让他打不成铁矿吧。 蓝胜道：“你现在就是说一千道一万，只要你不投，我就不投。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押大我就跟大，你压小我就跟小。” 李小川笑道：“看在你这么仗义的份上，以后如果再有发财的机会，我一定叫上你。” 蓝胜顿时喜笑颜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小川之所以想带上蓝胜，是因为他发现，蓝胜这辈子有洗白的倾向。他会不会被打靶李小川不在乎，但如果他想洗白自己，肯定就会少造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小川就当为上辈子的自己赎罪了。 从大青花出来已经凌晨了，被蓝胜这一磨缠都凌晨一点多了。 李小川睡了四个多小时，照旧开着那辆二手依维柯去接庞虎上学。 自从庞大爷退居二线，有了时间照顾庞虎以后，庞虎的身体和精神明显好转。顺便的李小川也跟着沾光得到了实惠。 就比如早晚两顿饭。 半大小子是真能吃。庞虎一顿能吃仨肉包子，李小川则至少五个起。 李小川上辈子，一辈子都回味小旅馆对过的原味豆腐脑和茴香馅包子。自从庞大爷退居二线，开始洗手做羹汤，他才知道世界上的美食远不止豆腐脑和包子。 就比如庞大爷蒸的破鞋般大的馒头，配上咸菜和熬的金黄的小米粥，他和庞虎俩人能干一锅。 李小川本来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因为瘦所以显得瘦高。他上辈子差不多就这身高，所以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吃了庞大爷家的饭以后，他又长个儿了。长到了一米八二。 他这还不算啥。神奇的是庞虎。 庞虎原来大概只有一米六几，被庞大爷投喂了一段时间后，那个子几乎一天一个样儿的往起蹿，半年多长到和李小川一般高。 俩人要是并肩只看背影，跟孪生兄弟一样。 搞得庞大爷一直唉声叹气，说这俩人太高了。 因为，太过鹤立鸡群的人，不适合干隐蔽性工作。比如化妆侦查。就现在李小川和庞虎的个子，再化妆也很容易被人一眼识破。 但这是完全不可控的事，庞大爷惋惜也没用。只能瞎教着吧。所幸李小川和庞虎都很听话，也肯吃苦，从不偷奸耍滑。多少也弥补了一点庞大爷的缺憾。 又因为李小川和庞虎几乎形影不离，俩人又都长得高大帅气，学习成绩又好。被同学们戏称一中双子星。 俩人在学校的名气尘嚣直上，风头鼎盛。多年以后，有幸见过一中双子星的同学们，都忘记校长叫什么了，还记着他俩呢。 不过现在李小川只想赶紧放学回去睡觉。 昨天晚上就睡了四个多小时。上午还行，到了下午脑袋里跟有针扎一样疼。搞得后来他只好趴在桌子上假寐。实在太困了。 现在班主任和各任课老师早已习惯了李小川这种状况。根本不管他了。反正他困了就睡从不捣乱，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个全自动补课机——庞虎。 俩人要好的穿一条裤子，李小川落下的课庞虎会自动帮他补习。根本不用老师操心。 事实也正是如此。李小川的天赋几乎都长在经商上头了，学习上就有点费劲。 庞虎则不然。庞虎属于学神级别的人。以前他是被身体拖累，所以不明显。自从他身体变好以后，学习成绩的提升一日千里。 学校有句话这么形容他。别人考一百分，那是只能考一百分。庞虎考一百分，那是试卷只有一百分。 九零年藤谷县这样的小县城，作为学生除了考试其他的机会约等于没有。 什么化学竞赛，物理竞赛通通没有。别说家长了，就算是老师，某些特殊的升学渠道都摸不着。 不然，就凭庞虎这逆天的学习天赋，拿不拿奖且不论，保送个好大学是不成问题的。 可惜，没人提这事，庞虎也不知道。他每天傻呼呼的跟在李小川身边，给他当补课机。 他是真怕李小川学习跟不上，将来不能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这个傻孩子，还不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早有定数。就算是千里搭凉棚，也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大概就是青春，努力而又孤注一掷。 好不容易捱到晚自习结束，李小川扶着胖虎的肩膀摇摇晃晃往学校外头走。 忽然有个女孩垂着脑袋跑过来，把一封信塞到他手里，然后又急匆匆跑了。 李小川很困，脑袋有些迷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收到情书了。 这可还是他生平第一次收到女孩子递给他的情书。被爱的感觉太棒了。瞌睡虫顿时一扫而空，他激动的举着那封信向庞虎炫耀：“看，有人向我表白了。” 庞虎兴致缺缺：“别高兴的太早，也许不是你想像的那个样子……” 第67章 连锁信 李小川才不信，他长这么帅，收封情书不是很应该嘛。 他兴冲冲的凑到路灯下，掏出信纸展开一看。只见上头写着：大摩天轮十方真主无极太上圣师…… 信的末尾写着，看过此信的原样写十份，送给十个人。否则死全家什么什么的。 李小川刚刚的激动瞬间被打击的支离破碎：“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庞虎默默从书包里掏出厚厚一叠：“你才一封，我都收到不知道多少封了。” 李小川嫉妒了：“咱俩天天在一块，我长得也不比你差吧？为啥我才收到一封？” 庞虎道：“你问谁？你天天五迷三道的，不是课间发呆就是课上睡觉。有一封就不错了 ” 李小川无力的反驳：“这是重点吗？” “那重点是什么？” “我看这信像是散布邪教歪说。” 庞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李小川有些不服气，但随即气馁，和庞虎这种学神比，谁特么不是个傻子呢？ 他又把那信看了看：“你说这事要不要报警？” 庞虎对此有些不在意：“不就是几封无聊的信，谁会信这个？” 李小川反问：“那你收到的一堆信哪儿来的？” 庞虎语塞。 李小川思索了片刻：“我觉得还是应该报警。” 庞虎道：“那咱们回去和我爸说一下。” “别啊。咱爸好不容易退居二线了，你还给他找事做。你是不是亲生的？” “我爸。那是我爸。”庞虎强调。 “哎呀，知道，知道。”李小川一边说着一边连同庞虎收到的那些连锁信一起装进自己的书包：“我找个人，明天拿去派出所报警。” 俩人一边说一边往破面包车走去。现在有好几个同学搭车。李小川也不在意，他这人，只要不碰触他底线其实很好说话。情绪也很稳定，轻易都不会大声说话。 高中生都是象牙塔里的小可爱，难免会觉得像李小川这种人好欺负。并不知道其实越是像李小川这样的人，越不能招惹。 这不就有不长眼的小可爱，傻呼呼往李小川的枪口上撞。 俩人走到车前，副驾驶座上竟然有人。 李小川之所以开车上下学是为了庞虎。副驾驶是庞虎的专座。 李小川以为是那小可爱不知道规矩，上前示意他起开，坐到后头去。他不管后头挤成堆还是挤成球，反正庞虎这个位置，谁都别想染指。 谁知那小可爱还叫嚣起来：“你不就开个破车，老子坐你的车是给你面子。瞎几把挤眉弄眼给谁看？” 李小川事儿多，没有过多精力关注乱七八糟的事，所以认不全班里的人，于是转头看向庞虎：“这人谁啊？” 庞虎道：“咱们班四大金刚之一——齐昊。” “哦，齐昊啊。”李小川单手揪住他的胸襟，就给他从车上拽到地上。 齐昊的块头比李小川大一圈，不然也不能叫四大金刚。他叫嚣着就要跟李小川招架。 旁边的庞虎不动声色的伸腿。 扑通。 齐昊摔个狗吃屎。 庞虎还特绿茶的上前扶他：“哎呀，你看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走路不看路呢？摔疼了吧？” 齐昊也以为庞虎是来扶自己的。因为就在半年以前，庞虎还是班里公认的弱鸡。谁想欺负就欺负。啥也不因为，扇他一巴掌或者踹他一脚，他都笑嘻嘻的。 因为只要他敢露出一点不满，就会招来一顿更厉害的拳脚。 结果，下一刻庞虎手上用力，猛的给齐昊摁了个狗吃屎。 一边下黑手，他还一边嘚吧：“哎呀，耗子，你怎么还不肯起来了呢？快起来，快起来。你这样让别人以为，你在磕头呢。还没过年呢，行这样大礼不合适。” 齐昊挣扎，心说你丫让我起来，倒是松手啊。无奈脑袋被庞虎摁着。他努力往起挣扎一点，庞虎就用力给他摁地上。他再抬起头一点，庞虎再次给他摁地上。 庞虎现在长开了，又经常跟着庞大爷练拳脚，手劲儿非常大。摁着齐昊的脑袋，砸的齐昊头昏眼花耳朵嗡嗡响，怎么挣扎都起不来。 他再笨也察觉出庞虎就是故意的。 李小川看差不多了，喊了庞虎一声：“上车，回家了。” 庞虎这丢下齐昊。 齐昊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但这时破面包已经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他只能对着空气无能狂怒：“你们给我等着。” 李小川要是听见这句话，肯定满不在乎。等着就等着呗。一个小毕崽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他一天天的有太多事需要处理，哪有功夫跟个毛孩子玩校园霸凌那一套。 回到暂住的工地办公室，他意外的发现白书平还在。虽然白书平做事很拼，但他总揽全局，并不是全天都待在工地的。一般下午五六点就回四合院那边，或者去应酬，处理别的事。 半夜九点多还在工地没回去，肯定有事。 李小川把书包放下，问道：“怎么了？” 白书平眉头深锁，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李小川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那是一个雕工粗糙的石像，模糊的能看出脑袋和身子。 “什么意思啊？”李小川一时没明白。 “工地发现的。” 李小川道：“基建不是早结束了吗？” “挖围墙地基挖出来的。现在工地人心惶惶的。” 李小川下意识也跟着皱眉：“这是想效仿，石人一只眼啊。可惜，咱们这里不是黄河。” 白书平似乎很头疼：“你可别说俏皮话了。这事可大可小，现在该怎么办。” 李小川盘腿坐在简易床上想了想：“这事恐怕不简单。喊工长们明早五点开会。不在工地的派人去通知。” 白书平顿时紧张起来，他之前只是觉得这事棘手，因为包括他自己在内，关心则乱。工地挖出石像，不由就往封建迷信上想。 他还是上过高中的，更何况他手底下那些连初中都没上过，甚至直接是文盲的人呢？ 但他并没有觉得事态有多严重。李小川这样一搞，他立刻心中警铃大作。向李小川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李小川从书包里掏出一叠信，抽出一封递给白书平。 白书平打开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连锁信。” “这和今天咱们工地挖出石像的事有关联吗？” “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李小川面色凝重。 第68章 不爽 “这……”白书平捏着信，又看看那尊石像，有些思考不能。 实在是他生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甚至听都没听说过，无从思考。 李小川自然了解他，知道这事远超他的认知范围了。他处理不了。于是道：“你去喊小章过来。” 小章是农研所派来跟进的人员。郑老的博士生。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有坚持有底线，而且是所有农研所派来的人里头最圆滑，最懂人情世故的一个。 这种人将来必成国之栋梁。 如此大才，不用白不用。 白书平亲自开车回四合院，把小章接了过来。 李小川和他讲了就石像和连锁信自己的观点。他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邪教入侵。可能牵扯到谍战。 旁边的白书平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李小川有点小题大做，电影看多了，有点走火入魔。 而小章立马抓住了李小川话里的重点：邪教，涉谍。而且对李小川的分析深以为然。 这就是不同层次的人看事情的不同之处。 白书平的眼界和认知，只能想到封建迷信。 李小川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出异样的气味。 而小章，不但能立马领会这种异样，还能立刻做出应对反应。因为，他学习的课程包括保密和反谍。 他立刻建议白书平报警。听说李小川已经召集工长们明天早上五点开会，他主动的开始撰写明天会议的手稿。 不要小瞧邪教，那破坏力不亚于一场战争。这三个厂是农研所有史以来做出的最大的创新尝试。 是农研所从上到下无数人的心血。也是他和其他几个被委派到这里的同学的阵地。 守护好这里是他的学业所在，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有小章出面主持明天的会议，工地这边李小川就放心了。嘱咐白书平明天派人去报警后，他就躺下休息了。 一觉睡醒后，看看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半。 白书平靠坐在藤椅上，歪着头睡得相当难受。小章则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他起身走到屋外，找个角落撒了泡尿。然后打了个冷颤，向工地食堂走去。 心里暗叹，时间真不禁过，倏忽间又快过年了。 天很冷，食堂里的大锅氤氲着腾腾热气，犹如仙境。 李小川喊了一声：“李师傅。” “哎。”李师傅答应了一声，连忙走过来。看见是李小川，脸上的殷切表情略收了些：“这么早上学去啊？” 李小川也不在意，吩咐道：“煮二百个鸡蛋，做六十人的疙瘩汤。再炸点馒头片。” 李师傅对于这种忽然打乱他工作秩序的事有些反感：“这算加餐吧？” 李小川道：“一会儿在这边开会。大早起的，肯定很多人都饿着肚子。整点简单的给大家垫补一下。” 对于单位的安排，李师傅自然不敢有异议。但他还是有些不情愿：“可是，其他人都放假了，食堂现在就我一个人，太着急了，怕是做不出来。” 李小川上辈子走南闯北，哪儿能不明白他这种小人物的心思。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尖懒馋滑了。 但他犯不着和这种人费口舌。于是撸起袖子，洗了洗手道：“我和你一起做。” 李师傅正看李小川不顺眼呢。他搞不清楚李小川什么身份，只知道自从李小川来工地住，白书平往这边跑的次数明显增多。害的他想偷懒应付都不能。能使唤他干活儿，也算出口闷气。 但是，李师傅那口闷气还没出完就噎住了。只见李小川如入无人之境，好像食堂是他家，径自拧开十几桶食用油就哗哗全怼锅里了。 那油是李师傅节省下来准备带回家的。可是李小川和白书平关系好，李师傅敢怒不敢言。 再然后，李小川把昨天剩下的馒头捡了一大筐放在案板上就开始切。 那豪横的做派看得李师傅眼皮直跳。这年头，油炸馒头片一人吃两片尝尝就得了，看李小川这架势，是要六十人管够啊。 李小川看李师傅的样子，就知道他平常肯定没少往家带东西。近水楼台先得月，难免的。可是那一副似乎吃了他东西的便秘样子，着实让李小川不爽。 大差不差的往回拿点，这不算啥，至少还知道端的谁的饭碗。要是分不清主次了，那对不起。李小川不是圣人。 此时李师傅还不知道自己在宏盛的职业生涯即将到头，还各种肉疼摔锅砸碗呢。 锅大火猛。简单的饭菜做起来很快。 因为通知五点开会，所以有对待工作比较积极的不到五点就过来了。 到办公室一看，白书平和小章都睡着呢。天又冷，见食堂这边亮着灯，于是都就走了过来。 这些人里头有以前兄弟会的人，他们自然也是认识李小川的。看见他纷纷打招呼：“川哥……” 李小川一一回应了。 几人见李小川都下手炸馒头片了，于是也都纷纷洗手帮忙。直接把不情不愿的李师傅挤到了一边。 不知谁说了一声：“谁去白总那里偷茶叶，咱们煮茶叶蛋吃。” 下一刻，大家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李小川。 “卧槽。”李小川顿时哭笑不得：“你们白总那儿的茶叶都是精品，平常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你们咋不寻思吃龙肉？” “就偷一点点，借个味儿。”众人怂恿。 “行。你们等着。”李小川把手里切馒头的刀递给旁边一人，摘下围裙向办公室而去。 白书平正好醒来，活动着歪麻木的脖子，打着哈欠：“几点了？” 李小川看了一下表：“正好五点。”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茶叶。 白书平自去叫醒小章，俩人往临时会议室去。 李小川回到食堂，把茶叶递给正在敲蛋壳的其中一人：“五点了。你下好料开会去吧。这里有我。一会儿饭好了我喊你们。” “行。”那人抓了一把茶叶扔锅里，顺手就把剩下的半包揣进自己怀里。 李小川当没看见。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他继续炸剩下的馒头片。炸完以后，自己先吃了。然后去会议室喊了一声，告诉他们饭好了。 之后他就收拾了一下，开着破面包车去上学。 无论公司还是厂矿企业，框架搭建起来，出现问题安排下去，其实有没有老板都不重要。 李小川此时对于宏盛的作用，就是炸了一锅馒头片。 不过他今天还是上不成学。不是宏盛的问题解决了，连锁信的事就完结了。 第69章 盖世英雄 李小川把庞虎送到校门口，让他帮自己请假，然后开着破面包去了蓝胜歌舞厅。 此刻的蓝胜歌舞厅还在沉睡中。李小川从侧门进去上楼直奔蓝胜的办公室。 意外的，蓝胜今天竟然没有找美女玩游戏。 看见李小川，蓝胜还以为自己遇见鬼了，一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看看这个。”李小川把一封连锁信扔给他。 蓝胜看完一头雾水：“这哪个神经病写的？” 李小川道：“人家把手伸进藤谷县了，你还发懵呢。” “这……”蓝胜把那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这不就是恶作剧么？” 李小川道：“昨天我们工地修围墙，挖出个石像。你还觉得是恶作剧吗？” “也许是巧合。” 李小川不耐烦看蓝胜在这里装纯：“反正这事我发现了，也告诉你了。哥们儿仁至义尽。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从歌舞厅出来，他又去了李梅那边。 李梅那边比宏盛食品厂和蓝胜大酒店下手都晚，但进展却是最快的。 从拿地到开工，多半年时间，二层半的主体框架结构已经完工。而且，期间李小川只负责掏钱，其他什么事都不用管。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寒假了，藤谷县到了这个时候，一切建筑有关的都会停工。可李梅这里依旧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室内装修。 外部因为天气原因暂时做不了，内部生起暖气照样干。按李梅这样赶工的程度，最多到明年四五月份就能试营业。 这女人真的是个事业型人才，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沦落风尘。就好比白璧微瑕，甚是可惜。 李小川去的时候，她正卷着袖子和工人一块刮大白。搞得头发上，衣服上都是灰点子。 李小川把连锁信的事和她说了以后，她立刻表示会注意，并且会把这件事告诉龙四。 又领着李小川视察了一圈施工进度，汇报了一下之后的规划。 李小川十分满意。 用对人和用对的人，真的是天差地别。 用李梅无疑就是用对人了。啥都不用李小川管，轻松做他的老板就好了。 白书平则属于典型的对的人。他是王金虎的铁杆小弟，后头还网连着很多兄弟。就该用他，必须用他。可那是真费心啊。 李小川觉得，自己上辈子养便宜儿子都没费过那心力。 “不好了，不好了……” 李小川正感慨，一个小青年着急忙慌的跑来：“梅姐，龙爷带人和白狼帮的人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李梅非常沉稳：“你先别慌，说说怎么回事？”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龙四和赖麻子都在藤河挖沙。本来藤河那么老大，谁也碍不着谁，大家相安无事。 结果龙四有个贤内助——李梅。 在李梅的极力建议下，龙四勒紧裤腰带买了铲车，筛选机。从单纯的挖沙摇身一变成了沙场老板。 除了李小川给龙四牵的线以外，散户都奔着郑辉沙场去了。 赖麻子是啥人，那就是土匪恶霸。赚钱不行，打砸抢才是老本行。 同样都是挖沙，龙四生意越来越好。他眼红了。 嫉妒生恶鬼。 他重操老本行，让人打劫去龙四沙场打劫的人。龙四也不是什么好鸟，别人骑脖子拉屎了，他能容忍？ 当即就带人和打劫过往拉沙车的人打了起来。 龙四身上还有点兄弟会的旧规矩在。打架就是打架，不会动刀动枪。 赖麻子那些人不讲究啊。所以别看龙四人多，还是有备而来，竟然要打输了。 李梅听完，立刻就要赶过去。李小川计划里，这俩人会起冲突，但不是这个时候，于是他也紧跟着上了摩托车。 摩托车载着三人冲向郑辉沙场方向。 李梅的舞厅选址本来就在县城外，摩托车速度不慢，二十多分钟就赶到了。 此时龙四一行人几乎个个身上带伤，被打得节节败退。连自认为见过世面的李小川，看见赖麻子的人凶残的程度，也不由头皮发麻。 那真的是一群亡命之徒。 他捡了根棍子就冲了过去，试图把两拨人分开。 这时，只听轰隆隆一阵响。李梅的声音透过轰鸣传来：“让开，黑龙会的兄弟都让开。” 李小川头发根儿都倒竖起来，心知不妙，也不劝架了，扭头就往一边跑。 龙四见状高喊一声：“扯呼。”率先跟在李小川身后就跑。其他人见状，纷纷作鸟兽散。 只见滚滚黄沙中，李梅犹如盖世英雄，开着铲车冲向赖麻子的人。 赖麻子的人扭头就往回跑。但是跟在后头的人没反应过来，前头的人猛然转身，顿时撞成一团。 李梅开着铲车，速度丝毫不减就向那些轧去。 “爹啊……娘啊……救命啊……”赖麻子的人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连滚带爬的躲避铲车的碾压。 好在铲车的速度放展了只有四十码，不然以李梅的狠辣决绝，这会儿早尸横遍野。 “卧槽……”龙四都看呆了：“这娘们儿太特么帅了。” 李小川拍了拍他肩膀：“你遇上她算是淘上宝了，我要是你，早把她娶了。” “娶，这次说啥老子都要把她娶了。”龙四已经激动的无以伦比。 “老四。”李梅把赖麻子的人赶走，回来几步扑进龙四的怀里：“你没事吧？” “没事。” 李梅忽然吻住了他。 “哇哦……”刚刚被赖麻子的人追的屁滚尿流的一群人，此刻都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吼喊乱叫的起哄。 一吻结束，龙四搂着李梅的纤腰，向一众小弟高呼：“我女人，叫嫂子。” “嫂子好。”小弟们乐得起哄。 龙四继续大喊：“忙完这阵儿，我请大家喝喜酒。” 李梅的脸红了，但脸上的笑意不像作假。 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让龙四捡着了。搞得李小川都有些嫉妒。 他要是有种，非还龙四争一争不可。 龙四又安抚小弟们几句，安排他们受伤严重的去医院，这才有空搭理李小川：“川哥，你怎么也来了？” 李小川如实道：“这不是遇上了嘛。”于是，他把连锁信的事又跟龙四说了一遍。 跟其他所有人的反应都不一样，龙四当即就怒了：“卧槽，这是看虎哥不在，咱们兄弟会解散了，想趁机抢地盘啊。知道他们老大是谁不？ 老子带人会会他去。” 第70章 没学历成不了豪门 “稍安勿躁。”李小川安抚住他：“我已经让人去报警了，就是担心兄弟们中招，稀里糊涂给人当枪使。所以翘课来给大家提个醒。” “这样啊。”龙四拍拍胸膛：“这个川哥放心，我回头就和兄弟们说这事，保证不会上当。” 李小川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龙四忍不住问道：“川哥，虎哥啥时候回来啊？我真的怪想他的。实在不行，你带兄弟们去看看他呗。” 李小川明白，龙四不是真想王金虎了，他是刚刚在赖麻子手底下吃了亏，又想起从前的峥嵘岁月了。 王金虎在的时候，兄弟会成员遍布藤谷县。虽然很穷，但几乎每一个怀揣英雄梦的小青年都以能加入兄弟会为荣。 藤谷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兄弟会一定是消息最灵通的。蓝胜够豪横吧，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之徒，而且据说内部还有人，但是对上兄弟会也得掂量掂量。 那时候的兄弟会，哪儿吃过今天这种亏。 时至今日，王金虎的虎威犹在这些老兄弟们的心上。 不过这也算好事，王金虎只有一套规矩，比如打架不能拿刀。再比如不强迫妇女。 龙四很混蛋，打架、泡妹都是寻常操作，但至今没惹出刑事案件，王金虎功不可没。 看这个份儿上，李小川觉得龙四也许可以挽救一下。哪怕最后被判个无期呢，也比被打靶了强。 但他在龙四跟前，分量显然是不够的。龙四就算因为某些原因，一时屈服于他，内心也不可能真的服气。 这也是小混混和普通人的不同之处。他们义气大过天，但是毫无道德，根本不存在被谁以德降伏这种事。 就比如龙四和白书平。别看这俩人现在和李小川处挺好，那是王金虎不在。王金虎就算要了饭，对这俩人一声令下，这俩人命都敢豁出去。 所以，李小川十分清楚，他是劝不了龙四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劝龙四的只有王金虎。 于是他点头：“行啊。寒假吧，正好放假我要出门一趟。顺路带你和白书平去看他。” 龙四立刻咧开嘴傻笑起来：“那咱们可说定了。”笑着笑着，他眼圈红了：“他奶奶的，这风真大，都迷老子眼睛了。” 李小川装作没看见，骑上旁边的摩托车回路口那儿取车。 然后开着自己的破面包回学校去。白天的课是赶不上了，不过还能赶上晚自习。 他上辈子高一就被开除了。那时候没事就和王金虎混在一起，有事了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不是打架就是旷课，学校忍无可忍只好把他开除了。 这辈子他真的特别想好好读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人生就像爬阶梯。学识不到位，就算有通天的阶梯摆在你面前，你也干瞪眼没办法。 别的不说，李小川后来混的圈子里，年龄大的起步名校本科毕业，越年轻的那学历越不得了。 就连某二代、三代的小宠物，连个情人都算不上的纯解闷儿的玩意儿都是名校本科以上学历。 李小川当时就知道，单是看学历，自己的天花板就已经到了极限了。他只能混成一个富人，但绝对成不了豪门。 所以，他一直特别重视对下一代的培养。可惜啊…… 重活一世，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没种这件事。不过还好他还有青春。没娃可以弥补的遗憾，这辈子他自己上呗。 回到学校，他还赶上了吃晚饭。高中的食堂，吃饭得百米冲刺。李小川回去的时间刚刚好，先于所有人跑到学校，打了十个馒头，两份菜。 然后在大部队到来前，端着饭菜往教室去找庞虎。 这个时候，还没有不许学生在教室吃饭的奇葩规定。 可是，李小川到了教室后，没发现庞虎。 他以为俩人没遇上，庞虎自己去食堂打饭了。他虽然饭量大，但两份菜十个馒头，他自己也吃不完。于是，他就把其中一份给了旁边还在刷题的同学。 那同学抬头看清是他，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快去救庞虎，他把齐昊带人抓到厕所去了。” “卧槽……”李小川真没把齐昊那小毕崽子放在心上，没想到那小毕崽子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把另一份饭菜也放到那同学桌子上：“给老子看着，老子回来吃。” 说完把鞋带系紧，打成死结，拎起旁边的凳子用力往地上一砸。 那凳子顿时四分五裂。他从中捡了一条凳子腿，拎着就直奔男生厕所。 教室里没去食堂的几个人见状，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他们都是吃不起食堂的学生，人穷志短，所以面对齐昊等人的威胁屁都不敢放。现在看李小川要当出头鸟，顿时都起了蠢蠢欲动的心。 李小川在学校的传说很神秘，几乎都知道他背后连着社会闲散人员。而且看他刚刚去打架前的准备动作，这套流程很熟稔啊。说不定就能打得过齐昊呢。 于是，除了看饭菜那个学生以外，剩下那几人结伴往男厕所而去。 李小川拎着凳子腿穿过操场，迎面遇见俩望风的小弟。 这架势李小川可太熟悉了。他赶上前两步，不由分说抡起凳子腿就干。 和上辈子打架全靠经验不同，这辈子的李小川是练过的。他下手不但稳准狠，还知道打哪里最疼，力用到啥程度不会断手断脚。 此时打那俩小毕崽子，跟虐两条落水狗一样。 那俩小毕崽子没想到李小川这么猛，自己这边俩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顿时鬼哭狼嚎起来：“昊哥救命……” 李小川已经放倒他俩，冲进了厕所。只见四五个人正扯胳膊拽腿，将庞虎控制住，齐昊抡圆了胳膊正要往庞虎脸上捶。 “我可去你妈的吧。”李小川一个助跑，跳起来一脚狠狠踹在齐昊后背上。直接把他踹个狗吃屎。 齐昊还想往起挣扎，李小川照个的屁股又是一脚。然后，手中的凳子腿挥出，一棍敲在其中一个押着庞虎的人的肩膀上。 沾了李小川重生后受教育的光了，搁上辈子，他这一棍子绝对冲天灵盖去。 就这，那人还是被他打的呲牙咧嘴，松开了庞虎。 如今的庞虎，一米八二大高个儿，日常和李小川一起，跟着自己老爸练功夫。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弱鸡。 不然他一个人也不敢跟着齐昊一群人来厕所啊。 只不过他打架经验不足，齐昊人又多，厕所地方又小，妨碍他施展。他这才被制住了。 现在，其中一人松开了他，他立马就反扑挣脱开其他几人都束缚，转身对着那几人就是一顿乱拳。 他顾不到的地方，李小川就帮他补拳。俩少年就跟虎入羊群，噼里啪啦一通拳脚，就把齐昊那一群人给干翻在地上。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喊道：“校长来了……” 第71章 伪证 李小川和庞虎对视一眼。下一刻俩人不约而同做出反应。李小川跨步压马，双手交叉成兜，庞虎踩在他双手掌心，借住李小川往上一送的力气，纵身上了男厕的后墙。 要知道，这个时候县一中的厕所可是露天的，后墙就是一中的围墙。三米多高呢。庞虎就跟会飞一样，轻松就翻了上去，这一手被齐昊一伙人都看傻了。 紧跟着他们又看见，李小川助跑两步往起一跳。这时庞虎正好回手拉他。他借助庞虎那一拉的力气，也轻松上了围墙。 然后，俩人就跟灵猫一样，弯着腰，顺着围墙悄无声息的溜走了。全程不过几十秒，搞得齐昊都以为自己眼花了。怀疑李小川和庞虎俩人从来都没出现在厕所过。 面对校长的怒火，他指着围墙百口莫辩。 那俩人太贼了，打完人就跑，还跑那么快。 李小川和庞虎这时已经趁乱从围墙上溜了下来。 高中打架很严重，李小川可不想因此被退学。他和庞虎互换了衣服。又如此这般叮嘱了庞虎一番，然后翻墙出去，回破面包车上等庞虎放学，顺便假装自己今天根本就没来学校。 不出所料，齐昊那个怂货还没怎么样呢，就把李小川和庞虎供了出来。 校长亲自跑到班级里抓人，结果进教室一看，庞虎正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校长那满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作，顿时把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他望着庞虎：“站起来。” 庞虎是谁啊，他从小经常挨欺负，早练会了察颜观色，装傻卖呆的基本功。只见他像一只被吓破胆的小白兔一样，胆颤心惊的站起来，身体摇晃着，两手搓着衣襟：“怎……怎么了校长？” 那无辜又茫然的小表情，奥斯卡都缺他一个小金人。 校长明显更生气了，可教室外头围着一大群学生吃瓜呢，他总不能无的放矢，随意苛责学生吧。而且庞虎还是年级第一。全学校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所以，校长只能憋着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庞虎一脸茫然：“我没干什么啊。就去打饭，然后回来吃饭。” 校长转头，去把食堂打饭的师傅叫来。 庞虎顿时有些心慌。别看他是前公安局长的儿子，可也不知道是他爸太过清廉，还是他太过于好欺负。从小到大不是他干的事，他都不知道被冤枉了多少次，何况这次打架他确实参与了。 但他牢记李小川的话，打死不认。反正这年头又没有摄像头。他不认别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食堂打饭的师傅一会儿功夫就赶过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班主任。 校长指着庞虎问食堂打饭的师傅：“他刚刚有没有去打饭？” 因为，根据齐昊的描述，庞虎根本没时间去食堂打饭。所以问食堂打饭的师傅有没有看见他就清楚了。 学霸也好也不好。校长不敢随意给他捏罪名，但同时全学校的人都认识他。打饭的师傅可能记不住别人，百分百能记住庞虎。 只见那师傅随意扫了庞虎一眼：“对，他今天第一个跑到窗口来打饭的。还打了双份。说是给他兄弟带的。” 这下庞虎懵了。难道这师傅被李小川收买了？明明去打饭的是李小川，不是他。那师傅咋这么笃定？ 校长则以为自己抓住了重点，继续向庞虎问道：“那你兄弟呢？” 一中双子星，这个谁不知道。一个是庞虎另一个是李小川。这俩人形影不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此刻只见庞虎不见李小川，校长理所当然的认为李小川躲了。 他推理的倒也没错，可架不住有些人不认同。班主任适时的站了出来：“校长，李小川今天请假了，一天都没来上学。” 校长的火气快压不住了：“那你说他打双份饭是给谁的？” 班主任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后望向那个给李小川通风报信的学生。 这个学生家庭困难，庞虎别看嘴贱，但心地善良。隔三差五的就接济一下这个同学。所以，校长问庞虎的另一份饭给谁，除了李小川，班主任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个学生。 那学生见所有人都看着他，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是……是给我了。” 这个他倒是真没说谎。他书包里还装着没舍得吃完的馒头。 校长那个气啊，转头望向齐昊。 齐昊都快哭了：“真的是李小川和庞虎俩人打得我们。” 这个校长信，可是：“证据呢？” 齐昊忽然想起什么：“庞虎的衣服被撕破了。” 这下，就连围观的学生都开始嘘他。庞虎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只要不瞎都能看见没破。 所以，这事就算校长想拉偏架都拉不成。抛开李小川不谈，光是庞虎一个都是不能随便当着师生的面冤枉的。他可是学霸。 校长这会儿恨得光想当众踹齐昊几脚，他这个不争气的外甥啊，挨打都挨不明白。 这件事从初始的校园霸凌，再到都够，最后以闹剧收场。 齐昊那四大金刚从此成了整个校园被嘲笑的对象。同学们明着是不敢说他，但暗地里有说他蠢的，有说他废物的，还有怀疑他精神病的。 因为那一天很多人都看见庞虎好好在教室吃饭了。食堂打饭的师傅都给作证了，班主任也证明了李小川根本没上学。他非说自己一伙人被庞虎和李小川揍了。 齐昊本身学习就不好，走了关系塞进一中的。在这种情况下，第二年春季开学直接没来。他辍学了。 庞虎巴不得他这个臭狗屎赶紧滚蛋呢，但他一直有个事搞不明白，那天食堂打饭的师傅为什么会帮他做伪证。 他问过李小川，但是李小川没说。这件事就被他压在心底里。 得知李小川放了寒假，自兄弟会解散后就分道扬镳的龙四和白书平再一次聚首，双双等在学校门口接李小川。 李小川自然知道他俩这么积极是为了什么。他说寒假要出去也不是敷衍他们。他答应了赵运输和周树文去联系进口的矿山设备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对眼前这俩货掏心掏肺，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竟然还不如王金虎的一根脚趾头。 说不失落那是自己骗自己。 就当养便宜儿子了。 龙四和白书平几乎是把李小川架到火车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金虎是他俩亲爹。尤其是龙四，在赖麻子手底下吃了大亏，急等着去向王金虎告状呢。 他拿着钱巴望着李小川：“咱们买去哪儿的车票？” 第72章 顺手抄点土特产 要说王金虎的家人是真不爱他。 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王金虎虽然当了小混混，可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犯下吃花生米的罪，就被李小川塞了一个功劳。 他是没啥文化，但他是带功入伍的，这是光荣的事啊。 但凡他家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也不可能给他一竿子支到祖国海之南吧？ 海之南八八年才建省，次年王金虎就被支到这里了。 这会儿的海之南发展挺猛的，但那是对于老百姓来说的。对于一个北方兵来说，潮热闷湿，蛇虫鼠蚁关关难过。 而且距离京市那真的是千里遥远。三人坐火车到了京市，换乘飞机，而后横渡某州海峡，才算踏上这片土地。 白书平虽然和李小川一起去过京市，见过些世面，可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和渡轮。全程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龙四就更别提了，一上飞机秒怂变小龙虾。 白书平还能自己走路，他不抓着李小川的书包带子，脚都不知道先迈哪个。 李小川没着急带他们去见王金虎，而是直奔房地产交易中心买房。 这个时候，海之南的房子买到就是赚到。去楼盘售楼处根本来不及。炒房客都是守在交易中心跟撒网捕鱼一样抄房。 李小川出门就没有贴食宿交通费的习惯。他喜欢赚着花着，花着赚着。 上辈子他还需要做做攻略，这辈子连做攻略都省了。 早在寒假前他就开始往手里攒钱。用现在的话来说，他这种行为叫非法集资。可这个时候，谁管你这些。他连小旅馆对门小宝攒了一年多的五块钱零花钱都攒手里了。 如果不来海之南，他是无所谓的。让他特意跑这儿来炒房，给多少钱他都不干。因为这辈子爷的追求志不在此。 可这次来看王金虎不是顺路嘛。顺手的事。咱也抄点回去，当土特产让亲朋好友都开心开心。 李小川倒爷这个绰号不是平白来的。他对商机特别敏感，出手快准稳。 白书平和龙四还没从交易中心那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场景里冷静下来。李小川已经买定离手了。 海之南是一个年轻的省市，年轻最显着的标志就是效率高。 像藤谷县那种落后小县城，办个房产交易可能需要一天甚至几天。在海之南，上午在一楼买好，下午跑六楼出手都不耽误喝下午茶。 李小川买定以后，这才带着白书平和龙四赶去王金虎的驻地看他。 王金虎本来就黑，一年多不见更黑了。而且很瘦，头发干枯，眼神黯淡无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当兵，是去当牛郎，被富婆压榨的。 他估计也没想到有人会来看自己，走出营地的时候还满脸茫然。看到李小川后还愣了愣。 直到他看到没啥变化的龙四，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顿时放出璀璨的光芒，哈哈大笑着冲龙四张开双臂：“老四……” 龙四从看见王金虎的身影那一刻就开始掉泪，听见王金虎喊他，就跟没娘的孩子好不容易看见亲人一样，大喊一声：“虎哥……” 一米九的大个儿，扑进王金虎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虎哥，你啥时候回来啊，兄弟我都快被人欺负死了。” 王金虎本来也挺感动的，眼圈都红了，眼泪水都准备往下掉，忽然听说自己小弟快被欺负死了，陡然间怒火中烧：“你说啥？” 龙四此时哭的泪水涟涟，跟秦雪梅吊孝一样：“兄弟被欺负了。” 王金虎道：“不是告诉你们了，我不在有事找川哥。” 龙四哽住。 王金虎急道：“什么情况啊？你特么嘴被兔子毛塞住了，快说啊。” 他越问，龙四越无地自容。当初王金虎前脚离开，后脚倒反天罡的可是他。 他当时多傲啊，觉得自己是虎哥之下第一人，虎哥不在他就是老大。结果被匡匡打脸啊。 别说有事找川哥，他都差点去杀川哥。要是川哥和他一般见识，这会儿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所以，无论王金虎怎么问他，他就是不开口。气得王金虎踹了他好几脚。 “算了算了。”李小川见状连忙来拉架：“老四千里迢迢来看你，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自家兄弟差不多得了。” 王金虎听见李小川的声音，这才敢确认眼前这人就是李小川。 他看见李小川就跟刚刚龙四看见他一样，没有开口眼泪就哗哗流。 “你长高了，我都不敢认你了。”王金虎边哭边上下打量李小川。 本来李小川比王金虎矮半头，现在和他一般高。 李小川更爱哭，但此时营地门口好几个人向这边张望。他们几个要都哭得稀里哗啦，不像样子。 于是他提起拳头轻轻擂了王金虎一拳：“好了，他们看着呢。大男人哭成这样让人笑话。” 他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王金虎也不哭了，冷笑道：“我特么本来就是个笑话，还怕再多一道？” 李小川刚刚看他的样子就猜到他在军营里肯定不如意，只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问道：“你能外出吗？兄弟们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站门口看你一眼就算完了吧？” “唉……”王金虎叹息一声：“早知道当初打死我都不来参军，规矩忒特么多。那些兵油子还说我是空降兵，看不起我。老子和他们打架吧，还要被关小黑屋。真特么放个屁都不自由。” “行了，别抱怨了。”李小川又给他一拳：“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来，你可知足吧。你好好在部队干，将来提干专业回咱们藤谷县，好罩着咱们兄弟。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世道，内部没人多艰难。我们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就怕哪天一个不慎全栽里头。” 王金虎是个粗人，但他不傻。他立刻听出李小川话中有话。只不过就像李小川说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他便没有在此多问。 一旁等候的抓耳挠腮的白书平这才终于得着机会凑上来打招呼：“虎哥好。” 白书平现在，戴着金丝边眼镜，白面书生，儒雅中带着独属于商人的干练，和从前那个干巴瘦小的四眼狗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所以，虽然王金虎一早就看见他了，可比起长高的李小川，他更不敢认白书平。 “你是……” 第73章 兵味儿 “我，四眼啊。”白书平激动的泪眼汪汪。 “四眼？”王金虎把他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几遍：“卧槽，真是你啊。这要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 白书平再也忍不住哭了：“虎哥，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瞅你那出息，我又没死你哭啥？”王金虎胡乱帮他擦着眼泪。 白书平哭道：“这里不好过，你跟我们回家吧。” 王金虎姑左右而言他，明显不想说这个话题：“再说吧。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回去请假。今天晚上哥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白书平扯着他的衣服不撒手：“虎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王金虎那叫一个无奈：“我才离开几天，怎么一个个变得娘们唧唧的。” 龙四是来告状求抱抱的，白书平则是来诉苦的。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和王金虎说，就是拉着王金虎的衣服不撒手。 王金虎只能向李小川求助。 李小川道：“我们是来探亲的，应该可以进你们营地里去吧。” “能是能……”王金虎有几分汗颜，最后破罐子破摔道：“我也不瞒着你们了，我现在被下放到炊事班，负责养猪、种菜。” 霎时间，李小川三人全都僵住了。 李小川从看见王金虎第一眼就知道，他在这里不如意。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下放到炊事班去了。 要知道，他可是实打实的三代，而且父亲现在还身居高位。 李小川第一反应就是：“你干啥了，让人给下放到炊事班？” 王金虎愤懑道：“不都和你说了嘛，打架。” 李小川无语：“哥，你牛。” 话说开了，王金虎也就无所谓了。带着三人进了营地。 李小川两辈子头一次进军营。要不是王金虎领着，他一般都绕着这种地方走。没办法，造孽太多，不敢往正气重的地方靠。 这时虽然进了军营，他也不敢东张西望乱瞧，反而龙四和白书平比他松弛。 四人正走着，忽听有人喝道：“站住。” 李小川下意识立正。上辈子坐牢的后遗症，一紧张就容易犯。 王金虎则是条件反射，也立正在原地。剩下白书平和龙四有些蒙蔽，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也选择和李小川、王金虎俩人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只见一位三十岁左右，黑红脸膛的二杠二，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哪个单位的？” 兄弟面前不能跌份儿，王金虎挺胸抬头：“报告，炊事班的。” 那位指了指李小川三人：“你们也是炊事班的？” 王金虎道：“他们是我朋友，来探亲的。” “你朋友？”那人一怔，又打量李小川三人一遍，当然，主要是打量李小川。忽然，他毫无预兆的一拳向李小川打去。 吓得王金虎哇呀一声怪叫就要把李小川护在身后，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李小川的战斗力不是这位二杠二的对手。 但是，没等他扑过来，就见李小川侧身轻松就躲过了那一拳。 庞大爷练他和庞虎那可是实打实的练。生怕他将来万一上了真正的战场回不来，下手一点都不藏私。他都被打出条件反射了。 这位二杠二显然对李小川能躲开自己一拳并不意外，因为他从第一眼看见李小川，就知道这是个练家子。 所以，他是存着后招的。 见李小川轻松躲开第一拳，他立刻化拳为掌向李小川侧脸拍过来。 李小川只好抬手格挡。 电光火石间，俩人已经过了好几招。 这位二杠二显然是个高手，但李小川打架经验丰富，加上庞大爷的磨练，身手早已今非昔比。 吃了两次亏之后，脾气也被打出来了。小混混那股二百五劲上头，放展了和那二杠二开干。 白书平目瞪口呆。王金虎走后，他和李小川待在一块的时间最多，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李小川打架这么猛。 龙四则吓得心里直打哆嗦。当初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答应别人去做掉李小川。 就李小川这反应速度，这拳脚功夫。打他的时候肯定留手了，不然肯定能把他生捶死。 王金虎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替李小川感到高兴。李小川越能打越安全，自己就不用惦记他了。 高兴起来的王金虎，拍手替李小川叫好。 下一刻，李小川被那位二杠二一拳轰翻在地，后背着地滑出一尺多远，而后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他索性摊在地上，喘息着不起了。 那位二杠二太能打了，他不是对手。 王金虎见状，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嘚瑟。”然后赶紧跑过去扶李小川。 龙四和白书平也才如梦方醒，纷纷聚拢过来：“川哥你怎么样了？川哥你别吓我……” 李小川躺在地上喘息：“放心，死不了。” 白书平急道：“你都吐血了。” 李小川用舌头顶了一下被打得麻木的腮帮子：“没事，牙龈出血而已。” 二杠二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小子挺能打啊。” 李小川有点沮丧：“还不是打输了。” 二杠二伸手：“起来吧。” 李小川抬手，借着他拉拽的力气站起身，转向王金虎：“虎哥，你们军营欢迎人的礼仪还挺特别，上来先捶一顿。” 二杠二睨着他：“编，接着编。” 王金虎有点发急：“营长，这真的是我朋友，不是咱们这里的兵。” 二杠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以为我这双眼睛是出气儿的吗？他身上的兵味儿比你都浓，你告诉我他不是兵？” 李小川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我身上有兵味儿？” 二杠二不耐烦道：“少啰嗦，哪个单位的？” 李小川道：“有没有可能，我师傅曾经当过兵？” “你师傅是谁？” “他姓庞。大名叫庞平安。” “庞平安？”二杠二细细琢磨了半天，很显然并不认识庞大爷这个人。 所以，他还是觉得李小川在撒谎。于是把四人都带到了营部。然后一番追查，这才发现自己弄了个大乌龙。 王金虎确实是炊事班的，但李小川三人查无此人。 那位二杠二肉眼可见的失落，望着李小川：“同学，你有没有参军入伍的意愿？” 李小川连连摇头，他这自由不羁的性子，要是入了伍百分百和王金虎一个下场，用不了几天就被打发到炊事班养猪了。 那位二杠二还试图再说服一下他：“你看，参军入伍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第74章 争不来 李小川最不耐烦别人在他耳朵根子下啰嗦，可是眼前这位惹不起，打不过。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苦着脸道：“我现在高二，过完年虚岁才十八，还未成年。” “这样啊。”那位二杠二自行琢磨起来。 王金虎趁机提出他想请假的事。那位二杠二十分痛快的批准了。 四个人跟出笼的神兽一样撒着欢儿就跑出了营地。 快两年没见，各人都是一肚子的话。尤其白书平，又是哭又是笑，哭他这将近两年承受的压力，笑他这将近两年的收获。 后半夜哥儿四个在沙滩上看海。 白书平和龙四吐完肚子里的心事，一身轻松。睡得横七竖八。 王金虎和李小川并肩坐在岸边静静的看海。 王金虎到了此时才表露出内心真正的状态。他很沮丧也很失落。 刘丽娜拒绝了他的追求。 李小川淡然的又吐出一个惊天霹雳给他：“兄弟会解散了。” 王金虎直接被劈的外焦里嫩，连失恋这件事都忘了：“你说什么？” 李小川一字一句重复道：“兄弟会解散了。” 王金虎急了：“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兄弟们吗？你怎么还给看散伙了？” 李小川叹息一声，没有做任何解释。 王金虎想了想，也是无奈。所谓兄弟，终是抵不过时移境迁。 与此同时一股绝望悄悄生成，王金虎无比落寞道：“这下，我是彻底没地方可去了。” 这种感觉李小川太能感同身受了。那种天地茫茫，不知何处为家的感觉，比现实中最极致的苦难都要折磨人。 他道：“你不还有我么？” 王金虎想了想：“也对。”但声音里的苦涩仿佛要凝结固化一般。 李小川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和你说个事。” “嗯。”王金虎淡淡应了一声。 “我是国安。” “嗯。嗯？”王金虎精神一震，惊讶的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竖起一根食指，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继续说道：“我遇到难题了。” 于是把自己怀疑藤谷县政府内部有鬼的事说了一遍。 王金虎道：“那我能做什么？” 李小川沉吟片刻：“你能不能争取提干，然后动用一下你爷爷或者你父亲的关系，转业后回藤谷县，进公安系统工作？ 我想了很多办法。但是我的身份你也清楚，在藤谷县无依无靠。根本插不进去。” “我么？”王金虎觉得李小川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我都被下放到炊事班了。” 李小川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地表最强三大兵种吗？” “什么地表最强三大兵种？” 李小川接着忽悠：“被称为地表最强三大兵种的第一名就是华国炊事兵。第二是苏联政委，第三是米国医疗兵。 你还是当兵的呢，怎么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王金虎张着嘴：“真……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样……”李小川又开始出馊主意：“你回去是时候带两条好烟，嘴甜一点，贿赂贿赂你们炊事班的那些老兵们。把他们的本事挖一挖，肯定有惊喜。” “可……那我不还是个养猪的？” “你练好本事了去参加比赛啊。我听说军营总办比赛。你也不用拿冠军，拿个亚军或者季军就行。有了奖项，你还怕不能提干？ 等你有了荣誉，你爸就算为了面子都得帮你一把。你可是他儿子，你争气他脸上也光彩。到时候你后妈枕头风再厉害都白搭。气死她。” “我才不稀罕。” “你傻啊，那也是你爹，你不用他，将来他老了也得给他养老。还有你那个后妈，这么多年给你爸吹枕头风，你不想气一气他啊？” 王金虎还是有些犹豫：“我能行吗？” “把那个吗去掉。”李小川说的十分笃定。 “行。那咱就这么说定了。”王金虎总算有了点活人气息。 李小川来海之南前就计划好了在这里陪王金虎过年。 上辈子习惯了儿孙绕膝，这辈子分外受不了一个人过年的寂寥。 正好白书平和龙四都还是单身狗，也还能陪着他发疯。等白书平和龙四结婚了，估计再想哥儿四个凑一起异地过年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金虎请了三天假，三天后就不能陪着三人彻夜在外头疯了。 不过也不要紧。王金虎的工作就是养猪、种菜。 养猪李小川三人是不允许靠近猪圈的，种菜这些三人可以帮忙。 军中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拘谨，只要工作完成了，其余时间挺自由，就是不能出军营。 海之南很暖和，藤谷县的冬天齁冷。海之南的冬天，冬暖花开。当然，如果能克服淡水比较紧张这件事的话，就更好了。 考虑到北方兵的精神需求，过节这天军营还组织了包饺子，军民联谊会。 就连王金虎这个喂猪种菜的兵，都通知到了。 只不过，别人的家属大部分都是媳妇儿和孩子，王金虎的家属是三个大小伙子。 李小川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但是考虑到王金虎今后在部队的人缘。别的家属演节目时，李小川也耍了一套八卦掌。 军营的气氛热烈又质朴，搞得李小川过完年了都不想走。 和军营相比，社会简直就是一个大染缸。尤其是李小川接触的那一面，简直污糟稀烂想想就令人窒息。 他两辈子得到的真挚的善意，都没有跟着王金虎在军营过年这几天得到的多。 但还是那句话，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人生在世，各有各的使命，丢也丢不开，争也争不来。 军营派车分批把返乡的家属们送到车站或者码头。 看着军营逐渐远离，淡出视野。短暂复苏的纯真少年李小川逐渐休眠，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苏醒的，亦正亦邪的少年——李小川。 从军车上下来，他立马带着白书平和龙四换乘出租车直奔房地产交易中心。 节后交易中心早上班了。 别看中间就过了一个春节，九零年到九一这段时间，海之南的房价就像做了火箭，嗖嗖的涨。这也是李小川敢放任自己在军营中盘桓的主要原因。 他年前购入的房产晚出手一天就多赚一天的钱。而且这个时候交易中心的交易量非常惊人，房产出手很容易。 所以他一点都不慌。 把房产出掉以后，他这才带着白书平和龙四北上，去魔都找外贸公司联系矿山设备的事。 那个时候想通过外贸公司买东西，可不是你掏钱人家公司就会恭维着你，而是你想买什么东西，还得先恭维着人家公司。 不然，有钱你也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李小川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于是打发白书平带着龙四去外滩玩。他自己在人外贸公司楼下等。 “你好。”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第75章 红烧肉 李小川其实早看见这个表面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了。此时见那男人走了过来，于是也敷衍的回了句：“你好。” 那中年男人未曾开口脸上先带三分笑：“小同志，看你不像是魔都本地人，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小川心念陡转：“是这样。我是从江北省开州市藤谷县来的。想买些进口的矿山设备。” “这样啊。”那中年人做沉思状：“我倒是有些门路的。只是……” 李小川沉静的看着他，也不接话。 那中年人见他不上钩，转而开始自我介绍：“我一看见小同志你啊，就觉得和你投缘。没想到咱们两个还是老乡嘞。我姓陈，耳东陈。陈志海。江北省甘州市人。 不知你怎么称呼啊？” “哦，我叫李小川。” “小川啊，那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第一次出远门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赴汤蹈火，一定给你办到。” 李小川想了想：“这样吧。这次我们需要的产品名录已经提报上去了。不好再撤回来。反复无常不是咱江北人作风。但是，我们老板是要开大铁矿的，需要的设备大头还在后头。你要方便的话，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见了我们老板你们自己沟通。” “这个嘛……”中年人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我只是看你一个年轻人，人生地不熟的在这里挺为难，想着顺手的事就帮你一把。 要是和你一起回去，我这边还有工作……” 李小川道：“这个好办。我们老板有的是钱，就是缺少门路。你要是真能帮上帮，误工费、食宿费我全包了。” 中年人道：“你能做主？” 李小川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就板在了桌上。那一叠钱没有一万也有大几千。 陈志海眼中的光芒瞬间炽热起来。但下一刻，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又把那钱拿起来揣回了兜里，颇为懊恼道：“我忘记了，临出门时我爸交待了，财不露白。怎么就忘了呢。 唉，我这脑子。我爸还交待啥来着？哦，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陈志海见钱又被李小川装回去了，眼睛里恨不得长出钩子来，好把那钱勾到自己口袋里。 见李小川忽然变成一副冷漠的样子，他顿时有些慌，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出来了，无比热络道：“咱们怎么能算陌生人呢，咱们是老乡啊。” 李小川一副如梦方醒的谨慎样子：“可我不认识你。” “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不就认识了嘛。” 这时，外贸公司的工作人员来请李小川过去。李小川无比谨慎的看着陈志海，捂着口袋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仿佛陈志海是什么垃圾，粘上就甩不掉了。 陈志海假装无奈的摇了摇头，离开了。 李小川对于自己商业谈判的水平还是很自信的。况且他这是买货，是花钱。相对来说更好谈。 时间主要花费在排队等待被接待上头了。 没办法，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内对进出口的需求猛增，这会儿的外贸公司那是相当拽。 但只要让李小川见到负责人，他就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谈下来。 谈好采购事宜后，借着负责人送他的机会，他把兜里那一万块钱不着痕迹的塞到了负责人兜里。 那个负责人更加热情了，甚至站在路边帮李小川打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李小川是亲兄弟。 李小川去外滩找白书平和龙四汇合，那俩土包子给他们钱，让他们随便去玩，他们都不知道玩啥。 果然，李小川赶到的时候，俩人正蹲在钟楼附近，跟俩没娘孩子一样，看着卖生煎包的摊子流口水。 李小川真的超级大无语。他自认对兄弟十分大方，这俩人搞这一出给谁看。 这时，俩人也看见了李小川，纷纷向李小川招手：“川哥，川哥，这里。” 李小川走过去：“我又不瞎。” 白书平毕竟上过高中的，还要点面子，龙四则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指着生煎包的摊子：“川哥，我快饿死了。给买点包子吃呗。” 李小川奇怪：“我不是给你俩带钱了吗？你俩干啥了花这么快？” 龙四把手伸自己兜里，然后给李小川展示从兜内部露出来的手。 白书平也露出了被划烂的夹克衫。 “卧槽。”李小川扶额：“我就少叮嘱了一句。”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什么都没用。 白书平道：“要不咱报警？” “报啥警啊，都是混口饭吃。就当你俩做好事了。”李小川根本不耐烦因为这点小钱纠缠。他走到生煎包摊子前，买了三袋，一人一袋吃着。 此时暮色四合。李小川边吃边问二人：“还玩儿不？等会儿我带你俩去大海上歌舞厅啊。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摩登，什么叫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俩人齐齐摇头。 白书平道：“我们出来够久了，家里一摊子事呢。” 龙四道：“这地方克我。我不在这儿待。” 李小川无奈：“行吧。希望你俩别后悔。” 三人正说打车去机场，忽见一辆红色桑塔纳驶了过来。从后车窗里探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来：“这么巧啊。” 李小川一看：“陈先生啊，确实挺巧的。您这是……” 陈志海指了指前头：“哦，我回家。” 李小川惊喜道：“您家住这里啊？那房子老贵了吧？” “一般般啦。我出来闯荡的早嘛。”陈志海说着，看了看白书平和龙四。 白书平现在锻炼的有点商人的稳重干练，任凭谁一看，都能看出他至少也是白领。 龙四则一脸痞气，和白书平站一块容易被理解成保镖。 这个逻辑就自洽了。 李小川一看就是个少年人。哪有大老板让一个少年来办进口矿山设备这样的大事的。就算是二世祖那也不可能。李小川年龄摆在那里呢。 带上一个年纪大点的，商场经验丰富点的助理，再加一个保镖，这才合理嘛。 陈志海的眼睛一下子就笑成了满天星。看着李小川像恶鬼看见了红烧肉…… 第76章 他在说谎 他笑眯眯道：“这会儿车不好打，你们准备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李小川如实道：“我们准备去机场。” “这是准备回家了吗？”陈志海一副关心李小川的样子：“你设备都事谈妥了？” 李小川叹息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陈叔，你说你有关系，真的还是假的？” 陈志海道：“这我还能骗你么？咱们可是老乡。况且我也只是有点关系而已，那设备又不是我的，就算卖出去对我也没有好处。” 李小川沉吟片刻：“那你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吗？我给你出误工费，两倍怎么样？不然我这样回去，我爸非打死我不可。” 白书平和龙四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小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小川是有爸，但众所周知，和没有差不多。 所以，他在说谎。 但是，陈志海不知道啊。他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小川示意白书平和龙四给陈志海展示被划烂的衣兜。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 而后李小川继续道：“不过，那钱只能到了藤谷县才能给你，我们仨身上剩的钱，现在只够回去的路费。” 陈志海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这孩子，叔说你个什么好。之前叔要帮你，你还防贼一样防着我，现在好了吧。” 他做出个深思的样子，最后摆手，无奈道：“谁让咱是老乡呢。先上车吧，我给你们送机场去。” 李小川顿时感激涕零：“谢谢叔。” 等到了机场，李小川已经表现的跟陈志海亲儿子一样了，好像离了陈志海，他下一刻就被甩墙上了。 就这样，陈志海半推半就自掏腰包买了四个人的机票，跟着李小川三人回江北省。 白书平和龙四全程蒙蔽，但俩人都聪明的闭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问。 这是老兄弟会的传统，说干谁嗷嗷就上，其他什么都不问。 飞机到了省会，四人又打出租车到火车站，转乘火车到藤谷县。期间必定会路过甘州市。 陈志海借口说要回老家看看，在甘州市先下了车。 李小川陪他在甘州市火车站上演了一番十八相送。那叫一个难分难舍，缠缠绵绵。很多以后白书平和龙四想起来还想吐。 幸亏火车停靠时间短，不然保不齐俩人当时就吐了。 不过，俩人这趟跟着李小川出门，开了眼了。深知川哥做事，不要多嘴的道理。硬是没有多言语一声。就这憋气的功夫，这俩人注定成一方人物。 正应了那句话：三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可见闭嘴多么重要。 李小川出了火车站第一件事就是给亲朋好友分海之南的土特产——钱。 就连早餐铺的小宝，除了本金五块，还又分到了两块五。你说这大家伙能不开心吗？ 李小川跟个散财童子一样，一路从贸易街西头散到东头。最后拐个弯去了蓝胜。 把蓝胜员工那些本金和收益扔给赵正后，他径直去了蓝胜办公室。 蓝胜离婚后，把前妻和女儿安置在了外地。他孤家寡人一个，日常就住办公室。 李小川进屋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望着自己的办公桌椅发呆。看见进来的是李小川以后，他根本没当回事，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回来了。” 李小川走到他面前，把一张汇款单递给他：“你这儿数额比较大，我给汇过来。你抽空自己去取一下。” 蓝胜接过那单子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李小川，再看看单子，再看看李小川。 李小川被他看的无趣：“你受啥刺激了？” 蓝胜道：“你抢钱去了吧？” “抄，不是抢。明白？”李小川比划个用网捞鱼的手势。 “卧槽……”蓝胜把那张单子放面前的茶几上：“我要有这一手，开什么歌舞厅啊。” 李小川道：“钱这玩意儿，如果不花就是废纸。歌舞厅该开还是要开的。请你帮个忙。” “咱兄弟，别扯那些闲屁。有啥事用得上我直说。” “你给我当几天爹。” “……”蓝胜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李小川认真的样子，告诉他，就是他听到的那样。 “行。”蓝胜点头：“我还正愁没儿子呢。” 李小川道：“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蓝胜拿着那张汇款单抖了抖：“我问个锤子。” 不过这事就算蓝胜不问，李小川也得交待一下：“过两天我要接待一个人，不，也许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我打算让他们住你这儿。你吩咐一下，别人下头人给我演漏了。” “什么人？”涉及到人，蓝胜就不得不问。他这辈子虽然有洗白的趋势，但在江湖上混的，尤其是开舞厅的，那屁股就没有干净的。钱物都容易，涉及到人必须谨慎。 “放心，我又不是第一天走江湖，什么人能领来，什么人不能领来，还能没数？ 就是个在外贸上有点门路的人。我太年轻，面嫩拢不住。人家不放心和我做交易，所以我就带回来了。” “明白了。”蓝胜点头：“些许小事你爹我一定给你办妥当的。以后要还有类似的事，尽管来找你爹帮忙。” 李小川自然知道他在占自己便宜，但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并不担心蓝胜会把这事告诉赵运输。因为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赵运输把采购矿山设备的事委托给了李小川，蓝胜是中间人。 他要在这节骨眼上掀李小川的桌子，那就是在赵运输和李小川双方面前打自己的脸。这种蠢事他才不会去做。 至于他会不会把消息走露给别人。李小川表示，如果蓝胜真像他表现的那么重信守诺，这事还不好玩儿了。 从蓝胜歌舞厅出来，他去了紧挨着歌舞厅的蓝胜大酒店的工地。 这个酒店已经开工建设快两年了。目前才建到一半。估计到今年中才能封顶。 他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去找宋富贵。 宋富贵现在工地附近租了个房子住。李小川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面庞白净的年轻女人。 李小川不认识她，她却认识李小川，看见是李小川后，低声打了声招呼：“川哥。” 这种事李小川见多了，立马就明白，这是宋富贵的外室。 他也没多说什么，进屋把宋富贵那份钱递给他。 宋富贵却仍然有些提不起精神。他这一二年确实挺不顺的。而且，他的不顺还多少和李小川有关。 所以李小川对他多少有点愧疚。 见他消沉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第77章 捡便宜 宋富贵正要开口，看李小川一个孩子模样，于是又把嘴闭上了：“没事。” 李小川真怕他这个状态回头再猝死了。想了想道：“蓝胜不管事，你一个人撑着工地确实挺辛苦。不如这样吧，我和书平说说，让他把耿杰调过来给你打下手。你看怎么样？” 宋富贵这段时间确实感到力不从心。 他那个家，他是想都不愿意想。可眼下这种情况，也不是长久之计。他这个外室怀孕了，就这么大点个藤谷县，迟早露馅。 他得腾出空来处理家务事。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 走出宋富贵家，李小川仰天长叹：“真怀念上辈子人才济济的时候啊。” 刺槐林工地已经开工了，李小川喊了耿杰去开州市洗澡。耿杰正求之不得呢。俩人又叫上建筑方和设备方的几人，开着宏盛的面包车直奔洗浴中心。 虽然这次开的车不好，但李小川和耿杰算熟客了，不存在被刁难的事。 李小川在外头奔波了快一个月，很是疲惫。这次也不装样子了，让洗浴中心给他找个经验丰富，手艺精湛的老师傅来。洗脚按摩睡觉。 一觉醒来满血复活。他不由赞叹一声，还是年轻好啊。 他招来服务员，结完昨夜花销的账目后，顺手又办个会员卡。让服务员把卡一会儿交给耿杰。 他迎着晨曦走出洗浴中心，打了个车先回了藤谷县。 都开学快一周了，再不去上课可能面临被退学。 他有预感，就算这辈子他有庞虎这个外挂，可能也考不上啥像样的大学。他杂务太多，而且读书天赋不是很好。 下半年就高三了，单靠高考这条路，他可能走不太通顺。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李小川，校外有人找。” 刚刚回到学校还没安稳上几天课，事儿就如影随形而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随着冷饮厂的率先落成，刺槐林的工地建设渐渐向经营范围转变，白书平没经验，搞不定。只好来找李小川。 李小川出去的时候，白书平正靠在他那辆白色奥迪上抽烟。白色奥迪很骚包，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白书平对此视若无睹。他早已不再是那个被欺负霸凌的弱鸡。 李小川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白书平这才把手里的烟扔地上，踩灭：“纪连海要卖给咱们一批白糖。” 李小川道：“是白糖有问题吗？” 白书平摇头：“是价格有问题。我调查的是，现在的白糖价格是一千七，他只要一千。而且他是开屠宰场，卖熟肉的……” “你验过货吗？” 白书平点头：“验过。没验出什么问题。” 李小川是知道白书平这个人的，死抠，守财奴。别看他的车很骚包，人也打扮的人模狗样，其实他裤衩子都打着补丁。 他的车和外头的衣裳都是为了充门面。所以，一千块一吨的白糖，就算他心里觉得有猫腻，他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大便宜。 李小川又问道：“手续呢？齐全不？” 白糖属于战略物资，放开管控是这两年的事，相比较其他货物，手续还是卡挺严的。 白书平再次点头：“验过了，没问题。” “这可奇了。”李小川也懵圈了，质量没问题，手续也齐全，纪连海为什么不惜折价也要赶紧出手？ 他继而问道：“他有多少货？” “一车皮。五六十吨吧。” 李小川脑中迅速的换算着，五六十吨就是差不多一百二十万斤。整个藤谷县城人口不过二十多万人。 一百二十万斤白糖如果零售要卖到猴年马月去。纪连海肯定等不及。 于是，李小川道：“书平，你这样……” “这能行？”白书平大为惊异。 李小川一笑：“你放心大胆的去，出事了我给你兜着。” 白书平还想说什么，李小川已经跑回学校继续上课去了。 白书平坐回车里，发了一会儿呆，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一咬牙：“拼了。” 纪连海是杀猪匠起家，现在开着个屠宰场，和几家联锁熟肉铺子。在藤谷县也算一号人物。 其人中等个儿，红脸膛，但是身材彪悍，三角眼，一脸横肉。一般人见他都绕着走。 不过此时却被眼前这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青年给气得七窍生烟：“五百块钱一吨？你怎么不去抢？” 白书平其实脚底心都是汗，他倒不怕纪连海发飙，他怕玩脱了，这么大个便宜占不上。那他可是会心疼的呕血的。 不过，他跟着李小川出过两次门，也算见过些世面，面上还维持得住：“就这价，你要卖我们冷饮厂全收了。你要不卖，那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气得纪连海跟头驴一样，在屋子里直打转。但凡白书平换成第二个人，他非暴揍那人一顿不可。 可是对面坐着的偏偏是白书平。他不敢。兄弟会虽然解散了，可那帮人可还有一半在白书平手里。 炸赖麻子家那事，官面上的人或许不清楚，对于江湖上混事的人来说可不是啥秘密。 白书平现在，有人、有钱、有玩意儿。谁没事惹他谁就是大傻子。 纪连海有人不卖，但是一百二十万斤白糖啊，短时间内除了白书平，谁还能吃得下这么大的量？ 五百块钱一吨，还有三万块可拿呢。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就够黑了，白书平那小子比自己还黑。 亏得他还姓白，他应该姓黑。 白书平拿到提货单时整个人还蒙蔽的。哪儿是他黑啊，是心黑的另有其人。他也没想到这么黑的价格纪连海都卖。 早知道他应该给开四百块一吨，或者三百块一吨。 懊悔归懊悔，这笔买卖不正常。他怕生变，拿到提货单立马就安排车辆和工人把白糖提出，运到了冷饮厂的仓库里。 心里盘算着，如果这糖真有猫腻，到时候他就来个一推六二五，死不认账。反正他有完整的手续。 可是，六十吨白糖毕竟不是小数目。他占了这样大便宜，心里终归不踏实。 如此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白糖都用完了，啥事都没发生。白书平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这事把自诩见多识广的李小川也给整迷糊了。五百块一吨白糖，事后还风平浪静，连个找后账的也没有，这也太玄幻了吧？ 不过，这时蓝胜给他送来个好消息…… 第78章 啥情况啊 当然，这个消息对于蓝胜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定性。 所以他就找上了他的定心丸——李小川。 李小川前些日子不是从魔都带回来个陈志海么？ 陈志海半路上下了火车说是回老家看看。 李小川趁此机会跑到歌舞厅向蓝胜这般那般交待了一下。 果然，没过几天，那个自称叫陈志海的就带着另外一个自称叫李茂的人来到蓝胜歌舞厅。 蓝胜按李小川之前交待的，冒充李小川的父亲，招待那二人。 但就像李小川预测的那样，蓝胜和李小川是利益关系，不是像王金虎那样从小的兄弟感情。 现在的藤谷县，想去西边打铁矿，打煤窑的可不止赵运输和他小舅子。矿山设备这一块非常吃香。 加上对李小川能力的深信不疑和李解路的苦苦相逼。蓝胜就那么稍稍使了点手段。 陈志海和李解路就在歌舞厅偶遇了。而且一见如故，当天李解路就把陈志海给整到了县宾馆。 蓝胜傻眼了。李解路他惹不起，难道李小川就是好惹的？李小川交待给他的人，他给看跑了。与其等着被李小川发现后，李小川找他麻烦，不如索性去向李小川自首坦白去。 他真的只想稍微转圜一下，没想到李解路那么霸道，直接把陈志海给截胡了。看那架势，他要垄断藤谷县的矿业。 李小川听了并不感到意外，李解路上辈子就是藤谷县矿业一哥。不过这辈子能不能成一哥，有待商榷。 希望陈志海够给力，别是个怂包才好。 他心里乐开花，可面上还是装出一片无奈之色：“做生意也讲究缘分，你也尽力了。” 搞得蓝胜还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吧。人我没给你看住，他们这些天在我那里的消费，我自行承担。算是向你赔罪。” “别啊。”李小川道：“哪有贴钱给人办事的？谁受益谁出钱，天经地义。” “我？去问李解路要钱？”蓝胜指着自己：“你咋不让我去老虎屁股上拔毛？” 这还是蓝胜第一次主动提起和李解路有关的话题，李小川顺势问道：“他是老虎啊？还能吃了你？” “差不多。”蓝胜点头。 “卧槽，你可是藤谷县一哥，财神爷啊。李解路一个村里的毕崽子，能拿你怎么样？” “你知道个屁。李解路……”蓝胜说到此忽然意识到什么：“唉，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把你当兄弟才告诉你，万一以后你要是对上他，悠着点。” 李小川知道，蓝胜不说，问也白搭。但心里到底窝火，轻嗤一声：“怂样儿。” 蓝胜想怒，但想了想又瞬间偃旗息鼓：“我怂，我就是怂，行了吧？” 李小川道：“你不敢问李解路要，难道还不敢问陈志海和李茂俩外地人要？消费了就得付账，这还用人教？” “对啊。”蓝胜一拍脑袋：“我回头就让赵正带人去县宾馆要账。只是……”他此时也是真替李小川发愁：“赵运输那边怎么办？” “放心，我是谁啊。”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又得翘课出去一趟。唉……”李小川语气中的失落情真意切。 蓝胜愧疚道：“说来说去，都是哥对不起你。那啥，这次的差旅费哥给你出。按最高标准。” 李小川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无比感激道：“谢谢胜哥。” 蓝胜当即从车上拿了两万块钱给他。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李小川把钱揣书包里，喊上庞虎一起回家。因为是星期六，他还特意把车子开到纪连海的熟肉铺子总店前，去里头买了点卤味，顺便看看纪连海有没有异动。 白糖的事，这家伙表现太过逆天，李小川总归是有点不放心。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现。 李小川提着卤肉，直奔县城旁边的废品回收站。醉爷收了一年多废品，有用的消息没打听出来一点，倒是把他老人家累够呛。 毕竟上了年纪的人，走街串巷，起早贪黑的也不算个事。李小川正好又盘了块闲地，给他开了个废品收购站。 李小川隔几天就去看看他，给他带点酒菜什么的。李小川没空的时候，庞虎就替他去。 爷儿仨处的挺好。 “爷……”李小川把车子停路边，人还在车上就开始放声呼唤。 往常他喊了，超不过一分钟，醉爷养那条土狗就会先跑过来，紧跟着醉爷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可今天只有狗来了。 李小川和庞虎对视一眼，不能出啥事了吧？ 俩人几乎同时从车上下去，向废品收购站内跑。 只见醉爷正笨拙的给一个头发灰白，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擦眼泪。 “啥情况啊？”李小川和庞虎一脸懵逼。单身多半辈子的醉爷，老树开花要搞黄昏恋？ 可是，这老太太也太那啥了吧？ 干巴枯瘦，腰背佝偻，关键还是罗圈腿。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脏兮兮的。 虽然，这个造型和一向邋遢的醉爷很相得益彰，可是，黄昏恋找这样一个老太太，这是好日子过腻了，给自己找个祖宗伺候？ 醉爷看见李小川和庞虎，顿时就咧开嘴露出一嘴烂牙：“你俩来的正好，快把你们黄奶奶送卫生所瞧瞧去。” 李小川看看庞虎。庞虎点点头。 俩人走上前去扶那老太太，才一靠近，一股老年味儿夹杂着冲鼻的尿骚气直冲天灵盖。 俩人憋着气儿把老太太弄车上。醉爷也跟着上了车。 到了卫生所，医生显然是认识黄老太太和醉爷的。简单的检查了一下道：“还是老毛病，营养不良，低血糖。” “营养不良？”李小川就很纳闷，九一年虽然普通人的生活还不是特别富裕，可吃饱肚子是没问题的。怎么可能营养不良？ 医生叹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给了老太太两个糖丸，也没要钱就送几人出门。 李小川不知道老太太家在哪里，只能看向醉爷。 醉爷也是无奈，摆手道：“先回废品站吧。” 来回折腾了半天，李小川给那老太太煮了碗糖水鸡蛋，那老太太才缓过来。 早说是饿得动不了，也不用这样费劲。 废品站多养个人李小川是不在乎的，可是养个来历不明，自理都够呛的老太太，李小川肯定得问个究竟。 他这一问不要紧，关于白糖的疑惑水落石出了…… 第79章 麻绳总在细处断 这老太太看着苍老，但其实年纪不是很大，才五十几岁。 她夫家姓黄。老辈儿人嘛，嫁夫随夫所以从夫姓，都叫她黄婶子、黄大娘啥的。 她家是工农结合家庭。老太太是农业户口，老头是轧钢厂正式工。 有房子有地有工资，这条件在当时的藤谷县那是相当不错的。 老两口就一个独子，今年二十六。已经结婚生子。一儿一女，生活挺美满，媳妇也和顺。 但就是这样一个美满和睦的家庭，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就剩下了黄老太太一个人，拖着半病的身体苟延残喘。 一切的起因要从她的独子和开屠宰场的纪连海合伙做生意开始。 随着改革开放，有那么一段时间，一批国营企业难以适应新的市场规则，效益不好，甚至倒闭。 藤谷县某冶旗下的轧钢厂也受到了冲击，虽然没倒闭，但效益缩水是不争的事实。 再有就是，改革开放了，工厂以外的钱似乎比工厂里拿死工资好赚。 所以，很多心思活泛的职工就蠢蠢欲动。 比如赵运输和周树文。 再比如黄老太太的儿子——黄进发。 但是，九十年代的国营企业，环境是很单纯的。说白了就是，那会儿的国企工人十顶十的缺心眼儿，还觉得自己很牛笔。 也不知道黄进发怎么和纪连海凑到一块的。那会儿传说南方遍地是黄金。俩人就一起去南方淘金了。 前头说过，纪连海这个人凶神恶煞，普通看见他都绕着走。黄家老两口根本不可能放心独子和他一起出远门。 可是，一则是儿子非愿意去，儿媳妇也支持。二则是，黄进发从家里出发时，只拿了车马嚼裹的费用。就算纪连海想从黄进发身上图谋什么，也没钱给他图。 二老这才勉强同意黄进发去了。 谁知这一去就拉开了黄家家破人亡的帷幕。 两个月后纪连海自己回来了，告诉黄家人，黄进发让黑工厂给扣住了。 黄家人一听就急了，连忙问纪连海怎么办？哪怕花钱把黄进发赎出来呢。 纪连海摇头，不但没答应黄家人赎人的事，还给了黄家二老五百块钱，让他们节哀顺变。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黄进发回不来了呗。 老两口一辈子就这一个独子，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着，宠着。这打击怎么受得了。老太太当即气得倒地不起。 没等把她送医院呢，老头直接气死了。 儿媳妇还年轻。丈夫没了，公公死了，婆婆还半病，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她还有一儿一女要养。 老头前脚下葬，她后脚就卷了家私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老太太拖着病躯去叫了两回。开始还让见见人，后来可能是怕老太太缠上他们，人都不让见了。 这还不算。 麻绳总在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三四月里起了一场大风，大风刮倒了一棵白杨树，把老黄家好好的房子给砸塌了。 老太太没奈何，就每天从家里收拾点破烂拿到醉爷这里卖，换点钱饥一顿饱一顿的的捱着。 当娘的心，只要没看见儿子的尸首，心里总还是有点希望。 涉及到纪连海，李小川不由就想起那批白糖。 那批白糖实在太过稀奇。一切手续全部合法合规，可市场价三分之一不到的价格，纪连海都肯出手。这里面要没猫腻，反正李小川是不信。 李小川不是好人，坑蒙拐骗甚至偷他上辈子都干过，杀人放火他也能不眨眼。但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他真的第一次遇见。 那批白糖到货时间和黄老太太说的，纪连海来家告诉他们噩耗的时间差不多。这两者之间百分百有关联。 李小川当时也没言语，在收购站附近找了一对中年夫妻来废品站做帮工。 毕竟醉爷年纪也大了，他也不放心。 然后，他让庞虎自己想办法回去，他则开车去了郁金香歌舞厅。也就是李梅那里。庞虎是个真正清清纯纯的高中生，李小川不想让他看见世界稀烂的那一面。 在李梅变态的日夜赶工下，郁金香歌舞厅在三月份时就投入营业了。 但是，因为远离市区，周围又都还是农田，很是荒凉。新开的歌舞厅也没什么名气，所以生意很冷清。 李小川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开着车从路上远远就能看见郁金香歌舞厅那彩色的招牌，以及流光溢彩的霓虹灯。 再近一些，一整面落地窗内的情景就一览无余。 窗内灯火辉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桌子，矮柜，多宝阁，装饰着假花和绿植。就像是一个个情景剧的场景。 但是，比普通的情景剧场景要多一份红粉浪漫和成年人都懂的。 各色佳人儿在那场景中或打牌，或闲聊，或者什么都不干，就那么慵懒的往桌子上一趴，往椅子里一靠，试问哪个男人看见了不心帜摇动？ 就连李小川都有些双眼迷离。不过与此同时又替李梅感到深深的叹息。落地窗后的巧思，良家女子是想不出来的，哪怕她天赋异禀也不行。 就像有人说李小川身上带着股兵味儿一样，流落过风尘的人，身上也会带着一股风尘的味道。哪怕是从良了，哪怕是日后成了这个总，那个裁，那股味道也洗不掉。 李梅那样优秀的人，挺可惜的。 李小川直接把车开到后门外。意外的是，后院竟然停着几辆车。 要知道，郁金香从开业生意可都不咋好。就这都能引来需要停在后院的车。可见有些人寻欢作乐的触觉很灵敏啊。 不过他只是扫了那几辆车一眼，径直去了李梅的办公室。 李梅的办公室也是她的起居室，收拾的和她的人一样，雅致中透露着风尘气息。 听说李小川来了。她很快就赶了过来：“有事吗？” 李小川也不绕弯子，问道：“你这里有没有南方员工？”随后他报出白糖外包装上的一个地址。 李梅想也没想道：“具体到村镇的没有，不过附近县的倒是有几个。” “你打听一下，看他们在糖厂或者周边有没有熟人。我想过去找个人，男的。” “好。”李梅去了。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还真有一个。艺名叫小红，本名王来娣。你说那个糖厂在她们当地很有名，她小姨夫在那糖厂上班。” 李小川道：“你找俩人和她一起去糖厂找一个叫黄进发的人。别管死活，想办法给整回来。” 第80章 富贵险中求 “找人？”李梅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但并没有再深究，而是问道：“那如果找回来了，送到哪里？” “先带到你这里吧。” 李梅点头：“好。” 李小川这才用下巴点了点后院的方向：“谁的车？” “县委的。” 李小川冷嗤一声，继续问道：“谁开来的？” 李梅如实道：“是一个自称姓李的，大概三十岁左右。带着一个姓陈和另一个姓李的……” 李小川心下已经了然，站起身道：“梅姐辛苦，我就先回去了。” 李梅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而后她想了想，走向落地窗后那些无所事事的小姐们：“我也不是说你们，一点心眼儿都没有。哪天你们被人拐出去卖了，都不知道卖你们的姓什么，叫什么。” 看吧，这就是聪明人。李小川什么都没说，李梅却什么都领悟到了。 开歌舞厅开的不是场子，是人脉关系，是各种明面上的，私底下的消息。不然这场子就算开起来，也长远不了。 那这些消息和人脉从哪里来？当然是这些小姐姐身上啦。 李小川回到车上想了想，陈志海似乎很不给力啊，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把李解路搞定。他要怎么给拱个火呢？ 想了半天，自己还真没那分量，拱火都不够格。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陈志海是经蓝胜认识的李解路。 那拱火的事找蓝胜准没错。 于是他开着那辆破车又丁零当啷找蓝胜去了。 蓝胜因为陈志海的事，看见李小川总有点底气不足。 李小川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他给的两万块钱又给拿了出来：“我回去想了想，与其再出去找货源，不如还是找陈志海。反正他是在县宾馆，又不是在天堂。想见总能见得着的。 你明天帮我去找找他。那设备又不是只有一套，多做一单买卖的事。我想他肯定很乐意。” 蓝胜有心告诉李小川，他太天真了。后来想想李小川肯定不知道李解路盯着的也是八大关的铁矿。那他当然也不会知道，李解路截胡陈志海以后，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别人能摸着边的。 但是，到了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利益关系就这样，谁都不会真的和谁交心。该装的时候装，该演的时候演。 蓝胜把那钱又推回给李小川：“这事总归是哥哥对不住你，钱你还拿着。我明天就去县宾馆找陈志海。” 李小川想了想：“行吧。”又把那钱揣回兜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说完走了。 至于蓝海第二天去找陈志海还是李解路，就不是李小川需要考虑的事了。 他刚出了蓝胜歌舞厅，就见赵运输的小舅子周树文正靠在他的破车上抽烟。 “来了怎么不进去？”李小川走了过去。 周树文看见李小川，微微有些抱怨：“你可难找。” “有事？”李小川站在他面前。 “我姐夫找你。” 李小川点头。 几个月不见，赵运输似乎老了十几岁，眼角的皱纹都更深了。看见李小川进屋，他脸上愁容更甚：“陈志海的事我听说了。” “哦？”李小川本来李解路的背景能在藤谷县只手遮天，没想到赵运输也不是善茬。 不过也对。打铁矿可不是仨钱俩钱的小事。李小川之前和蓝胜说的，打铁矿是和天斗和地斗和人斗也不是夸张。 没有点手腕和背景，这事还真干不成。 想明白这些，李小川笑了：“赵主任消息还挺灵通。” “你还有心情笑？”赵运输脸沉的像黑锅底：“如果被李解路率先一步拿下设备的认购合同，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李小川依旧笑着：“那你既然能打听到陈志海被李解路截胡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陈志海或者李解路，而是又满世界的找我呢？ 陈志海现在就住在县宾馆。赵主任是不认识县宾馆的路吗？” “你……”赵运输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又拿李小川没有一点办法。他不是没有自己去跑这件事，可是外贸市场鱼龙混杂，出了轧钢厂谁认他这个主任是哪根葱，哪头蒜？ 他和周树文俩人出去转悠了一圈，连门路都没有摸着就灰溜溜的回来了。 至于去找李解路。他疯了？ 如果他要是有李解路的背景，还用受这难为。拿到地慢慢干着呗。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李小川还云淡风轻的。他本来就不怎么信任李小川，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奶娃子，能办成什么事。 都怪蓝胜，一再保证这事非李小川莫属，他才会一时猪油蒙了心。 眼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前期定金都是他垫付的，如果李小川这里抓瞎，他将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到了此时，赵运输真想给蓝胜几刀，再给你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李小川看出他的焦灼，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倒爷还从没失过手。多则三日，少则两天。就见分晓了。” “唉……”事到如今，赵运输就是把李小川给掐死都于事无补，只能唉声叹气。 李小川看向周树文：“这些天多照顾着点你姐夫。创业挺难的。” 周树文自然也想捶李小川，所以并没有给李小川好脸。 李小川真怕他俩扛不住压力，一时想不开再自戕了。于是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明天上午去蓝胜歌舞厅找我。我把你们之前给我的设备定金还给你们。这样你俩总能放心了吧？” “……”赵运输和周树文都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小川。 预计第一批设备总价三十万，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就是九万块钱。 在出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的时代，九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可从李小川一个半大孩子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的就好像那不是九万块，是九块钱一样。 “不过……”李小川继续道：“咱们在商言商。如果我把定金退给你们，那么这批设备就和你们没关系了。过后如果你们还要想从我手里买，少不得我就得赚个差价。” “那是多少？” 李小川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周树文脱口而出。 赵运输连忙扒拉他，大几十万的买卖，傻子才会觉得两千的差价能搞定。 他自以为聪明道：“两万不多，应该的。” 李小川轻嗤一声：“想什么呢？两万块你出去打听打听，够差旅费吗？” “那……那是多少？”周树文猜到了但也被吓到了。 李小川眉毛轻挑：“二十万。” 赵运输的脸一下子更黑了。 周树文则已经叫喊起来：“你怎么不去抢？三十万的设备，你竟然要赚二十万的差价。你比地主老财心还黑。” 李小川不搭理他，而且看着赵运输：“赵主任，你觉得呢？” 赵运输这会儿整个人已经麻了。信李小川，九万块可能打水漂，他就可能倾家荡产。不信李小川，他出了藤谷县耳瞎眼盲，别说三十万，六十万都不见得能买回合适的设备。 但是，让他明知道那设备就值三十万，自己却要多花二十万。他怎么可能甘心。 二十万呐，他一家三代省吃俭用许多年，还借了一部分才凑够九万块。那可是二十万。 “能不能少点？”一向高傲的赵主任，终于纡尊降贵开了金口。 可惜，李小川对此嗤之以鼻：“赵主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赵运输疑惑的看过来。 李小川道：“富贵险中求。” 赵运输眼眸一深。 李小川继续道：“还有一句话。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运输站起身，因为太过慌乱，把桌子上的杯子都撞到了地上：“留步。” 第81章 潇洒转身 李小川顿住脚步。 赵运输有些气急败坏道：“那设备，如果我不要，藤谷县还有别人要吗？” 李小川豁然变色。他这人性格稳定，一般二般的不发火，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不信，你威胁他一下试试。 而此刻的赵运输就是在他的底线上蹦哒而不自知。 这种事李小川一般不会多嘴多舌，他喜欢直接动手，让对方知道，踩踏自己的底线是什么后果。 只见他森森然一笑：“那就不劳赵主任费心了。明天我会亲自把那九万块钱的定金送到赵主任的办公室里。” 如果是了解李小川的，这个时候赶紧说软话求饶，还有转圜的余地。李小川业界出了名的心软。他的底线是真硬，谁碰谁倒霉，但你只要意识到错误了，诚恳的求求他，他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主。 可偏偏赵运输非但不了解李小川，还从根本上就看不起他。国企小领导都那臭毛病，职位不高，官威不小。 让堂堂赵大主任给一个半大小子说软话那是不可能的。 非但如此，他还自以为拿捏住了李小川的死穴，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李小川的设备到了藤谷县，除了他没人吃得下，他还可以狠狠宰李小川一刀，报今日之仇。 于是连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些许得意：“那咱一言为定。明天我在办公室恭候你的到来。” 李小川轻蔑的瞟了他一眼，抬腿走了。 别说那是非常抢手的进口设备，就算是一堆废铜烂铁，赵运输再想拿到也不是加价二十万那么简单了。 无商不奸，这种事，这种人他遇到的多了。所以李小川只是黑沉了一下脸色，让赵运输知道他生气了，走出门去立马就平复好了。 想到明天是星期天，他好久没去看妹妹了，于是开着他的破车回了小旅馆。 已经后半夜了，他照旧从阳台上翻进去，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雅雅看见他，高兴的又蹦又跳。李小川从九岁就得出去挠食养自己和妹妹，所以实际上和妹妹相处的时候并不多。 雅雅很独立。没有爹妈疼爱的孩子嘛，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争气。但是每次看见李小川他还是很开心的。 还有一个令李小川不敢过多和妹妹相处的原因是，他害怕分别。 如果哪天妹妹嫁人了，他怕自己不适应。一个没忍住再把他妹夫给收拾了。 还有就是，他上辈子亏心事做多了，怕连累妹妹。 所谓至亲至疏是爱人。李小川对这句话是深有体会。这个爱人在李小川这里不是指夫妻，而是他的妹妹。 他越心爱，越在乎，越不敢靠太近。 难道今天有空，他也没敢只带妹妹一人出去玩。跑目标太明确。 他把对门的小宝，田荣的儿子，以及附近几个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小朋友都召集来，塞了满满当当一面包车。 先载着一车孩子去银行取了钱，连牛皮袋子都懒得用，就用手拿着去了赵运输的办公室。放在了赵运输的办公桌上。 赵运输没想到李小川真的这么干脆利索就把钱拿来了。当初的收据还在家里放着，只好给周树文打电话，让他回家拿了一趟。 李小川当着赵运输和周树文的面把那收据烧了，至此俩人之间再无瓜葛。 而后他潇洒转身，开着他的破面包，拉着一车孩子去某冶公园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天。 平常家长舍不得带孩子坐的小飞机，小火车等等，李小川请客让孩子们玩了个够。 到了后半晌，孩子们没等车子回到家，就都累得七倒八歪睡着了。 李小川一路走，一路挨家挨户发孩子。 看着雅雅睡梦中红扑扑的小脸。他心里有什么被悄悄填满。 他从来没有盼着妹妹能出人头地，有多大本事。只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结婚，生子，幸福的过完一生就好了。 上辈子他死的时候雅雅已经在国外定居多年，也不知道小姑娘知道他的死讯后，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这辈子，他想长命百岁。这样的话，不管雅雅在天涯还是在海角，只要他还活着，她就还有家。 他轻轻关上房门走下楼。 田荣照旧在楼下守店。李小川递给她一沓钱：“嫂子，除了孩子，你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田荣点点头：“嗯。”把那钱收了过去。 李小川又往楼上望了一眼，开着他的破车叮铃咣啷的走了。 还没走到刺槐林工地呢，就听见工地上一片喧哗叫骂声。 不用提了，又打起来了。 经过这两年的磨合，现在工人打架的情况少多了。偶尔有纠纷也只是口角几句。 像今天这么大的动静还真不多。 也难怪白书平老得快，才二十几岁看上去像三十多，天天整这么一群糟心玩意儿，不老才怪。 李小川开着他那破车冲着打成一片的人群就冲了过去。 当然，车速不是特别快。他没想杀人，就是纯吓唬他们。 就这也足够了。 那些人正打的投入，忽然听见叮铃咣当的声音，条件反射的就是想起李小川那辆破车。 这辆破车除了李小川自己上下学，还兼顾着工地上的人偶尔进城的任务，工地上几乎所有人都熟悉它的动静。 听着那破车跟刹车失灵一样的响动，众人条件反射般的纷纷躲避。 李小川一脚踹开车门：“打啊，不怕死的接着打。” 工人都是年轻人，很多时候打架就是因为一言不合。那股劲儿被冲散了，也就打不起来了。 白书平不在，李小川大喊道：“耿杰呢？又跑哪儿去了？” 有人道：“耿总不是调走了么？” “要你多嘴？”李小川蛮横的怒斥那个工人。吓得那工人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工地的人都知道，李小川不能惹，谁惹了他立马下岗。比如从前食堂那个大师傅。李小川只是看他不顺眼，第二天他就被解雇了。 宏盛这边工资高，待遇好，而且从不欠薪。傻子才想被开除。 李小川自然知道耿杰调走了，他这不是一时之间没想起别的人的名字嘛。 再说了，他只想先声夺人，喊谁的名字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喊那一嗓子。 你看，现在不一个个乖乖的跟鹌鹑一样。 李小川看向一个眼镜被打坏半边的，这造型这气质一看就是农研所的人。 高学历的人就是不一样，别人半天说不清的事，他们几句话就能交待明白。所以李小川先找他，问道：“怎么回事啊？” 第82章 恍如隔世 眼镜到处找什么东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被撕烂的图纸：“你看这个图纸，我们设计的是这个样子的，他们……” 他在人群中寻找到设备方的人，义愤填膺道：“他们非说我们的图纸不专业，设备就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施工方的人也挺生气：“你们整天坐在办公室，脑袋一拍就这样那样，考虑过实际情况吗？ 你们非要这样，这样机器怎么安装？” 眼镜怒道：“怎么就不能安装，我们是参考某国的设备设计的，怎么别人能行，你们就不能行？” “你说谁不行？”设备方不干了。男人最忌讳被人说不行。 “停。”眼看双方又要撕扯在一块，李小川及时喊停。他看向己方的工人们：“你们是怎么裹进去的？” 工人们也挺委屈，七嘴八舌道：“他们让我们这样，他们又让我们这样……” 李小川明白了，抬手制止了他们乱七八糟的声音：“天不早了，都先下班吧。这事我回头找你们白总研究一下。那个小章……”李小川指了指那个眼镜，又指了指设备方的代表：“老李，你们坐我车吧，正好咱们一起去找白总。” “行吧。”一群人发现除此以外别的也没有办法，只好先行散开。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 李小川开着他的破车，又载着小章和老李往四合院去。 三方碰头研究了半天。小章固执己见，老李寸步不让。 要是搁别的事，白书平和稀泥也就过去了，可这是药厂的设备，相对比较精密。经历过九十年代的人都知道，那时候的设备方有多拽。别特么提售后，尤其是进口设备，主动售后你都售后不起。 那些厂方派来的人你得当爷恭维着，但也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所以这事还真的相当棘手。 白书平没主意，只能向李小川问策。毕竟这宏盛是李小川独资，他才是大老板。 李小川也没搞过药厂，再说，就算他搞过，他是老板，是投资方。设备的事他也不懂。 可他处事经验丰富。正所谓，越是急切的事，越要镇定。他先把小章和老李支走，和白书平商量，让他拿着图纸去国家相关机械的厂子找老师傅给看看。 白书平也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就把农研所的图纸和设备方的图纸都整理了一下，装进公文包里。准备明天出差，先去京市看能不能找到人给看看。 李小川看他顶着一双熊猫眼，让他今天晚上别加班了，也回家去看看父母。然后收拾一下明天出差的换洗衣服啥的。 白书平这才回去了。 李小川回到刺槐林的工地。 时间可真不经过，几乎只是眨眼间，他重生回来就两年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和这帮兄弟在干嘛？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可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脑中毫无印象。 他自嘲一笑，人啊，都是健忘的。希望这辈子，兄弟们都不要再走老路。都平平安安的，安乐到老。 “在想什么？”随着一个声音响起，一根烟递了过来。 李小川转头，眼前这个中等身材，方面大耳的家伙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一时间竟叫不上名字。 “我，老童啊。”那人晃了晃手中的烟，示意李小川接过去。 “老童？”李小川把烟接过去，但拒绝了点燃。 老童低骂了一声：“槽，你那是啥眼神，跟两辈子没见过我一样。” 特么可不是两辈子没见呗。李小川虽然想不起上辈子这个时候都在干啥，可他想起了上辈子这个时候，老童已经升天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李解路已经投下了八大关那个铁矿，以落后的设备开始小规模的挖铁矿石。 王金虎包了他的进口，给选厂上货。当时包井口竞争非常激烈，一言不合就开打。 李童就是一次冲突中挂掉的。 这辈子有了李小川这个蝴蝶的小翅膀使劲的呼扇，很多事都脱离了原来的轨道。不过最令李小川有成就感的莫过于此时了。 在上辈子这个时间段已经死了的人还活着。 他将烟夹在两指间：“看见你，真好。” 李童觉得他这话怪怪的，瞥了他一眼，不过也没计较：“我早就想找你了。你带老白和老四去看虎哥了？” 李小川点头。 李童忍不住又低骂一句：“真特么不够哥们儿。去也不知道说一声。我是差你们那点路费还是咋地？” 李小川看他说话财大气粗的样子，问道：“你发财了？” 李童道：“发什么财啊，比从前强点而已。”他说着，指了指冷饮厂还亮着灯的车间：“老白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帮忙照看冷饮车间。” 李小川望了望那车间，没有过多的说什么。 白书平之小家子气深入骨髓。在他一再的强烈要求下，其他两个厂子和产线都还在建设中，冷饮线率先完工，投入生产中。 这条产线非常先进，是那些家庭式小作坊没法比的。刚投产产品就深受欢迎。 李小川还给支了个招。生产高档冰激凌，专供京市的高档商场。外包装不用纸也不用塑料，用胜利饭盒厂的饭盒。 顾客把冰激凌吃完，还能得个饭盒用。 当然了，冷饮厂之所以能迅速打开局面，主要沾了时代红利的光。九十年代初期，那真的就是你就算生产粑粑，都不缺销路。市场就是这么疯狂。 “要是虎哥也在就好了。”李童吐出个烟圈：“现在手里宽裕了，可虎哥不在，心里总跟少点什么似的。” “放心。虎哥会回来的。这些产业将来都是虎哥和兄弟们的。好好干，别辜负虎哥的厚望。” 李童听着他的话有些别扭：“川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你要走似的？” “没有的事。”李小川摆手：“兄弟们都在这里，我往哪儿走啊。” 他看天色不早了，转身准备回去睡觉。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去。 借着冷饮厂房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他看见李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似乎还在看着他。 李小川忽然就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来。 他下意识想抽一口烟，结果发现烟并没有点着。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回去睡觉了。 感觉自己刚躺下，眼皮还没合严实，床头的座机电话开始玩儿命的响。 第83章 还讲法吗 李小川被吵得烦不胜烦，伸手把电话线拔了。 这下安静了。 可是，还没睡一会儿，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川哥……” 李小川闭着眼装死，他困，很困。 “快起来，别睡了。你上学要迟到了。”白书平蹲在他枕头旁边，叫魂一样的喊叫。 李小川通通不理，直到白书平喊出那句，他上学要迟到了。 上高中，考大学，那是他的执念啊。 他仓惶起身就要穿裤子。 “穿个屁的裤子啊，就这样吧。”白书平拉着他就走。 此时天才蒙蒙亮，工地上的工人都还没上班。 白书平把李小川扯进制药厂的车间，一手拿着图纸，一手指着散落在地上的设备零件，兴高采烈：“我爸说，这种设备，他能装。” 李小川这时，全身上下就一裤衩。他提着裤子道：“别管能不能装，你也得先让我穿上裤子吧。” 白书平见他根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于是加大了音量：“我说……啊不对。我爸说，这种设备他能装……” 李小川忙着穿裤子，忽然意识到什么，提着裤腰：“什么？你爸能装？” 白书平欢快的点头，两眼放光像俩灯泡。 “那你爸呢？” “我爸？”白书平左右看了看，一拍脑袋：“在车里吧。” 俩人跑到车子跟前。车里根本没人。 这下白书平懵了：“我爸呢？” “你问谁？” “我明明……坏了，肯定是我爸没来得及上车。”白书平一拍脑袋，赶紧回去接人。 他爸正蹬个自行车，气喘吁吁往这边赶呢。 然后白书平把李小川拽下车，把他爸扶到车上，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剩下李小川，半死不活的蹬着那破自行车往回走。幸亏他把裤子穿上了，不然天一亮他就成藤谷县的新闻了。 白书平父亲真的给了李小川和白书平好大一个惊喜。 这个上辈子酗酒的废物老头，竟然是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的本科生。在大学生稀缺的年代，他怎么沦落到成个酗酒的废物，这事说起来就话长了。 眼下装配机器设备要紧，就不说了。 李小川蹬着自行车回去，天色已然大亮。这次他上学是真要迟到了。连忙开着他的破车往学校赶。 这日子一天天让他给过的，跟狼撵着一样，一刻都不得闲。 好不容易又捱到一个星期天，他人才出了校门，李梅已经派人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把破车的钥匙扔给庞虎，跨上了摩托车后座。 在郁金香歌舞厅的后院门房里，李小川见到了黄进发。一个相貌平平，有些憨厚的年轻人。面黄肌瘦的，头发跟干草一样。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个年轻人，二十来岁，文质彬彬，双眼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李小川心说，这是什么蠢货二人组，这样的世道竟然没在外头被坑死，也算是个奇迹了。 李小川也没拐弯抹角，看着黄进发问道：“怎么回事啊？” 黄进发犹如一只惊弓之鸟：“我……我不知道。” 李小川无语：“你不知道你被人扣糖厂？” “可不是我们厂扣他啊。”和黄进发一起来的那年轻人连忙开口解释：“他和一个叫纪连海的来我们厂定了一批货。纪连海押着货先回藤谷县了，他留下等着纪连海把款子打过来，好给我们结算。 谁知道那个叫纪连海的走了八十多天都还没有音讯，他带的钱吃喝花完了。我们厂偶尔还接济他。怎么就成我们扣留他了？” 李小川一看，嘿，这还是个能讲明白话的蠢蛋。 李小川从醉爷那里听了个大概，就知道黄进发和糖厂都被纪连海耍了。 如果不是他还有一重身份，这事他是不会管的。 八九十年代，这种事多了去了。很多人做生意失败不是因为决策错误，而是因为被人捞了偏门。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就比如眼前的黄进发，如果没有李小川不计代价的把他整回来，他百分百扔在外头。他要一死，他那老母亲还有几天活头？ 再比如糖厂。如果不是李小川横插一杠子，他们这批货将血本无归。六十吨白糖可不是小数目，就目前的形势足以把一个厂拖垮。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家两家人的事，是关乎几十上百个家庭的事。 李小川看向那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徐立波。” 李小川指了指黄进发：“我给你个建议。从现在开始看好他，上厕所都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否则你的货款一分钱都拿不到。” “为什么？”徐立波眼眸里的愚蠢更清澈了。搞得李小川光想扇他一巴掌。 不过，李小川忍住了。他看着徐立波，一字一句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你们糖厂被骗了。” “那怎么可能。我们都依法依规签着合同呢。不信你看。” 李小川抬手制止他那愚蠢的行为：“你知道我谁吗？” 徐立波摇头。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徐立波再摇头。 “那你还把合同给我看？我要给你撕了呢？” 徐立波傻眼，许久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们是法治国家。你要真那样干是违法的。” 李小川快被他蠢哭了：“法？你独身一人跑到我的地盘上，你和我说法？” “你……你想干什么？”徐立波终于有些慌了。 李小川冲旁边站着的打手一招手：“给他讲讲法。” 那打手劈头盖脸一巴掌就把徐立波给扇的原地转了一圈半。 李小川斜眼睨着他：“还讲法吗？” 徐立波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那表情如遭雷击。他真的没想到，有人一言不合就打人。而且，他虽然挨了打，可好像没有任何办法维权。 因为这里他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就算让他去报警，他都不知道警察局怎么走。 这小伙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世道险恶。 李小川依旧看着他：“现在能听我讲话了吗？” 徐立波虽然万般不愿意低头，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由不得他不低头。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他要是分辩，眼前这个少年人，会让旁边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揍死自己。 于是，他点了点头。 “少特么一副跟老子强奸你了一样的表情，老子帮你两个蠢货，是亏本买卖，懂？” 第84章 出大事了 徐立波忙不迭点头，并不敢有异议。 “还算你小子识相，不是蠢到无可救药。”李小川竖起两根手指：“刚刚第一条，我已经说过了。现在说第二条。 如果你想拿回货款，光是看住黄进发是不够的。你赶紧给你们厂打电话，让厂里派人过来，去法院起诉纪连海和黄进发。” 一直浑浑噩噩的黄进发闻言，立刻清醒了：“为什么起诉我？” 李小川道：“那货款你掏啊？” 黄进发顿时偃旗息鼓。他要有那么多钱，就不会被困在糖厂八十天了，要不是天降神人来找他，他八成饿死在那里了。 李小川忽然有些可怜他。他这时还在计较个人得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就他这样子，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寻短见。所以李小川才让徐立波看住他。 李小川自问，他能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一步已经够意思了，其他的也就不打算再管。摆了摆手，让保镖把这俩蠢货给赶出去。 多和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李小川都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赶走黄进发和徐立波，李小川正准备离开。龙四兴冲冲跑了进来：“川哥，我要当爸爸了。” 李小川顿时精神一震：“真的假的？”他喜欢孩子，可惜啊…… 龙四忙不迭的点头：“千真万确。我刚刚带李梅从医院回来。” “你行啊。”李小川擂了他一拳，由衷的替他高兴：“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哪儿知道这个啊。要不你给我拿个主意？” “乐昏头了吧？”李小川道：“这事得回家和你爸妈商量啊。” “对对对。”龙四一拍脑袋：“我一时忘记了。”说完又屁颠屁颠的跑了。 李小川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这辈子龙四大概能不死吧，毕竟他得了李梅，就好比得了盏指路明灯，保命符篆。 真特么羡慕嫉妒恨啊。 唉…… 他强行把心头淡淡的惆怅挥开，开着破车准备回去睡个一天一夜。 “川哥，出大事了。”蓝胜在电话另一头大呼小叫。 可怜的李小川刚躺下。他现在十分后悔同意白书平把电话装他房间。 没听见李小川的声音，蓝胜又提高了音量：“川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李小川哼了一声，示意自己还有气儿。 蓝胜这才继续道：“川哥，你感谢我吧。要不是我，你这次可要栽大跟头了。陈志海和李茂是骗子，李解路这次被骗惨了。” “嗯。”李小川波澜不惊。 如果李解路这次没被骗，他才要恼火。被骗有什么好稀奇的？ 蓝胜以为李小川没听，重复道：“李解路被骗了，八十万。” “哦。”李小川有些不耐烦了：“你说完没有，说完我就睡了。”说完把电话挂了，继续睡觉。 进入梦乡前他还在想，陈志海不行啊，搞半天才骗走八十万。 不过，前头有个五十万，再加上八十万。一百三十万，也够李解路和他背后那人喝一壶了吧。 如是想着，他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甜。等睡饱了，他的货也该到了吧。 赵运输是半个月后找上李小川的。彼时李小川正在刷卷子。 赵运输第一次到刺槐林这边来，本来他以为一个小混混整的厂子能有什么了不起。结果到这里一看，顿时有些傻眼。 一千亩，对于公家不算啥，可对于个人来说，同时开工三个厂，那是相当炸裂。 赵运输本来还想着压一压李小川的价格。因为目前的藤谷县，唯二能和他竞争八大关铁矿开采权的俩人，李解路和纪连海现在都沉没了。 李解路被骗了八十万，短时间内难以翻身。纪连海官司缠身，无暇他顾。 整个藤谷县，除了他赵运输，真的再没有第二个人需要矿山设备。 所谓无商不奸。他来之前把刀磨的快快，准备狠宰李小川。 结果看到李小川这里这么大的盘子。他之前的信心顿时荡然无存。心里琢磨着，还是不要惹李小川太狠吧。就按原来的价格吧。 李小川一听赵运输来了，就知道他来是干什么的。让人直接把他赶走了。见都没见。 赵运输吃了闭门羹，回家去想了想。连李解路都能被骗，他自行寻找路径，哪儿那么容易，还是李小川那里的货稳妥些。 这就是他的性格，前怕狼后怕虎，有野心没魄力。活该被李小川拿捏。 可惜此时的赵运输还觉得自己是大大的好人。为李小川排忧解难，还非常仁义的让他赚两万块钱。 要知道，他帮忙买设备的佣金，也就是两万块。 这样想着，赵运输都想给自己写个一万字的小作文，来表扬一下自己了。 可惜啊，李小川不是他手底下的工人，他这一腔自以为是注定要错付了。 李小川依旧没见他。 第三次，赵运输没那么多自以为是了，他请了蓝胜。 本来蓝胜从一开始就是这件事的促成者。他不但是中人，还是保人。 赵运输之前做的事把他也惹得不轻。 但是，歌舞厅是做开门生意的。蓝胜这个人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 赵运输带人去他那里玩了几天，蓝胜就把之前的事揭过去了。 李小川就料到赵运输会请蓝胜出马。不过蓝胜给他介绍这么个客户，蓝胜有脾气，他李小川也不是面捏的。 所以，这次他确是去了，不过并没有打算给蓝胜多少面子。 还是大青花的包间。这次赵运输的态度和前两次有着明显的不同。见李小川人虽然到了，但是渗着脸。赵运输多少有些尴尬。 这事认真讲，确实是他不对。 于是他主动举杯：“小川，以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自罚三杯。” 瞧瞧，人家国企当干部的就是会说话。那是考虑不周吗？那是做生意的大忌，反复无常，既要还要。 那咋，李小川是你爹啊，就该惯着你？ 当然，这话李小川明面上不会说，他喜欢用实际行动阐述事实。所以，在赵运输举杯的同时，他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扣在了桌子上…… 第85章 在商言商 赵运输举着酒杯，无比尴尬。同时又有几分羞恼。虽然他只是轧钢厂的一个车间主任，但是平常谁敢这样不给他面子。 周树文这时打圆场都不够格了，只能蓝胜出马。 蓝胜看向李小川。 见李小川面沉如水，就知道自己没戏。可也不能让赵运输端着酒杯僵着吧。他连忙道：“赵主任，小川还小呢。正上学，不能喝酒。” 赵运输顺着台阶下来，可到底心中愤懑。虽然放下了酒杯，但那脸色可也不咋好看。 到了此种地步，李小川也没有啰嗦的心情，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前因后果咱们各自心中都清楚。咱们在商言商吧。八十万。设备还是你们的，少一分不卖。” “多少？”赵运输不淡定了。他还设想着按原来商量好的佣金，在设备原价的基础上，给李小川赚两万块钱。没想到李小川竟然狮子大开口。 两万块的佣金已经是天价了，三十万的东西他要八十万。他怎么敢的？ 蓝胜连忙打圆场：“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好朋友。都不是别人，有事好好说，别治气哈。” 李小川道：“赵主任没有做过生意所以不清楚。你蓝老板可是生意精。你自己说，我这个价格要的多吗？” “这个……”这让蓝胜怎么接？在商言商，李小川要的这个价不过分。做实体生意。李小川这个价只能说是小赚。 可是，赵运输不是生意人，他不懂啊。这事说来说去，都是他的不对。 蓝胜讪讪的：“我也没整过这么大宗的货物啊。”此时他心里无比清楚了，这事到了这种地步，没法说和了。 如果在李小川和赵运输之间选个人不得罪。他选李小川。 这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么久接触下来，蓝胜也多少了解他一些。他路子野，眼深、手稳、心瓷。 这种人，谁惹谁倒霉。 想到这里，蓝胜也不吭声了。一时间包厢里一片沉寂。 李小川才没有心情陪他们在这里耗呢。他站起身：“这个局是蓝老板攥的。看他的面子，那设备我再留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赵主任还拿不定主意，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哎，这怎么话说的。今天我请客，你怎么能一口水没喝就离开呢？”蓝胜见李小川离开，一边叫嚷着一边跟着追了出来。 李小川径直走到他的车跟前，见他站在大青花门口张望，催促他道：“那俩蠢货没追出来，赶紧走吧。” 蓝胜见李小川还搭理自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开车门。 “你那货……”蓝胜欲言又止。 李小川淡然道：“你还想给赵运输当说客啊？” 提起赵运输蓝胜也苦恼：“你说他怎么是那样的人。都买定离手了，他竟然还把定金要回去。我要早知道，肯定不能介绍你认识。” 李小川并不在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蓝胜好奇的哪儿是什么鸟，他好奇的是李小川的那些设备：“陈志海不是被李解路撬走了吗？你那些设备怎么回事？” “当然是通过正规外贸公司买的。” 蓝胜不傻，相反他反应非常敏锐。他立马就意识到了什么。一脚急刹把车停在了路边，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小川：“你早知道陈志海是骗子。” 李小川是不会承认的。他两手一摊：“我上哪儿知道去？” “卧槽。”蓝胜破防了：“我把你当兄弟，你丫的利用我。” 李小川微微一笑：“那李解路是怎么认识陈志海的？” “……”蓝胜语塞：“他们……他们是偶遇。” 李小川眸色一沉：“你当老子是傻子啊？” 蓝胜讪讪的：“那……咱俩算扯平了。” “行。”李小川点头。他和蓝胜还有合作，因为些许小事闹僵了不划算。差不多见好就收。 “对了。”李小川又想起一件事来：“酒店主体封顶了，再有一年差不多就能装修完毕。员工招募和培训得及早提上日程。 不然临到眼前抓瞎，迟一天开业就少赚一天钱。” “我哪儿懂这些……”蓝胜下意识就要推脱。 李小川道：“当初咱可是说好的。你负责经营。设计和建设这事我管了，总不能你就出一块地皮吧？” “那我不还出了一半的钱吗？” “那你的意思，经营也归我管，你擎等着收钱？那收益的比例可就要调整一下了。” 蓝胜立马想到李小川心之黑，刀之快。刚刚赵运输被他砍得差点噎死过去，他可不要步赵运输的后辙。 可是，耍混犯横撒泼打滚这些他都熟。但酒店不是歌舞厅，靠这些手段不行。 他试探着问李小川：“那啥，你准备怎么个调整法？” 李小川道：“如果你不参与经营，那么收益咱们五五分。” 蓝胜长舒一口气：“我以为你要像对付赵运输那样对付我呢。” “那怎么可能。咱们是老朋友嘛。” 蓝胜敏锐的察觉到李小川语气里的严肃和疏离。怪就怪李小川这人长得非常具有迷惑性，性格也很好，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个老好人。 在接连的陈志海和赵运输这两件事上，让蓝胜产生侥幸心理了。他以为李小川就是一个半大孩子，就算有些手段，孩子吗总归面嫩心软，平常他又表现的十分巴结李小川，李小川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现在看来，李小川确实不会和他一般见识。李小川会在商言商，对他不留情面。 要说蓝胜不懊恼，那是假的。 但是，他心里清楚。越是李小川这种不动声色的人，一旦得罪了想要挽回越是非常困难。 他只能徐徐图之，别无他法。 此时的蓝胜，在心里快把赵运输给恨死了。 “对了，还有个事。”李小川又想起来什么。 蓝胜连忙做出个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 “我现在缺人手。赵正我需要调走。你看你多久能找到合适的人和他交接？” 藤谷县是李小川的老根儿底下，他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放在主导地位。 赵正在蓝胜歌舞厅两年多，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拿到过。待在这里纯属浪费。不如把他调走，去干点有意义的事。 蓝胜有些傻眼。他虽然有自己的亲信，可是赵正这个左膀右臂太好用了。他做事干练，有胆有识，最主要的是，凡事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给蓝胜免去了很多麻烦。 这一时间，让蓝胜去哪里找个这样的人来对接。 但他也清楚。赵正这个人当初是从李小川手里借的。他虽然用着顺手但也从未交心。 如今李小川要公事公办，他肯定是留不住赵正的。 他只能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尽快去办。” 李小川刚回到刺槐林工地，就见徐立波蹲在工地大门口，丧眉耷眼的死气沉沉。 他有些意外，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86章 不同意 徐立波看见李小川就跟没娘孩子终于看见亲人一样，咧着嘴就哭。 李小川爱心软，连忙问道：“怎么了？” 徐立波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你是好人，救救我吧。” 李小川一头雾水：“谁告诉你我能救你，你又哪里需要救？” 徐立波哭得如丧考妣，话都说不完整：“是……是梅姐。她……她让我……来……来求你。” 李小川真受不了这个，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大门口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子。你跟我到房间里来吧。” 正好，他忙活了大半天也没吃饭，于是去厨房炸了个馒头片，拌了点疙瘩汤，端屋里和徐立波一人半盆。 不是他爱吃这个，是做这个最省事。 看见了饭，徐立波也顾不上哭了，埋头苦吃。 吃饱喝足以后，他情绪也稳定了。 李小川这才道：“怎么回事你说吧。” 徐立波那眼泪立马又充斥了眼眶。看得李小川也是鼻子一酸，泪水哗哗流：“你别整这死出行不行？我这人泪窝浅，见人流泪自己就止不住。” 徐立波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泪，使劲洗了洗鼻子：“我也不想啊。可是……” 通过徐立波断断续续的叙述，李小川大概弄明白了这件白糖案的始末。 徐立波是去年毕业的某名校法律系大学生。 先不说别的，就他这个某名校法律系大学生的身份，已经将李小川俘获了。李小川现在太缺人手了。 当然，这是题外话。大家先略过。 徐立波毕业后，因为农民的孩子嘛，没啥见识。再加上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腔报效社会，反哺家乡的傻白甜热血。 他放弃了大城市的铁饭碗，进了家乡一家县企——红星糖厂。 他胸怀抱负，雄心勃勃。誓要整顿市场，把家乡这家糖厂做强做优做大。不得不说，他确实有那个能力。 经他手出具的合同等一切手续，合规合法无懈可击。可惜他忽视了人性。忽视了现实的大环境。 你讲法律法规，骗子可不管你那些。骗子要守法，那就不是骗子了。 整顿市场岂是他一个刚毕业，无权无势无背景的三无小青年呢干成的？ 人生第一单就遇上了纪连海。 如果不是李小川碍于另一重身份无偿帮他。等他拿着他那无懈可击的合同跑到藤谷县来要货款时，他连纪连海人都找不到。 货就更别提了。 早就添加在冷饮里，进无数人的肚子里了。 按当时白糖的价格一千七一吨。六十吨十万块钱。足以把一个刚毕业的穷大学生逼入绝境。 现在，他虽然被李小川扇了一巴掌后及时醒悟，把纪连海和黄进发告上了法庭。 可正是因为他懂法，才更加绝望。 比起打官司的漫长等待，打完官司后才是落入深渊的开始。 目前的状况下，黄进发无力支付货款，纪连海百分百要赖账。宏盛食品公司作为善意第三方，没义务偿还他的货物。 也就是说，就算这官司稳赢，他也回款无望。如果遇不到贵人，这昂贵的一课除了用生命来给付，别无他法。 更可悲的是，他的死连一点涟漪都掀不起。九十年代初，这种情况自挂东南枝的人枚不胜举。 李小川望着他：“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徐立波卡壳了。他只知道目前自己已入穷巷，可是不知道该如何斡旋。 李小川想了想：“这样你看行不行？反正你打不完官司，拿不到钱也没办法回去。不如先在我这里干着。 如果判下来纪连海耍无赖，你就申请强制执行。” “肯定执行不下来的。”徐立波沮丧道。 “那也没办法。真到那一步，你只能认栽。” 徐立波顿时面如死灰。 李小川有些不忍心：“再穷不过要饭，不死终能翻身。考虑一下，跟着我干？” 如果能活，没人想死。徐立波期期艾艾道：“你就不怕我再把你带沟里了？” “哈哈哈……”李小川仰天大笑：“那你也得能带得动我。” 徐立波看着李小川青春张扬的脸，压在心头的巨石松动了。 俗话说得好，哀莫大于心死。杀死一个人从来不是表象，而是内因。 就比如徐立波。他之前想死，负债只是表象，认知崩塌才是内因。 现在，他又在李小川身上看到了些许希望。 年轻的、奔放的、狂妄的…… 他问道：“那我干什么？还是销售吗？” “销售？”李小川顿时又笑了：“我又不是你们厂长那种大傻子。让法务去当销售。他咋不让他老母去当小姐。” 徐立波挠了挠头：“我们厂长年纪挺大了……”那意思让李小川口下留情。 李小川并不在意这些，让一个混混不说脏话，比让小姐从良还难。李小川认命了，他这辈子就算当上米国总统，骨子里也还是个混混。 他满怀期冀的望着徐立波：“法务，干不干？” 徐立波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他点头：“干。” 李小川道：“那你明天去找白书平，让他给你办一下入职。” 徐立波点头：“好。”可还是站着不走。 李小川不解：“你还有事？” 徐立波道：“我不想回去废品站和黄进发在一起。看见他我就光想冲动。” 李小川随意指了指外头的临时工人宿舍：“那你自己去那里找个地方先凑合一晚吧，等明天你办好了入职，白书平会另外有安排。” “好。”徐立波这才走了。 李小川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肩膀和脖子，然后靠在床头给白书平打电话：“老白，我打算成立个法务部。明天人过去找你。叫徐立波，某名校法律系高材生。你接待一下，待遇给的优厚一些。” 白书平那扣币，立马反驳：“公司现在好好的，整什么法务部，不花钱啊？” 李小川有点累，懒得多说什么：“你就听我的吧。” “我不同意。”白书平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 “我都和人说好了，你这不是下我面子么？”李小川扶额。 “那我也不同意。只要我在一天，公司就不养闲人。”白书平相当硬气。 “那这样……” 啪……白书平把电话挂了。 李小川脾气也上来了，他一天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为了谁啊，还挂老子电话。特么老子也不管了。 不过生气归生气，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他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打了个长途：“向姐，我……” 第87章 病了 向红听见李小川的声音，十分的惊喜：“小川啊，有事吗？” 李小川直言：“我想成立个法务部，挂环宇名下。” 向红顿时大喜：“求之不得啊。我正在发愁这事，你可真是及时雨。回头你把人员资料信息传给我吧。” 李小川嗯了一声。 向红听着他情绪不高，于是关心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小川鼻子酸了。 他太缺爱了，哪怕是别人不经意的透露一点暖意，他都能感动的稀里哗啦。 “真病了啊？”向红没听见李小川的回应，真紧张了。 李小川的眼泪已经流到嘴角了：“没有，高三了嘛，就是有点累。” “唉……”向红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挂了向红的电话后，李小川再次拨通了白书平的电话。 他还没开口，白书平就道：“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李小川道：“别紧张，我已经给他安排到别处了。明天你给他腾个房间做办公室……” 白书平打断他：“房间没有，工位可以有一个。爱来不来，爱要不要。” “行吧。”李小川无可奈何：“传真机给他用一下，电话给他用一下，这个可以吧？” “只要不让我替你养闲人，你割我一块肉都行。”白书平的语气明显轻松起来。 这货就是这么现实，只要不从他口袋里掏钱，怎么样都行。 李小川挂了电话，就觉得头脑发昏。他以为自己太困了，于是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九岁那年。他爸愚孝，他妈被爷爷奶奶全家欺负的熬不上去了，没奈何给他外婆捎信。 他大舅连夜赶来，把还在月子里饿得不能动弹的母亲抱到马车上扬鞭而去。 他抱着没满月的妹妹也想跟去，但是大舅不让。 大舅赶着马车，载着妈妈在前头走，他抱着妹妹在后头追。 他一直追，一直追，追到村外水库边。实在走不动了，只能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明明是盛暑的天气，可他觉得好冷啊。 “小川，小川……”有个女人的声音忽远忽近，一声接一声的呼唤着他。 “妈……”李小川迷迷糊糊唤了一声，眼泪再次如同瀑布般流下。 他知道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他心里太苦了。除了流泪，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宣泄。 “小川，醒醒。”那声音越发清晰。 “向红？”李小川听出来了，但又觉得不可能。向红在京市，怎么可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醒醒，快醒醒。”那声音里透着担忧和焦急。 这下李小川确信是向红没错了。 他睁开胶着的双眼，果然迎上向红那张满是焦急的脸。 见他终于睁开眼睛，向红微微舒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问道：“这是几？” 李小川无语：“干嘛？”一张口，嗓子跟刀割一样疼。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生病了，现在病房里。 向红再接再厉，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我又不是傻子。”李小川哭笑不得。 向红仍不放弃：“你叫什么名字？” “向红姐，别问了。我嗓子疼。”李小川无奈至极。 下一刻，向红一屁股瘫软在了地上。 惊的李小川想去扶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向红连滚带爬往病房外挪，声嘶力竭的大喊：“医生，七号床病人醒了……”再然后，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小川混混沌沌，迷迷蒙蒙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不就病了一下下嘛，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医生听见向红的声音一路小跑就赶了过来。当他看见李小川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时，他做出了和向红一样的举动，张开一只手掌问道：“这是几？” 李小川现在明白了，这是怕自己病傻了。于是乖乖道：“五。” 医生亲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川。” 医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看上去没事。恢复挺好。” 向红此时终于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心有余悸的问道：“医生，危险期渡过了吧？” 医生点头：“一会儿我会安排人来给他再检查一下。不过看病人的状态，神智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后续肢体恢复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医生前脚走，一个中年护士就推着仪器进来给李小川做检查。 李小川这才发现，他不但胳膊腿不听使唤，身上还没穿衣服。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木着脸被人像死猪一样检查。 他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就进了医院，成了这副鬼样子。 直到从龙四那个嘴巴没把门的货嘴里，他才知道原因。 他因为过度劳累，心肌炎并发脑膜炎。要不是向红听出他声音不对，放下电话就一路飙车连夜从京市赶过来，他早就过了奈何桥了。 李小川觉得，他现在去炸金花或者买马肯定能大发。心肌炎和脑膜炎两种要命的病，同时得他一人身上，他竟然没死，也没烧傻。他得走了啥样的狗屎运啊。 不过，他这一病可不轻，在医院足足养了二十多天才出院，就这一只手还是麻的。跟中风了一样。 在医院没啥感觉，可一出院就尴尬了。他去哪儿养病啊？ 小旅馆？ 四合院？ 刺槐林工地还是郁金香歌舞厅？ 他产业不少，可哪里也不是家。 溜溜哒哒，不觉到了刘家楼下。自从李小川主动疏远刘家，刘家人就没有再主动出现在李小川面前过。 善良的人都是极有分寸的。他们不会挟恩图报，更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困扰。 最后，李小川去了醉爷那里。 他想，自己将来老了，估计也和醉爷一样。孤家寡人一个，有人惦记就足够了。来这里，就当提前适应了。 醉爷的废品站现在住着三个人。醉爷和黄家母子，加上李小川，正好一桌麻将。 但显然，麻将是打不成的。 黄老太太盼回来了儿子，为母则刚那股劲上来，身体日渐好转。可黄进发病了。心病，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抑郁症。 这也难怪。他离开家前好好的一个幸福之家。全爹全娘，儿女双全。半年不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自己倒贴差旅费还成了被告。 这事搁谁身上都的病。 醉爷视力不行了。连饭都做不了。 李小川一只手不得劲儿，勉强能自理。四个人把老弱病残，鳏寡孤独给凑全了。 李小川现在也不想上高中，考大学的事了。天天拿个躺椅，躺在阴凉地，看着黄家那个半傻。 “有人吗……” 第88章 你想复出? 李小川在躺椅上没动弹。废品站日常由他之前雇佣的那对中年夫妻打理。来了人他们自会去接待。 忽然，黄家那半傻冲李小川使了个眼色。 李小川以为他又要出幺蛾子，去寻死觅活，悠悠道：“我才不上你的当。黄奶奶没回来前，你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黄进发抑郁症，本来就懒得说话。闻言翻个白眼，不理李小川了。 李小川这才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 没办法，他病了这一场，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五感和四肢都不太灵敏了。整天跟住在箱子里一样，和外界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所以，有人走到近前了，他才发现。 他抬眼往上望，无奈对方逆着光，看不清长相。那身形也陌生，气息也陌生，所以李小川一时间没认出是谁。 不过看他手中提着网兜，网兜里装着罐头，差不多能猜出是来瞧病人的。 现在废品站俩病号。一个是他，一个是黄进发。这人他不认识，那肯定就是看黄进发的。 所以，他又把眼皮耷拉了下去，看向黄进发：“小黄叔。你家亲戚。” 黄进发最腻歪李小川喊他小黄叔，跟小黄书一样，所以非常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找你的。” “不可能，找我的都是熟人，这人我不认识。肯定是你家亲戚。” 李庆友站在那里，脸上青白变幻。特么亲儿子不认识亲老子。 可是这事说起来吧，没理的是他。所以他也不好冲李小川发火，沉声道：“是我。” 关键，李小川对他的声音也不熟啊。所以根本没听出来。 李庆友没办法，只能又说了一句：“小川，是我，你爸。” 李小川一怔，这才发现还真是他爸。他心情立马就不美丽了。 虽然他内心很强大，但他也终归是血肉凡人。对上自己这个极不负责任的父亲，他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黄进发拿了个板凳来给李庆友。李庆友看了看那脏兮兮的板凳，有些迟疑：“我就不坐了。就几句话的事。” 李小川示意他说吧。 李庆友道：“你是不是答应给赵主任购买矿山设备？” 李小川点头。 李庆友继续道：“赵主任现在等着用，你回头赶紧给他送去吧。” 李小川看着李庆友，十分的无语：“说完了？” 李庆友点头。 “那你走吧。” “你记着给人送去啊。”李庆友叮嘱了一句，提着那两瓶罐头走了。 一时间空气中无比的静默。半晌黄进发低呼一声：“我靠，刚刚那真是你爹？亲爹？” 李小川点头。 “你不是孤儿？” “不是啊。”李小川道：“我爸我妈都活得好着呢。就是没人管我而已。” 黄进发被雷的外焦里嫩，目瞪口呆。他是他爸的老来子，从小被呵护着长大，前三十多年几乎没受过任何磕绊。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目睹，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世上竟然有李庆友那样的爹，有李小川那样可怜的娃。 李小川这场病可不轻，和死神擦肩而过。可出院后连休养的地方都没有，跟丧家犬一样和一个邋遢的瞎眼老头住一起。 这有爹有娘和没爹没娘有啥区别？ 尤其是他那个爸，两瓶罐头竟然还提走了。 这是什么骚操作？ 黄进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很惨了。虽然他爸死了，他老婆带着娃改嫁了。他家房子也塌了。 但是，他还有妈。老太太五十多岁了，还天天捡破烂养活他呢。而且，他那俩孩子虽然被他老婆带走了，可是没改姓。 将来他要是翻身了，还可以把那俩孩子领回来。 比起李小川，他幸运太多了。 就这，李小川还没告诉他，自己还有个妹妹呢。要是黄进发知道，李小川九岁就带着还没有满月的妹妹讨生活，估计他立刻就会要求和李小川换个位置。 让李小川蹲墙角，他坐躺椅上看着他。 抑郁症这个玩意儿，特难琢磨。已经抑郁到快成双相精神病的黄进发，竟然就这样在机缘巧合下自愈了。 就连李小川也没想到，他的身世还能治病。 黄进发这人很善良。他打起精神的第一步，就是承担责任。首先想的就是还账。 他看向李小川：“小川，你高中生，脑子好使。帮我算算，六十吨白糖，进价是一千五。一半是多少。” 李小川一愣：“你这是打算复出了？” 黄进发道：“你都努力的活着，我更得努力啊。我这还上有老下有小的。总这么五迷三道的也不是个事。” 李小川不关心他有没有老，有没有小。他比较好奇黄进发的脑回路：“你回来以后见着糖了？” 黄进发摇头。 “见着货款了？” 黄进发再次摇头。 “那你还得哪门子账？” 黄进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那个……可是……那批货是我和纪连海一起进的。” “起诉纪连海啊。” “啊？”黄进发道：“他会认？” “认不认他说了不算，你能明白不？” “那他就不给，谁又能怎么办呢？” “那是判决以后的事。” “结果还不是一样？我还要白白浪费起诉的钱。” 李小川头有点疼。他不得不承认，黄进发这人又善良又仁义，可是，善良和仁义用错了地方就是坑爹。 他已经把他爹坑死了，却还不长记性。一个人怎么就能蠢成他那样儿呢。 反正不碍李小川的事，李小川决定不再多嘴多舌。 伴随着一阵摩托车急刹车的声音，龙四风风火火从外头冲进来。 李小川正头疼，扶着脑袋没好气道：“干嘛啊你，都快当爹了，就不能稳重点。” “几十万的东西，我稳重得了吗？” “咋回事？”李小川眯着眼睛。 “你之前不是整了一批铁疙瘩放在郁金香的后院嘛，刚刚一个叫周树文的让李梅把那些铁疙瘩装车给他送八大关去。” 李小川道：“李梅同意了？” “那怎么可能。黑不见，白不见的，那么贵的东西怎么可能随便谁一句话就送走？ 李梅又怕耽误你的事，正好我在郁金香呢，就让我来问你一下。” 李小川道：“你回去告诉嫂子，除了我亲自和她说，其他谁去都不用搭理。” “哎。”龙四转身屁颠屁颠就走。 李小川看他那急三火四的样子就替他捏把汗：“你特么路上慢点，想想你儿子……” 第89章 很烦 龙四那沙雕，怎么可能听李小川的。他跨上摩托车，一骑绝尘就没影了。 李小川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躺在躺椅上，看着跟回光返照一样，忽然精神起来的黄进发进进出出找事情做。 别看他比别人多赚一辈子，可难得有这样心无旁骛的时候。 眼看着黄进发洗澡、刮胡子，把自己从一个流浪汉的状态捯饬成精神小伙儿，还挺有意思的。 黄进发捯饬完自己又收拾屋子。 你想吧，废品站现在的四个常住人口，老弱病残，鳏寡孤独。 那屋子和狗窝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黄进发收拾到天黑，连一半都没收拾出来。 往常这个时候，黄老太太惦记儿子，早该回来了。今天竟然还不见人影。 黄进发抑郁症的时候是不知道心疼自己母亲的，现在不是好了嘛。他就想去迎一迎自己的母亲。 那对中年夫妻本来要下班了，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主要怕他寻短见。于是就和他一起去了。 废品站就剩下了李小川和醉爷。爷儿俩现在一个瞎，一个残，相对着坐在桌前慢慢吃晚饭。 主要想快也不能。李小川一只手不听使唤，醉爷两眼朦胧，雾里看花。 这时，一条人影从外头冲进来，一把将桌子掀翻了。 李小川第一反应是去抓飞出去的馒头。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身体不灵活。 馒头他是抓住了，可他整个人也跟死狗一样，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能用那只手抓着馒头，另一只手不听使唤。扑腾了好几下都没有挣扎起来。 还是醉爷摸索着将他扶住：“川啊，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把饭桌给压塌了？” 李小川不想他担心，说道：“没坐稳，摔了一跤。” “你这孩子，有没有伤着哪儿？”醉爷一边说，一边在李小川身上摸索。 李小川把馒头塞他手里：“我没事，就是饭菜撒了。” 腾出那只灵活的手，他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本来怒气冲冲，进门就掀桌子的李庆友，见此情景有些微微的愣神。 他自然听说李小川病了，可是没想到李小川病的这么严重，手脚都明显不灵活，尤其是其中一只手，几乎动不了。 但他也仅仅只是一愣神而已，随即心头怒火更盛。 李小川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出去。 醉爷这时已经察觉到屋里多了一人，问道：“谁啊？” 李小川道：“找我的。” “哦。”醉爷应了一声，不疑有他。 李小川来到废品站后，经常有人来看望他，或者谁有事来找他。醉爷只是可惜那一桌子饭菜：“唉，可惜了的。” 李小川也十分惋惜那桌饭菜。他是挨过饿的人，糟蹋粮食比割他肉都疼。 反而面对李庆友的挑衅，都没这么肉疼。 他把滚落在地上的馒头一一捡回来，擦干净放回筐里，又用一只手慢慢的打扫地上的汤汤水水。全程当李庆友是空气。 直到他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才擦了一把汗，向屋外走去。 一出房门李庆友就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低吼道：“李小川你什么意思？不是让你把那设备给赵主任送去吗，为什么周树文去拉你又不同意了？” 李小川不耐烦道：“喊什么？我又不聋？” 他慢慢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洗了洗手，又洗了把脸。这才拉过他的躺椅坐下。 他身体真的挺虚，就做这么点事就累得想要虚脱。 李庆友见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加光火：“老子在和你说话，你哑巴了？” 李小川真不想见自己的老子，他扶着额头：“这事你管不了，你走吧。” 李庆友怒道：“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我管不了谁能管得了？” 李小川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虚与委蛇，直言道：“咱们爷儿俩怎么回事，各自心里清楚。看在你当初种下我的情分上，难听话我就不说了，你也不用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回去和赵运输说。一百万。设备如果他还要，明天天黑前来找我，过期不候。” “多少钱？”李庆友惊的头皮都麻了。 李小川已经不想再理他。 李庆友木愣愣在那里站了许久。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李小川叹息一声。这也就是他老子吧，换个人来，敢掀他李小川的桌子，李小川能让他全家从此上不了桌吃饭。 这特么该死的血缘关系。 李小川自我疗伤的唯一方法就是睡觉。李庆友搞的这事，他心里真没感觉是假的。 只不过没人疼的孩子，就算受伤了也只能自己舔舐，索性将自己包裹严实些罢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说话的声音。只见黄进发母子二人吃力的推着个平板车回来。 李小川随口问道：“捡什么了，这么重？” 黄进发道：“我家的一副破屏风。还是土改那年我外公家抓阄抓到的。我舅他们都不要，嫌占地方，就给我妈了。 我妈今天没捡着啥东西，就想着把这个推过来，当柴火烧。我们也不好总白吃白住，一分力气不掏吧。” “你俩等等。”李小川直觉这屏风不简单：“这么重的木头，你俩就没有点别的想法？” “再重它也是木头，又不顶吃，又不顶用。我们能有啥想法？” 李小川对于收藏不太了解，但上辈子他好歹也见过几件好东西的。 他起身，走到那屏风前。伸手掀了掀，掀不动：“冲这重量，这绝对是好玩意儿。你俩先把它停一边，找个东西盖上。咱们明天再细看。” 黄进发现在最缺的就是天上掉馅饼。闻言不管这屏风是不是好玩意，先放一边再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早，李小川正慢悠悠的在院子里锻炼身体。李庆友又来了。 李小川看见他就烦，偏偏他还非端着个爹架子：“小川啊。我昨天和赵主任说了。你那什么设备买进来才三十万，在咱们藤谷县除了赵主任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要。 赵主任不压你的价就得了，你怎么还能狮子大开口？” 李小川反问：“那你就没问问他，这设备又不是我自己造的，外头多的是。他为什么非得死盯着我呢？” 李庆友语塞。 李小川挥手，跟赶苍蝇一样：“你回去告诉赵运输，一百万，不二价。爱要不要。” 李庆友似乎到了这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压不住这个唯一的儿子。这令他非常恼火。 他怒斥：“我是你老子，你就这么和我说话的？” 第90章 就疯了，咋地吧? 如果是李小川身体健康的时候，他是不介意好好和李庆友掰扯掰扯的。因为他们父子之间，迟早得有这么一场。 可现在李小川身体很不好，所以分外没耐心：“劝你一句，别在我跟前摆爹款。能容忍你几次三番来我面前啰嗦，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李庆友更气了：“就踩你底线怎么了？老子是你爹，你都是我造的。你还底线，底线尼玛币。老子看你就是特么跟你那烂妈一样，欠揍。” 他怒吼着挥手就向李小川打来。 李小川现在还真躲不开。他是挨过李庆友的拳头的。李庆友打李小川母子就跟打仇人一样，怎么狠怎么打。 李小川五岁时，被他一脚踢到台阶上，差点一命呜呼。 这也是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容忍李庆友来废品站撒泼的原因之一。他现在不是李庆友的对手，如果李庆友发飙，他只有挨打的份儿。 “住手。”醉爷听着屋外动静不对，拿着根烧火棍就出来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禁枪，只是不提倡民间私人持有枪支。这根烧火棍去警局转了一圈，又通过庞大爷的手，转回醉爷手中。 这大概也是庞大爷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利用职务之便徇私。 别小看这烧火棍锈，再锈它也是烧火棍。就问这玩意儿对着谁，谁不怂吧？ 李庆友举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老子教训儿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醉爷恍然：“原来你就是李庆友那个王八蛋。” 但凡家暴男，对外都很怂。李庆友也不例外：“你怎么能骂人呢？” “骂你？”醉爷冷嗤一声：“骂你我都嫌脏了嘴，你也算个人？”他说完，招呼李小川：“娃，到爷身后来。有老子在一天，特么看谁敢动你一指头。” 李小川那眼泪，哗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从醉爷大喝一声开始，就哭的不能自已。 看李小川那窝囊样儿，李庆友又觉得自己行了。他指着醉爷：“你特么谁啊……” “砰……” 他话音未落，醉爷就开了一枪。不过他眼神不好，打偏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故意打偏的。 就这已经足够把李庆友给吓的魂飞天外：“你真开枪啊？” 醉爷又开始瞄准。男子汉大丈夫，动手能解决的谁和你婆妈。 李庆友见状，也顾不上给李小川当爹了，撒丫子就跑。 醉爷冷冷的嘲讽：“怂样儿。有种别跑。” 李庆友已经蹿没影了。 旁边的黄进发这下更服劲了，他望着李小川：“那个真特么是你亲爹？” 李小川哭归哭，脑子、嘴巴等等其他的都不受影响。他点了点头：“我倒霉吧？” 黄进发点头：“你上辈子肯定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干。” 嘎…… 李小川哭不下去了。黄进发真特么会扎心啊。 他抹了一把脸，把泪珠子甩一边：“咱换个话题吧。去研究一下你家那屏风。” 对于如此迅速的变脸速度，黄进发再一次叹为观止。他现在确信李小川和刚刚那个男的是亲父子。 俩人一样的令人…… 太癫了，没办法形容。 李小川和黄进发俩人趴屏风上研究半天，谁都不懂。但直觉告诉李小川，这屏风很贵。 他现在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冲动。所以今天他决定冲动一把：“你把这屏风卖给我吧。” 黄进发现在缺钱，可他这人坏就坏在太仁义，太厚道。闻言犹豫道：“这不好吧。咱们都没搞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要万一它就是块烂木头呢？” 李小川道：“它就算是坨屎，我也要了。我给你二十万……” “多少？” 李小川现在很烦，拿手盖住他的脸：“别瞪着你那俩蠢眼珠子，傻不愣登的瞅着我。我不是天天有这好心情，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黄进发拿开他的手：“这屏风就算是金子做的，它也不值二十万。” “我说它值，它就值。”李小川难得任性一回，伸手捏住黄进发的嘴巴，让他不能再说话，然后继续道：“你拿着这二十万去西边马家岭租块地，开煤矿。缺啥设备我赊给你。” 黄进发被吓惨了，挣开他的手：“你疯了？” “老子就疯了怎么地？”李小川面冷如冰，哪儿有半分心情好的样子。分明就是心情很糟糕，但他不会承认。 黄进发扭头就要跑。李小川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 李小川冷冷道：“你不想收拾纪连海了？” 黄进发脚步一顿。 李小川继续道：“你不想好好孝敬你母亲了？你不想早点把你那俩孩子接身边了？还有你家那房，不盖了？ 如果你去打工，就凭那点死工资，你什么时候才能还完糖厂的货款？” 他说一句，黄进发脸皮就抖一下。句句都戳黄进发的心窝。 最后，李小川又给了他灵魂一击：“救命大恩，你不报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黄进发要再逃避，他都不是男人。天上结结实实掉个馅饼摆在他面前，如果这他都不敢接，死了算了。 “干，干他娘的。”黄进发一咬牙，一跺脚。生恐犹豫一秒自己就泄气了。 李小川也如同报复一般，恶狠狠道：“对，干他娘的。” 而后他吩咐黄进发：“你去蓝胜大酒店的工地办公室，把宋富贵喊来。” “好。”黄进发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李小川又躺回他的躺椅上，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喊来那对中年夫妻，让他俩把那屏风抬进醉爷的房间。免得风吹日晒糟害了。 听说李小川召唤，宋富贵跟屁股上按着火箭一样，立马就赶了过来。 他这段时间正在闹离婚。他那个二奶肚子大了。偏偏他老婆死活不离，那叫一个闹心。 李小川没生病前，偶尔还领着他们出去溜达一圈，放松一下解解压。 偏偏李小川病了，而且一病就将近一个月。虽然出院了，但看情况至少得将养个一年半载才行。 宋富贵想他啊，比想他那个二奶还想。都快得相思病了。他又不敢过多来打扰李小川，怕影响他养病。 李小川找他，他能来得不快吗？ “这是你小婶熬的鸡汤，这是鸡蛋，这是红糖……”宋富贵一样一样从车上往李小川面前搬。 李小川又想哭了：“我特么是生病，不是坐月子。” “都差不多。”宋富贵道：“反正都是虚，都得养。” 李小川叫停他：“你别忙活了，我有事和你说……” 第91章 不谈工作 宋富贵搬个板凳坐过来：“你说吧。” 李小川又把黄进发给喊了过来，正式介绍俩人认识。然后就说到马家岭的事。 宋富贵沉吟道：“投地这事我熟。可是打煤窑不是随便挖个坑就能出煤的。你好赖喊我一声叔，我既然知道了，肯定得掺一言。 你这样冒失是不行的。” 李小川又要被感动了，但他今天哭得有点多，眼睛疼。所以仰靠在躺椅上，用手压着眼睛，不让眼泪再流出来：“宋叔放心，我有透视眼。咱藤谷县境内，哪儿有煤，哪儿有铁，哪儿有石膏和碗石，我只许扫一眼地势，就一清二楚。” 他说这个当然是吹牛。宋富贵肯定也不会信：“你要有透视眼，我就是玉皇大帝。” “你咋不当如来佛祖呢？” “如来佛祖是和尚。” “……”李小川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扯淡归扯淡，正经事还是要谈。宋富贵内部有人，租地、办证这种事，只要感情到位，手拿把掐。 他对李小川还是挺信服的。如果不是李小川带他入行，他现在还开个半死不活的小餐馆，想买个房都得把老房子卖掉凑钱。 见李小川胸有成竹，他也就不再劝。 马家岭顾名思义就是个荒草岭，草都长不高那种贫瘠之地。和八大关的铁矿，南大营的煤矿相比，这就是个弟弟。 八大关的铁矿鬼子没投降时就探明了，后来鬼子滚蛋了，战争加动荡根本没有余力开发。所以才留到九十年代初。全藤谷县都知道那儿有大铁矿。 南大营煤矿，直接就是从鬼子手里接收的。到九十年代初，已经开了五六十年了。 这俩矿，在藤谷县都是明了牌的。 和那俩比马家岭是一张暗牌。鬼子当年的技术不行，没探出来。但其实马家岭的煤不但煤层厚，储量大，质量还好。 它的开发非常儿戏。几个光棍儿穷的想媳妇，说别人能打铁矿，打煤窑挣钱，咱咋不能？ 于是几人一合计，用传统马架加辘轳，在马家岭上开始挖井。有说见煤了，也有说没见煤。反正最后几个人因为私用炸药不规范，井炸塌了，人炸没了。 当时已经是大老板的李解路出面帮他们挖尸，然后顺理成章在马家岭建起了煤矿。当时，满藤谷县都说李解路仁义，好人有好报。 如今想来，那几个光棍儿咋死的都挺蹊跷。哪有几个人都下到井里挨炸的，都下去了，怎么上来？ 这辈子李小川发癫，要提前对马家岭煤矿下手，说不定那几个短命鬼还能因此逃过一劫。 虽然李小川要对马家岭下手，但其实黄进发才是东主。李小川就是一敲边鼓的。 他敲完就不管了，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黄进发跑书店买了张藤谷县地图，和宋富贵一起，就在废品站院子里的的破桌子上，圈定了马家岭煤矿的位置。 宋富贵这两年跟着李小川，多少也算见了些世面。如今，家不像家，业不像业，又有李小川兜底，他也豁出去了。和黄进发商量了一下，两人准备合资，赌他娘的。 赌赢了翻身，干死赖麻子。赌输了，烂命一条。爱咋咋地。 这俩人都怀着深仇大恨，一拍即合，竟是连李小川都始料未及的。 宋富贵也不离婚了，回家就准备材料，抵押房产向银行贷款。 所以，男人如果想离婚，女人别纠缠。他心狠起来，真能让女人一分钱捞不着，甚至还背上外债。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 李小川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人疼的娃，喜怒哀乐全得自己消化。不管什么事，过去过不去的，折磨的都是自己。所以，他早就长出这种自保的本事了。凡事不往心里搁。 他发了一会儿癫就平静下来。正想起身活动一下，蓝胜带着周树文和赵运输走了进来。 三人俱都提着许多礼品。可是，李小川看都不想看他们。将身上的力气一卸，闭眼假寐。 蓝胜凑过来：“川儿，我知道你没睡。给哥个面子，睁开眼吧。” 李小川相当不耐烦的瞅了他一眼：“有事？” 蓝胜觍着脸道：“这不赵主任来给你道歉嘛。给个面子哈。” “道歉？”这个李小川确实挺意外的，他看向赵运输：“咱俩互不相欠，道什么歉？” 赵运输叹息一声：“你爸是我让他来的。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想着你们父子俩，好说话。想让他来给说和说和，谁知他竟然那么做事。 这事是叔疏忽了，让你受委屈了。实在对不住。” 李小川自然知道他爸是赵运输支使来的。不过是让他爸来说和还是压李小川的码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不打算和赵运输做生意了。 除开赵运输这一层，剩下的就都是他们父子的事。 于是李小川道：“这事你不用自责。谁能想到，真的有父子如同仇人一般呢。归根结底，都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 赵运输一愣，他大概没想到李小川会是这样一副通情达理的态度。他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那个设备的事……” 李小川抬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我现在养病，不谈工作。感谢你们今天来看我，这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如果不嫌弃，就留下吃个便饭吧。” 赵运输后半段话生生哽在喉咙里，噎的他脸红脖子粗。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李小川就算再温和，再柔弱，他的刀依然锋利。 蓝胜今天来，纯粹就是气氛组。见状连忙圆场：“好好好，正好我也好久没吃过家常饭菜了。”说着招呼赵运输和周树文：“赵主任，小周，你俩也别愣着了。小川病着呢，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国营企业那臭毛病，职位不高官威不小。赵运输从前肯定没干过做饭这种事，而且还是在废品站，用石头灶，现杀现炖。 可现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不是没从别的地方想办法。可是出去转了一圈后发现，外头天宽地阔不假，但牛鬼蛇神也多。 就算钱砸到位，设备的运输风险和时间成本，也还得他自己担着。货出差错了给你退定金，想都不要想。 海上遇见风浪了，货沉了，或者路上遇见车匪路霸，货丢了，坏了，只能自认倒霉。谁也不是你爹你娘，没义务惯着你。 赵运输是越在外头转悠越后悔，要早知道是这样，惹李小川干啥。李小川当初可就要两万块钱辛苦费。 两万块在藤谷县很多，可出去转一圈就会发现，算个屁啊。 “滴滴……” 外头忽然传来汽车清脆的鸣笛声。 正拔鸡毛的蓝胜伸脖子往外看：“谁来了，这么大的架子……” 第92章 乖乖当弟弟 只见一辆锃光瓦亮的奔驰停在废品站门外，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娇俏妩媚的女子。 她人还没有走过来，香风就扑鼻而来。 蓝胜的眼都看直了，哈喇子差点没收住：“卧槽，这谁啊？” 一旁的周树文也早直了眼睛，呓语般回答道：“盛萱。是盛萱。” “什么？”蓝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这是谁？” “盛萱啊。甜歌小天后——盛萱。” 这时，那美女已经走到了蓝胜面前，笑道：“蓝老板，别来无恙？” “卧槽，真是你啊？”蓝胜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眼神在盛萱身上来回流转，尤其是那啥部位。 盛萱拿手里的包轻轻往蓝胜裤裆位置丢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大家都是熟人了，蓝总何必行此大礼？” 蓝胜的哈喇子哧溜一下，飞流直下三千尺。浑身一麻，鸡皮疙瘩起一身。 一旁的周树文则早看呆了。 盛萱竟然和蓝胜是熟人，而且，她的真人比海报和相片带感多了。 如果不知道什么是尤物，看看盛萱就明白了。 盛萱继续向蓝胜道：“蓝老板，和你打听个人。小川呢？” 蓝胜指了指安静躺在躺椅上的李小川。 盛萱不可置信的转身。只见记忆里那个邪魅与清纯集于一身的鲜活少年，此刻一脸病容，恹恹的了无生气。 她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伸手扒拉蓝胜：“他……他没事吧？” 蓝胜根本没听见盛萱说的啥。他想趁机占点便宜，结果发现自己手里还提着褪了一半的鸡。只能扫兴的长出一口气。 还是李小川自己回答道：“死不了。” 盛萱听见他说话，悬起的心才略略放下。缓步走到李小川面前。用眼神细细描摹李小川的眉眼：“瘦了。” 李小川道：“你怎么来了，还找到了这里？” 盛萱娇嗔道：“你还说。你病了，连我们老板都知道了，我竟然不知道。你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 李小川笑道：“这不是怕你担心吗？况且我已经好了。” 盛萱伸出青葱嫩指，轻轻戳了他的额头一下：“这次姐就原谅你了，再有下次，能给我老板打电话也不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吸溜…… 蓝胜又流口水了。 盛萱没好气撇了他一眼：“干嘛，你又不是没见过我？” 蓝胜嬉皮笑脸道：“我见你那会儿，你不是还没长开嘛。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哈。” 盛萱翻了他一个白眼。屁的女大十八变。 盛萱从藤谷县离开时都快三十了，又过了二三年，难道她还能逆生长？ 只不过是现在她见识广了，保养手段也上来了。就显得比从前更年轻些。 蓝胜被她白了这一眼，魂儿都飞了。也不做饭了，也不管赵运输了，把鸡扔回水盆里就凑了过来：“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哥请你吃饭。” 盛萱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将他推开一些：“下次吧。我这次来是接小川到京市疗养的。” 蓝胜跟狗皮膏药一样：“我和你一起吧？路上换个手开车啥的。” “不用，我有司机。” 蓝胜仍不死心：“那啥，你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也得住一晚上再走吧？” “住哪儿啊？你那么？”盛萱一脸嫌恶。 蓝胜道：“又不是没住过。” 盛萱冷嗤，没再搭理他。转头向李小川道：“我看你这里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就这样，你跟我走吧。需要什么东西，到了京市再买。” 李小川想了想，以后李庆友估计还得来，十分影响他养病。去京市住一段时间也行，那边条件也好。于是就点了点头。 见李小川要走，赵运输慌了。李小川这一走可就不知道多少时日了。他急等着设备进场啊。 他立刻什么体面都不顾了，紧走几步过来：“小川，那个设备的事，八十万，我同意了。” 李小川正要张口，盛萱接话了：“什么设备，什么八十万？” 蓝胜这才想起自己来是干什么的，说道：“一点小事。” 赵运输眼皮跳了跳。八十万是一点小事，估计整个藤谷县就蓝胜敢这么说。 盛萱道：“既然是小事就不要叨扰小川了。他还病着呢。” 赵运输急道：“不行啊。他不点头这事成不了。” 盛萱道：“我是他姐，我点头也是一样的。”她说着看向蓝胜：“蓝老板，这事你就辛苦一下吧。钱这个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差不多你就替小川决定了吧。 反正你们的事，我也不懂。” 蓝胜当然高兴，赵运输也愿意。可李小川不愿意啊。 盛萱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卡。 好吧，李小川立刻偃旗息鼓。乖乖当他的弟弟。 这姐现在虽然是二流艳星，但老有钱了。 靠着这姐，其他都是浮云。 李小川因为以前还要上学，很忙。并不经常去京市。 只是听说环宇影视现在搬新地址了，这次还是第一次去。 环宇影视乘上了内地影视业迅猛发展的东风，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已经发展成一个中型媒体公司。 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就会跻身于顶流公司行列。 盛萱无疑是环宇的老臣加台柱子。所以，她和老板向红的关系很好。 俩人新买的房子紧挨着。距离公司也不远。只要时间合适，总是同进同出。 这也是盛萱误会李小川给向红打电话的原因。她以为是李小川生病了，给她打电话，她不在家被向红接到了。 不过李小川也没解释。生病的人情感上极脆弱。因此，他现在对盛萱的感情很复杂。 他自然知道盛萱绝对不会像她表面那么美好。相反，她是一朵盛开自深渊的罂粟，越是艳丽毒性越大。 可盛萱对他的好，却是没有原因的，无私的不求回报的。 他也是人，他也会贪心，渴望别人的温柔以待。那怕那温柔是虚假的，有毒的。 所以，他跟着盛萱来了京市，住进了她的家里。 盛萱特意给他请了一个保姆，一个护工。保姆专门照顾他的饮食，护工专门负责照顾他的身体。 两辈子，李小川都没有受过这样细致的照顾。 他又是极易感动的人，时刻稀里哗啦两眼泪。搞得盛萱对他越发的温柔，讲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再把他惹哭了。 李小川有时候就想，如果盛萱不是误入歧途，她应该是个很温柔，很美好的女孩子吧。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他看到了深夜归家，独自在卫生间舔舐伤口的那个女孩…… 第93章 一般的很 也许是李小川推开卫生间房门的声音惊动了她，也许是他的目光惊动了她。 盛萱低低的将头埋在胸前：“很丑，不要看。” 鬼使神差的，李小川走过去，拿过她手中的伤药和棉签：“后背上的伤，你看不见。” 盛萱道：“你不嫌我脏了么？” 李小川微微一怔：“你是我姐。” 下一刻，盛萱泪如雨下，扑进李小川怀中，咬着他的衣襟痛苦的嘶鸣哀吼。 “谁干的？”李小川语气沉沉，杀机汹涌。 盛萱浑身颤抖起来：“别问。” “谁干的？” “……”盛萱没有回答。对于她来说，这怀抱已经足够了。 李小川豁然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干什么？”盛萱不顾浑身疼痛，慌忙去追他。 李小川倏然回首：“我会查出来的。” “不。”盛萱抓住他的裤脚：“你什么都不要做。陪着我就好。” “我说了，你是我姐。”李小川双目猩红，倒也并非全是装的。 “我不是真的你姐。不需要你替我做任何事。我只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就行。” 李小川的眼泪又不受控制了。 他那浑身的杀气稍稍散去，紧跟着变成沮丧：“姐，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怂。连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 “我不需要你保护。真的。” 李小川还是打开了房门。 “你去干什么？”盛萱再次紧张起来。 “我出去透透气。”李小川在身后把门关上。站在门前冷静了一下，转而敲响隔壁的房门。 “小川？”向红看见他还挺意外。因为李小川平常养病真的很乖。他来了一个多月了，从来没有乱走过。更没有单独来过向红的家。 “向红姐，我想打听个事。” “进来说吧。” 向红把李小川让进屋。又给李小川倒了杯水：“你想打听什么事？” “盛萱昨天晚上去见了谁？” “昨天晚上？”向红满脸狐疑：“昨天晚上公司没有安排啊。她出去了？” “那她平常有没有走的比较近的什么人？” 向红的脸色微微有些深沉：“小川啊，有些话吧，我说了好像有些不合适。可是不说吧……唉……” 李小川道：“你尽管说。” 向红欲言又止，许久道：“娱乐圈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你能明白吧？ 所以……你和盛萱，有些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些。”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出向红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那好吧。我就先回去了。” “行。” 李小川在楼道站了许久，最后跑到楼下盛萱的车上，四处翻找了一遍。 但在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的情况下，就算真有蛛丝马迹，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 他沮丧的坐在花坛边。觉得王强把自己整进组织真的瞎眼了。 他除了做生意，在其他方面实在一般得很。 “嘿，你就是盛妖精养的那个小白脸？” 李小川抬头，只见一个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娇俏玲珑的女孩，抱着只雪白的狮子狗正站在不远处，一双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黄可？” “嗯哼。”那女孩傲娇的点头，审视着李小川：“没想到，你竟然还长得人模狗样的。” 李小川不耐烦和人打没用的嘴仗，小明星也不行，所以他起身就走。 “哎，我让你走了吗？”黄可抱着狗在后头追他。 李小川烦不胜烦：“我可是会打女人的。” “你还想打我？”黄可眼睛一瞪：“有本事你打。” “有病。”李小川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走到电梯口，正遇见从楼上下来找李小川的盛萱。 黄可看见她，顿住了脚步。 盛萱却顿时如临大敌：“黄可，你想干什么？” 黄可一脸无辜道：“不想干什么啊。” 盛萱把李小川挡在身后，厉声道：“离我的人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切，老女人。”黄可翻个白眼，抱着狗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李小川怒了，骂他可以，骂他的人不可以。 “算了。”盛萱拉住他：“回家吧。” 李小川回到楼上依旧余怒未消，拿出之前盛萱给他的那张卡：“姐，你这钱赚的辛苦，我不能要。” 盛萱又把卡推回给他：“只要你一天把我当姐，别说钱，要姐的命，姐都给。” “为什么？”李小川知道这样问很蠢。但他还是没忍住。 “因为……”盛萱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头虚虚的靠在李小川单薄的肩膀上。 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 包括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原名孙招娣。看名字就知道，她出生在怎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她原来是不识字的。 十三四岁的时候，父母把她卖上偷渡的货轮。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卖给某个老男人为妻，再好一点的卖给哪个大老板当情妇。 结果，全不是。 她和一群女孩子被带到了一座岛上。当天就遭到强暴。 那些男人猩红着眼睛，仿佛永不知疲倦的野兽。很多女孩子承受不住，被扔进海里喂鱼，或者丢进狗笼喂狗。 因此，鲨鱼日夜不断的在那座岛屿附近游弋。上了岛的人，插翅难飞。 不要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这只是开始而已。 此后的每一天，活下来的女孩子们，每个人得到一件筒裙。给她们发裙子不是为了她们的自尊，而是为了遮盖她们身上的伤痕，免得因此败坏畜牲们的兽欲。 她们从事着岛上一切劳作，从打扫卫生到修建房屋。并且还要随时随地承受侵犯。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群人。 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逢迎。别扯礼义廉耻，在那座岛上，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直到活下来的女孩学会了随时随地迎合那些禽兽，甚至学会了用身体去交换资源。 她们才会被允许进入那座岛上相对较好的房子里。 但这也昭示着前一批女孩子被淘汰或者被送走，下一批女孩子被送来。重复她们的轮回。 讽刺的是，孙招娣竟然是在那个岛上学会的读书认字。不到两年时间她就掌握了三种语言。因为学不会的会被喂鲨鱼。 然后她进入了盛宴。 当然，她是作为一道菜，或者连菜都算不上的开胃小点心被送进去。 那一年她十几来着？ 盛萱记不清了。身在地狱，她早已模糊了岁月。 再后来，她年岁大了，组织把她们还活着的九个亚裔女孩废物利用，成立了十三金花。 没错，十三金花其实只有九个女人。剩下那四个是男的。 可惜，她们登陆没多久，很多计划还没来及展开，就遭遇了迎头一棒…… 第94章 肝胆俱寒 这个给他们当头一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小川。 藤谷县是他们千挑万选的基地。因为据他们的组织记载，那里民风散漫，百姓愚昧，多无义之男女。通俗讲，就是出好汉奸，比较好操控。 要知道，无论组织还是个人，但凡作奸犯科，必定得有养育呵护他们的土壤。 要是老百姓个个都是慷慨激昂之士。那还搞个锤子。 用华夏话讲，天时、地利、人和。这就是人和。 再就是地利。 藤谷县矿产资源储量丰富，而且距离京市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进可做坏事，退可掩藏踪迹。 可惜啊，时不佑十三金花。 他们前脚在藤谷县安营扎寨，藤谷县后脚生出三股势力。 蓝胜、白狼帮和兄弟会。 白狼帮虽然凶悍，但其实不足为惧。一群好勇斗狠的泥腿子而已。主要是蓝胜和兄弟会，其中尤其兄弟会难搞。 那帮以三代子弟王金虎为首的小混混人数众多。收买是不可能的，干掉也是不可能的。偏偏他们还穷横穷横的。一言不合，天王老子都敢干。 这样一股庞大的势力，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于是，十三金花使了一招离间计。绑架了兄弟会的一姐刘丽娜，试图嫁祸给蓝胜。让蓝胜和兄弟会斗起来，相互消耗。 谁知道兄弟会横空出世一个李小川。十三金花前脚把刘丽娜带走，李小川后脚就带着一帮二百五把十三金花的窝点给端了。 而且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一分钟结束战斗。根本没有给十三金花那些人反应的时间。 可笑那时候，她的那几个所谓上线，还以为是王金虎的能量。想方设法对付王金虎。 更可笑的是，他们觉得蓝胜蠢。 盛萱想着想着，忽然笑了。那群恶魔原来也并非没有对手。 李小川莫名其妙：“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盛萱悠悠道：“不笑难道哭吗？小川，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他活着，才能收拾那些魔鬼。收拾掉那些魔鬼，就是替她报仇。 李小川觉得她话里有话，又想不明白。做生意他很通透，可是遇上女人他就无解了。 盛萱继续道：“小川，咱俩明牌吧。” “什么意思？” “我本名孙招娣，是十三金花里的骨干人员，绰号桃金娘。” “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李小川想装的吃惊一点，但是演技不行，索性不装了：“扫黄打非已经是过去的事，忘了吧。以后好好过日子，你还有大把的美好年华可以去享受。” 盛萱轻笑一声：“你果然早就知道。从前竟是我错了。我以为你需要我保护，但其实是你在保护我。” 李小川道：“你又没想瞒着我，我又不傻。而且我们兄弟会耳目众多，远的不敢说，但是在藤谷县，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盛萱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帮我？” 这个问题让李小川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放长线为了钓大鱼吧。 “你知道你的一时意气用事，保护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李小川终于察觉出盛萱有些不对劲儿，试图安慰她：“每个人都有过往。” 盛萱摇头：“你救了一个女汉奸，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女间谍。” 李小川脑中轰的一声…… 他上辈子也算混的不错，勉强也算见多识广。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盛萱所说的，他根本无法想象。 如果盛萱是间谍，那李解路呢？ 李小川再次如遭雷击，谍战原来距离他这么近的么？ 那他上辈子…… 不敢深想。越想自己越是罪责难逃。 李小川额头上不觉已经冷汗涔涔。 “你呢？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盛萱问道。 “我……”李小川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我……” “倒爷。”盛萱微微侧眸，近距离看着李小川的侧脸：“你就是传说中的千面倒爷。” 李小川点头。 “你……爱我么？” “……”李小川再次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别说他了，就盛萱这种天马行空的谈话方式，哪个男人能搞定？ 盛萱却似乎并不在意李小川的回答，继续道：“其实你是爱我的对吧。你的眼神骗不了我。” 李小川有点拮据：“姐，咱换个话题行不行？” 盛萱忽然笑开了：“瞅给你吓得那样儿，我逗你玩儿的。你是倒爷嘛，年轻又多金，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呢。我不过是一个烂货而已。” “姐，你别这么说。”不知为何，李小川看着这样的盛萱，心里挺难受的。他这人其实很不英雄，心里不舒服也会逃避：“那个姐，都中午了，我想去睡个午觉。” 盛萱娇嗔一声：“睡什么午觉，先陪姐吃个午饭。” “好。” 只要盛萱不神神叨叨就行。 午饭很丰盛，俩人吃的很安静。吃完之后，盛萱就像往常一样催他去休息。 李小川是来养病的嘛，一天里休息的时候比活动的时候要多得多。 李小川见她情绪稳定，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也没多想，就去睡觉了。 睡得正香忽然被一声尖叫惊醒，他赤着脚奔出屋，只见保姆站在敞开的窗户前，抖如筛糠。 “怎么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他冲到窗户边向下看，下一刻捂住嘴干呕起来。 盛萱跳楼了。李小川直觉和自己有关，因为盛萱曾经说，把命给他。但是，为什么？ 鉴于环宇影视传媒公司正在上升期，这个时候如果传出艺人跳楼对风评不好。所以，盛萱的死被低调处理了。 除了李小川，她没有任何亲人，就连身份都是假的。她的尸体拉到火葬场，火化后连追悼会都没有开。 因为没必要。 李小川抱着她的骨灰盒，有些茫然。不知道该给她葬在哪里。最后只好给她抱回了她那套房子里，放在她房间的床头柜上。 “盛萱不在了，你住我那里吧。先养好身体要紧。”向红望着他。 李小川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盛萱临死前说的话，震的他肝胆俱寒。直到此时都还有些缓不过来。 他不但身体不好，脑子里也一团糟，确实需要安静的地方疗养身体，整理思绪。 之前的保姆已经吓得不敢在这里待了。正好李小川也不想有人天天没事在自己面前晃，索性连理疗师都辞了。 每天早上他慢慢步行去附近的公园，跟着大爷学打太极拳，然后去买菜或者干脆就和大爷一起在苍蝇馆子里吃点。 慢慢的，竟然也习惯了豆汁的味道，再配上俩焦圈儿。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从容又坦然。他想，这应该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 前提是，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那个糟心的爹…… 第95章 锅里炖不下 “小川，你快回来吧。你爸把雅雅抢走了。”电话里，一向稳重的田荣都稳重不住了。 李小川扶额。他倒是不担心妹妹的安危，再怎么样李庆友也是李雅的亲爹。他头疼自己这个活爹，总这么隔三差五的诈尸。 没听见李小川的声音，田荣更急了。李小川待她一家不薄，现在她把人家托付的孩子给弄丢了，真心没法交待。 “小川，你说话啊？” 李小川低低嗯了一声：“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快过年了，家里缺啥不，我回去的时候给捎过去。” “……”田荣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这边急得火上房了，李小川竟然还在琢磨年货的事。这得多大的心啊。她以为李小川没听清自己之前的话，于是重复道：“你爸，把雅雅抢走了。” “嗯，我知道了。你刚刚不是才说过么？” “你一点都不担心？”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他都多少年没想起来自己是个爹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想起来了，那就让他过过爹瘾呗。” “那你不怕他再让雅雅给看孩子？” “放心，雅雅不是泥捏的。而且，过两天我也去他家过年。他不是喜欢当爹嘛，我让他当个够。” “这……这样啊……”田荣老嫂子彻底反应不能了。 挂了电话，李小川环顾四周。心里还挺舍不得离开的。向红在外是个女强人，但内里非常具有生活格调。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她家里布置的很温馨。她本人虽然经常不在家，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李小川带点什么。 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是一块小点心…… 对于从小缺爱的李小川，和向红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每一个生活细节，都正中他的心巴上。 李小川其实很独，从小没人爱他，他也不会爱人。极少有能让他留恋的地方。向红这里算一个。 但再留恋，该走还是得走。他这人不喜欢离别，所以当天简单收拾了一下，给向红留了个字条就离开了。 走出电梯那一刻，他心头有一瞬的茫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风吹落枝头的一粒蒲公英，天大地大，唯他随风漂泊，不知归处。 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他给甩到脑后。他打了个车到了永安街，去电话亭里给王强打电话。 永安街有些堵车，过了小半天才见齐峰开着个出租车过来。 李小川这会儿都快被冻透了：“怎么这样慢？再晚一会儿我就成冰雕了。” 齐峰没好气道：“你特么不知道快过年了，永安街车流量大啊。哪个地方不好约 你约这里？ 有种你来开，我看你是不是能从天上飞过去。” 李小川有些傻眼：“你吃枪药了？你来这么慢，我还没发火，你倒火了。” 齐峰道：“你天天温柔乡，富贵窝里待着，你还发火？你发屁？” 李小川看出来了，齐峰心里有火，但不是冲自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齐峰把车子往路边一拐，紧急刹停。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李小川转头看去：“卧槽，你真哭啊？被嫂子绿了？娃不是你的种？” “去尼玛的，你才被你老婆绿了，你娃才不是你的种。” 李小川有几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回旋镖没扎中别人，扎他自己了。 “能不能痛快的说一句，到底咋回事？” “段流牺牲了。” “……”李小川一愣：“你再说一遍，谁？” “段流……” 李小川不淡定了：“哪个犊子干的，老子去剥了他的皮。”比起在盛萱面前亦真亦假，他这次可是真怒。他说的剥皮不是形容词，是叙述词。 “中南省，乔天贵。” “毒鹞子？”李小川的头发根唰的炸了：“段流没事惹他干啥？”一语即出，他立马察觉失言，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谁特么没事会去碰毒鹞子，那不是因为肩膀上扛着星，心里装着家与国吗。他刚刚说的也叫人话？ 一巴掌不解恨，他又给了自己俩嘴巴子。 齐峰见他还要打，出声喝止了他：“行了。段流也算你半个师父，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要是扇自己他能回来。我和你一起扇。” “他家还有什么人？” “打听这个干什么？”齐峰瞪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警告。 李小川明白，段流的名字恐怕都是假的。他的家庭状况都属于机密。不允许打听，也不能打听。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是好事。证明他家还有人。如果哪天他的信息以及他家人的信息公开了。 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俩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平复了一下心情。齐峰这才想起自己这才来的任务，问道：“给家里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李小川这才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准备让赵正回家。都知道他是我的人，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 “嗯。”齐峰点头：“家里也是这个意思。” “藤谷县有大鱼。” 齐峰下意识抬眼看过来：“多大？” “锅里炖不下。” “卧槽。”齐峰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盛萱说的，她说完就跳楼了。应该是真的。” “盛萱，十三金花的余孽——桃金娘？她跳楼了？” 李小川不可置信的看着齐峰：“你怎么搞得跟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那条线是黄可在跟。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你不提我还忘了。黄可不行，太嫩。撤回了吧。不然哪天她怎么撂的都不知道。” “这个不重要。”齐峰谨慎的向四周望了望：“那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李小川摇头：“不知道，这条鱼藏得极深。我出身太低，连鱼塘边都挤不进去。只能见机行事。” “这个容易。家里可以空降个人过去，从内部和你里应外合。” “小地方排外，空降兵不好使。我想让王金虎回来，但是他现在资历显然还不够。” “这个不急下定论。我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还有事吗？” “还有事吗？”李小川一本正经道：“把那个吗去掉，正经事我还没说呢……” 第96章 病情复发 齐峰也不惯着他：“有话说，有屁放。” “我整了个酒店，现在正在装修。预计明年八月份开业。过完年就开始员工培训。让家里给整俩抗用的人。” “卧槽。”齐峰有点妒狠：“兄弟们刀头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天天声色犬马，现在还搁家里进货来了？哪有人给你用？” “你羡慕啊？”李小川靠在座椅上，微眯着眼睛：“那你来吧。只要你腰子扛得住，你想怎么声色犬马，就怎么声色犬马。所有费用我全包。” “切，可量你有几个臭钱。”齐峰轻嗤一声：“这事我说了也不算，得回家问家长。” “嗯。”李小川淡淡应了一声。 “我给你送藤谷县还是送车站？”齐峰将车倒出来，开到主路上。 李小川道：“我还病着呢，你舍得让我孤身一人挤火车？” “卧槽……”齐峰再次愤懑起来：“你可真特么不愧是个爷。兄弟们高来低走，谁特么有过你这种待遇？” “嗯。”李小川又淡淡应了一声。 齐峰这才发现，李小川虽然和自己有问有答，但其实早已魂游天外。 “卧槽，这也行？”齐峰又飙一句脏话：“在想什么？” 李小川如实道：“剥皮。” 齐峰手一抖，差点和前车追尾：“你不会来真的吧？” “假的，逗你玩的。”李小川否认的很干脆。 但齐峰觉得，自己要是信了，那就是傻子：“这事家里自有决断。你别胡来啊。就你手底下那些小混混儿，给人提鞋都不配。” “嗯。”李小川异常的乖顺，仿佛一只好脾气的猫咪，在冬日的暖阳下晒着肚皮打呼噜。 可齐峰心里反而越发不安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子要搞事情。但李小川又表现的太乖。他想劝阻都没由头。 车子到了藤谷县时已经是深夜。李小川提着自己不多的几件换洗衣服，来到小旅馆前。 抬头看了看那阳台。他向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 扑通，重重摔倒在小旅馆前的台阶上。 往常他轻松就能翻越上去的阳台，今天竟然成了天堑。 他有些沮丧的把书包往台阶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上头。 隆冬的夜寒意彻骨，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就被冻的举手投降了。 这辈子，他百分之八十的产业都在藤谷县，可藤谷县却没有他的家。 他背着书包走到刘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刘家静悄悄的。 太冷了，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穿过贸易街西头的马路，过了公园，径直去了某冶家属院。 此刻他竟然有几分庆幸，他在藤谷县还有个爹。让抱病的他不至于在隆冬深夜的街头无处可去。 李小川外形俊秀，很打眼。门岗还记得他。说起来，李小川也是正儿八经的工人子弟，所以很容易就让他进去了。 李小川到了李庆友家门前就开始拍门：“爸，开门。我回来了。” 这个家属院的楼房结构类似筒子楼，顺着楼梯上来，中间一条走廊，两边是住户。 左邻右舍都住的很近。一家门响，半层楼的门都震颤。 李庆友两口子知道咋回事，别人不知道啊。 李小川大半夜敲门，吵得别人没法睡，自然就有人出来看是咋回事。 “呦，这不是李庆友前头那儿子吗？这大半夜的提着个包，是从哪儿来啊？”邻居热心大妈还记得李小川呢。 李小川是善于扮柔弱的，再加上本身他就还没恢复，三分病七分装十分的像。他长相又沾光，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顿时把街坊邻居的心都给看碎了。 那热心大妈回屋就拿了个大棉袄给李小川裹上：“瞧这可怜见儿的。李庆友那两口子心可真硬，这样冷的天，大半夜的不让孩子进屋。” 她越说越生气，亲自上来拍门喊人：“李庆友，你两口子耳朵里塞兔毛了？快开门让孩子进去。” 她一喊，邻居们顿时七嘴八舌开始附和 这个时候国营企业的职工，百分之八十都是五讲四美主人公。那是相当的有正义感。 真正的路不平他们敢铲，事不平他们敢管。 李庆友要还不开门，他们敢把门卸了。 李庆友没办法，只好起来开门。邻居们免不了又是七嘴八舌对他一番教育。 李小川进了屋，提着书包问道：“我睡哪儿？” 李庆友愣住。他设想过李小川会因为李雅来和他各种闹，唯独没想过李小川竟然要住他家。 他分这房子还算不错的，两室一厅。可另一个房间是杂物房。 李小川此时冻了一路，脸色发青嘴唇发黑，浑身瑟瑟发抖。随时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真倒了。装病成了真病。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受了寒，急热高烧。 眼看李小川倒在自己家地上，又有那么多工友和邻居看着。李庆友再不想管，他也不敢任凭李小川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自生自灭。 不然，别的先不说，工会也不会和他善罢甘休。 这时候的工会是真管事。两口子打架，计划生育，给未婚职工介绍对象，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们管不着的。 上次因为李小川的出现，吴桂芳就被停职结扎了。这次要再闹出点什么事，李庆友的工作百分百受牵连。 所以，他只好先送李小川去医院。 李小川上一次住院闹得那是相当凶险。心肌炎并发脑膜炎，分分钟要命。他能活过来，脑子还没受影响，那都是奇迹。 所以医护人员对他印象非常深刻。一见他又急热昏厥被送来，立马就上了氧气，开始抢救。 脑ct，心电监测等等各项检查开了个全套。 那时候ct很贵的，再加上其他检查，眨眼功夫就七八百。 李庆友捏着那一叠检查单，心都在滴血。医生和护士还黑脸白脸的摔打他。 他想说自己没带那么多钱，帮忙送李小川的热心工友们立刻跑回去帮他取。 反正今天李小川的医疗费，他是掏定了。 九十年代初，李小川这样的农业户口是没有医保的，那钱都是自费，实打实的出。 李小川的病属于二次复发，虽然没有上一次那么凶险，但远比上一次要缠绵。 上次他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这次至少得住四十天。年肯定得在医院过了。 至于他妹妹。 他都朝不保夕了，哪儿还顾得上和李庆友白扯妹妹的事。 李庆友想用李雅来挟制李小川，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偏偏街坊邻居都看着他呢，他还不能不管李小川。 给李庆友烦的啊。最后和他那个后老婆一合计…… 第97章 有钱真好 李小川一觉醒来，愣住了。一个身形枯槁，头发花白的大妈背对着自己啜泣。 他一时间有些懵：“你是……” 那大妈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转头道：“川啊，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先上个厕所？” “……”李小川迟疑着，以为自己在做梦：“妈？” 杨四妹颇有几分埋怨：“你这孩子，心和你那丧良心的爹一样狠。这么多年了都不说打听一下你这个妈是死是活。病成这样也不知道托人捎个信。 我是你妈，还能害你？”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李小川也不是圣贤，上辈子他的产业都在县外，刘丽娜和王金虎相继死了以后，他就极少回来了。从九岁那年舅舅把母亲拉走，他直到死没有再见过父母一面。 他嘴上不承认，可心里怎能不怨怪。但是，看着眼前饱经风霜，枯瘦如柴的母亲，那些怨怪的话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母亲当年离他兄妹而去，情非得已。 看她如今的样子，她过得依旧不好。 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黑黄粗糙的面皮布满皱纹，两颊凹陷，唇色苍白。 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军绿色旧上衣。下身穿得还是老式袅裆裤。膝盖上还打着补丁。 寒冬腊月，脚上一双黄胶鞋，还没有穿袜子。 比起离婚再娶，住楼房，搂娇妻的李庆友，他母亲的处境甚至不如讨饭花子。 就是这样困顿的母亲，得知他住院连夜赶了过来。看见他醒来，第一件惦记他的事就是渴不渴，饿不饿。 “妈……”李小川又唤了母亲一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杨四妹见状，也跟着流泪：“川啊，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我后来打听过你，想把你偷出来。你爷爷举着锄头追了我二里地，要把我打死挖坑埋在野地里。 妈没用，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去村里。” 这事李小川上辈子至死都不知道。他诧异道：“你找过我和妹妹？” “妹妹？”杨四妹一愣，随即大喜：“你妹妹还活着？” 李小川点头：“她叫李雅。今年十岁了。” “啊？”杨四妹腾的站起身，在病房里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我女儿还活着，我女儿还活着……” 她实在无法表达自己此刻内心的激动和喜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家属见状，纷纷过来拉她：“孩子病着呢，你不要这样。” 杨四妹已然激动的泣不成声：“我走的时候她还没满月啊……我以为她肯定活不了的……” 那些家属们纷纷的劝慰：“你闺女还活着，那不是好事嘛。你快别哭了。你要哭出个好歹来，你儿子谁照顾？” 杨四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失而复得的心情，不是她想控制住就能的。 想到李小川的病，那激动才淡了。李小川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杨四妹和李庆友过了十来年。李庆友从来没把她当过人，也没把她生的孩子当过人。 他既然告诉自己李小川住院这事，那往后肯定不会再管李小川的死活。 李小川往后的医疗费可咋办？ 这时，病房门外探进来一个苍老的脑袋，一只眼睛还有点不得劲，另一只眼睛在病房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杨四妹身上。 然后他佝偻着同样枯槁的身形，走进病房。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李小川：“这就是小川吧？哎，可真俊。” 而后，小心翼翼从拢着的棉袄怀里拿出个玻璃的液体葡萄糖瓶，和一个铝制饭盒：“我给你们送饭来了。还热着呢。” 杨四妹看着那瓶子里的乳白微微泛黄的液体，问道：“这是啥？” 那老头仿佛做了好事，等待大人表扬的孩子一样，笑道：“鸡汤。” 别说杨四妹，一病房的人都无语了。用葡萄糖瓶装鸡汤，这老头恐怕是世上第一人。 老头道：“孩子还嫩生着呢，得吃点有营养的才行。不然身体亏空了，以后要受影响。 我就把家里那只母鸡杀了。没有合用的家伙什儿。这还是小玲想出来的办法。” 他说着打开饭盒，盒里满满当当都是鸡肉。感情是把肉和汤分开装了，不得不说，这办法还真机灵。 可李小川这会儿不想吃饭，他想上厕所。 “我来，我来。”老头把杨四妹挤到一边：“大小伙子了，你再是他妈，也说女的。娃会不好意思的。” 李小川本来很独，很抗拒和人这样接触。奈何这辈子身体不争气啊。两辈子没生过啥病，一生就来个大的。 上辈子是心脏病，直接把他送走。这辈子还叠加了，心肌炎叠加脑膜炎。老天爷这得多恨他，才能这么玩儿他。 再刚强的人，只要生病都完蛋。比如现在的李小川。 扶住小弟弟的力气都没有，你不倒爷么？你不还想剥乔天贵的皮么？你来啊，你来啊…… 李小川嘘嘘完，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老头是谁：“您老怎么称呼？” 那老头虽然外表很潦草，但还挺健谈的：“你叫我大伯吧。我是你妈的后老伴。” 李小川无语凝噎。他母亲当年也曾是娇花一朵。 哦…… 不过现在和这老头站一起，是挺般配的。两口子一样的又老又潦草。 李小川又想起什么：“小玲是谁？” “我女儿，今年八岁了。你同母异父的妹妹。” “先让小川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杨四妹倒了点鸡汤在饭盒里，混合着鸡肉喂李小川。 李庆友喂李小川吃饭，恨不得一勺怼死他。杨四妹和他恰恰相反，恨不得替小川嚼嚼。 相比之下，还是向红最对李小川的心思。 想到向红，又想到刚刚嘘嘘，李小川的老脸腾的红了。之前被他忽略的事，这会儿纷至沓来。 他再也没脸见向红了。 一旁的继父陈老实忽见李小川满面绯红，当即吓了一跳：“这娃咋了，不会又发烧了吧？” 惊的李四妹连忙去摸李小川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受差别。 陈老实道：“你那手能行么，我去找护士要个温度计。” 李小川连忙制止：“不用，我就是忽然有点热。”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想起向红曾经贴身照顾他，臊的吧？那多没面子。 陈老实执意道：“还是要一个吧。要用的时候方便。” 杨四妹放下饭盒跟了出去：“老实，你等等。” 李小川隐约听见母亲在外头和继父说医疗费的事。 看得出，母亲是真拮据，医疗费肯定给她难坏了。 二世为人，李小川头一次庆幸自己有钱，感觉有钱真特么好。 他向外喊了一声：“妈……” 第98章 随便吧 杨四妹听见李小川喊她，连忙返回病房：“怎么了？” 李小川直言：“医疗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见被李小川发现了，杨四妹索性不再遮掩，愁云惨淡道：“我和你伯没啥本事，就靠种着二亩地过活。 你这病一时半会儿又好不了。 你爸……” 她似乎非常不愿意提起李庆友。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顿了顿这才继续道：“川啊，你放心。你伯说了，他回去凑凑，要是还不够，过了年就卖房子卖地。 只要有我俩在，你这病就是得到京市去看。咱也看。大不了我和你伯去要饭。” 李小川那 不争气的眼泪啊，又飙出来：“妈，你快去把我大伯拦下。咱家有钱，不用问人借，也不用卖房子卖地。” 杨四妹不动。 李小川有些急：“你快去啊，妈。” 杨四妹道：“我知道你是想宽我的心。可妈不傻。这么些年你在你爷爷奶奶手底下讨生活。能有命活就不错了。 你爸之前给你看病的钱，还都是他借的呢。不是妈想在你面前说你爸坏话。你爸那人，之前能给你借钱送医院就很好了。 再往后，肯定指望不上的。” “我的亲妈啊。”李小川有些抓狂。没人在乎挺难受，这有人太在乎自己了，也难受。 他望着外头：“你要不信去随便找个医生或者护士问问。” 杨四妹半信半疑：“那我怎么说啊？” 李小川再次无语凝噎：“不是，你还真打算去问啊？” “啊。”杨四妹一本正经道：“不是你让我去得么？” “我的妈呀……”李小川想哭。他这辈子最腻歪交流费劲的人，偏偏他亲妈就是其一。他往后的日子可咋整啊。 随便吧，不管了。大不了等他出院了，再还账，重新买房子。 他现在多说几句话心里都发空，实在没力气。 “川，再喝两口汤。”杨四妹又喂了他几口。 还别说，老母鸡熬汤就是补。李小川喝了几口，从胃里就开始暖，胳膊腿都跟重新长出来了一样，有感觉了。 两辈子，他第一次在医院过年，但因为有了杨四妹和陈老实的悉心照顾。这个年过得相当惬意。 本来医生说他这次至少得住一个多月才能出院。可能是因为他心情好，年轻恢复的快，也可能是杨四妹照顾的好。过了正月初十，医生就宣布，他能出院了。 不过出院后还是得静养，按时到医院复查。 因为李小川这病，一旦复发，一次比一次要命。他已经闯过两次鬼门关，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下一次不一定还会有这好运气。 为了给李小川看病，陈老实真的卖了房子和地。 九十年代初，农村场院里都有看护房。陈老实问了村里大队，暂时借住在看护房里。 两口子把李小川接回去时，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正趴在石头垒成的灶火口吹火。 吹得力气太大了，噗的一声，灶灰弥漫，扑了那丫头一个大黑脸。 “哈哈……”李小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那丫头回头，凶狠的向着这边瞪了过来。但当她看见杨四妹时，顿时换上一副笑脸，乳燕投林一般扑过来：“妈。” 又看向陈老实，甜甜喊了一声：“爸。” 再然后看向李小川：“哥。” 李小川道：“你咋知道我是你哥？” “我又不傻。不是我哥你跟着我爸妈回来干啥？”说完似乎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道：“是咱爸妈。” 然后看向李小川：“不好意思啊。以前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习惯了，一下子没改过来。”她从杨四妹怀里站起来，十分郑重的转向李小川，张开双臂：“哥，欢迎你回家。” 一瞬间，李小川那泪花又冒了出来。 那小姑娘煞有其事的抱了抱他，然后拍着胸膛：“哥，不怕的。咱爸咱妈要是养不动你了，你还有我。” 李小川那泪，奔涌而下。 他容易吗？两辈子了啊，第一次有人说要养他。重活一世，值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介不介意再多个姐？” “嗯？”陈小玲眼珠子瞪溜圆：“还有这好事？” 李小川点头。 陈小玲将被熏的黢黑的脸一扬：“一只羊也是撵，一群羊也是放。我都养了。” 李小川泪眼汪汪，嘴角却压不住往起翘：“你可真能吹，不过哥喜欢。” “那怎么能是吹牛呢？大丈夫一言既出，多少马都追不上。”她说着转头看向陈老实：“我说的对吧？” 陈老实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对。” 而接替住小玲，生火做饭的杨四妹，无声的露出温柔的笑容。 阔野，茅屋，一家穷困潦倒的三口人，却让李小川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温暖。 李小川走到灶火边，伸手把锅掀了。 陈家三口全懵了。陈老实看着李小川：“你准备喝风吗？” 李小川没想到陈老实竟然是这反应。没生气更没破防，甚至还有心情调侃。搞得他都准备好的狡辩，没了用武之地。 于是，他也学着陈老实的样子：“住这里，你是打算吸收日月精华，成仙吗？” 陈老实道：“那不是没办法嘛。等回头我找个活儿，挣了钱，咱们去城里租房子去。” 李小川道：“别回头了，现在就去吧。” 陈老实从兜里掏出一把碎毛票数了数：“那我再去借点儿。” 陈小玲按捺不住了：“爸，还怎么借啊？上次你去借钱，村长老婆都骂家里了。你再去借，还怎么张口？” 陈老实道：“可这场院也确实破了点。你哥还病着。” 陈小玲无奈，只得像个小大人一样来劝李小川：“哥，咱家就这条件。你得学会接受现实，明白不？” 李小川想哭又想笑。 没有哪个孩子天生就少年老成。看见陈小玲，他想哭一哭曾经的自己。 可是陈小玲的样子，真的滑稽又可爱，所以他又想笑。 他用还不太灵活的手揉了揉陈小玲的发顶：“妹啊，你哥我可有钱了你信不信？” “真的？”到底是孩子，立马两眼放光。 “真的。”李小川点头：“可咱妈和……”他本来想说你爸，但是看着孩子纯真明亮的眼睛，不忍心扫兴，顺着往下说道：“可咱妈和咱爸不信，非得给我整这地方来过苦日子。” 陈小玲望着他：“你不会吹牛的吧？” 李小川举起一只手：“我对天发誓。”然后他满含希冀的望着陈小玲：“我搞不定他俩，你去帮哥说说呗？” 陈小玲想了想：“行……” 第99章 不想提 事实证明，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李小川磨破嘴皮子都没说服母亲和继父，让他俩相信自己真有钱。 陈小玲三言两语，就说动他俩跟着去看看。当然，他俩心里还是存疑的，不过比起根本不信李小川，这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依旧是陈老实拖着板车，杨四妹在后头跟着，时不时帮忙推一下。 不过这次车上多了个陈小玲。 陈小玲一路上叽叽喳喳，嘴巴就没一刻闲。有她这个气氛组，连路都好像变短了。 李小川从前在藤谷县没有家，不是没有房子。四合院附近他买了好几套房子，就等着拆迁呢。 记忆里，那一块明后年开始动迁，不过在这之前住一住没什么问题。 李小川直接把几人指挥到距离四合院不远处的一团较好的院子前。 打开院门那一刻，陈小玲的眼睛亮的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子：“哇……好大的房子。还有玻璃窗诶。” 她飞快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心的手舞足蹈：“哥，我喜欢这里。” 李小川忽然就能理解盛萱说的，如果你要，姐可以把命给你这句话什么意思了。 他和陈小玲这个异父同母的妹妹今天第一次见，但如果需要，李小川也可以把命给她。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陈小玲欢快的跑到李小川面前：“哥，姐姐呢？” 李小川被她的快乐感染，笑道：“姐姐原先不住这里。回头咱们去接她。” “好。” “你现在帮哥哥干点活儿。” “干什么？” 李小川指了指不远处的四合院：“你去那里喊一个叫白书平的人过来。就说川哥叫他。” “白书平。我记住了。” 李小川看着她跑远的身影，深深感到无奈。没有手机，联系真不方便。 白书平来得很快，远远看见围着被子坐在板车上的李小川就开始爆粗口：“卧槽，卧槽，卧槽，你死哪儿去了？ 我给向总打电话，她说你年前就离开了。这个年兄弟们啥都没干，净找你了。大家找你都找疯了你知不知道？ 你再不出现，蓝卷毛都要给你立衣冠冢了。” 李小川有气无力道：“等你们找到我，我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呸呸呸……”白书平连唾几口：“童言无忌，大吉大利。”好像刚刚那个满嘴死啊活啊的不是他一样。 李小川道：“别扯那没用的了。你找几个人，帮忙把这里打扫一下。如果没有意外，这里拆迁前我会在这里常住。” “卧槽，这特么好事啊。以后可算不用再到处找你了。”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李小川连忙喊他：“给整点吃的来，饿着呢。” 白书平一边走一边冲他比个ok的手势。 陈小玲看看白书平的背影，又看看李小川，微微皱起眉头：“哥，白书平不像好人。” 李小川一愣：“他不像好人像什么？” “像二流子。” “那我呢？我像什么？” 陈小玲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李小川一遍，最后展颜一笑：“你像我哥。” 这不废话嘛。 不过李小川爱听。他咧开嘴笑得那叫一个傻，跟当初看见他就降智的盛萱异曲同工。 白书平跑回四合院振臂一呼，连农研所的人都跑来帮忙了。 吓得杨四妹直往陈老实背后藏。她本来就性格软弱，胆小怯懦。想当初敢单枪匹马去前婆家村里偷李小川，估计用光了她一辈子的勇气。 人多好干活。一群人七手八脚，噼里啪啦，一个来小时就把屋子打扫干净了，厕所都扫了两遍。 再然后，一群精力充沛，没地方宣泄的家伙，就要抬着李小川去大青花。 李小川还活着，那绝对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如今的宏盛每天都是关键时期，如果失去李小川这个定海神针。倾覆只在一瞬间。 “哎，这可不行。”杨四妹见状，顿时慌了。一把扯住白书平：“小川病着，不能劳累，也不能喝酒。” 白书平这才注意到李小川苍白的不正常的脸色。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卧槽，光顾着高兴了。别的什么都没注意。” 他转头轰那些人：“都回吧，都回吧。大家也都看见了，川哥好好的呢。就是有点感冒。 回头等川哥感冒好了，我做东，请大家好好喝一场。” 轰走了那群人，白书平本来要帮陈老实抬李小川。结果他手一伸，发现李小川的体重轻的超乎想象。 从王金虎走后，他是最早跟着李小川的人，亲身经历着李小川为了兄弟会这些老弟兄们有个正经事，付出了多少。 爹亲娘亲那是血缘骨肉。李小川呕心沥血纯粹是兄弟义气。 一瞬间，白书平心中五味杂陈。他伸手就给了李小川一个公主抱。 “卧槽……”李小川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特么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跟个娘们儿一样被白书平这个弱鸡抱。 苍天啊，大地啊，降个雷劈死白书平吧。 别管咋吧。李小川终于安顿下来了。 搬新家第一天，家里也没什么吃的。白书平跑大青花给陈老实他们仨订了一桌，又跑回家让自己老妈给李小川清炖个王八汤。 大青花炖的他不放心。 清炖王八汤有多难喝，谁好奇谁自己去试试。 反正李小川是被白书平摁着硬灌的。用白书平的话讲，别当它是汤，当它是药。 李小川心里直骂娘。特么他是病了，不是萎了。 不过看白书平那样子，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李小川。以后还有啥稀奇古怪的汤都未可知。 白书平灌完李小川，心头那种莫名的惶惶然才稍稍平静下来：“你不是进京养病去了么？怎么越养越重？” 李小川不想提：“一言难尽。”而后问道：“蓝胜为什么想要给我立衣冠冢？” 白书平摇头：“不知道。这事蹊跷的很。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都觉得你出事了。可是谁都又没有宣之于口。现在回想，非常诡异。 就跟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弄风波。 小川，你是不是惹到什么厉害的人物了？” 李小川不关心那只无形的手，揪出他那是迟早的事。他比较关心，流传自己死了以后的事。 第100章 瘫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提起这个白书平有些汗颜：“虎哥不在，你也不在了的话，我镇不住场子。” “就这？” 白书平跌目：“这还不叫大事？没人镇得住场子，兄弟们会崩的。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再不是从前的穷小子，要是真崩了肯定得出大事啊。 咱们那耗费几年精力和心血的宏盛，百分百保不住。 宏盛下头可还关系着很多兄弟们一家老小的生计。” “呦。”李小川甚是意外：“我不过失踪了几天，我们白总成长迅速啊，都能考虑这么长远了。” “屁的长远。”白书平快哭了：“这特么是现实。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放出的风声，说宏盛大老板死了，厂子要黄，宏盛百分之八十的员工都愁的睡不着觉。 你是没看见当时那个场景，上千人一层一层围着我。哥们儿这辈子没怕过谁，可当时真的腿都打哆嗦。”白书平提起这事还心有余悸，脸都白了。 李小川沉吟了许久：“有内鬼。” “啊？”白书平一愣。 自从李小川失踪，他这些日子疲于奔命，根本没时间冷静思考。 李小川道：“你想啊，就算厂子黄了，那些工人大不了重新找工作，为难你做什么？” 白书平一想：“对啊。我又不是他们爹娘，就该管着他们。为难我干啥？” “有人想挑起冲突，趁乱干掉你。取而代之。” “嘶……”白书平倒吸一口凉气：“现在建筑方已经撤场。设备方回家过年了。农研所的更不可能。 当时可还是章博士带着人把我从包围圈里整出来的。 章博士平常看着酸唧唧的，真特么义气啊，关键时候他真上。” 后头的话，白书平没说。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除开上述那些人，剩下的可都是原来兄弟会的老弟兄。别管是铁杆骨干还是马仔小弟，可都是一个头磕地上的人。 这些人别管是谁当了二五仔，都特么令人挺难受的。 “这样吧。”李小川道：“你回去好好想想最有可能的是谁。我也想一想。明天咱俩再掂对。” 白书平点头：“行 。” 俩人没再说话，不过心里都挺沉重的。 这时，陈小玲探头进来：“哥，咱妈说你该吃药了。” 白书平起身：“药在哪里，我来喂你哥吃。” 陈小玲道：“你还是别了，你就喂我哥吃个饭都跟杀猪一样。我哥可还病着，身体虚着呢，这活儿你干不了。” 白书平看向李小川：“川哥，你哪儿又冒出这么个妹妹，牙尖嘴利的。” “我妈生的。” “冒昧了。当我没问。”白书平略微有些尴尬。 李小川的身世比较奇葩，有爹有娘的孤儿，因此关于他父母的话题，知道的都不会主动提起。 李小川对此反而很无所谓：“我以后可能会一直和我妈还有我继父生活在一起。” “这样啊。”白书平有些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这个话题：“那你休息，我先走了。马上就过元宵节了。 过了元宵节就要复工，还一堆事等着我呢。” “嗯。”李小川应了一声。 陈小玲看着白书平离去，这才返回来，颇为抱怨道：“他可算走了。” 李小川很意外：“你不喜欢他？” “不喜欢。”陈小玲摇头：“他太烦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都病着，他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咱妈早就想把他赶走了，看了几次他都在说话。 就显着他长了一张嘴，不说吃亏怎么滴？” 李小川无语，但同时心里暖暖的：“你说得对。” 这时，杨四妹端着水和药进来，让陈小玲出去玩去，不要打扰李小川休息。然后扶起李小川，喂他把药吃了。 又喂了李小川几口水。开始给他按摩胳膊腿。 李小川这次复发没有之前凶险，但是后遗症比之前严重。脖子往下重度麻痹，也就勉强能憋住个屎尿屁，其他和全身瘫痪真的一模一样。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要不是重新见到母亲，就算坚韧如他，估计也撑不了多少时候就会从内到外的崩溃。 现在，望着母亲花白的头发，他觉得就算真的瘫痪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钱，有妈，有继父还有俩妹妹。 比起上辈子，他现在的人生不要太圆满。 不过，杨四妹是真瘦弱。按摩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李小川刚想让她歇一会儿，继父陈老实提着一桶热水进来：“今天忙忙叨叨累一天了，你去歇着吧。我给娃擦一下也就歇了。” 杨四妹本就少言寡语，闻言也没有吭声，默默起身走了。 正月里的北方还很冷。陈老实把火炉子捅旺，这才来帮李小川擦洗身体。 自从李小川见他第一面开始，他就跟李小川的贴身老管家一样。虽然他是个继父，但比杨四妹那个生母照顾李小川的时候还多。 还在医院时，晚上都是他陪床。李小川拉屎撒尿都是他管。他男的，手劲比杨四妹大，给李小川按摩做的比杨四妹还到位。 李小川住院二十多天，被照顾的好好的，身上连指甲盖儿大的青皮儿都没有。 煤炉子是挺旺，也暖和。但是煤气儿很重。 李小川道：“伯，晚上把炉子放门外头吧。别回头再中煤气了。” 陈老实想了想：“也行。大不了明天早上，我早点把炉子再拿进来。这样你起床就不冷了。” 他这人脾气贼好，啥事都顺着别人，除了有点窝囊，其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真的把炉子封了，给搬到了门外。又去叮嘱杨四妹，晚上把火熄了。中了煤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然后又犄角旮旯检查一遍，回来搓着手：“卧槽，这县城里的天也这么冷。” 一边说，一边脱鞋钻进了被窝，跟逗小孩儿一样把脚伸李小川腿上：“凉吧？” 李小川后知后觉，他要和自己睡一个被窝：“伯，你再拿床被子呗。咱俩一个被窝怪挤的。” “你小子懂个屁啊。”他现在和李小川熟了，说话比较随便：“这大冷的天，我要睡另外的被窝。我是痛快了，半夜给你翻身啥的，不得给你再冻了啊？ 你没听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凉了，要是再受凉发烧，咱爷儿俩就拜拜了。” 这一番话给李小川说的无言以对。 李小川现在病着，身体虚，火力小。就算屋里烧着炉子，他脖子往下感觉都是冷的。事实上也确实是冷的。 陈老实挨着他，跟个人肉暖袋一样，暖得他暖洋洋的。 别看李小川躺了二十多天，可在医院是睡不好的。身上这一暖和，很快就睡着了，中间陈老实给他翻身他都没醒。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醒来时都快中午了。 睁开眼就看见陈小玲的脸。小丫头正趴在他的枕头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见他醒了，她哧溜一下就跑了…… 第101章 有些人注定走不到最后 就在李小川纳闷儿她跑什么的时候，只见她神秘兮兮扯着陈老实进来。 李小川顿时哭笑不得：“干……” 他想说干嘛，在自己家里跟做贼一样。陈小玲慌忙捂住他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别说话，昨天那个讨厌鬼又来了。要是让他知道你醒了，他肯定又来烦你。” 李小川不能点头，只能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陈小玲这才转身走了。 白书平又不是傻子，一看小丫头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李小川睡醒了。他抬头看天：“那是个什么？” 陈小玲再少年老成，再鬼灵精也才八岁。立马上当了，顺着白书平的目光往天上看：“什么？” “那里，那里，你看见了吗？”白书平胡乱指点着，脚下不动声色的往李小川房间靠。 “哪里？到底是什么？”陈小玲看着天空，找的那叫一个认真。 白书平已经摸进屋里去了。 李小川一看他抱着个棉袄，袄里裹着保温桶，就赶紧喊陈老实：“伯，把这个家伙轰走。” 白书平那汤，他一次就喝的够够的。这辈子他都王八过敏。 陈老实却一反常态：“你这娃，白总那么大的总，熬好了汤拿棉袄裹着，揣怀里给你带来。冲这份心，你也不能辜负啊。” 白书平闻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却听陈老实继续道：“别说那是汤，那就是尿，你也得喝两口。” “噗……”李小川笑喷了。 白书平石化了：“叔，我这汤没那么难喝吧？” “啊？”陈老实还迷糊着呢：“我没说你的汤难喝啊。”李小川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 白书平那叫一个委屈啊：“可你说就算是尿……” “嗨，那不就是一比喻嘛。” 白书平：“……”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他还就不信邪了，他花老贵的钱买的王八，他母亲小火慢炖熬了半宿的汤，难道还比不上尿？ 于是，他打开保温杯，给自己盛了一点。咱就说他多抠吧。太贵了，用来给李小川养身体的，他自己喝盛多了都心疼。 浅尝一口，也没那么难喝啊。碗底还剩点，一口闷了吧，不要浪费。 呕…… 白书平脸都白了。这汤没放佐料也就罢了，盐也没有。他昨天真不知道瞧病人的汤是淡的。 “算了。不喝了。”白书平有些颓败的把保温桶放到旁边桌子上。 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贵的东西，不喝多浪费。于是他又给自己整了一碗，稀里呼噜，狼吞虎咽。 少滋没味的王八汤，实在不敢细品。就这也吃得他光恶心。但他憋着。这可都是钱。 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李小川幽幽道：“你可以让我妈给加点盐和佐料回回锅。” 白书平缓缓抬眸，无比幽怨的看着李小川。 李小川憋着笑：“我也刚刚才想起来不是。” “啊……”白书平把碗一扔，怪叫一声扑过来：“我要杀了你……” 对着李小川虚虚一顿王八拳。 闹完了，屋内陷入沉默，连空气都似乎要凝固了。 可是，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许久，白书平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展示在李小川眼前。 上头圆珠笔深深的划痕写着两个字——耿杰。 李小川闭了闭眼睛。 耿杰面活心欢，不是个安分人。所以，李小川当初找借口把他调到了蓝胜大酒店。 蓝胜大酒店的股东是蓝胜。虽然他把所有的一切都靠给了李小川，当了甩手掌柜。 但一旦有变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耿杰在他那里，掀不起风浪。 这已经是李小川能想到的顾全兄弟义气最好的办法了。 可惜啊，有些人注定走不到最后。 “怎么办？”白书平下意识想抽烟，但想起李小川还病着，又把烟装了回去。 他这人抠门不全在钱上，在人上也抠。耿杰是从小一起的兄弟，大家十几岁就在一起。那些年的情谊不是假的。如今要割舍，说不心疼是假的。 他舍不得啊，可又不得不舍。白书平有些想哭。 “这样吧。”李小川沉吟道：“毕竟兄弟一场，好聚好散。” 白书平两眼茫茫：“怎么好聚好散？” “现在不是还没撕破脸嘛，之前的事你就当不知道。你回去以后把从前跟着耿杰的人筛选一下，开工后全部调到蓝胜大酒店去。 借口…… 就说蓝胜大酒店急等着开业，装修队人手不够。” 白书平道：“就怕耿杰不会善罢甘休。” “凭他自己是没有那个本事的。” 白书平蹙眉：“难道他背后还有别人？” “你按照我说的去办吧，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白书平仍然担心：“就怕那小子玩儿阴的。” 李小川顿时笑了：“你还真怕他啊？” 白书平羞恼起来：“胡扯。”但底气明显不足。 他这人其实挺胆小的。别人混社会是因为躯壳禁锢不住膨胀的肾上腺素。他跟着王金虎混社会是为了自保。 这大概也是耿杰不服他，想取而代之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也不是白书平杞人忧天。兄弟会那帮人，都彪彪的，区别是隐性二百五还是显性二百五而已。 耿杰不服白书平，那彪劲儿上头真不好说会干点啥没皮燕子的事。 这事还真的不得不防。 李小川想了半天，豁出去。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他看向白书平：“你去给蓝胜打电话，告诉他我出了点小麻烦。让他把招聘酒店员工的后续事宜抓一抓。” “啊？”白书平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说着耿杰的事呢，忽然又扯到了蓝胜。 李小川对他真的相当无奈又无语，他要不是王金虎的元老，王金虎最忠实的小迷弟，李小川真的一眼都不想多看他。 有时候李小川都怀疑，白书平的脑子都没有沟。他想事情那是一点都不拐弯啊。 李小川是真的为了让蓝胜管招聘的事吗？他是通过招聘这个事向蓝胜传达一个消息。 老子还活着，你特么悠着点，该动弹了就动弹一下，别特么以为别人喊你一声财神爷，你就真的是个吉祥物。 当然，这里头李小川也是有风险的。有人处心积虑想要他的命。他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 就蓝胜那老鳖孙，要是不转头就把他卖了，李小川跟他姓。 第102章 师徒是一辈子 “唉……”李小川叹息一声。为他即将失去的短暂的安宁。 而后看向白书平：“听我的，回去就给蓝胜打电话。他会帮你看着耿杰，不让他和你捣乱。” “为什么？”白书平那蠢货，呆萌呆萌的。 李小川但凡有一根手指头能动，都会戳死他。别人呆萌是纯，他是真蠢。 可惜李小川现在不能动，他只能压着性子，咬牙切齿道：“因为我是他爹，我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不然为啥大家都还在找我，就他着急给我立衣冠冢？” 白书平自然不信李小川是蓝胜爹这话，但他还真想起一件事：“大家怀疑你没了，好像最开始就是从蓝胜那里放出的风声。” 李小川冷哼一声。他就知道蓝胜那老小子不干好事。肯定不少在背后和李解路蛐蛐自己。 话说李解路可真能藏，比缩头乌龟还厉害。李小川从重生第一天就开始找他，几年了还没找到。 这中间，蓝胜那王八蛋百分百的功不可没。 李小川就不能想李解路，想起李解路就恨得慌。 白书平见李小川脸色不好，知道自己肯定有哪里踩中他雷区了，起身道：“我这就去给蓝胜打电话。” 说完还不忘拿他的保温桶。看看里头还有半桶王八汤，想了想道：“章博士挺辛苦的，拿给他喝吧。” 李小川有心提醒他记得加盐。后来想了想，凭什么就他一人喝这玩意儿。好兄弟，有难一起扛，有福一起享，有没加盐的王八汤一起喝。 陈小玲一直在房门外守着呢。她虽然很烦白书平，但也知道他们说的是正事，所以守在外头并没有进来。 见白书平走了，她连忙第一时间去喊父母。 李小川脖子以下不能动，需要别人帮他隔一会儿翻翻身。不然长期压迫身体一个地方，血液不流通容易得褥疮。 很多长时间卧床的病人，不是病死的，是得褥疮感染烂死的。 白书平显然意识不到这个，一说事时间就久了。小玲担心李小川的身体，所以就一直在门口蹲着，试图用行动给白书平精神上造成压迫，让他长话短说，说完赶紧滚蛋。 不过似乎没起啥作用。 杨四妹进屋来，给李小川翻了翻身，一边给他按摩，一边忧心忡忡：“我啥时候能看见雅雅啊？你爷爷奶奶肯定不会让她见我，怎么办啊？” 李小川安慰她：“你放心，雅雅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话虽如此，可他也担心。 李雅再怎么机灵也才十岁。当年能从赖麻子的手下那里跑回来，那是因为赖麻子没想下黑手。 李庆友虽然是个亲爹，可就是亲爹行凶作恶才无所顾忌。他这一次病情复发纯属意外，花了李庆友不少钱。就怕他恼羞成怒，穷凶极恶起来，拿李小川没办法，对雅雅下手。 但是，杨四妹性格懦弱，担不起事。这些担忧李小川不能和她说。 可这是家务事。李小川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亲自解决，别的他还能指望谁？ 醉爷吗？ 醉爷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还得别人照顾。 可除了醉爷，他在这世间还有哪个亲人可用？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还真给他想出来一个人——庞大爷。 齐峰和段流只是他的半个师傅。庞大爷可千真万确是李小川的授业恩师。 他对李小川和庞虎一视同仁，是李小川当之无愧的师父。 不要小看师傅和师父这一字之差。 前者可以是任何人，后者可是一辈子的师徒。 师父教徒儿，亲爹亲妈都得靠后。 也就是李小川独惯了，有事习惯自己扛，不到万不得已不求助。要是换个娇气点的徒儿，在外头磕破点皮都得找师父呼呼。 “玲儿……”李小川喊了一声。不是他看不起自己亲妈，越过她去找妹妹，实在是和他亲妈讲话忒费劲。 陈小玲别看小，反而是仨人里头最容易沟通的。 “啥事，哥？”陈小玲跟炮弹一样就冲了进来，顺势就蹲在李小川身边，帮他活动手指。 李小川把去找庞大爷的事给她交待一遍。让她等陈老实回来，和陈老实说。 小玲立马就应了。 同样的话要是和杨四妹说，她能前怕狼后怕虎，东拉西扯半天。她倒不是故意如此，完全就是性格所致。 对于别人来说很稀松平常的事，对于她来说是天大的事。 比如去找庞平安。 一听这根本不认识的名字，她就先吓住了。给你东拉西扯，她那也是鼓着勇气呢。 庞大爷已经正式退休。五十来岁，身体挺好，退休金保障生活也绰绰有余。按道理讲，多好的生活啊。 可现实并非如此。 他任期留下个心腹大患，跟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寄予厚望的唯一的徒弟，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唯一的儿子，高考之后户籍调走了，再查成了查无此人。 一入国防深似海，从此父子是路人。 他这个当爹的为儿子感到骄傲不？ 那必须骄傲。 骄傲完了呢？ 拿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户口本，清锅冷灶，空寂寥落谁人知道。 既然儿子是靠不住了，那就只能靠徒弟。于是庞大爷就准备收拾一下，去京市寻找李小川的下落。 师徒一场，是生是死总要有个交待。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事情就是那么巧。 庞大爷提着行李走出自家院子，回身锁门的功夫，陈老实带着陈小玲正打听到他跟前。 庞大爷一听李小川找他，立马容光焕发。提着行李跟着陈老实父女就走了。 可是，当他看见躺在那里，脖子以下都不能动弹的李小川时，感觉天都塌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亲儿子庞虎成了这样，都没有李小川成了这样令他心疼。 他手把手磨的刀啊，他呕心沥血铸的剑。尚未出鞘就成破铜烂铁了。如果上天允许交换，他肯定毫不犹豫用自己换李小川的健康。 李小川虽然爱感动，动不动眼泪汪汪，但他其实不懂感情。 他啥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到庞大爷的感受。 有那么一刻，他心虚的不敢看庞大爷的眼睛。他后知后觉，自己辜负了庞大爷的栽培和厚望。 不过…… 第103章 姐姐别担心 不过生病是他不能控制的事。他这人情绪平复很快，俗称没心没肺。 那股劲儿过去也就过去了。该求庞大爷的事还得求。 这也算不多的李小川把庞大爷划自己圈子里的表现吧。要换了别人，他就算难死都不会开口求助。 庞大爷经年的老警察。俗话说得好，虎死虎威在。公安局长就算退休了，那气势和威严也都还在。 带雅雅回家这事托付给他，手拿把掐。 庞大爷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从李庆友口中问出雅雅的下落。 李庆友总算还有点人性，只是把雅雅送到乡下他父母那里。庞大爷是懂基层工作的，去局里叫了个小警员，开着警车去了李小川爷爷奶奶那里。 雅雅十岁了，能干活儿了。李小川爷爷奶奶也到了用人的岁数。李家人自然不想放过这个免费的劳力。 这事要是换成别人去，百分百扯皮。 庞大爷经验丰富，还带着警车和警察。开口讲话威慑力十足。别说李家人，整个李家村的人都被老爷子唬得大气不敢出。 雅雅也不是泥捏的，相反她鬼灵精的很。见庞大爷给她使眼色。她趁着大人们都被庞大爷镇住，悄无声息的溜到警车上去，藏在了座位底下。 基层工作难就难在法不责众。一个人不怕，两个人不怕，就怕一个村，一条川的人盲目抱团。 这种别说局长，市长来了都不好使。 所幸庞大爷就没想说服李家放人。估摸着雅雅藏好了。他装作被打败，无可奈何的样子，带着那小警员，无可奈何的走了。 等李家人发现雅雅不见了，警车已经快到县城了。 雅雅脱出囹圄非常高兴：“庞大爷，怎么是你来救我？” 一说这个庞大爷就心情沉重，要李小川还好好的，也轮不着他走这一趟。 雅雅非常懂得察言观色，见庞大爷脸色不好，于是乖觉的闭嘴。 庞大爷察觉到小姑娘的反应，怪心疼的。从小跟着哥哥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娃，怪可怜的。 庞大爷收敛了自己的落寞和沮丧：“是你哥托我来的。” “哦。”雅雅点头应了一声。 庞大爷感到奇怪：“你都不问问你哥为什么托我来，他自己不来吗？” “我哥哥一直都很忙啊。他要赚钱养我啊。” 好吧，庞大爷无语。 同时更加怜悯这个小姑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你哥病了。” “嗯？”雅雅呆愣愣的，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对于她来说，哥哥就是他的天，她的地，她生命的全部。 庞大爷不忍心她遭遇和自己一样遭受，急忙道：“不过他找到了你们的妈妈，现在和你们的妈妈还有继父以及一个小妹妹在一起。” “哦。”小姑娘脸上平淡无波，但内心其实早已惊涛骇浪。 可惜，庞大爷半辈子的老刑侦，在育儿经上一片空白。根本没察觉李雅淡定之下隐藏的汹涌情绪。 知道庞大爷去接李雅，杨四妹就紧张的六神无主，满屋子的乱走。 陈小玲则一会儿跑大门口看看，一会儿跑大门口看看。 只有陈老实非常淡定，当然，他似乎就没有不淡定的时候。李小川严重怀疑，像陈老实这样的人，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庞大爷到了胡同口就让警员开着车回去了，他带着李雅步行回家去。 陈小玲远远看见庞大爷带着个姐姐走过来，立刻就飞奔着迎了上来：“你是雅雅姐姐吗？我是小玲，我八岁了，是你的妹妹。” 这家伙，嘴跟连珠炮一样。别人还没开口，她就竹筒倒豆子，啥都说了。 李雅掀起眼皮儿看了她一会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和对门早餐铺的小宝一起被拐走过，所以对于陌生人非常谨慎。 当然，她至今不认为是自己被拐走，小宝只是捎带。她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去救小宝的。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陈小玲和陈老实一样钝感力十足。对于别人的冷眼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李雅不理她没关系，她理李雅就行。 她围着李雅跑前跑后的叽叽喳喳的说个理由不停。吵得李雅耳朵嗡嗡响，要不是初次相见，李雅百分百让她闭嘴。 听见外头的动静，陈老实也赶快迎了出来：“雅雅吧？我是你陈伯。”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纸包：“来，拿着，伯给的见面礼。” 李雅礼貌的婉拒：“谢谢大爷，您太客气了。” “这丫头。这是礼节，要收的。”陈老实硬递到她手里头。 相比较陈老实父女的热情，杨四妹反而表现的像后妈。她期期艾艾的凑到李雅面前，也拿出个红包：“那个……雅雅……我是你妈……” 李雅秀气的眉毛微微一皱。她和李小川一样，不喜欢杨四妹这种怯懦性子的人。 如果此时她要知道，她们的生母杨四妹不但性格懦弱，交流还费劲。估计她当场就得崩溃。 李雅对杨四妹完全没印象，因为杨四妹离开时，她还没满月。 所以，她同样礼貌而又疏离的拿着那个红包，向杨四妹说了一声：“谢谢。” 那个妈字一时间是绝对喊不出来的。 在然后，她问出来心里早已迫不及待的那句话：“我哥呢？” 在十岁的李雅心目中，一院子的人加起来，都没有她哥一根汗毛重要。 “在屋里。”陈老实帮李雅掀开门上的棉门帘。 看见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李小川那一刻，李雅眼眶里是泪水就开始汇集。 她走到李小川跟前：“哥，你疼不疼？你哪儿不舒服？” 李小川笑道：“哥哪儿都不疼，哪儿都很好。” “你骗人……”李雅再也忍不住，哇的大哭起来。 直到此刻，她表现的才像个十岁的娃。 李小川看见李雅哭，顿时心疼坏了。可是他动不了…… 这时，陈小玲奔过来，伸出一双小短胳膊，把李雅抱住：“姐姐别担心，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哥哥，哥哥会好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李雅仰着头，哭得更大声了。 杨四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雅这个在她的世界中，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女儿。听李雅在屋里哭，她就在屋外哭。娘儿俩哭得愁云惨雾，稀里哗啦。 “卧槽……”听说李小川还活着，忙不迭赶来是蓝胜，人还在大门外就看到如此情景，顿时大跌眼镜。 紧跟着他面色变幻，目露哀戚，沾了点唾沫抹在眼睛底下，张开大嘴就开始嚎…… 第104章 千里马 “小川兄弟啊，哥哥我来晚了……” 他这一嚎，院里的人都向他看去。杨四妹也哭不下去了，看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傻子，大正月里跑别人家哭丧。 “小……”蓝胜还想继续嚎，目光扫到庞大爷脸上，顿时到了喉咙里的嚎叫生生噎住：“庞……庞局……” 开歌舞厅的没有不怕警察的。尽管这是位退了休的警察。 蓝胜，藤谷县财神爷。庞大爷当然也认识他：“什么风把蓝老板给吹来了？” 蓝胜答非所问：“庞局，您家不是在城南吗？怎么在这里？” 庞大爷道：“这是我徒弟家，我住我徒弟家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蓝胜陪着笑，点头哈腰：“敢问您徒弟是？” “李小川。” “啊？”蓝色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李小川是您老的徒弟？” “那咋了，不可以？”庞大爷对蓝胜这种人深恶痛绝，脸上颜色越发的严厉。 蓝胜在心里一琢磨：“是了。小川和您家公子是朋友来着。”随即，他叹息一声，露出个痛心疾首的表情：“庞局，您节哀。俗话说，黄泉路上没老少……” 庞大爷见他从进门就开始作妖，早没耐心了。他徒弟还活着好不好？不但现在活着，以后还要长命百岁。 蓝胜就算再有钱，好不该大正月的上门来寻这晦气。 庞大爷气急了，随手抄起个扫把，对着蓝胜劈头盖脸就是抽：“节你妈的哀，小川好好的，少特么放你那狗臭屁。要哭丧回你家哭去。” 蓝胜被打也不敢还手，只能满院子转圈躲避：“你说啥？我川哥没事？” 庞大爷此时根本没心情搭理他，直接给他打出门去，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滚。” 蓝胜讨了个没趣，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庞局，我找川哥有事，你让他出来见我一面。” “滚。”庞大爷正憋一肚子邪火：“我好好的孩子就是让你这种人给带累坏的。再不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蓝胜无奈，嘟囔了一句：“您也没对我客气啊。” 门里的庞大爷听见，又骂了他一声：“滚。” 蓝胜意兴阑珊：“我滚，滚还不行嘛。”说完从后备箱里搬出一堆礼品，堆到大门口，向着院子喊道：“庞局，东西我放门口了，您老记着和我川哥说一声，我就走了哈。” 不出预料的，他又收获了庞大爷的一声滚。 这下他没有墨迹的理由了，开车麻溜的滚了。 陈老实打开院门一看，嚯，门口堆的像小山，不由啧啧惊叹：“我活到现在，总共都没见过这么多礼品。” 庞大爷依旧唬着脸：“蓝胜不是好人，他的东西扔远点。” 陈老实无比惋惜：“这么好的东西，扔了怪可惜的。”话虽如此，可还是准备乖乖照做。提起两件就准备扔远点。 正好白书平从那边走来，看见那一堆礼品：“谁来了？” 陈老实道：“一个叫蓝胜的。” 白书平看他要把那东西扔了，连忙抢回来：“别扔啊。蓝胜号称咱们藤谷县财神爷，他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说着又提了回去。 庞大爷心情不好，见又来一个提着东西的，顿时瞪眼：“小川没空，不见客。你回吧。” 白书平不认识庞大爷，不知道这位威严的老爷子是谁，一时间愣住。 陈老实连忙给介绍了一番。庞大爷这才知道白书平和蓝胜是不一样的。 但他觉得李小川生病，就是被这些所谓兄弟所累，还是不愿意白书平见李小川。 白书平无奈，只好留下他托人给李小川买的人参，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看着那人参，庞大爷心头动了动，那股子郁气似乎也抒发了不少。 李小川还不到二十岁，很年轻。这就意味着他的身体机能还很旺盛，生病而已。西医没办法咱就看中医。小地方看不了咱上大城市。 大城市要还不行，咱联系国外的医生。 主意打定，庞大爷那颗低沉到井里的心，终于又恢复了些许生气。连带着觉得蓝胜也不是那么十恶不赦了。 见陈老实看着那堆礼品，扔也不是 留也不是，于是道：“提进来吧，看小川的，扔了确实挺浪费。” 陈老实正肉疼呢，闻言连忙把那些礼品提了进来。 庞大爷叮嘱他：“以后凡是有人送礼。别管是谁，送的是什么，你都得先问过我。 我不让你收的，一定不能收。知道了没？” “嗯嗯，记下来。” 庞大爷仍不放心：“我要不在家，再遇上今天这种情况，扔了也不能收，明白没？” “嗯嗯，明白了。” 庞大爷还是不放心。他虽然才来了两天，可陈老实两口子啥脾气秉性，他了解的透透的。 这就是黄米面捏成的俩面人，陈老实还长了个嘴，杨四妹连嘴都没长。 李小川要是交给他俩，就这一天天的总有人上门来找，陈老实两口子拦都不知道拦，李小川别说养病，不累死都是奇迹。 他那病不就是累的吗？ 所以，他还得叮嘱一下：“我现在出门一趟，去中医院找医生问问小川的病，怎么才能恢复的快。 等我走了，你就把门栓上，我不回来，谁来都不要给他开门。” “嗯嗯，好。”陈老实点头。他的人生字典里，好像就没有拒绝这俩字。 庞大爷这才进屋拿了他的黑皮包出门了。 那包和之前装五十万的那个是同款包。看见这个包，李小川不由心头一动，他后来了解过，这个包千里马的，国货轻奢品牌。 别说当年了，就算到了九十年代，这包藤谷县的老百姓也不可能买。 一是太贵，一个包上千。 二是没地方买。这包轻奢品牌，像藤谷县这种低端市场没有。 李小川受出身局限，根据这个包的线索无从下手。庞大爷不一样啊。 他退休了，他唯一的儿子上交国家了。一个有钱有闲身体好的退休老干部，干点画蛇添足的事一点的不稀奇。 比如，他可以借着联络老同志之间感情为由头，去收集当年发的这种包。 可惜，李小川想得挺好，庞大爷这位半辈子天下为公的老干警，不配合…… 第105章 一爹生，二爹保 庞大爷的理由在李小川看来很任性，但无懈可击。 第一，他退休了。他作为警察的使命已经结束。 第二，他是个父亲。 他半辈子为了工作，亏欠了妻子，亏欠了儿子，现在他跟前就剩一个徒儿，他不想再在徒儿面前留遗憾。 查案可以，等他把李小川照顾好以后，如果尚有余力，他可以帮忙。 他铁了心的不配合，谁又能拿他怎么办？ 现在李小川这个大家庭里，庞大爷才是一家之主，李小川讲话不顶用。 庞大爷没当警察前是当兵的。现在退休了，李小川的病医生又叮嘱了，必须作息规律还不能受累。 庞大爷就把当兵的那套制度捡起来了。 不过稍微改到了一下，没有部队那么严苛。 大人早上六点半起床。杨四妹做早饭，陈老实扫院子。他照顾李小川早起那一套流程。 或者他扫院子，陈老实去照顾李小川。 俩小孩儿早上七点起床，自己洗脸梳头，然后吃完早饭。由家里随便哪个大人送学校去。不过，杨四妹比较宅，陈老实比较面，没啥安全感，一般都是庞大爷去送。 当时的藤谷县几乎没有家长接送孩子上学的。但李小川的另一重身份有点特殊，庞大爷系统里出来的，所以对此分外用心，坚持必须接送。 送完孩子，一般庞大爷就直接去图书馆或者去找老中医，研究针灸、推拿、按摩以及药浴等等。 陈老实两口子在家负责照顾李小川。 李小川心性坚韧豁达，并没有因为生病就滋生不良心气。相反，他每天还都觉得自己很幸福，乐得跟二傻子一样。 但就算是这样，照顾一个类似于瘫痪的病人也挺辛苦。要每隔十几二十分钟给翻身，喂水喂饭，断食接尿。 这也就是遇上陈老实这种继父和杨四妹这个亲妈，换成别人，早不耐烦了。 病人还幸福，幸福个茄子。 庞大爷一般中午不回来吃饭，他一走，大街门就从内锁上。他给陈老实两口子下的死命令，他不回来，天塌了都不许开门。 这一招蛮横又见效。 李小川终于又清静了。搞得白书平想和他说个啥事，还得贿赂陈小玲和李雅，顺着门缝塞文件。 其他比如蓝胜和龙四之流，门缝都进不来。 到了晚上就是庞大爷一天的学习实践时间，李小川就是那实践道具。 什么挨针扎，熏药汤，按摩、推拿。他那俩爹天天齐心合力，忙的不亦乐乎。 杨四妹给缝了一个超级大被子。按摩完了，他那俩爹就一左一右挨着李小川，和他一个被窝睡。 等一会儿，这个爹迷迷瞪瞪给他翻个身。再等一会儿，那个爹迷迷瞪瞪又给他翻过来。 最开始李小川还会醒一醒以示尊敬，到了后来，他一晚上睡得都跟死猪一样，半夜给他抬走扔粪坑他都不知道。 他俩妹子没事了就给他捏指头，一个捏手指头，一个捏脚趾头。顺便的陈小玲再给他做一番今日行程汇报。 什么语文老师今天穿了件什么衣服，什么颜色，几个纽扣。王小明给李小红找事，其实是王小明喜欢李小红等等…… 搞得李小川觉得，自己人虽未至，但对于陈小玲就读的班级以及所有任课老师，都已经是熟人了。 就连隔壁班小胖早起吃的韭菜包子他都知道。 李雅和陈小玲的性格恰恰相反。她多数时间和李小川一起听陈小玲说话，但只要开口，必定直击灵魂。 比如陈小玲说语文老师今天穿了什么衣服，李雅在旁边凉凉道：“他中午放学要去相亲，不过没成。” 陈小玲肯定会问：“你怎么知道？” 李雅：“他相亲对象是我们班数学老师。” 再比如王小明喜欢李小红这事，李雅告诉陈小玲的。李雅还告诉陈小玲，如果有王小明那样的蠢货敢这么纠缠她，告诉姐姐。姐姐去揍死他。 陈小玲的性格像陈老实，李雅的性格随李小川，甚至比李小川还要冷三分。 本来李小川还担心这俩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待不到一块儿，没想到异常和谐。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间李小川二十一岁了。 在全家人不懈的努力下，他再次站了起来。只是俩胳膊还不听使唤。一个稍微能动，一个压根儿没反应。 不过这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加上前两次从鬼门关前逃回来，这辈子已经是第三次奇迹在他身上显现。 和前两次纯靠运气不同，这次的奇迹和他无关，是家人们齐心协力创造的。 白书平总是赞叹，李小川这人洪福齐天，一爹生，二爹保。 李小川对此，深以为然。他亲爹亲妈给了他第一次生命，继父和师父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相信自己这辈子肯定洪福齐天，寿比南山。因为这辈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个小翅膀使劲呼扇的缘故，很多事都变的不一样了。 记忆中，九四年开始，四合院这边就开始动迁。那是藤谷县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动迁。 李小川在这一片买了很多房子，就是为了吃时代红利，坐当安闲富家翁。 这辈子都九四年了，动迁的风声一丝都无。 不过，不迁就不迁吧。李小川在这儿住习惯了，还不想走呢。 随着他身体渐渐恢复，白书平终于被解禁，允许进院了。章博士他们偶尔也过来聚一聚。 不得不说，还是和文化人待在一块舒服，喝喝茶，聊聊天。 不像蓝胜一来就咋咋呼呼，满院子就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在他闭门养病的一年多里发生了很多事。宋富贵没有离成婚，但是高调迎娶了他的二奶。 黄进发还清了徐立波原单位的货款，反手把纪连海告上了法庭，并且报警，告他诈骗。 代理律师正是从原单位离职后，在京市成立律师事务所的徐立波。 纪连海接连几年官司缠身。原本他应该和李解路联手办铁矿，开煤矿的，这辈子这事完全没影儿。 耿杰单飞了。 完成蓝胜大酒店的装修后，他请原先的那些兄弟们吃了一顿散伙饭。然后带着他的人南下了。 兄弟处到这一步，也勉强算好聚好散了吧。 蓝胜再婚了，娶了个富得流油的寡妇。姓苏，绰号妲己。 长得风姿绰约，艳丽无双。李小川都替蓝胜的老腰担心。觉得他迟早会被妲己给吸干。 只有李小川最惦记的李解路，仍旧没有现身。 李小川就奇了怪了，他就算真属王八的，这么久了也该出来透透气吧？ 第106章 李小川不淡定了 就在李小川感觉自己对李解路快思念成疾时，李梅来了。 李梅生了个儿子，但她和龙四的婚事最终还是以分手告终。 龙四很混，但是很孝顺。他当初混社会就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所以，他对两件事很在意。第一是他父母家人，第二是钱。 他本来对李梅就是存着玩玩儿的心态，后来见李梅能力不凡才动了娶她的念头。 这两年他挖沙挣钱了，郁金香的分红也很丰厚。 男人嘛，尤其是穷小子乍富。不长臭毛病都不正常。 他父母家人嫌弃李梅是开歌舞厅的，不正经。他顺坡下驴就娶了别人介绍的，水当当的小娇妻。 他那小娇妻前些天才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 至于李梅生的那个儿子。他连李梅都不要了，她一个老小姐生的杂种，爱谁谁。 所以，李小川闭门养病这一两年里，李梅过得也挺煎熬。独自怀孕、生产、带孩子。 听说她因为生孩子晚，年纪有点大，生产时还难产。虽然有保姆，但身体上的病痛别人是没办法代替的。 有一段时间，就连郁金香的经营都难以顾及。本来好好一个歌舞厅，被龙四那个自我膨胀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搞得乌烟瘴气。 但李梅这人很刚强，不像白书平，谁放屁声儿大了都得跑来和李小川说一声。 她养好身体，重新从龙四手里夺回郁金香的控制权以后，才来见李小川。 俗话说得好，美人在骨不在皮。 龙四那个小娇妻李小川见过了。只能说皮相不错，胜在年轻。比起李梅这种气质美女差远了。 李梅虽然三十多了，还生过孩子，但她保养得当，又能文能武，气质卓然。那种美是自内而外生发的，仿佛珠玉，浑然天成。 就好像，她就该是这样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她一出现在李小川那旧院子门口，所有人都有种天地黯然失色之感。 杨四妹那种深度宅，被吓得立马躲回屋里。就连一向俏皮话很多，嘴巴不闲着的陈老实都闭嘴了。 待了不到一分钟，也找个借口溜回屋子去了。 实在是李梅这个女人，漂亮的令人自卑。 只有见多了大风大浪的庞大爷，还算镇定，问道：“姑娘，你找谁？” 李梅一手提着坤包，一手提着她亲自熬的鸡汤，客气疏离道：“大爷，我姓李，李梅。找李小川，李老板。” 这还是第一个这么规规矩矩喊李小川老板的人。 从前那些人，比如白书平、龙四、蓝胜等人，都是称兄道弟，乱七八糟的乱喊。 尤其是白书平，整天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就没有一次正形过。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说话歪嘴，走路抖腿。看得庞大爷时刻想踹他。 反而是李梅这个一身风尘气，看上去就不怎么正经的人，说的话最正经。 整的庞大爷都郁闷了，这世道真癫。 李小川现在有腿了。听到外头有人说话，探头一看是李梅，他顿时高兴起来。 李梅可是他安排下的第四股势力。藤谷县这个破瓦罐子能不能打开缺口，极大可能在她身上。 李梅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她不出现在李小川面前那就证明一切照旧，没什么可说的，她要出现了，肯定有事。 于是，李小川赶忙就从屋里出来了：“梅姐。” 李梅看见李小川，微微一笑：“老板，来得仓促没什么好带的，我炖了点鸡汤……” 李小川的脸皮抖了抖。他现在被白书平的汤给搞出心理阴影了。 但他和李梅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关系，只能点点头：“谢谢。” 旁边的庞大爷见李小川点头了，走过去道：“把汤给我吧。” 李小川是家里的特殊保护动物，每天吃什么，喝什么全都得庞大爷亲自过目了才行。不然，一口水都别想多喝。 李梅提着鸡汤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空着手显得难看罢了，根本不在乎李小川喝不喝。闻言从善如流，把鸡汤递给了庞大爷。 李小川招呼她：“屋里坐吧。” “哎。” 李小川开门见山：“是有什么事吗？” 李梅沉吟了片刻道：“我好像找到李解路了。” 李小川下意识就紧绷了腰背：“为什么是好像？” 李梅道：“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 这话要是别人和李小川说，他肯定过耳就忘。可要是李梅说出来的，他就不得不掂量一下。 “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郁金香。”李梅再次迟疑：“而且，他在追求我。” 这特么还真像李解路能干出来的事。那王八蛋多少有点变态，好人妻还爱在正主面前蹦哒。 就是这么个货，骗了李小川一辈子。 想起来李小川就憋屈。 他想了想：“你想办法把他骗出来给我看看。” 李梅点头：“行。明天怎么样？明天上午县百货大楼南门。” 李小川点头：“可以。” 俩人商量好李梅就离开了。她那人很注意分寸。 她一走，李小川不淡定了。 他找了李解路几年了，那王八羔子终于露面了。可是，回头一想，他现在这副半残的身体，抬手都费劲，更别提揍人。 不能亲手揍死他，真的挺愤懑的。 这操蛋的人生啊。 李小川正郁闷着，忽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味儿。转头一看竟然是庞大爷提着李梅拿来的保温桶进来。 他给李小川嘴里塞了一块鸡肉：“尝尝，想不到那姑娘手艺还挺好的嘞。” 李小川一嚼，嘿，别说，还真是。 他那被庞大爷各种苦药汤子摧残的舌头，终于有了尚在人间的感觉。 给李小川感动的，鼻涕眼泪又出来了。 至于李解路，滚一边去吧。老子吃饱喝足了再收拾他去。 庞大爷一边给李小川喂鸡肉和鸡汤，一边和李小川探讨：“川儿啊，我研究了，这鸡汤里有好几种药材。你说大爷能不能也这样，把药材和食物结合起来。” 刚刚擦干眼泪的李小川，顿时又快哭了：“您不是我大爷，您是我亲爹行不行？您那做饭的手艺，就饶了我吧。” 庞大爷还挺不服气：“我手艺咋了？不是当初你一顿饭吃仨卷子，喝半锅粥的时候了。 我准备的两天的饭，让你俩臭小子一顿给我造了。” 李小川苦着脸：“那时候不是年轻嘛……” 庞大爷要不是手占着，一准儿给他一巴掌：“在我跟前扯这蛋，是觉得我不会打人了吗？” 正说着，陈老实从外头进来：“老庞，咋还要打人呢？” 庞大爷把刚刚俩人的对话说了一遍。没想到陈老实正儿八经的考虑了起来：“我觉得这事能行。这种我以前听说书的说过，叫药膳。 老庞，回头我叫上四妹，咱仨一块研究。等研究好了，咱到街上开个餐馆。” 庞大爷跌目：“你，开餐馆？” 第107章 熟人 这真不是李小川和庞大爷看不起他。 陈老实这个人…… 唉，算了。不评了。爱开就开吧。就当给他仨人玩儿过家家了。 见李小川支持自己，陈老实别提多有成就感了，老脸笑得像朵花。 庞大爷对此无所谓。大家都开心，他也不是讨人嫌的固执老头。 第二天上午，庞大爷带着李小川溜溜哒哒去了百货大楼南门。 这个时候百货大楼已经出现衰落之象，贸易街无数个体服装店如雨后春笋。 但如果买大件的话，比如缝纫机、手表啥的，还是得去百货大楼才行。 上午十点多钟，一辆外牌小汽车行驶到百货大楼下。从驾驶位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只一眼，李小川就感觉浑身血脉逆行，怒火冲天。 李解路这个王八蛋，终于让老子找到你了。 “干啥？”旁边的庞大爷瞅了他一眼：“你咋对他那么大仇气？” 李小川能说，上辈子这货给自己戴了半辈子绿帽子吗？ 不能。 庞大爷牵着他一边慢慢走，一边语重心长的教导他：“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如果带上了个人情绪，就像被蒙住了眼睛和耳朵。一旦做出错误的决定，追悔莫及。” 李小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人非草木，有些事情难自禁。不是明白就能隐忍克制的。 比如李解路。 李小川平常都刻意不去想他，因为想起来就恨入骨髓，恨不得寝其皮，郯其肉。 幸亏他手脚不灵便，不然此刻的怒火点燃他体内小混混的二百五血脉，非不计后果干李解路不可。 “哎？是你？”忽然一个女孩，走过去又折了回来。望着李小川一脸惊喜。 “纪怜？”李小川没想到，一会儿功夫遇见俩熟人。 “你还记得我啊？”纪怜对此非常开心：“我也记得你，你叫李小川。那歌唱的，哈哈……” 想起李小川那唱的跟哭丧一样的歌声，纪怜忍不住哈哈大笑。 庞大爷松开李小川的手，默默向旁边退了退。 李小川长大了，二十一岁的大小伙子了。年轻人的事，他老人家就不掺和了。 李小川的手忽然被他放下，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 纪怜似乎这才注意到庞大爷：“这位是……” 李小川道：“我师父。” 纪怜立马非常有礼貌的向庞大爷微微鞠躬打招呼：“师父好。” “好好好。”庞大爷笑着点头：“你是小川的朋友吧？” 纪怜微微一怔，面上露出些许羞涩：“算是吧。” “那什么……”庞大爷胡乱一指：“你们聊吧，我去那边买点东西。” 纪怜乖巧道：“您要有事就忙去吧。” 庞大爷真走了。 李小川看着庞大爷的背影，无比幽怨。 纪怜见状，伸手把他的脸正回来：“你又不是小孩儿，没大人领着还能丢了是怎么着？” 李小川道：“我病着呢。手脚都不灵便。” 纪怜这才发现李小川的异样，吃惊道：“怎么会这样？” “别提了。心肌炎并发脑膜炎，差点驾鹤西游。” 纪怜闻言又笑了起来：“高寿的人才叫驾鹤，你才几岁？” “我二十一。”李小川歪着头，像个傻白甜。 他本来皮相就好，被俩爹一妈当眼珠子一样照顾了那么久，现在通身上下就跟金玉雕琢一般。 他就是现实版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别说纪怜一个青春正好的小姑娘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七十七，八十八的老太太看见了，那也想多看两眼。 他这一个歪头杀，轻松把眼前这个姑娘拿下马。 纪怜整个人都看痴了。李小川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那啥，反正我没事，陪你锻炼一下，送你回家吧。” 李小川想了想：“也行。在屋里躺了快两年了，正想到处走走。那就麻烦你了。” 纪怜肉眼可见的开心的合不拢嘴：“那走吧。” 李小川现在腿恢复挺好，胳膊不行，甚至都摆不起来。所以走路姿势很别扭。 纪怜时刻关注着他呢，见状牵住了李小川一只手，然后带着他的胳膊摆动起来：“这样是不是就好多了？” 李小川纯纯道：“谢谢。” 纪怜没有再说话，不过一片红云悄然升上她的脖颈，把她那小巧玲珑的耳朵都染成了绯红色。 李小川的心不期然慢了一拍，呼吸也跟着微微粗重起来。 他是没种，不是不行。 青春正好的女孩子哪儿有不好的呢？光是想想那充满活力，紧致的…… 李小川的脸也烧了起来。 俩人手牵着手，像一对初恋的小情侣，顺着贸易街往前走。 忽然，一道犹如利刃般的目光斜刺里刺过来。 李小川下意识看过去，迎上的是刘丽娜一双秋水美眸。 不过此刻那双美眸中盛满了寒意和愤怒。就好像撞见丈夫偷腥的原配正宫。 如果目光能杀人，李小川和纪怜此时早已被凌迟成一地渣渣。 “老板，你这衣服还卖不卖？”顾客见刘丽娜不搭理自己，有些窝火，语气不由冲了起来。 刘丽娜一把将手中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低吼道：“不卖了。”眼睛却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李小川那二人身上。 顾客不答应啊，她招谁惹谁了被这样摔打，立刻就和刘丽娜吵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 此刻刘丽娜已经听不见顾客的话了。她眼里只有纪怜握着李小川的手，先是烟圈红了，紧跟着眼睛里起了红血丝。 顾客一看这情况：“你不会是狂犬病吧？”匆忙走了。 纪怜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见了刘丽娜那双可怕的眼睛。 她连忙拉着李小川加快了脚步：“那女的啥眼神，太可怕了。咱们快走吧。” 眼看着李小川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刘丽娜忽然像是被抽干了浑身血液，腿一软跌坐在地，整张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喉头无意识呜咽着，她使劲呼吸，使劲呼吸，都觉得心头堵得喘不过气。 “哎，老板娘，你怎么了？” 陪着相亲对象逛街的李岩，进店看见刘丽娜的样子，赶紧进行紧急抢救。 刘丽娜的反应典型的呼吸性碱中毒。 他把刘丽娜放平，让她仰卧在地上，赶紧找东西扣在她口鼻上，增加呼吸中的二氧化碳含量。 好一会儿刘丽娜才缓过来。 李岩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一抬头，他那相亲对象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连忙跑出去四处张望着寻找。 贸易街上人头攒动，哪儿还有那个相亲对象的身影。 他有心去找，可是店里还躺着个需要送医院的病人。 最后医者仁心战胜了俗欲，他又跑了回来，背上刘丽娜就往医院跑。 第108章 川川你大胆的往前走啊 刚刚刘丽娜的目光李小川自然看到了。说不难受那是自己骗自己。 可他已经坑过她一辈子了，这辈子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走老路。 再难受他都决不回头。 可怜纪怜小姐姐，牵着胳膊僵硬的李小川，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害羞呢。 俩人从贸易街中段向南拐，往四合院方向走，堪堪和背着刘丽娜一路向医院狂奔的李岩错过。 纪怜把李小川送到门口，看着他进了门，这才满怀小鹿乱撞的离开。 李小川很久没有走这么多路了，其实很累。但他无论如何安静不下来。心里仿佛有无数只猫爪在挠，挠的他心烦意乱，坐卧不宁。只要眼皮一耷拉，就仿佛看见刘丽娜那双迅速充血的眼睛。 “咋了川儿？”陈老实第一时间就发现他情绪不对：“想上厕所吗？” 李小川摇头：“不要和我说话。让我静一静。” 陈老实看着在屋里屋外不停转圈的李小川：“你这也不像是要静一静的样子啊。” 瞬间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我说了，不要和我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李小川一向很乐观，就算瘫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都没发过火。忽然来这一下子，陈老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木愣愣看着李小川，不知道该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李小川连忙道歉：“对不起伯，我不是故意的。” 陈老实急得不得了：“你咋了嘛？”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李小川敷衍着，再次回到屋中。 两辈子，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疯狂的思念一个人。明明才刚刚见过，但却仿佛今日一别，哪怕黄泉碧落，再无重逢之日一般。 偏偏此中心事，无可对人言说。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咬着被角努力忍着喉咙里的哀嚎。 陈老实担心他，进屋来查看他情况的时候，他就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装睡。 他这人演技不行，不过因为重度麻痹，肢体僵硬，装成睡着了还是很容易的。 装着装着他就真睡着了。 毕竟睡觉是他的绝活。生病睡，受伤睡，赚钱睡，亏钱了也睡。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事是睡一觉过不去的，如果有，那就再睡一觉。 “川……川……” 一个声音不厌其烦的在他耳朵边叨叨，吵得他不得不醒来。 眼皮一动，痛的他倒抽一口凉气：“嘶……”太特么疼了。跟那年被蜜蜂蛰在眼皮上一样。那滋味儿，酸爽。 眼珠子动了动，眼前只有一条缝，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这啥情况？” 只听一个声音道：“你还好意思问，梦到什么了，怎么叫你都不醒，就一直哭，哭得半夜又起高烧？” “李主任。”李小川听出来了，他之前的主治医师。医术精湛，古道热肠，哪儿都好，就是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眼睛有点小…… 李岩对着李小川，简直无奈至极：“你呀，才刚刚恢复的有点起色，立马就出幺蛾子。你要真整个三进宫，神仙也没办法。 算我求你了，让我保住我这医疗生涯中的第一个奇迹吧。你可好好的吧。搞得我一听见你的名字就神经紧绷，心律失常。” 李小川现在大脑一片空白，跟短暂失忆一样，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眼睛：“我眼咋了？” “哭得呗。”李岩道：“咱也不知道你一大老爷们儿，哪儿来那么多眼泪水。孟姜女哭倒长城算个啥，你能哭出个太平洋。” 李小川顿时被他逗乐了。可眼睛真疼啊：“不行了，我得再睡一会儿。” “行，那你接着睡吧。” 李小川真的再次沉沉坠入梦乡。这一觉睡得比较踏实。 再次醒来后，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该蜕皮的笨拙的蚕宝宝。 他使劲舒展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在然后睁开眼睛。 眼皮还是有点肿胀的感觉，不过已经好多了。 面前怼着三张老脸，瞪着六只有些混浊的老眼。 “大爷，伯，妈，你们仨这样盯着我干啥？”李小川往后缩了缩。 庞大爷不愧是一家之主，最先反应过来：“医生，医生……”喊叫着跑走了。 陈老实第二个反应过来，在病房里手舞足蹈，仰天怪笑。 李小川石化，他这俩爹受啥刺激了？ 下一刻他妈扑过来，紧紧搂住他哇哇大哭。搂的有多紧呢？就好像一撒手李小川就变成空气消失不见了。 “卧槽……”李小川傻眼了。感觉自己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时刻。他俩爹一妈都疯了。这日子以后可怎么过？ 正懵圈着呢，李岩噼里啪啦的跑了过来。 李岩也疯了。 紧跟着整个科室其他医生和护士都跑来了。就连副院长那老头都来了。 那老头望着李小川，跟逗小孩儿一样半弓着腰，伸着俩手：“来孩子，起床走两步。” 李小川终于后知后觉，一切的根源在自己身上。 他掀开被子…… 等等…… 他竟然用自己的手掀开了被子。 苍天啊，大地啊，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啊。他李小川解除封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小川放声大笑，跳下床，赤着脚在病房里跳了一支探戈。 事实证明，论疯癫，无人能出李小川其右。 要不是后来所有医护都怀疑他神经错乱，要给他送到精神科去。他还能再跳一曲华尔兹。 前两次住院，李小川都是躺着来，躺着走。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穿着新衣服自己走出去的。 医院还给他办了个简单的欢送仪式。纪怜给他准备了一大捧花。现在，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纪怜是他的女朋友。 他的主治医师李岩甚至当场为他高歌一曲：“川川你大胆的往前走啊，莫回啊头。从此后，通天的大道任你走啊……” 李小川抱着花，牵着女友，在家人的簇拥下一路向前。 只不过，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出狱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迎接他的只有妹妹李雅孤身一人。 再看看眼前，家人、朋友，鲜花、欢呼，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姐，那边是不是川哥？”刘小军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第109章 不要勉强 李小川下意识就要回头，但纪怜在一群人的怂恿下，踮起脚尖想要吻他。 李小川那点异动就仿佛配合她一般。 本来纪怜只想在他脸颊上一吻，毕竟九十年代，小县城还没有开放到情侣当街互啃。 因为这一小小变故，哦…… 少儿不宜，就不赘述了。 一道目光笼罩在这一幕上。 李小川知道，刘丽娜在看着这边。为了掩饰他此刻的紧绷和僵硬，他抬手拥住了纪怜的纤腰。 “哇哦……”蓝胜带头咋呼，吹流氓哨。一时间医院门口人声鼎沸，流氓哨此起彼伏。 刘小军从小和李小川关系好，他立刻就要走过去，加入起哄的人群。 刘丽娜一把抓住了他：“别去。” 刘小军不解：“为什么啊？” 刘丽娜阴沉着脸色：“你看他那边有正经人吗？” 还别说，李小川混这帮人，还真的没一个普通人眼里的好人。 刘小军虽然非常想和李小川打个招呼，但考虑到姐姐刚刚大病初愈，不能把她独自丢到一边，只好不情不愿提着东西，扶着刘丽娜回家去。 李小川的眼角余光看着刘丽娜纤瘦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由得再次红了眼眶。 他抬起头，努力将泪意憋回。此时此刻，他就算憋死都不能哭。因为他仅剩的坚持不多了。如果被刘丽娜看见他的眼泪回头，他肯定再也无力将她推开。 那是个死缠烂打，蠢得冒泡的傻女人。属老鳖的，只要咬住了死都不撒手。 “唔……” 他那群狐朋狗友以为他害羞了，又是好一番群魔乱舞。 本来依着蓝胜的鼓捣，非得在蓝胜大酒店开三天三夜流水席，庆贺李小川痊愈。被庞大爷一番眼刀给杀得偃旗息鼓了。 纪怜把李小川送到家，虽然万般不舍，可还是不得不回家去。 说起来他俩还不算正式男女朋友。李小川还没见过纪怜的家长。她不好在李小川家里多待。 而李小川，巴不得她赶紧走呢。他这人不擅长演戏，演得好累啊。 入夜时李梅来了。她现在藤谷县是仅次于蓝胜的人物，龙四都不上数。不过不是啥好名声。 开歌舞厅的女人嘛，都懂的。所以白天李小川出院时她没来。到了天黑才过来。 不过也是欲盖弥彰罢了。满藤谷县就没有不知道她包小白脸，还生了个野种，所以龙四才不要她。 不得不说，吃瓜群众才是最优秀的小说家。那故事编的有鼻子有眼，跟人家包养小白脸的时候，他们就站床边看现场直播一样。 就连小白脸屁股上有没有瘊子，小弟弟上长没长痣都一清二楚。 陈老实和杨四妹那么老实的性格，都因为这些留言超级讨厌李梅。 要不是庞大爷镇着，他俩肯定不能再让李梅登门。 李梅自己也清楚，但有些事，不得不当面说。所以，她还是来了。 “老板好。”李梅一向公事公办，面对李小川时很是严肃。 李小川点点头，指了指椅子。 李梅会意，走过去坐下。 李小川自然知道她为什么来，开门见山道：“李解路现在什么身份？” “某港豪门二少——李家豪。” 李小川心说，怪不得几年了，他都快把藤谷县犁一遍了都找不到他，感情是躲出去了。 李梅看李小川一直沉吟着不说话，于是问道：“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李小川想将计就计，给李解路设个美人计。可这种事，让他怎么开口。 李梅忽然起身，跪倒在李小川面前。唬得李小川一个激灵：“梅姐，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啥？” 李梅跪在地上，岿然不动：“您对我有知遇之义，再造之恩。但有吩咐，李梅就算两肋插刀，赴汤蹈火都在所不惜。” 她不起，李小川也不好硬拽。最后他没办法，只好也跪了下去，一个头磕到地上：“如此，李小川谢梅姐成全。” 李梅这才站起身来。 李小川随后站起身，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美人计”三个字。 不得不说，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李梅看见那三个字，立时领会，点了点头道：“老板，那我就走了。” 拉从良的小姐重新下海，比逼良为娼还可恶。李小川有些不忍心：“不要勉强。” 走到门口，正欲掀帘出去的李梅蓦然回首，嫣然一笑。 额滴个神啊，李小川差点心跳骤停。 他至今方懂，何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李梅出马，李解路这次在劫难逃。 他这边送李梅出门。李梅的高跟鞋敲打在胡同里的砖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江南春日里的烟雨，嘀嗒嘀嗒从屋檐垂落，落入瓦翁之中。 随着她的高跟鞋声渐远，另一道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近，仿佛骤雨乱入梧桐。 李小川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的女人正顺着巷子走来。 “嫂子。”李小川率先打招呼。 “哈哈……”苏妲己未曾开口先笑：“蓝胜回去说你忽然就好了，我还不信。你动动胳膊腿儿我看看。” 李小川当然不会把她的话认真：“嫂子难得来一趟，快请进。” “我就不进去了。知道你出院，白天的时候我没空就没去接你。正好这会儿从你家附近路过，就拐进来看一眼。” 她说着从坤包中拿出一叠钱：“我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这有点钱，是嫂子的一番心意。” 说着就往李小川手里塞。 “嫂子，这怎么好意思。”李小川作势推辞。 “倒爷。”妲己忽然唤了他一声。 李小川一愣，知道他这个绰号的人不多。 妲己道：“黄可牺牲了，家里让你回去一趟。” 李小川头皮一紧：“你……” 妲己道：“我是妲己啊。走了。”说完冲李小川摆摆手，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李小川愣在当场。 妲己这话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黄可的？ 他上次和齐峰说的事，后来也没人联系他，怎么忽然冒出个妲己？ 不，妲己不是重点。 重点是妲己的身份。这也…… 话说他让李梅帮忙演美人计心里都挺过意不去的。妲己这种，可能存在吗？ 第110章 我下个星期订婚 反正李小川不信。 可你要说不信吧，心里还总挂挂着。 他被病魔封印了两年，每个夜晚都是俩爹和他一个被窝睡，方便照顾他。现在他好了，陈老实搬回上房主卧去了。剩下庞大爷和他一个屋。 李小川睡不着，捅咕庞大爷：“师父，师父。” 庞大爷这两年为了李小川和这个家呕心沥血。好不容易解放了，睡得正香。迷迷糊糊被李小川捅咕醒，以为他要上厕所，眼都没睁就准备拿夜壶。 “我不撒尿。”李小川摁住他的手：“傍晚的时候蓝胜老婆来过了。她说家里让我回去一趟。” “嗯？”职业习惯，庞大爷醒清了：“什么意思？” 李小川道：“我们可是正经单位，蓝胜老婆那样的，不会是谁想诈我吧？” 庞大爷部队转业后就进了藤谷县公安局。正儿八经伟光正的职业，这事他也吃不准。 爷儿俩趴被窝合计了半夜，也没合计出个一二三四。 总不能随便谁说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信吧。 最后庞大爷拍板，稳住。 李小川刚出院，身体并不好。这样一个半病的人，就算真是家里找，回去能干啥？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去。静观其变。 而且，李小川在藤谷县也不是闲着。就算是养病期间也是一堆事。 他在藤谷县是没什么强有力的背景，但他有钞能力。有他在，藤谷县就不会起大乱子。 藤谷县不乱，有些人就只能干瞪眼。 八大关铁矿可是到赵运输手里了，并且经过两年的建设已经见铁。 马家岭宋富贵和黄进发干得也如火如荼。 藤河的沙基本垄断在赖麻子的白狼帮和龙四的黑龙会手里。其他无证无照小煤窑、小铁矿遍地开花。 从郁金香和蓝胜大酒店的营业额不难看出，很大一部分藤谷县老百姓的腰包在迅速鼓起来。 十三金花那只搂钱造孽的手被李小川给剁了，现在想抓国有矿产资源这只手，也被打残了。 有些人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他日子不好过，愁他不露头？ 李解路这个老鳖犊子不就按捺不住露头了吗？ 藤谷县这盘棋下成如今这样，是李小川一手促成，这个时候让李小川回去，咋想的？ 李小川病的时间太久，身体素质大不如前。第二天就开始循序渐进的锻炼。 庞大爷则正式由研究针灸推拿，进入研究药膳阶段。对于李小川的体能提升，他比李小川还用心。 闲下来的陈老实则去研究开餐馆的事了。李小川这才知道，哪儿是陈老实想开餐馆，是陈小玲撺掇的，李雅负责给出谋划策。 每天早上纪怜都会准时出现在李小川家门前，陪着李小川慢跑。穿过县宾馆旁边那条街，右拐再跑一段就到了她上班的地方——县政府大院。 纪怜大学毕业后，在县政府档案室当了一名管理员。 工资不高，但是工作清闲，时间自由。当然，她之所以这样自由，很多一部分原因是沾她爸的光。 不过，她没有主动提过她爸，李小川也一直没问。 有些事急不来。 纪怜有些着急，自从李小川出院那次之后，她和李小川的关系就此止步，再无寸进。 她比李小川大两岁，二十三了。一直拖下去她就要成老姑娘了。 可她是女生，再着急也无计可施。 尤其是每次她上班走后，李小川都要在政府大院外头望很久。那忧郁深情的模样，让纪怜很没有安全感。 要知道，她当初也是在大青花前对他偶然的一瞥，从此情根深种。他要是被别人看上可怎么办？ 这个一厢情愿，一往情深的傻姑娘，此时并不知道，李小川站在那里并不是看他，他是在享受钓鱼的刺激和乐趣。 为了这条鱼，他处心积虑，呕心沥血的在藤谷县织着一张隐形大网。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小川。” 这天，李小川晨跑完毕回家时，在巷子口遇见了刘丽娜。 距离上一次医院门口见到的时候，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刘丽娜依旧很瘦，但整个人平和了很多。 “姐，你怎么在这里？”李小川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正常一些。 “我特意来找你的。” “有事？” “我下个星期订婚。” “……”李小川心头哗啦一下，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冷风嗖嗖往里灌：“这么突然？” “不突然了。”刘丽娜长出一口气：“我都二十六了，再不找对象，我妈就愁死了。”她说着，甚至还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李小川胸中痛得光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再也不撒手。 上辈子虽然是他先背叛，但那是他也受不了，也熬不下去了。 为了要个孩子，刘丽娜近乎疯魔。那个时候，光是想起她，李小川就难受的嗓子发堵。 “唉……”李小川长叹一声，无限惆怅：“时间可真不禁过。” 刘丽娜点头：“是啊。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李小川点点头：“嗯。” “那我就先走了。”刘丽娜有些僵硬的转身。她也不知道自己内心还在渴盼什么。走了几步后，终是没有忍住回头。 她想和李小川说，她爱他，想要做他的女人，哪怕没名没分。 结果转回头时，身后早已空空荡荡。 她不由自嘲一笑，再次转身离去。这一次，她虽然浑浑噩噩，悠悠荡荡，但没有再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巷子口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李小川狠狠咬着衣领涕泗横流。 他之所以闪那么快，是因为他那泪窝超级浅的眼睛，忍不住又往外冒金豆子。 第二天是星期六，纪怜不上班。她一早就跑来找李小川。看见的却是顶着黑眼圈的他 因为刘丽娜的事，他昨晚失眠了。 看见纪怜，他也提不起什么精神。 纪怜看他情绪不高，提议去公园玩。 某冶公园是搞对象的圣地。 李小川当然没那心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刘丽娜要订婚的消息：“你说，订婚都需要置办什么？” 纪怜一听，顿时羞红了脸：“你怎么忽然说这个，咱俩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是我一个姐要订婚。” 明白会错意的纪怜，微微有些失望。但见李小川终于提起了精神，她还是很高兴的：“你是说送什么礼物对吧？” “不……”李小川摇头。 第111章 真是个木头 纪怜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我要帮她办一场订婚宴。” “为什么？” “因为……”李小川此时心像是在滴血：“她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 “异父异母？”纪怜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小川点头，把自己小时候的事，事无巨细和纪怜讲了一遍，好像只有诉说，不停的诉说才能让他心里舒服点。 “这样啊……”纪怜沉吟着：“可是，你的病才刚刚好，也没有工作。你有钱吗？” 说到钱，李小川的自信就来了：“把那吗去掉。哥哥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可吹牛吧。”纪怜根本不信。 李小川那二百五劲上来了：“走，哥领你见世面去。” “去哪儿？” “蓝胜大酒店。” 说实话，蓝胜大酒店从装修完成到开业，李小川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他那会儿正闭门养病。就连耿杰单飞，也只是白书平告诉了他一声。 蓝胜大酒店的装修风格延续了蓝胜歌舞厅那种金碧辉煌，到处都弥漫着金钱味道的土。 不过这在九十年代那是相当的潮。 而且这个年代服务行业美人扎堆。从迎宾到服务员，一水儿的高颜值美女，就连门口的泊车小哥都帅的秒杀很多所谓小鲜肉。 当然，李小川没车可泊，所以小哥没搭理他。 然后他被迎宾小姐姐给礼貌的拦住了：“对不起先生，进入我们这里要求正装。” 李小川一拍脑门儿，把这事给忘了。他现在穿的是杨四妹女士的私人订制，三停褂子、懒汉鞋，要不是脸还能看，估计早被小姐姐叫保安赶走了。 纪怜还在旁边呢，好尴尬啊。 李小川试图和迎宾小姐姐商量：“你给蓝胜打个电话行不行？” 小姐姐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脸上却依旧带着职业的，礼貌的笑容：“对不起先生，我没有权限和我们大老板对话，还往海涵。” 还望海涵，瞧人家说的多礼貌，多婉转啊。 李小川要再纠缠人家，多少有点不上台面。 就在这时，纪怜拿出一张卡冲那俩迎宾小姐姐晃了晃，指着李小川：“这位是我的客人。” “原来是纪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请恕我们眼拙。您二位里面请。” 纪怜强忍着笑向李小川挑了挑眉。 李小川跟着他进了酒店大堂：“你一个月才那几个钱的工资，怎么会有这里的贵宾卡？” 纪怜道：“我哪有这卡，这是我爸的。” “你爸？” “嗯哼。”纪怜点头。 径直带着李小川进了电梯，摁下了顶层按钮。 电梯这个玩意儿，九几年的时候在藤谷县非常稀缺，普通老百姓几乎接触不到。看纪怜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蓝胜大酒店具体的收费标准李小川不知道，但大概的价位李小川知道。因为那是她定的。 那价位，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天价。尤其是纪怜摁的顶层——总统套房。 一梯一户，只有专用电梯能到达。一晚上的费用，能顶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看来他所料不差，纪怜的家世不一般啊。也不枉费他辛苦逼迫自己演戏了。 进了房间，纪怜开心的像只轻盈的燕子：“怎么样？” 李小川环顾四周。总统套房他又不是没住过，蓝胜这种房，充其量是个大床套房而已。 不过这个房间的位置好，从客厅窗户可以俯瞰某冶公园，以及公园里的人工湖。 整个藤谷县，目前为止也就这个公园勉强算个景点了。 纪怜可能是想在李小川面前表现，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香槟：“要喝吗？冰镇的。” 李小川看了看那香槟：“放回去吧，会醉的。” “哈哈……”纪怜再次笑了起来：“傻瓜，这是香槟，不是酒，不会醉的。” 李小川无语，到底谁是傻子？ “你要不要听歌？”纪怜放下香槟，又去捣鼓音响。 李小川一把拉住了她：“走吧。” 纪怜不解：“去哪里？” “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单独把一个男人带进房间很危险？” 纪怜的面颊红了，扭捏道：“你什么意思嘛？” 李小川拽着纪怜就走。推开门一看，一张大床出现在了面前。 “你好坏哦。”纪怜顿时羞的挣脱李小川的手，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转身面壁思过。 李小川尴尬的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他今天神魂不属，又是第一次来这里，没太注意入户门在哪里，走错地方了。 他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抬脚就往后退。 冷不防纪怜抓住了他的衣襟。 有些事，不用说。此时无声胜有声。 但李小川注定是那个扫兴的人。他坚持往后退：“咱们走吧。” 气的纪怜光想咬他一口：“真是个木头。” 俩人出了顶层套房，李小川借前台电话给蓝胜说了一声，他要用宴会厅。 然后俩人就出了蓝胜大酒店。 纪怜知道李小川认识蓝胜，所以对于他给蓝胜打电话这事并不觉得意外。令她怄气的是李小川的不解风情。 但同时又在内心窃喜。李小川果然是她看上的人，长得好，人品还正派。要是换成别的男人，女的一暗示，还不得饿狼一样扑上去。 她决定今天回去就和父母说，她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李小川根本没注意纪怜的少女心事。他俩顺着贸易街溜达，远远看见刘丽娜开的时装店。 这两年经济形势好，贸易街非常繁华。很多人都干起了个体户，服装店一家接一家的。 刘丽娜的服装店就开在她家楼下的门市。县医院那边的小卖部另外找了人，不过很快那个小卖部就不存在了。 李小川准备把那里给陈老实开药膳小餐馆。 往常李小川走到刘家楼下，如果是白天就会匆匆而过，或者干脆绕路。 如果是夜晚，必定会驻足观望。 但今天，他破天荒的走了进去。 刘丽娜正在整理货架，看见李小川带着纪怜进来，微微一怔，紧接着就移开了麻木的目光：“你俩逛街呢？” 那语气和神态，仿佛普通熟人一般。 李小川点点头：“嗯。” 紧跟着，俩人都陷入沉默。一旁的纪怜见状，连忙打圆场：“原来你就是小川的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啊？我叫纪怜，姐姐好。”说着伸出手来。 刘丽娜愣了愣，这才和纪怜握了握手：“你好。” 第112章 懂的都懂 纪怜看李小川还是沉默着，不知道说啥的样子，于是继续向刘丽娜道：“姐姐，我们两个刚刚从蓝胜大酒店过来。你们全家对小川和雅雅有恩，他想在蓝胜大酒店包个宴会厅，帮你办订婚宴。” 她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李小川的另一半了。 “啊？”刘丽娜呆愣愣看向李小川，给人的感觉就是太突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样。 许久之后她才将目光从李小川身上挪回 重新看向纪怜，挤出个笑容道：“谢谢你们啊，你们有心了。不过宴会厅就不用了。我和你们姐夫商量好了，就普通的吃顿饭就好了。 蓝胜大酒店太贵了。” “这样啊。”纪怜看向李小川：“小川，既然姐姐和姐夫都安排好了，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李小川上辈子娶刘丽娜，别说订婚，结婚时都没有婚礼。 上辈子李小川未成年先成人。好几年后他长到结婚年龄，才和刘丽娜领的证。 结果前脚领证后脚离，拿到离婚证当天刘丽娜就寻了短见。 李小川还没有顾得上后悔和悲伤，紧跟着锒铛入狱。 所以，听说刘丽娜要订婚了，他有点想补偿她的心思在里头。 现在听纪怜这么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武断。他太容易以自我为中心了，总是习惯性忽略别人的感受。 要订婚的是刘丽娜，他这样擅作主张是不对的。 想明白这些，他冲纪怜点了点头：“好。” 有个长得帅，人品好，还听劝的男朋友。就问哪个女生不迷糊吧？ 纪怜此时看李小川，真的满眼都是小星星。粉红泡泡满天飞。 她迫不及待的想和李小川过二人世界，向刘丽娜摆手道：“那姐姐你忙吧，我们就先走了。” “嗯。”刘丽娜点头。 纪怜拽着李小川出了刘丽娜的服装店：“总是我送你回家，你还没有送我回家过。你今天送我吧。” 李小川强打起精神，点头道：“行。”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越走李小川越诧异，这不是白书平帮忙卖掉的那栋独门独院的小楼吗？ 一瞬间，李小川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顿住脚步：“到了，你进家吧。我看着你。”其实心里在着急回去问白书平，当初买这房子的是谁。 纪怜身上有李解路的影子。现在这里是她家，那么知道买房人是谁，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地方虽然走几步就是繁华的贸易街，但因为附近就他这一家独门独户，平常路过的人不多。属于闹中取静的地段。 热恋中的小情侣就喜欢这种地方。 李小川才要走，纪怜忽然扑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都说了，李小川不是好人，他只是没种不是不行。 纪怜的长相只能算清秀，但是青春正好的女孩子，再差能差到哪里？ 一只小家雀竟然胆大包天敢撩拨情场老鹞子，那不是牛羊自往屠户家里走，活得不耐烦了吗？ 所以……那啥……懂的都懂。 要不是在巷子里，纪怜姑娘妥妥就成纪怜女士了。 看李小川动了真格的，纪怜害怕了，吓得泪眼汪汪的，怕人听见却只敢小声呜咽着求饶，二人这才草草收场。 李小川拍了她一巴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毛手毛脚。” 纪怜终于脱离了李小川的桎梏，撅着嘴，羞恼的跑走了。 李小川转身往回走。脸上的表情逐渐冰冷。 他去了幸福小旅馆给白书平打电话。谁知他还没开口，白书平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川哥，告诉你个好消息。虎哥要回来了。” “谁？”李小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虎哥、虎哥、虎哥。”白书平生怕李小川听不清，扯着嗓子吼了三遍。 李小川愣住，半晌：“卧槽……”把电话一扔，撒腿就往外头跑。 他一口气跑到火车站出站口，巴瞪着眼睛仔细逡巡每一个出站人员，生恐错过王金虎的身影，完全忽略了，刚刚白书平只是说虎哥要回来，没说具体时间。 他在火车站蹲半天，扒手都蹲到七八个，搞得那些毛贼以为他是便衣，都猫悄扯呼了。 一直蹲到天黑还不见王金虎，他这才想起给白书平打电话。一打听只说要回来，具体日子还没定。 搞半天净扯淡了。 他打了个摩的回家，全家人正在院门口翘首以盼呢。所以，他人还没进门就先挨了一轮批斗。 突破病魔封印的他，还有些没适应有家人惦记这种事。一不小心就放飞自我，出去那么久，让家人担心，挨批也活该。 到了晚上，钻进被窝里。李小川照例和庞大爷开卧谈会：“师父，你在系统里混的时间长，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高俊辉的人？” 庞大爷想了想：“这人肯定不是公安系统里的人。你问他干什么？” 李小川就把小楼的事说了一遍。 还是庞大爷见多识广：“劝你不要太乐观，这个叫高俊辉的可能是个托儿。房子只是挂在他名下。” 李小川在藤谷县，跟个不知疲倦的小蜘蛛一样，呕心沥血的织网，好不容易见到点曙光，庞大爷竟然泼他一头冷水。 尤其这事还涉及李解路，他当然想老天爷照顾他一下。侥幸道：“那万一不是托儿呢？” 庞大爷是老警察了，非常能理解李小川急功近利的心理，但还是严肃的和他分析：“不太可能有万一。高俊辉姓高，纪怜姓纪。从姓氏上看，是一家人的可能性不高。” 李小川仍不死心：“那他俩要是兄妹呢？高俊辉随父姓，纪怜随母亲。” 庞大爷张口结舌，许久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可以顺着这根线查查。” 话虽如此，可李小川心里非常清楚，庞大爷说得对，在藤谷县他说的那种情况绝无仅有。那概率比找到一只白头麻雀还低。 不过，高俊辉这人，该查还是要查。面对李解路，他的网能织多密就织多密。这辈子，他绝对不给李解路任何漏网的机会。 谁都不为，就为他自己。虽然他和李解路的仇隔着时空，可早已深入骨髓。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他对李解路背后那条大鱼，反而没有太深的执念。如果不是那条大鱼和李解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李小川甚至都不想对他动用非常手段。 现在，唉…… 第113章 凉拌 不过李小川就纠结了片刻，就放下了。 混混就是混混，也许有良心但肯定没道德。再说了，他又不是和尚，不爱乱搞是嫌那些公共汽车脏。 纪怜这种女生，很对他的胃口。 虽然她的长相只能算清秀，但干净啊。 而且，对于男人来说。评判一个女生合适不合适，容貌是次要的。体态匀称，青春而富有活力才是上上选。 如果那女生再有点傻呼呼的恋爱脑，那就更好了。听话，好养。 像李梅那种容貌一流，文武双全的女人，男人百分之九十九会退避三舍。和她在一起，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如是这般。以前都是纪怜主动来找李小川，现在变成李小川主动去找纪怜。 这可把纪怜高兴的不行。这个傻姑娘还不知道，她只是李小川织网的其中一环。 刘丽娜的订婚宴在周六。地点，大青花牡丹亭包房。 一大早李小川就打扮的跟新郎官一样去找纪怜。 其实，大青花在南，纪怜家在北，李小川家在中间。他完全不必跑到北边，接住纪怜，再经过自己家，去南边大青花。 他偏不。 热恋中的男女，为了女朋友，多跑点路算什么。 李小川皮相很好，虽然他身体恢复后，一直在锻炼身体，但其实被全家人众星拱月一般，养得很娇。所以细皮嫩肉的和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 他又特意捯饬了一番，穿西装、打领带，头发用摩丝打得一丝不苟，脚上皮鞋擦得锃亮。 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一路意气风发向纪怜家赶…… 有首歌可以形容：你是光，你是电，你是最美的风景。 说的就是此时的李小川。 “纪怜。”他站在纪怜家门口喊，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好几个小姐姐。 听见李小川的声音，纪怜心中像吃了蜂蜜屎：“爸爸、妈妈，我朋友叫我，我先走了。” 正在早餐桌上拿着报纸装象的高建设见状，问道：“什么朋友？” 纪怜的脸不由红了：“哎呀，你就不要问了，就是普通朋友。” “嗯，就是普通朋友。”高建设学着纪怜的语气：“你爸爸我是眼花了，不是眼瞎了，耳朵聋了。 我就想看看那小子能渗到什么时候。不许去，吊着他。” 纪怜不乐意了，转向母亲纪美兰：“哎呀妈，你看我爸……” 纪美兰面容冷肃，一看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她面对纪怜的撒娇波澜不惊，从容咽下口中的饭才道：“你爸说的对。” 说着，她又喝了口粥，咽下去后这才继续道：“不要以为你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你俩的事闹得风言风语，那小子要是个有担当的，就该主动请人上门来正式提亲。” “哎呀～”纪怜又羞又恼：“我俩还没到那种地步呢。” “哪种地步啊？”纪美兰瞪了纪怜一眼：“他想到了哪种地步才来登门啊？” 纪怜也觉得李小川在这件事上有些不给力，心里也有些怨言，听母亲这样说，本来撅着的嘴，撅的更高了：“那怎么办吗？” 纪美兰又瞪了她一眼：“凉拌。” 她们家母亲比较强势，纪怜只好回头再次向父亲高建设撒娇：“哎呀爸……我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他还在外头等着呢。我保证今天就告诉他，让他来提亲。” 高建设被她缠不过：“行吧，行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纪怜大喜，但随即又担心起别的事：“那爸，你和我妈咱们可说好了，回头他来提亲，你们可不能难为他。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都老实巴交的。 他之前还生了很久的病，花了很多的钱。” 高建设看着自己这个傻闺女：“你想说什么？” “彩礼……”纪怜讨好的望着父亲的眼睛：“能不能意思一下就行。” 高建设脸一垮，望向妻子：“纪主任，这个丫头我是管不了了。”说完扔下报纸，气呼呼的走了。 “爸……”纪怜追过去，努力想要哄自己老爸开心。 “不要叫我爸，我不是你爸。”高建设扔下怒气冲冲一句话，砰的甩上了房门。 纪怜冲着楼上撅了撅嘴，皱了皱鼻子。但对此无计可施，只得又转回来找妈妈。 纪美兰正好吃完饭：“新社会恋爱自由。你爸那边回头我去说。” “那……你打算要多少？”纪怜生怕母亲狮子大开口。 “彩礼是旧社会的陋俗，我们家不兴。不要。” “耶……”纪怜顿时大喜。她家，但凡她母亲拍板的事，那就是板上钉钉。 可没等她脸上的笑容落下去呢，纪美兰来了个大喘气：“但是，你俩不能乱搞。爱情是美好的，但婚姻是严肃的。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我不希望再听见有关于你俩的风言风语。” “好的妈妈。”纪怜搂住纪美兰女士就亲了一口：“妈妈，我最爱你了。” “好了，好了。”纪美兰此时脸上才露出些许慈爱：“去吧。” 纪怜这才松开纪美兰，小鸟一样往外飞。 当她看见西装革履，打扮得跟明星一样的李小川时，脸上的笑容更是压都压不住。 难怪纪美兰说他俩搞对象，搞得风言风语。实在是李小川的颜值太能打了。 她心中雀跃，几步跨过去，坐上了李小川的自行车后座。 阳光不燥，微风正好，吹起女孩几缕乌黑的秀发，吹动女孩那片飘逸的裙摆。 “哥，这里。”刘小军是李小川的铁杆小迷弟，远远的就认出那个骑着自行车，带着个女孩的人是李小川，使劲冲他挥手。 李小川到了近前，单脚支地等纪怜先先下来，然后才去把自行车停好。 这会儿功夫刘小军已经绕着他转八圈了：“哥，你这衣服真帅，简直酷毙了，能给我穿穿不？” 李小川上下打量一下刘小军，春秋夹克，黑蓝色裤子，脚上一双板鞋。 他不由跌目：“你这也太素了吧？咱姐定亲，咱的打扮齐整的，给她撑腰，以后她婆家人才不敢欺负她。” 提起这个刘小军就无比沮丧：“我也这么和我妈说，可她说又不是我定亲，还是我长得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就是不肯给我买。” 说到此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光芒万丈，殷切的望着李小川：“哥，要不你给我买吧，我相中市里中南商城的一件风衣了。发哥同款的，老帅了，老酷了。” 说着他还摆了个造型：“浪奔，浪涛……公公公……” 第114章 我不同意 李小川并不在乎一件风衣钱，相反，他还特乐意给刘小军花钱。 他对于刘丽娜感情比较复杂，对于刘小军完全是长兄的心理。 “可是，现在去买也不赶趟啊。”李小川看看天色。 因为等纪怜时间久了点，这会儿都半晌午了。去市里，来回很远的，至少得大半天时间。 “那咱下午去行不行？”刘小军巴巴的看着他。 刘小军从小跟在李小川屁股后头，虽然他知道李小川不是他妈生的，可心里根本没有生疏那条线。他问李小川要东西，比问自己亲姐刘丽娜还顺溜。 李小川也乐意惯着他，正想点头，忽然想起纪怜。 纪怜此时，恨不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朋友，善解人意那是必须的，于是连忙点头：“我没意见。” “谢谢嫂子。”刘小军的嘴像抹了蜜糖。把纪怜给甜的都找不着北了。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今天这场是她和李小川的订婚宴，不，最好是婚宴。她真的巴不得早点做他的新娘。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羞红了面颊，匆匆道：“你俩聊，我先进去了。” 李小川点头，目送纪怜进了大青花。然后他拉起刘小军：“走，我帮你整套衣服去，好好打扮一下。” 刘小军反问：“你不是说不赶趟吗？” “去市里当然不赶趟，去县宾馆那里啊。” “梧桐路啊？老贵的。” “你看的那个风衣不贵？” “可那是风衣，发哥同款……” 刘小军还在啰嗦，李小川已经不耐烦了，骑上自行车：“你去不去？” “去，傻子才不去。”刘小军麻溜蹦上他的后车座。 大青花距离县宾馆那条路就一箭地。眨眼功夫就到。 “老板，给我弟整套能看的……”李小川推门进了一家装修高档的店铺。 店铺里有个年轻女人也正在看衣服，闻声回头。 四目相对，李小川微微一愣：“宋小可？” 自从宋小可当了赖麻子的二房后，李小川可有日子没见她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如今的宋小可已经褪去十六七岁小女孩的青涩，变得成熟了，似乎也比从前好看了。 李小川的脸辨识度极高，宋小可也一眼认出了他，惊喜道：“老同桌。” 李小川道：“你怎么在这儿？” 宋小可指了指路对面：“城里条件好嘛，我现在带着孩子住在县宾馆。” “哦。”李小川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九十年代中期，先富起来的一群土豪们，以在上档次的酒店或者宾馆长期包房间为荣。 反正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养个二奶小情人啥的，闲置物品再利用嘛。 李小川赶时间，而且他和宋小可没啥可聊的。所以寒暄几句也就罢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银灰色西装。这种颜色的西装非常考验剪裁和面料，不然容易穿出塑料感。 当然，价格肯定也不菲。 他本来想给刘小军整一套差不多的，结果刘小军选中一套黑色，任凭李小川怎么劝，那熊孩子死活不撒手，就得要那套黑色的。 话说蓝胜大酒店的服务员都穿黑色西装，蓝胜歌舞厅的保镖和迎宾小姐姐也穿黑色西装。 可刘小军不听，李小川也没办法，只好随了他。 他还给自己配了个盗版蛤蟆镜，打扮的不伦不类，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 不但如此，他还给李小川也整了一副。 于是，李岩带着父母和他的兄弟姐妹来到大青花时，看见的就是俩穿西装，戴蛤蟆镜的二百五，一左一右跟门神一样站在门前。 那造型，你说难看吧，也不算难看。可你说帅吧，真和帅不搭边。 李小川看见李岩还挺纳闷儿：“李主任，你也来吃饭啊？” 李岩点头：“你俩这是干啥？” 旁边的刘小军玩儿命冲李小川使眼色，可他忘了，蛤蟆镜挡着呢，李小川看不见。 眼看李小川和颜悦色和李岩套近乎，刘小军有些按捺不住，冲着李岩喊了一声：“姐夫。” 李小川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岩：“姐夫？你是谁姐夫？” 李岩指了指刘小军：“你不是和他一起的？” “是啊。”李小川猛然间意识到什么：“你就是我丽娜姐订婚的对象？” “啊。”李岩点头。 “卧槽……”李小川不由分说一拳就向李岩打去。 吓得李岩连忙往后退，刘小军赶紧飞扑过去死死搂住了他的腰：“哥，撑腰不是这么撑得，过了哈，过了哈。” 李小川快气死了：“我特么撑个屁的腰。就凭李岩这德行也敢追我丽娜姐，你特么癞蛤蟆爬马路上想冒充迷彩小汽车——长得丑想得还挺美。 这事我不同意。” 他以为刘丽娜就算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至少不应该比他差吧？ 李岩医术没得说，人品也没得说。可长得实在不敢恭维。身高一米六，比刘丽娜还矮半头。 又黑又壮还小眼睛。站那里要是不动，活脱脱一长方形。 李小川的命是他救的，李小川一直对他感恩戴德，但前提是，李岩不是刘丽娜的未婚夫。 这时，刘丽娜和刘家父母、至近的亲戚也到了。 刘父喊了一声：“干啥啊你俩。” 卡吧，李小川被摁了暂停键。纪怜也得知消息从饭店里出来。看见是李小川犯浑，连忙走过来把他往一边拉：“丽娜姐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干啥？” 李小川跟脚底下生根一样，倔强的拦在李岩面前，就是不挪地方。 刘小军一看这情况，所有人都看着他俩呢。于是他也和李小川并肩站在了一块。 对错不重要，他永远站他川哥。 刘父见状怎能不怒？他闺女二十六了，在九十年代中期，二十六可是老闺女了。 虽然准女婿颜值确实有点那啥，但工作好，人品好，为人处事也好，最主要还救过刘丽娜的命。过了这村，去哪儿找这店去？ 气得他上去一人给了一脚，给那俩二百五踹一边去了。转身向李岩父母解释：“这就是俩混蛋玩意儿，别搭理他俩。” 李小川挨了踹，终于老实了。 只是此情此景，他和刘小军要再去包间，多少有点没脸没皮。 俩人蹲在一块堆儿，刘小军愁的感觉头发都白了：“咋整啊哥，我反正今天是不敢回家了。要是让我爸逮住，他非揍死我不可。” 说着又不由埋怨李小川：“你也是。那李岩长得是挺磕碜的。我也不同意我姐嫁给他，可你收着点啊。 现在好了。我姐还是要嫁给他，他们在里头吃香的喝辣的，咱俩在门外蹲着饿肚子。” 这时，靠墙站在旁边的纪怜插嘴了：“还有我呢。” 刘小军连忙找补：“对，还有嫂子。” 李小川忽然抬头：“李岩那王八蛋怎么过来的？” 刘小军不解：“你问这干啥？” 第115章 恋爱脑 李小川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一根火柴把粗细的树枝：“走。” 刘小军跟着他就走。 纪怜不解：“干啥去？” 李小川还没开口，刘小军嫌她啰嗦了：“嫂子，你就别问了。跟着我哥走就行。” 仨人猫悄的到了一辆面包车旁边。 李小川看向刘小军，那意思，是这辆不？ 刘小军点头。 李小川把那细树枝一分为四，递给刘小军两段。 刘小军顿时会意。绕到面包车另一侧去了。 纪怜想问他俩要干啥。李小川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他蹲到车轱辘前，把那细树枝卡在面包车轱辘的气门芯里。 气门芯里有个小铜塞，摁下去卡住就会往外跑气。 李小川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干过这事了，不过业务还算熟练。 他才卡完，驾驶位探出个脑袋：“干啥的？” 李小川不慌不忙：“鞋带开了。” 他穿的是一脚蹬的皮鞋，哪儿来的鞋带？ 如果纪怜是个心眼儿挺多，又不怎么喜欢李小川的女孩，这就是识破李小川的破绽。 但可惜她不是。在她眼里，这只是李小川的恶作剧。非但不觉得他心机深，反而觉得他率真可爱。 所以，有些姑娘遇上渣男，真的不全是渣男的原因。 也不想想，一个和司机一窗之隔做坏事，被察觉还能面不改色撒谎的人，能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而且，李小川眼角余光瞥见刘小军离开了之后，还潇洒坦然的离开了。 等司机发现四个轮子气都被放瘪了，醒悟过来的时候，李小川已经带着纪怜和刘小军到了开州市了。 刘小军终于买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发哥同款风衣，高兴的咧着嘴一路走一路傻乐。 这娃有一样好，不贪心。 纪怜反而有些不开心，连笑容都牵强了几分。 那风衣一千多呢，可不便宜。 在纪怜心目中，李小川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父母也没有什么本事，甚至还要庞大爷贴补。 虽然刘家对李小川兄妹恩重如山，可李小川动辄成百上千的给刘小军花，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 女孩子就这样，一旦认定一个人，就开始往长远了打算。一切以小家为中心，向外辐射。 不能说这种思维模式不对，只能说纪怜想多了。她就是李小川网上的一根线，棋盘上的一粒仔儿，和李小川有没有未来还两说呢。 李小川不瞎，自然看出纪怜不乐意了。但他今天心情不大好，懒得哄她。所以装成没看见，领着刘小军去吃洋快餐。 那时候，洋快餐还是很时髦，很贵的。一般二般的家庭消费不起。尤其是像刘小军这样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管饱能吃掉普通家庭一个月工资。 虽然刘小军只比李小川小一岁，但李小川一直把他当小孩儿。 李小川喜欢孩子，可惜没有当爸爸的命。上辈子刘小军又早早夭折。两辈子的遗憾凝聚在一起，李小川肯定怎么对刘小军好都觉得不够。 不就是一洋快餐，管够。 这次纪怜顾不上嫌弃李小川大手大脚，自己生闷气了。她已经在心里盘算，以后怎么才能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拿住。 她家里就是母亲强势，什么都是母亲说了算。所以她这样想也不觉得怎么不对。 可是姑娘啊，你这样真的值吗？ 没办法，恋爱脑，劝不了。 三人在市里玩到天黑才打车回家。 刘小军怕挨揍，要跟着李小川回家睡，纪怜当着他这个超级大电灯泡，有些话也不好说。只能先回家去。 李小川则和刘小军一起回家。 李小川之前养病期间，刘父刘母带着刘小军来看过他几次，所以刘小军对于陈老实他们都很熟悉。 刘小军在李小川面前是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的。他俩真的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异父异母亲兄弟。 知道刘小军跟着李小川走了，刘父刘母没事也根本不会找他。虽是两姓，但处的就是这么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那种隔三差五需要联络一下的感情，比在这种关系面前那都弱爆了。 就比如龙四和王金虎。王金虎就算要了饭，在龙四心目中也是大哥。 龙四现在膨胀的藤河快盛不下他了。以前都是赖麻子骑着他脖子揍。因为赖麻子是亡命之徒，手里有家伙，心里无道义。够阴、够狠。 现在反过来了。龙四除了沙场的收入，还有郁金香歌舞厅的股份。还有郁金香歌舞厅的人脉。 沙场是无本买卖不假，但随着藤谷县西部矿业以及周边县市经济的蓬勃发展。歌舞厅简直就是搂钱机器。 尤其郁金香歌舞厅还有个高学历，见多识广，风华绝代的老板娘。 在她的经营下，郁金香歌舞厅后来居上，风头之鼎盛已经稳压蓝胜歌舞厅。 就连藤谷县的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来藤谷县玩，吃在大青花，玩在郁金香，住在蓝胜。 这个蓝胜当然不是蓝胜歌舞厅，而是指蓝胜大酒店。 这并不是说蓝胜歌舞厅不赚钱，只是郁金香搂钱更猛。 龙四本来就是个撂不稳的玩意儿。腰包一鼓，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反之赖麻子如今奔五了。岁数大了，也有钱了，就变胆小了。虽然还是横，但比起如日中天，风头正盛的龙四，显然落了下风。 之前两帮人打架还是因为利益关系，抢地盘啥的。现在龙四不开心了揍赖麻子，开心了还揍赖麻子。 揍的赖麻子十天半个月躲县宾馆不敢露头，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龙四在藤河找不到对手，目光就瞄上了县城——藤谷县财神爷蓝胜。 隔三差五去蓝胜歌舞厅抽风。 蓝胜可不是赖麻子那个土鳖，他能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坐稳藤谷县财神爷这把金交椅，凭的不是运气，而是脑子。 他心眼之多，把李小川都糊弄的团团转，明知道李小川在找李解路，他能绕过李小川的人，把他和李解路那一面墙构筑的密不透风。 要知道，赵正可不是一般人。他在蓝胜歌舞厅待了两年，硬是没从蓝胜那里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说蓝胜这老小子心眼儿有多少吧。 再就是他的人脉。就李小川知道的，除了李解路那条人脉，他在内部至少不下三条线，小鱼小虾那更是海了去了。 贸易街附近的派出所，连看门老头和食堂大姨和蓝胜都是熟人。 龙四一个空有野心，志大才疏的家伙，想跑到蓝胜歌舞厅撒野，纯粹就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活得不耐烦了。 可龙四蹦张啊，觉得蓝胜不和他正面冲突，就是气馁。屡次吃瘪还屡教不改。 终于有一天，他抹了妲己的屁股，把蓝胜给惹炸毛了…… 第116章 砸的就是你们家 蓝胜不是没有非常手段，只不过各种原因，这辈子的他表面比较温和，彬彬有礼的，但那真的只是表象。 蓝胜直接给龙四来了个关门打狗。 蓝胜那里的各个包房，包括大厅都是他后来花费巨资和心血升级改造过的。 在屋里杀猪，门一关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杀完了，冬天有锅炉，夏天再不济还有化粪池。 上辈子，一般二般的人谁敢去蓝胜底线上蹦哒，惹毛他还不如直接去惹阎王爷。至少阎王爷还看看生死簿。 当然了，那都是上辈子的蓝胜干得，这辈子的蓝胜比较温和。龙四在藤谷县又挺有名的，所以他只是把龙四一行人轻轻打了一顿，也就鼻青脸肿，掉几颗牙，断根肋骨啥的。 就这也足够龙四感觉受了奇耻大辱。伤了得看医生吧。 就是那么巧，龙四被打住院后，陈老实的药膳小餐馆开业。 开业肯定放鞭炮。 龙四折腾了半宿刚刚睡着，被窗外的鞭炮声给吵醒了。 搁以前他最多骂几声也就算了。坏就坏在他现在膨胀，又瘪了一肚子邪火，招呼几个兄弟：“给老子把那餐馆砸了。” 有啥样的老板就有啥样的兵。那些人跟着龙四横行霸道惯了，正憋着火没处撒，闻言几人嗷嗷叫着就冲出了医院。 因为小餐馆开业嘛，大家都很高兴，李小川一家子整整齐齐都在。 见一伙鼻青脸肿的二流子冲着这边来了，庞大爷和李小川立刻警觉起来，把家人护在身后，迎上那些人：“干什么的？” 那些人是龙四和兄弟会分家后发展的，又常年在藤河一带行走，不认识李小川也不认识庞大爷。 乱纷纷叫嚷着：“砸的就是你们家。” 庞大爷半辈子伟光正，当场差点没气死：“光天化日，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李小川一头黑线。和一群流氓混混二流子讲王法，该说这大爷是天真呢还是天真呢？ 他不等那些二流子冲到近前，抄起一把椅子就给其中一个开了瓢。 前头光说蓝胜了，忘记说李小川了。从八九十年代莽出来大佬，哪个不是狠角色？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干赢了坐牢，干输了吃菜。 庞大爷也看出来了，今天这事不能善了。李小川都动手了，那还有啥可说的，干吧。 李雅一看，敢打我哥？ 她冲到后厨掂着菜刀就出来了。大人可能会掂量轻重，小孩儿不会。 在李雅心目中，李小川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全部。谁敢动她哥，她就敢废了谁。 这个废可不是形容词，是事实描述。 她拎着刀出来，抡圆胳膊就给了和李小川正撕打那家伙一刀。 新刀。 估计刀自己都没想到，它开刃第一刀用活人生祭。 陈小玲唯恐天下不乱，爬到桌子上摇旗呐喊：“哥哥加油，庞大爷加油，姐姐加油……” 陈老实和杨四妹一人拿个笼屉挡在身前，想帮架不敢，想跑又牵挂亲人。 要是李小川和庞大爷巅峰时期，这几个二流子三下五除二也就收拾了。 可庞大爷上岁数了，李小川大病初愈不久。李雅还是个孩子。 三人虽然抵挡住了那些二流子的冲击，可打得也挺吃力。时间久了估计还是要吃亏。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但此情此景，没人敢上去拉架。 这时，从人群外挤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大喝一声：“住手。” 可是，现在正打得如火如荼，没人听他的。 那汉子四处看了看，又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递给他一个扫把。 那汉子接过扫把，抡圆了就冲进战团，对着那群二流子就是没头没脑一顿乱打。 那些二流子只有五六个人。来找事前又是被蓝胜收拾过一轮的。 他们看李小川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面的面，以为好欺负才敢动手。 谁知这一家子老的少的没一个善茬，这会儿又跑出来个程咬金，一米八几大个子，把扫帚抡得虎虎生风。 扫帚是打不死人，甚至伤不到筋骨。可那细竹枝抽人身上犹如疾风骤雨，那也很酸爽啊。 那些二流子看讨不到便宜，撒腿就往医院里跑了。 “呸。”那大汉冲着那些二流子的背影狠啐了一口。顺手把扫帚靠在了墙边看向李小川：“小川，没事吧？” 刚刚李小川光顾着打架了，没注意来帮忙的是谁，这时一看不由愣住：“赵……主任？” 他和赵运输当初闹得极不愉快，要不是盛萱来接他，从中搅和了一下，他非得狠宰赵运输一刀不可。 没想到今天竟然是赵运输拔刀相助。他心中对赵运输的成见也因此消散不少。 赵运输此时，心里却分外高兴。当初八大关铁矿招标，县里下了硬性要求，见设备见准信。不然就算投标成功也白搭。理由是，资源要给有能力的人。 其实咋回事谁心里都清楚，有人暗箱操作，想把中标的赵运输挤掉。至于是谁这里就不多说了。 赵运输没有人家背景硬，没办法才人托人找到李小川。 虽然兜兜转转，最后他拿到了设备，也拿到了铁矿开采权，可是把李小川也给得罪的死死的。 按道理说，此时八大关铁矿已经见铁，以后赵运输天天数钱就行，似乎再也没有用得上李小川的地方。 可有的人眼界会随着腰包进步，比如赵运输。 他后来见识的人和事越多，越深感得罪李小川是个大损失。况且，当初的事确实是他过分了。那心思和做派太低级了。 他事业越顺遂，身份地位越高，对于那事越如鲠在喉。 可是，无缘无故的，他又找不到化解的办法。 可巧今天他路过这里，被小餐馆前打架引起的交通堵塞堵住了车子。 又可巧他心血来潮去当了一次吃瓜群众。 一看和人打起来的是李小川。他当时就想跪地给老天爷磕仨响头。真是正瞌睡就给他送来个枕头。 所以，别人是生恐惹祸上身不敢近前，他是生怕自己帮不上架，拿着扫帚迫不及待就冲进了战团。 经此一遭，就算赵运输和李小川不能从根本上冰释前嫌，但俩人之间关系缓和那是一定的了。 赵运输现在可是八大关铁矿的老板和矿长，但是能化解矛盾的机会难得，他也不摆什么官威官架子了，卷起袖子就开始帮李小川收拾东西。 这边干活干得热火朝天，那边几个二流子被打得抱头鼠窜回医院，就跑到病房去找龙四告状。 第117章 呼怕呼 龙四现在飘得都敢去蓝胜跟前挠痒痒，何况一名不见经传的小餐馆。 他前头被蓝胜捶还勉强能说准备不充分，现在被一名不见经传的小餐馆捶。他以后在藤谷县还要不要做人？ 摇人。 李小川这边虽然没受啥损失，收拾的也挺快，可今天这个开业算是废了。这节骨眼上，谁还敢来吃饭啊。 索性，李小川就留赵运输和他的司机留下来吃个便饭。为了开业，陈老实和杨四妹可是准备了很多东西呢。不吃也是浪费。 李小川邀请了，今天就算下刀子赵运输都要留下吃饭。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当初传言李小川死了，藤谷县的空气都似乎躁动起来。 可是他一回来，虽说是闭门养病，但那股躁动立马平息下来。 要说李小川没点东西在身上，反正赵运输是不信的。 这样的人就算结交不到，至少也得混个脸熟。 再有就是，餐馆的药膳竟然意外的好吃。 赵运输吃得很满足。 忽听外头乱糟糟一片叫嚷之声。 赵运输冲司机使个眼色。司机出去一看，顿时吓得面如土灰，慌忙跑回来向赵运输道：“有两皮卡车人，拿着家伙向这边来了。” 赵运输也是一惊，但人家好歹当过三百人的车间主任，现在又是如日中天的矿长，立马就稳住了。向司机道：“你赶紧回轧钢厂叫人，完了去报警。” “那你呢？”司机还挺有良心。 “我在这里和他们一起，还能撑得久一些。你快去。” “哎。”司机赶紧去了。 赵运输看向李小川，这才发现李小川正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反而给他看的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一时紧张，我擅作主张了。” 李小川向他郑重的抱拳一拱。 赵运输是国企人，看不懂这江湖举动。但也觉得李小川似乎承诺了自己什么。他顿时觉得，今天做这一切值了。 当然，他感觉的也没错。 李小川那一抱拳，不但感谢的是赵运输的今日相助，确实也还是一个承诺。 从今天起，赵运输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将来如果赵运输先行一步，他的家人李小川养。 说话的功夫，那俩皮卡车在店门前停下，车上的人没等车停稳就跳下来向这边冲。 霎时间，赵运输脸都白了。逞英雄和当英雄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李小川起身，在那些人冲进来前一刻，把店门关闭了。然后迅速反锁，拉过旁边的桌子顶上。 因为之前的冲突，李小川已经让庞大爷带着陈老实他们回家去了。此时店里只有李小川和赵运输。 俩人七手八脚，把能移动的桌子、椅子、柜子全堵到了门口。 对方那么多人，还拿着镐把。自己这边就俩人，傻子才会硬碰硬。 外头那些人虽然多，但门就一个而且因为是小餐馆，连窗户都没有。 门后一堆桌椅板凳。外头那些人就算把门拆了，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轧钢厂家属院距离县医院很近，大男人跑步过来最多半个小时。派出所距离这边更近，可能等不到司机去报警，这么大动静就能惊动派出所的民警。 所以，李小川和赵运输只需要守住门，保护好自己就行。 果然，外头砸了不到五分钟，警笛声响起。 警笛的作用主要是震慑。 果然，警笛声响起后，砸门声就停止了。 但是，龙四这边三四十人，出警的民警只有俩，根本震慑不住。 眼看连那二位警察叔叔都要遭殃，一片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极目望去，只见街的另一头红通通一片摩托车驰来。 是轧钢厂的人来了。 不就是家伙什儿嘛。龙四的人一人一根镐把，轧钢厂的人统一头戴安全帽，人手一根螺纹钢。 想当年，他们的父辈拖家带口来到藤谷县这片荒草野地安营扎寨，国企人狼虫虎豹都没怕过，会怕流氓二流子？ 前头工人做先锋，后头保卫科压阵。 打赢了和你讲法律，打输更要和你讲讲法律。 来吧，呼怕呼？ 之前出警的两位警察叔叔脸都白了。但是，再怕也不能退缩啊。 他俩也是没办法了，只好把警车横在两帮人中间，背靠着警车一边站一个，一边等救援，一边用身体和生命阻止事态恶化。 两边就这样足足僵持了快四十分钟，直到新任公安局长和市委干部带着武警赶来，两边人马才撤退。 这种情景抓是不可能抓的，光是牵连国字号企业就够藤谷县政府喝一壶了。 可如果只抓一边，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民愤。万一引起不明真相的群众的愤怒，冲击县政府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相关单位的一把手们就准备下岗吧。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驱离。 等那些人散了，警察叔叔才把李小川和赵运输给救出来。 警察叔叔可能不认识李小川，因为他除了皮相好，其他真的很普通。 但警察叔叔知道赵运输——八大关铁矿的老板。那可是藤谷县冉冉升起的一颗财富新星。 就连他的名字，念一遍都仿佛带着财富的馨香。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几个小混混寻衅滋事，不长眼寻到了赵运输头上。 然后就惊动了轧钢厂。 从派出所出来，李小川目送赵运输上车离开，他去医院门口买了俩苹果，提着进了医院。 那些二流子打了败仗往医院跑，他们的首脑肯定在医院里。李小川得去会会，看看是哪里豪杰敢在藤谷县城公然撒野。 一上午外头闹得翻天动地，医院里的医护们自然也有所耳闻。所以，李小川很容易就打听到了龙四的病房。 龙四的小弟正在向他讨主意呢，惊动了武警，这事没谁心里不发毛的。包括龙四心里也打鼓。 不过是打砸个餐馆出出气，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李小川抬手在敞开的房门上敲了敲。 屋里的人闻声向这边看来。 龙四一愣，他的小弟已经红温了：“你还敢来？”站起身就要往李小川这边冲。 龙四心里咯噔一下…… 第118章 主动 他那不长眼的小弟已经冲到李小川面前。不过这次李小川并没有动手，而是看着龙四。 打狗还要看主人嘛，龙四现在好歹是做人大哥的，该给他的面子还是要给。 龙四连忙大喊：“住手。” 他那小弟堪堪停在李小川面前，不解的转头：“龙哥，刚刚和兄弟们动手的就是这家伙。” 龙四扶额：“滚滚滚。” 他那小弟感到又委屈又莫名其妙：“龙哥……” 龙四低骂一声：“特么这事整的。” 李小川也没想到，莫名其妙指使人来打砸他家餐馆的竟然是龙四。 这还有啥好说的。他走过去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老四啊，兄弟一场这次就算了。看虎哥面子，送你一句话，别忘了自己姓啥。” 他说完，转身就走。 “草……”龙四这会儿里子面子全丢了，恨不得去死一死。 他也不知道李小川闲的没事，会整个小餐馆啊。更不知道，发个邪火踢上个铁板。 怎么就那么寸。 不过也幸亏是李小川，看王金虎的面子把这事给平了，不然惊动武警的事，肯定不能善了。 想到这儿，龙四心里就十分忐忑。医院也住不下去了。当即带着几个轻伤的小弟出院回家养伤去了。 李小川说到做到，出了医院就给赵运输打了个电话。 这事怎么处理，主要看赵运输的意思，他的面子比较大。只要赵运输把这事担了，不再追究，那就算结束了。 当然，如果这事戳锅的不是龙四，李小川不管，事后算账少不得要抓几个，拘几个，毕竟影响太大，没有个交待藤谷县上级政府都不能答应。 李小川这辈子，真的比上辈子心软多了。 他出了医院，独自一人慢慢收拾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小店。门是不能要了，其余都问题不大。 正收拾着，李小军提着把椅子呼哧带喘的从外头闯进来，扯着嗓子大叫：“哥……”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小川挂了。 李小川转头：“干啥啊？” 看见李小川没事，刘小军把椅子一扔，扑过来就将他紧紧搂住，呜哇的就开始大哭：“哥你吓死我了。他们说你这边打起来了，来了好多人。呜呜……” “好了，好了。大老爷们儿呜哇的像什么样子，让人看见笑话。”李小川好不容易才把他安慰住。 紧跟着，刘父提着个铁锹也赶来了。 贸易街距离县医院这条街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他们听到消息比较晚。 李小川的本意根本没把这个小餐馆当回事。就是给陈老实他们过家家酒玩的，所以开业啥的也没和别人说。 等刘家听到消息赶过来，事情早结束八百年了。父子俩正好赶上帮李小川收拾残局。 李小川也正好把店里预备下的成菜给他们带回去一部分，剩下的他就给左邻右舍的门市分了。 挨过饿的孩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对食物还是很珍惜的。 而且这家店不计成本，陈老实和杨四妹做的也比较用心。预备开业的菜品都是好东西，吃了不心疼，浪费了心疼。 陈老实和庞大爷谁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兴冲冲的开店，盲目准备的东西还不少。李小川一家一家送过去，足足送了半条街。 等他送完早已华灯初上。 店门被砸的稀巴烂，索性就那么敞着，明天再说吧。他今天挺累的，先回家睡觉。 到家的时候，全家人都还在等他。虽然这辈子他清楚自己没种，挺遗憾的。但此情此景，有家人在一起守望相助，似乎也是一种圆满。 陈老实比较面，也不咋胆儿大。李小川以为经历了开业那件事，他肯定会偃旗息鼓，再不想开餐馆的事，没想到他这次还挺认真。 第二天李小川还在睡梦中，他和庞大爷俩人就去定门了，打算择日再开业。 究其原因，当初为了给李小川看病，他还欠着村里很多人钱呢。 李小川大事上清楚，细枝末节上糊涂。而且那些钱不是他经手的，他就没记性。早给忘爪哇国了。 可是这钱陈老实得还啊。他虽然面，但自认为做人父亲的，给孩子看病，以及娶媳妇啥的都是应该的。这钱他借的甘愿，还的应该。 所以，李小川病一好，他就忙忙叨叨张罗着餐馆。想赶紧赚钱把账还上。再有就是李小川年纪不小了，他和纪怜的事，到时候也是要花大钱的。 身为父亲，感觉压力山大的陈老实，再难的也得往前奔。 都是慈父心肠，庞大爷挺理解他的，加上庞大爷对庞虎有亏欠，也想给庞虎赚点钱，攒个老婆本啥的。 俩爹一拍即合，有庞大爷给陈老实仗腰子。只一个晚上，俩爹就把前一天开业的事给消化了。重打锣鼓准备另开张。 他们忙他们的，李小川忙李小川的。经此一战，李小川对自己的体能深感无奈。就算上辈子被气死之前，他都没有这么弱过。 想起这事他就挺闹心。但此刻他又不能离开藤谷县。水在落，藏在深处的那条大鱼就要浮出水面。 他只能循序渐进的自己摸索着锻炼身体。 “小川……” 从刘丽娜订婚那天开始，纪怜已经好几天没有来找李小川了。 恋爱中女孩子的心思嘛。 她那天有点不开心。李小川漫撒着给刘小军花钱，当她跟空气一样。 而且她那天还准备了一肚子重要的事想和李小川说，李小川却满心满眼只有刘小军。 所以她生气了，想用冷处理的方式给李小川个教训。 结果…… 听说李小川家餐馆的事以后，还是她自己没忍住，主动找过来了。 李小川正在院子里打拳，穿着个跨栏背心，头上脖子上都是汗。 他病的时间太久，虽然有俩爹一妈悉心照顾，但能不肌肉萎缩，身上没破一点皮儿已经是极限了。 肌肉啥的就别想了。 所以，此时的他非常的小白脸。 好色不是男人的专权，不然哪儿来什么一见钟情。 反正事情进展的就很离谱，很莫名其妙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俩爹一妈去店里了，俩妹妹去上学了。 那啥吧，就没人打扰。 那啥……就是那啥…… 第119章 鸡飞狗跳 都说了李小川是没种，不是不行。唉，热恋中的傻姑娘，没治。 八字没一撇呢，这事整的。 纪怜有些懊恼，有些害怕，咬着下唇满眼含泪又不好哭。 她自己上赶着的。虽然没想到这个结果，中途也曾想过反抗。可就她那软绵绵的化骨绵掌，还不如不反抗呢。 “怎么办？”纪怜楚楚可怜巴望着李小川。 李小川是啥好人吗？ 不是。 这辈子之所以至今没做过越雷池的事，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刘丽娜的存在封印着他的渣男属性。 他对刘丽娜的感情，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深的多。 现在刘丽娜订婚了，封印松动。再招惹他，就是纪怜这个下场。 他接近纪怜是有目的的，无关爱情。至于刚刚发生的事…… 李小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 他李小川从不白嫖。 “你……什么意思？”纪怜混沌的望着李小川。 李小川喜欢聪明人，包括女人。讨厌死缠烂打的人，尤其是女人。所以他上辈子当王八其实也挺活该。 他下意识就微皱了眉头。可是目光触及纪怜那副莫名带着李解路影子的脸，他的理智立刻回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里头有点钱，你拿着好安排。” 纪怜这才接过那张卡：“你能有多少钱啊。” 李小川如实道：“我工资，我也不太清楚有多少。你看着办吧，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工资？”纪怜意外的审视着李小川：“你这两年一直在养病，又没有工作，哪儿来的工资？” 李小川心里已经非常不耐烦，想要尽快结束这次谈话：“白书平那里的。” 可纪怜现在自动代入他老婆的角色，打破沙锅问到底：“白书平为什么给你发工资？” 李小川心说，这不废话嘛。资薪是资薪，企业是企业，我养着病那小子还天天来烦我，难道我打白工？ 如果告诉你我还领着另一份津贴，你还不得盘问死我？ 于是他敷衍道：“我在他那里挂职。” 这下纪怜终于不问了。她理解的是，李小川和白书平关系好，白书平照顾他，给他挂个闲职，月月给点钱贴补他。 毕竟白书平的宏盛食品公司占地千亩。三个厂，好多条流水线，吸纳了周边众多劳动力。在藤谷县影响力极大。 白书平作为公司一把手，手指缝里漏点小钱，照顾一下兄弟小菜一碟。 不过纪怜还是挺开心的。之前她还琢磨婚后怎么把财政大权拿住，现在李小川直接把工资卡上交了。 她一开心……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下来轻车又熟路。 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年纪，青春正好，精力旺盛。又知道家里除了他俩没外人。战况有点激烈也在所难免。 结果就是食髓知味的纪怜越战越勇，李小川丢盔弃甲苟延残喘。 认真算来，纪怜其实也不亏，她比李小川大两岁，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好几年的小鲜肉。于是她准备露一手，犒劳一下这头累坏了的小公牛。 正当他美滋滋开门要出去时，这才发现杨四妹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捏着衣角，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的在院子里转悠。 纪怜脑袋里顿时轰的一声，脸烧的像着了火。 干坏事被未来婆婆抓了包，太羞耻了。 她双手捂脸，妈呀一声就又缩回了屋里。 李小川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妈回来了……”纪怜一开口，更羞窘了，索性闭口垂头，缩在那里当鹌鹑。 李小川立刻心里一紧，他倒是并不担心被人撞破，这算啥啊，小事一件。他怕他妈受刺激。 所以连忙穿上衣服走出屋去。 没等他站稳呢，杨四妹劈头盖脸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李小川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亲妈。 要知道，杨四妹性格之软弱，谁见了谁都替她着急。就是这样一个人，破天荒打了李小川一巴掌。而且还用得全力。 屋里偷窥都纪怜看得清楚，顿时心疼都无以复加，也顾不上羞赧了，几步跑出来跟老母鸡护崽一样，将李小川护在身后：“妈，你这是干啥？” 喊完觉得不对。她还没过门呢，甚至都还没定亲，这妈喊的有点早。 但事到如今，啥也不说了。喊就喊了吧。 她这里无所谓了，杨四妹被她喊懵了：“你叫我啥？” 纪怜仍旧忍不住脸红，但是已经这样了，她还要啥脸皮，于是道：“妈。” 杨四妹再次无措起来：“可你们还没结婚啊。你们这样，搁以前是要被沉塘的。这可怎么办啊？” 纪怜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大不了我们早点领证结婚呗。我妈说了，我们家不要彩礼。你们去找个媒人提亲就好了。” “啊？”杨四妹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要彩礼？那怎么行？没有彩礼，那成什么了？ 我和川他爸当年就没有彩礼。那时候我娘家兄弟姐妹多，吃不起饭。我爹收了川他爷爷二十斤红薯片子就把我嫁过去了。 那结婚以后过得……” 想起痛苦的往事，杨四妹两眼泪水哗哗流。 纪怜是个心思单纯，心底善良的女孩儿，见状连忙安慰杨四妹：“妈，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是新社会。 我妈说了，彩礼是封建糟粕。我们家不兴。我爸妈都是县委干部，如果收了就是犯错误。” 杨四妹一哆嗦，她听到了什么？纪怜是县委干部家的闺女？那不就是唱戏的里头的千金大小姐吗？ 他们家何德何能竟然能遇上这样好一个媳妇。而且她儿子那混账，还没结婚就欺负了人家，他这不是作死吗？ 要是让纪怜父母知道了，那还得了？ 杨四妹越想越害怕，追着李小川就又是一顿捶：“你这个畜牲，还没结婚呢，你这不是糟蹋人吗？” 杨四妹是胆小怯懦，不是有病。她发了狠的打人还是很疼的。 李小川又不傻，会乖乖站着挨打。杨四妹打他，他就跑。 纪怜心疼男人就去拦。 娘儿仨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 李小川瞅个空档就准备跑出大门，白书平迎面而来，俩人撞成一对滚地葫芦。 李小川顾不上其他，爬起身继续跑。白书平连忙去追他：“川哥，发生什么事了？” 杨四妹不依不饶，非得教训李小川不可。纪怜把院门关了，用身体挡在门后，这才算拦住她。 “你个傻妮子哦。”杨四妹心疼的搂着纪怜抹眼泪。 这边李小川才算逃过一劫。 白书平看着他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儿，直觉事态严重了：“你到底干啥了，把我婶那么好脾气的人给气成这样？” “我把纪怜睡了。” “……”白书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20章 虎哥要回来了 别人不知道，白书平是知道的。如果李小川真的是轻浮浪荡之人，他想要多少女人没有。 事实证明，男人看男人，很多时候也看不准。 李小川这时脸疼，背疼，反正被他妈打得浑身都疼，望向白书平：“你有事没？没事载我去诊所涂点药。” 他一说，白书平想起来了，一拍大腿：“卧槽，差点把大事忘了。” “什么大事？” “虎哥回来了。” “卧槽，真的？这次你小子可整准了，别特么再让老子跟傻子一样在火车站蹲一天。” “什么火车站啊？就咱们这儿那小破火车站，怎么能配得起虎哥的身份呢？是机场。我虎哥坐大飞机回来的。” 李小川已经迫不及待见到王金虎了：“少特么扯淡，哪个机场？” “江北机场。” “你……”李小川想给白书平一脚，但想想还是算了。白书平现在藤谷县那也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不要面子的吗？ 他催促道：“那还愣着干什么？江北机场在省会，从咱们这里开车过去至少得四小时，还不赶紧通知下去，安排车子和人。” 白书平道：“我这不是刚接到电话嘛。不过……”他面上露出迟疑之色：“耿杰走了，老四又早就不和咱们一条心。兄弟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想到要见虎哥，我这心里有点虚。” 李小川想想也是，王金虎走得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李小川务必帮他照看好兄弟会。 可王金虎走的第二天，李小川就开始着手把兄弟会解散。因为他不想兄弟们再走老路。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辈子，那些人虽然都还在，可兄弟会早已分崩离析。 兄弟们走得走，散的散，结婚以后洗手的，南下的，北上的…… 世上没有双全法。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李小川心中也略有惆怅，不过只要兄弟们都还活着就好。活着就还有重新聚首的那一天。死了可就啥都没有了。 他安慰了白书平一番，让他去准备车子和人手。 接虎哥，排场多大都不过分。 他自己则赶紧跑诊所开止痛消肿的药。心里懊恼，他妈打他的可真不是时候。 至于纪怜，早被李小川忘脑后了。回家看见她正和杨四妹一起在厨房做饭，李小川才想起她。 见李小川拿了药膏回来，纪怜便主动走过来帮她涂药。 这一半天功夫，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妻子。所以有个人说，通往女人心灵的不是鲜花和浪漫，而是…… 你们懂得。 顶数一朵花少了吧？李小川一朵花都没给纪怜买过。这傻丫头就自己贴上来了。 杨四妹已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暴怒，接受这个事实了，但她还是发愁。 她和陈老实还有外债，这个时候给李小川操办婚事的话，就算纪怜家不要彩礼，可那也是一大笔花销。 可她儿子已经把人家姑娘糟蹋了，不娶怎么行？这个善良的女人啊。 她向李小川道：“等你伯和你师父回来，我和他们说一声。挑个日子就去提亲吧。” 李小川现在满脑子都是王金虎：“你们决定就好了。” 杨四妹想想家里的财务状况，忍不住就叹息一声。 纪怜见状，连忙安慰道：“妈，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在县委上班，有点积蓄。加上小川的工资。到时候咱们办简单点，还不够的话，我再问我妈要点。” 杨四妹的三观再次被刷新：“那怎么能行？” “行的。”纪怜脸上挂着压抑不住的笑：“反正我妈都要给我嫁妆。给钱还是给东西，不都一样。” “那不行，不行……”杨四妹的大脑已经不会反应了，就会跟复读机一样重复这句话。 在她的观念里，哪有娶媳妇不用出彩礼，还要女方出钱的。那不是倒反天罡吗？ 李小川此时没心情理会这些婆婆妈妈：“妈，把我那套黑西装找出来，我要去接个人。” 他不是没有黑西装，只是平常不爱穿。穿上感觉就跟是卖保险的一样。 但今天不同。今天他要去接王金虎，是去当小弟的。黑西装，那是当小弟的标配。 杨四妹有些生气，自己在操心他的人生大事，他不冷不热的还要往外跑。 还是纪怜大度又善解人意，看杨四妹又沉下脸，连忙道：“妈，你就让他去吧。男人总要出门做事的嘛，不然以后怎么养家糊口？” 杨四妹这才不情不愿去拿李小川的黑西装。 李小川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捯饬了一番。看得纪怜双眼放光，像一个女色狼。 白书平比李小川还心急。安排下车和人之后，屁颠屁颠又来了。 白书平此时也换了一身黑西装。这家伙长得文净，经过几年的商场历练，成熟稳重中又带着几丝锋利。 他和刘丽娜同年，今年二十六了。因为操劳像三十多。 虽然他没有李小川高，也没有李小川帅。可往那里一站，同样的黑西装，白书平就是大佬。被全家娇养的细皮白肉的李小川，就是一跟班小弟。 但这前提是，白书平别开口。他一开口就露馅：“川哥，你好了没？我……我……我再去上个厕所。” 看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任凭他怎么改变，一旦遇事就会原形毕露。白书平就算成了白总，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被霸凌，缩在墙角胆小怯懦的小可怜。 宏盛现在发展得挺好，但因为是实业，虽然员工多，在藤谷县影响力极大，可搂钱速度是远远赶不上灰产的。 所以公司旗下有好车，但就俩。 这怎么能行？ 他们要接的可是王金虎。俩车多寒碜。 没有咋办？ 借。 蓝胜爱收集豪车，他车多。 李小川从他一人处就借了十一辆，其中一辆百万级的豪车，在当时全国都排得上号。 就说这老小子多有钱吧。 咱就说龙四一土鳖，想碰一碰他是不是纯粹找死？ 借完蓝胜的车，李小川又给赵运输、宋富贵、黄进发分别打电话借车。 这仨人现在是藤谷县的财富新星。赵运输打铁矿的，宋富贵和黄进发开煤窑的。 好车不敢说多，一二辆还是有的。 然后李小川给梅姐打电话。让她歇业三天，借车子和小姐给他撑门面。 接他们大哥，怎么可以没有美女随行。 最后他打电话给苏妲己，包蓝胜大酒店所有宴会厅。他要给王金虎办一场威风霸气，要多排场有多排场的接风宴…… 第121章 乘兴而去 所有车辆和人员在藤谷县城外的马路上集合，引得过往车辆纷纷侧目。 李小川坐在蓝胜那辆百万级豪车上，一声令下，车队浩浩荡荡出发。 除了李小川集结的这二十辆豪车，还有很多从前兄弟会的弟兄，闻讯赶来捧场的。比如龙四，比如耿杰，再比如掌管冷饮厂的老童。 说半个藤谷县的车马倾巢而出有些夸张，但那动静震撼了半个藤谷县是一点不带吹牛的。 前车开出去二十里地了，尾车才出发。 如此张扬，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因为声势太过浩大，到江北市外被交警拦住了。 经过一番交涉，最终放行二十辆豪车，其余车辆一律遣返。 那二十辆豪车之所以放行，交警也是迫于压力，无可奈何。实在是那些车太贵了，那些人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敢挨，怕被讹上。 但是，面对一群二百五，交警当然也不放心他们自己跑到机场去。给安排了前四后八中间十二辆警用摩托车。 美其名曰是保驾护航，但其实是监视。 这下比出藤谷县时的动静还大，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啥大领导出行呢。 也就当时没抖音，不然分分钟能上热搜。 机场外。李小川一行人举着大牌子，拉着横幅：“欢迎虎哥回家。” 豪车，美女，统一身穿黑西装的小弟。旁边还有闪着警灯的警用摩托车压阵。 港台电影照进现实。 搞得接机口的人们都纷纷侧目，下意识远离。 李小川一行人等啊，等啊，等的脖子都抻的僵硬了。接机口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从黑夜等到清晨，又从清晨等到日暮。 最初的激情渐渐冷却，变成怒火熊熊燃烧：“白书平，你特么又耍我？” “没有啊。”白书平比窦娥还冤：“虎哥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的就是昨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夜里到。不能是飞机延误了吧？” “那还愣着干什么，去问啊？” 白书平连忙去了。一会儿之后，只见他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 李小川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白书平都快哭了：“虎哥早走了。” “啊？”李小川大跌眼镜。 白书平继续道：“他让机场地勤给咱们带个话，结果那人给忘了。” 李小川无语凝噎，这事整的，太特么操蛋了。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们大动干戈乘兴而来，没接到人垂头丧气而回。 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藤谷县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中，他们这群二百五肯定能霸屏三代人。 而这件事的主角——王金虎，上午就已经出了藤谷县火车站。 他虽然自认为是藤谷县人，但是和之前的李小川一样，在藤谷县没有家。 所以，他出了火车站就直奔转业安置的单位——藤谷县公安局报到去了。 王金虎自李小川带人去看过他以后，二百五血脉觉醒，在军中发奋图强，舍生忘死的干。 充分发扬了原兄弟会的核心宗旨：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立功无数。 依着他老爸的想法，让他在军营再闯几年。到时候就算转业…… 当然，最好是一辈子干军职，永远不要转业。这样对他那俩弟弟的帮助更大。 可惜，老头少算了一样。孩子不是因为他出了一颗精子，付出了一场欢愉就会任凭他摆布。 如今的王金虎已经日益成熟，翅膀硬了，他就算站着个爹的位置讲话都不好使。 王金虎接到李小川的召唤，一声不吭就转业回了藤谷县，职务——藤谷县公安局副局长。 能转业就干副局的，在军中啥级别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搜一下。再加上王金虎那身世背景。说他在军中前途无量也毫不夸张。 但他回来了。 好兄弟，一辈子嘛。爹算个球。 局里一早接到通知，知道要空降个副局过来。只不过谁都没想到此王金虎就是彼王金虎。 要知道，参军前的王金虎可是藤谷县有名的混混头子。 结果王金虎到了公安局，局里的老人们一看，嘿，还真是那个混混王金虎。怪不得白书平大动干戈的去接人。 这特么混混头子回来了，那些小混混们不兴奋才怪。 要是换成第二个人空降到这么高的职位，服众肯定需要时间。 王金虎不用。大家一看是王金虎，立马闭麦。根本就不用考虑自己服气不服气这件事。 当年兄弟会在藤谷县的影响力，凡是长耳朵的都知道。现在别说王金虎上来就是副局长，哪怕上来就是局长，底下的人服不服有什么意义呢？ 他缺人使吗？ 随便扒拉一下他的那些小弟，比全藤谷县的警员加起来都多。 在这个基础上，王金虎的入职办理的非常顺利。新同事很多都是老相识，连打招呼寒暄都免了。 因为打招呼尴尬啊。从前他们看见王金虎，虽然不能说无缘无故踹他两脚吧，但也没少用眼神踹，在心里踹。总之一句话，就是看不起他。 现在…… 哦吼，倒反天罡。王金虎成了他们大部分人的领导。 任凭谁不在内心骂一声：这操淡的世界。 副局长的办公室带休息室。王金虎孤家寡人一个，就当宿舍用了。 安置好以后当天也不用上班。李小川那些人还都被他撇在江北机场呢，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于是他就想趁机去乡下看望一下舅舅们。 虽说他外公外婆和舅舅们都对他不咋样，但他妈去世后，还是这些人收留养大了他。 要是搁上辈子，王金虎断然不会有这心思。他那时候没人教，记仇不记恩。到死都和外公一家势同水火。是部队教会了他很多做人的道理。 王金虎这人欲望比较低。他对吃穿不讲究，也不好色，也不爱抽烟喝酒。他的津贴加转业安置费也是不少一笔钱。 他这辈子没有这么富裕过，所以他打算多给舅舅们买点东西。毕竟外公外婆到去世都没吃过他一颗糖，挺遗憾的。 这种遗憾只能在舅舅们身上弥补了。 这人就怕起了弥补的心思，越想越觉得亏欠多。感觉怎么样都弥补不了。 于是乎，那东西也就越买越多。他记着小时候吃不饱，半月四十天吃不上一口荤腥。光是大米就买了十袋。 那时候可没有十斤二十斤的小袋，都是五十斤大袋。十袋大米五百斤。 然后他又买了一百斤猪肉。五十斤猪板油。 不得不说，咱们虎哥内里还是挺质朴的。光买实用东西。 想起小时候的开花被子，开花棉袄。小表弟大冬天冻的缩缩着的小鸡鸡，二表姐前露蒜瓣，后露鸭蛋的鞋。 舅妈手上皴裂的血口子…… 第122章 婆婆妈妈弯弯绕 被面被里儿来二十套。 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扯两身衣裳，两双鞋的布料。 表姐妹女的一人一盒万紫千红抹脸油，一支口红。舅妈一人一盒蛤蜊油。 还有小表弟，王金虎特意给他买了十条内裤和秋裤。让他再也不用都深秋了，还光着屁股蛋子，冻的腚乌青。 他这一通买买买，搞得市场上的老板以为他要办喜事。强烈推荐他再买一对镜子，一对香皂盒，茶壶茶杯和糖盒。 王金虎也不懂这些，寻思着反正都是家里过日子能用得上的，大手一挥——买。 谁让老子有钱。 买完这些天快黑了。他租了个面包车，载着满满当当一车东西回村去了。 还在江北机场苦等的李小川，这时才知道王金虎已经离开的消息。败兴也得回啊。 一群人开着车灰溜溜的回来了。到了藤谷县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因为借蓝胜的车比较多，所以李小川亲自去还的。 听说李小川声势浩大的去接王金虎，结果接了个空气，可是把蓝胜那老小子给乐得不轻。 李小川无比郁闷的回到家。这才发现庞大爷搬到其他房间去了。李小川这才想起他和纪怜的事。 不过他折腾了一天一夜，累得很。倒头就睡了。 王金虎这边却久久难以入眠。 他这次回来发现了一件事。他曾经认为的外公一家人不喜欢他这件事，似乎不对。 他外公家太穷了。 外公外婆去世两年了，俩舅舅还在还二老治病的债。全村人都通了电，他俩舅舅家守着几间老房子，还点煤油灯呢。 大表哥快三十了，没人给他说媳妇。 就这条件，拿啥供给他像在他父亲家里那种生活啊？ 可笑他过去那么多年，都偏执的以为是外公外婆不爱他，舅舅舅妈讨厌他。 要不是这次回来，他恐怕还要一直做白眼狼。 他胡思乱想着，不觉天边已泛鱼肚白。军旅习惯作祟。他起床打扫了院子，去挑水。 这种事在他参军前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表哥、表弟和他一屋。王金虎一晚上没睡，他俩其实也没睡。 大表哥快三十了，小表弟也二十多了。仨光棍儿睡一铺冷炕头，谁没点心事？ 所以，王金虎前脚起床，哥儿俩后脚也起床了。 哥仨默默做事，谁都没有多言语。 等把家里的活儿都干完了，舅舅和舅妈也都起来了。 因为穷，没有多余的房子。方家这老哥儿俩至今没分家。 女孩子容易打发，收个彩礼置办置办就嫁掉了。 没钱，男孩子娶媳妇是真难。 俩舅妈去厨房做饭，院子里俩舅舅对着面前仨光棍儿不由唉声叹气。 他俩各自儿子的任务都完不成，如今离家多年的外甥又光棍一个回来了。简直雪上加霜。 昨天初见时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连肉似乎都不香了。 早饭吃的是白面条子。一人一碗，俩舅妈喝面汤泡玉米面窝头。 这已经很奢侈了，要不是王金虎回来，还带了那么多东西，早饭喝白面条子，想屁吃吧。 就王金虎带回来那些东西，方家老弟兄俩昨晚也合计好了。卖掉还债。 借人家钱时间不短了，不能拿别人善举当地炮踩。有了就赶紧还。 就在一家人正沉默着吃饭时，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哭哭啼啼从篱笆墙外跑了进来，望着小舅妈喊了一声：“妈……”一头扑进小舅妈怀里大哭起来。 王金虎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全家人脸上都露出哀怨的神色，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回答王金虎的话。 一时间院子里空气异常的沉闷，只有小表妹的哭声在回荡。 王金虎见别人都不说话，于是去拉扯小表妹：“妹子，谁欺负你了和哥说。哥去教训他。” 这一拉不要紧，只见小表妹满脸青紫，肿胀的不成人样儿。 打架是王金虎的看家本事，他立刻就判断出来，这是有人照脸扇了小表妹几嘴巴子，又捣了几拳。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就算他当混混那些年，都少有下这黑手的，何况还是对一个女子。 “这特么谁干的？”王金虎顿时就觉得自己脑壳都要炸了，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正在恸哭的小表妹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撑腰之人，从小舅妈怀里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王金虎面前：“救救我吧，我在他们家实在过不下去了。” 王金虎有些懵圈：“谁家？你去别人家干什么？” 他这近乎愚蠢的问题，把正恸哭的小表妹的情绪都打断了。 王金虎搞了半天总算整明白怎么回事了。小表妹嫁的不好，婆家看不起她，动不动就家暴她。 昨天听说王金虎回来了，还带了很多东西。那家人就开始编排王金虎的不是。 因为王金虎从前确实是藤谷县出了名的混混头子。 那家人本来就看不起方家，说话越来越难听。就这小表妹也没敢吭声。可是睡到半夜，她老公非说王金虎买那么多东西竟然不第一时间给他家送，是看不起她，扯起她就是一顿捶。 她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 要是搁以前的王金虎，他非得立刻拿着家伙去干仗不可。现在的王金虎成熟了。 最初那股火气过去后，他就慢慢冷静下来：“妹啊，你真不想过了？” 这一问，小表妹下意识一噎。 王金虎就知道自己问对了。小表妹这是不想离啊。先前的都是气话而已。 于是他重新坐下，继续吃饭。 小表妹愣住，这就……完了？ 她不死心，期期艾艾问道：“哥，连你也不管我？” 王金虎反问：“你想让我怎么管？我打你男人一顿？” “那……那倒不必。”小表妹垂下头。 这时，大舅妈叹息一声，起身去厨房割了一刀肉，足有五六斤的样子，扔到吃饭的石桌上：“拿着走吧。就不能让人动动嘴。” 王金虎这个超级大直男，这时才搞清楚里头这些婆婆妈妈的弯弯绕，感情小表妹两口子唱这一出，是为了回娘家拿东西。 他王金虎啥都能吃，就是不吃这闷亏。他伸手把那肉提起又塞回大舅妈手里：“想吃让他扛着嘴来。只要他有脸来，管够。想打了我妹子还吃肉，没门儿。” 小表妹一看，傻眼了。 但王金虎煞名在外，他从藤谷县消失这些年，都传他去坐牢了。小表妹还真不敢从他手里硬抢。 苦情牌不行，她就开始耍无赖：“你们要不让我带东西回去，他们会打死我的。那我就不走了。” “不走就住着。”王金虎还抻不展个丫头片子吗：“家里能养得起你大，就能养得起你老。愿意住，住一辈子都行。” “……” 第123章 敢动他虎哥 这时，外头来了一辆马车。 一匹黄马拉着个板车，车上铺着被褥，坐着个一个三十多岁的农村妇女。 那妇女身边坐着个梳着鸭脚辫的小丫头，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怀里还抱着个丫头，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九几年计划生育很严格，这家俩丫头没儿子已是定局。 不过王金虎这个单身直男根本不了解这些，他只知道他大表姐来了。 他小时候总挨大表姐的揍，所以看见大表姐下意识有些发毛。狗腿的跑过去迎接。 谁知大表姐定定的看了他足有五分钟，忽然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响亮干脆，把在场所有人都打懵了。 王金虎尤其委屈：“姐，你打我干啥？” “干啥？”大表姐凤眼一瞪：“我看看你是活的还是死的。现在看，是活的。” 王金虎左右看了看，其他人都见怪不怪的样子，唯有赶车的大姐夫一脸惊愕。 王金虎立马像找到了组织，一把握住大姐夫的手：“姐夫，这么多年跟着我姐，你受苦了。” 大姐夫支吾道：“还……还好。” 大表姐这次回娘家，不光为了看王金虎，还为了给大表哥说媳妇。 说的是隔壁村的一个寡妇，前头有俩儿子，想招赘个继女婿回家顶门立户。 这事比倒插门女婿还不如。可是方家太穷了，外头还一屁股债。 方圆眼看三十了，错过这个村恐怕再没有这个店。 傻小子凉炕头，谁也不愿意啊。方圆还是有些意动的。 方慧准备在家吃了午饭就走。结果到午饭点儿，大家才发现小表妹方芳不见了。 和她一同不见的还有大概十斤肉和好几块布料。 不用说，都是被她给偷走了。 一家子骨肉，也没办法。 方慧从小就是火爆脾气。做事跟有狼撵着一样。头天提了那桩亲事，第二天就又回来送信。 不过这次给她气的够呛。不知道对方从哪儿得知王金虎发财了，对方不要大表哥方圆了，点名要王金虎。 本来以方慧的性格，事情谈到这里已经没必要再往下谈了。可是娘家穷。人穷就志短。 她想着，表弟也是弟。她姑姑死多少年了，姑父对这个表弟不闻不问的。将来王金虎娶媳妇的任务，少不得还是要落到自家父母头上。 别管谁了，能解决一个算一个吧。 于是，她气呼呼的跑回娘家来和王金虎商量。 这事整的差点把王金虎给气乐了。他是长得丑点，可好赖是公安局副局长吧，怎么就沦落到被一个寡妇挑拣的份上了呢？ 俗话说得好，卖了孩子买笼屉，不蒸馒头争口气。王金虎那股彪劲儿又上来了。 不就是方家穷，盖不起新房子嘛。他盖还不行。 送走大表姐，王金虎就跑支书家要宅基地去了。 那时候有政策，谁家娃走兵，村里给发块宅基地。王金虎参军，户口还真的是从村里调走的。 他去要宅基地应当应分。本来这事都不应该他主动开口，可方家不是穷嘛。没人能看得起，加上王金虎是个外甥。所以村里就没提，方家人也不知道。 王金虎这边忙着处理家务事。李小川绕世界找他都找疯了，差点就要去报警。 最后还是白书平提了一嘴，说他能不能是回家去了。 王金虎的家，自然是指他舅舅家。 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想法。李小川和白书平一起去了方家村。 俗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就是那么巧。 李小川和白书平的车子进村，正遇见方家村支书指挥他家子侄要群殴王金虎。 对方人多，己方人少。硬扛是傻子。李小川一个飘移，车子在黄土路上转个圈。白书平推开车门喊了一声：“虎哥，上车。” 王金虎飞身窜进了车里。白书平砰的关上了车门。前后不过几秒钟。 李小川一脚油门就要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王金虎连忙道：“不能走。我要走了，他们该去找我舅舅的麻烦。” 李小川立刻踩下了刹车。虎哥开口，不走就不走，大不了就是个干。 这下，白书平这辆心肝宝贝车子可就遭了殃。 一群年轻人，没人撑腰还狼哇的觉得自己宇内无敌，有村支书撑腰，还知道自己姓啥？ 一群人挥舞着棍棒对着白书平的宝贝车就是一顿砸。直到村支书本人掐着点赶来。 但是，已经晚了。 九几年的时候小轿车还不是太多。但凡轿车价格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都很贵。白书平这辆又是他充门面用的，比普通轿车贵的多。 方家村支书傻眼了。 说好了打人，怎么变成了砸车。而且这辆车的车牌怎么这么眼熟？ 他还没想起来为啥眼熟，吃瓜群众里有人叫道：“哎呀，这不是我们白总的车吗？” 都说了，宏盛食品公司在藤谷县影响力很大。白书平这辆车，就算没见过的，很多人也都听说过车牌是什么。 更何况方家村距离藤谷县城不远，村里很多人在宏盛上班。就连支书家里都有人在宏盛工作。 这辆车被村民认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听说是白书平的车，村支书额头的汗水肉眼可见的往下淌，脸都白了。 他也就在村里横行霸道，出了村谁认识他是谁啊。 李小川在车里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了。 原来王金虎来说宅基地的事，村支书看不起他舅难道能看得起他？指着他就骂。 王金虎总算没白受部队的教育，硬是忍着性子没和他一般见识，扬言要去公社问清楚。 村支书立马叫人来打他，正好被李小川遇上。 本来这事发展到王金虎上了车，双方都没有实质性接触。好不该那群小子二百五上头，把白书平的车给砸了。 更不该的是，车里还坐着个老阴批李小川。就今天这事，他要不把这家子整屁了，他不姓李。 奶奶个脚嘞，当着他的面还敢动他虎哥，而且还砸他的车。 只见他从破碎的车窗里探出头，笑得阳光灿烂，冲支书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支书一看是个小年轻开着车，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各种脑补。 李小川是司机，偷偷开白总的车出来啥啥的。 最后，他竟然还神奇的逻辑自洽了。觉得今天的事白总要是追究起来，全推给李小川就好。于是他挥手示意他的那些子侄们闪开了一条路，放李小川走。 李小川一脚油门，直奔方家村的辖区派出所。 哥们儿不打你，那是因为哥们儿的手段升级了…… 第124章 管你要不要 能体会一辆被砸的面目全非的小轿车，穿街过巷开进派出所大院报警是啥感觉不？ 一个字——爽。 人常说，嫌贫爱富，仗势欺人。还是头一次有人敢砸有钱人的车，欺有权人的人。 这特么不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找死吗？ 这车但凡有点头脸的人谁不认识啊。派出所接到报案，出警那叫一个神速。 方家村支书以及他的那些子侄们被带到派出所时，李小川已经带着白书平和王金虎一起去乡政府问宅基地的事。 这是王金虎应该得的。 派出所那边再想联系到白书平，就是白书平的助理对接了。 助理听命办事，坚决不和解。 找王金虎。王金虎按李小川交待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砸车的事他不知道，他没参与。 他回藤谷县是来当局长，保家卫国干大事的，不是为了收拾几个村霸小猫小狗二三只的。 要不是李小川来的及时，差点坏了大事。 反应过来的王金虎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这事就此丢开手不管了，回县里上班了。 李小川生怕整的方家村支书那一家子不透彻，回去就又给徐立波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个律师过来，协助白书平的助理处理这件事。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争取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给他们最高量刑。 白书平的车十几万，现在看很一般，九十年代中期，这可是豪车。十几万足够把支书那一群全送进去了。 王金虎舅舅家条件不好，给他们家人全招到宏盛上班。 宏盛在藤谷县老百姓里威望甚至超过了国企轧钢厂。 因为民企不受某些制度约束，工资涨得快，已经远超国企工资的涨幅。 宏盛福利还好，也不像其他民企那样拖欠工资。所以这个公司很难进，常常一岗难求。 小伙儿进来宏盛，说媳妇板上钉钉。姑娘要是进宏盛，能找到更好的婆家。 据说当初被李小川开除那个厨师，几年了，还绞尽脑汁想回去上班呢。 李小川把王金虎俩舅舅整来看大门，俩舅妈打扫卫生。其实之前没有这个岗，单为俩舅妈设立的。 大表哥方圆和小表弟方正下车间。没办法，他俩除了一把子力气，自己名字都能写错的主，下车间精细活都干不了，也只能卖力气。 李小川用人是不会因为你是谁的亲戚就惯着，他俩年轻，瞎干吧。 大姐夫识字，看仓库，大表姐去厨房帮忙。 这俩活儿时间相对自由，方便他俩带孩子。 李小川这些天净围着王金虎转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和王金虎粘一块儿。 哥儿俩太久没见，想说的话一火车。李小川要在王金虎正式上班前，把藤谷县的情况给他讲清楚，有些还要亲自去走一走，看一看。 比如宏盛食品公司和旗下占地千亩的三个厂。虽然所有资产都在李小川名下，李小川百分之八十的身家也都在这里。但在李小川心目中，这是老兄弟会的产业，也就是王金虎的产业。 他本性跳脱，信马由缰，喜欢东奔西跑。王金虎不在的这几年，宏盛给他捆绑的可不轻。他迫不及待要把宏盛甩出去给王金虎。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王金虎来认门。 要是以前，李小川给，王金虎肯定接。可我虎哥已不是以前啥都不懂的虎哥了。他接受国家教育，有原则，有底线。 这公司他一分力没出，所以他不要。 兄弟义气再重，原则性的事也绝对不能突破。 李小川才不管那些。两辈子，如果非要找个能让他心理上依靠，放纵他任性的人，那就是王金虎。 管你要不要，反正我交待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自觉卸掉枷锁，一身轻松的李小川回到家，被庞大爷告知，下个星期天他订婚，赶着八月份把他和纪怜的婚事办了。 李小川这才想起纪怜。 他接近纪怜是有目的的，订婚结婚啥的他真没想过。毕竟上辈子混到他那个位置，谁还没有几个女人。 纪怜的优势除了一个干净，其他真不上数。 不过他觉得，自己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他俩爹一妈会对他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混合三打，直到他同意才算完。 于是他乖乖点了点头。 因为纪怜家人的工作，他俩定亲是不好请蓝胜、龙四这些人的。 所以作为朋友代表，只请了王金虎。作为亲戚代表，请了刘小军父母，作为本家代表，请了继父陈老实的本家——陈家村村长。 作为外家代表，请了李小川的大舅。就是当初把她妈用马车拉走那个。 纪怜家则就来了她父亲高建设和母亲纪美兰。而且她母亲还是工作之余，抽空来参加的。 刚开席，纪美兰简短的说了几句话 举了举酒杯，就离席赶着去市里开会了。 剩下纪怜父女，明显关系不融洽。纪怜一心要嫁李小川，而高建设明显对这个准女婿不满意。全程黑着脸。 别看高建设讲话温和，性格似乎很温吞。可他是县委副书记，代理县委书记。如今藤谷县真正的一把手。他阴沉着脸。 席间李小川这边一群人，谁都不敢大喘气。 满桌子珍馐全都食不知味，都盯着高建设的屁股。 高建设屁股一离座位，所有人赶紧站起来恭送。 高建设：特么老子只是想上个厕所。 送走高建设父女，席间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 李小川这场订婚宴是蓝胜赞助的。地点在蓝胜大酒店。 李小川前头定两次席都泡汤了，蓝胜赞助这次倒是意外的成功。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能在蓝胜大酒店吃顿饭，那是可以吹半年的。 所以高建设和纪怜离开后，宴席上宾主尽欢。 送走亲戚和父母，白书平和赵运输、宋富贵、黄进发以及还有另外几个藤谷县财富新星，带着和他们关系比较好的选厂厂长，煤厂厂长，浩浩荡荡接上酒茬接着喝。 他们没散场呢。 蓝胜之流这些做灰产的呼泱泱来了，幸亏蓝胜早有安排，在隔壁又开一个宴会厅。 这还是李小川低调的定个亲，要是结婚，估计整个藤谷县三教九流都会来，到时候定然盛况空前。 这种场合李小川是不可能从头陪到尾的，不然他就算是铁人都顶不住。 送走亲戚后，他只和白书平还有蓝胜见了个面。 剩下的就由他俩各自招呼。他和王金虎就撤了。 俩人漫步在藤谷县街头。这辈子的藤谷县虽然发展起步比上一世晚，但势头比上一世猛。 最大原因估计就是财富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外流。 上辈子藤谷县的矿产似乎只富了李解路，这辈子遍地开花，百家争流。县里似乎有意规划新城，只不过因为没有确定正式的一把手，这事还在搁置中…… 第125章 只是时间问题 李小川和王金虎俩人的成长经历挺相似。上辈子，俩人都是藤谷县人，却都在藤谷县没有家。 这辈子，眼看李小川订了婚，很快就要成家。俩人都是百感交集。 走着走着不觉到了刘丽娜家的楼下。 此时夜已深，刘家黑着灯，静悄悄的。俩人不约而同站住脚步，抬头向着那窗户里望。 王金虎抽出一支烟递给李小川。李小川接过，点燃。但是俩人谁都没抽。 他俩和刘丽娜，算有缘无分吧。 直到烟快烧到手，俩人才继续往前走。李小川道：“哥，你咋想的？” 王金虎叹息一声，没有回答。 俩人晃着晃着就到了小旅馆跟前。 王金虎助跑几步，噌的一下就轻松翻了上了小阳台。推开了小阳台通往屋里的门：“我在军营的时候，除了想你们最多，就是想这个房间最多……” 他说到一半才发现，李小川没有跟上来。 于是他走到阳台上，望着下头站着的李小川：“上来啊，难道今天你准备睡大街？” 李小川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我生了一场病，现在上不去了。” “槽……”王金虎低骂一句，又翻了下去：“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李小川苦着脸：“我倒是想告诉你，可那时候我脖子以下全都不听使唤，你又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和你说啊？” “你个王八蛋。”王金虎想要擂他一拳，但没舍得，长臂一展用力抱了他一下：“你特么怎么把自己照顾病了？” 李小川推开他：“滚。离老子远点。万一被人看见，让别人以为老子是基佬。” “基你个头啊。”王金虎瞪眼：“你愿意老子还不愿意呢。我舅妈已经在给我张罗媳妇儿了。” 李小川上不去小阳台，俩人也不想叫门打扰田荣休息。索性继续往前溜达。 李小川道：“让你舅妈给白书平也介绍个对象吧。不能咱们都结婚了，还让他打光棍儿吧？ 好兄弟，要在一起的嘛。” 王金虎点头：“我觉得行。” 此时的藤谷县火车站比较繁华，火车站前日夜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俩人就在火车站的木头长椅上坐下来。 李小川终是没忍住：“虎哥，要是老四出事，你会不会怨我没管好他？” 王金虎又抽出一支烟，不过这次没有给李小川，而是自己点燃了，默默的抽着。 一根烟抽完也没有回答李小川的问题，而是起身道：“走吧，去我那儿待一会儿。天亮了再回家吧。” 王金虎重情重义，李小川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对于王金虎来说，很难回答。 王金虎此次回来，任重而道远啊。 李小川第二天回家时已经上午九点了。 王金虎本来还可以再休息几天，到下个月才上班，但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 他上班了，李小川就回家了。 到家时才发现纪怜独自在家中。看见他，纪怜微微有些不悦，娇嗔道：“你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回家？” 李小川如实道：“陪虎哥散步，就在他那里睡了。” 纪怜跟着他进了屋，从背后抱住了他。 饮食男女，那啥……啊哈…… 完事李小川就睡了。这些天他带着王金虎几乎把应该交待的事都交待了。这一觉睡得无比痛快。 醒来后俩妹妹正在写作业，他下意识问道：“你们嫂子呢？” 陈小玲道：“还没下班吧。” 李小川溜达着就去了县委大院。以前他去那里，纯粹享受对于未知的揣测和刺激。 今天头一次实打实为了纪怜。 因为他刚刚睡醒那一刻，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正是他刚刚重生时立意想过的日子。家庭和睦，富足安闲。只是不知道，这种平淡和谐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因为知道会失去，所以对于眼下这种日子，就显得弥足珍贵。他破天荒第一次来接纪怜下班了。 纪怜的工作相对轻松自由，经常下午三四点就下班了，今天都下午五点多了还没下班，肯定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果然，纪怜看见李小川，没等李小川开口就竹筒倒豆子般跟他交待了。 县里接到通知，这两天要下来一位县委书记。为了迎接这位空降的县委书记，县委成员以及各单位干部，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连累她这样的小职员也跟着加班。 这件事对于纪怜和李小川来说，没啥影响。 藤谷县的情况，就算空降个部长下来当县委书记，没有群众基础也白搭。 比如多年以前的牛胜利。想搞他的人，只是给他儿子安排了个拍毛片的丫头，就把他搞掉了。难道这次空降的县委书记是和尚，浑身上下无懈可击？ 反正李小川是不信的。 只要是人他就有软肋。好色的给他安排美女，好酒的给他安排佳酿，好吃的，华夏地大物博，最不缺美食…… 反正只要想搞你，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时候给藤谷县空降个县委书记，毫无意义。 不过想起牛东风，李小川难得的八卦了一下。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干什么呢。从藤谷县一中退学后，有没有再读书。 还有那个拉他下水的石粉婵，现在还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话说那牛东风那小子也挺倒霉的。赶上生活作风比较敏感的时候了。要是搁现在，最多就是个高中生早恋。 这人啊，命再好也干不过运道。 包括李小川也是。他重生就开始在藤谷县买房子置地，准备占国家便宜，吃时代红利。躺平等拆迁。 可是这辈子，他看好的地方人家县里不拆了，人家要在老城区外重新建一座新城。李小川先前的投资白搭了。 反而是他随手投的向红的环宇影视传媒公司，这几年滚雪球一样，飞速成长。那搂钱的速度，就连自忖见过钱的李小川都有种惊心之感。 每每想起，李小川都有些恍然如梦，吐槽一句，这操蛋的人生。 小情侣正往回走着，忽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头发上沾着草棍儿的颀长身影，推着个破自行车，妥妥踏踏走过来。 李小川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小章？” 章博士闻声抬头向这边看过来。李小川顿时忍俊不禁，旁边的纪怜则已经笑开了。 只见章博士晒得黢黑的脸上一大片尘土，本来就缺一只腿儿，俩镜框中间用铁丝捆扎的眼镜，现在还丢了一个镜片。 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李小川忍着笑问道：“你这是怎么搞的？” 第126章 你可真会抓重点 章博士道：“我从田里回来，车子坏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章博士是郑老的学生。因为宏盛食品公司和农研所合作这个模式，在当时的国内属于首例。而且仨项目同时上马，在当时公私联营中也属于大手笔。 所以农研所那边也非常重视，派了好多人来跟进。 宏盛旗下的公司投产以后，农研所的其他人员就都撤回或者派到别的地方，继续科研工作或者建设。 比如正在海之南建设的农研所新的科研基地。这些有建设经验，并且有一定学术基础的人，那可都是瑰宝。 宏盛这边就留下了三个人。章博士和赵老的两个学生。 章博士是郑老的学生，也是研究小麦的。 藤谷县自从有了小麦这个农作物，一直是优质小麦的产地。 章博士身上有一股郑老那种劲头，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反正就是涉及他的课题就劲劲儿的。 李小川的病有所好转以后，他用无数各地同学邮寄给他的好茶当炮弹，想从李小川手里搞一千亩地当实验田。 一千亩够干啥？李小川直接给他搞了一万亩。这也是县城拆不动的主要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 同样留在藤谷县的赵老的那俩学生一看，拿土特产能换基地。 他俩轮番上阵，软磨硬泡。挨着章博士的万亩小麦基地，又搞了个万亩林农经济实验基地。 挨着藤谷县的两万三千亩地全被李小川给圈去了，拆个毛线啊。 而且，这两万三千亩地后台还贼硬。别说一个县政府，就算是省委下来也不好使啊。那都是国家审批立项的。 李小川这事整的，跟搬石头砸自己脚一样一样的。 另外，农研所还空降了个家伙，美其名曰参与经营。其实就是冒功。 章博士从一开始就是带队人，他不但参与了工厂的建设和设计，还参与产品的包装和宣发。 现在制药厂那个广告词：开州百草丹，睡出东方人的好气色。还是他想的呢。他难道没有经济头脑？ 他只是比较忠厚淳朴，不爱和那些獐头鼠目的丑恶嘴脸一般见识而已。 现在，白书平带着公司办公室迁到刺槐林那边了。 赵老那俩学生因为常年在一起工作学习，日久生情，俩人结婚后干脆搬他们的树林子里去了。 四合院这边就剩章博士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狗。 他对外的身份和赵老那俩学生一样，都是宏盛的挂职技术员。除了科研经费，他们都领两份资薪。一份来自农研所，另一份来自宏盛。 经济上不说大富大贵，但是衣食无忧绝对不成问题。 可章博士就是有本事把自己搞得跟叫花子一样。 李小川是实业家，实业家看人才就像看金元宝，自己饿肚皮都不会委屈有真才实干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就给章博士他们圈了两万亩地做基地。 要知道，万亩基地可不是把地租下就算完。基水基电都是要钱的。不是李小川看不上农研所给拨的经费。 按照这仨大博士的设想，那点经费就够洒洒水。 剩下的空缺都是李小川个人掏腰包补齐。一个恒温大棚，在当时的报价，一亩地就要八万。因为现在看来很平常的设备，当时都需要进口。十亩二十亩搁在万亩基地上根本看不见。 等着这些投入回本？ 李小川没干过农业，但心里也十分清楚，单靠土地产出，不亏就是赚。 可这事他还是义无反顾做了。如此可见实业家对于人才的爱护和培养。 李小川看章博士的样子就知道，他日常生活全都是对付，于是道：“你今天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 章博士看看纪怜：“这个……不好意思的吧？” 李小川笑道：“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当初拿破树叶子换你那破基地的时候咋不知道不好意思？” 章博士立马正色道：“那怎么能是破树叶子呢？那可都是顶顶好的好茶，多少人有钱都买不到的。” 这话李小川信。别人拿不到的好茶，对于农研所这些人来说，还真不是难事。就像无公害蔬菜，城里人吃不到，农村人吃不完。可那也不值个万亩基地吧？ 李小川笑道：“小章啊，你可真会抓重点。” 章博士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回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李小川点头。 他和纪怜回到家，杨四妹已经从小餐馆回来了。 小餐馆的生意很一般，所以杨四妹有充足的时间照顾家庭。 纪怜看见了，连忙去厨房帮忙。而李小川则舒舒服服的往躺椅里一躺，享受他那俩妹妹的关心和爱护。 只是还没等他得意起来，章博士还是他先前那副尊容，慌慌张张跑了来：“小川，我那门前有俩人。” 李小川心说，这不废话嘛，满世界都是人。有俩人慌啥，有半个人那才叫惊悚好不好？ 章博士继续道：“那个老太太说，我住的是他们家。” “嗯？”李小川一个激灵，从躺椅上站起来：“走，我跟你去看看。” 四合院就在胡同口，李小川一溜小跑，片刻就到。 只见四合院门前相互依偎着一对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人。 看见有人来了，老太太抬头向这边看来。 “宋奶奶。”李小川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老太太，正是当初卖房子给自己的宋老太太。 另一位老人不用说了，肯定是宋老根，宋爷爷。 “奶奶，你和我爷这是咋回事？”李小川奔过去。 宋老太太依旧是刚强模样：“京市我们住不惯，就回来了。” 这状况，怎么看也不像是住不惯啊。不过李小川并没有拆穿，而是继续问道：“那您回来打算怎么办？” 宋老太太道：“我想再把房子买回来，你看行不行？” 李小川几乎就没犹豫，说道：“行啊。怎么不行呢。” 宋老太太脸上这才露出点忐忑：“这几年物价涨的厉害，你要多少钱？” 李小川道：“您给我五百吧。您这房子我住了好几年，那一百就当是折旧费了。” 宋老太太有些不敢相信：“你不给我涨价，还降价？” 李小川点头：“咱都是实在人，不搞那些虚的。当初您卖这房子给我的时候，也给我降价了啊。” 老太太再也忍不住，眼里泛起了泪花：“最亲还是家乡人啊。” 李小川看向章博士：“开门吧。” 章博士有些傻眼：“这房子卖掉了，我住哪儿？” 第127章 你选吧 自从白书平带着公司办公室迁走以后，李小川就没再来过这个四合院。 此时，随着四合院的大门被章博士推开，李小川明白他为啥发愁自己住哪儿了。 他可真不愧是郑老的徒弟，那做派和郑老一模一样。 从进门的门洞开始，墙上，各间屋子里，到处都是一扎一扎的麦子，都还挂着标签，写着号。 章博士睡那炕上，就腾出能躺下他的地方，其他放的都是书和资料、手稿、笔记。 他这家咋搬？ 宋老太太也有些懵圈：“这是咋回事？” 章博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是我的课题。” 李小川和老太太解释了一番。 得知章博士是研究小麦的专家，宋老太太顿时露出崇敬的目光：“要不这样吧。你还住在这里，就给我老俩收拾个能起居的地方就行。” “哎。”章博士喜不自胜：“您二位可是救了我狗命了，从今往后，您二老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亲妈。” 一句话把宋老太太给惹崩溃了，一向刚强的老太太哇的一声哭了。 章博士傻眼了，他就是太高兴，一时说秃噜嘴了。要怪得怪李小川，章博士这话都是跟他学的。 李小川扶额，你特么往常不是特高冷嘛，今天瞎热情个啥？你知道老头老太太怎么个情况就胡说八道。 这时，纪怜来找李小川吃饭。她现在和李小川过了明路，所以相处起来非常坦然。 李小川总不能把章博士带走去吃饭，把老头老太太给撇下吧？ 于是连宋老太太两口都带回家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杨四妹有意见。杨四妹和陈老实真的是天造地设一对，自己过得一地鸡毛，还看不得人间疾苦。 小餐馆守着县医院，最不缺的就是人间疾苦。本来餐馆生意就一般，俩人看别人可怜还总免单。 庞大爷比他俩强不了啥。所以一天出的餐，免单的比收钱的还多。 李小川没办法，每天晚上以帮他们盘账为借口，给他们往里头贴钱。不然小餐馆早开不下去了。 就这种情况，李小川就算从街上捡个乞丐回来，杨四妹都不会有意见。 不但如此，吃完饭，她还和陈老实一起烧了热水，帮宋老太太两口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 咱就说这种绝世大圣母去哪里找？ 李小川不但遇到了，还遇到两个半。两个是杨四妹和陈老实，那半个是庞大爷。 李小川回到屋里准备睡觉，这才发现纪怜没走。 他走过去：“你不怕你爸妈骂你啊？” 纪怜羞赧垂头：“骂就骂呗，反正又不是没骂过。主要是我爸，横竖看你不顺眼。等怀孕了，看他怎么办？” 姑娘啊，没崽是李小川心头一根刺啊。你没事扒拉它干啥。疼得李小川当即一激灵，脸都白了。 纪怜光顾着害羞了，没发现。 这一夜李小川分外卖力，完事搂着纪怜：“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不要孩子行不行？” “为什么？”纪怜不解。 “我怕你辛苦。” “傻样儿。” “……” 你俩谁傻啊？ 第二天，心中有愧的李小川，早早爬起身给全家做早饭，当然，他主要是想在纪怜面前表现一下。 纪怜这个傻丫头，还美滋滋的呢。 吃完早饭，李小川又送她去上班，这下她更飘了。 李小川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儿。送完纪怜没滋没味儿的往回走。 走到县宾馆那里时，赖麻子忽然从路边窜出来：“川哥救我。” 李小川看着他扯住的衣襟，皱了皱眉。赖麻子滥交，李小川嫌他脏。 赖麻子赶紧把爪子收了。 李小川这才挑眉：“怎么回事啊？” “龙四给我下了战书。”他说着，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李小川不耐烦他们这些幼稚的伎俩：“你直说，想让我怎么帮你。” 赖麻子道：“虎哥不是回来了嘛，龙四肯定听虎哥的……” 李小川打断他：“那你直接去找虎哥不就好了。” “虎哥……虎哥……”赖麻子支吾半天：“我不敢。” 他肯定不敢。王金虎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公安局副局长，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二三只。 赖麻子是什么玩意儿？ 车匪路霸。 要不是当年李小川给他找了个挖沙的活儿，他还不知道要犯下多少血案。就这他也没少作孽。 他这些年盘踞在木材厂，私设关卡，盘剥过往车辆。欺行霸市，强奸妇女。除了没有再犯血案，累累罪行也是罄竹难书。 龙四这两年压着他打，李小川为啥不管？这就是原因。 赖麻子有保护伞，伟光正的法子治不了他，那只好以恶制恶，让龙四收拾他。 要不是龙四压着他，天知道他还能干出多少生儿子没皮燕子的事。 他不直接去求王金虎还有一个原因，他和王金虎不熟。 “这样啊。”李小川食指和拇指轻轻揉搓着。懂的都懂。 除了割肉疼，就属拿钱疼。赖麻子心疼的直哆嗦：“多……多少？” 李小川白了他一眼，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龙四现在虽然膨胀了，可每年的好处费没断过。 一是因为李小川实力不详，遇强则强，他不敢。二是他对王金虎是真义气。他知道李小川和王金虎穿一条裤子，给李小川就当孝敬王金虎了。 而赖麻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以后，一分钱没有再给过李小川。 现在求到李小川头上了还想讲价，谁惯他那臭毛病。 赖麻子见李小川要走，连忙追上去，发了发狠道：“五十万。” 李小川这才停住脚步：“难道你的命就值五十万？” 赖麻子立马塌下脸来央求：“我真没有更多的钱了，如果我说谎，让我不得好死。” “这可是你说的。”李小川道：“不过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五十万我只能帮你一件事。救你还是平事。你选吧。” 赖麻子顿时如丧考妣：“这两件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肯定不是啊。”李小川道：“救你。我保证从此以后龙四再不打你个人的主意。其他的事我不管。 平事，我可以保证他从此不找你沙场的麻烦，但对于你个人……” 第128章 蠢得出圈 这让赖麻子怎么选？ 选命，没了沙场那不是断他财路吗？断他财路如杀他父母。 可要是选沙场，他都死了，还要沙场有啥用？ 赖麻子此时，恨死龙四和王金虎。本来龙四揍他归揍他，不会真的要他命。 王金虎这一回来不得了，本来就膨胀的龙四，仗着背后有王金虎撑腰狂的没边，直接给赖麻子下了战书。 除非赖麻子净身滚出藤谷县，不然地盘他龙四要，赖麻子的命他龙四也要。赖麻子要不是万般无奈，也不会求李小川救命。 因为放眼藤谷县，能平此事的只有李小川。 可赖麻子穷怕了，又舍不得钱。于是，他艰难的选择了保命。 李小川心说，保命好啊，你这条命还有大用处。你要不选保命，我还得做亏本买卖。 他当即就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下午他去接纪怜下班时，先拐到公安局找王金虎，这样那样交待了一番。 李小川从前就是王金虎的军师加钱袋子。王金虎这次转业，来之前接到的命令也是听李小川的指挥。 所以，他默默听了，什么都没问就应下了。 星期天，王金虎开着局里的车回村相亲。 他舅妈真的在给他张罗媳妇儿。 只不过这次给他介绍的对象家有点远，要从木材厂那儿过。 他又睡过头了，接上媒人和他大舅妈，走到木材厂那里的时候差不多上午十点了。 远远的就听见木材厂里鬼哭狼嚎，不像个人声。 王金虎停下警车就摸了过去。从紧锁的大门缝里往里看，只见木材厂大院里一片混战。 龙四正坐在高处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观战。那样子活脱脱港台电影里的黑老大。 本来李小川和他说龙四的事，王金虎还不信。这下由不得他不信。龙四现在真得胆大包天，再不管百分百要吃花生米。 王金虎顿时急了，咣咣踹了铁制大门好几脚。 大门发出震天响的声音。院内乱战的人闻声都纷纷停手。 王金虎怒道：“警察，都特么给老子住手。” 龙四倏然站起：“虎哥？” 做坏事被抓包，他有一时间的心虚，但随即一颗心又落回肚子里。 他虎哥现在是藤谷县公安局副局长，权势滔天。有啥可怕的？ 他大手一挥：“打开大门，迎接虎哥。” 大铁门被从内打开。赖麻子遗弃在这里的人早被收拾的蹲在地上，两手抱头，不敢动弹。 龙四还自以为聪明的向王金虎邀功，指着那些人道：“哥，这些人坏事做绝，我今天替天行道，把他们全收拾了。 你来的正好。看你的面子我饶他们一命，你把他们带回去审吧，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特么该死。” 王金虎从后腰摸出一副手铐，扔给龙四：“把自己拷上，带上这些人跟我走。” “铐我？”龙四十分诧异。 但是，当他的目光触及王金虎充满怒火的眼睛时，他立马怂了：“我铐还不行嘛。” 他旁边的小弟还想说什么，结果被他一脚踹到一边：“滚蛋。虎哥的话你也敢多嘴？” 他那小弟只好闭嘴。 龙四把自己铐上，举着双手给王金虎看：“虎哥，你看这样行不？” 他对王金虎绝对的信任，以为王金虎无论如何会保他，殊不知王金虎这次是来真的。 这是王金虎回藤谷县踢出的第一脚，却是用兄弟来祭大旗。 王金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看着龙四举着手，傻呼呼的对着自己笑，他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挂着鼻涕泡的傻小子。 一瞬间，王金虎的眼眶红了。 龙四见状，满不在乎道：“虎哥，你不用心疼我，不就是手铐嘛，我又不是第一次戴。没事的，兄弟不在乎这个。” 王金虎声音有些哽咽，嗓子里像塞着旧棉花：“老四，别怨哥。” 龙四那傻冒儿，还没察觉到事态严重：“真没事哥，我肯定不能怨你。” 王金虎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努力把泪意憋回，向龙四道：“招呼兄弟们，带上木材厂那些人，跟哥回局里。” “好嘞。”龙四举着被他自己铐住的双手，骄傲的像幼儿园小朋友举着小红花。扯着嗓子指挥他的人押着木材厂那些人上车。 王金虎今天去相亲本来就是幌子。此时还去相什么亲啊。调转车头，打开警笛。带着两辆皮卡，一辆面包，一辆轿车，直奔藤谷县公安局。 见过一个人单枪匹马端了两个犯罪团伙的吗？见过让犯罪团伙带头大哥自己戴手铐，还领着小弟们帮忙押解另一个团伙的吗？ 时任藤谷县公安局副局长的王金虎做到了。 他不过是去相亲，半路立下奇功一件。 但是老百姓哪里知道传奇的背后，是割心之痛啊。 在王金虎心目中，龙四还是那个有点浑，有点彪，但忠心不二的铁杆小弟。 谁能想到他那么不经查，而且蠢得出圈。没等审呢，他自己竹筒倒豆子，把他这些年干的丰功伟绩全说了。 特么的，他那脑壳里不知道装的是不是屎。王金虎是公安局副局长，不是公安局是王金虎的啊。而且王金虎初来乍到，上头还有正局长。 你特么口无遮拦，让王金虎怎么办？ 本来这种案子审讯完了得移交给检察院，再由检察院提起公诉，最后由法院判。拖个一二年很正常。 但是此事比较轰动，因为抓捕过程太特么令人匪夷所思了，案件涉及犯罪嫌疑人比较多，影响巨大。 加上李小川抢时间。龙四没进公安局之前，他就把徐立波给喊了回来，尽全力为他辩护，推动这个案子的进展。 所以这个案件从抓捕到审理和宣判，前后仅仅用了三个月。 因为龙四犯的事，如果拖到一两年后判，遇到严打，他必死无疑。 兄弟一场，虽然他最终被判了无期，可至少还活着不是。 “老四，别怨哥。” 龙四被法警押下审判台那一刻，旁观席上的王金虎再也忍不住破防了。 这件事中，立功的是他，最难受的也是他。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去替王金虎。 龙四被押着在前头走，王金虎在后头奋力的追：“老四，是哥对不起你，哥没有带好你们……别怨哥……别怨哥……” 龙四起初不理王金虎，直到他就要被押入囚车那一刻，他才仿佛大梦初醒，双脚蹬地打着挺，冲着王金虎撕心裂肺的喊：“哥……照顾好我爸妈，照顾好我儿子。兄弟走了……” 替手押解他的狱警，俩人都摁不住他，其中一个狱警不耐烦道：“你无期，不是死刑。搞这死出给谁看？进去了好好改造，最多二十年就出来了。” “嘎……”龙四卡壳了。 第129章 不是老天爷 下一刻，俩狱警给龙四扔进了车里。 龙四反应过来，冲着车门外喊：“哥，记得来看我……” 砰……狱警把车门关上了。 王金虎目送囚车远去，双目通红。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并不后悔。 李小川走过去：“哥，咱回吧。” 王金虎点点头。 徐立波带着助理走过来和李小川告别。他现在作为京市老牌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很忙。 要不是李小川的召唤，凭龙四根本请不动他。 世事就是这样，任凭你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到了曲终人散时，也一哄而散了。 李小川开着车，载着王金虎：“去哪儿？” 王金虎这会儿哪儿有主意：“要不，去老四家看看？” 龙四事发时，他老婆正怀着四胎。别扯啥计划生育，就龙四那彪劲儿，哪个管计划生育的敢管他？ 听说龙四出事，他老婆当时就吓早产了。这会儿孩子才出保温箱。还是个儿子。 加上李梅给他生的那个，他五个儿子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 龙四一进去，他用命疼的兄弟姐妹们跟鬣狗一样，蜂拥而上试图抢夺他的家产。 他父母也不站他。 他老婆当时早产在医院，还有仨不大点的孩子嗷嗷待哺。一个自从结了婚就养尊处优，啥都没管过的女人，那日子难不难？ 说是从天堂掉到地狱也不为过。 这个时候，龙四的小三、小四带着孩子上门了。 小三跟前俩儿子，小四跟前一个儿子。七郎八虎算是让龙四给整明白了。 这个时候，三个女人还争什么家花野花啊。她们要是乱了套，让龙四的父母兄弟得了逞，这大大小小十来口子往后怎么过？ 于是，仨女人迅速拧成一股绳，共同抵抗龙四的父母兄弟们。就连龙四老婆坐月子，都是小三小四照顾的。 每个人都光顾着战斗了，所以龙四一直到被判定了，都没人来看他一眼。 这种情况，王金虎要去了龙四家，还不得被一群争斗疯了的人撕碎啊。 李小川想了想：“去沙场吧。” 龙四被判了无期，他当时带去的那些得力小弟无一幸免，刑期不等，都在里头了。 沙场肯定群龙无首。 这情况和上辈子兄弟会的情况有点像，不过情节没那么严重。龙四也比较走远，事发比较早，完美错过了严打。 上辈子李小川进去后，他的产业没人管，是只有十四岁的李雅奋力帮他撑住了根基。 不然等李小川出来，时过境迁，实时迁移，错过了好时代，再想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龙四现在最需要帮助的，也是得有人帮他守住产业。 王金虎想了想：“行。” 俩人开车去了郑辉沙场。 还没到近前，就见一群人正在沙场打得热火朝天。 王金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回事？”说着就要冲过去。 李小川一把拉住他：“有烟吗？” 王金虎有些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抽烟？” “我这不也是心烦嘛。”李小川说着，动手去王金虎兜里掏。 这辈子的他没怎么抽过烟，一口下去呛得他咳嗽连天，眼泪长流。 王金虎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抽：“不管吗？就让他们那么打？出事了怎么办？” 李小川流着泪，默默把一根烟抽完：“咱就俩人，他们那么多人，管得了吗？” “那怎么办？就这样看着？” 李小川又点燃一根烟，同时也给王金虎点了一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性。你只是警察，不是老天爷。” 王金虎无语，接过烟，哥儿俩远远蹲在停车的高地上，默默看着沙场方向的乱战。 藤河比不了黄河也比不了长江，但是三五百人在河道里打群架，跟一群蚂蚁开会没啥区别。 李小川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一群人被打退了，一群人留了下来。 李小川把手里的烟屁股扔地上，踩进黄沙里：“虎哥，走。” 王金虎二话没说，也把手中烟头扔了。一步跨进车里，利落的关上了车门。 李小川一脚油门，径直把车子开到沙场的石膏板房前。 刚刚打赢了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来，顿时一个个神经紧绷起来。 但是，当他们看见车上就下来俩人之后，都又松弛下去。 李小川扫视了众人一圈，七八十个人，轻重全部挂彩：“你们谁是管事人？” “我。”人群中有个人应了一声。 李小川循声望去：“怎么称呼？” “卫平。” “以前跟着龙四是管什么的？” 卫平眼睛一瞪：“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小川明白了：“你不是郑辉沙场的人。” 卫平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李小川抬头环视：“你们里头有郑辉沙场的人吗？” 许久，角落里有人忐忑的举起手：“我……我是。” 李小川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那人不明所以：“干……干什么？” 李小川不搭理他，而是继续问：“还有郑辉沙场的吗？” 一连问了三遍，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陆陆续续大概有十七八个人。 李小川望着他们：“你们之前都是干什么的？” 十七八个人都是普通工人，就一个是组长。 李小川打量那组长一眼。身高马大，魁梧健壮，面上带着些许煞气。 也难怪，能跟着龙四混成组长的，肯定不是善茬。 李小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四义气啊……” 那大汉顿时浑身如同触电一般，激灵灵打个哆嗦。 李小川的言外之意懂的都懂。龙四讲义气，没有把这人供出来，不然这家伙这会儿应该在吃免费茶饭。 他那刚刚打了胜仗的盛气，顿时气馁的连正眼都不敢看李小川。 卫平一看要糟。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不知道啥来头，几句话他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场面就似乎要变天。 他顿时急了，跳起身冲到李小川面前：“你是谁啊？” 李小川道：“我叫李小川。”说着又指了指王金虎：“他叫王金虎。” “不认识。”卫平拧着眉：“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呵……”李小川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个组长：“怎么称呼啊？” 那家伙还没有从李小川和王金虎这俩名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呢，讷讷道：“曹小刀。我叫曹小刀。” 李小川语重心长道：“小刀啊，你们龙哥进去了。以后沙场就靠你了。” “什……什么？”曹小刀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虽然在龙四手下混到了组长，可是并不算特别被重用的一个。做梦也没想到，管理沙场这样天大的好事会轮到自己头上。 李小川是不会和他啰嗦的，你见哪个大佬讲话像复读机一样。话说多了就不香了。 他再次轻轻拍了拍曹小刀的肩膀：“好好干。” 卫平破防了，他费老大劲争夺的沙场，脑壳上的伤还在滴血，就这么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几句话便宜曹小刀了？ 他大怒，一拳向李小川打去。冷不防曹小刀一下给他搡出去几米远，摔了他一个滚地葫芦。 卫平快被气死了：“小刀，你……” 可是又拿曹小刀没办法。于是他转而去呼扇其他人…… 第130章 收衣服啦 “兄弟们，这沙场是我们打下来的江山，把这俩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赶走。” 有人意动，开始往起顾涌身子。 曹小刀将身横在李小川前头，对着卫平怒目而视：“我看谁敢？” 卫平气急败坏：“小刀，你疯了？你忘记之前咱们的盟约了？” 曹小刀语塞。 李小川抬手扒拉了曹小刀一下，示意他闪开：“什么盟约？” 这下轮到卫平语塞了。 他能说盟约是抢沙场吗？ 李小川继续蹙眉望着卫平：“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盟约。龙四是我兄弟，这是他的场子。他出事了，我们做大哥的不能不管。 你要不服尽管冲我来。黑道白道你尽管划出道来，皱一下眉头我不姓李。” 卫平眼见话头子上捡不到便宜，转而继续呼扇他的那些小弟：“兄弟们，给我把他们赶出去。” 这时，人群中有个人终于忍不住了：“卫平，你丫的快闭嘴吧。 你们都是住在水缸里的吗？龙哥踢场子踢到铁板，惊动了武警川哥给平的。川哥——李小川啊。 还有王金虎，你们不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吗？龙哥的顶头大哥，公安局副局长。他抓龙哥，手铐都是龙哥自己给自己铐上的。” 这下连卫平都傻眼了。但都到这一步了，他怎么甘心把到嘴的肥肉拱手相让。恼羞成怒下，顺手拿起个什么就向说话的人砸了过去。 那小子反应贼快，哧溜一下就从人群后窜到了曹小刀身边。冲着李小川和王金虎点头哈腰：“川哥，虎哥，我叫苟八，外号泥鳅。我是跟龙哥的。” 李小川心说，这小子还真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别人多少都挂彩，他一点事没有。 看在他刚刚帮忙说话的份上，李小川冲他点点头。然后看向曹小刀：“沙场就交给你了。你带人把场子里外盘一下。该报警的报警，该开工的开工。 老四进去了，兄弟们也还要吃饭。” “哎。”曹小刀高兴的嘴巴合不拢。恭敬的送李小川和王金虎离开。 车子驶出河滩，王金虎还如在梦中：“这就完了？” 李小川笑道：“难道非得出点事才行啊？ 所谓车有车路，马有马路。民不举官不究。” “还得是你小子。会说话多说点，比拳头好使。”王金虎也跟着笑。 但是笑着笑着吧，他又笑不出来了：“川，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啥身份，我也不打听，也不问。就一个事，你能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变成老四那样？” 李小川明白，王金虎重情义，抓一个龙四就让他内心伤伤的，他害怕兄弟里头再出个龙四。 李小川也不笑了：“能。” 王金虎这才松了一口气。 俩人回到县城，正好赶上接纪怜下班。 说实话，李小川挺迷恋现在这种安稳又朴素的生活。 纪怜看见他，开心的跑了过来。俩人手牵手往回走。 一辆车子停在二人身边，车窗里探出个大背头：“李小川……” 李小川本来以为是蓝胜又搞了一辆豪车，结果一看开车的是个小年轻。 定睛一看还有些眼熟。 “我啊，牛东风。” 李小川道：“还真是你啊？” 牛东风看了看纪怜，向李小川道：“你女朋友？” 李小川笑道：“媳妇儿。” “呦，没想到啊。你这么早就结婚了。” 李小川如实道：“还没扯证呢。” “你俩去哪儿啊，我搭你们一程。”牛东风十分熟稔的和李小川说话。 但其实他俩真不熟。当年牛东风前脚入学，后脚就因为出了石粉婵的事，被学校开除了。 李小川都觉得牛东风能一眼认出自己，是这次来现认的人。 牛东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藤谷县。那是不是说明，空降藤谷县的县委书记是他爸牛胜利？ 牛胜利当年可不是任期满了调走的，是遭人算计灰溜溜夹着尾巴走的。他回来，藤谷县这个潜水坑里的王八可就闹心喽。 李小川忽然觉得，世界如此美妙，风景这边独好。 却听牛东风催促他道：“上车啊。” 李小川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家就在前头。” “那好吧。回见。”牛东风一脚油门跑了。 一直沉默的纪怜忽然问道：“你和刚刚那个叫牛东风的很熟吗？” “我同学。” “他是新任县委书记的儿子。” 李小川后知后觉，纪怜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你怎么了？” 纪怜不悦道：“要不是他爸忽然空降，那个位置就是我爸的。你还和他那么好，你说我怎么了？” 李小川顿时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这还不简单，以后要是再遇见，我不搭理他了还不行。” “那倒也不必。” “必须。”李小川牵着她的手：“天大地大，媳妇最大。让我媳妇不高兴的，我通通不搭理他们。” 纪怜被他逗的忍俊不禁：“你呀，就能哄我。” 俩人走到家门口，纪怜迟疑了一下：“我今天想回家。” 李小川微微有点失落：“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纪怜对于他表现出来的失落感到很高兴。失落证明李小川爱她。 当然，这仅限于纪怜一厢情愿。李小川是个男人，他失落只是因为今天晚上没有女人搂。 俩人继续往前溜达。走到纪怜家门外时，天已经蒙蒙黑了。 看着纪怜进了院门后，李小川又眯着眼睛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就这个毛病不好，沉不住气，总是喜欢嗅一嗅猎物的味道。 越是危险藏得深，他越兴奋。 可怜纪怜那个傻丫头，还以为是李小川舍不得她，不愿意走。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窗户冲他挥手：“你回吧，一会儿我爸该回来了。” 虽然俩人已经订婚，可李小川这个准岳父一点都不喜欢李小川这个女婿，偶尔遇见黑脸白脸的摔打李小川。从没给过他好脸。 李小川现在其实也不想见高建设。他演技不行，怕穿帮。 于是，他向纪怜挥挥手，这才转身走了。 天很热，无风、无月、无星。 贸易街的露天小贩们都在纷纷揣测，是不是要下雨了。 李小川穿过这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穿过小巷，高声喊隔壁邻居：“婶子，收衣服了。” 陈小玲听见他的声音，欢快的跑出来扑进他怀中：“哥……” 紧跟在后的李雅把她提到一边：“好了，哥忙一天了。很累的。” 陈老实拿着小餐馆一天的收入：“川啊，你帮我盘一盘，我怎么就盘的对不上账呢？” 李小川心说，你要能对上账才见鬼。接过钱和账本：“别管了，一会儿我帮你盘。” 杨四妹站在餐桌前摆筷子，庞大爷招呼大家：“吃饭，吃饭……” 第131章 泾渭分明 夜里起了风，温度降了下来。李小川搂着布单子睡得正香，白书平慌慌张张来了：“川哥，出大事了。” 李小川被吵醒，心里特不耐烦：“你老婆出轨了？” “没有。不是。呸……”白书平嘴都瓢了：“我都没老婆。不是，是虎哥，虎哥出事了。” 李小川根本不信：“你可扯吧，昨天傍晚我才和他分开。” “真的。”白书平急的抓耳挠腮：“今天一早有纪检委的到厂里找虎哥舅舅了解情况。 我琢磨着不对味儿。就找人打听了一下。果然是虎哥出事了。” 李小川顿时睡意全无：“打听出来虎哥出什么事了吗？” 白书平摇头：“你知道的，这些年内部防我们哥们儿像防贼一样，内部咱没人啊。” “别慌。我去找蓝胜。” “他？”白书平十分意外：“他能知道？就算知道，他能告诉咱们？” 李小川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蓝胜太鬼了。 但谁让他是藤谷县财神爷，手眼通天呢。他肯不肯说，也得先问过再说。 李小川穿上衣服，从白书平手里拿过车钥匙：“你回去等信儿吧，我去蓝胜那儿问问看。” 白书平不放心：“一起啊。” “你俩不是一条路上的，你去了反而不方便。”李小川说着，出了远门往巷子口走。 巷子比较窄，车进不来。不管谁来，车子都得停巷子口。 李小川在前头走，白书平在后头跟。让他回去，他哪儿能真的放心回去？ 这时，一辆豪车停在李小川面前，牛东风从车窗里探出头：“老同学，挺巧啊。” 李小川一愣，确实巧，太巧了。 牛东风将头一甩：“上车，咱们唠唠叙叙旧。” 李小川略迟疑了一瞬，把手里的车钥匙扔还给白书平，拉开牛东风的车门钻了进去。 白书平也想跟上去，牛东风一脚油门走了。 李小川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牛东风也不拐弯抹角：“这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嘛。” “我着急去打听王金虎的事，没时间陪你玩。” 牛东风问道：“你打听他，是想救他还是想摁死他？” “卧槽，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王金虎是我哥。” “纪怜还是你媳妇呢，高建设还是你准岳父呢。”牛东风把车子停在路边，转头一脸玩世不恭的看着他：“你准岳父要搞你哥，你怎么选？” 李小川张着嘴不知道该说啥，有种台词被抢了的空白感。 最后，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了一句渣男语录：“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 牛东风噗嗤一声笑了：“哪天你在藤谷县混不下去了，到京市来找哥，哥罩着你。 你特么太对老子的胃口了。” 李小川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个牛东风今天算是让他开眼了。 以为他是端方君子呢，结果是一混不吝的纨绔。 而且听他的口气，他在京市能量不小。那他爸牛胜利呢？ 哈哈哈…… 李小川在内心狂笑。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他十分狗腿的凑过去：“风哥，你在京市是干什么的？” “我在京市……”牛东风一愣，想起正事：“这特么是重点吗？重点是你虎哥。” “对对对。”李小川点头，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担心了。牛胜利真的太让人意外了。在京市有背景，当初竟然被不入流的小伎俩给拿下了。 这次回来，肯定来者不善。有了他事半功倍。 “这就完了？”牛东风看李小川没有往下问的意思，不由跌目：“你都不问问王金虎犯了啥事？” 李小川无所谓道：“我相信政府，相信党，相信你爸会为王金虎主持公道。” 这下牛东风傻眼了：“你特么脑壳是不是有坑，我爸要是那么容易摆平，我在你家胡同口蹲半天干啥啊？” “你爸都摆不平？”李小川不由诧异：“王金虎昨天傍晚之前都和我在一起，他能犯啥你爸都摆不平的事？” “收受贿赂。” “啥玩意儿？”李小川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咬了：“你说王金虎犯的什么事？” “收受贿赂，而且数额巨大。” “他收谁的钱，收了多少？” “方村前支书的。三万块。” “噗……哈哈……”李小川笑得肚皮痛，捂着肚子在车后座上打滚：“我滴个老天爷啊，这是哪个脑残想出来的陷害他的蠢办法。 脑子被驴踢了吧？” 牛东风快被他的笑给整疯了：“你快别笑了，现在证据确凿。快想办法吧。王金虎说你主意多，一准儿能救他。” 李小川捂着肚子：“不用想，现成的办法。你开车载我去宏盛食品公司。” 牛东风不解：“去哪里干什么？” “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哈哈……王金虎收受贿赂，还三万块……哈哈……”李小川笑得忍都忍不住。 牛东风低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发动车子载他去宏盛。 白书平没追上李小川，正好回来。李小川让他拿上宏盛的财务报表跟着自己走。 白书平连忙去了。 牛东风载着二人径直把车开进了县委大院。然后带着二人径直进了县委大楼。 看他那嚣张的做派，估计和该撕破脸的人都撕破脸了，所以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一间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一边坐着几乎是全部的藤谷县委班子。末尾坐着方家村前村支书。 另一边坐着个五十来岁，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不用说，就是牛东风的父亲，新任县委书记——牛胜利。 牛胜利旁边坐着王金虎。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两边人马数量悬殊，泾渭分明。 但是，牛胜利这边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牛东风带着李小川和白书平径直推门进去，看见的就是这种状况。 “爸。”牛东风喊了牛胜利一声，在他身边坐下。 李小川见状，带着白书平坐在了王金虎身边。 今天这一战他喜欢，既然不对付，那大家就撕破脸皮来一场，别整的跟大姑娘放屁一样，扭扭捏捏。 “小川？”对面传来一声低呼。是纪美兰。 在纪怜的描述中，李小川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没有个正经工作。所以，忽然见他出现在县委全体会议上，纪美兰十分诧异。 李小川头皮一麻。他准岳父高建设是县委副书记。他准岳母纪美兰是纪检委书记。 他没想到，就这么直冲冲，大喇喇的和他俩对上了。 无奈何，他重新站起身，向高建设和纪美兰打招呼：“爸，妈……” 他和纪怜是还没领证，也没办婚礼，不过已经过上日子了。纪怜早改口了，他也不好再假惺惺扭捏，那样太不爷们。 随着他这一声爸妈叫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特奇怪。 第132章 高建设栽了 牛胜利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氛围：“既然高副书记、纪书记和我这位当事人这么熟了，那就不用再介绍了吧？” 纪美兰道：“还是介绍一下吧。我和老高知道他，其他人未必清楚。” 其实是她此刻忽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李小川。她也想知道李小川怎么介绍自己。 李小川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只好再次站起来：“各位领导好。我姓李，李小川。”说着，指了指白书平：“这位是白书平——白总。上过咱们县新闻的。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白总是宏盛食品公司的总经理。 我——李小川是宏盛食品公司的名义投资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对面所有人都变了颜色。 唯有高建设和纪美兰两口子面不改色。 纪美兰严肃道：“那你和我们正在调查的，王金虎同志的收受贿赂一事有什么关系吗？” 李小川点头：“我说了，我只是宏盛名义上的投资人。而实际投资人是王金虎。” 哗…… 对面人群炸了。 宏盛竟然是王金虎的。 李小川两手一摊，做出个大家都懂的手势。 宏盛从投产开始就是藤谷县纳税大户，而且宏盛旗下工厂属于人工密集型产业，解决了很多乡镇剩余劳动力的就业问题。 除开纳税额，这个公司在藤谷县的影响力空前绝后。 如果这么大个公司，实际投资人是王金虎，他能把三万块钱放在眼里？ 别的不说，就他手下人白书平开那车，一个轱辘都不止三万吧。 为啥没人怀疑王金虎是实际投资人？因为他是三代，去参军前还是藤谷县最大的帮派混混头子。 纪美兰继续道：“可这也不能说明王金虎没有收受方家村前支书的三万块钱贿赂啊。” 这时，白书平说话了：“报告领导。我能证明这件事不成立。” 方家村支书肉眼可见的慌了。 冤家路窄，他做梦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白书平。 纪美兰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有什么证据吗？” 白书平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时候方家村的前支书应该被拘留候审中。” 于是他把之前车子被砸的事说了一遍。 纪美兰看向方家村前支书。 那家伙此时脸都白了：“我……我取保候审不行啊。 我……我给王金虎钱，是因为他是副局长，我想求他帮我摆平那件事。” 白书平这些年在商场历练，也不是吃素的。闻言他立刻开始鼓掌：“说得好。我和虎哥是一家的，我的车就是虎哥的车，你砸了虎哥的车，给他拿三万块贿赂他，就为了平事。 而且虎哥还收了。 你觉得是你傻还是虎哥傻，或者在座的各位傻？” 那家伙，白书平问他一句，他就哆嗦一下，已经快缩到桌子底下了。 白书平不打算放过他，再接再厉：“你知道我那车多少钱吗？三万块连个车轱辘都买不了。我虎哥是缺你那三万块的人吗？” 扑通，那家伙再也承受不住白书平的逼问，从椅子上掉到地上。 白书平继续道：“你说你是取保候审的。谁保的你？取保候审期间，嫌疑人可以到处乱走，甚至明晃晃，大喇喇走进公安局副局长的办公室吗？” 面对白书平的咄咄逼人，对面一片沉默。 不是这事没破绽，而是这事关系到自身利益。 这时牛胜利开口了：“高副书记，你不说点什么吗？” 高建设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事……” “慢着。”纪美兰忽然站起身：“牛书记，各位同志。我身为高副书记的妻子，根据条例理应回避。 接下来的问讯，等我离开你们再开始吧。” 她说完，对着在座各位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开了。 李小川见状，起身跟了出去。 楼梯转角处，纪美兰正在暗自垂泪。李小川走过去：“妈……” 纪美兰闻声，慌忙擦拭泪水，但是怎么擦都擦不完。这个刚强的女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倒在李小川肩膀上呜呜恸哭起来。 两口子半辈子，有些事就算彼此不说，日常的蛛丝马迹，一旦事发就会串联起来，接近真相。她哭，哭的是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爱情，自己那失败的婚姻。 纪美兰并没有哭多久，但就是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她仿佛苍老憔悴了十几岁：“川，你能送我回家吗？” 李小川点头，扶着她往楼下走。 两人走到大院子里，纪怜从后头档案室方向跑了过来：“妈……” 再然后她看向李小川：“你怎么在这里？” 纪美兰此时仿佛被抽干了精气，根本没精力理会纪怜。 纪怜只是单纯，但并不傻。牛胜利上任第一天就向她爸宣战，扬言他这次来就是来查办她爸的。 在纪怜心目中，他爸性格温和，除了在她的婚事上强硬些，其他家里家外全都是她妈做主。 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查的。 但现在看她妈妈的样子，她爸情况不乐观啊。 她有些慌：“妈，发生什么事了？” 纪美兰没理会她，径直坐进车里。 纪怜只得去问李小川。 这让李小川怎么说？他只能敷衍道：“先回家吧。” 纪怜也顾不上上班了，跟着回到家中。 刚到家，纪美兰就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困极了，睡着了一般。 纪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惶惶然只知道流泪。 李小川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什么都没说，去厨房做饭。 人是铁饭是钢，接下来纪美兰母女都会迎来审查。 李小川以为收网这事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牛胜利父子那么猛，刚来就直接和高建设之流宣战。 没有必胜的底气，一个县委书记，肯定不会如此。可见这些年也没闲着，手里百分百有扳倒高建设的黑料。 高建设其人，讲话斯条慢理，给人的感觉甚至有点窝囊。大事上不言语，小事上婆婆妈妈。比如对于纪怜和李小川的婚事，他就没少跟个妇女一样叽叽歪歪。 熟悉不熟悉的人，谁能想到他是藤谷县的万恶之源。 但有句老话说的好：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就算隐藏的再深，人设打造的再好，作恶也总会留下痕迹。 高建设这只隐藏在藤谷县背后的黑手，这次是栽定了。不过有一件事李小川感到非常奇怪。 高俊辉这人真的存在吗？ 第133章 李解路跑了 还有就是李解路。 李小川能确定李解路和高建设有关系，他猜测二人极有可能是亲兄弟。 高建设就是李解路那个乡亲们口中不知所踪的哥哥。 想到这儿，李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暗呼一声：“卧槽。” 李解路那老小子一直没露面，不会听到风声扯呼了吧？ 他把煮好的粥端到餐桌上，摆上小菜。嘱咐纪怜：“你一会儿照顾妈吃点东西。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纪怜现在六神无主：“能不去吗？” 当然不能。但李小川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从容，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很快就会回来。乖，你在家等着我，照顾好妈。” 说完转身出屋。 几乎是一出纪怜家的大门，他就开始奔跑，跳上车子直奔郁金香歌舞厅。 李解路遇上李梅算是遇到了克星。他化身港台二代李家豪，是想来藤谷县投资，从藤谷县的矿产资源中分一杯羹的。 结果为了讨美人儿欢心，豪掷近千万。 近千万对于普通老百姓是什么概念？根本就没有办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也是李梅的厉害之处。如果换成普通女人来使这美人计。最多吃个饭，喝点酒，买两件衣裳。可能还需要李解路带着她玩。 李梅不用啊。李梅既有文化又有见识，关键道德标准还低。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事实。李梅做小姐的，身体、智慧、情绪都是武器。别说九十年代中期，就算时至今日，能做到此种地步的能有几人。 所以民间有句古话，当狐狸精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不要脸还得情商高，有绝活。 李解路自以为情场老手，但本质也是藤谷县乡下出身的一个土包子。骗别人行，在李梅面前，他就是穿上龙袍冒充太子的土鳖。 李梅遛他跟遛狗一样。 今天带他去世界时尚之都逛香榭丽舍大街，明天带他去精灵国度看大森林。抽空回国去五台山拜佛，去武当山问道。 李梅最高明之处就是从不和李解路提钱，俩人就是玩儿，像电影里那样。 可看电影只许一张门票，亲身去体验要花真金白银的。 李解路哪儿见过这个，可玩儿美了。 他想起来自己是干嘛的时候，李梅也帮忙联系人和他谈合作。 比如帮忙攒局，请黄进发来和李解路谈煤矿的合作。 黄进发是谁啊？李梅的铁杆脑残粉。 当初把他从南方整回来虽然是李小川的主意，但是李梅亲自安排的人手。整回来的第一站也是在郁金香落脚。 这就跟雏鸟情节一样。虽然黄进发知道李小川才是他的恩人，但心里就是感激李梅比感激李小川多。 搁外人看，一个煤老板，一个风尘女，俩天南地北不搭噶的人，谁能想到他俩是一气的。 李梅唱主角，黄进发敲边鼓，偶尔还拉宋富贵来客串一下，或者请赵运输来唱唱哑巴戏。 别说李解路本来心眼儿就不是太多，上辈子自忖心眼儿够多的李小川，不也被类似招数骗的死不瞑目么？ 李小川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郁金香：“老吴，梅姐呢？” 老吴是李梅整回来管事的，对外称吴经理。因为她要满世界遛李解路，经常不在家。所以找了老吴来看家。 老吴是郁金香为数不多的知道李小川的人，闻言道：“李二少说带着梅姐回某港，刚刚出发往江北去了。” 李小川心里觉得不妙，向老吴道：“给我找辆加满油的车。” 趁老吴去开车的空档，他用李梅办公室的电话给“家”里打电话。 他的上线联系人是王强，而且基本是单线联系。除非他主动联系王强，不然王强是联系不到他的。 所以，他这个将在外不受军令，王强一点办法没有。他手里肯定不止李小川一条线，个个都要他亲自去通知，累死他个老小子都通知不到。 而且，有的人位置特殊，他不见得能找到。 李小川入职时，齐峰和他说，珍惜穿制服的时刻吧，并不是夸张。很多人真的就入职那一刻穿过制服，到去世或者牺牲，都再没机会穿上那身衣裳。 不过李小川没有这个情节，根本不在乎什么制服，什么身份。他比较满意的是，他形如飘蓬的人生中，终于有了依靠。 有事他自己搞不定的时候，有地方求援。 比如现在，他直觉李解路一定是听到风声，要逃。一旦离开藤谷县，以他一人之力，想把李解路捉拿归案犹如登天。 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向家里求援。 挂了电话，他开上车子就一路狂奔，向江北机场而去。 可是江北机场很大，光登机口就好几个。李小川既不知道他们机票的班次，也不知道时间。只能漫无目的的寻找。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家里人给力，把李解路给拦截下来。 “你好。”忽然两名安保人员出现在李小川面前：“例行检查，麻烦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李小川在身上摸了摸，出来的匆忙，根本没带身份证：“同志，我是来送人的。所以没带证件。” 那俩安保互视一眼，随即客气的请李小川离开。 李小川做梦也没想到，李解路还没踪影，他先被赶出来了。 可是没办法，这是机场，安保重地，不是胡闹的地方。他只好出去，坐在机场外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反正李解路一刻没消息，他就一刻意难平。 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要还让他跑掉，李小川觉得自己真的会被怄死。 一直等到深夜，机场一切照旧，没有任何波澜。但李小川仍不死心。 他觉得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直到一阵香风袭来，李梅的倩影出现在面前：“小川。” 这一刻，李小川的心死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李家豪呢？” “走了吧……”李梅的语气也不太确定。 李小川察觉到奇怪之处：“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李梅点头：“正是如此我才觉得奇怪。以前我也说过让他带我回港城，可每每他都顾左右而言他。 今天上午他接了个电话，忽然就说要带我回家。而且很着急，连行李都没顾得上收拾。我心里就觉得很奇怪。 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儿，半路趁他不备，把我的证件给扔了。谁知没有证件他都能拿到机票。我就借口上厕所，躲起来了。” 话到如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解路或者说高建设弟兄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鬼。他被从机场赶出来，恐怕也不是巧合。 李小川十分沮丧，也十分懊恼，这特么怎么跟套娃一样，没完没了。李解路怎么就这么难搞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梅姐，机场那么大，出口好几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梅顿时不悦了：“怎么，怀疑我啊？” 李小川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李梅伸出指头在他眉心戳了一下：“你个小没良心的，姐姐为了帮你舍身忘我，你竟然还怀疑我。 我知道你在这里，是因为我一早就看到你了啊。不然我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李家豪。你是不知道李家豪多有钱，对我有多好。 这样优质的凯子，可遇不可求的。” “你一早就看见我了？”李小川破防了：“那你怎么不喊我一声？我追过来就是抓李家豪的。” “你？”李梅在他身边坐下：“不是姐姐瞧不起你。你大病初愈不到一年，根本不是李家豪的对手。 而且，你知道困兽之斗，能够驱狼吞虎吗？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李家豪要真的陷入绝地，难保不会鱼死网破。 我傻了才会喊你。” 李小川双手捂头，此时此刻非常的想死一死…… 第134章 暴雨中的华尔兹 李梅就静静的坐在旁边陪着他。 忽然，嘀嗒……嘀嗒…… 豆大的雨点从空中落下。 李梅轻声道：“下雨了。”却坐着纹丝未动。 李小川反应过来：“快跑啊，上车。” 但已经晚了，这场悬挂了两天的夏日急雨，劈头盖脸，倾盆而下。眨眼间把二人都淋成落汤鸡。 李小川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又看了一眼在雨幕中变得昏黄朦胧的机场的灯光，无比天真的双手合十，向天祷告：“神啊，降个雷劈死李解路那王八蛋吧。” 李梅被他的憨样子给逗乐了：“能问问你，为啥那么恨李家豪吗？” 李小川：“你不懂，不要乱问。”不是他不说，那种事谁都说不出口的好吧。 “你呀……”李梅笑的有些宠溺：“有时候像个老头，有时候又一团孩子气。” 李小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被大雨淋得脑壳清醒过来：“梅姐，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我要怎么感谢你？” 李梅想了想：“那你陪我跳支舞吧。” “这儿？”李小川跌目。女人的心思他真猜不透。 李梅点头：“对。就这儿。让暴雨冲刷完这世间所有的肮脏和欲望。只有单纯的你和我。” 李小川搞不懂李梅这话啥意思，但不就是跳舞嘛。来呗。呼怕呼。 他站起身，在暴雨中向李梅弯腰一躬，做出个非常绅士的邀请动作。 李梅抬手搭在他的手上，顺势而起。 李小川问道：“跳什么？” 李梅微微一蹲身：“华尔兹啊？” “好。” 虽然李解路跑了，可高建设落网了，藤谷县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以人民的胜利落幕。 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可惜，像李小川，甚至李梅这样的无名英雄，永远不会被世人所知。 暴雨中的华尔兹，也算一场别样的庆功宴会吧。 这场只有两个人的庆功宴，代价就是李小川感冒了。 就像李梅说的那样，他大病初愈不到一年，身体其实还虚的很。 雪上加霜的是，他和纪怜陷入热恋之中。年轻嘛，哪次不到精疲力尽，哪次不算完。 所以，一场大雨，还是温热的雨，李梅没事，李小川病了。 李小川的病有前科的，李梅赶紧把他送到了省立医院。他要在李梅手里有个闪失，藤谷县李梅就别想回了，甚至，她得浪迹天涯。 一个王金虎，一个白书平就绝对不会和她善罢甘休。 好在这次只是小感冒，挂了一天水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尽管如此，两人回到藤谷县已经是两天后。 藤谷县因为那场大雨风调雨顺，欣欣向荣，并没有因为高建设之流的下马而掀起任何波澜。 李小川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怕家人担心，他回去打了声招呼，然后直奔纪怜家。 他不懂爱，可是懂责任。 如果他没有和纪怜发生关系，可能会就此和纪怜分手。但谁让他没管住裤腰带呢。 只要纪怜不负他，他管她一辈子。 纪美兰不在家，不出所料，被带走调查了。高建设的事藤谷县审不了，江北省也拿不下。百分百会密审。 纪美兰作为他的妻子，肯定会被牵连。 纪怜身为他们的女儿，此刻也处于停职审查中。但她的问题不大，所以居家候审。 短短几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 偏偏这个时候，她唯一能依靠的人还不在身边。她内心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摧毁。 李小川是在纪怜房间的床缝里找到她的。本来明媚张扬的女孩，几天时间形容枯槁，憔悴欲碎。 “纪怜……”李小川胸中有点隐隐的痛。他把纪怜从床缝里抱出来，抱到床上。 纪怜仿佛这才大梦初醒，搂住李小川呜呜大哭起来。 等她哭累睡了过去，李小川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汗湿了。 他想给纪怜做点饭，可往起一站，头晕眼花。 于是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的身体是属于他那俩爹一妈的，是属于那俩妹妹的，甚至是属于纪怜的，唯独不属于他自己。 他能活下来，再次站起来，是他们联手创造的奇迹。所以，他不能自作主张糟蹋。 可九零年中期，藤谷县还没有外卖。李小川想了想，给李梅打了个电话。 李梅煲汤、煲粥一绝。李小川卧床那两年，是她的汤和粥把李小川从白书平母亲那无盐汤中拯救出来的。 李解路走了，李梅现在闲的难受。李小川电话打过来，她立刻就答应了。 纪怜这一觉睡得沉沉浮浮，凄凄惶惶，醒来比没睡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感觉身边有人，她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只见李小川背对着她，睡得正香。 一瞬间纪怜的泪意再次上涌，这几天她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感觉一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光了。 可是看到李小川那一刻，她还是没忍住。 怨吗？ 可定怨。 她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她未婚夫的李小川跑了。 可看到李小川这一刻，之前所有埋怨就都消散了。 她翻个身，轻轻抱住李小川的腰，将自己的身体贴过去。 忽然，一股幽香扑入鼻腔。 纪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李小川家没有人涂脂抹粉，从前他身上只有香皂和洗发水的味道。 难道他换洗发水了？ 纪怜凑到他头发里深深嗅了两口。洗发水是换了，但不是那幽香的味道。 纪怜跟警犬一样，把李小川浑身上下都嗅了一遍，可那幽香太淡，她没找到香味儿的来源。 但是，有一个念头在她心头升起，任凭她怎么驱赶都赶不走。 瞬间，她化身母老虎，跨坐在李小川身上就开始扒他衣服。 李小川是她的，谁都别想和她抢。她要在李小川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李小川感冒挂过水才好，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哪儿有那心思。 于是将纪怜搂在怀里，禁锢住她的手脚：“累，改天。” 纪怜崩溃了，窝在他怀里大哭：“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人了？” 李小川一听这话头皮就发麻。上辈子刘丽娜可没少疑神疑鬼。 本来他也没想出轨，结果被她气的受不了，稀里糊涂就那啥了。 这种事吧，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本来李小川很困，这下睡意全无。他松开纪怜就坐了起来。 纪怜以为他要走，顿时慌了，紧紧搂住他：“你不能走。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不问了，不问了还不行吗？” 李小川扶额，一个头两个大…… 第135章 咋这么难哄 他不明白，为什么爱他的女人最后都会变成样子。 他以为纪怜和刘丽娜是不一样的。可是…… 唉…… 这大概就是命。李小川无奈至极。他轻轻拍了拍纪怜的手：“你在这里，我往哪里走啊。我让人给熬了点粥，去给你盛点。” 纪怜不放心，生恐李小川再扔下她跑了。从床上下来：“我和你一起去。” 李小川点头，牵着她的手从楼上下来。李小川从保温桶里盛出粥，俩人一人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一碗粥下肚，纪怜的精气神明显好转。她轻吁一口气：“对不起啊，刚刚是我冲动了。” 李小川一怔，随即心中大喜，纪怜果然还是和刘丽娜不一样，刘丽娜闹完可不会这么快清醒过来，更不会主动道歉。她会变着法虐自己，让李小川心疼。 李小川是真怕她。 她要有纪怜一半懂事就好了。 如是想着，李小川伸手宠溺的揉了揉纪怜的短发：“不用道歉。你是我媳妇嘛。媳妇永远是对的。” 纪怜眼圈又红了，扑进李小川怀中。她现在脆弱的像个云母风灯，一阵风就能碎了那种。 忽然，那股幽香再次袭来。比之前那次要浓一些。 纪怜扯过李小川的手嗅了嗅，香味儿就是从他手上传来的。 她想了想，想起盛粥的保温桶。刚刚李小川就碰过那个保温桶。 她凑到那保温桶前嗅了嗅，果然桶上的香味儿更浓。 李小川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查，纪怜这一套都是上辈子刘丽娜玩剩下的。 上辈子刘丽娜还会检查他的衣服，衣兜，甚至头发丝儿，脚趾头缝都要检查一遍。 当然，包括他二弟。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小川站在餐桌前就开始脱衣服。 纪怜回过神来，呆愣愣看着他：“你干什么？” 李小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你检查啊。” 纪怜顿时生出一丝愧意：“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小川已经脱光了，摆出个大字型站在那里，抬起头闭上眼，视死如归：“查吧，查吧，我真金不怕火炼，不怕你查。” 纪怜再一次泪眼模糊。她知道自己神经质了。可此时的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她不想因为一件无厘头的事就疑神疑鬼，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面对如此坦荡的李小川，她丝毫感受不到欣慰，反而觉得无比的委屈。 “你欺负我。”她哭着跑回楼上去了。 李小川傻眼了，难道他的态度还不够诚恳吗？女的咋这么难哄？ 他真的无计可施了。扳着指头数了一遍，实在不知道找谁求助。最后想到了老嫂子田荣。 田荣虽然一直单身带娃，但她是结过婚的，据说从前和她丈夫还挺恩爱。问她肯定没错。 于是，李小川也没顾上穿衣服，就拿起电话给田荣打了过去。 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李小川把她和纪怜的事一说，田荣就明白症结在哪里了。 俩人只是订婚，也没办婚礼，也没领证。纪怜家出了那样大的事，她缺乏安全感。 所以，田荣建议李小川抓紧和纪怜领证，办婚礼。把纪怜娶回去。 李小川一听，这个好办。反正他和纪怜已经这样了，也不差一个证。婚礼就更好办了，花钱要啥样的婚礼没有。 他顺便还邀请田荣，到时候来参加他的婚礼。他要给纪怜办一场盛世宏大的婚礼，给足她安全感。 他光顾着和田荣说婚礼的事了。没留意外头有人进来。 疲惫的纪美兰被人押着回来取东西，一进屋就看见沙发上光溜溜坐着个大小伙子。 要知道，她家现在就她女儿纪怜一个人在家。一个大小伙子光溜溜出现在家里能有什么好事。 气的纪美兰顺手拿起把椅子就要砸过去。 李小川这才反应过来，嗷的怪叫一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老脸今天算是丢大发了。 纪美兰快被气疯了，要不是押她来的那俩人拉住她，她那一椅子非砸李小川脑袋上不可。 “不是那样是哪样？”她怒瞪着李小川：“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待，我就报警抓你。不要以为我们家出事了，你就能随便欺负我闺女。” 李小川终于明白纪怜的单纯随谁了。随她妈纪美兰女士。 纪怜都开始夜不归宿了，小两口都自觉改口喊爸妈了，傻子都知道咋回事。可纪美兰的样子，可不像是知道。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让李小川穿上裤子啊。他不能老在丈母娘面前光着吧。 但纪美兰女士像一头暴怒的母老虎一样紧紧盯着李小川，李小川缩着不敢动，一动就走光了。 他没办法了，只能扯着嗓子喊纪怜来救他。 可纪怜正耍脾气呢，任凭李小川怎么喊都不下来。 李小川无奈，只能求纪美兰：“妈，劳烦您转转脸，容我穿上衣服，我再向您解释行不行？” 纪美兰也明白，这样僵持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带着那俩押解她的人上楼去了。 李小川赶紧慌手慌脚把衣服穿起。 纪美兰一行很快就从楼上下来。李小川连忙道：“妈，我想尽快和纪怜领证，办婚礼。” 纪美兰看了他一眼：“嗯。”说完，跟着那二人走了。 刚刚她也想明白了，同床共枕的人都不可靠，何况儿女。随便吧。 再有就是，她对于儿女婚事上头，一向很开明。实在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乍然看见李小川以那样一种尊荣出现，是个母亲都会暴怒。 冷静下来，她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听李小川主动请求尽早结婚，她那颗老母亲的心还有些欣慰。于是就答应了。 不过您老这也太高冷了些，搞得李小川后脊梁一阵阵发紧。不过总算是答应了，不是反对就好。 送走纪美兰，李小川那张老脸才开始火烧火燎的红。太特么丢人了。 他刚刚喊了纪怜半天，纪怜都没应声。怕纪怜学刘丽娜琢磨歪路。他赶紧跑上楼去查看。 还好，纪怜还在那里生闷气呢。 李小川道：“刚刚妈回来了，她同意咱俩领证……” “谁？在哪儿呢？”纪怜飞快从床上爬起，就要往屋外冲…… 第136章 横生枝节 李小川将她拦住：“已经走了。” 纪怜顿时急了：“你怎么不喊我？” 天地良心啊。他还没喊吗？他快把嗓子皮喊破了好不好？可是你纪姑奶奶不理我啊。 李小川认命了，他就这种娶不讲理媳妇的命。纪怜从前多好啊，多善解人意。现在变成这样，肯定是自己就这命，给她方成这样了。 说起来他奶就这样，混不讲理，他妈倒是明白，可是过不下去啊。他后妈，他伯母，他小婶，就没一个讲理的。 估计是他太爷埋的不好。方三辈。 李小川无奈又无辜：“那现在还去不去领证？再晚怕民政局下班了。” “你说呢？” 李小川一本正经：“我说去。” “你说去就去啊？” “那……明天再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你说明天就明天啊？” 饶是李小川脾气再好，也风中凌乱了。天爷啊，地奶啊，救救孩子吧。 最后，纪怜还是选择了去。但因为她的磨蹭，民政局下班了。 李小川家距离政府一条街比较近。李小川的意思，反正俩人也那样了，晚上就住家里，第二天赶早去。说不定还能领到第一份结婚证。 生意人都信这个。烧香头香好，领证当然也是第一份好。 可往常拧拧缠缠待在李家不想走的纪怜，非得回家去住不可。 没办法，李小川只好陪着她回家住。第二天，李小川早早收拾好，做好饭等着纪怜下楼。 她嫌李小川打扮的太骚包。 额滴个神啊，谁家好人去结婚，不使劲往骚包上打扮啊。 李小川只好又换了件普通点的衣服。 纪怜又嫌他心不诚，敷衍她。 最后李小川领着她满贸易街转，纪怜让他穿啥他穿啥，不让穿哪怕他光着呢。反正他在丈母娘面前都光着过，无所谓了。 磨磨蹭蹭快中午了。赶到民政局人家又下班了。 李小川心里就犯嘀咕。觉得结婚这种大事，一而再的顺，他和纪怜恐怕难到头。 于是，他建议不走了，就在民政局门口等着。下午民政局一上班，他们就领证。 纪怜不啊。 她现在跟戗毛驴一样，李小川说东她就非得往西。 下午又是一通磨蹭，但这次总算在民政局下班前赶到了。 李小川牵着纪怜的手一路飞奔，把所有证件一股脑摆到登记处的窗口。 工作人员拿起证件一看：“李小川……你年龄不够。”说完就把证件扔了出来。 李小川傻眼了。他做梦都没想到，领个证卡在他的年龄上。 别的事都能想办法，年龄不够怎么办？ 纪怜当即就哭了出来：“你要不想娶我就直说。” 李小川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还不信了，在藤谷县还有他解决不了的事。年龄不够，他改大点还不行。再不行，他连姓名都改了。 反正他也没种，留着姓也没用。 打定主意他就去找庞大爷商量了。庞大爷干十几年警察，深知李小川另一重身份的麻烦。 听李小川说改年龄，改姓名这事。庞大爷一拍大腿，嘿，早他怎么没想出这个办法呢。 俗话说狡兔三窟。咱家孩子干得工作比较危险，这个咱当大人的没办法。给他多整几个户口，放烟雾弹，这活儿庞大爷能行啊。 九零年中期，户籍管理还不严格。加上计划生育，很多超生的娃走关系上户口。庞大爷再耿直没有人脉，给人上户口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庞大爷很聪明的。他每天随机花钱租个人，带着去办户口。 不到一个月给李小川办了十八个户口。有同名同姓家庭住址不同的。也有不同姓名的。 有藤谷县的，也有隔壁县。甚至还有隔壁省的。 要不是跑外省太费时间，他一个月能给李小川办三十一个户口。 这些户口都是真的，往上能查到祖宗十八代。 要别人办，光找合适的主家挂靠就得费一番功夫。到庞大爷这里，根本不算个事。这就是跟着啥人沾啥光。 跟着磨面的蹬大罗，跟着卖面的喝面汤。 李小川挑了一个同名同姓的，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和纪怜去领证。 民政局前杀人了。 真杀。 据说是前妻和二婚对象去领证，被前夫遇见了。前夫买了把菜刀，蹲在民政局门口，等他前妻出来，二话没说把前妻抹了脖子。 李小川带着纪怜去的时候，正撞上那一幕。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那女人就双手捂着脖子仰倒在地。 杀人犯扔下菜刀就想跑。被反应过来的李小川一个飞踹…… 李小川现在身体素质不行，没踹倒。然后俩人就撕打成了一团。 再然后警察赶到，把他俩都带走了。 如此三番四次的横生枝节，李小川也没有办法了。于是他决定先摆婚宴。 反正此时的藤谷县，很多摆了婚宴就算结婚，结婚证在老百姓心目中没那么重要。 李小川心想，民政局的事他说了不算，他花钱办婚宴，难道还能说了不算。 哎～ 他说了还真不算。 此时距离高建设被双规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已是秋去冬初。 纪美兰女士经过多轮审查，被放出来官复原职了。 按理说这是好事。能被审查完了还官复原职的干部，那自身人品作风肯定是刚刚硬的人。 不然根本没人能扛得过一而再的审查。 纪美兰这个人，从她对纪怜和李小川的婚事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 她真的就是传统的根红苗正的好干部。不搞那些彩礼啥的乱七八糟那一套。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女儿夜不归宿会在婚前发生点什么。 因为她们那个年代，搞对象是非常严肃的事，发乎情止乎礼。就算未婚男女夜不归宿，也是谈理想，谈人生，而不是谈造人工程。 就这样一个人，有她在你还指望盛世婚礼？可一边凉快着去吧。 而且，纪美兰刚刚被放出来，高建设下落不明。这个节骨眼上，大办婚礼也不合适。 所以，李小川鼓了几个月的劲头，白鼓了。 在纪美兰的建议下，两人办了一场极具复古风格的革命婚礼。 穿军装，带红花，手拿红宝书，对着伟人宣誓。 亲戚都没请，就双方父母加一对新人，在纪怜家吃了一顿饭。那饭还是纪美兰女士亲自烧的。 为啥在纪美兰家吃饭？纪怜要求的。她爸失踪了，她要嫁出去，家里就剩纪美兰一个人，她不放心。 所以，李小川屁颠屁颠跑来就亲了。 庞大爷和纪美兰是一样的人，他觉得这样很正常，陈老实和杨四妹，他俩就不知道有意见是啥。 办完婚礼，送走父母家人，李小川整个人还是懵的，他好像稀里糊涂当了上门女婿。 纪美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杯热茶。 李小川接过来：“谢谢妈。” 纪美兰犹豫了许久：“纪怜爸爸的事，你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第137章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上甘岭 李小川喝茶的动作一滞。 他在藤谷县布局多年，就为了搞掉高建设，他当然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内幕，可这事不能说。 说了他和纪怜就没办法处了。纪怜会恨死他的。至于啥啥条例，别跟他这儿上纲上线，他商人本色，唯利是图。可以互惠互利，甚至他吃点亏都行，就是别想约束他。 影响他的利益，谁都不好使。 李小川演技不好，所以纪美兰很轻易就看出，他知道，他就是不说。 纪美兰道：“我还有个儿子，你知道吧？”说完，她一看李小川的表情，就知道不用李小川回答了，李小川知道。 她叹息一声：“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小川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其他的我不能说，但有件事我敢肯定的告诉的你。” 纪美兰转头：“什么事？” “你儿子一定会回到藤谷县来。”至于回来的是不是她原来那个儿子，那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栋房子，户主是他。” “不可能。”纪美兰起身上楼，片刻拿着一个房产证下来——一个巴掌大，天蓝色的小本本。 “你看，这上头明明是我的名字。” 李小川并没有接过那个本子来看，因为没有意义。这栋房子的实际持有人就是高俊辉。在县房管局都有备案。 只要有个叫高俊辉的，拿着证明来要房子，这房子就是他的，没人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高俊辉。 真特么下得一手好棋啊，一环扣一环，一套接一套。华夏就这么好，这么让你们惦记？ 娘希匹的，不让爷爷安静一会儿。 纪美兰本就十分憔悴，听了李小川的话后，整个人就仿佛要碎掉一般，不停的喃喃自语：“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干部，经得起三番四次审查的女强人，同床共枕的人竟然是间谍，而且二十多年，她都没发现。 这已经是从物理到精神双重的毁灭性打击。忽然间有人告诉她，她儿子也有嫌疑。 换个普通女人，估计痛苦的一分钟都熬不过去。纪美兰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已经很坚强了。 “妈……”纪怜从楼上下来。 今天是她和李小川的好日子，但没有一个开心人。 李小川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刚刚自己和纪美兰的谈话，她听去多少。 纪美兰不愧是最优秀的战士，如此打击下，竟然还能保持理智。 她看向纪怜又看了看李小川：“天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 纪怜走过来，跪倒在她面前，将头埋进她怀里。 母女俩就那样静静的拥抱在一起。 初冬的天气已经很冷。地上很凉，李小川想把纪怜扶起来。但她倔强的不肯。 李小川无奈，只能在旁边默默陪着母女二人。 他的身体外强中干，受不得寒，吹不得风。不出意外的到了后半夜起了高烧。 李小川起高烧，县医院的主任医师李岩都菊花发紧。 实在是他不病则已，一病就是重症。 纪美兰女士也顾不上伤怀了，赶紧喊纪怜一起连夜把李小川送到了医院。 李岩一听又是李小川，往急救科奔跑时觉得两条腿根本不够用，进门时还摔了个大马趴。 还好，李小川就是受寒了，普通的发烧。到天亮烧就退了，只是人还有点虚，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 纪美兰看他醒来，提起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你这孩子，怎么不舒服也不言语。你第一天到我们家，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可让我怎么和你父母交待。” 李小川虚弱一笑：“我之前生过一场大病，身体还没养回来。和您无关。” 他说着向四周看了看。 纪美兰会意，解释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我让纪怜回家去了。” “她没事吧？” 纪美兰道：“没事。” 李小川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俩的谈话，不知道她听去多少？” 纪美兰叹息一声：“是我对不起他们兄妹，给他们找了那样一个爸爸。” 李小川安慰她道：“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上甘岭。” 这句话仿佛星星之火，顿时点亮了纪美兰黯淡的眼睛，她有些激动的说道：“对，你说的对。不是我们的错，是敌人太狡猾。” 李小川发自内心的佩服自己的丈母娘，竖起大拇指道：“您是英雄。我为自己有您这样一位母亲感到自豪。” 纪美兰握住他的手，目中一片灼热：“我们都是英雄。” 李小川笑了：“您说得对。” 他从小缺爱，从来没有人像纪美兰这样诚挚的夸他是英雄。所以，这一刻他很开心。 李小川又挂了两瓶水就出院回家了。当然，是回纪怜家。 纪美兰一进家门就开始楼上楼下的找纪怜，但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纪美兰还嘀咕：“这孩子，能去哪儿啊？” 李小川却在床头柜上发现了纪怜留下的信。 妈，小川： 见字如面。 你们两个的谈话我都听见了。小川，我不恨你。你肯定有你的不得已而为之。可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是我的无知和愚蠢，把你带到我爸爸的身边。 我的爸爸可能触犯了国法，是国家的罪人，人民的罪人。但他终究是我的爸爸，爱我的爸爸。 他可以因为任何原因伏法，唯独不应该有我的原因在其中。 我们两个不可能了，分手吧。 妈，对不起。我不是一名坚强的战士，我当了人生的逃兵。我走了，勿念。 落款：纪怜。 李小川觉得命运又耍了他一回。 而纪美兰女士看到那封信，半天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李小川还病着需要照顾，李小川都觉得她当时就会倒下。 先是丈夫被抓，再听闻儿子有嫌疑，现在女儿又离家出走。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就算铁人都会受伤。 只一夜，纪美兰女士就白了头。但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悉心照顾着李小川。 李小川这次病得不重，很快就活蹦乱跳了。他看纪美兰这个样子，总是把痛苦憋在心里不说，实在不是个事。 这样憋着迟早得疯。 于是他带着纪美兰去染发，买了新衣服，然后带着她去了中原省旅游。 第138章 这么缺钱? 中原省，中原腹地，地大物博，物华天宝。 这里除了名山古刹，还有当时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型购物中心——美地亚。 几乎半个华夏的人都知道那个广告词：购物去哪里，中原美地亚。 纪美兰是纯净的革命战士，不信牛鬼蛇神。自然不会去名山古刹。 李小川带着她就去了美地亚。 纪美兰也是女人，是女人心里都会有个公主梦，希望有一天，她的王子骑着白马来，带她过上童话里的生活。 但同时她的成长经历赋予了她刚强的外壳。在那个谁说女子不如男，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年代。她是没有机会做一个小公主的。 如今她屡遭打击，正是人生最低谷，最脆弱的时候，难免露出她作为女性柔软的一面。 纪美兰女士人生第一次任性了一回，放飞自我，为自己活了一回。买了一大堆东西。 光是围巾就买了好几条，凡是她能想起来的，有交情的老太太，每人一条。 她的气色和精神也明显好了起来。 其实李小川不懂这些，他带纪美兰来血拼。完全出于上辈子哄女人的经验。歪打正着了。 娘儿俩玩得挺开心。 为了让纪美兰女士晚上能睡个好觉，李小川在给她的牛奶中下了半片安眠药。 和她道了晚安，李小川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宾馆旁边的酒吧。 这年头酒吧还是很时髦，很洋气的东西，小地方都没有。 当然，这种地方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很复杂。所以，小孩儿都离酒吧远点哈。 李小川走到吧台前：“百特儿，一杯鸡尾酒，马天尼，谢谢。” 酒保是个非常有型的帅哥。动作娴熟的给李小川怼了一杯：“三十八，谢谢！” 李小川冲他一笑，端起酒就走。 “哎……”型男见状就要喊他。但考虑到酒吧里的环境，他还是忍了下来。转而拿起吧台内的内部电话：“老板，来了个吃霸王餐的。” 李小川捡了个靠窗的座儿，把脚翘在茶几上，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耳中充斥着舒缓的音乐。 还别说，嘈杂之余来上这么一杯真特么享受。 一股香风袭来，一个身材火辣的半老徐娘带着俩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的硬汉帅哥走了过来：“就你小子来我这儿吃霸王餐？” 李小川睁开半眯的眼睛，冲着那女人扬了扬手中的杯子：“干妈，好久不见。” “唔？”那女人一愣，将眼前这个颀长俊美的小白脸看了又看，许久眼睛里迸发出璀璨的光辉：“小川啊。” 她冲那俩大帅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这里没事了，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李小川对面：“你小子这些年在哪儿发财啊？怎么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挂了呢。” 李小川笑道：“我答应把你送走的嘛，你都没挂我怎么敢挂？” “你呀……”那女人伸手捏了捏李小川的脸颊：“你就哄我吧。心里想着我，为什么这么久都不露面？” “差点挂了嘛。”李小川笑道：“能全须全尾出现在你面前，还是我记着当初答应你的诺言，硬扛了过来。”他说着，把手背上输液那块的黑青色给那女人看。 那女人瘪瘪嘴：“别是和人玩儿花活儿留下的吧？” 李小川收回手，没有解释。很多时候解释就是掩饰，徒增烦恼而已。 这时，有两个中年妇人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坐在李小川两边，将他夹在中间。 其中一个冲那女老板道：“阿芳啊，来了新弟弟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呢？” 蒋芳似笑非笑道：“别闹，什么弟弟，这是我儿子。” 另一个接话道：“哦呦，你现在喜欢这一款的吗？儿子，我也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在李小川身上上下其手。另一个更直接，爪子直奔李小川二弟而去。 李小川抬起酒杯，挡住她的咸猪手：“约吗？” 那中年女人顿时两眼放光：“约。”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把钱，拉开李小川的衬衫领子就塞了进去。 同时塞进去的还有一张房卡。 另一个女人见状，不甘示弱：“我们两个一起来的，你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李小川微微侧眸：“要不，一起？” “哦呦……”那女人顿时兴奋的就要尖叫起来：“看不出，你玩得还挺开。” 李小川只是眸色平静的看着她，意有所指。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女人也从包里掏出一叠钱，塞进李小川衬衣领子里，顺便还在他白腻的领口摸了一把。 李小川道：“那咱们待会儿见。” 那俩女人相视一笑，目中皆是疯狂。双双起身：“那你快些哦。” 都四十多岁的年纪了，腰上的赘肉五花三层，脸蛋子一抖，粉哗哗往下掉。还学港台美女腔，要不是钞能力，旁人早吐了。 蒋芳凉凉看着李小川：“这么缺钱？” “没办法啊。”李小川把酒杯放下，开始从衬衫里头往外掏钱。 两千七百块。差不多普通工人半年工资：“那俩女的什么来头，出手这么大方？” 蒋芳道：“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问客人背景是大忌。” “是我鲁莽了。”李小川抽出一张钞票，放到桌子上：“今晚的酒钱。” 蒋芳把那钱推回去：“我请了。” 李小川也没有客气，把那钱拿起来，和其他钱放一起，就随手放在茶几上。 蒋芳沉默了许久：“我记得你是江北省开州市人对吧？” 李小川点头。 “川儿啊，我记得咱娘儿俩最后一次见面，你十三岁对吧？” “十四岁。” 蒋芳想了想，点头道：“对，十四岁。你今年……” “二十一。” “二十一减十四……” “七。我们七年没见了。”李小川道。 “是啊，不知不觉七年了。时间可真特么不禁过。”蒋芳叹息一声：“你这些年都在家里养病？” “也不是，病了大概四五年吧，中间瘫痪了两年。脖子以下都不听使唤那种。” “这么严重啊。”蒋芳凝眉，但目中并没有丝毫疼惜。出门在外，除了利益，谁是爹，谁是娘啊。 她继续道：“那得不少钱吧？” 李小川点头。他那病，如果换成普通人根本救不下来，因为医疗费就是天文数字。李岩曾戏称，县医院新买的设备都是李小川赞助的。 “明白了。”蒋芳道：“你来找我是想找点事做对吧？” 李小川未置可否。 蒋芳轻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轻蔑讽刺之意：“川啊，不是干妈不帮你。你六年没出来，不知道外头的世界变化多快……” 第139章 愁云惨淡 她看着李小川的表情，继续道：“现在不是轻松倒腾几张毛片，倒腾点尾货、水货就能赚钱的时代了。 那些已经有背景比我们硬的人在做。我们小老百姓敢碰，就等着吃免费茶饭吧。 不过……” 李小川精神一震，他就等着蒋芳这个不过呢。 如果蒋芳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早不搭理他了，根本不会和他说这么多废话。 蒋芳看他心动，继续道：“我听说有个老板想开拓你们江北那边的市场，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赚钱吗？” 蒋芳翻了他一个白眼，那意思：废话。 “干了。” 蒋芳顿时笑了：“倒爷不愧是倒爷，魄力不减当年啊。”可那笑远未达眼底，心里不定怎么编排李小川呢。 她假做思索状：“你来的突然，我也没有准备。你明天这个时候再来吧，我帮你约他。” 李小川点头：“行。”说着拿起茶几上的钱站起身：“谢谢芳姐的酒。” “叫妈。”蒋芳对于李小川的浅薄有些气急败坏，求人是干妈，求到立马变成姐：“你个现实的家伙……” 李小川头也没回。 他来到蒋芳之前带过来的两个型男面前，和他们低语了几句。然后把那两千七百块钱和房卡一起放到其中一人手中，分别拍了拍那俩人的肩膀，潇洒离去。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蒋芳，腰背一塌靠坐进沙发靠背里：“槽……这鳖孙。杨姐和华姐都敢涮。” 不过她并没有去阻止。 酒吧外头的事，和她无关。对她又没有什么好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小川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把原先穿的衣服全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也吞了半片安眠药，钻被窝里睡了。 他两辈子对情感都无比迟钝。重活一世才发现自己其实深爱刘丽娜，现在对纪怜差不多也这样。 纪怜离家出走，他似乎没什么在乎的，但其实到了夜里也经常睡不着。那安眠药并不是特意为纪美兰准备的，他也在吃。 做生意很残酷。睡不好就没办法保持一个清醒的脑袋，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他睡得晚，安眠药的药效还没有过去，天就亮了。 纪美兰来敲他的门，怎么敲都没人回应。老太太害怕了。 她丈夫进去了，女儿离家出走，儿子远在国外，要是女婿也出事了，她立马就得从宾馆楼上跳下去。 她慌里慌张就跑回屋给前台打电话。 结果就是，李小川被强制开机后，晕头转向的看着一群人围在他床边。 纪美兰搂着他就放声大哭：“川啊，你吓死妈了……” 好一会儿李小川才搞明白是咋回事，哭笑不得的向宾馆方道歉。 那时候做生意的人特拽，客人要是态度不好，真敢给他们扔大街上。 尤其服务行业，脸难看，话难听，生意还照做不误。 纪美兰经此一怕，说啥不在中原市待了。 李小川没办法，只好和蒋芳打了声招呼，带着纪美兰回了藤谷县。 可是，纪美兰一天不上班，李小川就一天不放心她独自待在家中。 纪美兰大约也察觉到这一点。回来后带着李小川串了几个门，把带回来的围巾给她的老闺蜜们分了分，第二天就决定去上班。 走的时候还给她的秘书和助理媳妇一人带了一条围巾。 李小川给她送到单位门口，看着她进去，这才回自己家看爸妈。 一进门，他那俩爹一妈都在，家里一片愁云惨淡。 李小川以为他们知道了纪怜出走的事，正要解释。却听陈老实道：“你不在家，餐馆天天亏钱。你说奇怪不奇怪。” 李小川差点失笑，嘴上却道：“做生意嘛，起起落落很正常。” 陈老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这人本就心里不挂事，立马就把餐馆的事揭过了，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媳妇呢？” 李小川脸色一僵，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父母开口说这事。 他很少这样，庞大爷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儿：“你俩闹矛盾了？” 李小川沉默了许久：“她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俩爹一妈都紧张起来。 尤其杨四妹，她都开始做宝宝小衣服，准备当奶奶了，媳妇走了。 她拿起笤帚疙瘩就向李小川打去。 李小川又不傻，当然不会站着挨打，可是又不敢跑太快，怕把杨四妹闪着：“妈，你听我说……” 杨四妹追不上他，气的眼泪汪汪：“你们家就没一个好玩意儿，纪怜多好的姑娘啊。你要不是欺负她狠了，她能走？” 李小川想解释，可忽然发现没什么好解释的。纪怜确实因为他的原因离家出走的。 但这事又不能赖他。 高建设要是清清白白做人，稳稳当当做官，哪怕你贪污一点呢。水至清无鱼嘛，李小川也不会给他量身打造个网。 退一万步讲，就算高建设要搞事情，好不该拿兄弟会作筏子。更倒霉的事是，遇上李小川这个带着仇重生的。 李小川不搞他搞谁？ 至于李小川和纪怜走到现在这一步，纯属意外。 那丫头当初看李小川的样子，一眼万年，看进眼里就拔不出来。是她把李小川推倒的。 当然，李小川当时也脑袋一热，就顺水推舟了。这个上头他确实有错。 可他已经很努力要和她结婚了…… 唉…… 李小川叹息一声，感觉越想越乱。脑子里一团浆糊。 杨四妹怒不可遏，不依不饶，拿笤帚疙瘩指着李小川：“说，你把纪怜怎么了？她走去哪儿了？” 李小川想说，我把我老丈人整进去了。为了整他，我布局多年，提前给白狼帮和黑龙会之间埋了个雷。 为的就是需要的时候拉爆了，把我老丈人这俩左膀右臂给一锅端了。 为了整他，我敲他竹杠，请骗子陈志海，又给他的心腹使美人计。嚯嚯了他很多很多钱，让他没钱发展新势力。 为了整他，我隔空摇回来王金虎。而且在全体常务会议上，亲自出马给他摁死在天罗地网中。 可这话先别说犯不犯保密条例。百分百能把杨四妹给吓够呛。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普通老百姓无法想象的，尤其杨四妹还特胆小。 他没办法，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庞大爷。 家里就庞大爷是个明白人。 庞大爷见状，联想到高建设落马，就明白其中有事不能言说。他连忙给李小川打圆场：“杨四妹同志，不是我说你。那小两口还有不生气拌嘴的？ 咱们当老人的可不能动不动就打孩子。小川身体不好，打坏了怎么办？” 他这一说，杨四妹才记起这茬，把手里笤帚疙瘩扔了，向李小川道：“你媳妇走去哪儿了，赶明儿我和你伯去叫叫她。” 李小川：“……” 第140章 痛打落水狗 纪美兰都不知道纪怜走去哪儿了，李小川上哪儿知道去？ 他只好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庞大爷。这次庞大爷都不站他了：“你这孩子，你小两口的事，总看我干什么？你媳妇到底去哪儿了？ 实在不行，我和你伯，你妈一起去叫她。” “不知道。”李小川耷拉下脑袋。 “不知道？”这下不用杨四妹，庞大爷都急了：“你媳妇离家出走了，你就没找找？” “去哪儿找啊？我岳母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提起这事李小川也挺委屈。 虽然……但是……他结婚典礼第一天媳妇就离家出走了。 “亲家没说什么？”杨四妹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小川。 李小川摇头。 杨四妹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她还国家干部呢，那么大的官。对自己闺女怎么这样？ 我就够不招娘家待见了，当年我哥还整了个马车把我拉回家。她怎么闺女离家出走了问都不问？” 李小川解释道：“不是不问，是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我才不信。纪怜一个年轻女人，能走多远。你们不找，我找。”杨四妹说着，真的出门去找纪怜了。 李小川想拦。庞大爷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顺其自然吧。 不让杨四妹找，她肯定不死心。 陈老实见状：“我也去。”跟着杨四妹出门了。 十冬腊月，老两口从县城这头问到那头。从县城南边打听到北边。杨四妹那内向的性格都改变了。见人就问，遇人就薅住打听。 她找的不单单是纪怜，也是曾经受尽蹉跎的自己。 可她是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她受了委屈只能等着娘家人来救。 纪怜不一样。纪怜是大学生，之前有稳定的工作，每个月有稳定收入拿的。她要想走，小小藤谷县根本拘束不了她。 但是，杨四妹固执的要找，李小川也没有办法。他心里其实也挺烦的，就是不善于表达。 缺爱的孩子，什么事都是自己扛，早就习惯成自然了。 可他也是个人，心里烦难免暴戾。暴戾就得找个出气筒。他和庞大爷说了一声，就出了家门，直奔县宾馆。 赖麻子一直躲在这里。还别说，灯下黑，还真就没人来这里找他麻烦。 他那帮小弟没有黑龙会的人走运，没有像李小川这样的大哥玩儿命催公检法的进度。 现在还都在羁押在案，慢慢等审、等查呢。 当然了，这其中大部分也是因为他们个人的原因，才造成进度缓慢。 他们负隅顽抗，企图对于自己的罪行蒙混过关。 不像黑龙会的，哪个小弟要是喝醉踹了流浪狗没交待，龙四就给他一顿猛捶。 王金虎是他大哥，谁敢给他大哥耍花花肠子，揍不死他。 还有个原因就是，随着高建设的落马，藤谷县各级干部大换血。 公检法全体干部、工作人员接受审查。暂时没功夫搭理白狼帮这帮鳖孙。 所以，暂时还没查到赖麻子头上。可也给这鳖孙吓够呛，最近都窝在县宾馆不敢露头了。 李小川扔给他一个新户口本。他做生意最讲诚信，五十万得让客户觉得物有所值不是。 赖麻子拿着那个新户口本：“能……能行吗？” 小川伸手就要把那户口本拿回来。吓的赖麻子连忙飞快的收起来。 啊，不。 他现在叫赖光明，光明磊落的光明。挺讽刺的。 李小川道：“你不能一直在县宾馆待着。当初包房用得是你原来的身份。等公安腾出手，你根本跑不掉。” 别看赖麻子凶残，他本质是比龙四还没见识的土鳖。就因为无知者无畏，所以才敢干那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和宋小可姘居这么久，不是因为宋小可漂亮，是因为宋小可比他有文化，比他会花钱。因为宋小可根本不漂亮。 但赚钱的事，宋小可不会。 赖麻子现在犹如困兽，就算有了新身份，侥幸逃过抓捕。没有赚钱的路子，迟早也是坐吃山空。 一事不烦二主，这个节骨眼，他在藤谷县能说上话的也只有李小川：“川哥，给兄弟指条活路吧。” 李小川想了想：“好吧。你也算一方枭雄。既然你喊我一声哥，你的事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我问你个问题。 藤谷县谁最有钱？” 赖光明顿时脸色发白：“哥，你就别逗兄弟了。那蓝胜不是一般人物，别说现在兄弟成了孤家寡人，就算是从前，白狼帮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李小川一巴掌就呼在了他脑袋上：“你脑壳里装的是屎吗？除了低级的打家劫舍，你还会干啥？” 说着又扇他好几巴掌。李小川心情不好，正想找人出气。 赖光明被李小川扇的睁不开眼，但屁都不敢放。他现在就是条落水狗，谁踹他，他都不敢言语。 李小川扇够了，心头的压抑才略略舒缓了些：“蓝胜能开歌舞厅，你就不能开一个？” “啊？”赖光明觉得自己肯定被李小川扇傻了，他咋听不懂李小川在说什么？ 劫道他行，挖沙他也行。那都是粗活儿。开歌舞厅，那是说话的吗？ 那不是让他甩钱出去泡妞啊。 李小川最讨厌和蠢货说话，费劲。刚刚舒缓些的戾气又起，匡匡又踹了赖光明一顿，直到他打累了才停下：“场子我帮你搞定，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干不干说句话。” “干。”赖光明回答的利索嘎嘣脆。 别以为这老小子是被李小川打怵了，他心里自有一个小九九。等干起来就把李小川踹了。 这事他从前又不是没干过。当初挖沙，说好的给李小川的抽成，他后头没给，李小川不也没提？ 他的人生经历告诉他，有了钱就是大爷，别人屁都不敢放。 李小川也打累了，就走了。 可心头郁气还在。于是他顺着县宾馆前的路，信马由缰往前溜达。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大青花前头第七棵大树下。曾经，他很多次站在这里，琢磨着怎么找出那条大鱼，琢磨着怎么给他下套。 他这个人性格挺割裂的。一方面渴望安闲自在的生活，一方面又非常享受征服的刺激和快意。 如果不是因为纪怜，他此时站在这里一定是嚣张的，得意的。如果有可能，他甚至回去高建设面前炫耀一番，讽刺他一番。 那是何等的痛快。 “小川。唉，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第141章 活阎王 李小川循声望去，只见庞大爷带着俩中年男人向这边走来。 在李小川眼里，人都是有味道的。比如李梅，再怎么样都透着风尘气。再比如蓝胜那个老狐狸，再怎么样都带着妖气。 眼前这俩中年男人，身上带着官气。 带着官气儿的人来找他，肯定和高建设的事有关。 他这人没有反骨，很多时候表现的都很乖顺。所以很识趣问道：“在这里谈还是你们找地方谈？” “到纪检委谈吧。” 李小川明白了，是关于他岳母纪美兰女士的。于是他点了点头。 庞大爷把怀里的红糖姜茶递给他：“你出来太久了，别再受了寒。” “好。谢谢庞大爷。”李小川温润祥和的样子，就仿佛一个纯真善良的大男孩。 谁能想到他暴戾起来，刚刚捶了白狼帮匪首一顿。 纪检委也在这条街上，所以三人一行溜达着就到了。 那二人把李小川带到一间空办公室里就走了。 李小川就打开保温桶，给自己倒了点姜茶，捧在手心里慢慢喝。 庞大爷煮的姜茶，里头还有别的药材，甜甜的有一股只有庞大爷才能煮出来的味道。闻见了就很温暖，很踏实。 苦孩子都爱甜口，李小川也不例外。 他每喝一口都要眯起眼睛沉浸式体味一番。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他喝的琼浆玉液。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茶喝多了，小腹憋胀。于是他起身想去上厕所，这才发现房门是上了锁的。 于是他就开始拍门：“有人吗？我要上厕所。” 没人理他。 那没法了。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拉开裤子就开始放水。 放完抖三抖，舒畅。 这时，房门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紧跟着一个男人开门进来，呵斥道：“你怎么在屋里撒尿？” 李小川慢条斯理把裤子整理好：“我喊了啊，没人搭理我。我还没问你们为什么把我锁在这里呢。” “喊什么，喊什么？”那人大声呵斥，试图以势夺人。可惜，遇上老妖怪李小川了，这招没用。 李小川一脸纯良无辜：“我在和你好好说话好不好？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如果不会，换个会的来。 一进门就狼哇的，你尾巴被人踩了，脑袋被门挤了，脸被卡秃噜皮，就剩一张嘴了？” 咱就说他多损吧。不温不火，慢慢悠悠，诚挚的把人骂了一通。 “你……”那中年男人张牙舞爪向李小川扑来。 李小川撒腿就跑，还不忘抱着他的保温桶。 那中年男人赶紧去追。 普通人进了国家单位，又被关了半天，早吓的腿肚子转筋了。他没想到李小川敢在纪检委办公室撒尿，还敢跑。 李小川已经给纪检委留面子了，因为他岳母是纪检委书记。 不然他不但能跑，他能一边跑一边喊纪检委杀人了。 那可就成藤谷县大乐子了。 他跑一会儿还怕那中年男人追不上，借着喘息等等他。就这样，跑跑停停就把那家伙带进了公安局。 高建设事件之后，王金虎已经由副转正。不说徇私枉法，给李小川主持公道还是可以的。 那中年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警员给摁地上了。公然寻衅滋事，追打他人，还追到公安局里来，说不清楚没有十天半个月出不去。 李小川担心纪美兰，顺势报警，举报纪检委非法拘禁。 王金虎亲自带队，就杀到纪检委去了。他本来就彪，天不怕地不怕。别说纪检委，惹了他，阎王殿他都敢去。 有啥将军就有啥兵。短短几个月，王金虎就把原先蔫了吧唧的藤谷县公安队伍给带的嗷嗷叫，比当年的兄弟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大规模抓捕高建设的党羽，都没用兄弟单位支援，嘁哩喀喳就给他们收拾了。 去个纪检委而已。控制岗哨，交替掩护，攻。 直到此时李小川才搞清楚纪检委喊他过去干啥。 纪美兰去中原省不是买了很多围巾嘛。那围巾还真不便宜。完了她还到处送。 然后她就被政敌给举报了。 你想吧，她那种三番四次被审查都审查不出毛病的人，平常的工作作风得有多硬。能不得罪人？ 此时她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人生事业双重低谷期，恨她的人，想取她而代之的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而且，他们觉得以前纪美兰作风那么强硬，完全是仗凭高建设的势力。 现在高建设倒台，她闺女离家出走，她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中老年妇女。整她用点非常手段怎么了？ 这些人万万没想到，纪美兰那个窝囊废女婿，竟然是一块铁板。 不，是钢板。 踢上他，这些人的政治生涯算是到头了，都回家种红薯去吧。 高建设事件余波未了。一切政治嗅觉正敏感的时候。 非法拘禁，虚构事实，迫害同志。 本来在高建设事件中，因为纪美兰工作作风够硬，经得起审查，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单位，因此来了场大换血。连接到举报下来负责审查的工作组都没能幸免。 因为，如果不处理工作组，李小川就要和藤谷县上级政府打官司。 谁自己啥德行谁清楚，真正像纪美兰那样的干部，能有几个？ 所以，只好丢车保帅了。 经此一事，谁都不敢再打纪美兰的主意。都知道她作风硬，背景更硬。 那些宵小都绕着她走，送她外号——活阎王。 凡是被她盯上的，摸着就死，挨着就伤。 就算身上没事的公务员，听见纪美兰仨字心里都打哆嗦。因为她纪检委的。专管公务员。 如果非得在藤谷县找出一个不怕她的公务员，那就是王金虎了。 王金虎的工作作风比纪美兰还硬。你想啊，他还是混混头子的时候，就给兄弟们立规矩，不调戏妇女，不祸害乡里。 真真切切的带着兄弟们走江湖，混社会。做灰产但不碰黑产。要不兄弟会也不会那么穷。 现在他当了警察，那执行起条例肯定更硬。 再说背景。王金虎是根红苗正的三代。他爷爷虽然退了，他爸可还身居高位。 就藤谷县这浅水洼子，除了牛胜利，谁的背景还能硬得过他？ 藤谷县有纪美兰和王金虎，也好也不好。 好处是政清人和，老百姓得实惠。不好的是李小川这种爱搞事情的人。 王金虎生怕他成了第二个龙四，防他胜过防贼。每天上下班前都要去李小川家报到，审查李小川一天的行踪。 李小川被他管制的都快抑郁了，就把蓝胜给卖了。 蓝胜就开一个歌舞厅，一个大酒店，为啥那么有钱…… 第142章 夜来香 蓝胜涉赌啊。 这两年藤谷县的经济以爆炸式发展。穷小子乍富你就想吧，就没有一个不走歪路的。 偏偏这些人文化水平不高，见识浅薄。除了吃喝嫖，那就是赌了。 蓝胜涉赌这事是李小川猜的，蓝胜那老小子狡猾得很，是不会给任何人亮底牌的。 所以，王金虎是没办法从李小川这里得到任何线索的，治蓝胜，只能靠他自己。 王金虎这人带兵可以，天生管理人圣体嘛。可谋略上差点儿。他去斗蓝胜，且有得斗呢。 另外还有白狼帮的案子。 白狼帮的案子不能审，越审事越多，越审事儿越大。 但凡审出一点进展，都要去核实的。杀人劫道这些，很多是外地人，核实起来难度不小。 但更难核实的不是这个，是强奸妇女。很多时候民警走访到当事人，当事人根本不承认，甚至攻击去调查的民警。 综上，王金虎顾不上看管李小川了。 李小川之前不是还在藤谷县城周边搞了几块地嘛。拜他自己所赐，搞得县政府想拆也拆不动。全烂手里了。 这些地块零散的分布在藤谷县城周边，都不是啥好地，而且位置偏僻。要不是李小川重生来的，这地白给他都不要。 糟糕就糟糕在他重生的，知道上辈子这些冷门地块后来都被开发种楼房了。别人都看不上的，他全收了。 现在好了，没人能拆得动藤谷县老县城，他的那几块地只能废物利用做仓库。 好在做仓库，地理位置偏僻些也没什么。 李小川挑了最偏僻，周围最空旷的一片仓库的其中一间。改造改造就整了个夜总会出来。 取个名字就叫夜来香。 夜总会和歌舞厅表面看，经营项目差不多。但是懂的都懂。夜总会更刺激，更好玩。 不用怕太偏僻了那些顾客找不着。那些被兜里俩钱烧的忘了自己姓啥的人，嗅觉比狗鼻子还厉害。 有一点歪风邪气，他们都能嗅到，然后跟鬣狗闻见臭肉一样，蜂拥而上。 可惜啊，夜来香实行会员制，不是会员进不了。 一是为了防王金虎。这家伙不好闹。他要查过来，李小川是乖乖伏法呢还是伏法呢？ 二是为了吸引大鸟。 既然是一块腐肉，光吸引点蛆虫、鬣狗有啥意思，玩咱就玩点大的。吸引点秃鹫啊，鹞子啊啥的。 这几年，不光藤谷县的经济发展得快，哪儿发展得不快啊？ 玩儿嘛。玩儿的就是心惊，玩儿的就是肉跳。 啥最刺激？ 美女和野兽，李小川和鳄鱼。 仓库很大的。他别出心裁在中间挖个大池子养鳄鱼。 八九十年代这群暴发户们，一边寻求刺激，一边山猪吃不了细糠。什么鹅肝红酒芭蕾舞，这些他们都不懂。 飞龙、熊掌、穿山甲，什么犯法吃什么。 娈童、幼女、兔女郎，什么犯法玩什么。 因为有钱没地方花，不会花啊。 不就猎奇嘛，所以李小川为这些人养了一池子鳄鱼。吃啥飞龙啊，直接吃真龙——猪婆龙。 南方养殖场搞来的，放开了吃，多着呢。吃完咱再买。 李小川都计划好了。 吃腻了猪婆龙，咱再吃鲨鱼，海中霸王虎。够刺激吧？ 夜总会没小姐？ 这叫个事吗？ 哪个大佬没几个小蜜，自带。别说小蜜了，你到夜来香来，不带上至少四个保镖，两个助理，你都进不了门。 派头，懂吧？ 当然了，夜来香也并非一个人都没有。老板赖光明，个子不高，满脸麻坑，一脸凶相。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老板娘宋小可…… 这个不说也罢，就是个拎不清的小可爱。 经理曹小刀。 没错，就是郑辉沙场那个曹小刀。 李小川预计的县城拆迁没等到，藤河治理先一步来到了。 藤河采砂权统一收归国有，不再允许民营采砂场的存在。龙四沾了李梅的光，他那沙场是有证的。 所以得了一大笔腾退款还有设备补贴啥的。 曹小刀这些人就失业了。李小川顺势把他们拉来看场子。 一天当混混，一辈子洗不掉混混的毛病。李小川不把他们收了，这些人在社会上浪荡也是没事找事影响治安。 那个滑不溜手的泥鳅——苟八也在。跟着曹小刀当副经理。 这家伙乖滑，用来逢迎招待那些客人最合适。 总之，夜来香从上到下都是些烂人。 可架不住有些人就喜欢这调调。来到这里觉得自己挥斥方遒，跟自己真的成了天下霸主一样，地球都快盛不下他了。 包括李小川也是。他承认，自己其实也是个烂人。 夜总会的t台上，各大佬们带来的女伴卖力的展示着身材和才艺。这种靡靡和刺激，是任何晚会，歌舞团都给不了的。 你别以为这些暴发户带的女伴素质低，相反，他们缺啥就追求啥。因为自己没文化，带的女伴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大学生，剩下那俩才是嫩妹妹。 当然，也有带嫩弟弟的。 也根本没有什么逼良为娼啊，喋血金丝雀的戏码。那些妹妹、弟弟都特么是自愿的。反骨仔是不会带到这种场合来的，大佬都不要面子的吗？ 李小川这人很割裂，他渴望光明又非常享受暗夜下的刺激。 郁金香和蓝胜歌舞厅他几乎不去，因为那地方不够刺激。夜来香他几乎天天来。 他这人皮相很好的，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很像是被带来的嫩弟弟。 偶尔那些妹妹和弟弟们谁闲着无聊了，还会和他坐一块聊聊天。 他们大部分都是大学生，讲话条理清晰，跟着大佬们见世面也多。所以李小川还是挺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聊天的。 “哈喽……”一只滑腻的肥手搭在李小川肩膀上：“还记得姐姐吗？” 说话间，那肥手已经从李小川领口滑进去，肆无忌惮的吃豆腐。 周围一圈的俊男美女对此都见怪不怪。跟没看见一样。有几个男生甚至还刻意往李小川身边挪了挪，努力展示自己最吸睛的一面。 李小川听声音就知道来的是谁。在蒋芳酒吧里，想袭击他二弟那个华姐。 “姐，不要闹了，我怕痒。”他把那只肥手从自己领口扯出来，顺手搁在旁边一个帅哥肩膀上。 那帅哥非常配合的还把领口扯开一些。 华姐也不客气，把手伸进那帅哥衣领里一阵乱摸。 那帅哥也是个妙人，配合的恰到好处。跟个被邻家姐姐撩拨，动情的小处男一样。 华姐有些臃肿的身躯从沙发后绕过来，一屁股坐到那帅哥腿上，搂住他就开始啃。 第143章 目标出现 其余人见状，都默默起身转移到另外一个卡座去了。 夜来香的卡座是零散分布的，几个圆弧形沙发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封闭环形。 沙发靠背和t台高度、距离都是经过计算的。既不影响看向t台的视野，又在一定范围内保障隐私。 很方便顾客根据t台上美女帅哥的号牌，找到他们的金主进行交易，或者直接找到他们。 华姐估计一开始并不是冲着李小川来的，看到李小川是偶遇。 不过此时她肯定早把李小川忘脑后了。专心享用迎合她的小鲜肉。 而这种事，在夜来香随时随地发生。原始欲望和野性尽情释放的森林，试问谁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 “你认识华姐？”跟着李小川转移阵地的俊男美女们，都殷切的望着李小川。 他们出卖自己的青春和肉体，并不完全是为了金钱，很多都是为了理想和抱负。 所以，李小川从不蔑视和苛责这种年轻人，因为换成他，他可能也会选择这样做。 对于十八九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说，急功近利才是人之常情。 当然，李小川不是提倡这种事哈。这个赛道不是那么好走的。走上这个赛道，至少在你成功之前，都不算人。 你是宠物、工具、野兽。在金主那里的价值是次要的，能从金主手里争夺到的利益也是次要的，你得先有把握从万千同类中胜出才行。 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是盟友，每个人也都可以是敌人。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胜利者的路都是炮灰铺成的。 很多狂的没边的学神学霸，进入这个赛道连个涟漪都激不起来。 比如现在殷切望着李小川，想从他口中打听信息的俊男美女们。 随便扒拉一个，都是象牙塔里的风云人物。 李小川如实道：“见过一面，不熟。” 这是实话，但在这里没人会信。 大家聚了一会儿，就陆陆续续散开了。普通人能到这种场合也是一种机遇。没有人会把过多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没有价值的事情上。 到最后，卡座里只剩下李小川和另外一个帅哥。 那帅哥凑过来：“我叫迟浩，兄弟怎么称呼？” 李小川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把自己伪装的像个社会人，但很可惜，他装得不像。 不过李小川也没有戳穿他，而是淡淡道：“李小川。” 庞大爷给他整一堆户口，所以他这个最初真实的名字反而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迟浩道：“你真的和华姐不熟？” 李小川点头。 “我看华姐对你有意思，正好我对华姐感兴趣。咱们结盟吧？” 李小川饶有兴味的将迟浩打量了一番。小伙子长得很帅，阳光灿烂那种。虽然努力装社会人，可骨子里透着股文艺范儿。 李小川道：“艺大的？” 他可还有家影视公司呢，顺手当一两回星探也不是不可以。 迟浩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不是，我艺校的。” 李小川明白他为什么会留到最后了。金丝雀圈也有鄙视链的。艺校的和艺大的在一块，只有被碾压的份。 看迟浩的年纪…… 李小川问道：“二十几了？” “二十……五。” 二十五的年纪，在雀圈儿已经属于人老珠黄。再想出头难于登天。 李小川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你想怎么个结盟办法？” “我……”迟浩语塞。 他要有除了外貌还有能拿出来的资源，何必混雀圈儿。 李小川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 迟浩扑通一声给李小川跪下了：“求求你，帮帮我吧。我父母都是工薪阶层，为了培养我家里已经负债累累。我要是再出不了头，我们全家就活不下去了啊。” 李小川诚挚的建议：“雀圈这条路你走不通，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我看你外形条件不错。去做群演啊。如果你没有门路，这个我可以帮你。” 迟浩哑然了。 也是，混雀圈的哪个肯脚踏实地的去吃苦呢？都想走狗屎运，一夜暴富，一飞冲天，哪儿那么多好事。 李小川在心里暗自摇头，有些替迟浩感到惋惜。他外形真的很好，可惜太理想化。 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因为他的第一个目标出现了。 毒鹞子乔天贵的弟弟——乔天保。一个三十来岁，中等个子，带着金丝边眼镜，白面书生一般的男人。 乍一看和白书平有一比。但乔天保的气质要比白书平阴郁的多。 李小川之所以能一眼认出他，完全是因为上辈子俩人认识。 李小川绰号倒爷。江东省人。毒鹞子想把爪子伸到江东来，肯定得找个代理人。 还有比倒爷更合适的吗？ 只不过上辈子乔天贵兄弟俩和李小川接触过之后，没来得及搞啥大动作，李小川进去了。 等李小川出来，乔天贵兄弟俩坟头草都一米高了。只是为了缉捕他俩，代价有点大。 乔天保当然不可能一个人来人生地不熟的江北省。他是假扮他哥手下第一干将——彪哥的助理来的。 随同彪哥而来的还有酒吧老板蒋芳，以及她的酒保和保镖们。 蒋芳有瘾，而且钟爱型男。她这是病，不是本性如此。当年因为这个，她差点被沉了塘。李小川那时候还小，也就十来岁。四处找木材，被拐卖到蒋芳婆家那个村给人当儿子。 就是那么巧，蒋芳是他养母。 蒋芳偷人那层窗户纸是李小川设计捅破的。 那时候村里人都挺愚昧的，要把她沉塘。李小川给她打掩护，她带李小川俩人一起逃出了那个村子。 那时候的蒋芳就是一个有病的乡下女人，跑出来也没有生存技能。 而且，那个时候还是计划经济的尾巴时期。也不像现在容易找工作。 李小川倒是胆大，啥都敢干。可他一个小孩儿混黑市，谁当他是个灯啊。 于是娘儿俩合作。蒋芳给他当妈，他带蒋芳赚钱。蒋芳有病，所以普通女人在乎的事，她不在乎。 她跟着李小川一路睡过来，给李小川赚了不少利益。同时她自己也在地下圈子混得了一席之地。 他们娘儿俩就是彻头彻尾的利益关系。 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李小川离场比较早，蒋芳从李小川这里得到的助力有限，所以她混得也不如上辈子风光，没有和乔天贵直接对话的实力。只能拐弯当个牵线人。 甚至，这个牵线人也不是她愿意当的，是因为万不得已。 第144章 放开我儿子 看到蒋芳和乔天保，李小川站起身，向还跪在自己面前的迟浩礼貌的说道：“轮到我登台了，失陪了。” 迟浩下意识抓住他的裤脚。 李小川面无表情的抽开走了。 夜来香的t台也不是谁想上去走就能的。 t台下多土豪，不管是跟着哪个金主来的，其他金主打赏的财物都属于演员自己的。 而且，万一被更合适的金主看上呢？ 机遇和财富共存，谁不想上去走一走呢？ 来吧，排队。一分钟一百块。 当然，李小川的生意经，宾主尽欢。绝对让你这一百块物有所值。 那t台背景布置，音响、灯光都是一流的，就连音乐大部分都是现场真人演奏。 咱就说这钱花的值不值吧？ 这还不算演员私底下给乐队的红包。可以说，整个夜来香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没钱是真混不起。 不过李小川上台不是钓金主的，是去钓乔天保的。只要蒋芳看见他就行。 他也没打扮，就穿着很平常的衬衫和裤子，脚上的鞋还是杨四妹给他做的千层底儿。 也没化妆。 皮相再好的人，不化妆上台，灯光一打也很一般。 但是，李小川上台还没开口，音乐还没开始。有人就给他打赏了一对大花篮。 一对大花篮一个万。 谁这么大手笔？ 李小川站在t台四处张望，可惜从t台往下看，看不清楚。 管他呢。回头再说吧。 音乐起。他调整了一下情绪…… “砰、砰、砰……”他头上代表打赏数额的烟花接连爆开。无数碎玻璃纸屑仿佛漫天流光溢彩的花瓣雨，将李小川的身影笼罩。 一个烟花十万，这么多不得百八十万啊？ 这是哪个脑残眼瞎，还是来踢场子的？ 苟八一溜小跑从后台跑出来，请李小川离场去见金主。 一时间，整个夜来香只闻背景音乐舒缓的音调在流淌。 演员上台不到一分钟，出现豪掷百万的金主，而且还为了个很普通的演员。这情景不管在哪儿都挺震撼的。 李小川心里却有点恼火，谁这么欠。老子哪儿有功夫和你们玩耍。 他在苟八的带领下来到五号卡座。往里一看，原来是蓝胜那个王八蛋。 要么就说呢，谁这么拿钱不当钱，原来是藤谷县财神爷。 李小川扭头就要走。 王金虎正在查蓝胜，这节骨眼上，谁和他走得近谁倒霉。 “川哥，川哥……”蓝胜连忙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哭丧着脸都快给李小川跪下了：“你救救兄弟吧。你要不管，兄弟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李小川不用他往下说，就知道他想求什么：“你的事我也没办法。一会儿钱我让小刀退给你。你另请高明吧。” “我请谁去啊，那王金虎属铁王八的。被他咬住就不松口，除了川哥，别人谁拿他能有办法啊。” 李小川道：“我也怕他啊。他盯我比盯贼还狠。为了躲他，我都不敢回家了。” 当然了，这话完全的春秋笔法，半真半假。 “我不管。”蓝胜开始撒泼打滚，由扯着李小川袖子，变成搂着他胳膊：“这事你要不管，我就举报你窝藏匪首。” “那我就举报你的歌舞厅容留卖银，偷税漏税。”李小川怕他？大不了鱼死网破。 蓝胜怂了：“你要嫌一百万少，我再加钱。” “我缺你那仨瓜俩枣吗？” 蓝胜语塞，但仍旧搂着李小川胳膊不放：“你说吧，只要兄弟能做到，怎么样都行。” “告诉我你内部的朋友是谁。” “那不行。” “滚滚滚……”李小川想甩开他。 蓝胜跟个八爪鱼一样，索性手脚并用往他身上爬：“你要不管我，咱俩谁都别想离开这儿。” 李小川也是有脾气的：“蓝胜，你是不是以为老子病了一场，打不过你？” 蓝胜死皮赖脸：“对呀，对呀，有本事你打我呀。” 他话音未落，脑袋上就挨了一手包：“放开我儿子。” 蒋芳来救场了。 蓝胜在藤谷县横着走，谁敢打他头啊。所以他根本没防备，被蒋芳这一下打得可不轻。 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响，生理性眼泪都出来了。 蒋芳趁机把李小川扯到自己身后，对着蓝胜连抓带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泼妇王霸拳。 蓝胜搞不清楚状况，怕把李小川得罪死了，也不敢还手，只能左支右拙：“你谁啊，干啥打老子？” 蒋芳打够了，这才一手拉着李小川，一手指着蓝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娘是谁？老娘是他妈。你有钱了不起啊，再敢打我儿子的主意，老娘撕了你。” 蓝胜那叫一个屈：“你特么哪儿冒出来的啊？他怎么就忽然多了个妈？” 蒋芳望向李小川：“儿子，别怕。告诉他我是谁。” 李小川挺感激蒋芳来解围的，只是母子这事就算了吧。李小川不想到处都是爹啊。他扯了扯蒋芳的手：“芳姐，算了吧。” “你叫我啥？”蒋芳闻言大怒，抬手就往李小川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你个臭小子，我是你妈。让你没大没小，让你没大没小……” 在藤谷县没人敢打蓝胜的脑袋，难道就有人敢打李小川的脑袋？ 嘿嘿…… 蓝胜在一旁心理平衡了，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欺负我儿子你还笑，让你笑，让你笑……” 哦吼…… 李小川冲着蓝胜比大拇哥儿。打得好打得妙，打得蓝胜呱呱叫。 蓝胜并不是打不过蒋芳，只不过因为李小川的原因，他不敢还手。 此刻被蒋芳追打，他只好在保镖的保护下暂时离开夜来香。临走冲着李小川伸出食指点了点，那意思，你小子给我等着。 蒋芳将散乱的头发往耳后一别：“刚刚那个死卷毛是谁啊？” 李小川服了：“干妈，你可真彪。都不知道是谁你就敢打。” 蒋芳一瞪眼：“这时候我又是你妈了？该叫的时候不叫。” 李小川从善如流：“芳姐。” “叫妈。” 好吧，李小川败下阵来。女人就是理，她怎么说都对。 蒋芳回想了一下李小川刚刚的话，心里有些忐忑，毕竟她现在不在自己的地盘上，而且这辈子她也没混到上辈子的高度。 于是再次问道：“刚刚那个卷毛到底什么人？” 李小川道：“藤谷县财神爷——蓝胜。” 蒋芳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李小川对她的反应十分意外：“你知道蓝胜？” 第145章 保命要紧 蒋芳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焦灼起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李小川更好奇了：“你真知道蓝胜？” “财神爷嘛，谁不知道啊？开赌场的嘛。” 李小川这些年净在藤谷县打转转了，又病了几年，还真不知道蓝胜声名在外，让蒋芳害怕成这样。 难怪他个老小子每天过得春风得意，那豪车一辆一辆往家攒。美其名曰收藏。特么没钱我看他收藏个毛线。 看蒋芳是真慌，李小川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不就是蓝胜嘛，打就打了呗。” “啥没事啊。”蒋芳都快哭了：“那是我们这些小猫小狗能惹得起的人吗？死了死了，这次咱娘儿俩算是死透了。” 李小川无奈的看着她在原地打转啃指甲：“干妈，真没事。你没见他刚才都不敢还手吗？” “对哦。”蒋芳不转了：“他为什么不敢还手？”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 “哎呦……”蒋芳顿时转愁为笑，看李小川跟鸨儿娘看头牌表字一样：“还得是我大儿子呦，就是有本事。那么大的人物都能搞定。” “也得谢谢你啊，干妈。要不是你来救场，他还不知道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咱娘儿俩，说什么谢。外道了不是。”蒋芳听说蓝胜不会追究，嘴咧得跟血盆一样：“你上次不是说缺钱，想做生意么？正好我陪着那个老板来玩，引荐你认识一下啊？” 李小川点头：“行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那蓝胜那边……”说来说去蒋芳还是忌惮蓝胜。 “没事。他好哄。” 蒋芳这才又笑了：“那他要是追究，你可不能把干妈我给卖了。” 李小川笑了笑，未置可否。世上哪有那好事，又想拉人进火坑，又不想背因果。 到时候不用蓝胜出手，你干儿子亲自送你一程。到时候，保证给你挖个大坑，陪葬十八个器大活儿好的纸扎型男大帅哥。 在蒋芳的带领下，李小川来到了乔天保那个卡座。 还别说，乔天保的演技可比李小川好多了。人家那助理演的，不知道的绝对看不出破绽。 彪哥早就左拥右抱了。看那两个妹子腮上的红晕，眼中的朦胧，恐怕巫山云雨都几回了。 而乔天保远远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这定力也能甩李小川好几条街。 夜来香的妹子们是真漂亮，真嫩。要是有人搂着妹子在他面前现场直播，李小川自忖做不到像乔天保那样冷静。 这样的人有两种可能。 第一，异性癖。 第二，是个狠人。 乔天保异性癖这事排除。上辈子李小川曾和他称兄道弟，这人比谁都会玩。 所以，他是个狠人。 蒋芳给李小川介绍彪哥时，他就在旁边不动声色的打量李小川。 可惜，李小川身上的气息庞杂。以他那双充满阴邪之气的眼，啥都看不出来。 李小川身上有小混混的味道，有庞大爷的味道，还有学生的味道，还有商业大佬的味道。 你个老小子猜吧。 蒋芳给二人互相介绍完就离开了。 她有病，被暧昧的气息一激早把持不住了。带着她的型男们玩游戏去了。 夜来香这种卡座，玩起游戏来似露非露，要隐不隐，那才叫刺激。 乔天保都看不透李小川的底细，更别说彪哥了。 他接收到乔天保隐晦的眼神后，向卡座外站立的保镖招了招手。 四个保镖是标配，可不是高配。彪哥带来十几个保镖呢，进来的只有四个而已。 他的这些保镖和其他行业的土豪们带来的可不一样。 就算他们不说话，往那里一站，浑身上下也都透着煞气。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能形成——手上有人命。 比如赖麻子。他就算再怂，眼神里都带着阴冷之气。就因为他杀孽比较重。 依偎在彪哥身边的俩美女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就被其中俩保镖一人一个扯起来，拖着就要往外走。 只见两列黑衣、墨镜的汉子顺着夜来香大门两侧的墙根下，悄无声息向中间靠拢。将试图带走那俩美女的保镖拦住。 “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金主首可，陪同人员不能擅自离开。” 开玩笑，来的都是大佬。来玩一圈金丝雀不见了。他们这夜来香还开不开？ 那俩美女被挟持着，本来都吓屁了。见有人出面拯救她们，顿时哭了出来。 只不过在这里，雀儿的眼泪除了激发原始兽欲，其他没有任何作用。没人会因此多看她们一眼。 那俩保镖还想和曹小刀扳手腕子。曹小刀一摆手，七八个电棍上去就给那俩人撂倒了。 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扔了出去。 而那俩美女，在原地吓得瑟瑟发抖，没有任何人给她们一个眼神。 这就是雀圈。为雀者，非人哉，非人也。 彪哥的保镖被电晕扔出去能瞒多久呢？不到三分钟。 等在外头的保镖就派人把这件事给传递进来。 彪哥勃然大怒，但在接触到乔天保的目光后，还是硬生生把怒火憋了下去。瞪着一双牛眼望着李小川：“你就是倒爷？” 李小川不亢不卑：“承蒙朋友们抬爱罢了。给人牵个线，搭个桥，赚点小钱养家糊口而已。” “原来是这样……”彪哥下意识看了乔天保一眼。那意思他不看好李小川。 这也难怪。李小川这辈子离场比较早，名气没有上辈子大。 乔天保微微点头。 他虽然看不透李小川的底细，可第一眼感觉也是不靠谱。 因为李小川实在太年轻了。 而且刚刚他们的保镖被夜来香扔出去了，这和被人照脸扇了两耳光有什么区别？ 所以二人看没有再谈的必要了，立刻翻脸。 彪哥一马当先，暴吼一声：“槽……”一脚把茶几踹的四分五裂。 李小川见状，扶住沙发靠背，就准备跳出卡座闪走。 可他忘了，现在的他外强中干，身手大打折扣。这一跳没翻出去，结结实实摔在了卡座的沙发里。 他索性抱头把自己缩成一团，遇见亡命之徒，保命要紧。 曹小刀也不是吃素的。白狼帮彪悍不？在龙四的带领下，黑龙会没少骑着白狼帮的脖子揍。 一个外地鸟还敢来坐地户的地盘上撒泼，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群人围上去，不由分说把彪哥一行人一顿捶，然后拖出去，拖到厂房后空旷的荒地上，又是一顿收拾。 夜来香是李小川地产中最荒僻空旷的一个地方。为的就是方便行事。 如果换成其他人，根本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可谁让彪哥这群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呢？ 第146章 二打一 本来大家都出来玩，玩得起就玩，玩不起拉倒。哪有在别人地盘上不守规矩，大喇喇要把人带走的呢？ 偏偏毒鹞子一伙儿就这德性，连吃带拿还不许人反抗。不然就不依不饶，不死不休。 在中原省给他们狂得没边，连公职人员都敢废掉。李小川那半师段流就折在他们手里。 可惜这里不是中原省，这是江北藤谷县。就跟打牌一样，你是毒鹞子，我出白狼帮。 一个白狼帮不够？ 我再加一个黑龙会。 二打一，呼怕呼。 但凡毒鹞子没那么狂，吃了一顿打灰溜溜的离开，也就没有后头的事了。 可是毒鹞子在中原省太狂了，觉得国家都拿他们没办法。今天这个亏怎么肯就此忍下。 曹小刀前脚把他们放了，他们后脚从后备箱里拿出家伙又杀了回来。 还别说，曹小刀之流还真怵那些烧火棍儿，因为龙四严格奉行王金虎定下的江湖规矩。 一般打架不动烧火棍儿和刀。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他们没有烧火棍儿，不会用。也不看当初他们的竞争对手是谁。 无法无天，毫无道义的白狼帮啊。 所以，黑龙会的护场队是有家伙什儿的。 沙场被征收后，那些烧火棍儿就被曹小刀之流扛到夜来香了。 但他们没有真正冲人开过火，所以乍一看有人拿着家伙冲进来就乱打，难免会发怵。 不过沾了和白狼帮总打仗的光，他们打枪不行，躲枪非常娴熟。 几乎是枪声响起的瞬间，就都躲得不见踪影了。 这个时候，李小川设计的卡座成了绝佳的掩体。 包括那些来玩的客人和那些雀儿们，全都躲在卡座里。 彪哥一行浪费了半天子弹，嘿嘿，一个人没打着。 这给他气的，就想从卡座里随便抓个人祭祭枪，泄泄愤。 结果一把抓起来蒋芳，吓得蒋芳吱哇乱叫：“彪哥饶命，彪哥饶命……” 气的彪哥又给她扔了回去。 他正想再抓一个。 只听空寂的空间中，忽然响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仓库很高嘛，那枪声在空中回荡，形成回音久久不散。 彪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抬手在额头上摸了一把。看着手上鲜红的颜色，他那高大壮硕的身躯扑通一声向前栽倒在地。 紧跟着又是一声脆响，乔天保栽倒在彪哥身旁。 啪，啪，啪…… 随着一连串脆响，彪哥带来的那些保镖相继倒下。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打冷枪。而且那人枪法极好，一枪一个。 他们也顾不上彪哥和乔天贵了，转身就往外跑。 李小川躲在卡座沙发和靠背的夹角处，看得非常清楚，站在二层平台上的赖麻子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脸上是李小川从未见过的沉着冷酷。 他手里拿着一把左轮，一枪一枪又一枪。最后剩了一发子弹在弹仓里。 他提着左轮，目光在场中逡巡。李小川毫不怀疑，那发子弹是给自己留得。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设计这沙发卡座时没偷懒。只要人躲在靠背夹角处，除非走近了看，否则就算从高处往下看，都很难看到。 赖麻子最终没有找到李小川的身影，而是冲着李小川经常爱坐的位置开了最后一枪。 出了人命，夜来香这个场子算是废了。来玩的顾客纷纷离场。 李小川混在他们和那些雀儿之中，随着人群混了出去。 八九十年代能混出来的没有善茬，所以这些人并没有慌不择路，那些雀儿们在金主的影响下虽然惊慌，但也都还好。 一群人很快就疏散开来，各自上车，悄无声息消散在夜色中。 蒋芳也在这些人流之中。她是真的吓坏了。车子开出去俩小时了，才反应过来她的保镖没上来，后车座上坐着李小川。 吓得蒋芳一哆嗦，差点把车开沟里：“你怎么上我车了？” “多新鲜啊，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子不找妈找谁啊？” “我的那些保镖呢？” “跑了。” 蒋芳一个急刹。 砰…… 没有系安全带的李小川鼻子重重撞在前座靠背上。 “跑了？”蒋芳不可置信看向李小川。 “啊。”李小川点头：“我亲眼看见的。” 蒋芳猛拍一下方向盘：“这群王八蛋，不是在老娘肚皮上的时候了。” “你又不是小姑娘。男人在床上的话能信吗？你要不给他们钱，你再看。” “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李小川装糊涂。 蒋芳道：“毒鹞子听说过吧？” 李小川点头，他可太听说过了。 “跟在彪哥身边那个戴眼镜的，是毒鹞子乔天贵的亲弟弟——乔天保。 他们兄弟俩感情非常好。 我和他们一起来的，现在乔天贵和彪哥都死了。我要是就这么回去，肯定也不能活。” “那咋办？”李小川表现的好天真。 气的蒋芳伸手来掐他：“性命攸关了，你还在我跟前装。你从小鬼主意多，赶紧想办法。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咱娘儿俩的忌日。” 李小川也没想到毒鹞子能这么嚣张，仅仅露了一面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他更没想到，赖麻子那么凶残，杀人时跟换了个人一样，都不带眨眼的。 搞得他原来的计划全部作废。 不管了，先报仇再说。要不是他生病，早该送乔天贵弟兄去见阎王。 于是，他用蒋芳的眉笔给她写了个地址：“我一会儿把你送到长途汽车站。你坐车去京市，按上头的地址找一个叫齐峰的人。 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他会安排你的。” 蒋芳犹豫道：“他不会是人贩子吧？” 李小川反问：“谁家缺妈？” 蒋芳知道李小川在骂自己老妇女。但并没有回嘴。 毒鹞子真会杀人的。她现在逃命要紧。好在她出来玩，带的钱不少。 李小川把她送到附近的汽车站，然后开着她的车回藤谷县。 不过他并没有进城，而是把车子开到夜来香附近的一条路旁边，退到旁边岔路上藏了起来。 事出突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所以他只能赌。 毒鹞子的人发飙是意料之外的事。赖麻子想杀李小川可不像是临时起意。 但不管成不成功，枪一响赖麻子在藤谷县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肯定得外逃。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得安抚曹小刀那些人，不然别想独善其身。 所以，他需要时间。 蒋芳说得不错，乔天贵和他弟弟感情非常好。接到乔天保的死讯肯定会不管不顾，火速杀过来。 从中原省开车过来得多久呢？ 李小川在赌…… 第147章 傻子都不承认自己傻 他在赌曹小刀能缠住赖麻子，让他走不脱。也在赌这里地处偏僻，王金虎一时察觉不到这里的异常。 狼对狼，虎对虎。对付毒鹞子那种亡命之徒，还是得赖麻子这个白狼帮的匪首和曹小刀那种黑龙会的护法。 像王金虎带领的那些伟光正们，心太慈，手太软，使用家伙什儿太不方便。 再说了，那些都是王金虎的宝贝，藤谷县的宝贝，国家的宝贝。一腔热血浪费在这帮烂人身上，太特么亏。 李小川是个生意人，亏本的买卖他可不乐意做。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四周寂静无声。 李小川感觉自己头有些晕，眼有些花，腔子里发空。心脏鼓动，仿佛一把木锤敲击在空壳子的木鱼之上。 他低骂了一句：“槽……” 他现在这副破身体，真的比花还娇贵，动不动就要搞点事情出来。 他在蒋芳的车里找了找。这个死女人车里除了情趣用品就是化妆品，高跟鞋都有好几双，就是没有吃的，也没有水。 最后，李小川在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找到半瓶酒。 凑活用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喝了两口…… 得，还不如不喝呢。高度白酒像一团火，从喉咙烧灼到胃里，痛得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只想死一死。 中间有一段他脑中一片空白，被痛晕了。 不过因祸得福，可能是因为胃太痛，身体自动开启保护机制，他出了一身汗，烧退了。 等他终于缓过来之后，头不晕了，眼前景物也不模糊了。 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新年的爆竹。 他轻舒了一口气。看来在他昏迷期间，乔天贵赶到了。 他和他弟感情之好，得知他弟的死讯，百分百会亲自来。 白狼帮的匪首，黑龙会的兵，毒鹞子跨省来的外来户。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赖麻子和曹小刀都是身经百战之烂人。 打吧、打吧、谁打过算谁。 李小川虚弱的仰靠在靠背上，脑海中回忆着段流教他练器械的情景。 段流能单手把枪拆成零件，用时二十七秒。 李小川的手虚拟着段流的动作，但就算是虚拟，他也做不到。 他本就爱流泪，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忽然，有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向着这边而来。 李小川精神一振。 只见一辆黑色悍牛带起滚滚尘土，风驰电掣向着这边而来。 李小川发动车子，说时迟，那时快，一脚油门到底，开着蒋芳的车子就从小路上猛然窜了出去。 砰…… 随着猛烈的撞击。气囊弹开，李小川失去了意识。 悍牛车非常结实，蒋芳的车从侧面怼上它驾驶位的门。蒋芳这辆车的车头面目全非，悍牛的车子只车门凹进个坑。其他根本没事。 不过，它被怼翻了。 车里人跟丧家犬一样，七手八脚从车内爬出来就跑。 但是，晚了。 只见赖麻子站在一辆皮卡上追了过来，脸上每个麻坑都仿佛泛着亮光，冲着那些人一枪一个。 这家伙要生在抗战年代，绝对是个战斗英雄。一拿起枪就像杀神附体。一个人压着毒鹞子一车人打，枪枪都不落空。 但毒鹞子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只是他们平常太狂了，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藤谷县，竟然藏着赖麻子这样厉害的人物。 轻敌了。 此时被压着打，困兽还要反扑一下呢。见跑不掉，纷纷调转回来，以悍牛为掩体，和赖麻子对打。 这样一来，逼的皮卡难以寸进，不得不停了下来。 一个人影从车楼子悄无声息溜下来，躲到蒋芳的车后。 这时，李小川还在昏迷中，蒋芳的车冒着浓烟，隐约可见火光跳动。 那人无意间往车厢内扫了一眼，顿时愣住。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准备开溜，可是想了想又退了回来。把车内昏迷不醒的李小川给拖了出来。 他又谨慎的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就跟大耗子拖玉米棒子一样，猫着腰拖着李小川一点一点远离了战场。 李小川选的这个地方非常空旷，周围没有沟壑也没有树林，只有荒草。 所以，尽管苟八拖着李小川已经逃跑了很远的距离。站在皮卡车斗子上的赖麻子只许一眼就能发现他。 可是，枪械有射程的。等赖麻子发现苟八丢下他逃跑了，苟八已经拖着李小川在射程之外了。 激战之中犹如武林高手过招，一个走神都能引发严重后果。 赖麻子中枪了。 这更加激发了他的凶性，他索性从皮卡上跳下来，拖着伤腿往悍牛那里扑。 将对方最后一个家伙一枪爆头后，他拎着枪就去追苟八。 奶奶个熊的，战场上丢下主将逃跑，和谋杀有啥区别？ 赖麻子此刻早已杀红眼了。他就算死也得把苟八带走，还有李小川。让你特么的利用老子。 带老子赚钱，赚你麻痹的钱。分明是诓老子给你丫的卖命。你特么一直窝在卡座里挺尸，这帮孙子一来你就诈尸。特么当老子傻？ 看吧，凡是傻子都不承认自己傻。 不傻你付费给李小川当枪使？ 苟八一看赖麻子提着枪来追他，吓扯了。 要是搁平常，他肯定把李小川扔下就跑了。可此时硬是给吓得忘记了。 生死关头，肾上腺素飙升，他把李小川往肩膀上一扛，撒腿就跑。 赖麻子拖着个伤腿在后头边骂边追。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伤腿不疼，就是发软使不上劲儿。 可是，时间久了，失血过多，就算赖麻子真是头恶狼也受不住。 他追不动了，苟八也跑得快脱力了。从最开始的奔跑，变成了苟八在前头拖着李小川爬，赖麻子在后头跟喝醉了一样，提着枪摇摇晃晃追。 看见沙场挂着的红旗时，苟八嚎啕大哭：“龙哥，救命啊……” 他吓糊涂了，忘了龙四被捕了，沙场被征收了。当生命受到威胁，下意识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逃。 藤河距离夜来香有多远？ 这么说吧，藤河距离藤谷县城四十里，藤谷县城距离夜来香二十里。 从藤河到夜来香，中间还隔着个藤谷县城呢。藤谷县城方圆也得十来里地吧？ 加起来七十里路。 苟八带着昏迷的李小川，硬是跑了七十里路。李小川再瘦，百八十斤是有的吧？ 可见苟八不是没实力，他单纯就是胆小乖滑。 沙场现在归公了。 普通人遇见苟八这种拖着个生死不明的人的情景肯定不敢出头。国企人不。 国企人豪横富有担当。听见声音就有人跑过来查看情况。 顺着苟八的指点，在不远处又找到了失血昏迷的赖麻子。 此时，赖麻子手里还拿着枪呢，抠都抠不下来。 李小川中间不是没醒，是醒了被苟八拖着又撞晕了。 此时再次被苟八的哭声吵醒，只觉得头疼欲裂。 苟八现在六神无主，看见他睁眼，立马跟捉住救命稻草一样：“川哥，怎么办啊？” 第148章 这什么物种 “光明啊……”李小川喘息着，进气儿少，出气儿多。 苟八脑子里乱糟糟：“我是苟八啊川哥。” “我知道。以后你是赖光明……” “啊？”苟八不明所以。 可李小川又晕了。 沙场的人一边报警，一边整了个车，把李小川和赖麻子往医院送。 李小川再次醒来时，看见的就是李岩那张讨厌的丑脸。他嫌弃的又闭上了眼睛。 李岩也不在意。小舅子看姐夫，少有能看顺眼的。谁让他是李小川姐夫呢。 他望着李小川：“别装了。我都看见你睁眼了。” 李小川不想理他。 李岩继续道：“胃穿孔，说吧，编个啥理由告诉你父母和你师父？” 李小川一怔。他以为自己又发烧，老毛病犯了。谁知竟然是胃穿孔。 李岩对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小舅子相当无奈：“你说你，自己身体啥样不清楚啊，空腹喝烈酒。 你不穿孔谁穿孔？ 你就可劲儿造吧，正好我听说，我们院长想建个新的医院，顺便把全部设备升级一下。那哪儿都需要钱啊。” 李小川无语。 李岩还嫌损他损的不够，继续道：“而且，我接下来准备写个纪录性论文。论题就叫——论一个人的作死方法和临床表现。 我觉得肯定能得奖。” 李小川现在身上插着管子，身体虚弱，拿李岩一点办法没有，索性装睡。 迷迷糊糊真睡着了。 再次醒来转普通病房了。苟八耷拉个脑袋在他床边打盹儿。 察觉到李小川醒了，他嗷一嗓子就开始哭。 差点吓得李小川心脏骤停。搞得路过的护士以为李小川挂了，着急忙慌就喊医生。 李小川可是县医院的宝贝疙瘩，能不能盖新医院，年终奖发多少都系在他身上呢。院长自己死一死，都不能让他死。 他要死了，以后谁还会三天两头住院，而且一来不是急诊就是重症。哗哗烧钱啊。 隔壁妇产科眼都嫉妒蓝了，这家伙怎么就不能是个女的呢？实在不行妇产科给他介绍个媳妇行不行，也照顾一下妇产科的同志们啊。 医护们虚惊一场，安抚住了苟八。李小川才知道自己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 在中原省凶名赫赫的毒鹞子折戟江北省小小藤谷县。 兄弟俩全都折在一个人手上，凶名威慑三省，令所有路经江北省北部的长途汽车司机都头皮发麻的，白狼帮匪首——赖麻子。 啥？夜来香的老板赖光明去哪儿了？ 苟八曾问过王金虎这样一个问题：“虎哥，我可不可以是赖光明？” 然后他就被王金虎发配到医院照顾李小川了。 如果他是苟八，那么这会儿就和曹小刀他们一起，在号子里等着喝茶了。 因为，如果他只是苟八，就是双方火拼的参与者。如果他是赖光明，他就是场子被两股黑恶势力火拼毁掉的倒霉老板。 反正那户口本上也没照片。户口是真的，双重户口又不犯法。 至于李小川。他因为喝了高度白酒造成胃穿孔，差点丧命。 这种情况，你就算说他参与了都没法让人相信。 胃穿孔知道多疼不？ 只能说他喝蒙了，酒驾误撞了乔天贵的悍牛。 和谁在一起喝的？ 苟八承认了，他俩在一起喝的。要不没办法解释，为啥是苟八拖着李小川逃命。他俩咋遇到一起的。 当然，这些李小川都不知道。这都是苟八为了把他自己摘出来，编的。 这人一向乖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编的有鼻子有眼。加上王金虎脑壳不是太好使，还真给糊弄过去了。 不然没办法解释，李小川为什么会喝酒喝到胃穿孔。 苟八情绪稳定了之后就赶紧和李小川串供。生怕李小川给说漏嘴了。 李小川苦笑，和他串供还不如不告诉他呢。他演技贼差，又是和王金虎一起长大的。王金虎看别人可能看不准，看李小川…… 李小川抬抬屁股，王金虎就知道他是想拉屎还是想放屁。指望他骗王金虎，歇菜吧。 苟八再次被吓崩溃了，跪在李小川床前就磕头：“哥啊，哥啊，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你帮帮兄弟吧。我不想坐牢啊。” 李小川真怕自己被他磕死。可惜他这会儿还插着管儿呢，啥也做不了。 “干什么呢？” 王金虎从外头进来，踹了地上的苟八一脚：“你特么这样磕头是诅咒人知不知道？” 苟八一听，连忙爬起来：“我不知道啊！” 王金虎穿着便衣来的，所以显露本性，不像警察像混混头子。摆摆手：“滚。我和小川说会儿话。” 苟八怕李小川把他卖了，不想走：“虎哥，我就一边待着，保证不吭声。” 王金虎眼睛一瞪：“滚蛋。” 苟八怂啊，虽然万般不情愿，但还是一步三挪，一挪一回头向病房外走。 王金虎看他磨蹭的样子心里难受，一脚把他送出去，甩上了病房的门。 像苟八这种人轻易不会恼的。他从地上爬起来，连忙贴到病房门上，企图偷听。 王金虎防着他这手呢。伸手又把门拉开了。 趴在门上的苟八身体骤然落空。他已经很努力想要站稳身形了，但还是没有抵抗住惯性的力量，身体直直的倒进王金虎怀里。 这家伙百分百是有些急智的，只见他立马化身嘤嘤怪，抬手在王金虎胸膛上捶了两下：“讨厌，嘤嘤嘤……”转身夹着菊花，俩腿向外甩噼里啪啦跑走了。 王金虎钢铁直男啊，被他恶心的差点没吐了。 这特么是个什么物种啊？ 要不是他现在公务繁忙，没功夫收拾他，非让那么个玩意儿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他转身回到病房。 李小川虚弱道：“开着门吧，不然他一会儿还得回来。” 王金虎算是服气了：“老四从哪儿整的这么个玩意儿。” 李小川道：“都是苦孩子呗。本性不错，这次要没他，你再想见我得去墓地。” 说起这个，王金虎眼圈都红了：“你特么要敢先死，我就把你坟炸了，搁上头建个茅房，让你天天吃屎。” “卧槽……”李小川轻笑一声：“真特么狠。我不死了还不行？” “咋回事啊？”王金虎在李小川床边坐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意识到这是病房，于是狠狠嗅了一口香烟的味道，又把烟装了回去。 第149章 真无辜 李小川就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王金虎。所以他也没想隐瞒，只是他现在真得很虚弱啊哥。 “反正我又跑不了，能不能等我好点再问？” 王金虎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我也想啊。你家里来人了，我怕以后都没机会了。 你在我地盘上搞事情，我啥也不知道的话，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还不知道我？我从来不主动惹事。我出手肯定是他们惹我了呗。” “惹你？”王金虎差点气乐了：“赖麻子敢惹你？他要敢惹你，你不得把他老窝炸喽？ 乔天贵…… 不对，你家里人要不来，我还不知道那是乔天贵呢。 他远在中原省怎么惹你？怎么就让你给惦记上了呢？还花那么大心思把他们哥儿俩从中原省骗过来。 你行啊李小川，哥哥几年没在，你本事见长啊？那可是几十条人命，谁给你的胆子？ 你要是老四，我非踹死你不可。” 李小川眯着眼睛不说话。一是他真虚，二是王金虎是戗毛驴。你越和他搭噶着说，他越来劲。 等他发泄完冷静了就好了。 果然，他自己发泄一通就好了：“你特么嘴可真紧，当了国安也不告诉我，害我白特么替你担心。 这几天光想怎么把你整出来，我头都想秃了。” “是想着怎么把我整进去吧？”李小川轻笑。 王金虎反问：“不应该吗？整进去我也给你请个律师，尽量把你早点整出来。” 李小川无法反驳：“应该。但前提是你得能拿住我把柄。” “我特么这不是正问你呢嘛。” 你们谁见过这么审讯犯罪嫌疑人的。无凭无据，全靠猜测直接问。嫌疑人还得主动交待，不然他还生气。 可这次的事吧。李小川自己都想不出能送自己进去的理由。 容留卖银？ 这是不成立的。在夜来香玩游戏的都是男女朋友。人家搞对象别人管得着吗？ 而且，不管男的金丝雀，还是女的金丝雀都不是夜来香的人。夜来香就没有小姐，更没少爷。 不提供这项服务。 乔天贵兄弟这事发生的，李小川也始料未及，完全不在他的计划内。 他想了半天：“养鳄鱼算不算？” “你……”提起这个王金虎差点没被气死：“你咋不养鲨鱼呢？你知不知道，我们去了的时候，乔天保就剩一脑袋了。” 李小川如实道：“本来计划鳄鱼养腻了，再养鲨鱼的。结果我也没想到会出这事啊。” “你卡座设计的跟掩体一样，你没想到？” 李小川知道自己根本骗不过王金虎连忙改口：“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我刚拉开架势，大戏还没开锣，结束了。” “所以，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没到达你的预期？” “那肯定的。我本钱都亏里头了。” 俩人说到后头已经是闲拌嘴了。 这时苟八又贱兮兮的凑了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二位哥哥，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等王金虎出声呢，护士台的护士已经发现了他：“哎，八号床陪床那个，病人不能进食你不知道啊？” 笑话，李小川可是县医院的金疙宝，能不看严实点吗？ 所以，到最后王金虎也没搞清楚赖麻子和乔天贵哥儿俩怎么惹着李小川。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这事太大，藤谷县扛不住，已经移交上级部门了。他现在发愁的是怎么和藤谷县老百姓交待，还有怎么防止那些好事的群众往现场凑。 因为那现场贼震撼，就连当了好几年兵的王金虎，第一眼看见都差点吐了。 电影里的枪战现场是演的，而且隔着屏幕，现实里的枪战现场，血腥味儿直冲脑门儿，闻上一次保管你一辈子记忆深刻。 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保不齐就会引起群众恐慌，那可就麻烦了。 李小川道：“反正也这样了，你就把锅往赖光明身上推。就说他有俩钱烧的不知道自己姓啥。养得鳄鱼跑了，还吃了个人。 政府正组织武警抓呢，让大家近期不要去夜来香那边。” 王金虎想了想，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点了点头。 转而又说起赖光明的事。 王金虎认识苟八，所以苟八才会问他，自己可不可以是赖光明。话说苟八其人，脑袋瓜是真够使。李小川迷迷糊糊提点他一句，他就悟了。 李小川直言：“真户口，虚拟人。庞大爷给整的，为了保障安全，迷惑敌人。” 王金虎张着嘴，好半天发不出声音。李小川的另一层身份危险系数极高。说是在刀尖上行走也不为过。 就比如刚刚发生的乔天贵事件。 乔天贵绰号毒鹞子，贩毒的。他是伏法了，可他还有上线、下线呢。随便一个来寻仇，你都防不胜防。 所以，对于李小川这种人，无论怎么保护都不过分。 而且，本来这事应该是单位考虑到的。李小川自己整好了。这让他说啥？ 还有就是，他俩虽然是兄弟，干着一样的工作，但不是一个系统的。 他俩现在就像紧紧贴在一起的两条平行线。紧密但相互无法干涉。 换言之，不是原则性问题，王金虎拿李小川没辙。 “嘿……”王金虎摸了摸脑袋，心里憋气却无以言表。 在他的地盘搞出这么多户口来，这是对他明明晃晃的侮辱和挑衅。要是换成别人，以他脾气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可这事是庞大爷和李小川干的，而且有充足的理由，只是没有经过他而已。搞得他一肚子愤懑无处发泄。 门口的苟八一看他那表情，哧溜跑了。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滑不溜手。 他跑了倒好了，不然王金虎有些话还真不好和李小川说。 他看向李小川：“我看你家里人来势汹汹，不是啥好事。所以先过来看看你的情况。你心里有点数。” 李小川根本不在乎这个：“这事你都查不住我，他们……”冷小川冷哼一声。 不是他看不起王强，是因为乔天贵兄弟俩的事他真无辜。除非给他捏造罪名，不然谁都拿他没办法。 投资开夜总会犯法吗？更何况他这个夜总会满打满算开了不到仨月，他又没有实际参与经营。 他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好好养病，你爸妈那边我给你顶着。不过有句话我得说你啊……” 李小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王金虎那念经模式又开启了。 王金虎这人就跟健忘症一样，同样的话能一直说，一直说。 李小川苦着脸：“求你了虎哥，我重症病人，刚出监护室……” 第150章 亏姥姥家了 王金虎也不想叨叨啊。可他真得怕再出一个龙四嘛。 李小川从小就邪性。王金虎真怕他哪天戳个大锅，谁都接不住。 护士长不干了。行业有句话，胃穿孔，十穿九死。李小川能捡回一条命，沾了他胃里空空的光。 县医院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让你探望一会儿就行了。没完没了可不行。 可王金虎是公安局局长，其他小护士不敢来赶他。护士长亲自来了。 护士长是个大美女，肤白貌美大长腿。锋利桀骜刀子嘴。 上来拽起王金虎就往外扯。 王金虎和李小川的感情有多深？王金虎能为李小川去死，李小川能为王金虎泼命。 他俩也就都生成个男的吧，但凡有一个女的，肯定是一对夺命鸳鸯。 王金虎好不容易今天有点空闲，他不想走。 可他又不好和一女的动手。 别怪咱王局遇到美女想的是不是能动手这事。咱王局不爱美色。除了刘丽娜，再美的女人在咱王局眼里都是普通女人。 巧了。杨大护士长是个钢铁直女。御姐的外表，意大利炮的内在。她眼里就三种人，病患、陪床的、探视的。 她最不喜欢就是探视的。是能替病人生病还是能帮助病人恢复？所以，她对探视的从来都不假辞色。 王金虎还就不信了。自己能被一个娘们儿赶出去？ 杨大护士长也不信，她的地盘，她说了还能不算？ 俩人跟斗鸡一样，大眼瞪小眼，瞪了能有十五分钟。忽然，杨大护士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扭住了王金虎的耳朵：“你走不走？” 王金虎那犟种：“不走。” “不走是吧？”杨大护士长伸出另一只手，把王金虎另一只耳朵也揪住了。 王金虎是坐在凳子上的。杨大护士长一米七大高个儿，前凸后翘。俩手揪着王金虎的耳朵，肯定得弯腰。 然后吧。 护士服是翻领，她今天里头穿的衣服也不太严谨，领口稍微有点大。 王金虎再直男，这时也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看得是什么时，老脸腾的一下红的几欲滴血：“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杨大护士长满意道：“这还差不多。”松开王金虎的耳朵，看着他仓惶的背影还嘀咕：“早这样不就好了。” 一旁的李小川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杨大护士长转头：“你笑啥？” 李小川目光在她领口打了个转。 杨大护士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刚刚王金虎坐的凳子，猛然间后知后觉到什么，嗷的一嗓子：“敢吃老娘豆腐。你给我回来。” 我们这位风风火火的大美女，瞬间化身母老虎，追王金虎去了。 要不是李小川实在病得厉害，他非得大笑三声不可。 不知道王金虎和王强怎么说的。之后王强并没有出现在李小川面前。 这也不奇怪，藤谷县毕竟是王金虎的地盘，他要拦住别人不许探视，还是非常容易的。 李小川那破身体也确实经不起折腾。就和王金虎说了会儿话，扯了会儿淡。王金虎走了没多大会儿就胃出血，再次抢救、重症监护室轮了一遍。 如果再让人多探视几次，估计新医院的事就落实了。 他这次住院时间比以前哪一次都久。住了将近仨月才出院。 养得浑身上下一张皮儿。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搞得苟八都看着他流口水：“川哥，你要是个妞，让我死我都愿意。” 这话搁以前，打死他都不敢在李小川面前说，现在不一样。现在他是李小川的救命恩人加贴身保……镖。 和李小川关系好的人都知道，李小川这个人其实很温和很好相处。只要不在他底线蹦哒，细枝末节，声长言短的事，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相比较跟着龙四和曹小刀，苟八真心更喜欢跟着李小川。 而且，李小川大方。 跟着李小川，吃的、穿的，让他终于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但有些事，光靠颜色好不顶用啊。乔天贵兄弟俩这辈子悄无声息剧中了，留下一堆烂摊子。 这事他怎么也得给家里一个交待。 还有蓝胜。 也不知道这几个月拜托他照看自己父母，他照看的怎么样。 陈老实那餐馆，要没人搂后腰，几天就关门了。 还有环宇那边。 夜来香的音响、灯光一应设备都是从环宇借的。 公司是公司，个人是个人。借的就得还。 再有就是抚恤金。 曹小刀没事，只是进去了。他是自我防卫，顶格判都要不了命。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命。 不见连李小川都差点挂了。 那些在枪战中挂了的兄弟们，不能白白牺牲啊。人没了，钱得到位吧。 因为乔天保和彪哥搞的突发状况。李小川这次投资夜来香亏到姥姥家了。 “上车吧。”一辆二手夏利出租车停在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微微一怔：“庞大爷？” 庞大爷一声没吭，把车门打开。 李小川就知道，自己住院的事没瞒住庞大爷。 也是，庞大爷退休前是干什么的啊。 他和苟八前后脚上了车：“您什么时候整了个这车？” 庞大爷冷冷撇了他一眼：“少打岔。我和白书平通了个气，骗你爸妈你出差去了。回家别说漏嘴。” 李小川乖乖点头。 忽然路边有人冲着庞师傅招手。 原来是庞师傅忘记把空车牌换下。 李小川道：“您怎么忽然想起开出租了？” 庞师傅淡淡道：“补贴家用。” 得，这个话题打住。庞大爷肯定知道陈老实的餐馆天天亏钱了。 车子开到巷子口。庞大爷一言不发带着李小川在前头走。苟八跟个驴一样在后头拿着大包小包。 那里头李小川的东西有限，大部分都是他的。 他是真的孤儿，房没一间，地没一垄，遇到龙四之前到处流浪着要饭。 龙四是在狗窝边发现的他。当时大狗生了七只小狗，他是第八只。苟八其实真正的写法是狗八。 他的全部家当就是他自己。现在背的都是跟了李小川以后置办的。 这家伙别看精瘦，个子也不高，但是身体特别好，力气也很大，聪明机敏，唯一的缺点就是文盲。 现在沙场没了，夜来香也没了。他没地方去，只好跟着李小川。 到家后，他就开始找事情做。怕被别人嫌弃赶出去啊。那样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庞大爷去叫陈老实和杨四妹回家。结果陈老实还没回来，黄进发来了。 黄进发可是稀客…… 第151章 动物园的猴 黄进发这几年发了。 他原先不是和宋富贵一起打煤窑嘛，后来赚钱了，俩人就分家了。 他和李小川私交一般。和李梅还有醉爷关系很好。平常几乎和李小川没什么来往。 所以说他是稀客。 到了此时李小川才发现，整个藤谷县好像就陈老实两口子不知道他住院了，其他人都知道。 要不然黄进发不可能来这么巧。而且他还带了一堆阿胶、燕窝啥的补品。搞得李小川跟生了个二胎刚出月子一样。 他找李小川完全是私事。 醉爷年纪越大，眼睛越不行。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黄进发母亲感念醉爷当初收留的恩情，一直留在废品站照顾醉爷。 黄进发的母亲因为他的事得过病，身体也不咋好。 放俩老人在废品厂黄进发不放心。但醉爷不是他一个人的，所以他来找李小川商量，看能不能劝醉爷和他母亲挪到疗养院去。 李小川这些年，三灾八病的，确实也照顾不到醉爷。于是就答应了。 李小川久病之人，比较虚弱。坐在他的老功臣——磨包浆的躺椅上。身上搭着薄毯子。 黄进发搬个凳子坐在他面前，似乎时光倒流，又回到在废品厂的那个夏天。 说完醉爷的事，不由说到个人的事情上。黄进发道：“我记得当年，你可是被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接走的，怎么至今还是单身？” 提起这个李小川也很无奈：“我结婚了，可是我媳妇离家出走了。” 黄进发瞬间仿佛找到了同盟：“唉……我前妻，你知道的。 我从前想，把孩子要回来，我这辈子就这样吧。可她一个孩子都不给我。 其实，我也明白。她就是看我有钱了，把着孩子好问我要钱。没法整。” 这一下戳中了李小川的痛脚：“你知足吧，至少她没抛下你那俩孩子不管。” 黄进发叹息一声：“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因为这，我早告她，争夺抚养权了。看孩子面，下不去手啊。” 李小川嘴里有点酸，没有接话。 黄进发也不在乎。人到中年，能有个说心里话的地方就不错了。 他继续道：“我准备再婚了。你新嫂子肚子三个月了。你呢？” “我？”李小川没想到他会忽然把话题抛给自己。提起这个李小川心头有一瞬间的茫然：“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弟妹要一直不回来，难道你一直单身？” 李小川想了想，点了点头。 爱不爱的他不懂。他就知道，他已经对不起纪怜了，不能在这种事上再对不起她。 黄进发叹息一声，这种事没法劝，也劝不了。 俩人换个话题，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扯闲篇。 这时，大门外传来一声嚎叫：“川哥啊，你可算出关了，想死兄弟我了……” 黄进发顺着声音回头，只见蓝胜提着两大堆营养品从门外蹿进来。 看见躺椅上的李小川，他把东西一扔，张开双臂跟老鹰扑兔子一样就向李小川扑来。 “停……” 吓得苟八大叫一声，飞奔过来挡在了李小川面前。 蓝胜看着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你谁啊？” 苟八道：“保镖。” 蓝胜赶苍蝇一样：“边儿去，不要影响我们哥儿俩交流感情。” “那不行。我川哥，我都舍不得扑，你算老几？” “我。”蓝胜指着自己：“蓝胜。你说我算老几？” “你爱算老几算老几。反正想往我川哥身上扑就是不行。” 蓝胜服了，斜眼瞅着李小川：“这到底是你保镖还是你姘头？” 李小川还没说话，苟八怒了，指着蓝胜的鼻子：“你嘴巴放干净点。” 蓝胜也不是没脾气：“你还敢打我咋滴？” “你再骂我川哥，你看老子揍不揍你就完了。” 黄进发一看，别真打起来。连忙站起身就要拉架。 蓝胜那犊子，看有人拉，更红了。跳着脚：“来，你打，你打。你要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摇头晃脑还唱起来了。可是把苟八气够呛。 “呦，还挺热闹。”王金虎一脚跨进院里，身后还跟着大美女杨晓敏。 正得瑟的蓝胜立马像被摁了暂停键，陪着笑脸讪讪的向王金虎问好：“王局，您好。” 王金虎看向蓝胜：“呦，财神爷也在啊。幸会，幸会。”说着就准备和蓝胜握手。 蓝胜哪儿敢啊，他生怕王金虎一旦抓住他的手，下一刻就给他戴银手镯。 王金虎往前伸手，他就往后退：“小川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咱回见。” 说完一溜烟跑了。 说实话，王金虎挺舍不得他的，一路送到大门口：“蓝老板，回头咱俩也约一下啊？” 蓝胜跑得更快了。 王金虎就纳了闷儿了，李小川暗示他查蓝胜，蓝胜就肯定有事。可他查来查去，连蓝胜一晚上几回都查到了，小毛病不少，大毛病一点没查到。 奇哉怪也。 黄进发见李小川这里不断有人来探望，识趣的准备离开。 李小川给他和王金虎相互介绍了一下，并没有挽留。 王金虎到了李小川家等于回自己家了。外人一走他就原形毕露：“我一天没吃饭了，饿死了。”说着就钻进厨房找吃的。 陈老实开小餐馆的，家里每天带回来的剩下的菜从来不断头。 没一会儿他就端着个锅出来，就着锅吃。还问杨晓敏吃不吃。 杨晓敏也不客气，真的自己去厨房拿了双筷子，和王金虎一个锅吃。 看他俩吃的那么投入，李小川和苟八面面相觑。什么时候他俩这样要好了？ 一起来看李小川不算，还同吃一锅饭。 他俩正吃着，赵运输带着他小舅子来了。 李小川算是看出来了，他今天就是动物园的猴儿，奉请观赏。这些人不都来转一圈亏得慌。 赵运输没走，宋富贵也来了，还带着他二奶和小儿子。 有了孩子就热闹了。尤其是宋富贵这个小儿子还是个非常有趣的娃。才四五岁，落落大方，讲话有来有去。 也难怪宋富贵把他带出来了。 考虑到李小川身体不好，众人也都没有十分留。笑闹几句就散了。 尽管如此，也用了多半天时间。 李小川累了，就回去睡觉去了。再来人就庞大爷和苟八接待。 一觉睡醒，天都黑了。屋里屋外静悄悄的。这就很奇怪。家里谁都能不说话，陈小玲绝对不可能…… 第152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啥人操啥心，李小川顿时就警觉起来。 他悄无声息起身，穿上鞋，侧身贴着墙向门口摸去。 北方的房门都挂门帘。李小川家也不例外。 他轻轻挑起门帘一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这一看，愣住了。 全家人齐刷刷都在院子里呢。 院子里吃饭的石桌前，章博士正和李梅对面而坐，下围棋呢。 这俩人啥时候来的李小川不知道，但此时他那俩妹妹李雅和陈小玲一个在李梅左边，一个在李梅右边，跟俩丫鬟一样，托着腮帮子正专心致志看俩人下棋呢。 苟八真跟哈巴狗一样，也不坐板凳，就那样半蹲半弓着腰，趴在那看。 庞大爷在他对面，摇着个蒲扇也看得目不转睛。 好么，家里吵的人都被章博士和李梅给收服了，怪不得安静呢。 章博士这个人很邋遢，李梅很精致。但那是白天。 此时天已经黑了，小院儿里就一个白炽灯，灯光朦胧。 远远看去，看不真切。 章博士身姿挺拔，举手投足自有一股儒雅清秀之气。李梅体态纤秾合度，她学历也不低，见识更广博，自成一种文润风流之气。 这俩人安静的对弈，竟意外的般配养眼。 为了不破坏这种美好，李小川又悄咪咪回去，继续睡觉。 纪美兰是第二天来的。她工作比较忙。以前还有家庭的牵扯，她偶尔还休息一下。现在干脆住纪检委了。 跟她来的是她的秘书和助理。 她告诉李小川，她已经打了离婚报告。不久就会和高建设离婚。看她如释重负的样子，李小川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令李小川意外的是，耿杰竟然也来看他。耿杰现在南方开了装修公司，只不过他这个人有贪心，没恒心，好高骛远。这几年沉沉浮浮，钱也赚到过，也亏过。 结了婚，有个女儿，又离了。女儿他也没要。反正就是不好不坏的混着。 现在别说和白书平比了，就连老童他都不如。 老童原先管着的冷饮厂里的啤酒线，因为发展好，需求量大。从冷饮厂脱离出来搬迁到隔壁县独立建厂了。 老童调过去当厂长了。每年千万的营业额，光是分红都很大一笔了。 老童当年可是他下游的小弟。现在混得比他还风光。关键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心里轻松。 他也有赚多的时候，可到底还是孤身一人，做一天就吃一天，不做就没得吃。 李小川不觉得他特意从南方回来就是为了和自己诉苦，但有些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李小川很客气的让苟八招待他。 他大概也明白了什么，没有吃饭就走了。 白书平是最后来的。 他现在非常忙。这家伙很抠，还对赚钱有瘾。 啤酒厂分出去后效益翻番。于是他又决定把果汁厂也分出去。 李小川本来想阻止他的，因为果汁不好做。 后来想了想，谁也不可能陪谁一辈子。路还是得自己走。 宏盛现在也不是亏不起。随便他折腾吧。 白书平空着手来的，走得时候在李小川这几天收到的礼品山里挑挑拣拣装了一后备箱，拉去他准老丈人家当定亲礼品。 所以他光捡红色盒子的，至于里头装得啥，根本都无所谓。 他这边正挑的时候，蓝胜又来了。一看白书平这架势。他立马把自己带来的礼品包装全拆了。 让你拿，让你拿。老子孝敬川哥的，是孝敬你老丈人的吗？ 从此以后，但凡蓝胜再去探望谁，坚决不带红色包装的礼品。 不过这都是后话。 蓝胜现在天天跟在热锅上熬一样。王金虎以前是暗地里查他。自前天俩人见了一面后，现在是明着盯。 每天派人绕着他的歌舞厅巡逻。 这样一搞，谁还敢去他的歌舞厅玩耍。再这样下去，他的日子彻底没法儿过了。 白书平一看蓝胜那做派，故意气他。你以为把外包装撕了我就没办法？ 他从后备箱里提回来一个红色手提袋，打开来里头是两瓶参酒。 那参全须全尾，一看就是好货。 哎，我们白总就不喜欢好货，就喜欢蓝胜带来的普货。 他把两瓶参酒拿出来，从蓝胜扯坏包装的袋子里拿了两瓶百十块钱的酒，放到装参酒的袋子里。 蓝胜都快被他给气笑了，指着白书平向李小川道：“你管不管他？” 李小川两手一摊：“我靠着白总吃饭的。” “不管是吧？”蓝胜气的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抱起那两瓶参酒，发狠道：“那我也拿。” 走到大门口的白书平闻言，回头孩子气的冲蓝胜做鬼脸。 蓝胜真想拿参酒去砸他。但看了看那样好的参，没舍得。 这就是富一代和二代的区别。 一代都是受过苦的，就算成了千万富翁，亿万富翁，也舍不得糟蹋东西。 “行了。”李小川怎么也得给财神爷个台阶下吧。 果然，蓝胜从善如流的转身回来了。 他也不坐板凳，就蹲在李小川面前，在地上画圈圈。 李小川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问道：“你要命还是要钱？” 蓝胜抬头：“都要行不行？”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蓝胜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别以为我不知道，王金虎只是障眼法，真正杀猪的人是你。” “杀猪？”李小川被他逗乐了：“你这比喻，还挺有趣儿。” “你还笑？”蓝胜指着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白狼帮、黑龙会，就连中原省的毒鹞子都让你杀了。下一个要杀的是不是就是我？” 李小川但笑不语。 蓝胜破防了，用屁墩挪着挪到李小川跟前，搂住他的腿假哭：“川哥，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鬼，你不能不管我啊……” 一旁的苟八看在眼里，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蓝胜咋这样？ 李小川被他嚎的脑仁儿疼：“起开。” “就不。”蓝胜耍无赖。 苟八想要过去把蓝胜拖开。蓝胜为了活，真不要脸了，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儿指着苟八：“你要敢过来，我就喊抓流氓。让你们俩身败名裂。” “卧槽……”苟八会怕这个，他撸起袖子就要和蓝胜动手。 蓝胜从怀里掏出一把金色的手枪，枪口指住苟八的脑袋，脸上是邪魅癫狂的笑容：“你来啊，你过来啊。” 苟八舔了舔嘴唇，看看那枪又看看李小川，他过去呢，还是不过去呢…… 第153章 不是我想的那个数吧 “好了。”李小川开口了。他不得不开口，不然真把蓝胜逼急了，他在自家院子里放鞭炮，惊扰了麻雀啥的就不好了。 苟八眼睁睁看着李小川伸出他那嫩白修长的手，从蓝胜手里拿过那把枪，单手，嘁哩喀喳就给拆成了零件。 一瞬间，蓝胜傻眼了。苟八则光想给李小川磕一个。 而李小川却叹息一声，无比懊恼道：“唉……还是不行。” 蓝胜看看苟八，再看看自己的手。苟八看看蓝胜，再看看地上那些零件。 俩人都默契的没有问李小川，他说的还是不行是什么意思。 “哇……”蓝胜这次真哭了：“不能活了啊，活不下去了……” “你闭嘴吧。”李小川扶额：“你是专门来克我的吧？哪次找我都没好事。” “那你答应放过我。” 李小川特认真的唤了他一声：“蓝胜啊……” “嗯？”蓝胜不明所以。 李小川继续道：“你能和我说说，你赚那么多钱为了什么吗？” “……”这还真把蓝胜给问住了，土豪暴发户，谁没事会琢磨这种问题啊？ 他歪着头想了半天：“老子要当天下第一。” “滚。”李小川彻底不想理他了。 蓝胜看了看苟八，向李小川道：“你真想知道？” 李小川道：“说吧，苟哥不是外人。” 这一句把旁边的苟八给激动的，清鼻涕都出来了。他使劲吸溜了一下，不顶用。于是就隔一会儿吸溜一下。 吸溜的蓝胜心慌：“你就不能去擤一下你那鼻涕？” 苟八一边吸溜一边道：“我是保镖……” “行行行，我在一边坐好行了吧？”蓝胜暴躁的松开李小川的腿，起身去拿个板凳坐下。 李小川问道：“想好了？” 这次蓝胜实话实说，摇摇头：“没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李小川不紧不慢道：“所谓因果，就是指前因后果。凡事皆有因果，难道独你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蓝胜惜命，最怕这种神神鬼鬼，似是而非的话，顿时紧张起来：“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 “我说实话还不行嘛。”蓝胜彻底败下阵来：“我小时候家里穷。天天吃不饱饭。我叔家条件比我家好。 有一天他家炒肉。我婶不在厨房。我就把他们家锅端了，肉吃了，锅没舍得扔拿了回来。被我婶抓住了。 我爸嫌丢人，要打死我。我妈护着我，结果被我爸失手打在脑袋上……” 蓝胜哽咽了，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他抹了一把眼睛，低喃一句：“真特么丢人。” 那时候都穷，为口吃的当贼，打出人命的事并不是没有。 李小川接口道：“所以你玩儿命赚钱，是为了吃肉？” “也不全是。都是第一次做人，凭啥总是我羡慕别人，就不能是别人羡慕我？” 这理由，李小川还真的无法反驳。 他看向蓝胜：“我帮你。” 蓝胜反而不信了：“你不能诓我吧？你有这么好心，啥都不要帮我？” “想什么好事呢？”李小川对此嗤之以鼻：“你什么时候见川哥做过亏本生意。” 啊，不对。他刚刚才亏了，血亏那种。 不能想，不能想，想起来心疼。 蓝胜正留心着李小川的表情呢，见他目光倏然一沉，蓝胜的心也跟着一沉：“哥，你千万下刀轻点儿，兄弟受不住啊。” “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蓝胜心说，你是，你可太是了。但他不敢说。 李小川想了想：“你把钱借给我，我保你人财两全，后半生安闲和乐，衣食无忧。” “这么好？”蓝胜犹豫：“你不会学刘备，只借不还吧？” 看吧，他就是这样一个贱人，不刀他，他浑身难受，想东想西。 李小川向苟八使个眼色：“送客。” “别别别……”蓝胜立马认怂：“我借，借还不行嘛。五百万行不行？” 李小川：“送客。” “别别别……一千万。我就这么多了，再多真没有了。” “送客。” “爹啊，你是我活爹行不？你到底想借多少啊？” 李小川竖起一根手指。 蓝胜惊得直接从板凳上跌了下去，颤抖道：“不是我想的那个数吧？” 可李小川的眼神告诉他，就是他想的那个数。 “一……一亿……啊？” 李小川道：“我这也是在救你的命。这钱留在你手里，就是你的催命符。你要是落到王金虎手里，还能留个全尸。 要是落到道上之人的手里……” 蓝胜打个冷颤，脸都白了。李小川说得这些他当然很清楚，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收手就能轻松抽身的。 俗话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江湖人也一样，江湖中讨生活，江湖中死，想要脱身难上难。 以蓝胜如今的财力，难道他不想抽身吗？抽不动啊。 他白着脸瘫坐在地上，久久找不回魂魄。 李小川都怕他被吓出心脏病，再死在自己家里。于是让苟八给他整了口热汤喝。 蓝胜俩手哆嗦的根本捧不住碗。没办法，苟八拿勺喂的他。 喝了半碗热汤，他才稍稍缓过来些：“川哥，我能信你吗？” 李小川反问：“你要有得选，会一而再的来找我吗？” 他双手捂着脸，脑袋里早已是天人交战。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一双眼睛红的像兔子：“川哥，一亿现金可不是小数目，你怎么带走？” “这你不用管。” “行。我借。” 李小川向他比个ok的手势。蓝胜没看懂。 李小川无奈道：“没事多读书。” 解决了生死大事，蓝胜整个人显得轻松起来，都有心情说俏皮话了：“我要会读书，早考大学了。” 可今天这个决定，到底要了他半条命。他有些难以支撑：“川哥，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李小川沉吟道：“别回了，反正你家也不在藤谷县。我让苟八去喊王金虎。你跟他走吧。” 蓝胜瞬间目眦欲裂，张牙舞爪就向李小川扑来。苟八时刻防着他呢，一脚给他踹个大马趴。 蓝胜趴在地上好久没有缓过劲儿，咬牙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保我么？钱我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李小川要不是身体不允许，肯定亲自踹死他：“你个蠢货。现在还有比王金虎那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你以为他那里是宾馆旅店，谁想去就去的吗？” 蓝胜：“哦……我晕了……” 李小川向苟八道：“给虎哥打电话，让他过来拉人。” 第154章 一波人的时代结束了 王金虎来得很快。公安局距离李小川家很近嘛，而且他现在每天派人跟着蓝胜，蓝胜来找李小川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 王金虎虽然不知道蓝胜怎么和李小川搅和到一起的，但蓝胜去找李小川，比去找别人强。 如果他去找别人，王金虎很可能失去对他的控制。 蓝胜——财神爷啊。多少人盯着呢。王金虎至今摸不透他，不代表别人也摸不透他。 蓝胜自然也深知这一点。不然，他的赌场在中原省，怎么会常年窝在小小藤谷县。 因为这里安全啊。 可是，随着毒鹞子在藤谷县饮恨西北。藤谷县在黑白两道都被推到了人前。 要不是王金虎一早就开始查他，毒鹞子是跨省来放刁。蓝胜都要以为他也在李小川的圈套里。 不过现在，有没有中李小川的圈套已经不重要了。他就是那鳖，李小川家就算没有翁，他自掏腰包买个翁，也要死皮赖脸送过去，然后再自己爬进去等他捉。 没办法，蓝胜能接触到的讲道义的正经老江湖人，有能力帮他的就李小川一人。 其他所谓江湖人，都修仙了。奉行不择手段，杀爹证道。 他们亲爹都能杀，何况蓝胜一条肥狗。 走到蓝胜这个位置，黑白两道都盯着，想死一闭眼，想活，还想活得好，很难。 蓝胜跟着王金虎走之前，冲着李小川深深一躬。 这一躬，他把身家性命都交付在李小川身上了。 从此蓝胜就一个愿望，天天祈祷李小川长命百岁。 要是李小川一死，他可就完蛋了。 李小川坐在躺椅上，目送蓝胜离开，心里忽然跟空了一块一样。他转头看苟八：“院子里是不是有些空荡？” 苟八四处看了看：“没有啊，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李小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觉得空荡，是一波人的时代结束了。 从此藤谷县没有帮派，也没有财神爷。半个华夏的民间传说中，也没有十三金花和倒爷。 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掀起浪花，就湮灭了。 李小川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天高地阔，海晏河清。 他看向苟八：“我送你去上学吧。” 苟八吃了一惊：“你不要我了？” “想什么呢，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让你去上学，是因为现在社会发展太快了。不识字，你的才华会被埋没。” “我能有啥才华？” “去不去吧？” “读书也行，但我得跟着你。” “那还怎么读书？” “你教我啊。” 李小川看他说得认真：“那……也行。” …………………… 蓝胜大酒店的顶层，李小川坐在轮椅上，目光沉沉的望着紧闭的房门。 上亿现金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说不紧张那是骗自己。 苟八站在他身后东张西望，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当然了，他对现在什么状况也不感兴趣。 他只负责保护李小川。 话说跟着川哥就是好啊，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的房间。 这时，房门上传来敲门声。 苟八连忙站好。 李小川冲他略一挥手。他立刻会意，屁颠屁颠跑过去问道：“谁啊？” 外头传来妲己的声音：“是我，家里来人了。” 苟八转头看向李小川。李小川微微点头。 苟八这才把房门打开。 一位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人带头走了进来。随行的李小川就认识俩人，一个是妲己，另一个是齐峰。 李小川下意识站起身：“龙局？” 老人走到李小川面前，握住他的手：“你辛苦了。” 短短一句话，李小川鼻子一酸，泪湿眼眶。 李小川从小吃苦，习惯了。别人不提他也意识不到自己辛苦。 此刻龙局一提，他又爱哭，不流泪才怪。 龙局亲自扶着他坐回轮椅里，像个慈祥的长者：“你这身体……” 李小川道：“生了一场病。” “你吃苦了啊。”龙局满目痛惜：“当年你入职，还是我和华局亲自面试的，那个时候你身体多好啊。 短短几年竟成了这样。是我们当家长的对你关爱不够，我们的失职啊。” 李小川忍不住又要流泪。他真得很好哄，很容易满足。只要夸夸他，说几句关心的话就好了。 “那个……”苟八没文化，有些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插嘴，只能强硬道：“我们川哥身体亏空的厉害，不适合激动。有什么事咱们就直说吧。” 龙局闻言，从善如流：“好，那咱们就直奔主题，长话短说吧。 我这次亲自来，主要是接你回家。次要才是给你帮忙。” 李小川点点头：“好。” 家里召回他不是一次两次了，李小川手里的事情没完结，一直没理会。这次龙局亲自来了，藤谷县的事也基本完结。他没有理由不回去一趟。 至于龙局说的帮忙，当然是运走那一亿现金。 苟八推着李小川，和龙局、齐峰、妲己一起进了电梯。 李小川在电梯按键处，一个看上去不像按键的装饰凸起上摁了三下。 妲己惊讶的看着他：“这……” 李小川道：“这个酒店是我自持建造的。” “所以，这个按键到哪里？” “地下三层。” “三层？”妲己吃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个酒店有地下三层？” 李小川用现实回答了她的问题。 电梯打开，眼前是一个明亮的空间。空间不大，也就五十来平方的样子。四周靠墙架子上，摆满了钱。有种进了钱库之感。 妲己来藤谷县也有几年了，管理蓝胜大酒店也有两三年之久。她竟然完全不知道酒店地下有三层这事。 不得不说，蓝胜那老小子嘴真严。跟着他的人探不到他的底，连同床共枕的人他都瞒的死紧。 就凭这一点，李小川都不能让他轻易死掉。 不过…… 李小川向妲己道：“给你一句衷告，不要轻易到三层来。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被困住。 以现在的侦察手段，就算有人报警，也没办法。” 妲己吃惊道：“三层还有别的玄机？” 李小川如实道：“也不算玄机，就是稍微复杂一点。加强版九曲黄河阵。” “九曲黄河阵？那是什么玩意儿？”妲己看向齐峰，齐峰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苟八插言道：“黄河阵嘛，就是那个黄河阵嘛。” 好嘛，说半天等于没说。 龙局忽然开口：“龟洛图书里有提到过伏羲九曲黄河阵。是那个黄河阵吗？” 李小川点头：“差不多。” 妲己和齐峰双双头皮发麻，妲己道：“龙局，你俩在说什么啊，怎么我们都听不懂？” 龙局一笑：“我年轻时偶然听到的一个传说，你们要感兴趣有时间可以自己去探访一下。 现在好些地方的民俗活动里还有。” “民俗活动？”妲己觉得自己头顶上天雷滚滚…… 第155章 大耗子 啥时候民俗活动这么危险了？还以目前的刑侦手段，报警也没用。 她怎么感觉李小川在危言耸听？ 不让她探查是吧？有本事你天天看着我。 李小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服气。有点后悔刚刚告诉她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了。 如果不出意外，未来一段时间李小川可能不会怎么回藤谷县。 蓝胜就更别说了。他能不能待在国内都还未知。 耿杰在南方，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唯一了解蓝胜大酒店底下的黄河阵的，就剩宋富贵了。 李小川带着几人回到顶层。齐峰去安排人把钞票装车。龙局在套房卧室里休息。 上岁数了，奔波一路也挺累。 李小川趁机写了宋富贵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递给妲己：“万一被困住了。让人找他。” 妲己有几分被看破的讪讪，但并没有否定。她把那纸条拿过去看了一眼，团吧团吧塞嘴里了。 “你……”李小川惊呆了：“也不必这样吧？” 妲己笑道：“姐姐这是教你呢。记住了，重要的信息如果来不及毁掉，就吃了。” 李小川当然知道，这些电影里都演的不带演了，根本不用教。只是看电影和亲眼看着一个美女，面不改色的吞纸条，完全两回事。 他微蹙着眉头道：“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信息啊？” “蓝胜大酒店下有个九曲黄河阵，而宋富贵是能破阵之人，这个信息不重要？” 李小川语塞。 他要怎么解释这个九曲黄河阵呢？ 上辈子亏心事做多了，下意识的反应。盖房子就想给自己留个后路，仅此而已。 可建成后就蓝胜拿来藏钱用了一下。其他部分都尘封着，一动没动过。 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说了。随便妲己怎么想，怎么折腾吧。 高建设还留了个尾巴呢，她在藤谷县的工作短时间结束不了，就当给她业余消遣用了。 蓝胜除了拥有一亿多现金，还有十几辆豪车，这些可都是不菲的财产。 李小川也不客气，通通拿走。 现金分装在十几辆豪车上，在夜色中悄然驶出藤谷县。 李小川在其中一辆豪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县城方向。 苟八道：“哥，咱就这么走了吗？不和咱伯和咱妈说一声？” 李小川不喜欢离别：“庞大爷会安抚他们的。” “那咱什么时候回来？” 李小川摇头：“不知道。” 都是豪车的车队太扎眼，出了藤谷县后就分开走。 到了京市外，齐峰走了过来，敲开李小川的车窗：“这些车开到哪里？” 李小川给了他一张纸条，上头是牛东风的联系方式。 牛东风父亲牛胜利出身普通人家，但是牛东风的外公可不简单。 牛东风的外公是王金虎爷爷的部下。虽然退休前的职务没有王金虎的爷爷高。牛东风的母亲作为老人家的独女也没有再参政，反而选择了从商。 但是，作为第一代赤色商人，牛东风的母亲池利，那可不是一般的买卖人啊。 曾经，李小川和王强讲话，你们不懂我们这些高来高走的人。 在池利面前，李小川也成了那个不懂人家高来高走的王强。 人家那才叫大生意。李小川这些比到人家跟前，连个芝麻绿豆都算不上。 牛东风，杠杠硬的京圈公子哥。 当年他实在太不像话了，搁京市他妈怕他闯出大祸被打靶，就给他送到藤谷县去上学。 结果开学不到三天，他就连累了他爸牛胜利，父子俩跟落水狗一样，灰溜溜从藤谷县回了老家。 他爸也是个豪横的主，临走之前指着高建设的鼻子：“我还会回来的。我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你落马之时。” 果然，牛胜利又回去了。回去就和高建设撕破脸，三天不到就把高建设干掉了。 牛大少两次去藤谷县，虽然遭了算计，但也长了心眼儿。更是交了李小川这个朋友。 年轻人，尤其是男孩子，交对朋友等于二次投胎。 牛大少就是如此。 他一看李小川，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没有父母亲友可以依靠，干出那么大一份产业。还在关键时刻，帮他爸摁死高建设时出了至关重要一拳。 而自己呢？ 当年一个妹子就被人算计了不说，还把他爸坑了。等他爸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自己只能跑腿。 我们牛大少不要面子的吗？ 但话说回来，李小川那种高度，是大少爷想想就能超越的吗？ 那怎么办？ 成不了李小川那样的人，就先成李小川的朋友。 真有啥事，到了关键时刻，我们牛大少不行，牛大少的朋友行也一样。 如此这般，他和李小川就成了朋友。 以牛东风的家境，别说十几辆豪车，再有十几辆存放在他那里都没问题。 当然，李小川也不是白存，出存车费的。朋友是朋友，兄弟是兄弟。 朋友讲究礼尚往来，不能占便宜。 齐峰看了一眼那纸条，拿着转身走了。本来在李小川前头的车子，在岔路口二次散开，转眼就各奔东西。 苟八回头：“哥，咱俩往哪儿走？” “哥带你住大豪斯，吃大餐，见大世面去。” “大耗子？”苟八怔住。 “看吧，让你上学你还不乐意。大豪斯是外语，就是大房子的意思。” “哦。大耗子。老外的大房子叫大耗子。你说老外是咋想的……” 他一路嘀嘀咕咕往前开，忽然低呼一声：“卧槽，美女。”脚下一个急刹。 李小川被他闪得光想吐：“你干啥啊？没见过女人咋地？” 苟八言语颠三倒四：“哥哥哥……” “你母鸡啊。” “美女，美女，美女过来了……” 李小川一看，也是一愣。只见一群双十年华的健美裤女孩，蜂拥着向这边而来。 现在的人对健美裤可能没什么太多的印象。 九十年代的健美裤和现在的打底裤差不多，也分踩脚和不踩脚两种。 但是，那修身效果，跟第二层皮肤一样。 健美裤、体操服、蝙蝠开衫。 年轻的女孩，充满活力的身体。 就连李小川都被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浪潮扑了个措手不及，更何况一直待在藤谷县，没见过啥世面的苟八。 说句不文明的话。苟八这会儿估计早已对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女孩行举枪礼了。 他下意识就要开门出去。李小川连忙制止他：“别动。” 苟八不解：“为啥？” 第156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小川白着脸道：“你不怕出去被她们撕了？” “不……不能吧……” 不能？ 那些女孩已经冲到了近前，当前的姑娘几下就上了车子引擎盖，贴在挡风玻璃上往车里看。同时尖叫：“风哥，风哥我爱你……” “快，把车门锁上。”李小川脸都不是白了，是蓝。这情况极其的不妙啊。 苟八也看出来了，赶紧锁车。 那些女孩瞬间如同潮水把车子包围，有哭的，有喊的…… 车窗上全是脸，车顶上都是人…… 苟八都快被吓出心理阴影了：“哥，这咋回事？这些女人咋都跟疯了一样？风哥是谁啊？” 李小川又不追星，他哪儿知道啊。 苟八急道：“现在怎么办啊？” 李小川也束手无策：“我也没办法，只能等她们自己发现认错人，或者等着救援赶到。” “哥，你在京市也有兄弟啊？”苟八目光闪闪，满是崇拜。 “警察叔叔啊。” 李小川在京市有个毛线的兄弟。 还好这是京市，信息传播的快，警察叔叔来的也快。 不过面对一群疯狂的追星少女，警察叔叔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小川的车拯救出来。 李小川那脾气秉性，逮住豪车了，肯定坐最豪那辆啊。 蓝胜的新收藏，五百多万接近六百万的原装进口定制款。据说在当时的华夏，只有四辆。 现在这车已经被糟蹋的没眼看了。大毛病倒是没有，车漆和玻璃被划的面目全非。引擎盖和车顶被跳了好几个坑。 追星族的疯狂，不亲身经历过是难以想象的。警察叔叔赶到时，有几个女孩还在引擎盖和车顶上跟中邪一样蹦跳踩踏，撕心裂肺的喊叫呢。 再好的车也禁不住这样糟蹋啊。 对此，警察叔叔也没办法。只能联系追星少女们的父母，来派出所协商赔偿。 李小川身体不好，坐在轮椅里，身上盖着毯子，在派出所的办公大厅里等着牛东风来接他。 至于车子赔偿的事，他让苟八去联系徐立波。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总不会错。 “啊……就是你冒充我风哥哥，我打死你。” 李小川正坐在轮椅里假寐，忽听一声凄厉的女声传来。正常人根本就发不出那种歇斯底里，感觉喉咙都沁血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撞鬼了，当即吓了一激灵。睁开眼就见一个面目扭曲的女人，张牙舞爪的向自己扑来。 他是虚，不是瘸。而且，他是经过系统的专业训练的。身体本能反应比脑子都快，起身就躲开了。 那女人扑的很猛，眼看着李小川起身躲开了，她吓得哇哇大叫，但已经晚了。 只见她一头扎进李小川的轮椅里。势头之猛，砰的一声，硬生生用脑袋把轮椅给顶翻。 与此同时，因为惯性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在地板上。 这一下摔得可不轻，疼痛引起的身体本能反应，令她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口中发出无意识的申吟。 这一变故，兔起鹘落太过突然。 警察叔叔们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查看那女人的情况。 而和那女人一起被带来的几个女孩子们失去了控制。纷纷同仇敌忾，张牙舞爪向李小川扑来。 要是搁以前，再来几个李小川都不怕。可他现在就是个弱鸡，紧走两步都喘。 怎么办？ 好汉不吃眼前亏。 只见他身体晃了晃，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那些疯批们见状，顿时吓得止住了脚步。毕竟都是些小姑娘，出了人命她们也怕。 这一闹，几乎整个派出所民警都出动了，连所长都出来控制场面了。 手铐不够用，俩人合用一副，一人铐左手，一人铐右手。 至于李小川和撞轮椅撞迷糊那个，警察叔叔赶紧叫救护车给送到医院去了。 苟八打电话回来，一看李小川不见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嚎。他混混，又没见过世面。以为到处都是黑涩会，李小川让他们给害了。 他害怕自己也被害了，没人回藤谷县报信。一边嚎一边往街上跑：“派出所杀人了……派出所杀人了……” 喊得所长后脊梁汗毛倒竖，七个民警追了苟八六条街，硬是没追上。 笑话，苟八可是能拖着李小川跑七十里的主，想追上他？做梦。 苟八不识字，初来乍到的也不认路，也不敢瞎打听。就一个人在京市游荡。 这边派出所没追上苟八，所长就觉得自己的乌纱帽岌岌可危。 倒不是说他多在乎个官儿。实在是要因为今天这事被撤职，太特么窝囊。 一群吃饱撑得追星族，追错了星，砸了人家豪车，还把人给整医院去了。 然后他因此被撤职，你说他冤不冤？ 本来这种事按以往套路，调解一下，派出所和和稀泥也就完了。现在我们这位所长同志，说啥也不敢轻视这件事了。 李小川的晕是装的。但他这人有时候心挺大。感觉自己到了安全地方，精神一放松就睡着了。 他本身爱睡觉，身体又虚弱，从藤谷县到京市，开车慢慢走差不多一天。坐车也累啊。 所以，他这一觉睡得异常的沉。护士给他扎针，输液他动都没动。 那样子真跟深度昏迷一样。 要不是他气息匀净，医院非给他上电击不可。 苟八跑不见了。他身边再没有其他人。派出所还得派人照顾他。 这事整的，咱们大石桥派出所的候润英候所长，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本来他一个地理位置到了京郊的派出所，连烧锅炉的带辅警统共九个人。 这次追星族事件涉及人员众多，数额巨大。九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医院里还有个昏迷不醒，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当事人需要照顾。 候所长没办法，把他媳妇整去医院照顾李小川了。 真正的是一人当警察，全家总动员。 李小川以为他睡醒了，苟八肯定在身边。他都坐轮椅了，平常办啥事也不方便。证件和钱都在苟八那里呢。所以他睡得很踏实。 迷迷糊糊中被尿憋醒，他也没睁眼：“八啊，撒尿。” 他的意思是让苟八扶他起来去撒尿。 刘慧英女士不知道啊。老侯跟他说的是当事人行动不便，现在昏迷。这也不怪候所长，他赶到时就看见轮椅翻在地上，李小川晕倒在一旁。 所以，刘慧英女士很自然的拿起床底下的尿壶，就去扒拉李小川的裤子。 第157章 团宠回归 李小川胃穿孔时，都是苟八贴身照顾。所以对此他也没在意，拍开那只手：“扶我起来。” 刘慧英女士这会儿心里正憋气呢。 他丈夫干个警察，还得拉拔上全家。一天天工资没几个，破事一大堆。 她心里不痛快，就懒得动弹，没好气道：“你尿不尿？你要不用夜壶就尿床上吧。” 李小川一个激灵醒清过来。睁眼看见一个中年健壮的大姐，拿着个夜壶站在自己床前。 他一骨碌想爬起来，结果刚睡醒，软手软脚的，扑通从床上摔了下去。 刘慧英那个烦啊：“你说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啊？你要能跑能跳，坐什么轮椅？” 说着，她把夜壶放到一边，弯腰准备把李小川抱床上。 “停。”李小川连忙喊住她：“我自己能走。” 他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赤脚站在地板上。 刘慧英一看，嘿，这小子还真能走。那她就不明白了：“能走你坐什么轮椅啊？” “我身体不好。” 好吧，这也算个理由。 于是，刘慧英给他穿上鞋，扶着他去了厕所。 放完水，浑身轻松了，李小川才想起来问：“大姐，您是谁啊？我保镖呢？” 本来心里挺不耐烦的刘慧英一听，这小子还有保镖呢。怕不是一般人啊。她顿时又担心起自己丈夫，老侯这是惹了什么大人物了吧？ 他那官要是被撸了，自己一家老小可怎么过？ 于是，刘慧英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样子，冲着李小川嘿嘿笑。 见过动物园的熊瞎子笑不？没见过的话，看看刘慧英女士的笑就知道了。 那笑，笑得李小川直发毛：“大姐，有啥话您就直说吧，别老笑啊。” 刘慧英道：“咱俩能商量个事不？” “您说。” “我们家老侯吧，就那狗脾气，其实他心地不坏的。你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老侯是谁啊？” “老侯……候润英，大石桥派出所的所长。我男人。” 这个李小川还真没印象：“我和候所长之间没事啊。” “没事？没事你咋进的派出所？还在所里晕倒了。” 李小川气虚懒言，不带说话：“您回头问候所长就知道了。” 刘慧英对此不感兴趣，她怕的是因为李小川把她老公的官撸了。依旧追问：“那万一……我说是万一你俩有啥摩擦，能不能看在我照顾你的份上，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李小川点头：“行，这个没问题。” 他现在比较想知道苟八去了哪里：“大姐，你看见我那个保镖了吗？” “没有啊。”刘慧英如实道：“就是我们家老侯看你身边没人，让我来照顾你的。” 李小川回到病房，无奈至极。苟八不靠谱，牛东风更不靠谱。说了接他，都两天了人影子都不见一个。 他万般无奈，给向红打了个电话。 向红单身，他一个已婚男人，不想有事没事就打扰她。结果最后还是麻烦她。 还是女人心细。向红出差了，不在京市。但她比苟八和牛东风都给力，很快就安排人过来接李小川。 结算了医院的费用，李小川想给刘慧英护工费。刘慧英说啥都不要，只求他不要为难候润英就行。 李小川那颗敏感的小心心，又被感动了。点头答应了刘慧英这个不算请求的请求。 司机把李小川送到了向红家。 向红没时间收拾家务，做饭什么的。所以家里有保姆。 李小川到了的时候，保姆已经收到消息，正在给李小川煲汤。 李小川现在多娇气呢？ 他不能久卧，久卧伤气，越不动弹气越虚。不能久站，久站伤肾，下肢水肿。不能久坐，久坐伤腰，会腰间盘突出。 究其原因，就是他劳心劳力过度，接二连三的生大病，把身体给掏空了。 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养好了啥事没有，养不好百分百夭寿。 其实他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进公费疗养院。李小川不乐意。一是他觉得公费疗养院都是老头老太太住的，不自由。 二是，他上辈子缺德事做多了，对于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方，缺乏安全感。 所以，虽然龙局亲自拐到藤谷县接他，他也婉拒了。 不要怀疑，龙局就是顺道拐到藤谷县的。不然堂堂安全局局长，怎么可能有时间特意去看李小川这样的小卡拉米。 就算家里来人接他，来的也应该是他的上线王强。 其实，李小川不想来向红这里还有个原因，向红隔壁就是盛萱的房子。 李小川对于盛萱的感觉挺复杂的。一方面他知道盛萱的背景，防备她，排斥她。另一方面，盛萱对他的珍爱，让严重缺爱的他欲罢不能。 盛萱就像李小川焦渴时的一杯鸩酒，饮了要命，不饮舍不下，丢不开。 虽然盛萱已经去世几年了，可李小川才不敢想起她。因为想起她，挺折磨的。 他在向红家安定下之后，第一时间给王金虎打电话。苟八不识字，从大石桥走丢后不一定还能找回去。 他最大可能就是回藤谷县找王金虎。 李小川的所有证件可都在他那里呢。 然后他又给牛东风打电话。这才知道牛东风儿子在幼儿园拿铅笔戳瞎了一个小朋友的眼睛，能在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家境都差不多。他这两天正因为这事焦头烂额呢。 你敢信，牛东风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个五岁大的娃？ 放下电话，李小川在心中腹诽，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李小川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当时也是为了养病。对周围挺熟的，尤其是附近公园的老头老太太们。 他长得好，性格也好，曾经还是老头老太太们的团宠。 现在他这个团宠回归，大爷大妈们都挺高兴的。 当然了 李小川去公园不是特意去和大爷大妈们联络感情的。他主要还是想锻炼身体。 也就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心理年龄比较成熟，要真换成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拖着他现在这副破身体，估计自己能把自己给怄死。 他也不乐意啊，可是除了接受现实，好好锻炼，能有什么办法呢？ 沾庞大爷的光，这次他和大爷大妈们又多了个话题，养生和药膳。 老年人最爱这个。 最开始还只是几个熟识的大爷大妈和他凑堆。后来发展到周边的大爷大妈都特意跑老远来和他凑堆聊天。 他们称之为探讨。 有爱钓鱼的大爷还用脚踏三轮车，拉着他去钓鱼。还给他照顾得可好了。 所以，虽然向红不在家，李小川每个白天都过得特充实。 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第158章 无聊 那谁说得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人活得越久心里装得事越多，遗憾越多。 以前在藤谷县的时候，他就算病着，整天也一大堆事，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现在，夜来香后续扫尾的事交给曹小刀了。 曹小刀事儿不大。交个保证金就取保候审了，后期就算判了，争取一下监外执行是没有问题的。他自卫嘛。 夜来香虽然开不下去了，李小川的仓库却还是要经营的。 正好曹小刀这些监外执行人员，别处也没人敢用。李小川就把仓库交给他们了。 也算兄弟一场，最后对他们和龙四都有个交待。 毒鹞子那边扫尾工作比较麻烦。乔天贵兄弟俩搞得那突发事件，虽然把他们哥儿俩玩进去了，但同时也给我警我安们造成的麻烦也不小。 干掉俩明牌的毒贩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连根拔起。他俩一死，上下线全断了。还得重新布局。 这后果李小川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他真的又很无辜。 而且他现在病着，短时间想帮忙也帮不上。所以，这事他现在不需要操心。 再就是蓝胜的事。 一亿现金和蓝胜还有他的那些豪车全润出去的话，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于登天。 可对于李小川背靠的大树来说，算个事吗？ 所以，这也不需要他操心。 啥事都不需要他操心，他可不就光剩胡思乱想自己的私事了呗。 偏偏私事最折磨人。 以前他睡不着的时候，吃半片安眠药就能一觉到天亮。因为睡觉是他唯一的疗伤法宝。 可现在，吃一片都没用。他自己药厂出的百草丹，大爷大妈们都说吃了对于改善睡眠效果很好。 李小川一次吃半瓶，还是两眼光光。 只要一闭眼，刘丽娜、纪怜，甚至死了的盛萱就总在他眼前晃，晃的他心疼，喘不过气来。 睡不着咋办？ 大半夜的他也不能在屋里到处溜达吧，再把阿姨给吓着。 他现在的身体也不支持他大半夜出去溜达。他只能去向红的书房待一会儿。 最开始他还只是在向红的书架上找本书看，看的眼睁不开了，在哪儿歪着就在哪儿眯瞪一会儿。 向红这一出差小半年儿。她书房李小川能动的都研究了一遍。 最后李小川实在没啥可玩了，就坐到了向红的书桌后。 向红的书桌也是办公桌。桌上有台电脑。这个李小川是肯定不能动的。 除了电脑就是几个文件夹。 有个文件夹单独放在桌子中央，适合坐在桌子旁边，伸手就能打开阅读的位置。 李小川无聊嘛。环宇又有他的股份。这文件夹看着也不像很重要的样子。于是他就打开来看。 看目录好像是个歌单。李小川也不懂这些，但其中一个书名号里的俩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姐姐。 他翻到那一页，果然看见了歌谱。上面一行是歌词，下面一行是五线谱。 只见那歌词写道：哦……哦……嘿嘿……你是我的姐姐，我是你的妹妹……嘿嘿…… 李小川差点被气笑了，这什么玩意儿？就这也能递到向红的办公桌上？ 李小川又翻了翻别的。 什么你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肺…… 我看你像猪大肠。 更过分的还有：我是你的乖乖，你是我的歪歪…… 我想把你嘴打歪。 九十年代啊，港台娱乐圈新人迭出，金曲累如繁星。内娱就这玩意儿？ 难道除了国家队，就没一个能打的？也难怪向红半年五个月的在外头出差拉项目了。 李小川气的把文件夹一扔，不看了。回屋。 暮色下炊烟几绺，晚风送来你的温柔。 垂柳轻抚着溪流，星子碎入你的眼眸。 你是那急来的雨打翻了我的芦舟。 我是那踏破虚空的鸟停留在你手。 前世的红尘幻梦镜花水月已成空。 今生的春夏秋冬勿使再见你愁容。 你窗中的灯，从未入我的梦。 你的幸福和我无关，你的痛苦却连着我心痛。 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李小川一口气写完，扔下笔，上床。 奇哉怪也，他发泄了一通，竟然难得的一夜无梦。 他这人无心。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保姆阿姨打扫房间，看见一张有字的纸。九几年进城务工的中年妇女，识字的不多。 这个阿姨也一样。她倒是认识俩字，写写自己名字还行，其他就不行了。 她也不知道纸上写的什么。不识字的人大部分有个习惯，带字的纸不能随便扔。 尤其是李小川经常去向红书房。向红交待过，书房的东西不能乱动。 阿姨以为这张纸是李小川从向红书房拿的。心里还害怕向红发现了责难她。偷偷摸摸放回向红桌上那个文件夹里了。 向红出差半年回来，没看见李小川。于是就去书房处理工作去了。 看见桌子上的文件夹。这种被她随手摆在桌面上的都不是什么重要文件。很多她甚至看都不看就扔垃圾桶了。 阿姨会拿去碎纸机碎掉，然后扔了。 这次她快半年没回来，有点搞不清这是个什么文件了，于是拿起来准备翻看一下。 一打开，一张纸滑落下来，飘荡着落到她脚边。 她扫了一眼文件里的内容，见是普通的歌单，没啥亮眼之处。就把那文件夹随手扔进废纸篓里了。 地上那张纸她也没当回事。反正阿姨会打扫。 阿姨是打扫了。阿姨识字有限啊。 她以为是自己没放好，让这张纸掉出来了。悄咪咪又捡起来，夹到桌上一本向红刚刚签过字的文件夹里了。 于是，这张李小川有感而发的这张纸，随着这个文件夹到了项目人手里。 关键这个项目人是公司负责拍广告的，不是负责歌曲制作宣发的。 他打开文件一看，里头多了一张纸，纸上写着些乱七八糟的长短句。这文件要不是总办直接下发到他手里的，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把那纸扔了。 而且，他还要骂总办的秘书部做事马虎，犯这种低级错误。 人才难得，九十年代的人才就是这么拽。 但是再拽也要给向总面子不是，于是他及其不情愿的把那张纸甩给身边的助理：“念。” 这爷脾气不太好，助理不敢怠慢，赶紧开始念：“暮色下炊烟几绺，晚风送来你的温柔。垂柳轻抚着溪流，星子碎入你的眼眸……” “停。”安南打断了助理的声音。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纸…… 第159章 王牌中的王牌 他把那张纸上的长短句看了一遍：“这是谁写的？” 小助理哪儿知道啊。她连忙道：“我去问。” “现在才想起问，黄花菜都凉了。”安南怒吼一声。 小助理冤不冤。这个项目拖得久，是因为向总出差太久了。 向总回不来，不能签字，财务就不打款。财务不打款，项目就没办法开工。这能赖小助理吗？冲她发什么邪火？ 安南又看了看手中那张纸：“文件是总办直接下发的，肯定是从向总家里拿过来的。这个文案八成是向总为了弥补我们组，特意写给我们的。” 他说完，自以为是傲娇的一转身，拿着那张纸径直给了专门负责文案的员工：“小文儿，三个月前那个项目，看看这个文案能不能用。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赶紧修改一下。 客户那边已经催好几次了，再不完成咱们就要付违约金了。” 他是导演加摄影师，文案的事不是太专业。 小文儿接过去一看：“安总，这文案谁写的？” 安南自然不会说是向红，他清高得很，不稀罕抱老板臭脚。 小文儿见他不答，又把文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我觉得问题不大。写文案这人是个高手啊。这文案是个万金油文案。” 一句话顿时引起其他组员的好奇心：“什么意思？” 几个人纷纷凑过来，从小文手里拿过那张纸传看。 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这个文案有点村气啊。暮色啊，炊烟啊，很俗套的词语。” 也有人说：“那句，你窗中的灯，从未入我的梦。很有气氛啊。” 又有人说：“还有那句，你的幸福和我无关，你的痛苦却连着我的心痛。好辛酸啊。不像姐弟，像爱而不得的恋人。” 人一多意见就多，大家七嘴八舌乱哄哄一片。 “停。”安南被他们吵得脑壳疼，看向小文：“我是问你这个文案合适不合适我们那个项目。” 小文道：“我觉得合适。我们那个项目是面向海外华人市场的嘛。暮色、炊烟代表的都是乡愁啊。 我建议把这个文案谱曲，做成一首广告歌。发行普通话和粤语两个版本。 我们这个项目是酒。这个文案还可以用在茶叶啊、丝绸啊、瓷器啊，甚至化妆品上。” 安南鄙视的看着她：“文儿啊，你是江娘才尽了吗？一个文案，让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像咱们后半辈子就靠它活了呗。” 他话虽然尖酸刻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就是这德性，阴阳怪气恰恰证明他心情好。 他心情要是不好，是会直接骂人的。 但他阴阳怪气有阴阳怪气的本钱。他那一手摄影摄像的绝活，整个环宇的人都服气。像这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海外单非他不可。 环宇影视传媒公司主要的收入分三大版块：演员、歌手、广告。 演员，这个好理解。就是演员和传媒公司签约，然后由传媒公司安排拍什么戏，接什么角色。传媒公司从演员片酬里抽提成。 这是没办法的事，环宇影视传媒起步比较低，没办法和港岛的传媒公司比。 人家都是从练习生开始培养，有自己的编剧和导演。从剧本到演员再到成片。 环宇没这实力，只能培养演员，然后到处跑项目，去别的导演的戏里争取角色。 那时候大陆的民营传媒公司几乎都是这种模式。 歌手，这个也没啥可说的。反正比单纯的当演员赚钱。这也是大部分传媒公司的经济支柱。 所以，大部分影视明星出名后，都会往歌手靠拢。美其名曰影视歌三栖明星。就是因为歌手赚钱。 最后是广告。从第一支广告诞生，到两千年。听说过味精破产，果汁破产。谁听说过广告公司破产？ 这家伙别看不起眼，是传媒公司的王牌。 要不说环宇搂钱的速度，让李小川都害怕呢。那真不是吹。 安南作为王牌中的王牌，他在环宇横着走也没人敢吭一声，包括向红这个向总。 环宇谁不知道，安总一声吼，环宇抖一抖。 所以，他想干什么事有不快的吗？ 李小川睡不着写的那篇长短句，在他和向红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环宇最优秀的作曲家给谱上曲，再由环宇的新晋练习生男、女两位，录成了广告歌。 为啥找名不见经传的练习生来唱？ 安南清高啊。不稀罕成熟的歌手，觉得那样是对他才华的亵渎。他永远需要新鲜的血液带来的新鲜感。 反正他说啥，在环宇也没人敢反驳。 半个月时间，这首歌跟随着广告成片交付给了客户，飘洋过海就进入了海外华人们的世界。 这支广告歌比较富有故事性，投放的时间又恰恰在华夏新年前夕。很快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其广告歌的传唱范围之广，程度之深，仅次于《好一朵茉莉花》。 不过这仅限于海外华人圈。大陆是没有任何波动的。 就连向红收到的反馈也是，那支广告反响很好。还有就是一向跟开屏孔雀一样的安南，忽然之间转性了。 再遇见向红，总算不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向红以为是她自己的人格魅力终于征服了这个家伙，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安南对于她的改观来自李小川胡乱涂鸦的一篇长短句。 当然，这些李小川一概不知。他每天按部就班的起床，去公园找大爷大妈们练太极拳、遛鸟，或者去钓鱼，看墓地。 盛萱的骨灰盒还在她床头柜上放着呢。她一生很苦，总不能死了还一直不能入土为安。 李小川给她找个阳光好，邻居好的墓地。 他跟着大爷大妈们混了半年，身体素质明显提高。因为大爷大妈们不拘着他，苟八也不在身边。他走不动了大爷还鼓励他，而不是赶紧给他推轮椅。 这要换成陈老实和杨四妹，俩人恨不得天天抱着李小川，脚都不让着地那种。 庞大爷虽然比他俩强点，但也强不了多少。 爱太多了也是一种负担。李小川这种情况，要是在家里养，八成能养成废人。 现在他都能跟着大爷大妈们扭秧歌了。 等过了年，让盛萱入土为安，他就又了却一桩心事。 李小川买墓地回来，和大爷大妈们告别，正往回走。 忽听一声带着哭腔的：“哥……” 第160章 螳螂 李小川身形一顿，一股巨大的无语感升上心头。 他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谁来了——苟八。 话说苟八这一丢，丢了足足半年。他就算回藤谷县再来京市，半年时间八十趟来回也跑完了吧？ 而他足足用了半年。 李小川回头：“你回家生孩子去了？” 苟八哇的一声哭了：“我男的，生啥孩子啊。我走丢了……” 此情此景可以笑不？ 苟八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青天白日下走丢了半年。这话搁现在谁信？ 关键是，李小川咋还在他身边看见个熟人呢？ “陈先生，陈志海。”李小川喊了一声。 陈志海扭头就跑。 苟八一把将他薅住：“找到我哥了，你咋还要走呢？” 陈志海挣扎着：“我忽然想起还有事。” “有什么事啊？你不是说你也无家可归么？” “我……我尿急。” 李小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行了陈叔，大家都是熟人了，整这事干啥？” 陈志海放弃挣脱苟八的手，转而苦着脸看向李小川：“巧了哈。在这儿遇见。” 李小川点点头：“是挺巧的。” 他打量了二人一下，都穿得破破烂烂的，跟叫花子差不多，难为他俩这副尊容能摸到向红家这边来。 “你俩挖煤去了？”李小川随口调侃。 没想到苟八闻言，一脸崇拜的望着他：“哥，你神了。我俩就是挖煤去了。” “怎么回事啊？” “别提了。”苟八叹息一声。 他不是从大石桥派出所跑了嘛。他又不识字，又第一次到大城市来，也不敢随便和人说话。 就在京市街头流浪着找车站。 李小川的钱和身份证件都在他那里呢，他在吃喝上头倒是没受难为。 可没见识的人，低估了京市的大。他以为京市和藤谷县一样，从南头走到北头，怎么也能找到车站吧。 结果他走了三十里，又走了三十里，一问车站往前还有三十里。 他又不识字，不会乘坐交通工具，就开着十一路硬走。 可是我的苟哥啊，京市不是只有一个车站啊。 京市有东西南北四个火车站，还有长途汽车站。 他稀里糊涂走到京北站去了。到那儿以后告诉售票处，他买去藤谷县的车票。京北站不通藤谷县啊。 九十年代的售票员脾气少有好的。人家告诉他没有。 他不信，怎么可能没有。售票员也不惯着他，就吵起来了。 然后他就被人给赶出来了。 再然后他就被猎头给盯上了。冒充黄牛，高价卖了他一张车票。 苟八不识字啊，稀里糊涂上了车。他自以为聪明谨慎，并没有和陌生人一起走。 但是，就他那从没有出过藤谷县的见识，很多事情超出他的认知，他想都没办法想象。 火车上早就有猎头的人埋伏了。趁他上厕所就给他水里下药。 他一觉睡醒已经跟猪仔一样被捆着扔在拖拉机上了。 再然后他就被卖进了黑煤窑。 李小川看向陈志海：“您老是怎么回事啊？” 陈志海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别问，别问。” 苟八看见李小川，就像走丢的孩子看见了家长：“哥，陈志海是我恩人，要不是他带我，我就见不着你了……”他说着，顿时又悲从中来，开始抽噎。 李小川自己爱流泪，但他还不愿意看别人流泪，于是岔开话题：“看你俩的样子吃了不少苦吧？吃饭了没？” 苟八顿时忘了哭：“没有。前天侯所长请我俩吃了一顿，后来到现在俩两天没吃饭了。” “走，我带你俩先垫吧垫吧，完了再领你俩搓个澡，买几件衣服，晚上我请你俩吃大餐。” “好啊。”苟八高兴的两眼晶晶亮。 陈志海还装：“这也太破费了吧。”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应该的，你帮过我的忙，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陈志海不解的看向他。 李小川道：“藤谷县的事啊。你忘了。” 陈志海许久才反应过来：“你……你早知道……” 李小川微微一笑：“不是我夸口，我这双眼睛跟在老君炉里炼过一样一样的。就算是只蚊子，从我眼前飞过，我都能一眼看出是公是母。” 陈志海讶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藤谷县干那一票非常完美，完全可以当成他捞偏门历程中的里程碑。搞半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和李茂只是那个螳螂。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的李小川才十几岁吧？ 陈志海越想越心惊。后脊梁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人常说，多智近妖。他从前还不信。在他的认知里，就没有骗不了的人，如果有，那就是诱饵份量不够。但从未想过有人能骗过他。 此时此刻，面对这个笑的云淡风轻的年轻人。陈志海信了。 世上真有多智近妖的人。比如眼前这个。你以为智珠在握时，岂不知已入他的翁中。 他连忙挂下笑脸：“是我有眼无珠，还请您高抬贵手。” 诈骗八十万，被逮住的话，他后半辈子就不用想了。 “说什么呢。”李小川笑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帮了我大忙，这个谢是一定要的。” 他向苟八使个眼色：“带上陈叔，咱们先整点吃的垫吧一下。然后好去买衣服洗澡。你俩这尊容走在大街上也太影响市容了。” “好。”苟八拉着陈志海，跟在李小川身后。 李小川给他们买了几个包子和两瓶啤酒，俩人饿极了，啥洗手不洗手的，手一抓白面包子皮儿都是黑手印儿。就这蹲在街边吃的那叫一个香。 苟八一口气炫了五个大肉包子还意犹未尽：“哥，能再给买俩不？” 李小川道：“差不多行了，留着肚子回头请你们吃大餐。” 苟八没办法，只好眼巴巴看着陈志海没吃完那份流口水。 陈志海见状，赶紧把自己那份也炫完。 然后李小川又领着俩人从里到外买了两套衣服，又带着俩人去澡堂子搓了个澡。理了个发。 俩人这才有了个人形。 苟八长舒一口气：“总算有点像活着了。” 李小川则看向陈志海：“你是暂时跟着我，还是离开？” 此时的陈志海比起李小川见他那一年，沧桑了不知道多少。瘦的两颊凹陷，眼白发黄，头发都花白了。 和之前那个风光无限，面色红润的骗子判若两人。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股阴郁颓丧之气。 听见李小川这样问，他很是意外：“你肯收留我？” 李小川道：“苟八是我兄弟，你救了他就等于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住，再找份正经工作。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陈志海有几分犹豫。 第161章 向总的八卦 李小川也不急，给他俩在宾馆开了两个房间：“你俩先歇歇，我晚上过来叫你们去吃大餐。” 苟八闻言，冲过来揪住李小川衣襟：“我不，我要跟着你。我怕再丢了。” 李小川道：“我现在借住在朋友家里，你去不方便。你在这里不要乱走就不会丢。” 苟八那个犟种：“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不方便的？” 一旁的陈志海见状过来拉他：“我陪着你，你怕啥呢？” 苟八这才不情不愿的撒手：“为什么我不能去呢？” 陈志海半眯着眼睛：“我猜，他那个朋友是个女的。” 李小川看了陈志海一眼。捞偏门的大多短命，这人能活到现在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陈志海察觉到李小川的目光，顿时化身通达长者：“你忙去吧，苟八我帮你看着，保管丢不了。” 李小川点点头，这才离开。 别看他住在向红家里，可俩人基本上是遇不着的。 向红是个工作狂，经常出差不在家，就算偶尔在家难得睡个懒觉，李小川雷打不动早上六点就去找大爷大妈们去了。 等李小川回来，向红肯定在书房。 偶尔李小川一出去一百天，晚上才回来，俩人就更遇不着。 李小川这次来京市本来是打算投奔牛东风的。夜来香血亏，他想玩点刺激的，赚点钱弥补一下。 结果苟八走丢了。他一个半病之躯，去牛东风那里不太合适，毕竟牛东风自己的事都搞不定，哪有功夫照顾他。 所以既然向红接他回家了，他就索性在向红家住着了。 说实话，他挺喜欢向红家的装修和自由安静。 向红这人情商很高的，很善于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别看她整天不着家，俩人几乎见不着面，但给李小川的情绪价值一点没少。 下班回来的一支花，一块小点心，吩咐保姆阿姨给李小川煲的汤等等，总能给李小川一种别样的温暖和踏实。 当然，这和李小川比较好哄也有关系。李小川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现在苟八回来了，李小川身体也恢复得很好。在人家里借住了这么久，临走总要和人见个面，告别一下。 李小川回到家，向红还是不在。 她经常早八点出门去上班，到了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 但是李小川准备离开嘛，所以给向红去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早点回家。 向红在开会，电话是她秘书接的。 向红二十八了。在九十年代，二十八的大姑娘没结婚，就属于大龄未婚女青年。 那时候还没有剩女这个词，但剩女这个群体已经初现端倪。向红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有个统一的标签，金领或者高级白领。高学历，高收入，品貌端正，标准的女钻石王老五。 哪个公司有这样一个人，不说全公司盯着，说半个公司的人盯着绝对不夸张。 小秘书一听，对方好像是个年轻男孩儿，内心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招呼其他同事过来一起听。 小秘书声音温温柔柔，生恐惊着电话那头的男孩儿：“喂，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李小川不疑有他：“你和她说，她知道。” 这个她，听在几个女秘书耳朵里，那暧昧程度，每个人都能分分钟脑补出几篇小作文儿。 小秘书再接再厉，争取套出更多信息：“那个不好意思哈。您不说称呼的话，我们不好和向总汇报呢。” 就是那么巧，小秘书话音未落，向红正好散会过来，听见小秘书提起自己，随口问道：“谁的电话？” 小秘书一怔：“不知道，说是让您早点回家。” 向红立刻猜到是谁了。她脸上不觉露出笑意，刚刚在会议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你和他说，我知道了。” 小秘书诧异极了：“向总，您都不问问情况的吗？” “不用。”向红的唇角压都压不住，转身离开了秘书部。连自己来这里干啥都忘了。 “天呐……”小秘书放下电话，目送向红心情颇好的离开。然后目光一转，立刻加入和同事们一起蛐蛐老板的阵营中。 向红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文件却无心看。 她和李小川之间的关系其实一直都很奇怪。说熟吧，也不算熟。毕竟俩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都没啥交集。 说不熟吧，俩人又认识好几年了。彼此总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比如知道李小川在家，她路过蛋糕店的时候就会忍不住驻足，欣赏一下玻璃橱窗里五颜六色，甜蜜可爱的小点心。 然后跟少女时期一样，精心的从中挑选一款，看着店员拿出来，用精致的盒子，打成漂亮的包装。 每当此时，她就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暖的，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李小川会非常愉悦的把小蛋糕或者小点心，一点一点放进口中，细细的品味，那满足的样子，像冬日午后，趴在阳台晒太阳的猫。 这令她那种暖暖的感觉到达一种近乎圆满的程度。 作为回报，李小川会让阿姨给她准备各种宵夜或者搭配均衡的早餐。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些食物的搭配组合，是阿姨根本想不到的，甚至就连向红自己都想不到。比如牛油果奶昔和全麦面包夹火腿。 牛油果这玩意儿是进口的。别说阿姨了，李小川没来前，向红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东西。 九十年代，刚刚吃饱饭，面包谁吃全麦的？还有火腿。李小川给全麦面包搭的是国产猪腿熏的那种火腿，不是火腿儿肠，火腿儿罐头。 进口的牛油果，不知道他咋想出来的全麦面包，再加云腿儿，风马牛不相及的三样东西，就这么一起出现在向红的餐桌上。 除了李小川还能是谁？ 说来也奇怪。工作狂多少都有点胃病，向红也不例外。可只要李小川来了，向红的胃病就能缓解，比吃药都见效。 就算她人在国外也一样。 向红在办公桌后胡思乱想了许久，忽然想起李小川让自己早点回家。于是，她起身就准备下班。 她的总秘推门进来：“向总，下午的会议是三点钟，现在才两点半。” 向红一愣，随即摆了摆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总秘傻眼了：“下午有重要客户啊，而且离会议开始只有半个小时了……” 向红回头，冲他嫣然一笑：“你的工作能力我非常的信任。相信自己，你一定能行。”说完，还给他比个加油的手势。 “不是，向总，没这么办事的……” 第162章 慧眼如炬 然而向总已经踩着她的半高跟儿，潇洒的走出了办公室。 总秘在后头追：“向总……总……” 旁边秘书室的人们闻声而动， 冲向总秘，扯胳膊的扯胳膊，捂嘴的捂嘴：“嘘……别喊了。向总……你懂的……” 总秘心说，我懂个毛线。 向红回家途中买了个大蛋糕，又买了一大束鲜花。她也不知道自己激动个什么劲儿。 李小川没想到她回来这么早。他难得的有几分拘谨：“叨扰这么久，想请你吃个饭。我还没来得及订餐厅。” 向红把蛋糕放桌子上，鲜花递给李小川：“这个容易。我立马打电话联系。” 她因为工作的原因，和很多高档餐厅、酒店的负责人都有联系。 所以，对于别人来说不好订的餐厅，对于她来说小菜一碟。 当时吃西餐特时髦，向红订了一家高档法餐厅。 去西餐厅吃饭，肯定不能穿着运动服，球鞋吧。 俩人各自捯饬了一番。 向红难得的换上了长裙，化了全妆，戴了精美的首饰。 把保姆阿姨看得一愣一愣的：“向总啊，这真的是你吗？” 结果，俩人到了西餐厅时，预订的位置上坐了俩超级电灯泡——苟八和陈志海。 向红顿时有种想死一死的冲动。 所以这顿饭吃的，要多难消化就有多难消化。 乘兴而去的向总，蔫头耷脑的回来。想了想有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李小川，找个借口说公司有事，出门去住宾馆了。 而李小川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李，一个双肩包搞定。第二天吃完早饭，给了阿姨一些奖金，背上他的双肩包走了。 他不喜欢别离，总是先走了再说。 苟八和陈志海已经退了房等着他了。三人打个车去找牛东风。 牛东风家是一栋三层红砖小楼，带个院子。院子里还有他外婆种的菜。 别看这院子普通，一般人根本到不了院门口。 而且，这可是京市，就算是后来房价山崩的时候，都寸金寸土的地方。 李小川报了牛东风外公的名字，警卫员才带着他俩过来。 院子里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翻地。看见李小川三人，老太太挺不客气：“老池不在家。你们回头再来吧。” 原因很简单，仨人的装束，尤其是苟八还陈志海，太像从穷乡僻壤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李小川连忙道：“奶奶，我们是从藤谷县来的，不找池老，找牛东风。” 不说还好，一说老太太更不耐烦了：“快走，快走。我们家东风也不在家。”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老爷子，光是往那一站就自带一股威严。李小川猜也猜的到，必是牛东风的外公了。 他连忙打招呼：“池爷爷好。” 池老爷子一看，嘿，这小家伙儿还挺机灵：“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李小川马屁功夫张嘴就来：“您和牛东风长得像啊。” 虽然牛东风是池老的外孙子，但是，只要是孙子，就没有哪个爷爷不喜欢别人说长得像自己的。 池老也一样，他戎马半生就得了池利一个闺女，池利又只生了牛东风这一根独苗。 老人家没让牛东风跟着自己姓，那是高风亮节。但也喜欢别人说牛东风像自己的种。 他顿时就高兴的哈哈大笑：“我刚刚听说你们从藤谷县来？” 李小川点头。 池老指着他：“李小川。” 李小川点头：“哎，是我池爷爷。您老可真是慧眼如炬。一猜就准。”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话，池老更高兴了。向着院子里翻地的老太太道：“孩儿她妈啊。你这次可看差了。这些可不是我老家那些贪得无厌的穷亲戚，也不是东风那些狐朋狗友。 这是胜利说过的藤谷县的李小川。是个了不得的孩子。” 老太太不悦道：“还不都一样，都领着我宝儿不学好。” 池老笑道：“朋友和朋友也是不一样地，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着招呼李小川三人进屋。 屋里都是很很老式的家具，但是材质很好，打理的也窗明几净。旧社会资本家的东西嘛，肯定都是高档货。 也就李小川觉得这些家具老式。苟八看见屋里的陈设大气儿都不敢出。 陈志海更是压都压不住眼里的贼光。 实在是这些家具用料考究，比如那看起来很普通的罗圈椅子，花梨木的啊。值老鼻子钱了。 陈志海是老江湖了，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也曾经风光过。什么高档餐厅，什么夜总会、歌舞厅，他都涉猎过。 可是真正好的老物件，他没地方见啊。 把这样名贵的老物件当日常生活工具，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让他如何不兴奋？ 池老把三人带进屋子，随便指了指沙发和椅子：“坐，随便坐。” “哎。”李小川从善如流。带着另外两人坐下。 池老自己也在一把椅子里坐下，望着苟八和陈志海：“这二位怎么称呼啊？” 苟八文盲，没见识，虎啦吧唧道：“我叫苟八，是我哥的保镖。” 池老笑了笑，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志海。 陈志海是捞偏门的，最怕浩然正气，被老爷子身上的威严给压迫的连忙站起身：“鄙姓陈，陈志海。” 池老脸上微笑依旧：“陈先生是做什么营生的？” 陈志海看了看李小川：“我是做小生意的。” “哦？”池老似乎对陈志海格外感兴趣。 李小川见状，就知道瞒不过老爷子的法眼，替陈志海道：“他是一捞偏门的，刚从黑煤窑跑出来。” “哈哈……”池老再次放声大笑，指着陈志海：“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是老江湖，只是怎么混那么惨，都混进黑煤窑去了。” 陈志海耷拉下脑袋，满面羞愧。但是并没有因此辩解。 李小川一早就看出这货有事，此时看他的反应，更加确定了。 同样刚从黑煤窑跑出来的苟八，被笑的有些脸皮发烫：“池爷爷您不知道。那些人贩子贼着呢。千防万防都防不住。” 池老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才从黑煤窑跑出来。” “哈哈哈……”这次池老完全是幸灾乐祸。他笑够了才吩咐保姆阿姨：“去楼上喊东风下来。” 阿姨还挺犹豫：“他这会儿正上课呢。” 一听上课，老爷子没开口苟八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池爷爷，我可以一起去上课不？” 池老一听，他那个不争气的外孙，天天绳绑索捆都不肯学习，瞧瞧人家这孩子，多好学。 怪不得牛东风去了一趟藤谷县改变了许多。 “行啊。”池老一口答应了下来。 把苟八给高兴的，跪地上就给老爷子磕了仨响头：“爷爷，等我学会认字儿，我就再也走不丢了。” 李小川正纳闷儿苟八为啥忽然转性了。原因竟然在这里。 这正应了那句话，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次就灵。 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第163章 气场 苟八探着脑袋往外望。 池老给他拉起来，笑道：“是我女儿回来了，你得叫阿姨。” 苟八绰号泥鳅，其实很机灵，他最大的短板就是文盲。 这让他到了陌生的地方显得又傻又乖。池老那种久经沙场之人，最爱可造之材。所以对苟八分外热情。 说话间，一位皮肤很白，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从外头进来。 同样是职场女性。向红就显得比较强势锐利，也很时尚。这位池利女士却朴素得过分。 如果她走在大街上，几乎没人会把她和掌握着巨大资产的商业大佬联系在一起。 她脚上的半跟皮鞋甚至都磨毛了边角。 一边肩膀上背着个包，另一边手里提着菜。 “有客人啊？” 她走进屋，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李小川身上，多看了两眼。 “阿姨好，我叫苟八。”苟八非常有眼力见的和池利打招呼。 “啊，你好。”池利的声音很温润，听起来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苦孩子就吃这个，苟八顿时高兴的找不着北，把李小川和陈志海都介绍了一遍。 池利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就把菜给了保姆阿姨：“我听牛东风和他爸说起过你们。不是说还有个叫白书平的吗，怎么没来？” 苟八抢先道：“白总很忙的。”如果他屁股上有尾巴，这会儿应该快摇断了。 “这样啊。”池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你们今天在家吃饭哈，我去给阿姨帮忙。” 她说完进厨房去了。 说实话，李小川挺意外的。他设想过池利女士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她本人竟然这样的平易近人。 这大大突破了李小川的认知。在李小川的认知里，大老板就没有这样低调的。不带保镖、司机、秘书都不好意思出门。 结果，池利中午下班回家还买菜。 李小川有一种被雷劈了的不真实感。我是谁，我在哪里？ 到了午饭上桌，李小川才终于见到牛东风。和牛东风一起从楼上下来的还有个男孩儿，不用说了，牛东风早年作孽的种。 那男孩儿长得还行，可是没有一点牛东风和他家里人的影子。 才四五岁的年龄，看人眼里带钩子。 怪不得这么小就敢把人眼睛捅瞎，这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哎呀我的小乖乖啊。”牛东风的外婆看见那小孩儿立马眉开眼笑就奔了过去，伸手想抱那小孩儿。 那小破孩儿眉头一皱，看上去要发飙。 结果，他看到池利从厨房出来，立马秒变乖乖宝。 而牛东风已经狗腿的跑去池利女士面前献殷勤了。 这再一次让李小川碎裂一地，捡都捡不起来那种。 这么温婉娴淑的池利女士，竟然连小破孩儿都怕她。 她到底有什么秘诀？ 察觉到李小川探究的目光，池利女士大大方方转过头：“怎么了？” “没。”李小川难得的在一个人面前感到束手束脚，吃饭都只敢夹面前的菜。 吃完午饭，池利女士一走。整个屋子都仿佛被解开了封印，瞬间连空气都活泼起来。 李小川服了。他终于相信有的人天然自带气场。那根本不是外物能突破的。 因为李小川从藤谷县那么远来找牛东风，所以池老不好再拘束着他在家里学习。 总得给牛东风一定的空间，让他去招待自己的朋友吧。 李小川又是从牛胜利的任事地来的，相当于半个老乡。池老亲热的不得了，把压箱底儿的好酒都拿出来两瓶，让李小川带回去给陈老实尝尝。 所以，三人甩手空拳去的，大包小包的离开。不要池老还不乐意。 难怪老太太一看是乡下来的就没好脸色。啥家庭也架不住池老这样的扬啊。 牛东风在池老的视线里时，一副乖顺模样，等走出池老的视线，顿时嗷呜一声，跳起三尺高。 他一把拐住李小川的脖子：“半年了啊，你咋才来救我？” 李小川哭笑不得：“你还说？我等着你救命呢，结果半年都没见你人影儿。” “别提了。”牛东风道：“你不也看到了嘛，我被我妈关禁闭了。她想让我出国去镀金。给我请了好几个家教，轮番的折磨我啊。 你要再不来我就疯了。” “闲话少叙，我寄放在你那里的车呢？我的人去提，你的人不见你面都不放。你可以啊。” “一般一般，宇宙第三。”牛东风笑得张扬。 可惜在池老这里连他都找不到车子开。四个人只好走到外头去打车。 然后去了京郊保龄球馆。 保龄球馆的地下停车场里整整齐齐放着蓝胜的那些心肝宝贝车。每一辆车子都用车衣盖着，一看就存放得很好。 但李小川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少一辆。” “嗯？”牛东风一怔：“少一辆什么？” “蓝色鲸鲨。” “那是什么车？” “蓝胜从国外定制的，叫蓝色鲸鲨。花了将近六百万。据说国内只有四辆。” 这下牛东风慎重起来了。放他这里肯定丢不了，现在不见了一定是有人没有经过他同意开出去了。 工作人员没这个胆，那就只能是牛东风之前的狐朋狗友。 李小川的人都提不走的车，有人却能开走，而且还敢不和牛东风通气。那范围就很小了。 “不是王鹏飞就是王腾飞，错不了他们俩中的一个。”牛东风往脑后捋了一把头发，显然有些头疼。 姓王，能让牛大公子脑壳痛。 除了王金虎那俩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小川再想不出其他人。因为其他人他也不认识。 牛东风想了许久，都快把头发薅秃了，最后似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走，我带你们找车去。” 为今之计李小川也没有别的办法。蓝胜那车子是定制款，想另外赔他一辆都没地方赔。而且将近六百万，那可不是小数目。 皇庭会馆——名不见经传的私人会馆。从外头看，既不高大也不辉煌，反而还有点不伦不类。 但李小川知道，这个地方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上辈子他混到最后，小有资产，还是沾了李解路的光才来过这里一次。 因为他背景不够。 为啥同样是暴发户的李解路的背景可以被认可？他当时出于对兄弟的信任和尊重并没有深想过。 这辈子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他要早点不那么君子，后头也不会被气死。 现在的皇庭会馆还很年轻，但这地方的门槛起步就很高。甚至因为年轻，都不如多年以后懂得变通。 虽然有牛东风带着，但只可以带一个人。 第164章 熟人好啊。 李小川来过这里一次，隐约还有点印象。 这次跟着牛东风进去，还有点故地重游之感。 牛东风很容易就在这里找到了王鹏飞——王金虎同父异母的二弟。 李小川第一次见这人，不得不说王金虎父亲偏心是有原因的。王鹏飞这人外貌真得很出色，大高个儿，剑眉星目。 李小川皮相就很好，可是奶油气太重，比到王鹏飞这种真正意义的大帅哥跟前，简直没眼看。 王金虎就更别提了，从前一脸青春痘，疙疙癞癞的还流黄白水。后来青春痘落了，留一脸麻坑。 小眼睛、大鼻子、厚嘴片子关键还黑。 小孩儿只要不是太丑都可爱，王金虎那是真丑。长大更丑。十里八村大闺女相遍了都没寻下个媳妇。也就杨大美女眼光独到，见王金虎惊为天人。 李小川胡思乱想之际，牛东风已经单刀直入追问那辆车子的下落。 王鹏飞也不是小年轻了。大概二十六七的样子，但是看牛东风的眼神很是轻狂蔑视：“那车啊，我送人了。” 牛东风却仿佛根本意识不到王鹏飞对他的蔑视一般，顿时苦下脸来：“哥，那是别人寄存在我那里的。你送给谁了，追回来啊。” 王鹏飞顿时勃然大怒：“牛东风你什么意思？我送出去的东西什么时候往回要过？” “可那车不是我的啊。”牛东风快急哭了。 “是谁的让他来找我。” 李小川向前一步：“是我的。” 王鹏飞没想到牛东风把正主带来了，而且正主还真敢出头问他讨要。 他轻蔑的打量了一眼李小川：“你谁啊？” “李小川。” “不认识。” 牛东风急了：“鹏飞哥，这就是车主。” 王鹏飞阴沉着脸：“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还有事没？有事说，没事滚，别打扰我玩耍。” 牛东风还要说什么，李小川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不用说了。 熟人好啊，熟人好说话。 要这车是其他人开走的，李小川肯定还要费点劲才能整回来。现在不用了。 牛东风显然也清楚，王鹏飞那样子铁了心要赖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那是将近六百万啊，不是小数目。 要是小数目，牛东风自己就扛了。这么大数额他扛不动啊。 他垂头丧气跟着李小川从会馆出来，蹲在街边无助的像只流浪狗：“怎么办？” 到了此种地步，牛东风都没有想过把王鹏飞供出去。李小川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时候李解路对他，也像王鹏飞对牛东风吧。可惜那时候，自己就跟鬼迷心窍一样，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望向牛东风：“这事我来处理吧。眼下你是不是先给我们仨找个睡觉的地方？” 牛东风看着他目瞪口呆：“那么贵的车没追回来，你还有心情睡觉？” 李小川笑道：“都是熟人，冤有头债有主，想赖也赖不掉。急什么？” “熟人？”牛东风奇道：“你认识鹏飞哥？” 李小川不答反问：“你知道王金虎不？” 牛东风点头：“藤谷县公安局局长嘛。” “那是王鹏飞他哥。” “啊？”牛东风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但随即脑袋摇的像拨浪鼓：“那怎么可能。鹏飞哥就一个弟弟，根本没有哥哥。我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 李小川痛惜的看着这个憨娃：“你呀，还真不知道。而且，你口口声声鹏飞哥鹏飞哥的叫着，人家未必真的拿你当兄弟。” “那不可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牛东风根本不听。 李小川看着他，扇了自己一巴掌。上辈子的自己恐怕也是这个蠢样子。 这一巴掌把苟八吓得不轻：“哥你咋了？” “没事。”李小川道：“打我自己从前的蠢。我那时候蠢的和现在的牛东风一模一样。” 苟八看了看牛东风，没看出异样来，反倒把牛东风看得很尴尬。 这时，旁边沉默寡言的陈志海开口了：“八啊，有些事，等你经历才知道。” 李小川下意识又看了他一眼，这货心里百分百有事。 因为还有很多豪车在保龄球馆，所以牛东风就把李小川三人安置在馆里。 他自己也住在了那里。 收着人家存车费，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了人家提车不算，还搞丢一辆。这已经够让牛东风感到挫败了。 要是其他车子也出了意外，他在圈里就彻底不用混了。这么菜，连车都看不好，谁还敢找他做事？ 王金虎接到李小川的电话，第二天傍晚赶到的。 没有高铁，这已经算快了。 李小川把王鹏飞开走豪车，拒不归还的事和王金虎说了一遍。 说实话，王金虎这么多年被父族冷落、无视。他又不是圣人，心里自然有怨气。 但他的段位比到他继母胡静面前，只有被完虐的份儿。 这事他清楚，李小川也清楚。 可要是带上李小川这个狗头军师呢？ 所以，在皇庭会馆李小川确定搞事情的是王金虎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后，内心当时就兴奋了。 那么多年了，他可算逮到一个替兄弟出头的机会，他能放过？ 因此他当即就让牛东风赶紧撤。对付王鹏飞，他有王牌——王金虎。 王金虎是带着喜糖来的。他和杨大美人闪电进入热恋之中。 别看杨大美人彪的呼的，她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王金虎那副尊容，她父母本来是不同意的。 结果俩人擦枪走火搞出了人命，就匆匆扯证了。 俩人一对莽夫，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啥世俗风俗礼仪，通通没那回事。扯个证王金虎就从办公室搬到县医院宿舍的筒子楼里过日子了。 除了杨大美人父母，和极少数身边几个人，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俩结婚了。 也就李小川面子大，王金虎还记得给他带几颗喜糖。换成别人，凉水都别想喝他一口。 听李小川说完王鹏飞的事，王金虎身上的混混之气肉眼可见的膨胀，这么多年忍气吞声，这也算双喜临门吧。 第165章 结果不都一样 哥儿俩心里清楚，这肯定是一场硬仗。所以俩人提前一天吃饱喝足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吃完早饭还买了两瓶胖大海。 然后留下苟八和陈志海跟着牛东风看家，哥儿俩就开着王金虎的座驾直奔大院。 要是搁上辈子，这大院王金虎也进不去。当然，他也不会去自找没趣。 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王金虎立功以后，他爷和他爸就把他认回去了。 他是不常回来，但他那副尊容就是活招牌，谁不知道老王家的丑孙子啊。 门岗一看王金虎的证件，直接连车子都放行进去。 俩人顺利就到了王金虎爷爷家。 王家的院子比池家的大一些，种着景观树，花草什么的。 不过对于李小川这种苦孩子来说，远不如池家的菜地亲切。 王金虎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人告诉王老了，所以他带着李小川才进了屋子，阿姨就让他俩上楼去书房。 和池家的乡土气息不同，王家处处透着精致和小家子气。 当然，这也可能是李小川对王家有偏见导致的观点。 但是，当他看到王老爷子第一眼时，憋笑憋的直打嗝儿却是千真万确的。 他可算知道王金虎这惊世骇俗的容貌承自哪里。他和他爷爷长得简直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区别只是，王老爷子经历多，气质沉淀，不怒自威。王金虎青瓜蛋子，纯丑。 不过，现在的王金虎也正在向着他爷爷这种境界发展。将来老了估计也是个威严的老头。 王老坐在书房的宋制黑色椅子里，严肃的神态一时间倒也看不出怎么个偏心法儿。 “祖父。”王金虎如今也成熟了，彪气没那么重。礼貌的和老爷子打招呼。 “嗯。”王老应了一声：“怎么忽然想起回来了？” 王金虎看了看李小川。 王老似乎这才注意到王金虎身后还跟着个人，而且还是个清秀少年。 老爷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阴沉了八个度：“这是谁啊？” 王金虎道：“李小川。” “干什么的？” 王金虎道：“找王鹏飞，有事。” 王老一怔：“找鹏飞？什么事？” 王金虎就把王鹏飞把李小川的车送人这事说了。 王老一听是这事，脸上神色顿时缓和了。显然老爷子此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还以为自己的爱孙是小时候调皮拿了其他小朋友的玩具车。 他甚至都没有给王金虎和李小川一个解释，转头吩咐警卫员：“去打电话，把鹏飞叫回来。” 看得出老爷子说话很好使，不到一个小时，王鹏飞就赶了回来。 不同于王金虎回家的安静。他一进门就放声大喊：“爷爷，我回来了。您老有什么好事召唤我啊？” 一边喊着，一边一溜儿小跑就上楼，推门进了王老的书房。 但是，当他看到书房里站着的王金虎时，下意识一愣，脸上浮现厌恶的神色。 这种厌恶在他的目光接触到李小川时达到了顶峰。他冷哼一声：“看不出来，你小子可以啊，告状还告到我家里来了。不就是辆破车吗，多少钱我买了。” 面对王鹏飞的嚣张，李小川有几分意外。他本来以为王鹏飞这德性是背着他爷爷的，现在一看，似乎并非如此啊。 这老爷子偏心不偏心的先不说，肯定护短。 察觉到李小川盯着自己不放，王老爷子不得不开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多少钱让他赔你。” 李小川追问：“您老确定？” 王老爷子道：“我们王家人说话算话，唾沫吐地上砸个坑。”他不喜欢王金虎，连带着觉得王金虎领回来的人也不顺眼。 不过，这次老爷子的直觉没错。李小川就是那夜猫子，他来肯定没好事。 只见他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极不情愿的点点头：“那好吧。看虎哥的面子，那车子升值的部分就算了，你们给个整数吧。六百万。” “多少？”王鹏飞顿时炸了，冲上来就要打李小川。 王金虎身高马大，虎背熊腰，能让他一个细狗得逞。将身一横，一膀子就把王鹏飞撞的一个趔趄：“干什么？” 王鹏飞大怒，指着王金虎就骂：“你这个贱种，这人是你故意找来气爷爷的吧？” 王金虎额头青筋鼓胀，就要发飙。李小川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王金虎鼓着腮帮子，吐出一口长气，沸腾的怒火偃旗息鼓了：“王鹏飞，你这么大个人了，懂不懂礼貌？张口贱种，闭口贱种的。咱俩一个爹，我要是贱种，咱爸是啥？咱爷是啥？” 王鹏飞以为此时的王金虎，还是那个任凭他们母子捏扁搓圆的王金虎。他要敢反抗，自有人去治他。 于是乎王鹏飞故技重施，向老爷子卖萌：“爷爷……” 结果目光对上的是老爷子青了黑，黑了红的脸色。 别人也许不清楚，王鹏飞门儿清。老爷子这是动真怒了。 他立刻收了神通，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再作妖。 刚刚李小川说出六百万时，老爷子第一反应也是不信。但是看王鹏飞的反应，这是真心虚啊。 六百万啊。 这钱倒不是说凑不出来，可也足以令王家伤筋动骨。 老爷子就算再偏心王鹏飞，此刻也动了肝火。怒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鹏飞见搅赖不过，垂着脑袋道：“其实，那车不是我开的……” 王老爷子眼睛一亮，心头一松，不是自家孙子好啊，不然六百万呢。 但面子功夫还得做，怒道：“不是你，你往自己身上揽什么？” 王鹏飞嗫嚅道：“是腾飞……” 老爷子刚刚松了的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差点把自己噎死。是王鹏飞，还是王腾飞结果不都一样？ “腾飞呢？把他叫回来？”王老爷子气得匡匡拍桌子。 王鹏飞磕磕巴巴道：“他开着那车去……去打猎了。” “打猎？去哪儿打猎？” “猎黄羊。” 好嘛，这一杆子支的可不近。 先不说猎黄羊犯不犯法，单说去猎一趟黄羊，蓝胜那车还能不能要？ 很显然，王老爷子非常清楚这件事。这钱，他们王家赔定了。 奇事来了，他不怪自己的孙宝嚣张跋扈，无法无天，怪王金虎不该带着李小川来家里要车。 李小川能看不出老爷子眼里对王金虎的怨恨吗？他能让王金虎受这白气？ 他看着老爷子：“您老现在也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看什么时候赔偿能够到位？ 我也不瞒您说。那车不是我的。我也是受人所托。 因为中间出了点差子，所以在牛东风那里寄存的时间久了点。现在又出了这事，如果拖太久我也不好交差。 我和虎哥是从小的兄弟，情谊非比寻常。所以我才托虎哥当中间人来找您私下解决。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王老爷子是会抓重点的：“怎么还有池家孩子？” 李小川如实道：“本来他也是要来的。考虑到这事涉及的范围越小越好，所以我就没让他来。您老要是想见他，我可以立刻给他打电话。 不过，他妈妈那个人……” 第166章 他有王金虎 提起池利，王老爷子的眉毛下意识就拧成了疙瘩。 他心里顿时又懊恼起来，怎么就是池家孩子啊。 原因无他。这事要是被池利知道，对老王家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池利的性格眼里不揉沙子，而且有能力不揉沙子。 这事如果把她搅和进来，八成得把王腾飞给送进去。 六百万啊，至少无期吧。 所以，就算王老爷子万般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事沾了王金虎的光。如果李小川不认识王金虎，不想私了，且有得麻烦。 可是，六百万数额也太大了些。王老爷子一人也拿不出来。于是只能让王金虎联系他父亲和继母。 这是不讨喜的事，所以王老爷子下意识推给王金虎。 可王金虎双手一摊：“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老爷子没办法，只得自己去打电话。 胡静就在京市上班，所以很快就回来了。 王金虎的父亲王保民第二天上午才回来。 他一进门，怒气冲天就要打王金虎。 彼时王金虎和李小川都正坐在餐桌前陪着王老爷子吃饭。 王金虎是个犟种，挨打不躲还往上凑那种。说时迟那时快，李小川一脚把王金虎从凳子上蹬翻在地。 他皮糙肉厚，在地上滚一滚没关系，要是脸上挨一巴掌。堂堂公安局局长，不要面子的吗？ 王保民没想到会有这一出，他用尽全力去扇王金虎的，被闪了个空，脚下又被倒地的凳子一绊，整个人趴到了餐桌上。 王家的餐桌是九十年代特别时髦的折叠桌。根本承受不住王保民一个大男人的重量，扑通，桌子被压塌。 王保民整个人趴在了汤汤水水里。 幸亏李小川眼疾手快，把桌子中间滚烫的生滚粥给端走了，不然王保民这一下肯定烫的不能轻了。 李小川还说风凉话：“卧槽，虎哥你家这是啥礼仪，伯伯进门就行如此大礼？” 别怪他损，他对生父和继母就没一点好感。 王保民也五十的人了，趴在汤汤水水里挣扎不起来。最后还是王金虎把他拉起来的。 王腾飞戳这锅不光彩，老爷子把警卫员和阿姨都支走了。生滚粥还是王金虎开车去外头买回来的。 王保民去洗了澡，换了衣服，火气也下去了。但看见王金虎还是一副想要打死的表情。 李小川不解：“王伯伯，您这是干啥啊？我虎哥又没做什么错事，您干嘛这样看着他？” “他没错？”王保民刚刚熄下去的火又起来了：“都让人找家里来了，六百万啊……”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李小川：“你谁啊？” 李小川一笑：“李小川，您口里那个找家里来的人。” 王保民一肚子怒火全冲李小川去了：“谁闯的祸谁背锅。要钱没有，要命你找他去。任打任杀，悉听尊便。” 那可是亲爹，王金虎当场就要爆发。李小川把生滚粥塞他手里：“这粥凉了不好吃，你去热一热。” 王金虎端着粥，有心掼地上，但是看见李小川黑沉沉的眼睛，胸中那股怒火莫名平息了。于是端着粥从善如流的往厨房去了。 李小川看向王老爷子：“王爷爷，这也是您的意思吗？” 王老爷子看着王保民，只想抽死他。 偏偏王保民还觉得自己大义灭亲，大气凛然：“我说错了么？那孽障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闯的祸当然自己扛。” “你闭嘴吧。”王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李小川真怕他再把自己气出好歹，连忙走过去帮他顺气：“王爷爷息怒。” 好一会儿王老爷子才顺过气儿来，向王保民道：“给胡静和鹏飞打电话。” 王保民一头雾水：“给他俩打电话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腾飞干得好事，你有六百万吗？” “什么？”王保民瞬间觉得天都塌了。搞半天不是王金虎惹祸，是他那心肝儿小儿子。 怕王保民搞不清楚情况再乱发脾气，李小川口齿伶俐的把事情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王保民沉默了。也不再叫嚣着谁闯祸谁扛了。 许久，他拿起电话给胡静打了过去。没人接。 王保民又换个号码打，还是没人接。 哦吼，那娘儿俩跑了。 李小川幸灾乐祸的看着沮丧的王保民，一点都不担心王家会赖账。 因为他有王金虎。就冲王家父子这么不喜欢王金虎，有王金虎出面他们也不会赖账。要是在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孩子面前耍无赖，无异于拿脸皮给王金虎擦皮鞋。 小混混的逻辑，面子高于一切。王家父子都是个人物，不要面子的吗 王家要是敢对他使其他手段，王金虎这一关都过不了。 王保民行动力还是挺迅速的。东拼西凑的给李小川凑了六百万。 气得王金虎的后奶奶都从疗养院回来了。 因为她的嫁妆都被王老爷子拿来填了窟窿，她要再不回来，就要露宿街头了。 李小川转手就把钱汇给了张美琪。 忘说了，李小川现在也混成小组长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他手下只有张美琪一个兵。 主要任务辅助其他组，缉毒。 毒鹞子留下的磕绊嘛，李小川义不容辞。毕竟他要不搞事情，毒鹞子哥儿俩也不能死那么快。 但他身体一直不好，他的小组就一直静默。 但那只是表面的，李小川做事用别人教吗？再说了，别人就算教了，他就一定会听吗？ 李小川的短板是学历低，见识高度有限。有些事他想得到，但是不知道怎么操作。 张美琪是海归高材生，黑客。正好弥补他这个短板。 李小川得了这个组员，简直如虎添翼。之前那一个亿润出去，他还得借助龙局的帮助。 自从龙局把张美琪划拉到他手下，他就不用打扰龙局了。 他出主意，张美琪管操作。建立了很多海外账户，把李小川整来的钱化整为零，神不知鬼不觉，源源不断的全都润了出去。 除了蓝胜的一个亿，李小川另外还借了很多钱。 藤谷县地皮几乎都让他刮了一遍。 要是搁现在，一个非法集资他是跑不了的。那个时候对此类活动监管还不严格，让李小川钻空子了。 别问为啥李小川借钱那么容易。谁不爱他带回来的土特产呢？ 凡是知道他的人，都天天盼着他借钱。 送走了王金虎，李小川就回保龄球馆了。 和王家其他人接触下来，他有种感觉，王家那俩小的还得出幺蛾子。要是让他俩得逞，王家再没有钱给他俩兜底了。 就算把他们送去吃花生米，李小川财物上的亏也是吃定了。所以，他还是赶紧把其他车子转移走比较保险。 没必要拿自己的利益和二百五争长短。 李小川一说这个建议，正中牛东风下怀。可十几辆豪车呢，转移到哪里去？ 第167章 失火 李小川想了想：“暂时转移到大石桥。” 牛东风不解：“大石桥？” 李小川点头：“大石桥派出所的候所长欠我一个人情。车子放他那里几天应该没问题。” 说干就干，牛东风找了几个可靠的人，等到了天色擦黑，一人开着一辆豪车从地库驶出，直奔大石桥派出所。 李小川被歌迷砸车那次，如果依法依规的审理，少不得要送进去几个。 有实力的大粉一般都有点背景。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不然召集不起粉丝团。 如果要严办，候所长肯定会很难办。李小川因为刘慧英的关系，抬了抬手选择了和解。 这样一来候所长就欠李小川一个人情。 不要小看基层干部，基层干部有基层干部的方法和智慧。派出所是没地方停这些豪车，交通队有啊。 不然查处的违法车辆往哪里放。 李小川已经想到办法怎么把这些车润出去了，反正也停不了几天。 转移完车子，李小川一身轻松。他做东，请帮忙的人吃了顿饭，还喝了点小酒。 回到保龄球馆，趁着酒意都睡得正香。李小川忽然闻到一股烟味儿。 他还以为是谁在室内抽烟，嘀咕了一句：“少抽点，对肺不好。” 但烟味儿越来越大，还掺杂着塑料燃烧的味道。这明显不对劲啊。 李小川一激灵清醒了。赶紧挨屋去喊人：“失火了，快起来。” 保龄球馆上下共三层。底层是地库，一层是保龄球道啥的，二层是健身房，水吧和员工宿舍。 李小川就住在员工宿舍。 除了李小川三人和牛东风，其他员工也在这里住，因为京郊嘛，交通不是太方便。有客户懒得走了，也会在水吧那边的贵宾室住。 所以保龄球馆每天留宿的人都很多。这要失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小川现在睡眠质量远不如以前好，他又没喝酒，所以第一个惊醒。 陈志海那种人随时保持警惕，所以李小川一喊，他第二个就清醒过来。 苟八喝醉了，从床上拽不起来，陈志海只好拖着他往楼下跑。 然而楼下已经是一片火海，根本就下不去。 李小川喊道：“跳窗户。” 陈志海看了看，不敢。李小川拎起一个哑铃砸到玻璃上，玻璃竟然没破。 危急时刻，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又砸了几下。还是不行。 这时，其他人也被喊出来了。有人从李小川手里接过哑铃接着砸。 只听哗啦一声，玻璃碎裂成颗粒。 两层，不是很高。有胆大的当即就扒着窗户边缘跳了下去。 李小川看向陈志海：“跳啊。” 陈志海下意识往后退缩：“我一把老骨头了……” 李小川一脚给他送了下去。 然后他拖着苟八从窗户顺下去，喊陈志海：“接一下老八。” 危急时刻，人的反应比平时快，虽然陈志海被摔得七荤八素，但听到李小川的呼唤，还是飞快爬起来接苟八，然后被苟八再次砸倒在地。 李小川也准备跳出去，忽然发现人群中不见牛东风。 他扭头就跑回去找他。 这个时候二层已经浓烟滚滚。李小川去水吧把背心打湿裹住脸，跑摸到牛东风房间。 此时浓烟腾腾，根本就睁不开眼。 他在床上摸了摸，摸到一条腿，拖着就往门外爬。 偌大的二层全部都是浓烟，温度也越来越高，随时可能爆燃。 李小川只能根据记忆，闭着眼睛往窗户处爬。 背心干了，浓烟呛得他几欲窒息。还好他记得那个栏杆，顺着栏杆爬，在差点掉下楼梯之后，终于爬到了窗户边。 胸口的憋胀和烧灼已经令他不能思考。他拖着牛东风，翻身滚出了那个窗户。 身体落地的撞击仿佛隔着层什么，不疼，根本不疼。 之前逃出来惊魂未定的人们一看，我靠，还有人。 小伙子们蜂拥而上，七手八脚跟拖死狗一样把李小川和牛胜利给飞快的拖开。 就在这群人背着保龄球馆方向拼命往远处跑时，爆燃发生了。 砰的一声巨响，保龄球馆的其他玻璃尽数碎裂。 碎玻璃碴子四散飞射，吓得人群一阵惊呼，四散奔逃。 保龄球馆整个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半边天际。 李小川躺在地上贪婪的呼吸新鲜空气。刚刚有那么一刻，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这次完蛋了。 还好逃出来了。 他侧头看向牛胜利，发现牛胜利软趴趴躺在旁边。 李小川大惊：“快来人，人工呼吸。” 不是他不动，他刚刚累脱力了，动不了。 还好保龄球馆都是年轻人，教练啥的都会急救。 牛东风被烟呛晕的，一番急救缓了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呢。 这里是京郊，交通工具都在地库呢，这会儿也是指望不上了。大家只好或坐、或站、或躺，欣赏着熊熊大火等救援。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只要不死，没什么是大不了的。 没有沮丧，没有懊恼，甚至还有点不合时宜的小兴奋。毕竟这样大的火，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看见的。 最先赶到的是救护车，不过保龄球馆已经没有扑救的必要了，缓过劲儿的年轻人们纷纷加入防止火势蔓延的阵营。 紧跟着附近的乡亲们也自发开着拖拉机来了。 听说这里有伤员。一个大哥当即调转拖拉机，拉着李小川、牛东风、苟八和陈志海往医院送。 一番检查下来，李小川只是轻微擦伤，苟八也没事，陈志海被苟八砸短了锁骨，最严重的反而是醒来后搞不清楚状况的牛东风。 他吸入浓烟太多，内灼伤。 刚醒的时候还好，到了医院一会儿不如一会儿，后来竟然陷入昏迷之中。 好在这里是京郊，一阵兵荒马乱，转院到了京市第一医院，这才稳定住体征。 李小川也不敢和池老说。他又没有池利的联系方式。只好给王金虎打电话。 王金虎找到牛胜利，才由牛胜利通知了池利。 李小川已经做好了接受池利暴风骤雨的准备。结果这个女人到了医院以后，虽然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但情绪相当稳定。 牛东风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她默默的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反而让李小川更加难受。 混混儿，不知道怎么表达歉意。他默默的跪在了池利面前。 苟八见状也跪在了李小川旁边。 陈志海犹豫了片刻，我不跪可以吗？ 但最后他也跪了下来。 池利靠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让李小川他们起来。 这个此刻心脏快要碎掉的母亲，已经没有力气去关心其他。 牛胜利是天快亮的时候赶到的，他一路急奔，看见仰靠在墙上的妻子，扑过来将她紧紧拥住…… 第168章 你才发现? 池利这才仿佛神魂归位，在牛胜利怀里细细啜泣。 “没事的，没事的。”牛胜利安慰着妻子。 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重症监护室里的牛东风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牛胜利一个踉跄，跌坐在池利旁边，四肢止不住的颤抖。 里头可说他的独子，他不害怕吗？可是在妻子面前，他是丈夫，是男人，不能露怯。 听到牛东风脱离了生命危险，李小川也长舒一口气，由跪着变成跌坐在地上。 牛东风和他非亲非故，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牛东风不会在保龄球馆睡。归根结底是李小川连累了他。 他要有万一，李小川万死难赎其罪。这是李小川的义。 万幸，牛东风还活着。 牛胜利这才有心神问保龄球馆的事：“好好的怎么就着火了？” 他一问，池利也反应过来：“保龄球馆有防火系统，怎么烧起来了？” 李小川也不知道啊：“防火系统根本没有响应。” 牛胜利看向池利：“报警了吗？” 池利摇头。 牛胜利当即报警。 只是一夜，他夫妻二人的头发都仿佛花白了许多。 要是换了平常，李小川肯定会等着牛东风醒了再离开。他的生命中，兄弟高于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但现在不行。因为苟八的意外走丢，他身体不好，没办法行动。 距离那波金融大战，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聚集的资金对于资本大鳄来说九牛一毛，但是却关系到藤谷县无数的乡亲。 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所以，他得离开。 他默默支付了牛东风的治疗费，又预存了一部分。带着苟八和陈志海悄然离开。 张美琪已经在机场等着了。一行四人登上了去往东南亚的飞机。 听上去很酷是不是？ 现实和电影截然相反。苟八那个土鳖，飞机刚刚起飞就开始晕机。航空公司给准备的呕吐袋都不够用，搞得机舱里一股子呕吐物的酸臭味儿。 半个机舱的乘客都怨声载道。有个络腮胡子大哥非给他扔下去不可。 李小川没办法，带他在厕所蹲着。还挨着急上厕所的人骂。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一下飞机老江湖陈志海就开始上吐下泻。严重水土不服。 李小川和张美琪只好把他和苟八送到医院去。 蓝胜赶到的时候，他和张美琪都累屁了。李小川头一次感觉蓝胜长得好看，怎么看怎么顺眼。 蓝胜这个家伙是有点运气和绝技在身的。 当初李小川通过龙局把他润出来，他孤身一人，只带了几万块钱。 还不到半年，他在椰城不但拥有一栋非常具有当地特色的大豪斯，还娶了一妻一妾，另有美貌侍女和管家仆人。 这小日子过得，比他在国内还痛快。 苟八只是晕机，在医院输点液就出院了。到蓝胜家第一天就沦陷在了美貌侍女的温柔乡。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 再说有钱人家的女孩也不会给人当侍女。这些女孩子们可比国内那些被保护的快傻掉的女孩子们现实。 在她们的心目中，青春貌美就是资本。 就问哪个男人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搁李小川上辈子年轻时，他也中招。这辈子，不堪回首啊。 所以，在蓝胜眼里，李小川不爱这些。那些侍女们得到告诫，自然也不来打扰他。 蓝胜比较关心他的那些车。人和钱都容易出来，车子反而比较麻烦。 “放心。”李小川盘膝而坐在榻上，悠然品着茶。 华夏虽然是茶叶的发源地，但东南亚因为特殊的地理条件和环境，当地茶叶别具一番风格。 李小川已经很久没喝上这口了。 蓝胜等着他的下文，结果没音信了。他忍不住催促：“我放得下心吗？那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收集的。” 李小川眯着眼，半昂着头，似乎在品味茶叶的回甘，但其实是他心虚的表现。 蓝胜那辆最得意的蓝色鲸鲨是回不来了。如果此时告诉他，他八成得疯。 于是李小川决定略过这件事。他微微一笑：“带货这事你听说过吗？” 蓝胜一知半解：“那不就是走私么？” 李小川道：“走私是犯法的，带货不犯法。不过你要掏点手续费。” 九十年代已经有人开始做带货这一行了。不过都是从国外往国内带。反向带货，而且还是车子，李小川这一手在国内很不多见。 本来他是没有此类资源的。因为他学历不高，两辈子加起来多数也是在国内折腾，对外认识的人有限，可靠的人更少。 可张美琪有啊。 她海归，很多大学时的同学在国外工作，也有像她一样回国任职的。 九十年代外籍人士在国内非常香。想办什么事，一路绿灯。他们有些因为工作原因，每年都来往国内外好几趟。 这些接受西洋教育的人，百分之八十都有一个特性——现实。 他们没有所谓身份、地位的包袱。顺手可得的利益，不赚白不赚。 十几辆豪车化整为零，通过正规渠道漂洋过海，所需费用竟然比当初蓝胜从国外整回来花的钱还少。 车子到了对面港口，蓝胜的老婆去接货，运回她们在桑州的家里就行。 至于后续怎么办，那就不归李小川管了。 听李小川这么一说，蓝胜悬起的心落地了，同时也服气了。 李小川说保他的人和财产，真的兑现了。 本来他还担心自己那一个亿打了水漂，现在完全不在意了。反而希望李小川借的越久越好，最好借一辈子。 这样李小川就会保他一辈子。 这时，蓝胜的现任妻子从外头进来：“弘猜，阿祥在外头等你。” 蓝胜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笑道：“你要有事就先去忙。” 蓝胜点头，爬起身正要走，忽然又转了回来：“我老婆说的是东南亚语，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李小川专心喝茶：“你才发现？” “卧槽……”蓝胜瞪眼：“你竟然会东南亚语？” 他为啥这么迟钝？因为他和李小川太熟了，语言只是交流工具，讲什么语不重要。 所以，蓝胜这个发现也并没有惊讶多久。他吩咐了妻子几句，让她招待好李小川之后就走了。 蓝胜这个妻子很年轻，二十来岁。典型的东南亚美女，不胖但是很有料。就算挺着肚子依旧很养眼。 不过，所谓夫妻，不要太当真就是了。她们很多都是当地某个势力大佬的私生女或者干女儿。终极作用就是拿来联姻，笼络有价值的人。 私生女还好一些，地位相对要高一点。干女儿就一言难尽了。毕竟大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白养不是？ 蓝胜有什么是值得大佬笼络的呢？ 赌。 所以李小川看他这么快在当地，又娶媳妇又纳妾的，一点都不意外。 强龙不压地头蛇。初来乍到哪儿那么容易站稳脚跟。你不随波逐流，就会被随波逐流…… 第169章 没有太多想法 李小川看蓝胜那小老婆不走，就知道她肯定有事。 果然，那小少妇走到李小川面前，跪坐在矮桌对面，用生硬的华语问道：“你和蓝胜是兄弟？” 李小川点头。 “可是……”那小少妇身体前倾，单手拄腮，将本就有料的胸脯挤的几乎要从领口爆出来：“你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李小川淡淡瞟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只是个干女儿。心中替蓝胜惋惜，声震中原省的财神爷啊，在别人眼里竟然只配这么个玩意儿。 他不答反问：“嫂子，你有事就直说吧。” 这女人再挤下去，李小川怕她把肚子里娃的饭碗给挤坏了。 “小弟弟可真是个爽快人。” 李小川内心：你才是小弟弟，你们全家都是小弟弟。 那女人见他不搭茬，只好继续道：“我有个妹妹，想介绍给你认识。” “多谢。但是蓝胜没告诉你吗，我对妹妹不感兴趣。” “难道你喜欢弟弟？” “噗……”李小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长得那么像同志吗？ 那小少妇距离李小川太近了，被喷了一头一脸的茶渍和口水。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站起身一路小跑出了茶室。 李小川心情愉悦的把茶杯放到桌子上，站起身也走了出去：“苟八……” 正在颠鸾倒凤的苟八听见李小川的声音一个激灵…… 他顾不上回味，提上裤子就跑了出来：“哥，什么事？” “去医院看看陈叔。” 苟八有点舍不下屋里的小美人儿：“张姐不是在嘛。” 李小川要是和他多废一句话，那就不是李小川。他喊苟八是通知，不是商量。 苟八说废话的功夫，他已经一径走到连廊的尽头。 苟八真不敢违逆他，连忙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椰城特色，居民房屋特别好，豪宅比比皆是。就算是郊野雨林中出现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宅都不稀奇。 但是道路非常烂，出租车非常黑。反倒是人力车很实惠。至于公交车，李小川没注意过有没有那玩意儿。也许是有的吧。 蓝胜住的这里距离市区很远，附近是个类似乡镇的地方。得走到这里才有出租车或者人力车。 镇子外围都是棚户区，卫生条件极差。人还没靠近，各种臭味儿就扑鼻而来。 因为要去做工，白天棚户区几乎看不见大人的身影，很多小孩儿在棚户区之间跟老鼠一样穿梭。 看见干净体面的陌生人，他们会不远不近的驻足，眼神像饥饿的人看见食物一样。 有些十来岁甚至更小的女孩子，对着李小川和苟八做不雅动作，试图引起他们的关注。 刚刚还沉浸在温柔乡难以自拔的苟八，被那些小丫头们盯的心脏都光打哆嗦。 他是没啥定力，可他不是变态啊。 况且，这些小孩儿一个个又黑又脏，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啥样的人才下得去嘴？ 穿过棚户区以后，情况稍微好转，路边出现了正经的房子，大多数以木制为主。 除了路依旧烂，污水横流，气味儿不太好闻，其他看上去就像华夏落后点的乡镇。 苟八忽然顿住脚步，目光紧紧盯着一处。 那是一个水果摊。 在椰城，各种热带亚热带水果唾手可得，吃到你吐那种。所以水果摊生意在当地并不好做。 此时那个琳琅满目的水果摊后站着个白皮肤，蓝眼睛，黄头发的美女。当然，前提请忽略她眼中的疲惫和眼角的皱纹。 大概是感觉到苟八的目光，她转头冲着苟八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帅哥，要水果吗，新鲜的？” 苟八没听懂她的话，但男人的直觉，立马明白了她话里的内涵，转头看向李小川：“哥，洋妞……” 李小川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就走：“你也不怕得艾滋。” “那是什么玩意儿？” “性病。绝症。染上就死。” “花柳？” “比花柳厉害一千倍，一万倍。” 苟八吃了一惊：“那……我会不会已经染上了？” 李小川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难说。” 苟八顿时吓得两股颤颤：“那可怎么办啊哥，我还年轻，不想死。” 李小川已经叫了辆人力车。 听说要去市里。这可是难得的大单，车夫高兴的对李小川点头哈腰，感恩戴德。完全没想过，钱多买的罪也大啊。 究根结底，哪里的穷苦人都一样，都是牛马。 见李小川坐人力车走了，苟八也赶紧叫了一辆人力车去追。 水土不服这种事可大可小。轻的拉几天肚子就好了。 严重了能要命。 陈志海算中等程度的。救治及时受点罪，慢慢就适应了。 但他人更瘦了，白头发也更多了。只不过那双眼睛倒是挺精神。相比较在国内的阴郁颓丧，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多了。 这也容易理解。在国内，抛开江湖恩怨不谈，他过去干那些事，可随时有进去吃免费茶饭的风险。 现在出了国门，就好比重生。从前那些事，就算被揭露出来，祖国也鞭长莫及，拿他没办法。 所以，他病了一场反而更精神了。 李小川帮他办了出院：“陈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陈志海于他只能算萍水相逢，俩人既不是兄弟也不是朋友，李小川把他带出来是为了还人情债。 没有陈志海这个老江湖偶然生出的善念，苟八就死在黑煤窑了。 他救苟八一命，李小川还他一段新生。两人江湖身份是平等的，所以做什么事李小川都会征求他的意见。 再说了，陈志海虽然走了麦城，但毕竟是老江湖，也值得李小川尊敬。 陈志海此时却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都奔五十的人了。潇洒了半辈子也算值了。在黑煤窑那段他都想明白了。 人活一辈子图啥啊？不就一日三餐，安稳踏实吗。 他想了想：“我不走了，就留在这里。” 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李小川心里也清楚，他和陈志海不是一路人。所以一开始他就问陈志海，是暂时跟着自己还是怎么样。 陈志海这个决定他丝毫不意外。 于是，李小川让张美琪给了他拿了两万块钱。 陈志海也没有客气，接过那钱：“多的不说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苟八和他在黑煤窑处过一段时间，也算生死之交，还有点舍不得：“陈叔，要是哪天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给你养老。” “走吧。”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苟八点头：“哎……” “这边啊。”李小川招呼他。 “不是回财神那里嘛？” “曼城啊……” 第170章 股神 苟八不解：“去曼城干什么？” “哥带你见大世面。” 苟八有点舍不下和他要好的妹子：“哥，能不能……” “不能。”李小川背着双肩包在前头走，头都没回。 自从苟八上次走丢之后，他的东西都自己带着。 三人上了通往曼城的火车。到了曼城已经是傍晚。 曼城相比较蓝胜待着的椰城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身为亚洲四小虎之一的金融中心，曼城的发展远超华国大陆很多大城市，比肩魔都。 其现代化程度和繁华程度仅次于亚洲四小龙。 苟八一下火车就把之前的妹子给忘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早已令他目不暇给。更别提那金碧辉煌的寺庙，随处可见的佛教元素。 他揪着李小川衣襟，生怕自己再走丢了：“哥，这啥地方？不会是天堂吧？” 李小川贪婪的嗅了一口空气中金钱的味道：“差不多。” 不过国外的夜晚，没事还是少在街上晃。三人上了出租车，直奔预订的酒店。 虽然三人中有张美琪这个女性，但正是因为如此，李小川才特意订了个套房。 女孩子，尤其是美女，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脱离男性朋友的视野比较好。 对此，张美琪没有异议。干他们这一行的，遇上什么情况都不稀奇。只是住在一个房间里而已，不算什么。 李小川拿着房卡，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房间门口。 推开房门，一股酸臭扑鼻而来。李小川不悦的看向领自己来的服务员。 服务员挺委屈：“您的朋友很奇怪，他不喜欢我们进去打扫。” 李小川让张美琪和苟八等在外头，自己走了进去。 只见屋里摆着九台电脑，每一台屏幕上都是一排排红红绿绿的数字。 一个只穿了个大裤衩子的小伙儿，正蹲在电脑群前吃粉丝。 那粉丝的味道，呛鼻子辣眼的酸臭。 李小川忍着，向那小伙打了声招呼：“你好。” 小伙儿转头，嘴里还叼着粉丝。看见李小川后愣了片刻，然后迅速把粉丝吞下：“你就是倒爷？” 李小川点头：“我叫李小川，绰号——倒爷。” “代号，那叫代号啊兄弟。”小伙儿是个自来熟：“我叫丁墨，代号——股神。你的新队员。” 李小川伸出手：“幸会。” 丁墨抬了抬手里的粉丝：“一家人，虚礼就算了吧。” 这脾气，这性格，甚合李小川胃口。他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吃。我带其他人回房间了。你空了过来找我们。” “行。”丁墨端着他的粉丝，又转回头去继续盯他的电脑屏幕去了。 李小川默默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张美琪和苟八齐齐望着他。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房间咱们住不成了。再开一间吧。” 一番折腾，三人才有了落脚点。 张美琪和苟八分别洗漱了就去休息了。套房嘛，这点好。一间房子里可以分开住。 张美琪住卧室大床。李小川和苟八睡外间沙发。 东南亚属于亚热带地区，根本不存在夜里会冷这种事。所以，两个大男人怎么样都行。 李小川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生病的原因，还是心理年龄到了的原因，以前特能睡的他，最近睡眠质量都咋回事。 奔波一路他也很累，但是越累越睡不着。 酒店楼下就是个巨大的游泳池，供客人免费使用的。 这时候因为是夜晚，游泳池里没人，除了虫鸣四周静悄悄的。 李小川就披了个浴巾，下楼去游泳放松一下。可是到了池边他又懒得游，于是推了块浮板，躺在上头任凭飘荡。 这种漂泊失重的感觉，带给他一丝奇异的安定。他的意识渐渐迷糊起来。 “哈喽，帅哥。” 一个女人甜美的声音把李小川朦胧的意识拉回。他下意识翻动了下身体。下一刻扑通掉进了水里。 “哈哈……”岸上传来女人的低笑声。 李小川游了过去，把胳膊搭在池沿上望着那女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皮肤很白，但是黑眼睛，黑头发。有点像混血。 “你好。”他礼貌的打招呼。 美女侧坐在池边和他握手：“你好。丽萨。” “李小川。” 丽萨道：“你怎么在泳池里睡着了？” 李小川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丽萨道：“在游泳池里睡着了，还是有一定危险的，我路过看见了，所以喊你一声。” “谢谢！” “就用嘴巴谢啊？”丽萨垂头看着水里的李小川。 “那……请你喝酒？” 这个点了，也只有酒吧开门。再说了，也没有大半夜请人喝咖啡的吧？ “逗你的。”丽萨站起身：“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李小川重新躺回浮板上，但已经找不到刚刚的感觉了 。他只好爬上岸，回屋冲了个澡，躺在另一个沙发上迷糊起来。 好不容易睡着了，总感觉有条大狗在自己耳朵根儿呼哧呼哧的喘气。 他睁开胶着的眼皮，就见苟八蹲在他身边，不错眼珠子的看着他。 “你干嘛？”李小川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苟八哪里会放过他：“哥，你别睡了。外头好多美女。” 李小川被他这么一搅和，睡意全无。只得无奈起身：“八啊，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悠着点吧。不然迟早会害了你。” 但是年轻人的通病，不听老人言。苟八也一样。 李小川深知，有些事劝是劝不了的，于是给他拿了张卡。 苟八现在虽然对学习文化这事比较积极，但那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看着那张卡有些懵圈：“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李小川是懒得和他解释的，对于没有概念的事物，嘴说破对方也未必能明白。 他起身换了条稍微正式点的休闲西裤，运动鞋，上身穿了件花衬衫。 然后招呼苟八：“走。” 这家酒店上午十一点前提供自助早餐，九点之前免费，超过九点收费。 自助餐大家都懂得，按人头收费。这家的收费额折合花币二百一位。 当然，贵贱都是次要的，李小川主要是领苟八学刷卡。 两人到了餐厅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东南亚的气候有点热，李小川又没睡好，所以没啥胃口，拿了一碗小米粥，随便捡个座慢慢吃，让苟八拿卡去划账。 出门在外，这个点吃早餐的人不多，就算他闹出点笑话也没什么人看见。 李小川正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拿着勺，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不愧是大酒店，小米够香糯，海参处理的也干净，鲜鲜甜甜的没什么异味儿。 “真巧啊……” 第171章 空虚 李小川抬眼，不出所料看见了昨晚游泳池边的美女——丽萨。 东南亚热嘛，所以丽萨穿得很清凉。昨天晚上灯光昏暗，看得不清楚。现在是白天，丽萨的皮肤洁白细腻的仿佛奶皮子。 五官灵动中暗藏着野性。 她不是那种骨架小，幼细的女人，所以肩膀有点宽，但是肩头圆润。 腰不是很细，隐约有腹肌。 面色红润，头发油亮如缎。 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着，她是一个美丽且健康的女性。 这种女人最能打动男人的心。因为性的原始悸动，是为了繁衍。所以，在雄性的眼里，一个健康充满活力的雌性才是上选。 丽萨熟稔的坐到李小川对面，看了一眼他的粥：“没胃口啊？” 李小川道：“有点累。” “看出来了。”丽萨只给自己拿了一杯牛奶。 李小川反问：“你也没胃口啊？” 丽萨点头。 “能问问为什么吗？” “工作上的事呗。”丽萨有几分落寞：“我是个动作演员……嘿嘿，哈哈，武打那种。” “你？可你是女的？”李小川有点不可置信。 “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拍武打片吗？”丽萨翻了他一个白眼。 李小川道：“女的怎么好打打杀杀呢？” 丽萨肉眼可见的无语：“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跟出土文物一样？” 李小川承认，他是有点迂腐。他就认为女孩子应该被娇养。要不是他找不到别的合适的人选，派张美琪给他当组员，他肯定不要。 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张美琪穿着一件玫瑰色真丝连衣裙，娉娉婷婷而来。 她是典型的东方美。明艳含蓄。 两女一碰面，明明谁都不认识谁，李小川却感觉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电光火石间似乎已经过了无数招。 为了打破这种僵持，他不得不站出来做和事佬，向双方介绍对方。 李小川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个组合多抢眼。 他本身皮相很好，虽然之前三灾八病的，但一直被家人娇养着。 人的所有经历最后都会沉淀成一种叫做气质的东西。他的经历太复杂了，本来就亦正亦邪，加上被家人娇养出来的娇矜之气，就很迷。 这样一个谜一样的年轻帅哥，带着俩风格迥异的美女。谁路过不会多看一眼。 大概是为了和张美琪较劲，本来和李小川不是很熟的丽萨，极力邀请李小川一起去玩。 她来过曼城几次，自荐给李小川当导游。 苟八付款回来一看有美女，肯定很乐意。极力怂恿李小川去。 李小川对于股市并不了解，丁墨那边他根本帮不上忙。待着也是心慌。索性出去玩了。 他忽然得了个睡不着的毛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他在做一件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刀实枪，涉及到真金白银的事情。一切的依据只是上辈子的一点信息。投入巨大，结果不可预期。 这事没有出结果前，他还不能说。 几亿的资金啊，成了翻番，不成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他上辈子到最后都没玩过这么刺激的。 搞得心大如他，也一夜一夜睡不着。 四个人出去玩了一天，晚上借宿在寺庙里。睡不着的李小川虔诚的跪在佛前祈祷。 丽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也默默的双手合十祈祷了一番，而后看向李小川：“有心事啊？” “空虚。” 丽萨忽然凑到他面前，毫无预料的在他脸上一吻：“现在呢？” 李小川不是好人啊。他不招惹别人是因为他是已婚男人。 他抬手就将丽萨放倒在佛前…… “别……”丽萨微喘着：“莫要亵渎了神灵。” 李小川似乎这才恢复了理智，伸手将她拉起来：“对不起啊。我其实已经结婚了。” 丽萨微微一怔，但旋即吐出一口气：“没关系。” 顿了顿又有点不甘心：“那张小姐，真的只是你的助理？” 李小川默然，他演技不好，所以不想告诉别人实情时，就选择闭嘴。 至于你们喜欢脑补成什么样子，那可不关他的事。 丽萨低笑一声：“你们男人啊，都一样。嘴上说着爱，可身体忠诚得很。绝不会让自己寂寞。” 李小川依旧不语。他就是一情感白痴，对这种话题也不感兴趣。 丽萨再次凑到他身前：“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那还有啥好说的。你一女的都不在乎，难道李小川是啥正人君子，还要客气客气？ 什么佛不佛的，那谁说了，食色性也。 俩人正难分难解，就差临门一脚…… “小川……”张美琪找来了。 丽萨慌忙想要从李小川怀里挣脱。李小川却搂着她不撒手。 “你们……”张美琪有些傻眼。她和李小川就是同事关系，倒不是吃醋，她只是没想到李小川也有如此孟浪的时候。 而且，出门在外，这个自动贴上了的丽萨，谁知道她到底怎么回事。 “干嘛？”李小川浑身的痞气全开：“不见我和妹子正在进行友好的深入交流吗？你身为助理有没有一点眼力见儿。” 他说着还把丽萨那欲遮还露的清凉小衣服往下扒了扒。令丽萨的上半身几乎一览无余。 如果王金虎在这儿，肯定会在心里骂他损。你特么逗着人家玩儿就玩儿呗，当别人面给人扒光干啥？缺德不缺德。 可张美琪不是王金虎，她看不出李小川的恶劣小心思，就以为他色令智昏，中了别人的美人计。 于是，她冲过去，扯起李小川就走。 到了嘴边的肉，丽萨怎么可能让他飞了。丽萨立马就要来阻拦。张美琪转身给了她一耳光。 上午看见她就想扇了。那贱样儿，以为谁看不出她那小心思呢。 李小川被张美琪强硬拉走了，只有丽萨一人受伤的局面产生了。 她被李小川摸了个遍，衣服被撕坏了，脸上还挨了一耳光。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没有把李小川拿下。亏姥姥家了。 发生了这种事，第二天也就没有继续游玩的心情了。四人直接回了酒店。 此时，距离那场金融风暴的到来，又近了一天。 李小川更加焦灼了。 他也没有出去玩的心思了，也不嫌弃丁墨把房间搞得又酸又臭。夜以继日待在丁墨的房间里。 张美琪作为网络维护，也每天守在那九台电脑前…… 第172章 完美收官 只有苟八，不知者不知愁，除了照顾李小川三人的一日三餐，其他时候都在把妹。 和所有东南亚的人们一样，今天和明天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无声无息的金融风暴正在他们的上空凝聚，也许是后天，也许是大后天，一旦开启，只许短短二十天就能让他们的生活从天堂跌入地狱。 李小川为了这一天，已经厉兵秣马一年有余。 现在他等着的这一刻就要到来了。 以前是忧虑的睡不着，现在是兴奋的睡不着。成不成就看这一哆嗦，豁出去了。 丁墨显然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么大笔的资金，整个人也兴奋的不得了。 反复确认他的人都到位了没有。张美琪也不敢松懈，联系她手里的可靠力量，为丁墨保驾护航。 这等大事，要是节骨眼上网络出了问题，那可就窝囊死了。 李小川其实不懂这些。他上辈子做实业的，学历又低，根本就没接触过股票。 这辈子敢这么干，一是他信息靠前，上辈子就知道了。 二就是因为他彪，二百五。 虽然上辈子的信息到了他这辈子不一定准，比如藤谷县的拆迁。 那个他就料错了。 上辈子九七年他买的四合院那一片早拆了。这辈子还没动静。 但你让他明知道有一个搂钱的巨大机会，就因为有风险就不去干，他怎么可能甘心？ 所以，他来了。在他自己对于股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刮了藤谷县一层地皮，义无反顾的来了。 咱就说他够不够彪，够不够二百五吧。 要不他睡不着呢，这事换成谁都睡不着啊。 第十九天，在九台电脑阵中不知道蹲了多少天的丁墨忽然把鼠标一摔，跳起来大叫一声：“哦耶，完美收官。” 这一刻，一直觉得身上有座大山压着一般的李小川，往沙发上一倒就睡死了过去。 张美琪往沙发上一歪，也睡了。 丁墨跑到餐桌前大快朵颐，吃饱喝足，洗澡刮胡子，然后跑到床上盖上丝绸薄被，规规矩矩的睡觉去了。 仨人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后宛如重生。 各自梳洗后重新认识了一遍。 李小川，代号倒爷，奶油小白脸一枚。 张美琪，代号黑客，知性东方美女一枚。 丁墨，代号股神，听妈妈话的宅男一枚。不过，他已经没有妈妈了。 他这个人对于物质的需求欲望非常低，但是对于金融却高度敏感。 就好像李小川文化课不占闲，但是商业嗅觉敏锐一样。 有些人天赋异禀，绝对不是吹牛的。 本来以李小川张扬的个性，打了胜仗肯定要好好的庆祝一番。哪个餐厅贵去哪个餐厅。 但是，张美琪是女生，去某些场合是对她的不尊重，丁墨是个宅男。李小川的舒适区，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痛苦。 于是庆祝就变成了，李小川让苟八去买了很多食材，四个人在酒店露台上烧烤加啤酒，侃大山。 当然，主要负责侃的是苟八。 他这趟出来可玩美了。美女、美食、美酒，以前他到处流浪着要饭时，想都不敢想啊。 李小川负责烧烤。他这人私下没架子不说，还有点狗腿。 张美琪和丁墨负责吃喝。 酒过三巡丁墨有点高了，话也明显多了。但是他说那话吧，李小川听不懂。 李小川都听不懂就更别说苟八了。张美琪倒是晕晕乎乎和他聊的有来有去的。 搞得李小川和苟八俩傻子，你看我，看你，怎么那么尴尬呢？ 要不，咱哥儿俩先撤？ 苟八连连点头，认同。 于是俩人就静悄悄的撤走了。 跟高材生玩儿没意思，苟八看向李小川：“哥，我带你去把妹啊？” 李小川提醒他：“我已婚。” “反正嫂子又不知道。” 俩人一路扯淡，一路顺着楼梯往下溜达。 在房间里蹲了半个多月，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走楼梯活动活动。 往日，一早一晚酒店泳池的人很多，尤其是美女。黄、白、黑、混血，各种肤色的都有。个个年轻貌美。 今天泳池边却一片冷清，只有寥寥几个人。 曼城金融风暴的后遗症已经在现实中初露端倪。 忽然，头顶一阵疾风。李小川下意识拽了苟八一把，俩人迅速躲在屋檐下。 砰的一声闷响，几点腥咸溅到李小川脸上。 李小川抬手抹了，指尖上一点嫣红。 “啊……”周围不多的几个女人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李小川转头看向苟八，苟八此时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僵硬。 因为那个跳楼的，好巧不巧就落在二人面前。 李小川连忙拍着他的脸呼唤他：“老八，老八……” 苟八一个哆嗦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吐了。 酒店保安问讯过来看了一眼，转身回去向领导汇报去了。 那具被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躺在地上没有一个人管。 这时，一个女人拖着个行李箱匆匆从酒店大堂跑出来。她远远向着这边瞟了一眼，在目光接触到李小川的眼神后，更加的慌乱起来。 踩着高跟鞋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好不容易从呕吐中缓过来的苟八，望着那女人的背影：“那不是丽萨吗？” 李小川点头。 这时，酒店方终于有了反应，有人拿着个裹尸袋过来，潦草的把那尸体装进袋子里，拉上拉链。 但是，要送到哪里去，没人知道。于是那两个工作人员只好把那裹尸袋放在一边，开始清理地面。 李小川直觉，这家酒店也出了问题。只不过问题从高层辐射下来需要时间。 那俩工作人员清理完地面就走了。 苟八有些傻眼：“这就没人管了？那可是条人命。” 李小川瞟了他一眼：“你第一天混江湖吗？” 苟八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好了，明天咱们就回去了。去买点特产什么的带回去把妹用啊。” “能带妹子不？” “想屁吃呢。”李小川给了他一巴掌。 “其他也没什么新鲜的啊？” 李小川道：“你信不信，你就算从这里带一坨大象粪回去，妹子们也会对你趋之若鹜。” “不信。”苟八特实诚：“我还没见过哪个妹子喜欢粑粑呢。” “国外的粑粑香。” 这还真不是李小川损，实在是当时那个社会风气，李小川要是不损上两句，心里不舒服。 “哥，蓝胜……”苟八忽然指着前方说了一句。 第173章 别让兄弟难做 李小川一看，那一头披肩卷毛，不是蓝胜还是谁。 他今天心情好，主动招呼那老小子：“胜哥。” 蓝胜正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李小川呢，闻声差点没哭了：“川哥，你光说曼城酒店，曼城酒店可得少。” 李小川很是奇怪：“我这边完事肯定会去找你的，你这么急找我干啥？难道还怕我把你钱吞了？” “我这不是怕你饮弹嘛。”蓝胜抓住李小川衣服，生恐他跑了一般：“你要寻了短见，我那么多钱找谁要去？” “放你妈的屁。”李小川甩开蓝胜的手：“你个老小子三番两次给我唱衰。老子要是不死你是不是心里很不得劲儿？” “不是。”蓝胜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媳妇干爹，就是那个祥叔，昨天晚上……”他用手在自己脑袋上比了个饮弹自戕的手势。 苟八这时才反应过来蓝胜说的饮弹是什么意思。他一脚就把蓝胜踹了个趔趄：“你敢咒我哥？” 蓝胜这会儿比窦娥还冤：“我咒他？我现在……我死了变成鬼都要保佑他长命百岁，不然我那么多钱你给啊？” “我……”苟八语塞。那可是一亿花币，卖了他都不值那些钱。 刘小川明白蓝胜为什么急了。这场金融风暴席卷走了曼城千亿米币的资金，直接导致曼城经济倒退二十年。 跳几个，饮弹几个很正常。二十天前身价将近五十亿米币的大佬，都在街边卖卷饼了。 也难怪蓝胜害怕李小川寻短见。 李小川要是一死，他那一个亿花币可就打水漂了。 “现在椰城那边怎么样？”他看向蓝胜。 蓝胜摇头，心有余悸：“不知道。我不懂股市，就听说很多人都亏钱了。祥叔自杀了，他的亲儿子、亲女婿们乱成一锅粥。 我担心你，就赶过来了。” 李小川那个脆皮儿小心脏，竟然被蓝胜感动了。他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一下蓝胜：“谢谢你的惦记。” 蓝胜受宠若惊，看着生龙活虎的李小川，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竟然红了眼圈：“川哥，只要你活着，兄弟我心里就踏实。那钱，没了就没了吧。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了咱哥儿们再赚。” 李小川拍拍他的肩膀，又以手握拳捶了捶自己心脏的位置：“啥都不说了，都在这里了。” 蓝胜忽然有些后悔：“那啥，你要还有钱，还我一点也行。” 李小川感觉自己那脆皮儿小心脏要裂开了，痛心疾首低吼了一声：“蓝大脑袋……” 蓝胜脖子一缩：“咋还给人起外号呢？” 李小川向苟八一甩脑袋：“揍他。” 蓝胜又不傻，见状撒腿就跑。 三人打打闹闹出了酒店。站在依旧繁华的曼城街头。 蓝胜望着天：“跟哥回椰城吧。” 李小川问道：“去椰城干什么？” “开赌场呗。在椰城开赌场是合法的。祥叔死了，树倒猢狲散。他的场子没人接也是便宜了别人。” 开赌场是蓝胜的老本行，提起这个他就踌躇满志，胸有成竹。 李小川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也行。不过我就不参与了。你给我个账号，回头我把借你的钱和利息划给你。 搞事业，离不开钱。” 蓝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还你钱。” “你没有在那什么风暴里亏钱？” “多新鲜啊。我为啥就得亏？” 蓝胜语塞，到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又哭错坟了。意识到钱还在，而且还有利息拿，他当即就在大街上放声大笑。 不过此时的曼城人对于有人突然发癫已经麻木了。这半个多月，每天都有人跳。只是发癫而已，已经不算什么了。 钱就是人的胆。蓝胜笑完，目中露出勃勃野心：“椰城，财神爷来了。 ” 那得意忘形是样子跟精神病一样一样的。 李小川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他：“胜哥，兄弟有句话你别嫌啰嗦。” 蓝胜此刻看李小川，怎么看怎么顺眼：“你说，别说一句，你说一天我要皱一下眉毛，我跟你姓。” 李小川郑重道：“别碰毒。” 蓝胜心里一个哆嗦。就听李小川接着道：“不然，恐怕到时候咱们兄弟之间要难做。” 李小川这个人圈里公认的邪，所以蓝胜理所应当的想歪了。他以为李小川说的，兄弟难做，是指如果蓝胜也搞毒，就是撬李小川的行。 同行是冤家嘛，所以才会兄弟难做。 其实，就算李小川不提，蓝胜也不敢涉毒。那可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他惜命，就算没有李小川借他十个胆他都不敢。 听李小川这么一提，他连忙点头保证。 李小川又问他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捎回去的。 蓝胜想了半天：“从我妈没了那天起，在藤谷县我就成孤儿了。你要有时间帮我去看看我岳父、岳母吧。 我老婆跟了我，没少担惊受怕，现在又远走国外。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给他二老送终。” 李小川点头：“行。” 蓝胜又想了想：“那什么，我那歌舞厅和大酒店的股份，你看着折成现金，给我那俩不争气的舅子分了吧。 他俩都不是混社会的料，给他们产业也守不住。最好能给他俩盖个大点的房子，万一将来有一天，我和我老婆回去了，少不得还得投奔他们。” “行。”李小川一一答应了。 蓝胜这才依依不舍的钻进车里：“川哥，有时间到椰城去看看我。” 李小川点头。 蓝胜这才狠了狠心走了。 苟八在后头追着他的车子，一直追出去好远。李小川百无聊赖的看着他：“老八，你能不能争点气？这些天你泡的妹子还少吗？” “那不一样。”说起这个苟八还有点扭捏：“阿花说要嫁给我，给我生儿子。” 李小川毫不留情的打击他：“有没有可能，她和每一个去那里的男性客人都那样说？” “不，绝对不可能。” “那要不我现在给你打个车，你追上蓝胜，去椰城娶你的阿花过日子去？” 苟八还真有些意动。但是考虑了半天，最终叹息了一声，颇为惋惜道：“我和她终是有缘无分呐。” 李小川哭笑不得：“你还拽上了。真想结婚过日子，回去我找人帮你介绍一个。” “真的？”苟八顿时两眼晶晶亮。 李小川故意逗他：“不想你的阿花了？” 苟八嘿嘿一笑：“我觉得生孩子还是咱们国内的女孩好，生出来的孩子品种纯啊……” 第174章 食色男男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但是，和一个文盲有什么好计较的。 李小川这次来曼城还没有好好玩过。金融风暴的后遗症不会显现的太快，曼城似乎还是那个繁荣的城市。 他带着苟八去骑大象，去看了红衣男孩表演，又去免税店买了一大堆东西。 在机场办好托运后，都已经凌晨了。俩大男人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就在机场歪歪到天亮，等着张美琪来汇合。 丁墨不和他们一起走，他的阵地在国外。 李小川在厉兵秣马一年多后，成功抓住了这次腾飞的机会，完成了个人财务的一个跳跃。 但除了归还借款和利息，他个人的那一部分不打算回拢。 因为这次金融风暴，给他打开了一个财富新世界。 他上辈子干实业的，毕生所为都是一份付出一分收获。这次的冒险行动，让他明白，原来钱真的可以生钱。 这么好的事，他会放过？ 所以，他让丁墨带着他的那部分资金专营此业。 丁墨是外籍华人，从小在国外长大，比较宅，物欲极低。唯一爱好就是玩金融。股票、基金、期货，什么烧脑玩什么。 李小川这个安排，正中他的下怀。俩人一拍即合。愉快的就做了决定。 别提啥组织，啥纪律，啥干私活。 像李小川和丁墨这种人，根本不会被教条和规矩束缚。当初王强召回李小川，他人都亲自到藤谷县了，面都没见到。 李小川所图，不过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大家和气生财，相互成就。如果这种关系变成了约束。 指望一个混混有家国大义，不如训练母猪去上树。 要不是上辈子他真真切切被打痛过，这辈子也别指望他能带着兄弟们走正路。他是怕了，不是认识到错误了。 至于丁墨，他出生在国外，流浪在国外。你好意思拿教条去约束他吗？约束得了吗？ 混混嘛，混到最后，全凭义气罢了。 李小川三人上了飞机，到昆城转机再到京市。 他们之前托运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比他们还先到。 一出机场，就见牛东风穿着一件白色暗条纹衬衫，黑色西裤，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靠在车门上冲他们笑。 这货以前可是怎么骚怎么穿，猛然间搞得跟清汤挂面一样，反而把李小川给整不会了。 和李小川的奶油气不同，牛东风属于刚毅俊美的型男。他这样一捯饬，把穿着花里胡哨的李小川仨人，顿时衬得跟仨土鳖一样。 李小川吐出一口愤懑之气：“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牛东风打开车门，冲他们做个请的手势：“欢迎功臣回家。” 李小川一愣：“你的嗓子？” 牛东风以前的嗓音很清亮，现在却变的有些沙哑。如果不出所料，是火灾留下的后遗症。 牛东风倒是很不在意：“你不觉得我现在的声音很们？” 苟八不懂外语：“不闷。这哪儿是闷啊。就跟……”他词汇量有限，好半天想不出个合适的形容词。 张美琪实在看不下去了：“们是男人的意思，就是很爷们儿。” 苟八有些羞恼：“正经老爷们儿哪里会发出这动静？跟细砂纸在人心上磨一样。让人心里痒痒还挠不着。” 牛东风尴尬的冷汗都出来了：“快上车吧，接风宴我都准备好了。” 车子进了市区，张美琪就下车了。李小川也没有挽留。女孩子有些事不好说出口的，追根问底就不礼貌了。 再说了，人家高材生，文化人，跟他们这些半脑儿在一起，人家也累，自己也拘谨。分开了也好。 李小川是个大方的老板，工资奖金不会少，在曼城买回来的东西也分了她一份。 高高兴兴把张美琪送上出租车。 话说张美琪自从接受祖国的召唤，投身一线工作。还没有出过这么肥的差。俩月下来赚的比她半年工资都多，额外还有一大堆东西。 等张美琪一走，车上气氛顿时就变得无比活跃起来。苟八巴着前车座子靠背：“东风哥，你这次没去成曼城可太遗憾了。曼城那妹子……” 后来，李小川看他撅着腚说话实在太累。他开车，换牛东风去后车座子上听苟八显摆了。 之前他也想和李小川分享来着，可李小川对于妹子不太感冒。遇见牛东风，他可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俩人一对食色男男。 本来牛东风在正规大酒店给仨人订的接风宴。听苟八显摆了一路，临时改成另一处私人会馆——绿梅园。 那是真的一座园子，园子里种着梅树。不过因为不在花期，树上只有树叶。 园中有亭台楼榭，假山、流水、游廊，移步异景，入目皆是古典画卷。 但是，因为社会风气的缘故，大家都追新，追捧西洋的玩意儿，所以这个会馆在这个时期，反而不如皇庭会馆那种新鲜地方有名。 所以经营的也马马虎虎。不过茶点是一绝，妹子也是一绝。 但能不能上手，全看你个人魅力。这里可不兴做那没品的事。 牛东风十几岁就能因为妹子坑爹，他能是啥好玩意儿？苟八根本就没有道德底线，跟着李小川出去这俩月都玩疯了。为了把妹硬是学会了东南亚语。 这俩玩意儿凑一块，牛东风的颜值和背景，加上苟八带回来的曼城小礼物，以及他那装笔的中外掺杂讲话法。钓个妹子还不跟玩儿一样。 要是往前倒十年，保准以流氓罪把他俩都崩了。 很快俩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和妹子深度交流去了。 桌子前就剩下李小川一人。地方是好地方，可惜他就没有那附庸风雅的细胞。 绿梅园的茶点好吃，就是量少。一盘点心里少的三块，多的五块。他一人吃了一桌子，最后只落个半饱，用茶汤溜溜缝，得，又饿了。 这特么就不是适合给混混接风洗尘的地方。 于是，他让服务员给打包了五层食盒的点心，在服务员看土包子的嫌弃眼神中，提着食盒出了绿梅园。 他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吗？要不是绿梅园的食盒最大的只有五层，他还能整个更大的。 出了绿梅园，他打了个车。本来想直接回向红家的，后来一想，向红那个工作狂，百分百不在家，去公司找到她的概率更高一些。 于是，他直接让司机把车子开到了环宇楼下。 别看他有环宇的股份，但环宇搬到现在这栋办公楼之后，他一次都没来过。 此时的他，穿着花衬衫，大裤衩子，脚上一双草编凉鞋。 不出意外的，他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没办法，他只能蹲在门口，等着保安给楼里打电话，让向红派人来接他。 等了一个多小时，李小川那么好脾气的人都快没脾气了。从大门内急匆匆走出来一行人。 为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梳着一头脏辫，穿着件花衬衫…… 第175章 就差一根绳子 李小川之所以注意那人，是因为他的衬衫很鲜艳。 安南注意到李小川，也是这个原因。 九十年代的审美极富有张力，张扬又明媚。但这里是写字楼。 这个时候写字楼的西装还是以黑色为主。就算是女士的着装，也大部分以冷色调为主。 猛然在这里出现一只花蝴蝶，肯定很扎眼。 所以，俩人的目光就这么不期然的在空中相撞。 安南顿时乐了。刚刚还是一张晚娘脸，这时立马换上姨母笑：“小孩儿，你是谁啊？” 李小川往起一站。 安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嚯……” 身高一米八二的孩子，谁见过。 不过，安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恨不得拧成一朵花：“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里？” 李小川一般情况下都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没脾气。直言道：“我叫李小川，来找环宇的向总。” “你认识向总？”安南更乐了。 李小川点头。 “你稍等啊，我给向总打个电话。”他说着从助理手里拿过手机拨了过去。 李小川一愣，他重生回来，落后的日子过习惯了，都忘了还有手机这种东西。 安南快速的和向红确定了李小川的身份后，拿着手机伸到李小川耳朵边：“向总有话和你说。” 手机那头传来向红的声音：“小川，是你吗？” “嗯。”李小川也不知道咋回事，听到向红的声音心里就舒坦。但你让他说话吧，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他想起要说什么的时候，安南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向总啊，你放心。我明白的啦。我会和他讲的，也会照顾好他的。 嗯，嗯，就这样，我挂了，拜拜……” 然后李小川眼瞅着他把通话挂断了。他可还一句话都没和向红说上呢。 安南把手机重新交给助理，看向李小川：“向总都和你说了吧？” 李小川心说，和我说啥了啊。 可他还没开口，安南就让人簇拥着李小川上车。 李小川赶紧喊：“点心，我的点心。” 走在后头的人闻言，发现那个食盒，顺手就提到了车上。 车子一路疾驰，在一个公园外停下。 李小川不明所以的被人簇拥着往前走，要不是刚刚听见向红的声音，他都要以为自己遇见上辈子的同行了。 这特么跟绑架就差一根绳子。 在公园一片开阔的绿地上，架着反光板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种架势李小川见过，一看就是拍摄场地嘛。 六月，天气已经很炎热了。所有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在树荫下蔫头耷脑的乘凉。 他们好不容易邀请来的新生代小白脸，啊不，帅哥小鲜肉罢拍了。 因为他嫌和他搭档的女演员长得丑。 李小川也终于明白安南着急忙慌把自己抓来干啥了。替代那个小鲜肉。 李小川对于摄影有阴影，他一看见这架势就不由自主想起盛萱。 所以，他当即就要离开。 副导见状，当即一个滑跪就给李小川跪下了：“哥，救救兄弟们吧。这片子客户催着要。要再拍不出来，公司是要赔违约金的。” 一听要赔钱，李小川不乐意了。那公司有他的股份，赔了不也包括他么？ “会赔多少？”他想着要是不多就认了，做生意哪儿有一帆风顺的。 副导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李小川悬起的心落地了。一个广告，不过分把钟，三万，李小川觉得很合理：“那就……” 他刚想说，那就赔人家吧。 就听安南幽幽道：“三百万。” 副导浑身一僵，下意识去看安南。只见安南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于是副导立马福至心灵，开始配合安南演戏，搂着李小川的腿就开始嚎：“三百万啊，这么大的损失，公司一定会把我们都开了的……” 他不说这还好，一说这个，现场很多人都开始鼻子发酸，心里发堵。 成年人，没有谁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尤其是京漂、沪漂各种漂们。 福祸相依，机遇和苦难同等。 也许你前一刻还是办公楼里的白领，下一刻被扫地出门，就极有可能是这个城市里流浪者中的一份子。 很多高学历青春貌美的女孩子，为了能有个立足之地，嫁残疾人的比比皆是。 这是个充满蓬勃力量，日新月异的时代，也是个物欲横流，物竞天择，充斥着冷酷的时代。 普通人都只不过是滚滚时代车轮下的一粒沙。 扯远了。 话说回来。李小川一听竟然要赔三百万，这和割他的肉有啥区别。要是以往，他百分百就找客户方去了。 哪儿有这么不讲道义的，这不是欺负人么？李小川非治他不可。 可现在，考虑到向红一个女人，这么多年为了公司忙得废寝忘食，至今连对象都顾不上搞。 他要来这么一出，他是痛快了，可日后让向红在行业里怎么混。他这么多年当甩手掌柜也就罢了，还要给她添乱，那就太不合适了。 可三百万啊，够他伯开多少年餐馆，够庞大爷开多少年出租车。 所以，他一咬牙一跺脚，干了。 副导见状，赶紧喊服化过来。 服装是个健壮的中年阿姨，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要是项目违约，她比老板还着急。 所以，她一听副导招呼，抱着衣服就跑了过来。看李小川杵在那里不知道该干啥，她上手就把李小川给剥的就剩一红裤衩子。 那红艳艳的红，顿时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阿姨生怕他们把李小川给笑跑了，一边给他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斥责那些起哄的：“笑什么笑，本命年穿红，你们都不知道啊？” 阿姨给的服装是一套白色西装。 副导一看，摇头道：“不行。本命年是没什么，可红内裤太显眼，太透了。” 李小川闻言，顿时裤裆一紧，感觉自己就是当年倒在麦秸里的盛萱。他下意识就想跑。 阿姨防着他呢，使劲抓着他的胳膊：“哎呦，你个大小伙子又不是小姑娘，脱一脱怎么了？” 第176章 敢打他的脸 这时安南开口了：“给他换条卡其色牛仔裤，天蓝色牛仔上衣，白色体恤内搭。” 安南在环宇一向横着走，可刚刚看李小川穿上西装的样子，他莫名有些不舒服。好像那小伙子的躯壳里，蛰伏着一头凶猛的野兽一般。 服装阿姨很快就按照安南的吩咐给李小川搭配齐全了。 所有望着这边的人全都沉默了，继而是热烈的欢呼。 化妆师看着他：“天生百变圣体啊。穿什么衣服就像什么人。 刚刚你穿上西装，我都以为大老板来了，挟的我大气儿都不敢出。 换上这一套，我差点以为是我大外甥放假回来了。” 现场的沉闷气息此刻一扫而空，变得愉快又活跃。 安南喊道：“女演员呢？” “来了。”只见一个女孩提着长长的裙摆跑了过来。 安南吩咐服装阿姨：“给她换一套。和男演员同色的牛仔短上衣，白体恤，白色短裙。” 李小川一看，嚯，这位不是以后的三栖影后方迪吗？哪个不长眼的说他丑？ 方迪现场看，确实不够惊艳。如果她不化妆的话，甚至可以用扔人堆里找不着来形容。 但她的骨相好啊，上完妆犹如大变活人，而且她超有观众缘。 李小川不追星的人都知道她，就说她后来有多火吧。 认出方迪以后，李小川顿时没那么抗拒拍摄了。 方迪的风评一直很好，稳扎稳打的演戏，结婚，生子，从来都没有出过绯闻。 这样干净的女人，天然的令李小川安心。 不过拍摄过程中的辛苦远远超出了李小川的预期。 他以前见过盛萱拍爱情动作片。就以为所有影片，包括广告都是那样拍的。一遍过。 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一个分把钟的广告，一个镜头拍了八遍才勉强过。 天热，汗水不停的淌。拍一下就要补妆。期间李小川换了三套衣服，到底也没逃过那套白西装。只不过放在了晚上。 方迪比他还累，换了六套衣服。 拍到最后，李小川四肢都累麻木了。什么红裤衩，黄裤衩，只要能拍完放过他，给他剥光了都行。 安南一声：“收工。”李小川直直躺草地上，动都不想动了。 方迪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和一块点心：“新入行啊？” 李小川点点头：“嗯。” “自己一个人？” “嗯。” “出门在外的，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才行。下次再出外景，带个水壶，带点糖果什么的，不然万一拍摄时间太久，容易低血糖。” “嗯。” 方迪见李小川没有说话的欲望，就走开了。 李小川想想她的话，挺有道理。他这副破身体娇气得很，别回头再出幺蛾子。 于是他坐起身，先喝了几口水。然后把点心塞进嘴里。 他嚼了嚼，这点心味道咋这么熟悉？ 再嚼嚼…… 靠，我的点心。 李小川也不累了，爬起身就向旁边正美滋滋吃点心的家伙跑去：“你从哪儿拿的点心？” 那人往安南的方向一指。 只见安南正给人分呢。 绿梅园的点心最大的特点就是量少。现场十几个人呢。 李小川跑过去一看，果不其然，食盒里就剩一块了。 安南看见他：“你没分到吗？正好这块给你了。” 李小川气得大吼一声，扑过去就掐住了安南的脖子：“这是我特意从绿梅园带的，谁让动的？” 安南没想到怎么摆置都没脾气的李小川会忽然发飙，而且那凶猛的样子以及目中的杀机，安南毫不怀疑他要掐死自己的决心。 幸亏现场人多，李小川现在体质大不如前。众人七手八脚，很快把安南从李小川手下救了出来。 李小川挣扎着还要揍他，副导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李小川懵了，敢打他的脸？ 副导也有些懵。可安南是环宇第一人，连向总都敬他三分。刚刚他也是一时情急。 拖拽着李小川的几人也懵了：“副导，你怎么打人？”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副导打人的手都在哆嗦：“兄弟，对不起，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 这时安南已经喘息过来，但仍旧心有余悸。坐在地上开口问道：“那点心谁拿来的？” “对，对啊。”尴尬又紧张的副导都结巴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 最后有个家伙默默上前一步，弱弱道：“好像真的是李小川的。他上车后食盒忘在外头，喊了一声。我提进车里的。” 安南顿时觉得好丢脸啊，临时连哄带骗把人家整来救场，工钱还没付，先把人家的点心给吃了，而且，副导刚刚还打了人家一巴掌。 这要传出去，他在圈里就不用混了。 安南这人也是个人物，能伸能屈。连忙向李小川道歉：“小川啊，这事是我不对。我以为那是项目组的点心。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那点心多少钱，我翻倍赔你。 还有刚刚副导一时冲动，我俩给你道歉。需要什么补偿，你尽管提。” 李小川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呢：“我的脸，是谁想打就能打的吗？” 副导又跪了：“哥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安总是我们环宇的宝贝，连向总都非常尊敬他。 我刚刚光想着怎么让你快点冷静了，没有真的想打你。” 李小川一听，这咋还牵扯到向红了？他打量了一下安南，很普通嘛，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向红一直不结婚，是好这口？ 想到这儿他心里莫名的还挺不是滋味。 但是，再怎么样也要给向红面子的嘛。 于是李小川平复了一下心情，望向副导：“你也让我扇一巴掌，咱俩扯平。” 副导哆嗦道：“行，行吧。” 李小川抡圆胳膊…… 吓得周围几人纷纷后撤，副导那个小胖子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一样，眼都不敢睁。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来。李小川只是在小胖子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大家工作都挺辛苦的，看向总面子，咱俩扯平了。” 小胖子长长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谢谢哥。” 李小川又轻轻踢了他一脚：“起来吧。男子汉大丈夫，别总跪来跪去的。” 小胖子爬起身，没有说话。 安南还记着点心钱呢：“那点心多少钱，我赔给你。” 李小川摆了摆手：“不用了。就当向总请你们吃的吧。” 李小川一再提起向红，安南不由的好奇：“你和向总什么关系？” 第177章 习惯成自然 “我……”李小川想了想：“搭档吧。” 这是实话。他和向红就好像太阳和月亮，就算同住一个屋檐下，也各自为政，连见面都很少。 除了搭档，李小川再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环宇很多老员工都知道，这个公司是合资，除了向红还有一个投资人。因为这个公司还很年轻，期间员工也多有流动，至今没人能拿到股份成为董事。 所以，目前为止，公司有很多总，但是还没有董事会。真正的老板只有向红和另一个神秘投资人。 但是，李小川太年轻了。没人会把他往另一个投资人身上想。 那这个搭档，可供发散思维的地方可就多了。 众人不约而同就想到了之前在公司流传的，关于向总的八卦。 安南恍然，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转而向副导呵斥道：“还不快谢谢川哥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副导连忙道谢。 李小川挨了累，又挨了一耳光，实在懒得和他们周旋，看向安南：“能送我回去了吗？” ''“能，必须能。”安南亲自去给李小川开车门。 这人虽然又狂又拽，但是对属下很厚道。遇到属下犯错，他也是能屈能伸的。只不过，等他处理好问题，全员等着挨骂就行了。 可对于牛马打工人来说，只要钱不受损，饭碗无忧，挨骂算什么。必要时挨两脚都不算事。 不见小胖子副导动辄就下跪。难道他生来就喜欢跪嘛，那不是没办法嘛。 京漂数年，没钱、没颜、没学历，说是副导其实就是个打杂的。遇上耍大牌，摆架子的演员，他不跪怎么办？ 久而久之就习惯成自然了呗。 别说屈辱，没钱那才叫真的屈辱。睡天桥，住桥洞，伸手问人要饭，那才叫屈辱。 安南亲自把李小川送到向红家小区外头。 李小川一看：“你怎么给我送这儿了？” 安南奇怪道：“都这个点了，难道你还要去公司？向总早该下班了吧。” 李小川一想，苟八跟着牛东风呢，肯定丢不了。而且他现在也认俩字。 这深更半夜的，他就不去打扰他们了。住向红家就住向红家吧，反正又不是没住过。 于是他就下了车。 向红住在高档小区，安保非常好。外人一般进不去，包括安南。 他想进去都得先和向红家里通气。 是人都八卦。安南就想看李小川是不是大家传说的那样，是向红养在家里的小奶狗。 所以，李小川下车后，他没走，而是看着李小川往大门走去。 李小川在这里住过，小区保安都认识他。 因为他手大，经常给保安扔点烟啊，水果啊啥的。保安都还挺喜欢他。看见是他，连忙热情给他打招呼。 李小川就那么畅通无阻的进小区了。 安南低呼一声：“还真是哈。” 李小川根本不知道这些关于他的传说。他上了楼，敲了敲门，喊了一声：“赵姨。” 两梯两户，盛萱死了，这层就向红一家。所以他也不怕打扰邻居。 片刻之后，房门咔哒从内打开了。 李小川推门进去，微微一愣。门内玄关处站的不是保姆阿姨，而是穿着真丝睡裙的向红。 李小川有些意外：“还没睡？” 向红道：“刚下班。我煮了宵夜，你要不要吃点。” “要。”可太要了。李小川午饭就没吃，被安南抓了壮丁，一直使唤到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他就吃了一块点心。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脚都打哆嗦了。 李小川去吃宵夜，向红就回房间休息去了。他俩的日常就这样，就算住在一个屋檐下，交集也不多。 李小川吃完宵夜，去冲了个澡，也就回屋睡觉去了。 他之前睡不着想东想西的，从曼城金融风暴落幕那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也不是因为生病，也不是因为心理年龄大，完全就是因为要干一件史无前例的冒险事件，心里焦虑的。 以前他焦虑了，喝酒打架把妹，反正总有件什么事能够排解他的负面情绪。 这辈子他要走正道，做遵纪守法人。身体又不允许。他这个人对于自身情绪、情感方面迟钝得很。 所以，为啥失眠他无法准确找出原因。 金融风暴结束那一刻，他一觉睡醒就悟了。 他高估了自己。说到底就算重活二世，他到底也是个血肉凡人。既然是血肉凡人，就难免有七情六欲。 所以，面对未知的巨大风险，他会焦虑到失眠也很正常。 现在，焦虑不存在了。他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走出房间，向红竟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搞得李小川以为自己眼花了：“今天不是星期天吧？” 话说，就算是星期天，向总也极少不工作。她的日历表上就没有节假日。 向红道：“昨天听安总说你找我。我下班没看见你，等你回来天又太晚了。” “所以，你特意等我的？”李小川有些讶异。 向红点头：“你难得找人，我想你肯定有事。” 李小川的重点不是这个：“所以，你根本没推荐我去拍广告？” 向红惊讶道：“你，拍广告？” “卧槽，被那个叫安南的耍了。”李小川跌目：“那个副导小胖子说，客户催交货，要是再完不成拍摄，公司就要赔付违约金。 上一个男演员嫌女演员丑，罢演了。让我顶上。” “小胖子副导？”向红回忆着：“安南组里的小谢吧？”她反应过来：“所以，你昨天回来那么晚，是被安南抓去拍广告了？” “啊。我还赔了一食盒点心，挨了小胖子一耳光。”李小川此刻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纪冤大头。 向红一看，李小川脸上还真的一个巴掌印儿。昨天不明显，今天都青了。可见那一巴掌不轻。 她向着厨房喊了一声：“赵姨，你去买瓶活血化瘀的药油吧。小川这脸都青了。” “买啥药油啊。”李小川打断她的话：“这连个皮儿都没破，大老爷们儿哪儿那么矫情。这都不叫事。 就是给你带的点心，他们吃了你没吃着。有点可惜。 那安南在公司什么职务，小胖儿还挺维护他的。” 向红对于李小川的遭遇报以无上同情，但也无可奈何：“你就认了吧。安南可是公司广告部的顶梁柱。而且他眼光很高的，能被他看上，你也不算跌份儿。”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的脸：“这荣幸给你，你要不要啊？” 向红笑道：“那不是误会嘛。再说了，不就几块点心嘛。 当年咱们萍水相逢，你可是二话不说就拿了三万块钱呢。 什么时候我们李大老板也变得这么抠门了，因为几块点心就和人动手？” 李小川有些急了：“那是一般的点心吗？” 第178章 谢谢夸奖 李小川想说，那是他特意从绿梅园给向红带的点心。想了想点心都被吃没了，再说没什么意思。 于是道：“算了，说了也白说。正好我还有其他的事和你说。”他说着，回屋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推到向红面前：“借你的钱，连同利息都在这里了。” 向红看了看那张卡：“我暂时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你要用就继续用吧。” “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 “那好吧。”向红这才把那张卡拿了起来。 李小川去餐桌前吃早餐，一边吃一边道：“我建议你拿这钱去买房子。就买七八十平的小户型。将来需要用钱的时候容易出手。” 向红闻言，放下报纸：“那你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李小川想了想：“有地图吗？” 向红递了一张京市地图给他。他看了看，在上头点了几个地方。 向红道：“你要不要一起买？” 李小川摇头：“我对这种左手倒右手，东家倒西家的游戏不感兴趣。” “你是不是有其他赚钱的买卖，带我一个啊。”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做的事风险极高。一个不慎满盘皆输。要是带上你，将来要是有个万一，我要饭都没地方要。” “好吧。”向红没有再继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从沙发上站起身道：“你快些吃，吃完了陪我出去一趟。” “去干什么？” “买房啊。” 李小川闻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因为提前做了规划，所以俩人的目标很明确。 这个时候京市房价处于一个短暂低迷阶段，很多地方均价两千甚至更低。 有钱人都冲大户型去了，工薪阶层还在观望。炒房客还在来的路上。买小户型还有优惠。 俩人兵分两路，按计划扫楼，最后在鼓楼大街碰头，去吃八宝鸭。 向红道：“你今天你帮了我大忙，我送你部手机当礼物吧？” 李小川摆了摆手：“那玩意儿拿着怪累赘的。” 向红略有些郁闷：“你这人真怪。整天搞得神神秘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李小川笑道：“谢谢夸奖。” 向红彻底无语。 晚上李小川还是在向红家里住的。住习惯了，懒得再折腾。 第二天吃过早饭，向红开车把他送到西站去。 李小川就在候车厅等苟八。 现在虽然有手机了，但并没有普及到离了手机不能生活的地步。相反，就像李小川说的，拿着还累赘。 所以他不爱用那落后的玩意儿。加上苟八走丢那件事。所以他和苟八，包括后来加入的正式组员张美琪和丁墨，都约定了个规矩，如果走散了，就到下一个目的地集合。 如果下一个目的地出了意外，那就再下一个目的地集合。防的就是相互无效的寻找，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走丢。 这个走丢可不单纯针对文盲苟八，是指所有人。 干他们那一行的，万一相互寻找，单枪匹马去了危险地方，谁都有可能丢。不是谁都有苟八的好运气，能遇见贵人，遇难成祥的。 李小川在车站等了仨小时，牛东风才领着苟八姗姗来迟。 俩人都拖着个行李箱，一看见李小川，牛东风就开始道歉：“不好意思哈，昨晚喝多了。” 李小川看了一眼他俩眼底的青黑，好心提醒了一句：“悠着点吧，小心夭寿。” 苟八凑上来：“哥，你是不知道，那妹子……和椰城、曼城的都不一样。” 李小川不爱干扰别人的因果，转而岔开话题，向牛东风道：“你提着行李干什么？” 牛东风道：“和你们一起去藤谷县啊。” “你京里没事？” “有。”牛东风有些烦恼：“就是有事我才想去藤谷县。” 李小川望着他：“和王鹏飞有关？” 牛东风叹息一声，颇有几分颓败：“不说你也猜得到，我就不瞒你了。保龄球馆的火灾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纵火。 人抓住了。肯定是出不来了。” “王鹏飞指使的吧？” 牛东风点点头：“我没去问，他也没主动来找我说。但我知道是他，他也知道我知道。” 李小川道：“那你逃避也不是办法啊，事情总要解决。” “就这样吧，这个亏我认了。兄弟一场，好聚好散吧。”牛东风说到这里，颇为惆怅：“就是待在京市，心里烦。” 能不烦吗？ 自小认定的兄弟，因为一辆车差点要了他的命。伤财、伤心又伤身。没郁闷死都是牛东风不差钱，涵养好。 牛东风和苟八俩人是真累了，和李小川聊了几句之后，就坐在行李箱上，靠着墙迷糊起来。 九十年代的京市火车站，人流量相当大。候车厅的座位根本不够用。这还是平常。要是遇到节假日，从火车门就没办法正常上下，很多乘客不得不走窗户。 车厢里挤的跟沙丁鱼罐头一样。 别说咸猪手了，大小伙子都能被挤怀孕了。 不是高峰期情况还好一些，不过也只是好一些而已。所以，李小川宁可开破车，都不爱坐火车。 “哥，你们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一口清脆乡音，瞬间引起李小川的注意。只见一个大眼睛，娃娃脸，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的女孩儿正站在自己面前。 李小川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女孩儿，但事出反常必有因。他将目光放远。 一对中年男女在人群中分外惹眼。察觉到李小川的目光，那男的还凶狠的瞪了他一眼。 李小川也冰冷的瞪回去。 那男的转身没入人群中去了。那妇女却走了过来。 大眼睛女孩察觉那妇女过来，迅速将身体缩在李小川和苟八之间，紧紧搂住李小川的胳膊。 那妇女向这边走的脚步略略一滞，但看得出，就此放弃她有点不甘心。 所以她还是继续走了过来，向李小川道：“小兄弟，回家啊？” 她说的也是藤谷县周边方言，但是语调怪怪的。李小川不答反问：“大婶口音很熟悉啊，哪儿的人啊？” “我开州地。” “不像。”李小川做出沉吟的样子：“倒是像甘州那边的口音。” “哦，我婆家是那边的。” “怪不得呢。你婆家是甘州丰年县的吧？我有个姑姑嫁那边的。” “啊对，丰年的。” 至此，那妇女都神态自若，没有一丝破绽。 李小川却忽然笑了…… 第179章 赵春妮 那妇女直觉不好。只听李小川道：“婶儿，甘州市没有丰年县。” 那妇女略略迟疑，继而道：“那怎么可能，我婆家就是丰年县的，这还能错？”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那大眼睛女孩：“芳啊，别闹，跟妈走，咱回家。” 那女孩吓得往李小川身后缩：“我不认识你。” “你这丫头，又犯病了。” 下一刻，李小川单手叼住了那妇女的手腕，另一手捉住她的手，一压一推。 那妇女哎呦一声，连退两步，捂着手腕脸都白了。 李小川是身体素质不如从前了，不是学过的技能都忘了。 一个男的从旁边窜出来，义愤填膺指着李小川：“你怎么打人？” 那妇女见状，立刻进入泼妇状态，扯着嗓子就嚎：“快来人啊，打人了……” 立刻又围上来几个男男女女，围着李小川几人就七嘴八舌的谴责。 李小川一脚把苟八踹醒了：“来活儿了。” 苟八迷迷瞪瞪从地上蹦起来：“谁敢欺负我哥……” 但是，当他看到眼前围着的那一群人之后，顿时怂了，扭头就去拉李小川：“哥，他们人太多，咱跑吧。” 那大眼睛女孩也跟着附和：“是啊哥，咱跑吧？” 围着他们的人群中，有人恶声恶气道：“打了人想跑，没门儿。” 李小川向苟八道：“这架势，跑咱是跑不掉了。” 苟八紧张道：“那咋办？” 李小川道：“喊救命啊。”于是，他抱住脑袋扯开嗓子就开始喊：“救命啊……” 苟八一看，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了，于是也跟着抱住脑袋就喊：“救命啊……” 大眼睛女孩见状，躲在李小川身后也开始喊。 候车厅呼央呼央都是人，三人这么一喊，顿时引起很多人围观。在围着李小川他们的那些人外头，形成了一个厚厚的包围圈。 这里是首都火车站候车厅，不是荒郊野地废弃仓库。这动静一起，不过片刻，牛东风就带着二十多个车站保安和执勤民警赶了过来。 之前围着李小川他们的那些人一看不妙，想要闪人。 李小川大吼一声：“抓人贩子。”从地上窜起，扑向边缘想开溜那个家伙。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身体素质不行，要是被对方反应过来百分百吃亏。 所以他上去就是一通流氓打法，插眼、踢裆，砸脑壳，一条龙服务就把那家伙给干趴下了。 苟八见状，顿时也来了精神，冲到另一个要跑的人跟前，模仿李小川的动作，就给了那人一个套餐。 不过这都不算啥，令人跌目的是那女孩子。她见李小川和苟八都去和人打架了，她爬起身冲到一个想偷袭李小川的人身后，一脚就把那人踹个趔趄。 冷不防有人揪住她头发，将她扯的一个倒仰。她反手捉住那人的手，借力一个反身，照着那人的胳膊腕子狠狠咬了下去。根本不在乎头皮都被那人揪流血了。 不难看出，这也是个狠人。 这时，隐匿在普通旅客中的便衣也赶了过来，警民加车站保安一起携手，嘁哩喀喳把李小川和那些围着他们的人全部拿下，带到了车站派出所。 牛东风拖着俩行李箱在后头开十一路跟着。 没办法，抓的人太多，警车塞不下。他这个报警人兼当事人只能腿儿着跟在后头。 到了派出所一番折腾，李小川三人就被放了。本来也没有他仨啥事，他仨纯受害者。 那女孩颇为惋惜：“可惜让那老娘们儿跑了。” 苟八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谁啊？” “我叫赵春妮，江北省甘州市万年县人，和你们藤谷县搭界。” 女孩那俩乌黑溜溜的大眼睛闪啊闪，俏皮又灵动。哪儿还有之前往李小川身后躲藏的慌张神色。 “谢谢你们啊。要没你们仗义相助，我这次肯定得栽。”她大大方方的挨着跟李小川和苟八握手，最后还不忘牛东风：“谢谢你帮忙报警哈。” 由此不难看出，这姑娘不但是老江湖，还是个八面玲珑，面面俱到的人物。 如此，刚刚李小川三人就不能算见义勇为，那叫江湖救急。 这趟火车是耽误了。四人只好买最近一个车次的票。 赵春妮掏的钱。 等车的间隙，她还买了一堆蛋糕、饼干、水果啥的。 大家一天都没顾上吃饭，确实挺饿的。 火车到了甘州市，赵春妮冲三人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李小川也抱拳回礼：“后会有期。” 火车到了藤谷县已经是凌晨。三人一下火车，苟八就傻眼了：“哥，咱藤谷县咋这么破？” 李小川道：“那是因为你见过了繁华。现在的藤谷县比起过去已经很好了。” 他站在台阶上眺望着遥遥相对的贸易街：“以前这个点，到处漆黑一片，冷冷清清。 你看现在，都这个点了还有餐馆和酒店开门营业。” 三人为了不打扰家人休息，在火车站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凑合着睡了一会儿。 醒来退了房，李小川带着苟八和牛东风先去贸易街小餐馆吃豆腐脑和茴香馅包子。 小宝已经十五岁了，长成个小少年。因为学习不好，初中就辍学在店里帮忙。看见李小川，他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川哥，好久不见。我都想你了。” 李小川笑道：“不是想我，是想你的钱吧？” 小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都想。” 李小川从挂在胸前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把钱，从里头数出一千块钱递给他：“你的，本金加利息都在里头了。多的就当哥哥吃你家豆腐脑的钱。” 小宝拿着钱顿时高兴的眉开眼笑：“谢谢川哥。” 牛东风目瞪口呆：“你连小孩儿的钱都借？” 李小川反问：“小孩儿的钱就不是钱了吗？” 牛东风能说不是吗？ 前面说李小川刮了藤谷县一层地皮去曼城炒股，那不是描述手法，是事实描述。 他真的把能借的钱都借了一遍，就连火车站要饭的老头，他都借了。 这次他要赔了，他真的这辈子都别想再回藤谷县，甚至还要连累家人。万幸…… 第180章 有肚子也行啊 吃完早饭，牛东风去找他爸了。苟八跟着李小川沿着贸易街挨家挨户的还钱。 一时间，贸易街人人热情高涨，喜气洋洋跟过年一样。 走到刘家楼下，刘丽娜正挺着大肚子在打扫卫生。 可能是要当母亲了，她整个人温润了很多，和之前李小川认识的刘丽娜判若两人。 李小川把钱和利息交给她。她高兴的样子真的就像个姐姐。 李小川心里有些酸酸的，但是看到刘丽娜的肚子，又满足了。 刘丽娜有了自己的骨肉，她的人生至少在这个阶段是圆满的。 走过贸易街，拐个弯不远就是蓝胜歌舞厅和蓝胜大酒店。 蓝胜润出去之后，蓝胜歌舞厅就也由妲己接手了。 九七年是藤谷县经济爆炸式发展的高峰期，也是歌舞厅最赚钱的时候。 藤谷县没有了白狼帮、黑龙会，也没了兄弟会和蓝胜，整个市场就像突破了封印一般，就连歌舞厅都像雨后春笋，一夜之间就冒出好多家。 可见这一行有多挣钱。 也难怪妲己有钱呢，李小川和蓝胜苦心巴力的打江山，没两年她来了，坐享其成。 所以这人呐，有时候不认命就是不行。 你看妲己，她上一个目标人物挂了，给她留下丰厚的遗产。这一任虽然没挂，但和挂了也没啥区别，她又成有钱的单身富婆了。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李小川都嫉妒她，如果有下辈子，他也想当妲己那样的人。 李小川打算还了妲己的钱，就把苟八安排到蓝胜大酒店。家里房间挺紧张的，当然这是借口。 主要是苟八太乱，他家里还有俩青春期妹妹。所以，不想让苟八这种人去家里住。 朋友、兄弟、亲人，李小川自有一套逻辑。他觉得不合适的，就不会往一起带。 比如当年，他绝对不会带着白书平去和蓝胜凑堆。不是一路人，不合适。 结果到了蓝胜大酒店，意外的遇见了宋富贵。 宋富贵当年和黄进发合伙打煤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他的原配和大儿子。 所以，如果没事他是不会到藤谷县来的。他有钱以后，也是在开州市买房安置他的二奶和小儿子。 李小川不过出去不到一年时间，难道他转性了，又想和原配再续前缘了？ 李小川咋这么不信呢？ 直到他看见宋富贵弯腰把挺着肚子的妲己扶下车。 天雷滚滚，地雷轰轰啊。年过半百的宋富贵和徐娘半老的苏妲己，他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而且还有了娃。 当然，李小川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是嫉妒的。 “宋叔。”他站在酒店旗杆下招呼了对方一声。 听见李小川的声音，宋富贵还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妲己比他年轻，比他眼力好，一眼瞧见李小川：“小川……” 李小川望了望妲己的肚子：“你俩咋回事啊？” 宋富贵有几分尴尬。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当初妲己找上他，说是李小川让她找的，他就默认妲己是李小川的人。妥妥属于窝边草。 自己这事办的，确实挺不地道的。偌大年纪了，有点无颜再见小朋友啊。 妲己对此完全无所谓：“这不是没做措施，就有了嘛。我也不年轻，正好这几年又清闲，就生下来玩玩儿呗。” 李小川能说啥，他看了一眼妲己的肚子，又看一眼，恨不得那肚子长自己腰上。 他没种，有肚子也行啊。 真酸啊。 妲己见他老看自己的肚子，索性挺了挺给他看个够：“等生下来认你当干爹啊？” 李小川求之不得：“好啊，好啊。” 他这辈子亲儿子是没想了，有干儿子也行啊。 宋富贵有些不乐意：“你管我叫叔，我儿子管你叫爹，这不乱套了吗？” 李小川道：“乱什么啊。各论各的呗。”说着还冲妲己的肚子打了声招呼：“你说是吧，儿子。” 四人一起进了蓝胜大酒店。 妲己让厨房给整了几个菜，给李小川接风。然后吩咐大堂经理，腾个宴会厅，预备起来。 李小川回来，肯定不少人要和他聚一聚。蓝胜大酒店的宴会厅挺忙的，所以要提前预备。 李小川把借妲己的钱和借宋富贵的钱分别还了。苟八自有妲己安排，他就开宋富贵的车回家了。 这次出门时间比较久。来回快十个月了。要是怀个孩子，这会儿都该瓜熟蒂落了。 他把车停到巷子口，人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院子里的欢声笑语。 他那颗酸不拉几的心，顿时阳光普照。这辈子他有爹有妈，有师父还有俩妹妹，妹妹俩呢。 你们懂不懂有俩妹妹啥感觉？哼！ 他愉快喊了一声：“伯，庞大爷，妈……” 一屋子正热闹的人闻声安静下来。 陈小玲道：“我好像听见我哥的声音了。” 李雅笑话她：“你幻听了吧。咱哥出门从来就没个定准儿。” “真的。我真听见了。”陈小玲跑出去查看，正和李小川走个对面。 她顿时高兴的尖叫起来：“我就说吧，就是哥回来了。” 李小川走进堂屋一看。堂屋里满满登登都是人。 章博士和庞大爷坐在桌子前盘账，那钱放的东一堆西一堆的。李小川都不用算，打眼一看就知道，这要是一天的营收，海赚。 他下意识意外了一把，说啥都想不通，以陈老实做生意那把式，餐馆没赔没了还能赚钱。 宋老根儿老两口在看电视。 宋老根儿身体不好，坐在轮椅上。杨四妹和宋老太太一边聊天，一边给他按摩腿。 李雅和陈小玲之前估计也在看电视。最令李小川意外的是，陈老实怀里搂着个四五岁的漂亮小男孩儿。 李小川给屋里人打了一圈招呼，目光最后落在那小男孩儿身上：“伯，这是谁家孩子？” 陈老实指了指章博士。 如果李小川记得没错，他离开藤谷县时，章博士还是单身。 他又看了那小男孩儿几眼，有些明白了。这娃不是章博士的种，看长相应该是李梅和龙四生的那个。 可陈老实为什么说是章博士的娃？ 这里头有故事啊。 第181章 她现在楼上 李小川和大家打了一圈招呼，就去八仙桌前坐下，看章博士和庞大爷盘账。 盘到最后，章博士道：“今天额外多出来两千零六十块钱。” 庞大爷把多出来的钱拿去：“我明天存到专用账户去。” 章博士点头，熟稔的把其余的钱归拢成两堆，向陈老实道：“这是本钱，这是利润。” 看他这架势，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干，很熟练了。 李小川有点奇怪：“那额外多出来的钱是啥意思？” 章博士道：“善款。” 李小川不解。他爸就开个餐馆，怎么还和善款扯上关系了？ 陈老实道：“是这。我和你妈算数都不行。有时候也忙，就让客人自己算。有的客人估计是看我俩可怜，就悄悄多给钱。 那钱咱拿着不亏心么？我和你庞大爷还有章博士一商量，就整个账户。遇见苦命人，就拉拔一把。” 别人无缘无故看陈老实可怜，李小川是不信的。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庞大爷看了他一眼：“儿子争气爹荣光，儿子败兴爹遭殃。” 李小川悟了。 到了晚上睡觉，李小川才知道自己房间真没有了。 原先，陈老实两口子住上房东里间，李雅姐妹俩住西里间。 李小川住西厢房，庞大爷住东厢房。 现在陈老实和杨四妹把宋老根儿两口子接过来，住了李小川的西厢房。 庞大爷带着李梅的儿子住东厢房，偶尔章博士也留宿东厢房。 李小川算是服他这对父母了，自己过得一塌糊涂，还看不得一点人间疾苦。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硬是让他俩给捏成一大家子。 晚上李小川钻在被窝里和庞大爷开卧谈会。瞅了瞅熟睡的小娃娃：“这不是李梅和龙四的种么？怎么跟了章博士了？他是那养孩子的人吗？” “唉，别提了。”庞大爷趴在炕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烟：“这娃不是该上幼儿园了么，到了幼儿园都笑话他是小姐的娃。 他妈就把他托付给章博士了。” “章博士就也认？他可还单身。” “这事说起来造孽。谁能想到章博士堂堂一个大博士，竟然和一个开歌舞厅的女人看对眼了呢。” 这事常理以外，意料之中。当初李小川看到俩人下棋，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一出。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才子佳人乎？ 李小川道：“那他俩什么意思？准备结婚还是怎么着？” 如果李梅和章博士结婚，那她肯定不会再干歌舞厅，李小川得提早打算。 “哪儿那么容易啊。”庞大爷弹了弹烟灰：“章博士家不同意。他父母给他介绍了个他们村的女人。正闹着呢。前几天还在隔壁住着，这两天才走。” 确实。 九十年代，博士要娶小姐头子，换成哪个家长都得豁出命去闹。李梅和章博士这事，估计也悬。 李小川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妲己今天的话给他提了个醒。他没有亲儿，可以认干儿。 李梅生的这个孩子，长得非常漂亮可爱，他喜欢。 所以，第二天他去给李梅送卡还钱的时候，就提起了这件事。 章博士比较单纯，对于父母的强烈反对，他可能对李梅情深意长的有点放不下。 李梅不。她早已千帆过尽，深谙人性。肯定对于温文尔雅的章博士有过心动，但绝对不会陷进去。 之所以目前为止还没有和章博士分清楚，考虑的完全就是她的孩子。 她的身份带娃，在藤谷县这种小地方真的会被诟病。 这事还不好解决。李小川道：“让你儿子认我当干爹吧。” 李梅顿时受宠若惊：“你不在乎我的身份？”要知道，李小川现在藤谷县的民间，声名远播。传奇中的传奇。 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谁不知道川哥出门捞土特产一绝。都天天盼着他上门借钱。 “我就是一混混，会在乎这个？” “那纪怜呢……” 提起这个李小川就无名挫败：“她……应该不会在意。毕竟她那么善良。” 李梅求之不得啊。于是俩人一拍即合。李知意小朋友正式成了李小川的义子。 把李小川给开心的，把李知意驮在肩膀上逛了半个藤谷县，去纪怜家给纪美兰女士报喜。 他成了干爸，纪美兰女士也就成了干姥姥，这事肯定得第一时间告诉她。 “妈……”李小川从拐进小巷就开始喊：“妈妈呀，我给你带大外孙来了。” 纪美兰自从纪怜出走，和高建设离婚后，孤身一人的她要么住纪检委，要么就带着她那女助理一起住家里。偶尔他那个男助理的媳妇也带着孩子过来住两天，帮她打理一下家务什么的。 可今天家里开着门，气氛怎么怪怪的呢？ 他把李知意从脖子上放下来，牵着进了门：“妈……” 然后他就看见纪美兰一手扶额，半眯着眼睛依靠在沙发里，似乎十分头疼的样子。 李小川关心道：“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吗？” 纪美兰这才注意到李小川来了：“小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李小川看她脸色不好：“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吧？” 纪美兰摆了摆手：“我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了。”她看见李知意问道：“这孩子是……” “李梅的。他妈比较忙，带他不方便，我认他当干儿子了。带过来给你报喜。以后你也是当姥姥的人了。” 他不说这些还好，一说纪美兰脸色更不好了：“川啊，有个事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咱娘儿俩有啥不好说的啊。您直说就是了呗。” “那个纪怜……”纪美兰欲言又止。 李小川却早已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有消息了？” 纪美兰道：“她现在楼上……” 一语未完，李小川已经跑到了楼梯上。 可是，等到了之前自己和纪怜的房间门口，他又情怯了。抬着手不知道敲门还是不敲门。 这时，对面房间门开了，一个青年男人看见他，问道：“你是谁啊？” 李小川打量了那人一下，不认识，于是反问道：“你是哪位，怎么称呼？” 那人大大方方道：“我叫沈涛，这家的女婿。” 轰的一声，李小川的脑海炸了。这人要是纪美兰的女婿，那他是谁？ 第182章 空间剪辑 李小川扭头从楼上就下来了。 纪美兰正担忧的站在楼梯口张望。她是个刚强的人，一辈子没有低过头。此时却觉得有些无颜见李小川。 李小川没有说什么，婆婆妈妈不是他的性格。他抱起李知意，径直走了。 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儿，反正就是不对味儿。他把李知意托付给了田荣，让她把娃送回家，自己则用餐馆老板的身份证买了张票，连苟八都没告诉，独自一人上了进京的火车。 向红晚上加完班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跟流浪狗一样蜷缩在家门口。 她走过去一看：“李小川？” 李小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向红有些懵圈：“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小川不语。被老婆抛弃这么丢人的事，让他怎么开口？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不说，向红总不能拿起子给他嘴起开吧。她只好拖着他回家：“有什么事进屋说。在门外缩着像什么话？” 她打开房门，把李小川拖到沙发上，这才明白过来李小川为啥不进家。 保姆阿姨请假了，家里没人。他连手机都嫌累赘，更别说钥匙了。给了他也是弄丢了。 想明白这一点向红有点哭笑不得：“我要出差了不回来，你还一直在楼道里待着啊？” 李小川点头。天知道他迷迷瞪瞪跑到向红这里来，敲了半天门没人理他那种感觉。 那真的是，一瞬间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向红煮了两碗面，俩人一人一碗。 李小川本来以为自己吃不下，结果，真香。 吃完还有点不够，自己跑厨房又用剩面汤卧了几个鸡蛋，煮了半包挂面。 向红看得目瞪口呆：“你这几天没吃饭？” “没有，就晚饭没吃。” “你一顿吃的，快要顶我一个星期了。” “我饭量大。”李小川边吃边道：“我上高中那会儿，庞大爷煮一锅粥，蒸比鞋底子还大的馒头，我和庞虎我俩一顿就能给造完。” “庞虎？虎哥吗？” “不是。虎哥叫王金虎。庞虎是庞大爷是儿子。庞大爷是我师父，他算我师弟。” “你还拜过师父？”向红托着腮，一脸好奇。 李小川点头。把自己怎么被庞大爷嫌弃，怎么跟着庞大爷学艺说了一遍。 “这么说，你没生病前很能打？” “嗯。”李小川无比傲娇的点头，把他和庞虎厕所大战齐昊的英雄事迹说了一遍。 向红惊讶道：“食堂打饭阿姨真没有分辨出来你俩？” 李小川胸有成竹道：“那肯定的啊。她一天见那么多人，细节方面肯定不可能注意得到。我和庞虎当时号称一中双子星。 我俩身高，体重都差不多。而且师出同门，很多小动作都很相似。我俩把衣服一换，庞虎咬死了说是他去打的饭。她百分百分辨不出来。” “空间剪辑。”向红吐出一个名词。 “嗯？”李小川一愣，没听懂。 向红解释道：“这是影视片的一种剪辑技术。就是通过对画面空间的组合和排列，创造出丰富多样的视觉效果和叙事方式。 你刚刚讲的，很像这种手法。” 这下轮到李小川目瞪口呆了。他真的不懂什么空间剪辑。他只是比别人多活一辈子，深知人性的弱点而已。 “好了，快吃吧。吃完冲个澡，好好睡一觉。”向红先去洗澡了。 李小川吃完，把锅碗刷了。 向红正好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颇为意外道：“你刷的？” 李小川点头：“肯定是我啊。”不知道为啥，今天晚上特有倾诉的欲望。恨不得把自己的前世今生都说一遍，包括他吃的苦，受的伤。 他从自己从小不招生父待见，五岁时差点被李庆友一脚送走，一直说到他没种，说到纪怜又结婚了。 向红静静看着歪在沙发上睡得眼泪哈喇子一起流的李小川，起身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然后轻叹了一声，给总秘打了个电话：“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如果有重要的事，就推到明天或者后天。” 说完，也不管电话里总秘的哀嚎，挂断，关机。家里座机拔线。 再然后，她换了身衣服，去买菜了。 昨天晚上李小川虽然说的乱七八糟，但已经足以把她给苦的胃里抽搐了。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绝望的想自杀你敢信。但这还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他还不能自杀。他还有妹妹要养。 向红光是想想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够倒霉了。她父母赶上出国大潮，先后出国了。把正上大学的她留给外婆。 结果她前脚大学毕业，后脚外婆去世，给她留下个空荡荡的房子。 好不容易创业初见成效，她男朋友和她闺蜜好了。 她倒是并不怎么怨恨她前男友和闺蜜，心里只是过不去被父母丢下这一关。 以至于这两年她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得到她的电话，几次联系她，她都拒绝回应。 现在听了李小川的身世，她忽然释然了。岚风霁月如李小川，都有那样苦难的过去，看来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并不是无病呻吟的空话。 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翻篇吧，无所谓原谅，主要是放过自己。 想到李小川的饭量，她又多拿了几块牛肉。 李小川是被番茄牛腩的香味儿勾醒的。醒来后脑袋痛的跟宿醉后遗症一样，但他昨天明明没有喝酒。 这时，向红一身居家服，端着砂锅出来：“醒的正好，去洗漱吧，正好饭好了。” 李小川摇摇晃晃去了，洗漱出来扶着脑袋：“头疼。” 向红顿时紧张起来：“要不要去医院？” “有没有止痛片给我来两片。” “止痛药会上瘾的。”向红一边说，一边给他盛了点汤：“你先喝两口垫垫，我去开车，咱们去医院。” “真不用。”李小川这几年不少去医院，所以一提医院他就生理性逆反。 他不去，向红也抱不动他啊。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吃。我去给你买药。” 李小川点点头，也没和她客气。 番茄牛腩的香味儿丝丝缕缕往他鼻子里钻。他先是趴在桌子上吃了一口：“嗯，好吃。” 在然后用手撑着脑袋：“嗯，好吃。” 最后，把锅里汤都喝了。 嗝……好吃。 向红买药回来：“你不是头疼吗？胃口还这么好？” 第183章 营救李小川 李小川看看砂锅，又看看向红，挤出个白痴般的笑容：“好神奇啊，你煮的西红柿牛肉竟然能治头疼。” 这幼稚又赖皮的样子…… 向红抬头望天花板，他小孩儿，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这时，入户电话响了。向红正好站在玄关，顺手就摁了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门岗保安的脸：“您好，有人找。” 保安说着把镜头让开。这种入户视频电话是单向的，户外看不见户内的状况，所以不用害怕业主隐私被暴露。 向红以为是公司有事找到家里来了，结果从屏幕上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儿的脸。 女孩子长着一张典型的东方美人脸，栗棕色卷发梳着高马尾。戴着顶遮阳帽。 不过眉眼间有几分倦意，和李小川现在的状态莫名相似。 向红的语气不觉严肃起来：“我不认识这个人。” 保安道：“她说她找李小川。” 保安可能和向红不熟，但和李小川可熟悉得很。 向红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她说她有什么事吗？” 保安有几分不好开口。那女孩从保安手里拿过电话，大喇喇道：“我怀孕了，让李小川出来善后。” “什么？”向红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女孩一字一句道：“我怀孕了。” 九十年代，一个未婚女孩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怀孕了。这就算是在一线大城市，也很炸裂的好不好。 向红还能说什么？她看向李小川：“你女朋友找你。” “我女朋友？”李小川听着这词怎么这么新鲜呢？他这辈子除了纪怜哪儿还有别人？ 向红见他不动，继续道：“她说她怀孕了，要你去善后。” “怀孕？”这就更不可能了。李小川站起身向电话走去：“谁特么想出这招来恶心老子？” 向红忽然想起，李小川昨天晚上才说过，他没种这件事。 但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真真假假的，她这些年在娱乐圈见多了。 李小川走到电话前一看：“我靠。”他以为是谁，原来是张美琪。 以前他光棍儿一个的时候，和家里都是单线联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基本上处于失联状态。 他的直属领导王强，想要找到他也不敢说一定就能找到。哪怕王强亲自到了藤谷县，李小川不说见他，他也见不着李小川的人。 你说他狂也行，说他拽也罢。哪怕你说他无法无天，该拿他没办法还是没办法。 现在他当了组长，家里人竟然找上门了。 李小川后知后觉，家里让他当这个组长，目的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相当于变相给他上个脖套，拴了根绳。 但不管怎么说，张美琪找来了，那就肯定有事。 “你等着，我这就出去。”李小川挂了电话，衣服都没换，和向红说了一声就出去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一股无名之火在向红胸中鼓荡，令她觉得自己那锅番茄牛腩真不如喂了狗。 她气得也没吃饭，把手里的药往玄关一扔，拿起包上班去了。 李小川在小区门外迎到张美琪的时候，向红已经从地库开着车出来。 看见李小川上了张美琪的踏板摩托车，气得向总猛砸方向盘。 张美琪找李小川，当然不是因为她怀孕了。她只是想让李小川快点出来。 说起来，这还是李小川第一次正式接到上级的任务——去营救他自己。 您没看错，就是营救李小川。 这事说来话长。 有架国际航班被劫了。好巧不巧上头坐着华国某个学术交流团。正副教授加安保人员，被恐怖分子一锅端了。 至于为什么那么巧，你猜。 要按现在的形势看，比起各种丢人，未成年虐杀。恐怖分子有时候还真没那么恐怖。他们的终极目标是求财。 教授科学家，那在他们眼里都是货。谁给钱多就卖给谁。安保人员本来不值钱，又扎手。一般碍事的在下手那会儿就给个痛快解决掉了。 就算交易不成撕票，也极少会虐杀。一般都是一刀断头，拍个视频发一下。 他们的交易是有时效性的，等级越高，交易时效性越长。等级越低，时效性越短。 比如在某个领域非常有影响力的科学家，一时拍卖不掉的话，恐怖分子会养他们养很久。 但是像普通安保人员这些小卡拉米，一般都是点对点勒索对方家人，三两天勒索不到，就会卖猪仔。根本就不会拍视频挂到暗网去吆喝。因为不值当。 李小川在暗网的等级介于这两者之间。因为他先是倒爷，再是国安。 他当初主要是因为超乎寻常的赚钱能力被特招进国安队伍的。 李小川，时年二十四岁，有钱，能打。 他的信息上暗网这事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李小川在藤谷县的所作所为，蓝胜都琢磨过味儿了。王金虎就是个幌子，真正杀猪的人是他。 难道别的谍报人员都是傻子吗？稍微那么一琢磨就明白了。 当然了，就凭他用那么温和的手段，抓了个小小末流谍子是不够资格的，但如果加上他小有资产这一条，就勉强够在暗网上留一行字了。 只不过特意去对他下手，是没人会去干的。华夏那安保程度，为个小虾米瓤子兴师动众的，不值得。 要是顺手的话，那就不妨敲一杠子试试。 正因为这条信息，活跃在暗网的绑匪们偶尔也会留意一下劫持的安保人员。这不就留意着了么。 这次华国交流团被劫持，里头真有个年轻男人。身手不错，特能打。还想冒充科学家。 有那么年轻的科学家吗？ 绑匪一顿老拳，他就乖乖承认自己是李小川了。 本来按惯例，安保人员这种小卡拉米都是点对点勒索。结果绑匪稍微那么一查。这个李小川报的地址查无此人。 可不查无此人呗。李小川户口早就从出生地的村里迁出来了。按地址肯定查不到。 但要是按名字和年龄查，更查不到。九十年代华夏国内的户籍管理，自己都没联网呢。跨国查询，想屁吃呢。 再说了，为这么个虾米瓤子费那劲也不值得。绑匪又捶了他一顿，就把他的视频挂暗网上了。要价也不高，一百万米币。 交易期限一个星期。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 反正他国安，他家人看不到，华国肯定有人能看到。以华国那尿性，这一单肯定不会落空。 受到启发的绑匪，还福至心灵，头一次把其他几个逮住的安保一起都挂了上去。只不过要价没有李小川高。每个五万到二十万米币不等。 但这些现在对于李小川来说都不重要。因为他在张美琪的电脑里看到了庞虎。 庞虎自从上了大学，户口调走那一天就人间蒸发了。六年了，庞大爷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干什么的。 每个月庞大爷看看自己工资账户上那笔特殊津贴，知道他还活着就完了。 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昨天晚上他才和向红说起庞虎，今天就在张美琪电脑上看见他了。 要知道，六年了。就算李小川和庞大爷躺一张床上开卧谈会，俩人都没有提起过庞虎，就昨天他和向红说了一次。 早知道李小川就不说他了，说不定他能逃过一劫。 “你联系一下网站平台，问下怎么赎人？” 张美琪反倒有些奇怪：“一般人接触不到暗网，我怎么感觉你对暗网这事很熟悉呢？” 第184章 拍案而起 “有吗？”李小川反问。 这让他怎么解释呢？上辈子他虽然是做实业的，但好赖也混到一定高度，接触到一点普通人不知道的事情，不算很奇怪吧？ 他不但知道暗网，还知道深网呢。但这能拿出来说吗？ 好在张美琪也就是那么顺嘴一提，并没有想要刨根问底。 她按照李小川的要求，去找暗网沟通赎回庞虎的事宜了。当然了，她是把庞虎当成李小川去谈的。 暗网其实是个平台。有点类似现在的购物平台。只不过交易的商品有些…… 大家都懂得，我就不细说了。 网站只是平台的建立者和维护者。相当于交易双方的中间人。至于其他的交易规则，比如怎么发货，怎么收货网站都不管。 人家就负责给交易双方建立一个沟通的渠道。 所以，这些事还得交易双方自己去谈。 李小川让张美琪尽量把交易地点往东南亚带，因为相比较于欧米和公海，东南亚才是李小川的舒适区。 离国门近，都是黄色人种，交易完成后就算一时间难以撤离，藏匿起来比较方便。 你要谈到欧米去，亚裔，目标相当明显。 李小川混混出身，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交了赎金就能轻松把庞虎领回来。 对于有利可图的事，哪儿有什么道义可言？ 他要前脚把庞虎放了，后脚又把庞虎抓回去，继续要赎金呢？ 绑匪自然不是善人，一阵极限拉扯后，除了一百万米币的赎金，又加了三十万米币的运费，对方才答应把交易地点定在缅城一个叫巴瓦地的小镇上。 不过要等三个月后交货。 对方的理由是，运输需要时间。但其实李小川心里清楚，都是道上混得，既要又要呗。 一是因为李小川出钱太痛快，对方觉得要亏了，拖延时间找理由加钱。最简单的，这仨月里头庞虎得吃，得喝吧。有个头疼脑热的很正常吧。 那啥，顺便来个妹子不过分吧？ 来，拿钱吧。 李小川也知道自己出钱太痛快了会有这个后果，可是他不敢赌。那是庞虎啊。庞大爷的独子，他的亲师弟。 别说几个钱他有，就算要他拿命换，他都没有半句废话。 第二，为了所谓名声。走江湖最讲究的就是扬名立万。 暗网上明码标价的赎金是自己定的，要是反嘴不讲信用，不就等于打自己脸吗？要是名声倒了，以后谁还和他交易？ 不要以为恐怖分子的日子好过，竞争也是很激烈的，很残酷的。做不了生意真会死人的。 李小川掏了三十万米币的运费呢。不得表演的卖力一点，让人觉得那三十万花得值，并不是自己这边敲竹杠。 所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恐怖分子真的不恐怖。 李小川这边刚刚谈妥，外头传来敲门声。 张美琪问道：“谁啊？” “我。” 只一声，李小川就听出是齐峰。于是他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齐峰提着几个一次性饭盒：“你们肯定还没吃午饭吧，我顺路买了点。” 李小川把齐峰让进屋，顺手又关上门：“你怎么有空来串门？” “串啥门啊，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不然，交流团被劫那么大的事，你以为就凭你们小组仨软脚虾能拿下？” 李小川道：“我们组的任务不是营救李小川吗？” “那是不是李小川你还不清楚？”齐峰一边说，一边把饭菜往茶几上摆。 “呕……”张美琪忽然捂着嘴往卫生间跑去。 李小川和齐峰面面相觑。 李小川上辈子当过好几个绿帽爹的，齐峰已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所以，俩颇有经验的男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个吃惊又笃定的神色，张美琪怎么那么像怀孕了？ 张美琪好一会儿才从卫生间出来，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显憔悴，用手紧紧捂着鼻子：“你那是什么鱼，怎么这么腥，别是商家卖给你的是死鱼吧？” “是吗？”齐峰没话找话的替张美琪找补，假模假样的闻了闻喷香的红烧鱼：“果然腥，我一定是被坑了。” 说完提着那鱼放到了房门外。 张美琪可未婚且单身。她就算表现的再像怀孕，齐峰也觉得自己不该往这上头想。这对于一个单身女孩来说，无疑是天大的侮辱。 却听张美琪道：“那肉也不新鲜，也扔了吧。” 齐峰看看桌上，一共仨菜。一个红烧鱼，一个小炒肉，一个绿豆芽子炒韭菜。 要是把肉也扔了，可就光剩豆芽炒韭菜了。 他忽然拍案而起，拿过那盒小炒肉：“这老板也太不厚道了，怎么可以拿不新鲜的食物卖给顾客呢？小川，跟我找他去。” “哦？”李小川一时间没转过弯来，结果一抬头见齐峰给自己使眼色。于是他一手端着米饭，一手拿着筷子站起身：“哦。” 就那么稀里糊涂跟着齐峰走了出去。 门一关，齐峰明显轻舒一口气。拿起之前放在外头的红烧鱼就往前走。 李小川追上他：“不是哥，你还真因为俩菜去找人家老板的晦气啊？” 齐峰道：“找什么晦气啊。这么好的菜我花钱买的，扔了多可惜。咱俩到外头吃去。” “你不早说。你要早说我把你那份饭也带出来。” “那不就穿帮了？” 李小川不解：“这有啥穿帮不穿帮的？” 齐峰看着他愣头青的样子，颇为无奈：“女人的心思，等你结婚有了娃就知道了。咱俩要是跑出去吃独食，让张美琪知道了，她指定恼。 为这小事，再惹她生气。不值得的。” 这些李小川真不懂。上辈子他虽然再婚，也养小老婆，可那些女人怀孕可能是心虚，没有敢在他跟前矫情的，相反还要看他脸色，给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不过说起女人爱无理取闹这事，他在纪怜身上真的体会到过。所以，他觉得齐峰说得也对。 于是，他跟着齐峰到了楼下。俩人蹲在花坛边。把鱼和肉还有米饭都分成两份，尖尖的堆在一次性饭盒里。 齐峰折了小区绿化带的竹枝当筷子。俩人都是一通埋头扒拉。 吃完了把饭盒和筷子扔垃圾桶，去小卖铺买了两瓶饮料，半瓶漱口半瓶喝。 齐峰还给李小川一根烟，各自抽了两口，就为了去掉身上的鱼味儿和肉味儿。 看齐峰熟练的样子，李小川不由想笑：“峰哥这事挺熟练啊？” 第185章 你信直觉吗 齐峰嘴角微翘：“没办法啊，谁让咱是男人呢。又不用孕吐，又不用挺着大肚子。无痛当爹。这点小事不是应该的嘛。” 李小川无言以对。 一支烟抽完，齐峰若有所指道：“你觉得张美琪，像不像怀孕？” 李小川点头。 “那你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 李小川摇头。 “你别光点头、摇头啊。她是你组员，你就没什么想法？” 李小川深思熟虑许久道：“我觉得她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齐峰轻嗤一声：“说了等于没说。我还不知道应该建议她去医院检查？关键咱俩老爷们儿，咋开口啊？” 李小川那面对个人情感立马秒变浆糊的脑子懵圈了：“直说呗。” “那她要不是怀孕呢？” “不是就不是呗，反正她又不在乎。”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乎？” 李小川就把早上张美琪喊他出门找的借口说了。 齐峰目光闪了闪：“你老实交待，是不是你俩擦枪走火，搞出人命了？” 李小川感觉自己此时比窦娥还冤。不过喊冤不是他风格，他喜欢用事实说话。 他向齐峰一甩头：“走，咱们问张美琪去。” “你疯了，真的打算直接问？”齐峰有些傻眼。 “嗯。”李小川应了一声，径直上楼：“琪琪，齐峰说你的样子像怀孕了。” 刚刚一个人吃了两份米饭，一份豆芽炒韭菜的张美琪一愣。 紧跟着进来的齐峰闻言，顿时觉得天雷滚滚：“什么叫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了？” 李小川云淡风轻：“不重要。” 齐峰跌目：“这对于我个人很重要的好不好？” 李小川不再搭理他，而是看向张美琪：“要不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费用我给你出。” 说着在兜里摸了摸。这才想起自己这次仓促进京，兜里空空如也，啥都没带。于是道：“你先垫付，回头我给你报。” 哥，现在钱是重点吗？ 重点是张美琪未婚，单身，连男朋友都没有。 再看张美琪，目光闪烁：“不……不能吧？” 旁边的齐峰下意识瞪大眼睛，看张美琪的反应，这里头真有事啊。 李小川坚持：“去医院看看吧。” “行吧。”张美琪点点头。 “不是……”齐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你俩去医院了，我怎么办？我可是来接洽工作的。” 李小川摆手：“又不在乎早一会儿晚一会儿。” 说完带着张美琪走了。 张美琪也是个人精，俩人骑着踏板摩托车到了医院，抽了血，验了尿。等结果的间隙她才问：“老大，你为什么不想和齐组谈工作？” “看出来了？”李小川喜欢和聪明人共事：“我怕他坏事。” 张美琪就不明白了：“人多不是力量大吗？况且，家里不会乱来的。” 李小川轻叹一声：“一家子人口多了，亲兄弟姐妹还有生嫌隙的时候，何况咱们那样的大家庭。” “你是说齐组？” 李小川摇头，不答反问：“你信直觉吗？” 张美琪犹豫道：“信的吧。”就比如现在医院检查这件事。 她虽然才从曼城回来没几天，按说就算怀孕也没有那么快。可她就是有种直觉，中了。 认真讲，张美琪和向红是同年。只不过向红因为职务的原因，显得成熟。张美琪一团天真，显得年纪小。但她真的不小了。 换成普通女孩，她这个年纪早结婚生子了，可她一直单着。因为她的工作不容易找对象。 她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宁缺毋滥。就更难找了。 她的手下意识抚在小腹上，有点忐忑，有点茫然，还有点期待。 这要是让她父母知道了，肯定难以接受。九十年代就算是在大城市，未婚先孕都是很丢人的事。 可如果不告诉她父母，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唉……好愁啊。 但结果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意愿而摇摆。张美琪的尿检并不明显，但是血检显示，她极有可能就是中了。 只不过处于早早孕阶段，受精卵还没有着床或者刚刚着床。所以指数不是特别明显。 医生建议她过两周再来检查一下。 这下不光张美琪有些不知所措，就连李小川都懵了。 从去东南亚到回来，前后三个月呢。 这三个月他不说天天都和张美琪在一起吧，至少张美琪是没有脱离过他可掌控的范围的。 尤其最后那二十天，张美琪和自己还有丁墨在同一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出门。 她这孩子哪儿来的？ 难道张美琪超前进化，能孤雌繁殖？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屋里就他们三个。他是绝对清白的，那岂不就剩下丁墨？ 李小川惊讶的看向张美琪，想不明白他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么完成深度交流的，难道像外星人一样，用意念？ 张美琪难得的羞涩起来：“求你了老大，别这样看着我行不行？我老实交待还不行吗？ 就那天。你带着苟八先走了。剩下我和丁墨我俩不是在喝酒聊天嘛。 聊着，聊着，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稀里糊涂的，我俩就那样了。” “卧槽。”李小川双手捂脸，关于此类事件，他的关注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别人肯定关注的是一个未婚大姑娘怀孕了。而他的关注点是，人家酒后稍微那么一乱就中了。 他再乱都白搭。 真扎心啊。 所以，李小川受伤了，心灵受伤了。十万点打击那种。 张美琪一看李小川的反应，他咋还痛苦上了呢？ 于是，张美琪也顾不上惆怅了，小心翼翼道：“你不会是暗恋我吧？所以，我和丁墨那啥，你接受不了？” 李小川呲牙做出个难看的皮笑肉不笑：“姐，你想象力真丰富。” 那张美琪就不明白了：“那你这样，所为哪般啊？” “我嫉妒不行吗？” “啊。啊？” 到底张美琪也没搞懂李小川嫉妒什么。嫉妒她未婚先孕？ 因为张美琪怀孕，李小川强烈要求她打车回家。 张美琪拗不过他，只好打了个车。李小川骑着张美琪那个踏板摩托车，越走心里越酸。 难怪上辈子刘丽娜为了要个孩子都魔怔了。这真的能魔怔啊。 这辈子他都俩爹一妈了，还有俩妹妹，但看见别人有孩子心里还酸的受不了。 究其原因，其他亲人再亲，和拥有自己的孩子那种感觉也是不一样的啊。 李小川停在红灯路口，忽然有了一种天大地大，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之感…… 第186章 老子就是有病 “滴滴滴……”绿灯亮起，后头的摩托车催他。 他往旁边让了让。 后头的摩托车，自行车呼啦啦从他身边涌过，不知谁骂了他一句：“有病。” 李小川瞬间暴怒：“老子就是有病，怎么地？有种下来单挑。” 有辆摩托车上的男青年就要下来和李小川招架。 “干什么？”执勤交警发现异常，向这边走来。 李小川没有驾驶证。他赶紧一脚油门窜了。 等另一个摩托上的青年反应过来，交警已经走到二人面前：“驾驶证、行车证……” 李小川到了路口对面，故意停下车，冲那俩小子做鬼脸，比不文明手势。 气的那俩小子摩托车都不要了，就要跑过马路去揍李小川。 变红灯了啊，京市街上那车流，冒然闯红灯不是玩命么？ 吓得交警叔叔也顾不上查证了，赶紧阻拦他俩。 李小川胸口没那么堵得慌了，骑上小踏板，大摇大摆走了。 走了一段后，发现是去向红家的路。 向红那个工作狂，这会儿肯定不在家。他又没有家里的钥匙，去了也白搭。 于是他拐个弯去了环宇公司。 上次来他因为没有工牌进不去，这次也没想着能进去。乖乖的跑去和门卫套近乎。 李小川这人的外在形象长得比较具有迷惑性。他装乖的时候真得很纯，透着清澈的愚蠢的那种纯。 结果门卫这次看见他，态度和上一次都不是天壤之别了，直接就是大变活人。 李小川还没开口，其中一个门卫就主动问道：“你是李小川吧？” 李小川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来过啊。” “哦，对。”李小川一想，有理。 “川哥好。”那门卫立正，给他敬了个挺像那么回事的礼。 话说李小川当年入职都没收到过这样隆重的礼节，一时间还给他整不会了。 他想给门卫个小费，结果一摸兜才想起来没带钱。 于是挺不好意思道：“你好，你好，你们好。” 那门卫热情道：“走，我去给你开电梯。” “不用了，我自己会坐电梯。” “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没有特别通行证，电梯上不了二十四楼。”那门卫一边说，一边带着李小川往里走。 “那谢谢了哈。” “谢啥。你可老给咱们底层人争气了。那可是向总啊，咱们这栋楼里最大的总。这家伙都被你拿下了。你行啊。” 李小川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拿下？” 这时，电梯下来。那门卫把他推进去，冲他比划个加油的手势：“川哥，你是我的神。” 李小川心说，什么神啊，我看你像神经病还差不多。还向总被我拿下…… 如果把向总拿下的话…… 李小川眼前不由浮现出向红哭鼻子的样子，笑的样子，穿正装的样子，穿睡衣的样子…… 说实话，向红的身材挺有料的，就是不知道…… “卧槽，拿开你臭手。” 电梯门一开，李小川就看见一个男的搂着向红的腰，把她往怀里摁。 李小川的腿比脑子反应快，一个飞踹就把那男的踹了个跟头。 他冲上去还要继续打。忽听向红虚弱的唤了他一声：“小川。” 李小川闻声回头，就见向红脸色苍白，满头虚汗，身体靠着墙，摇摇晃晃向下出溜。 “向红。”他顿时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世界瞬间消失，只剩下那个苍白虚弱的人。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重回上辈子的感觉，地上倒着那人不是向红，而是刘丽娜。 不对，也不是刘丽娜，是纪怜。 还不对，反正就是一个对于李小川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重要到如果这人出事，他的灵魂都将不再完整。 “叫救护车啊……”李小川声嘶力竭的大喊。但现实中却是，他因为高度紧张，完全失声。 他抱着向红，等不及电梯，顺着楼梯往下跑。 救护车担架迎上来时，他已经跑到三楼了。二十层楼梯，他抱着一百多斤向红，跑下去仅仅用了十分钟。 直到看着向红被抬上担架，他才感觉心跳如鼓。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呼吸了，却还是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再然后，他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打点滴。 微微一转头，迎上的是向红近在方寸的沉静睡颜。 一瞬间，李小川以为自己又要晕死过去了。 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额头贴着向红的额头，而向红此刻正睁着眼看着他。俩人的眼睫毛似乎都要交叉在一起。 彼此的呼吸扑在对方脸上。 须臾间，李小川觉得自己起高热了。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怕死：“我……我好像发烧了。我……我发烧后果很严重的……” 但他舍不得她起身去叫医生怎么办？ 向红忽然向前一凑，在他唇上一吻：“那就让我们玉石俱焚吧。” 轰…… 李小川自燃了。他不顾手上还扎着针头，飞快的拉起被子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两世为人的老妖怪，根本不是纯情小男孩儿，但这一刻的感觉，他两辈子头一次经历。所以他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心里那个美啊，跟吃了蜜蜂屎一样。 虽然他已经把自己藏在被子下头了，可还是忍不住傻笑。 搞的向红以为他摔坏脑子成了傻子，赶紧喊医生来。 医生赶过来，好不容易把被子给他拽下来，差点吓得当场去世。 只见李小川满脸都是血。 好一阵兵荒马乱，最后发现原来只是他流鼻血。 可总流也不行啊。何况李小川流得还都是黑红腥臭的血。 这一看就不正常。 转院，赶紧转院。 又一阵兵荒马乱，李小川被转进了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可是全国医院的天花板了，这要还止不住那鼻血，李小川就只能认命。 接诊的是个年轻医生，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一看李小川鼻血那颜色，顿时慌了。流鼻血不可怕，可怕的是止不住，那血的颜色还不正常。 他立刻跑出去找人求助了。片刻后来了个五十多岁不到六十岁的老医生。 老医生试了几种办法也不顶用。这可咋办？ 老医生一言不发出去了…… 第187章 救了他一条狗命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老医生扶着一位颤颤巍巍得有八十岁的老头进来。 老头身后还跟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老头看了看李小川的情况，向旁边让了让：“师姐，你来看看这孩子什么情况？” 李小川这会儿流鼻血已经半个小时了，感觉自己手脚发凉，马上就要凉凉了。 他看得明白。年轻医生不行，把他师父摇上来了。他师父也不行，把他师父的师父给摇上来。 他师祖看着也够呛，只能找师姐。 如果这老太太要是也没办法，他就只能和这个世界拜拜了。 只见那老太太看了一眼李小川，然后用手指搭上李小川的手腕。号完左手号右手，而后抬头问道：“谁是病人家属。” 李小川心道，完了完了，这是要交待后事了。 向红也被吓得两股战战，讲话声音都哆嗦：“我……” 老太太问道：“病人之前是不是生过大病，关于脑子和心脏的？” 向红点头：“他得过心肌炎并发脑膜炎。” 老太太又问：“主治医师是谁？” “一个叫李岩的。藤谷县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 老太太抬头看向那个五六十岁的医生：“你回头帮我联系一下这个人，我要见见他。” 那医生连连点头：“哎。” 旁边向红担心李小川啊，忍不住问：“医生，病人他怎么样？” 老太太呵呵一笑：“没事。中医讲，有一种流鼻血叫出红汗，是身体自我调节的一种表现。去邪伐祟，适当的流点鼻血对身体有好处。” “可他已经流了好久了。”这让向红怎么放心。 老太太指着那血：“你们看这血的颜色，不正常吧？再闻闻味道，也不正常吧？ 这是淤积的脏东西，中医称之为邪祟。 有这东西在体内，那人的身体能好吗？现在流出来了，是好事。 虽然说这样流确实伤气血，但比起对身体的好处，伤这点气血不值一提。” 老太太讲话声音平和，语调不急不缓，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令人听了莫名安心。 向红虽然还是担心，但也冷静下来，知道着急也没用。为今之计只能尽力配合医生。 只听那老太太继续道：“国华啊，去给我拿行针来。” “哎。”那个五六十岁的医生，跟小学生一样乖乖去了。片刻之后拿着个半旧的针囊过来。 打开来双手捧着递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伸手就跟婉约的绣娘捏绣花针一样，就拿了一根。 年轻医生见状，赶紧很有眼色的点燃酒精灯给老太太消毒用。 向红虽然不懂中医，但也看出老太太的手法还是老派中医的手法。 只见她优雅的就跟焚香点茶一样，就给李小川脑袋上来了几针。 下一刻李小川的鼻血流得更凶。从之前的断断续续，骤然如同江河决堤奔涌而下，腥臭的黑血中还夹杂着细碎的，跟沙粒差不多大小的黑色软结晶。 一时间，急诊室里那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但那黑血不过流了几息，后头再流出来的就是鲜红的血液。 老太太又给李小川扎了两针，那血立刻止住了。 老太太抬头看向梁国华：“看清了吗？” 梁国华点头，但是表情却不太自信。 “唉……”老太太叹息一声：“你呀，也尽力了。再等几年，你干不动了，恐怕就没有会看病的医生了。” 她说完，起身去扶那老爷子：“师弟啊，咱回家吧。” 老爷子点点头。 向红上前一步：“那个诊金……” 老太太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完扶着老爷子一径走了。 梁国华想要去送二老。老太太摆摆手：“你抓紧联系那个叫李岩的医生吧。心肌炎和脑膜炎都是凶症，绝对不是单靠运气就能救过来的。” “哎。”梁国华连连点头，吩咐人赶紧去联系。 然后他也没有再回急诊室就匆匆奔赴自己的岗位了。 急诊室里剩下李小川、向红和那个年轻的医生。 向红看向那医生：“诊金……” 那医生道：“我师祖奶奶都说举手之劳了，难道我还能背着她收你们钱吗？那岂不成了欺师灭祖了。 既然没什么事了，你们就走吧。不要耽误下一位患者就诊。” 向红心里过意不去：“那我帮你把诊室打扫一下吧。” 这次那医生没再拒绝。 向红跑到医院超市，买来水桶和毛巾。把那些黑血擦洗干净。 这才打个车带着李小川回家。 李小川自从听那老太太说自己没事，就是会有点虚，早就精神头十足了。 但他虚是真的，毕竟流了快一个小时的鼻血。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啊。 可他造的那一身吧，向红要是不加钱，出租车师傅都拒载他俩。不洗肯定不行。 向红怕他在卫生间晕倒了，让他开着门洗，结果李小川差点把自己溺毙在浴缸里。 幸亏开着门，向红一直留意着呢，才及时把他捞出来，救了他一条狗命。 命没事李小川就开始找事：“那天那男的是谁？” 不提还好，提起来向红就脑壳痛：“你也是，怎么那么鲁莽。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 “他对你都那样了，不该打吗？” “人家在帮我。我那天胃病犯了，又低血糖……” “你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啊。” 提起这个向红更加幽怨：“我倒是想吃，也得有人给我剩啊。那么一大锅番茄牛腩，汤都没给我剩一口。” 李小川理亏，只能呵呵傻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哼。”向红重重哼了一声，狠狠剜了他一眼：“你那小女友怎么样了啊？用不用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来照顾你？” “唉……别提了。”想起这个李小川就嫉妒的心里发酸。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谁说她是我女朋友了？” “不是你女朋友，她怀孕了让你善后？” “你理她呢。她有时候就是不着调。当年她还非要去十三金花卧底呢。那是女孩子能去的地方吗？彪得很。” “卧底？” 李小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有几分心虚的目光闪烁着：“对……对啊，卧底……” 第188章 天生克我 向红这次确信自己没听错。但她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又返回上一个话题：“你别想转移话题，那女孩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回事？” “她男朋友的。” “我能打听一下她男朋友是谁吗？” “丁墨。”李小川回答的那叫一个顺溜，生怕向红反悔不问了一样：“丁墨，代号股神。 我上次去东南亚炒股，主要都是他操盘。 我，代号倒爷，绰号杀猪匠。 张美琪，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女孩，代号黑客。她电脑很厉害。” 向红一脸我问你了吗的表情。 李小川继续道：“我们是国安，不穿军装的兵，不穿制服的警察。” 向红起身：“我是谁，我在哪儿？啊，我原来梦游了。”然后真跟梦游一样，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不是没有想象过李小川的真实身份，但是从她能打听到的信息里，她更倾向于李小川是黑涩会。 结果这货给她来了个峰回路转，出其不意，告诉她，他是国安。 天爷爷啊，地奶奶，这是普通人可以知道的事情吗？ 向红风中凌乱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一样，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李小川重生以来，肚子里藏着太多秘密了。他只是对于自身情绪比较迟钝，不代表他不需要个树洞。 和向红吐露了自己另一层身份后，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深沉。从前一天晚上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才被饿醒。 刚一睁眼，就见向红瞪着俩大眼，跟幽灵一样坐在自己床边。 李小川顿时吓了一跳：“你干嘛？” 向红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个手电筒，放在下巴处打开电门。 手电筒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瘆人。只见她惨惨一笑：“我想了好久。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除非你拿出证据来。” 李小川道：“我要拿出证据，你就嫁给我。” 向红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直白。她把手电筒关了。夜色掩盖了彼此的拘谨和羞赧：“你就这样求婚吗？没有钻戒，难道连鲜花都不准备一支？” 这个李小川真没整过。他出江湖比较早，两辈子都是女人主动扑他，这还是他头一次求婚。 他认真想了想：“我有那样一层身份，不宜高调。我在家里举办一次求婚仪式行不行？” 向红不想问，但女人嘛，再大度在感情上也会变得斤斤计较：“你给纪怜的求婚也是在家里吗？” “那个……”李小川感到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和她，我很被动的。最初，我只是想利用她，结果……我就只好娶她。” “你还委屈上了。”向红轻哼了一声。 李小川心里也有事呢：“你还没有和我说，那个臭流氓是谁，叫什么名字。” “当下顶流明星——武墨风。” “明星武墨风？”李小川沉寂的记忆开始复苏：“他粉丝是不是叫他风哥？”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难道叫川哥啊？” “卧槽，这货天生就是来克我的。他是不是在追求你？” 向红并没有隐瞒：“他可能是有点那么个意思在里头。但他到公司来，主要还是谈合约。” “卧槽。”李小川扶额：“你要再见到他，让他见我绕路走。不然再遇到他，我还揍他。 他粉丝砸了我的车，还把我逼进医院，害的苟八走丢了半年，差点死在黑煤窑。 他又来勾引我老婆。我揍不死他。”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向红哄了他两句：“好啦，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李小川是真饿：“我身上没力气，你扶我。” 向红无奈，只好伸手去扶他。李小川趁机搂住她的腰，任凭她拖拽着往外走。 有些事水到自然渠成，就像李小川和向红。俩人之前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交集很少。 可就是在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中，情愫暗生。谁都没有说过爱，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了然于胸。所阻隔的不过是一层窗户纸而已。 李小川现在，天天都精神饱满，将养了几天后，就迫不及待的回藤谷县取自己的证件。 这么多年，他的证件和他的人一样，看似有家，但始终漂泊。这下，他们终于有了安定的地方了。 他兴冲冲的直奔西站。人啊就不能太得意，得意准忘形。 李小川一路上乐得牙花子翻飞，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跟踪自己。等他上了火车发现端倪的时候已经晚了。 两条大汉把他挤在中间，一个硬邦邦的家伙隔着衣服顶在他后腰上。 这架势一看就是寻仇。 李小川想要套一套那俩人的话，但是那俩人一看就是老江湖，谨慎得很。面对李小川的旁敲侧击，都始终一言不发。 遇上这样的硬茬李小川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人在江湖飘，哪儿能不挨刀。 火车一路向南，走了多半天，眼看着出了江北省，停在一个崭新的火车站。 新火车站考虑到城市的发展方向，一开始必定会建在荒郊野地。 这个火车站也不例外。 这时，李小川的座位前后陆陆续续站起来十几个年轻小伙子。他们将李小川和他周围的几个座位围在其中。 那意思很明显，下车吧。 到了此时，李小川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乖乖下车。 那十几个小伙子将李小川和另外几个人簇拥在中间，下了火车。 又簇拥着一群人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外就是荒无人烟的野地，蒿草都有一人高。 中间就一条新修的柏油路，方便跑公交和出租车的。 其余，极目之处，一个人毛都看不到。 李小川被这些人簇拥着往荒野地里走。一边走他一边暗暗留意周围的环境，准备伺机逃跑。 忽听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喊道：“给我打。” 李小川下意识就要抱头鼠窜。却只见那十几个大小伙子冲着被簇拥在中间的几个人就下了手，包括押着李小川那俩人。 虽然李小川还没搞清楚是啥情况，但这情况明显对自己有利。 他怀疑押着自己那俩人手里有枪。那玩意儿对上赤手空拳的人可是大杀器。他不能让那些大小伙子因此落下风。 所以，他立刻放弃了逃跑，一脚踹在其中一个汉子腿弯，将他给踹倒，同时曲肘斜出将另一个人击退。 紧跟着上前一步就把那人膀子给卸了。双手迅速在他身上摸过，果然找到了一把匕首和一把手枪。 李小川想都没想，一匕首就扎进那人大腿上。然后举手对着天空就开了一枪…… 第189章 你可真虎 随着枪声，现场打得热火朝天的人群顿时静默了。 现实不是枪战片，真动刀的有，但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动枪。穷凶极恶之徒毕竟是少数。 “哥。”这时一个梳着俩乌黑油亮麻花辫的姑娘跑了过来，望着李小川：“你没事吧？” 李小川一看：“赵春妮？” 赵春妮点头：“我一进车站就发现你被跟踪了。所以一直跟到这里。” 李小川看了看那些十几个大小伙子：“你的人？” 赵春妮点头：“巧了不是，我们正好从外头考察项目回来。就遇上你这事了。咱们也算有缘吧。” 这时，之前被李小川踹翻的家伙暗暗挪动了一下身体，猛然从地上跃起试图挟持赵春妮。 李小川下意识的抬手一枪，正中眉心。 这下，包括赵春妮都吃了一惊：“哥……” 李小川向她甩了甩头：“带着你的人先撤吧。” “那你呢？” “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赵春妮看了看那个死人，招呼自己的人急匆匆走了。 剩下几人一见失去了挟制，撒腿就要跑。 李小川沉声低喝：“站住。” 他手里可有枪，而且杀人不眨眼。那几个人闻言，只好停住脚步，慢慢走了回来。 李小川吊着眼角，斜睨着他们：“哥儿几个看着眼生，哪条道上的？”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道：“我们老大叫巴雄，人称天爷。” 李小川略琢磨了一下：“豫章巴戟天？”他看向那人：“你们在南方，我在北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 “是雪姨。她和我们天爷是把兄妹 。雪姨说她栽你们江北人手里了，好几个兄弟都被抓了。巴爷就让我们来替她报仇。” “那你们是怎么锁定我的？” 那几人明显不想说。李小川拔下扎在另一个家伙大腿上的匕首，眼都没眨一下，又捅进他另一条腿上。 “呃……”那家伙痛的几欲昏厥，但是为了活命，不敢大声喊叫。 其余几人见状，下意识哆嗦。 李小川见还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又要故技重施，拔匕首。 “我说……”被捅那倒霉蛋都快哭了：“是雪姨，她跟踪你，拍了你的照片，在道上悬赏了花红。一条腿五万，一只胳膊三万，脑袋十万。” 李小川快被气笑了：“我就值这点？你们那个什么雪姨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她不就是个人贩子吗，也敢悬赏老子的花红？” 被捅的那个家伙哪儿敢接话啊。 李小川继续道：“那个雪姨什么来路？” 那家伙快哭了：“哥，这个我们真不清楚。听说那个女人八几年出道，一出道就和很多大佬交好。没人知道她到底什么身份背景。” 李小川道：“那知不知道她是哪儿的人？” “中原省的。” “你确定？”李小川很意外。他这辈子虽然退出比较早，在道上影响力没有那么大。可北方道儿上要是出这样一个背景深厚的人，没道理他不知道。 而且，上辈子李小川也没听说过北方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人生怕李小川一言不合再给自己一刀，急急道：“千真万确的，就是中原省的人。” “她真名叫什么？” “不知道。都叫她雪姨。” 李小川见问不出什么，向另外几人道：“带上你们的人走吧。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有时间我去看他。” 那几人没想到李小川这么轻易就放自己走，谁都不敢先动弹。 李小川道：“你们不走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说完向后退了几步，借助蒿草的遮挡，快速撤离。 忽然一个人影斜刺里冒出来：“哥。” 李小川定睛一看，竟然是赵春妮。他不由蹙眉：“不是让你走了嘛，怎么还在这里？要是火车站那边的条子听到动静过来，你那些兄弟怎么办？” 赵春妮道：“没事，我让他们先走了。我半路又折回来找你的。他们不知道。” 李小川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赵春妮身高最多一米六，站在李小川身边只比他肩膀高一点。 长得又瘦，光嫌脑袋大，头发重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股莫名的愚蠢。 李小川憋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可真虎。” “嘿嘿……”赵春妮傻乐起来：“谢谢川哥夸奖。” “你以为我是夸你呢？你这样很危险的好不好？” “那怕什么。富贵险中求。赢了发财，输了兑命。” 李小川没忍住，抬手给她那大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赵春妮撅嘴：“我又没说错。” “少啰嗦，车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我坐车回来的？” 李小川又想扇她了。 赵春妮缩了缩脖子：“我领你去还不行嘛，这么凶干嘛？” 茫茫荒野，极目之处没有参照物，普通人行走其中是极容易迷路的。赵春妮明显的记忆力和方向感异于常人。 如果说她半路折回能精准找到李小川的位置，是因为她听见了李小川那边的动静。 返回时可没有任何声音给她做参考。而且她走的还不是来时路，而是绕个弯另辟蹊径。 李小川猜出她是怕别人跟踪。但同时也替她捏把汗。要知道，新火车站周围的荒郊野地方圆是以公里计算的。 如果迷路，转几天出不去都很正常。 结果那丫头精准的把李小川带到她来时乘坐的出租车跟前。 不要小看这一手，一般二般的职业军人，日夜训练都未必能达到这个水平。这天赋要长在特战人员身上，能起大作用。 只可惜这天赋长在一个虎啦吧唧的小丫头身上。 看见车，李小川才略舒一口气，暗地里把手枪别到后腰上。 虽然在首都第一人民医院时，那个中医老太太说他身体没事，但他流了那么多鼻血，只将养了几天，身体还有点虚。 真在荒草野地里迷路几天，恐怕身体吃不消。这下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 俩人上了车，李小川状似无意的闲聊：“你们去考察项目，考察的哪方面的？” 赵春妮有几分颓败：“别提了，我们想种药材，结果到了那个地址，一片荒郊野地中间有个电线杆子。 电线杆子上贴着个广告。 我们走过去一看，治疗牛皮癣、白癜风、心脏病、类风湿、尖锐湿疣。” 她性格很虎，长相很萌，声音还带着点鼓囊囊的童音。所以，明明是一件被骗了的糟心事，让她一说跟脱口秀一样可乐。 李小川还没咋地，司机先忍不住笑了：“小姑娘啊，这世上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什么种药材啊，养蜗牛啊，那都是骗人的。 我们这里有个人信了电视上的鬼话，养海狸鼠。结果养了也没人收，跑的村里到处都是。 我前几天在路上捡着一个。换了二十个碗。” 赵春妮道：“这不都是穷闹得嘛……” 第190章 我给你当二奶 她说完看向李小川：“哥，你现在做什么生意？带带我们呗？” 李小川就不赞成女的混社会。反问道：“你想干什么啊？小姑娘家家的，好好读书，将来找个正经工作不好吗？” 赵春妮撅了撅嘴：“你说得轻巧。上学不得花钱啊？学费你给我掏？还有，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干不动活儿了，还得看病吃药。这些哪一样不需要钱？” “那你就不能踏踏实实找个正经工作？” “什么是正经工作，什么不是正经工作？去铁矿开绞车，一个月三百块钱，养活自己都费劲就正经了？ 还是去歌厅当小姐，能养活全家但是被那些男的睡烂了呢？” 李小川又想扇她了：“你就不能踏踏实实做点小生意？” “不能。”赵春妮回答的嘎嘣脆，鼓着腮帮子：“你以为小生意好做啊？凭什么他们都高高在上，都欺负我？我就是不服气。” 李小川闭眼不再看她：“你要是个男的，我这会儿脚早上去了。” 赵春妮轻哼一声：“刚刚你还打我头，我也不差再挨你一脚。但是，打完了你带带我们行不？” 李小川偏过头不理她。 江湖没有回头路。他这辈子玩了命把兄弟们往岸上拽，是不会再带人下水的。 “哥，我求求你了。”赵春妮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只要你带我们，我给你当二奶。” “嘎……”出租车一个急刹车。 实在是赵春妮语出惊人，差点把司机给雷死。 她却丝毫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向那司机道：“好好开你的车。”转头又来纠缠李小川。 把李小川给烦的，真想开窗户给她丢出去。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举手投降：“行，我答应你。闭上你的嘴，让我清静一会儿行不行？” “行。”赵春妮立马坐好。 但只是片刻，她又开口了：“你还没说带我们做什么？” 李小川想了想：“我给你们找个井口，你们贩矿石吧。这个不压本钱。” “不行。”赵春妮拒绝的干脆。 “为什么？”李小川现在算是服了这丫头了，自来熟还没界限感。长得漂漂亮亮，可可爱爱，张嘴就一股二百五劲儿。 赵春妮道：“谁不知道贩矿石钱好赚啊。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你去井口看看。陪完矿长陪包工头，哪一个没陪舒服了，你都别想顺利把矿石装上车。” 李小川快要狂化了：“我给你找井口，你听不懂吗？” 赵春妮眨巴了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你的面子好使吗？” 李小川道：“那你求我干什么？” 赵春妮嘿嘿一笑：“我打听过了。你是川哥嘛。” 这都什么破理由。 这时赵春妮发现路线不对，转而向司机道：“我让你给我们送市里长途汽车站，你这是往哪儿开啊？” 这就是本事。普通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般很难及时发现车子偏航了。赵春妮就能。 她就跟一部全自动导航仪一样，似乎天然有个地图在心中。 这也是李小川动摇了，想拉她一把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俩也算过命的交情，李小川不能真给她从车上丢下去。她又实在烦人。 却听司机师傅道：“这都下午两点了，你俩不饿啊？” 他不提，李小川还真没觉得，毕竟他刚刚可是亲手废了一个半大活人。精神有点紧张，感觉不到饿很正常。 司机师傅一提，他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司机师傅把二人拉到马路边一家的哥餐厅：“我们这些的哥的姐们跑活儿来不及回家，吃饭都是在这里解决的。 别看店面不大，老板很良心。饭菜干净卫生，量大味道也不赖。” 李小川看了一眼，小店前停着几辆出租车。其他没什么异常。 走进去一看，就是普通的路边快餐小店。靠墙架子上只有饮料，没有酒。 判断是不是的哥餐厅这一条很重要。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出租车司机是工作，是饭碗，百分之九十九的老司机都会自动遵守这一条。所以，的哥餐厅是不卖酒的。 就在李小川扫视这一圈的档口，陆陆续续有的哥吃完饭离开了。 他们无一例外，吃饭快，而且饭菜吃得很干净。 李小川这才捡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他为什么爱坐靠窗的位置？ 习惯成自然。行走江湖，害人之心可以没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靠窗方便观察外头的动静。 快餐店都是点餐完毕先掏钱，再出餐。司机师傅自去点餐。李小川向赵春妮使个眼色。 赵春妮也去点餐了。 出门在外，吃的喝的，决不能假以他人之手。离开视线的一律不吃，不喝。这是最基本的江湖经验。 赵春妮去了之后，李小川也跟着去了点餐窗口。 中式快餐其实挺丰富的。主食米饭、面条、包子啥的。提前炒好的各种家常菜，拿个盘子直接装就行。所以出餐也很快。 李小川正要付款，那司机师傅已经抢着付了。 你见过坐出租车还管饭的吗？有意思。 三人各自端着饭菜在李小川捡的桌子前坐下。李小川看着那司机：“怎么个意思啊？” “你俩在车上的谈话我都听着呢。”司机狗腿的拿烟给李小川。 李小川抬手挡回：“不会。” “不抽好。”司机见状，麻溜的把烟收了回去：“其实我也不怎么会抽烟。” 李小川望了望那饭菜：“坐你车还管饭，你不亏本吗？” “交个朋友嘛。”司机殷勤道：“我知道，咱们萍水相逢，我这有些话冒昧了。可就像这位姑娘说的，我也不服气。 凭什么别人就能豪车开着，洋房住着。我就要苦哈哈开个破出租？” “所以呢？”李小川其实已经猜到他的目的了，但是还想听听他有什么筹码。 这年头有野心的人很多，但是懂规矩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想空手套白狼，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那司机师傅道：“川哥，你也带带我呗。 我是给你当不了二奶。可是我们开出租的兄弟姐妹多啊。” 李小川点头：“这勉强也能算个理由，只是还不够。” “那……”路桥川苦恼道：“其他的，我也没有啊。” “那你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路桥川冥思苦想很久，颓然道：“我除了会开车，其他啥都不行。” 旁边的赵春妮忽然插嘴道：“你要车技跟电影里的那样，也行啊。” 路桥川眼睛一亮：“真的？” 第191章 我自愿的 李小川道：“你说说看。” 路桥川起身道：“说能说出个什么，我去开给你看。”说完转身向外走了。 赵春妮冲着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二百五。” 李小川拿起筷子：“吃饭。”他是真服了赵春妮的聒噪。 “卧槽……”这时餐厅里其他食客纷纷望着窗外惊呼。就连出餐口后头的老板和老板娘都走了出来，站在餐馆门口向外望。 只见一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在马路上一个漂移，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干净利索的调头，冲着马路牙子就冲了过去。 那车速百分百到顶了，换成普通人开车，一准儿得从马路牙子上窜过去。 就在众人暗自替司机捏着把冷汗，不住惊呼时。只见那车半边车轮压上马路牙子后，车身倾斜似乎要翻。 众人的紧张顿时更上一层楼，连呼吸都屏住了。 但是，那车没翻，就那么支棱着半边车轮着地，在马路牙子上丝滑前行。 就在车子即将开出众人视野时，它转个弯又回来了。还是支棱着要翻不翻，单侧车轮行驶。 “卧槽，那车竟然在马路牙子上开。”有眼尖的立马发现了不同。 李小川闻声转头看去。 果然，那辆出租车只用单侧车轮顺着马路牙子开了回来。这难度不亚于熊瞎子走钢丝。 李小川心道：“天助我也。” 路桥川把车停好，因为兴奋脸都红了，走到李小川面前：“川哥，你看行不？” 李小川道：“你叫什么名字？” 路桥川大喜，这是接受他了啊。他连忙道：“我叫路桥川。我家是……” 李小川抬手制止住了他往下说：“江湖人有个号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路桥川，你可要想好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跟着我混，难免要和魑魅魍魉打交道。到时候可不是你后悔就能退出的。” 路桥川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不……不会是黑涩会吧？” 李小川好整以暇看着他：“我要说是呢？” 路桥川沉思了许久：“干，那我也干。” 李小川点头：“那行。吃完这顿饭你把我俩送到长途汽车站。两个月后到京市大石桥派出所，找一个叫侯润英的民警，就说是找我的，让他给你安排个住处。 我会派人去联系你。” “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小川道：“等这件事完成，就算你正式入行。以后咱们就是兄弟，吃肉喝酒，我有的就有你一份。” 路桥川还没有开口，赵春妮再次按捺不住了：“哥，我也去。” 李小川现在听见她开口就脑壳痛：“怎么哪儿都有你？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赵春妮嘟了嘟嘴，没有再吭气。 李小川转头催促路桥川：“赶紧吃饭，都凉了。” 饭后，路桥川把二人送到附近的长途汽车站。李小川和赵春妮搭长途汽车回江北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小川刚刚动了真格的，气场外放收不住的原因，还是俩人这次比较走运。一路上再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平安到了开州市。 赵春妮那些人已经在开州市等着了。和从前的兄弟会一样，这些人年轻、义气，天不怕地不怕，就是穷。 一行十几个大小伙子住不起宾馆、旅店，在人商场里悄悄猫了一夜。看见赵春妮，都跟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饿的眼都蓝了。 那群人看着赵春妮，赵春妮就看着李小川。 李小川算是看出来：“你哪儿是回去帮我啊，你是回去讹我了。早知道，我说啥不坐你的车。” 赵春妮道：“我都给你做二奶了。我的兄弟不也是你兄弟吗？你管他们饭不是应该的？” 一众大小伙子全都愣住了。其中有个分外激动：“春妮，你说什么？这小子欺负你了？” 李小川连忙后退：“我可没有。” 赵春妮点头附和：“我自愿的。” 李小川：“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赵春妮：“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李小川：“神呐，救救我吧。” 赵春妮：“你就说这顿你请不请？” 李小川落败：“请，我请行了吧。” 但是，他俩这眉来眼去的样子，看在那些大小伙子眼里可就变味儿了。 那个分外激动的眼都红了：“赵春妮，我看错你了。”说完转身就走。 有几个人见状，也跟着他走了。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小川道：“要钱吃饭的跟我走。” 那几人犹豫着，又有几个人离去。现场就剩下仨人。 赵春妮看着他们仨：“你们要去吃饭吗？” 其中一个道：“饭不饭的……你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六百块呢。我推罐要推半个月。” 赵春妮道：“回去就还。” “行。”那人点点头：“不是说请我们吃饭吗？去哪里吃？” 赵春妮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俩呢？” 那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说好了，我们是好兄弟，好哥们吗？” 看来这俩憨憨，还没有从刚刚那些人突然的离开中反应过来。 要账那家伙对此轻嗤一声，神色间毫不掩饰的是对那俩憨憨的嘲讽。 这也难怪。 男人和女人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吗？不图点什么，哪有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陪钱陪人，陪着个黄毛丫头到处跑的？ 还兄弟？还哥们儿？ 只有憨憨才会把一个黄毛丫头当兄弟，当哥们吧。 李小川这会儿也把这几个咋回事看透个七七八八，催促道：“还去不去吃饭？” “去。”赵春妮搂住他的胳膊：“咱们去吃炒饼吧。” 李小川无语，主动给人当二奶，到头来就吃个炒饼。这大概是最艰苦朴素的二奶了。 可眼下他们站这地方，在一家新开业的商场楼下，附近还真没有卖炒饼的。不过，这家商场顶楼有家自助餐厅。 这玩意儿在九十年代可时髦了。李小川道：“吃什么炒饼啊，我带你们吃自助餐去。” 自助餐一百零八一位。限时俩小时。但是排队等位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不是当时工资高，是因为当时的人都敢花。 九十年代中后期，经济迅猛腾飞，到处都是工作机会。年轻人这个月工资花完了，下个月还有。 就算一时失业了，转个身就能找到新工作。没有房贷车贷，娶妻育儿这些压力。挣一分他们敢花十分。 扯远了哈。 李小川带着四人上楼一看这情况。让他排队，他宁可饿着回藤谷县，吃火车站一块钱还没有拳头大的，巨难吃的包子。 可是，商场顶楼小吃街，家家户户爆满。想吃什么都要排队。 九十年代特色，到处都要排队，专治各种不服。 别人服不服李小川不知道，反正他很服气。 于是他给了那仨人一人二百块钱，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去吃炒饼吧。他带着赵春妮下楼打车回藤谷县吃…… 第192章 叔叔好 从开州市打车到藤谷县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李小川带着赵春妮在八大关下车。 八大关是个镇。但因为这几年八大关铁矿的投产，八大关镇空前的繁荣，周边人称其为小香港。 不过暴发户气息也非常浓郁。最典型的就是半土不洋。想学大城市学不好，学不好还光想学。 商场酒店服务人员那一口地道藤谷县普通话，就足以令人啼笑皆非。 李小川领着赵春妮在市场上吃了点东西，然后打车去八大关铁矿找赵运输。 也是巧，俩人刚下车，赵运输的小舅子——周树文正好从铁矿大门里出来。 看见李小川，他就走了过来：“川哥，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李小川一看正好。省了他去找赵运输了。本来从井口接矿石就不是多大的事，找周树文也一样。 于是就把赵春妮介绍给了周树文：“我路上捡的小妹子。你给照顾照顾。” “这好说。”周树文都没问什么事，就打了包票：“交给我你放心。” 李小川点头：“谢了。”转身就准备回出租车上离开。 “哎……”赵春妮慌了，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儿了？” 李小川私下里脾气好，不等于没脾气，他已经忍赵春妮一路了，闻言道：“那我送你回家啊？” 赵春妮见他不耐烦了，只好松开他，垂着头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那好吧。” 李小川还有正经事呢。钻进出租车回藤谷县了。 目送李小川的车子一骑绝尘，周树文看向眼前这个脸蛋挺漂亮，但整体土土的女孩：“你和川哥什么关系？” 赵春妮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是他二奶。” 周树文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死：“你是他什么人？” “二奶，小老婆。” “卧槽……”周树文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许久向着赵春妮竖起大拇指：“能降伏李小川，牛笔。” 说完又觉得这话怪怪的。不过管他呢。 藤谷县谁不知道李小川不近女色。他媳妇离家出走几年了，他都单身等着。 啊，是了。 周树文忽然反应过来。纪怜再婚了。怪不得李小川忽然转性了呢。 以李小川的秉性，搞不好眼前这个将来会是李小川的正头老婆。 想到这儿，周树文恭恭敬敬冲着赵春妮喊了一声：“嫂子好。” 赵春妮巴不得赖上李小川，根本不会解释。这该死的误会就此开始并逐渐深入人心。 李小川回到藤谷县，先去田荣的幸福小旅馆拿了自己的证件。 这些年他这证件都不知道往哪里安放，就差给它去银行开个保险柜了。 现在终于有地方可以放心托付了。 他把证件装进兜里，想了想自己上次结婚就给父母搞的是突然袭击。这次怎么着也不能再延续上次的错误了吧。 毕竟咱华国人讲究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啥的。媒妁之言现在看是多余了。 父母之命还是要有的吧。 于是，他准备穿过贸易街顺道和刘家父母说一下，再回家和自己父母说这件事。 就在李小川走出幸福小旅馆没几步的时候，迎面遇见纪怜的现任丈夫沈涛，肩膀上驮着个大概一两周岁的小女孩向这边走来。 看见那小女孩，李小川忽然就愣住了。有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电流一般从他的天灵盖钻入体内，直击心脏。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 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沈涛面前。 沈涛一看就是那种阳光灿烂的人，见李小川直直望着自己肩膀上的孩子，笑得更加灿烂：“我女儿，珊珊。可爱吧？” 李小川僵硬的点了点头：“很漂亮。”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小女孩身上看。 沈涛向小女孩宠溺道：“珊珊，给叔叔打招呼，说叔叔好。” 小女孩稚嫩的说道：“叔叔好。” 那声音听在李小川耳中，直甜到李小川心底。就仿佛酷暑天里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山泉水。 四肢百骸，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他忙忙的在兜里翻找，颇为歉然道：“你看我出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你俩有孩子，这些钱就当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吧……” 沈涛单手把钱给挡了回去：“我知道你。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岳母都和我说了。 你和纪怜那段，谁都没错。但是，纪怜内心伤得挺重的。她不想再见到你，这个你能理解吧？” 李小川点头。 沈涛继续道：“所以，这钱你收回去吧。不合适。 如果不是惦记我岳母年纪大了，孤身一人在这里，纪怜是不会回来的。 这个你也能理解的吧？” 李小川再次点头。 沈涛冲他微微一笑：“前夫弟。再见。”说完转身准备拐进小巷子里去。 “等等。”李小川鬼使神差喊了他一声。他想问，能不能让他抱抱珊珊。但心里又十分清楚，这个请求多么无理。于是改口道：“你们以后放心在藤谷县生活吧。我以后回藤谷县不会太多。 我们遇见的几率不会太高。所以，你们放心大胆的生活吧。我打扰不到你们的。” 沈涛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后驮着珊珊一路逗着孩子回家去了。 李小川在那个巷子口站了很久，久到全世界都消失，他眼中只剩下两个女孩。 一个是青春明媚，满眼都是对他的爱慕的纪怜；一个是奶声奶气对着他说叔叔好的珊珊。 两个女孩的脸重合，有那么一瞬，李小川觉得珊珊是自己的女儿。 但随即他就把这个可笑的念头压下。他没种，珊珊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 他强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在路边买了点水果和烟酒，提着到了刘家。 刘丽娜不在店里，听说去医院待产了。 这样也好，避免了李小川看见别人有孩子了，眼热心酸。 他把自己准备再婚的事和刘家父母说了。并且解释了一下因为各种原因就不回来办婚礼了。 他的上一段婚姻虽然没领证，但是举办了仪式的。藤谷县人们普遍承认仪式。所以他和向红，在藤谷县人们看来就是再婚。 再婚简办也合情合理。所以刘家父母也没有多说什么。 刘父还让刘母给包了个一千一的大红包。这个数和藤谷县新媳妇进门第一次喊爸妈的改口费一样多。 李小川虽然全爹全娘，但从他九岁那年起，可以说是刘家父母养活了他们兄妹。 要没有刘家父母，他和妹妹早凉了。 有些事不用说，都在心里了。 李小川接过那个红包，冲着刘父刘母深深鞠了一躬：“这一礼是我的。” 说完又一鞠躬：“这是替向红的。” “唉，转眼这么大了。”刘母望着李小川，心中五味杂陈。眼圈不由红了。 只不过没等她落泪呢，刘小军从外头回来…… 第193章 换一件事商量 刘小军从小是李小川的小迷弟。他一见李小川就莫名兴奋，大叫一声：“哥……” 扑过来就把李小川给紧紧搂住，啪叽一声，重重在李小川脸上亲了一口，而后就开始蹦：“哥，你想死我了。你去哪儿啊，也不带上我。” 把他身后那个女孩儿给惊得，跟活见鬼一样。 刘母见状，赶紧过来拍他：“你多大了，有没有点正形，蕾蕾看着呢。” 刘小军这才想起自己带着女朋友呢。他连忙松开李小川，秒变男子汉：“蕾蕾，我来给你介绍。这个是我哥，异父异母的亲哥。” 又转向李小川：“哥，这是蕾蕾，我女朋友，你未来弟妹。” 李小川反应过来：“初次见面，我是不是应该给弟妹个见面礼？” 刘小军毫不客气：“那当然。”他一眼看见李小川手里拿着的大红包，伸手拿了过去：“现成的，就这个吧。我俩不嫌少。” 刘母见状，赶紧夺回来：“这个可不行。这是我给你嫂子的结婚红包。” “我嫂子？”刘小军纳闷儿道：“我前嫂子不是再婚了吗？孩子都多大了。” 气得刘母拍了他好几巴掌：“你这嘴就没个把门的，啥话都瞎嘚嘚。幸亏你嫂子不在，不然你这不是纯没事找事嘛。” “不在你给的什么红包？” “让你哥给捎过去不行啊？” “行。有什么不行的。”刘小军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巴巴望着李小川：“哥，你今天不走了吧，咱俩晚上一屋睡。” 李小川颇为无奈：“不行啊，我还有事。回家一趟，马上就得走。” 刘小军颇为失望，但随即又凑到李小川面前：“哥，咱商量个事呗。” 李小川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又想要什么东西。于是直言道：“想要什么直说。” “你给我买个摩托车呗？”刘小军比划着：“就是那种电影里骑的那种大马哈。” 李小川瞥了他一眼：“那是鱼。” 刘小军道：“我就要那种。” “不行。”李小川果断拒绝：“那种机车太危险了。” “啊，对，就是机车。行不行嘛，行不行嘛？”刘小军抓着李小川的胳膊不停的摇。 刘父刘母一向不管他俩的打闹，自去厨房准备饭菜。 李小川今天来的也巧，正好是刘小军带着女朋友第一次见家长。 刘父刘母准备的饭菜特别丰盛。 但李小川不会因此就对刘小军妥协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换一个事商量。” “换一个就没有了。”刘小军试图撒泼耍无赖：“我就想要机车，你给我买嘛，买嘛。” “我给你买个手机。” “不要。” “买俩，情侣款的。你一个，蕾蕾一个。” “哼！”刘小军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坚持。 “这样吧。你去考驾驶证。等你驾驶证考下来，我给你买辆车。” 刘小军从小轴，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刚想拒绝，就听他女朋友道：“好了，别闹了。大哥都答应给你买车了，随便一个车不比机车好啊？” 神奇的事发生了，刘小军不闹了：“我明天就去考驾照。” 李小川不着痕迹的看了那蕾蕾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小军虽然在李小川面前跟个泼皮猴子一样，但他一向有分寸，不太可能想要机车那种东西。 看来这事背后另有隐情。不过这对于李小川来说，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刘家吃完午饭，他才回自己家。 陈老实和杨四妹这时都在店里。庞大爷开出租，李雅和陈小玲去上学了。 家里留下宋家老两口。虽说干不了什么活，但可以看家。所以李小川并不担心家里没人，进不去门。 结果他在家里看见了苟八。 苟八正在挨着手找活干，就差拿抹布上房把瓦片挨个儿擦一遍了。 一见李小川，他嗷的一嗓子就开嚎：“哥你去哪儿，你不能不要我啊……” “起开。”李小川好不容易才推开他：“你不在酒店好好待着，跑家里来干什么？” 苟八非常委屈：“你不在，我一个人在酒店没意思。” “那不是有妹子嘛。” “太……太丑了……” 咳咳…… 李小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蓝胜歌舞厅的妹子丑？” 苟八道：“反正土啦吧唧的，咋看咋不顺眼。” 李小川在心中叹息一声，这货是吃过了细粮，忘记自己是个山猪了。 蓝胜歌舞厅的妹子确实没有曼城五星级酒店的妹子洋气，懂风情。也没有京城绿梅园的妹子水灵，知情识趣。 不过这都不重要。他看向苟八：“我交给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没办呢。宋老板的老婆去打苏老板。苏老板动了胎气，这两天都在市医院养胎，没时间。” “那大酒店这几天谁在管？” “一个副总经理，姓齐。叫齐昊。那家伙讨厌得很，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提起这个苟八更郁闷了。 “齐昊？”李小川一怔，难道是他老同学，当年被他和庞虎完虐那个齐昊？ 苟八点头。 李小川问道：“那歌舞厅呢，谁在管？” “也是齐昊的人。” 李小川有点想抓狂：“这些年妲己都在干什么？怎么让齐昊钻空子了。” 苟八这才察觉出点异样来：“怎么了川哥？” 李小川道：“蓝胜大酒店本来就有我股份。蓝胜歌舞厅连同蓝胜大酒店其他的股份，蓝胜都托付给我了。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当家做主？ 齐昊这是想趁着妲己去保胎夺权啊。” 苟八绰号泥鳅，本身就是很机灵的。他立刻明白过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你这样。”李小川道：“从现在起，我以蓝胜大酒店和蓝胜歌舞厅大老板的身份，委任你为这两处产业的总经理。你去和妲己通个气，然后找曹小刀，让他给你派俩人过来协助你。把场子给我看牢了。” 苟八想也没想道：“好。”说完就准备去行动。忽然想起什么：“哥，那你呢？” “我还有事，没时间管这些，就托付给你了。” 苟八立刻不愿意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三个月吧。” “这么久？” “所以才托你帮我看场子啊。到时候妲己应该就生了。正好她上班，我带你出去耍。” “去泡洋妞？” “行。” 苟八甩着抹布，愉快的走了。 李小川和宋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去厨房给一家人做饭。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一大家子做饭。 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到向红李小川就干劲儿十足，麻利的煮了一大锅——粥。 不是他不尽力，是他水平仅此而已。除了各种水煮，就是各种蒸。煮粥和蒸蛋绝对是他厨艺中的天花板级别的出品。 看着一家人喝着他煮的粥，他心里十分满足：“我宣布一件事……” 第194章 有意见保留 众人静静听他往下说。 这一下反倒把李小川给看不自在了：“我要再婚了。” “哦。”众人继续吃饭。 忽然李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哥，你说你要干啥？” “再婚。” 啪嗒，哐啷…… 旁边陈小玲的勺掉进了汤碗里，杨四妹不小心把陈老实的筷子碰到了地上。 宋老太太有点看不下去了：“姓纪那丫头离家出走几年了，小川再婚不很正常吗？你们这么大反应干啥？” 杨四妹有些不乐意：“离家出走又不是离婚。小川这样做不是陈世美么？” 宋老太太反问：“那她要离家出走一辈子，就让你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儿？小川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当娘的怎么一点都不心疼他？” 杨四妹哑然。但她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不吭声不代表她被说服了，只能代表她无奈了。 她性格比较懦弱，不善于表达自己，反驳别人而已。 话说李小川有时候在私下里这一点挺像她的。 陈老实比杨四妹强一些，他有嘴：“那纪怜要是回来了怎么办？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不兴大小老婆那一套。” 提起纪怜李小川就特无奈：“她再婚了。” “啥？”这下全屋人都惊呆了。 很显然，对于纪怜再婚这事，他们都还不知道。 陈老实难得不满的嘟囔道：“他们家怎么能这样做事？我们这边还没离婚，他们怎么能一声不吭就再婚了？” 杨四妹则有些不信：“不能吧，纪怜那么好一个姑娘。” 宋老太太冷哼一声：“难道你信别人不信你自己儿子？” 杨四妹再次沉默。 庞大爷拍板：“我觉得挺好。小川年纪也不小了，就算纪家那丫头没有再婚，她一走就音讯全无，也没有让人一辈子干等着的道理。 小川再婚这事我支持。” 庞大爷是一家之主，他支持就等于全家认可了，谁有意见保留。 宋老太太也是个说一不二的干练性子，当即就操心起来：“那你对象家是哪里的，什么时候挑个日子，双方家长坐坐，好商量下一步的事。” 别看李小川活了两辈子，可他就没有正儿八经的按流程结过婚。 上辈子他和刘丽娜是先上车后补票，和后来那些女人更是稀里糊涂，连票都没有补。 这辈子跟纪怜还算最体面的，至少双方见了家长，别管仪式盛大不盛大，至少有仪式。 就那也是沾了他母亲杨四妹给张罗的光。 听宋老太太一说，给他问愣住了。他只是认定向红这个人了，没想过她家人啥的。向红也没提过。 他默认向红也是孤儿，或者是有爹有妈的孤儿。 宋老太太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啥都不懂，啥都没考虑：“这孩子。” 她也不指望陈老实和杨四妹，直接看向庞大爷：“就算是二婚，那也是结婚。婚姻大事总得张罗张罗。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咱们家娶媳妇了。你说是不？” 结婚这事上，庞大爷比李小川和陈老实也强不到哪儿去。他和庞虎妈妈是战友。 他们那个年代，打个结婚报告，上头批复了，领个结婚证。 一人胸前绑个红布条，在食堂请大家吃个喜糖就算结婚了。 那时候条件艰苦，那喜糖还有人分不到呢。 到了晚上，各回各宿舍。因为只有结了婚才能分房。 所以，俩人是婚后几年才有的庞虎。住宿舍，没那条件啊。论婚丧嫁娶的道道，他还不如杨四妹通达。 “不用麻烦了。”李小川道：“工作原因，我们没时间办婚礼。我想着结婚是大事，所以特意回来告诉你们一声。” 杨四妹虽然不太赞成李小川再婚，但听说纪怜已经先一步再婚，她也就接受现实了。 她这人挺容易认命的。 因此，她打起精神问道：“那彩礼呢？” 这无疑是所有普通家庭父母关心的事。 李小川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吃完这顿饭我就走了。等空了我们一起回来看你们。” “这样啊。” 杨四妹有些五味杂陈，同时又有些释然。原来并不是她一个女人那么不值钱，一点粮食就给人生儿育女。 李小川娶俩媳妇都没要家里一分钱的彩礼呢。 李雅关心的却是李小川刚回来就又要离开。她从小跟李小川相依为命，除了和李小川最亲，再就是刘家人，就连照顾了她两年的田荣，在她心里都比生母和继父亲。 所以，她很眷恋和李小川在一起的时间。 陈小玲则惦记着李小川下次回来给她带礼物。她和刘小军一样，在有爱的环境中成长，精神世界富足。 在她心目中李小川是她哥，就这么简单。她跟她哥要礼物，理所应当。 庞大爷是家里唯一知道李小川另一层身份的人。他本身就是个忠诚的战士，非常支持李小川的工作。 虽然也有不舍吧，但能理解。 一顿饭就在这种各怀心事，又奇异的和谐氛围中吃完。 李小川在全家的目送下走出巷子口，步行往火车站去。 上辈子他不少这样单人独骑的往外跑，只不过那时候是真的身单影只，只敢往前不敢回头。 因为身后空空的感觉，太扎心了。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虽然还是一个人奔赴远方，可捏一捏兜里的红包，他心中是满的。 站在火车站的台阶上，他不但敢大胆的回头，还感慨了一会儿，这辈子的藤谷县发展的真快啊。 上辈子直到他死，藤谷县也只是拆迁盖了个财贸街而已，而且没几年财贸街就半死不活，门可罗雀。 这辈子虽然老城区没有拆迁，但是单看站前广场就能感觉到藤谷县血管里蓬勃的生命之力。 李小川有一种预感，这辈子的藤谷县要比上辈子的藤谷县前景远大。 他站在台阶上感慨了半天，这才进站去乘车，再一次离开这个生他的地方。 他要去奔赴他的另一种人生了。 晚上的火车不挤。李小川找到自己的座位。上头坐着个中年男人。 李小川没有说话，默默的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伸出一只手。李小川把手枪扔在了面前的小桌子上。 那只手抖了抖，缩回去了。 李小川把枪收起来，把座位猛然向后一放，重重压在背后那人身上：“这段我罩的。” 那家伙被挤在座位下，大气儿都不敢喘…… 第195章 我从不亏待兄弟 火车到了下一站，李小川这个座位的正主上来，李小川起身给人家腾地方，那个被他用靠背压着的家伙这才松了一口气，悄咪咪从座位里钻出来，往车厢门走去。 李小川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那中年男人见状，也灰溜溜起身走了。 李小川重新坐下，靠在椅背上假寐。 这时，一个身材瘦小，贼眉鼠眼的年轻人凑到他面前，轻轻唤了一声：“哥。” 李小川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嗯。” 年轻人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我叫时武，林木县的。我……我想认你当大哥，行不？”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卷钱，悄咪咪递到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就乐了：“你师父是谁啊，他就教你这么拜码头？” 时武道：“我哪儿有师父啊，我就是一空子。” 江湖黑话，空子就是外行。 李小川接着问道：“平常干什么活路？” “走灯花，插手，逮住什么干什么。” 走灯花和插手也是江湖黑话，就是偷窃。 “为什么想跟我？” “你有本事。刚刚我都看见了，郝三的人看见你，灰溜溜就走了。”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李小川这辈子退场比较早，不像上辈子倒爷的声名在外。凡是道儿上混的就算没见过他本人，多少也听说过这个绰号。 现在他还挺想知道，自己在江湖上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竟然有小毛贼来自己跟前拜码头。 难道他这辈子在江湖上名头这么逊吗，这等小鱼小虾都敢跑来，拿着几毛钱就觉得自己能进门。 “那个……”时武支吾着：“这是可以说的吗？” 李小川道：“你是真知道还是跟我玩儿花活呢？” 时武道：“这能不知道吗？道儿上都传遍了。猜也猜的到嘛。您，川哥嘛。” 李小川好奇了：“道儿上怎么传的？” “就……您一出手就干翻了两路人马。现在咱们江北，谁不知道您呐。”时武说着，一脸与有荣焉：“川哥，您是不知道。从前咱们江北这条线上，哪路人马都敢插上一脚。 您一出手，现在那些过路的，都老老实实夹着尾巴。” “未必吧？”李小川意有所指。 “你说郝三那些人啊。他们肯定没认出您。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您把那俩人震退，我也不能相信川哥这么年轻啊。” 李小川喜欢和一点就透的聪明人讲话。所以，他对时武这个人，第一印象不错。 只不过，想跟着他干，手里没点干货，光有眼力见可不行。 这时，正好有个乘务员小姐姐推着小车过来。 李小川冲时武使了个眼色：“你去把她的胸罩拿来，我就认你做兄弟。” 时武一愣，大概没想到外表这么岚风霁月的人，竟然这样的恶趣味。 李小川看他犹豫：“做不到啊？” 时武哭笑不得：“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啊？” 李小川只是看着他不语。 时武明白了：“您这是想试我的手艺。” 他看着那小姐姐推着小车出了这节车厢之后，这才起身跟了过去。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他单身插兜回来了。走到李小川面前，露出兜里一点内衣的布料来。 在行走的女人身上偷贴身内衣，能成功的绝对是高手。 李小川掏出一叠钱，扔到面前的小桌子上：“你这个兄弟我认了。这点钱你拿着，最近就不要出来做事了。好好陪陪家人。两个月后到京郊大石桥派出所找候润英，让他给你安排个地方。 稍后我会去找你。带你去做大生意。” “去哪儿？” “怂了？” “那不能。谁怂谁孙子。” 李小川道：“那行，就这么说定了。下一站你就下车吧。” “钱就不用了。我都还没做事。”时武把桌子上的钱往回推了推。原本他拜码头，还准备给李小川钱的。所以，李小川这钱他不敢要。 李小川道：“拿着吧。我从不亏待兄弟。干得好以后更多。” 时武要再推辞那就是不知好歹了。于是，他只好忐忑的把钱收起来：“谢谢川哥。” 李小川道：“回去买件衣裳，打扮打扮自己，别穿得滴里搭拉的就往外跑。让人知道是跟我混的，我丢不起那人。” “哎。”时武此时再看李小川，跟看他亲爹一样。上来就给钱的老大，打着灯笼难寻。 他也不想想，钱多买的罪大。初次见面人家凭什么上来就给你甩钱啊？你是太阳啊？ 火车很快到了下一站，时武麻利的下车了。但片刻他又提着几个包子，拿着一排小牛人钙奶上来：“哥，这大半夜的，站台附近也没啥可吃的。这些你路上垫补一下。” 说完，放下东西又赶紧走了。 李小川出门在外是不会吃别人经手的东西。但他还是含笑收下了。 等火车到了京西站，他出站时顺手就把包子和小牛人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走到站前广场的地下小吃街，吃了一碗不怎么美味的咖喱鸡肉饭，喝了半瓶矿泉水。 半饱，就这样吧。 然后打个车回家。 到了家门口一看，嘿，原来的机械锁换成密码锁了。他想了想，输入向红的生日。 密码锁咔哒一声，开了。 别问李小川为啥知道向红的生日，走心了，自然就会知道。 他为啥不猜是自己的生日呢？ 话说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个户口。庞大爷总担心他被报复，也担心他家人被报复。没事就去给他办户口。 周边省份已经办过了，他现在开始通过他从前的老战友们，往更远的地方辐射。 李小川觉得，也就庞大爷的身份不能出国，不然他能把李小川的户口办遍全世界。 别提李小川的原始户口了，他小时候就没有户口。中考的时候没户口不能考，刘父托人给他上的户口。 生日啥都是错的不说。李小川仨字写的是李之三。因为刘父写的连笔字，小字就跟连笔之字躺着一样。川就更别提了。 负责户口登记的文化程度也不行。就给写成李之三了。 到现在李小川落在三中对面宋村的户口上，还是李之三。 李小川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只知道个大概年月。 这也是王强压不住他的原因之一。别人入职就提档入库，档案进入保密级别。 他倒好，档案是档案，他是他，完全就不搭噶。想通过档案掌握他，根本不可能。 尤其到了后来有庞大爷的神助攻。他那份原始档案直接成废品了。 扯远了哈。咱们书说这回，话说当下…… 第196章 悍匪 李小川开门进屋，在玄关处换鞋。 一抬头，只见向红穿着睡衣，笑盈盈的站在那里看着他。 李小川心里那个美啊，那嘴当即就咧到了耳朵根，忙不迭的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现宝一样递到向红面前。 向红接过一看：“李之三？”顿时笑喷：“你这名字是认真的吗？” 李小川无所谓道：“一个符号儿而已。” “你和纪怜……” 李小川知道她想问什么，如实道：“我俩根本就没领证。” “没领证那你一直说你是已婚人士？” “我们举行过仪式啊。在藤谷县，举行了仪式就是结婚了。” “那你这次回去和人家里说清楚了？” 提起这个李小川就莫名的有种挫败感：“本来是要说的，结果不用了。” 他把纪怜再婚，还有个女儿和向红说了一遍。末了还颇为惆怅道：“珊珊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向红想了想：“要不咱们再检查一下？” 这话让一个直男怎么面对：“再说吧。不过……”李小川望着向红：“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没有孩子，总归是遗憾的。” 向红转身把那本证件锁进保险柜里：“你想反悔啊？晚了。 知道我为啥到现在都没结婚不？” 李小川摇头。 向红道：“因为我不想生孩子，想丁克。” “啥玩意儿？”李小川没听懂。 “丁克。”向红翻了他一个白眼：“外国词，就是两人结婚，不要孩子。” 李小川对此无法理解：“老外的脑壳都有病。” 向红瞪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小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连向红也骂进去了。他连忙改口道：“我有病。” 向红这才作罢，拿出一本婚书：“来，签了。” 李小川不解：“啥意思？” 向红道：“我这几天思考了。你做的事危险系数太高，如果去政府机构登记结婚。一个是太麻烦，另一方面如果信息泄露，咱俩容易互为软肋。 咱俩是结婚，不是相互约束，相互掣肘。所以，领证就算了。你把婚书签了，我就是你媳妇，你就是我男人。” “行。”李小川提起笔，可是手抖得根本写不成字。 向红见状，顿时沉了脸色：“你不愿意？” “哪儿啊？”李小川哭丧着脸：“我紧张。”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 “你不知道。我们家吧。我奶奶混不讲理。我大伯母混不讲理，我婶也混不讲理。我继母也混不讲理。 就我妈万事不言语，和我爸过不下去，离了。” 向红顿时又气又恼：“你的意思，我也混不讲理？” “那谁知道。”李小川如实道：“从前纪怜也很好，可是一说结婚，她立马跟变了个人一样。 我……”他偷偷瞄了向红一眼：“我害怕。 我们家祖坟可能埋的不好，光出悍妇。你要也变成那样，我可怎么办？” “你害怕悍妇？” 李小川点头。 向红忽然变脸，横眉怒目，低吼道：“赶紧给老娘签。慢一下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小川快哭了：“你真变身啊？” 向红伸手扭住他的耳朵：“少啰嗦。” 李小川私下里是很好欺负的人，他苦着脸，一副认命赴死的表情：“我签，签还不行嘛。” 说着在婚书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向红这才松开他，喝道：“洗澡去。” “哦。”李小川乖乖去了。 向红抬头，捂脸，偷笑…… 和李小川越熟，越感觉他真逗啊。就跟瘾君子遇上粉面儿，欲罢不能。 第二天，向总破天荒睡了个懒觉。 李小川一睁眼就看见向红这个女色狼，正一脸姨母笑阴恻恻看着自己。 他顿时扶着老腰，嗷的怪叫一声就要逃跑。 虽然向红还不到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可是旷久了的女人也一样不能招惹啊。 只是，我们一向日理万机的向总，连班都不上了，会让这个到手的小猎物逃走吗？ 李小川欲哭无泪，比起纪怜，向红都不是悍妇，而是悍匪啊。 等回头有时间，他一定回村给他太爷迁个坟头。虽然他是没有下代人，可这辈子也还很长的好不好。 最后是玄关处的入户电话把李小川从向红的魔掌中救出来的。 电话是向红的总秘打来的。向红已经消极怠工好多天了。有些事总秘可以代劳，可有些事不行啊。 可向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总秘没办法，只好找家里来了。 欲求不满的向红有些不耐烦：“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去公司。”然后不等总秘回话，她就把电话挂了。 回头一看，李小川已经穿戴整齐。 向红无奈，只好也回房间穿衣服。不过，食髓知味的她有些舍不下自己这个小猎物。于是向李小川发出邀请：“和我一起去公司啊？” 李小川能说不去吗？他敢吗？ 于是他乖乖跟着向红去了公司。 向红不愧是霸总圣体。一到公司就气场陡变。又高冷又霸气。搞得同来的李小川跟受气小媳妇一样。 等她进了办公室以后，埋头工作更是把李小川给忘脑后了。 李小川闲极无聊就在公司里溜达。 环宇影视传媒整整占了这栋二十四层办公楼中五层的面积。 传媒公司的员工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所以李小川在公司溜达也不显眼。 “嗨，川哥。”一个小胖子从后头跑过来，喊了他一声。 李小川一看，呦，熟人。 “小谢。” 小谢高兴的握住他的手：“上次的事，十分感谢。” 李小川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没追究他扇自己耳光这事：“那是误会嘛。” 小谢一愣，瞬间明白李小川误会，连忙道：“不是你原谅我那事。是广告那事。算了，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跟我走吧。” 李小川正无聊，于是从善如流，跟着小谢就去了安南那里。 作为宏宇王牌中的王牌，安南每天都是很忙的。他每天都有好几个项目要开工。 他的组员虽然资薪高，但也是整个宏宇最辛苦的。 向红没有节假日，这些员工比她还拼。节假日是什么玩意儿，不要阻挡我们搞事业的脚步。 整个二十二层都是安南的地盘。 小谢领着李小川下到二十二层就开始喊：“大家看，我捡到个谁？” 第197章 御用拉磨的驴 二十二层人来人往，跟大集一样。有环宇的员工，也有别的公司旗下的演员和他们的经纪人。还有来洽谈业务细节的客户方。 小谢这一嗓子，立刻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无数目光向这边投来。其中有一道目光格外特别。 李小川顺着那道目光望去。哦吼，又是一个熟人——迟浩。 还记得在夜来香求李小川带携的那个即将过气的雀儿不？就是他。 李小川如果记得不错，迟浩今年已经二十七八，奔三的人了吧。 不过看他的打扮和他附近坐着的几个小鲜肉，他似乎在装嫩。 不过能走到安南的地盘来，发展的应该也还算不错。 李小川正想过去打声招呼，就被一个女声拉回思绪：“小川啊，咱们又见面了。” 李小川回头，原来是方迪。她身边跟着两三个人，应该是她的助理。 “方姐。”李小川伸手和方迪握手。 方迪看了看他左右：“一个人啊？” 李小川点头。 “又什么都没带？” “这不是来得仓促嘛。”李小川实话实说。 “轮到你了吗？” “啊？”李小川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方迪望了望迟浩那边，意有所指道：“你不是来竞聘的吗？” 李小川想说，我就是瞎溜达。 这时，小谢带着上次的服装赵姐，和李小川不认识的安南御用文案小文，风驰电掣跑了过来：“快，在前面。我路上捡的，别让他跑了。” 李小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姐和小谢一人搂个胳膊架住。 方迪下意识就拦到李小川面前，看向小文儿：“文姐，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有什么冒昧的地方，看我面子，放他一马行不行？” 小文儿十分抱歉道：“恐怕不行。” “如果加上我呢？”一个磁性的男中音传来。 本来嘈杂跟菜市场一样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有人低声惊叹：“是武墨风……” “大明星诶，武墨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李小川，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武墨风。奶奶个腿儿的，这家伙竟敢吃他老婆豆腐。真想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这……”小文明显有些为难：“是安总让我们把他抓过去。” 武墨风看了李小川一眼，目光深沉，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啥。 而后他看向小文：“正好我找你们安总有事，一起吧。我亲自和你们安总说。” 厅中其他人的焦点这时已经从武墨风身上转移到李小川身上。 “这人是谁啊？为什么风哥会为他说情？” 也有人幸灾乐祸：“刚入圈就得罪了安总，前途堪忧啊。” 李小川被赵姐和小谢夹在中间，带进一个办公室里。 安南正在喝水。小文喊了他一声：“安总，人带来了。” 安南抬头看见果然是李小川，冲小谢和赵姐打个手势：“带走。” 小谢和赵姐押着李小川就走。 “等等。”走在后头的武墨风拦住三人，看向安南：“安总，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得罪了你？” 安南一看见武墨风，顿时挂起一脸谄媚的笑：“哎呀，武老师啊，我专门在办公室等着你大驾光临呢。” 武墨风指了指李小川：“咱们还是先说说这位小兄弟的事吧。” 安总一愣：“他什么事？” 武墨风道：“他怎么得罪了你，你不妨和我说说，我替他扛。” 安南的目光在俩人脸上来回逡巡：“那个武老师，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你俩啥关系不？” 武墨风道：“前辈和晚辈的关系。” “哦？”瞬间安南眼里冒出熊熊的八卦之火。就连他组里的其他三人都目光炯炯的扫视武墨风。 安南组里就没人不知道李小川是向总小奶狗这事。武墨风和他论前辈和晚辈。这可供发散思维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尤其小文，职业文案。分分钟已经在心里撰写出无数篇小作文。 武墨风察觉到了异常，但是不知道异常来自何处。 安南怕他回过味儿来，连忙道：“那行吧。看您的面子，我就不和他过不去了。小谢，带他走吧。” 李小川感觉不妙：“你要他们带我去哪里？” “出外景啦。要不是看武老师的面子，这机会哪儿轮得到你。” 咱就说这货贼不？他抓李小川的壮丁，本来就是为了拍摄，还让他包装成卖给武墨风的人情了。 “卧槽。”李小川跌目，安南的外景那是人干的活儿吗，生产队的驴都比他的外景演员轻松。 安南一天见多少人啊，李小川啥脾气秉性他早摸个八九不离十。李小川这人，只要不踩他底线，跟个面团一样，想怎么捏咕就怎么捏咕。 万一惹恼了，祭出向总就行。 安南需要考虑的只是能不能抓到他而已。因为他毕竟是向总的小奶狗，直接讨要有点打扰向总私生活的感觉。 越距是职场大忌。安南是狂傲，不是脑残。 今天李小川落到他手里，哼哼…… 安南一摆手。赵姐和小谢拖着李小川就走。 安南看向小文儿：“你通知面试那边，那个牛奶项目下掉，羽绒服项目下掉，果汁项目也下掉。” “哎。”小文儿在心里替李小川默哀三秒，安总这是又抓到头驴往死里使唤啊。 三个广告的外景。想想就……酸爽。 安南请武墨风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李小川被押着向外走，怕影响公司形象也不敢太闹腾：“小谢，外头这么多人，你干啥非抓我啊？” 小谢喜滋滋道：“你观众缘好啊。上次那个广告反响相当好。安总念叨你好几天了。要不是你是向总的人，他早要过来，把你培养成他的御用男演员。” 李小川嘀咕道：“是御用拉磨的驴还差不多。” 小谢一听：“你这比喻形象。跟着安总，我们全都是驴。 我是一头小毛驴我天天去赶集……” 这缺心眼的货竟然还唱起来了。 这时，方迪从旁边过来：“小川，面试的怎么样？” 不等李小川开口，小谢道：“那肯定没问题啊。我们正要出外景呢。” 方迪由衷的替李小川感到高兴。因为在她看来，李小川就是一个刚刚出道的愣头青。 作为一步步全靠自己打拼的前辈，方迪挺看好李小川的。当然了，主要是方迪这个人本身就大气。 她喊自己的助理拿过来一个大号保温杯，带挂绳那种。亲手把保温杯挂到李小川脖子上。 然后又让助理给他拿了些糖果装在兜里。 李小川这人从小缺爱，爱感动啊。当即眼圈就红了。 这看在别人眼里，就更觉得他不容易了。方迪像个大姐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风雨之后都是彩虹。” 李小川点了点头：“谢谢。” 小谢有些忐忑，带着李小川上了车之后才问道：“哥，方迪姐好像对你很特别，要是让向总知道，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李小川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你们一而再的抓我的壮丁都不怕，她可怜我有什么好怕的？” 小谢心虚的嘿嘿一笑：“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得不到呢。再说了，也不白让你出工。回头我把上次的薪水给你。 跟着安总虽然累，但是真赚钱。” 李小川无语…… 第198章 无声泪流 三个广告的外景拍了五天才勉强拍完。这还只是外景，室内的镜头还没拍呢。 因为，别看一支广告最多一分钟，可那都是从一堆素材里精益求精选出来的片段剪辑的啊。 素材从哪里来？ 演员和项目组一条一条拍出来的。李小川拍这些还都是小广告，如果是大型广告，那更麻烦，更累。 也就李小川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要是搁以前，肯定又得给他累犯病。 搞得他新婚燕尔啊，每天早出晚归，都没力气和自己老婆做游戏。 安南发现，自己这么使唤向总的小奶狗，向总一声没吭。他就越来越胆大。真把李小川当他的御驴——啊不对，是御用男演员用了。 他在环宇有着绝对的资源优势，他的驴肯定有拉不完的活儿。 身为御驴的李小川，两个月后以广告华丽丽的出道了。 向红看着安南亲自抱来的一纸箱粉丝信件，以及某电影大咖的片约，懵了好一会儿。 她很忙，以前和李小川在一个屋檐下交集也不多。现在虽然正式确定了关系，但每天等她下班，李小川要么没回家，要么已经睡着了。 李小川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不可能事事都和向红报备。向红也不好问。 她真的不知道李小川这段时间都在干啥，更没料到他忽然就小火了起来。 可李小川的工作性质，这样高调真的好吗？ 向红忧心忡忡，不知道李小川在搞什么鬼。 这在安南看来，就是向红护食，不愿意让李小川出来工作。 他试图说服向红。因为李小川这头驴真得很好使唤。除了演技差了点，其余简直就是绝佳全自动道具。 反正他是拍广告，又不是拍电影。演技不重要。够靓，够吸睛就行。演技差还不怕他红了被别人惦记。 绝佳的拍广告达人啊。 可是，向红没心情听他嘚嘚这些。她一刻钟都等不了，着急回家问李小川原因。 要不说，有的人就是命中注定，上辈子欠对方的。向红就觉得自己遇上李小川，是欠他的。 向红把工作推给总秘，回家找李小川去了。 对此，总秘已经能够很良好的适应了。 难得清闲半天的李小川，此时在家洗澡，全身涂护肤霜，准备给向总使美男计。 你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容貌优势吗？ 那就大错特错。 作为一个九岁就不得不自力更生，混的还算不错的娃来说，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都不会浪费，包括容貌。 向红急匆匆赶回家，迎接她的就是李小川半露着肩膀，口中衔着红艳艳的玫瑰花冲她抛媚眼。 向红捂脸，真辣眼睛啊。 李小川一看，这个不行。立刻变身殷勤小奶狗，跑去给向红拿拖鞋…… “行了。”向红要再不出声制止，真怕被他给恶心吐了。 她把李小川口中的玫瑰花拿下来，随手插在玄关处的摆件上，另一手揪住李小川耳朵。 “疼疼疼……”小奶狗秒变落水狗，被向红提到了沙发上。 “说吧。你想干什么？”向红双手插腰，居高临下逼视着他。 李小川捂着被揪痛的耳朵：“可以说谎不？” “你说呢？” “说实话会犯错误。” “你利用我。”向红忽然意识到什么，怒火冲天。顺手拿起个靠包，对着李小川就是没头没脑一顿捶。 她动真怒了。 她以为李小川真心实意和她过日子，婚礼、结婚证她全都可以不要，就图他这个人，结果发现他别有用意。这哪个女人受得了？ 李小川一看，不来点真格的，向红肯定不能原谅他。于是默默从门后拖出准备好的搓板，乖乖跪了上去。 这是齐峰教的。 齐峰说，如果跪搓衣板还不能得到谅解，那就只剩滚钉床了。 果然，一看李小川跪搓衣板，向红明显心疼了。可是想到李小川干的事，明显有利用自己的成分，她就恨的牙痒痒。 咱们向总啥时候吃过这亏。 可生气也于事无补。 向红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挑不违反纪律的说。我被利用了，总得知道因为什么。” “我要到东南亚出趟差，需要一个身份。” “出差？” 向红顿时明白过来：“去执行任务吧？” 李小川道：“那不都一样么。” “危险吗？” 李小川避而不谈：“顺利得话，几天就回来了。” “那如果不顺利呢？” “我是谁啊，怎么可能不顺利。” 谈话到此，还有再追问的必要吗？ 向红刚刚冷静的心境，再次纷乱起来。她扑过去，恨不得将李小川拆吃入腹。 她答应和李小川在一起时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她将头埋在李小川怀里，无声泪流。 哭够了将眼泪一擦：“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李小川忽然就想起候润英的老婆刘慧英大姐。忍不住就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向红嫌弃的捶了他一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李小川抹了一把眼泪水：“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人。” 向红立刻醋海生波：“谁？” “你看你，我又不是那乱搞的人，想岔了不是。”李小川道：“我想起的是候所长的爱人。她说过一段话：当个破警察，官不大，钱不多，一天天笔事不少。一家子老小都要围着他转。” “我愿意。”向红紧紧搂着他，恨不得和他长在一起。 说动了向红，往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环宇在娱乐圈虽然只能算中游，但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尤其是广告部的能打程度，在业界一骑绝尘。 很多一线明星都和他们合作过。 李小川又是以广告出道。安南的嫡系人马，御用男演员。业界就算不看他的潜力，大部分也会给安南一个面子的。 不然下次自家艺人再和环宇合作拍广告，安南给你拍成背景板，有苦也没地方说去。 李小川不是要去东南亚嘛。向红把娱乐圈扒拉了一遍，就扒拉出来好几个项目。 因为九十年代的时候，出国大潮还没过去。去国外取景或者开演唱会是非常吸引流量的事。 太远了成本太高，所以东南亚就成了很多华娱项目的首选。 向红挑的这几个，除了一个歌坛第五天王演唱会，其他都是拍电影的剧组。 像李小川这种新出道的萌新，又不图更上一层楼，剧组待着比较舒服。 所以向红比较嘱意让李小川进组。 可李小川要得就是人多眼杂，他才好做文章啊。 于是，他选了演唱会。 向红为此沉默了许久。因为她十分清楚，李小川选的项目动静越大，他这次任务面对的危险系数就越高。 但是，谁让她愿意呢。 李小川上辈子只听说过娱乐圈四大天王，头一次听说五大天王。打开资料才知道，第五大天王竟然是——武墨风。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第199章 竞聘 武墨风不是哪个娱乐传媒的演员，他有自己的工作室，自己是自己的老板。 这种自主经营模式在九十年代的艺人中首屈一指。可见这个人不但演技高超，对于经营也非常有道。 他几次三番到环宇来主要是和安南谈演唱会宣传片的拍摄。 安南是环宇的王牌，也是业界的翘楚。武墨风找上他并不稀奇。 当然了，顺便的，他也有想要追求向红的倾向。 向红是业界十分优秀的经理人。优秀的人相互吸引也很正常。 于是，只有李小川一人受伤的局面产生了。 李小川出道的艺名跟向红姓——向阳。 他外形好，身手敏捷。参考一个飞踹把武墨风踹地上。 武墨风一厢情愿，不惜向安南让利给李小川说情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想签李小川。不想当大老板的天王不是好天王。 第二，他问过向红和李小川的关系。那会儿向红和李小川还没有确定关系。向红说的有些含糊。 武墨风误会李小川是向红的弟弟了。 因为向红真的有弟弟。 肯定有人会说，向红自己就是开传媒公司的，真是她弟为啥不签自己公司？ 这道理很简单。 第一，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第二，亲兄弟明算账。 向红的产业不是祖传家业，脑壳清楚的人，是不会把其他兄弟姐妹搅和进去的。 所以，武墨风觉得自己能签到李小川的几率很大。就算签不到，顺手做个人情就当扶持一下晚辈了。 可见，有成就的人，都是有度量和格局的，脑壳也都很清楚。 武墨风的演唱会虽然以他为主，但也不可能从头至尾都是他一个人唱，铁嗓那也受不了啊。 所以，开演唱会的都会有助演嘉宾。分担一下主角的工作压力，同时也给其他演员露脸的机会。 不过这机会不是谁都能轻易拿到的。除了武墨风真正邀请的业界明星，剩下的名额就需要小明星们自己竞聘。 武墨风对于自己的事业还是很严肃的。他可以破格给李小川一个竞聘的机会，但不会给他特别通行证。 李小川能不能去成，得看他的竞聘结果。 再有半个月就是演出会预订的开场时间，竞聘已经到了收尾环节。所以，李小川只有一个机会。 本来李小川并没有把这个竞聘当回事。因为按照他的做事方式，有向红和安南这层关系在，他认为自己去只是走个过场。 可是当他赶到竞聘会地点时就傻眼了。到处都是人啊。触目都是俊男美女。很多带着助理的，还有带着保姆车的。 李小川外形很好，可是当他素面朝天出现在这里时，黯然失色到他都有点自卑了。 光是看外表，他真的一点优势都没有。 好在因为人员太多，排队的楼道里每个报名的演员只许进一个人。 不然李小川根本连楼道都进不去。 然后他在楼道里又遇见了两个熟人——未来的三栖影后方迪和过气金丝雀迟浩。 俩人也是来竞聘的。 方迪排在迟浩前头，迟浩本来在队伍最末尾，李小川来了，就成了倒数第二。 方迪看见李小川，很友好的和他打招呼。而迟浩看见李小川，则一脸便秘的表情。 面试进行的非常快，几乎是这边有人进去，那边立刻有人出来，跟走马灯一样。 李小川都怀疑那些面试官都是耍人玩。这么快的速度，每个人停留的时间不到两分钟，能面试出来什么？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机会稍纵即逝。 看着那些或失落，或愤恨，或垂泪的落选美女帅哥们，搞得李小川也不由自主的紧张。 终于出来一个笑颜如花的，可是还没等他高兴过一分钟，就被人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他怒而起身，一把揪住那个故意绊他的家伙。 可是，没等他计较呢，有人举手喊道：“老师，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有个穿黑色西装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俩人身上的好牌。一把揪下来：“对不起，鉴于你们违反面试纪律，你们的资格被取消了。请离开。” “我已经通过面试了……”先前得意的那家伙无比委屈。 “哦，你回去等通知吧。” 这话耳熟不？ 等通知，基本就是劝退。 那人颓然，转身走了。出脚绊人那个估计也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灰溜溜的走了。 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但空气却莫名压抑起来。 再出来的人，就算真被录上，也不敢喜形于色。都默默的顺着楼道另一侧的墙根儿往外出溜，跟土耗子一样。 李小川是最后一个，轮到他天都过午了。要不是他关系硬，面不到他这里就结束。 所以，关系也并不是全无用处。只不过，再硬的关系也就是根拐棍儿，路还是得自己走。 李小川进去的时候，面试官们已经准备下班了。 看了一上午俊男美女也很累的好不好。 有个年轻的面试官敷衍的问了他一句：“你优势是什么？” 李小川道：“我会东南亚语。” 这是演唱会的助演嘉宾竞聘，来应聘的肯定都会说自己擅长什么歌。李小川是最后一个选手，但却是第一个说自己会东南亚语的。 但仅凭这个显然是无法打动面试官们的。那年轻人略翻了一下他的资料：“我们是招助演，不是翻译。” 李小川张嘴就来：“萨瓦迪卡……” 这首歌，上辈子他经常听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唱，所以一说东南亚，他就想起来了。 武墨风此次东南亚之行肯定有翻译，但是会东南亚语的歌手目前就发现这一个。 而且李小川现在唱的这首歌，旋律明快，很好听，但他们听不懂。 在九十年代那个大环境下，凡是和外国沾边，听不懂的都是好的。 那年轻的面试官把李小川的简历抽出来，放到了手边一个文件夹里。然后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下午三点前去复试。 李小川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也就是说，距离他赶到复试地点只有一个小时。 吃饭是不赶趟了。他向面试官们道了谢。出了那栋楼就一路飞奔去打车。 复试在一个小型剧场。比之前的海选认真多了。每个人只要不是表现太辣眼睛，都会允许把节目表演完。 说是下午三点前，不是下午三点开始，是下午三点结束。 所以，尽管李小川已经很努力在赶时间，也只堪堪赶上末班车。 这是竞聘，不是真的表演，压场很吃亏的…… 第200章 叙旧 当李小川呼哧带喘的跑到剧场的时候，方迪正在舞台上动情的演唱。 李小川这才知道为什么别人带妆去海选。在舞台上只有带妆才能出状态，素面朝天在灯光下百分百黯然失色。 不过，这时候明白已经于事无补了。他悄悄摸到一个空座位上，假装自己早就来候场了。 这时，旁边有人递了瓶水给他。 李小川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帅哥。于是他把水接过来：“谢谢！” 这时，方迪演唱完毕，现场响起掌声。 李小川顺手把水放在旁边，开始跟着鼓掌。 出门在外，他是不会吃别人经手食物，喝别人经手的水的。 方迪下场，下一个是迟浩。 迟浩的年龄已经不适合装嫩了，但他似乎执着的要当一个小鲜肉。 要是以李小川的眼光看，他肯定落选。因为他的表演中规中矩，实在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 但很神奇的是，这家伙竟然入选了。 迟浩之后负责面试的就准备收摊了。李小川一看，这是连吊车尾的机会都不想给他啊。 他也不等别人招呼，从座位上站起身就开始唱那首《萨瓦迪卡》。 没办法，他两辈子都不追星，除了新闻联播电视都不咋看。他记忆深刻的东南亚歌曲就这一首。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也没有歌唱技巧。 为了争取这个机会李小川豁出去了，穷尽浑身解数，学着他那便宜小女儿的样子边唱边跳，一路舞向舞台中央。 正收摊的面试官们愣住了。但随即就是冲天的怒火。 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狂悖的歌手。这是闹哪样？砸场子吗？ 但他们自持身份，是不屑于和这些小鱼小虾一般见识的。起身离场了。 李小川站在舞台上，好尴尬。 说好的各凭本事呢，你们好歹看我一眼，让我死也死得甘心吧？这样不理我算怎么回事？ 这时，从旁边走来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舞台下望着李小川：“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李小川一看：“呦，杨姐。”他走到舞台边，盘膝坐下，向着那中年女人伸出手来。 那女人拂开她的手，笑得十分油腻：“都熟人了，何必整这虚的？跟着姐干吧，姐保你大红大紫。” “我想去第五天王的演唱会。” “这事……”杨姐有几分为难：“最后一次竞聘都已经结束了，你这不是难为姐么？” 李小川轻嗤一声：“这都办不到，还说保我大红大紫，别是忽悠我的吧？” “这臭小子。”杨姐想了想：“你陪我三天，我替你想办法。” 李小川摇头：“我不信。除非你先给我办成了。等我从东南亚回来，别说三天，陪你三年都没问题。” “此话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行，包在姐身上了。”杨姐一拍胸膛：“不过，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先付个定金？” 李小川不干了：“你吃我豆腐还少吗？还有那个桦姐。我问你们要利息了吗？” “你还说？”杨姐也想起来了：“在蒋芳那里，钱都给你了，你竟然放我俩鸽子。这账怎么算？” “你就说那天你俩玩的爽不爽吧？” 杨姐想了想，似乎在回味：“那也不是你放我们鸽子的理由。” 这时，迟浩从外头进来：“杨姐。” 杨姐回头：“你们先走吧。我遇到个熟人，叙叙旧。” 李小川冲着迟浩那边扬了扬眉毛：“你的人啊？” 杨姐抽出两根烟，递给李小川一根，然后给各自点燃了，抽了一口：“这事说来话长。 你还记得夜来香不？” 李小川点头。他在这个项目上血亏，忘了自己是谁都忘不了夜来香。 杨姐道：“那天不是忽然乱了嘛。那小子替我挡了流弹。我不能忘恩负义吧，就顺手带携他一下。” 李小川把烟夹在手指间，却并没有抽，而是任凭烟气在面前缭绕：“我信你个鬼。你俩要没一腿，我跟你姓。” “吃醋了？” 李小川岔开了话题：“说正经事，你真能给我整进演唱会？” “你为啥非得去那个什么演唱会呢？你要单纯就是想去东南亚，姐带你去玩一圈不就好了。” “真的？” “你看姐的心。”杨姐挺了挺她那肥厚的胸膛：“比真金还真。” 李小川想了想：“那……也行。” “哎，这才是乖孩子。”杨姐伸手在李小川脸上摸了一把。然后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小鲜肉的味道，就是香。” 李小川静静坐着：“德性。” 杨姐靠着舞台边缘站在他旁边：“不过说真的，你要真想走娱乐圈这条路，条件还是不错的。 要不这样吧。咱俩签个合同，姐用一半功力捧你。” 李小川反问：“为什么是一半？” “留着另一半疼你啊。” 李小川没有接话，而是转而问道：“蒋芳最近在干什么？” “她？”杨姐弹了弹烟灰：“她能干什么啊，还是干老本行呗。 出了夜来香那档子事，她也不敢回中原省。现在后湾重新开了个酒吧。” 说起蒋芳，杨姐想起了什么：“蒋芳总说你是他儿子，你俩咋回事啊？” 李小川就把自己小时候被拐卖到蒋芳家里，给她当儿子的事说了。 杨姐意外道：“这么说，蒋芳没说谎，你还真的有个外号叫倒爷？” “都是过去的事了。”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根烟的时间。杨姐这才道：“走吧，今天这事就这样了。再在这儿待着也没什么用。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演唱会这边有信了，我通知你。” 李小川点点头：“谢谢杨姐。” 杨姐忽然道：“要不这样吧。我和桦姐还有蒋芳是姐们儿，你管她叫妈，也认我和桦姐当妈吧？ 聊这半天咱俩太熟了。兔子不吃窝边草，搞得我没办法下嘴了。” 逢场作戏嘛，是姐还是妈有什么区别？李小川是懂得示弱的，他当即从善如流喊了杨姐一声：“干妈。” 杨姐又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乖儿子，咱们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剧场。李小川把齐峰的电话留给了杨姐。 齐峰作为这次行动的参与者，不能给他疏离的太明显。偶尔也得给他找点存在感。 不留张美琪的电话，是因为张美琪是女的。李小川有点重男轻女，他不喜欢女孩子参与黑暗的事情。 而且张美琪真的查出怀孕了。 李小川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让一个孕妇去工作的程度。 张美琪未婚，她怀孕这事也不敢告诉她父母。想起这事李小川就发愁…… 第201章 信不过 李小川回到家的时候向红正在做晚饭。 自从知道李小川要去东南亚出差。这位工作狂向总就一改往日做派，开始按时上下班。 看见李小川有点狼狈的回来，向红还挺意外的：“没竞上？” “别提了。”李小川进门脱了鞋就开始脱衣服，准备去冲澡。等他走到浴室门口时已经脱光了。 向红看着他一脸无语。这家伙，熟和不熟真的是两副面孔啊。 不熟的时候，清纯乖巧。 熟了，清蠢，没脸没皮。 李小川冲澡很快，不到十分钟就裹着浴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厨房，贴在向红后背上求投喂。 他中午没顾上吃饭，真饿。 向红正做饭呢，又是油又是火，被他烦够呛。最后揪着他耳朵给他扔出去才算完。 等她把饭菜摆好：“吃饭了。” 一转头，李小川正蹲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狗和兔子》。 边看还边嘎嘎乐，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刚刚那个狼狈的家伙不是他一样。 向红是真服了这人心大的程度了。走过去把电视关了，又揪住他的耳朵给他揪餐桌前。 李小川饭量大，不挑食。看见饭菜就把《狗和兔子》忘脑后了。 向红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他：“真没竞上？” 李小川点头：“轮到我了，人家收摊了。” “你干什么了？”向红不信。如果说李小川水平不行没竞上，这个有可能。因为九几年的娱乐圈，那真的帅哥美女云集。 李小川一个靠广告刷路人缘的非专业人士，竞不上也正常。 可是都不给他机会，这就不正常了。她可是让安南亲自和武墨风打过招呼的。 向红当即就要给武墨风打电话，问是怎么回事。环宇的人去了，连竞聘机会都不给，看不起谁呢？以后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 “不用。”李小川一见向红拿手机，就知道她要打给谁。他不喜欢武墨风，更不喜欢向红和武墨风联系。 向红道：“你是我的人，你被不公平对待了，打得是我的脸。我不要面子的吗？” 李小川跟树獭一样，巴着她的胳膊往上爬，把手机从向红手里拿掉：“这事我能搞定。” “那你一回来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我这不是替张美琪发愁嘛。” “张美琪？”向红的眼睛瞬间瞪的溜圆：“说，她那孩子到底谁的？” “丁墨的呗。”李小川怕向红再揪自己耳朵，紧紧抱着她。 向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便他了。反问道：“既然人家有男朋友，轮得到你发愁？” “丁墨不在国内。”李小川无奈道：“都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张美琪怀孕这事。 张美琪又不敢告诉她爸妈。 她是我组员，我不能不管她吧。再过几天我就要出差走了。她一个人可怎么办？” 向红多聪明，她立刻明白了李小川的弦外之音：“刘慧英大姐说的真对。摊上干你们这行的。全家人都要围着你们转。” 但其实她误会李小川了，李小川真没往这里想。可向红这样一说，李小川就明白了。向红愿意帮忙照顾张美琪。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天向红去上班，李小川去找齐峰。 这次劫机事件，除了庞虎还有其他安保人员呢。 李小川和齐峰的任务是营救所有安保人员，包括庞虎。只不过李小川藏着私心。为了保庞虎万无一失，自己出赎金按江湖规矩走。 虽然这事很窝囊，但他认了。谁让那是庞虎呢。 这事他不想齐峰掺和，但整个营救计划还是包括庞虎在内的，所以有些细节还是需要和齐峰沟通的。 说实话，在齐峰心目中，李小川玩阴谋诡计可以，参与实际营救行动的话，反正齐峰不看好他。 因为李小川是特招进组织的，没有经过正规的体能以及格斗、战术技巧的训练。 当然了，这只是齐峰单方面认为的。 事实上李小川接受过庞大爷这位老战斗英雄，老警察的系统训练。他只是缠绵病榻太久，体能一时间没办法恢复到巅峰。 不但李小川接受过系统训练，就连他们要营救的庞虎都不是善茬。 齐峰不知就里，李小川肯定也不会主动和他说。他要的就是让齐峰觉得自己不中用，在此次任务中把他边缘化。这样更有利于他独立行动。 他的帮手都找好了，已经提前出国，到达指定区域。 一个是车技高超的路桥川，一个是荣门惯偷时武。附带一个自己黏上来的赵春妮，带着她仅剩的俩铁杆小弟——熊大和熊二。 这丫头一米六的身高，一米七的胆。说胆大包天一点都不夸张。而且那叫一个难缠。 李小川被她缠的头蒙，只好同意让她也去了。用来分散对方注意力也行啊。总之不要烦李小川就好。 今天是李小川和齐峰最后一次沟通。从明天开始，齐峰小组的十一个人就会分批润出去。 说起来，中间留给华国营救这些安保人员的三个月时间，还是李小川多花了三十万米币买来的。 庞虎在人家手里，吃吃喝喝睡睡的，一个月要十万米币不过分吧？ 三个月，三十万。 战前会议结束，齐峰给了李小川一个文件袋。 李小川并没有打开，而是问道：“这是什么？” “护照和身份信息。” “不用。”李小川把那文件袋递了回去：“你组员多，留着备用吧。” 齐峰劝道：“你还是拿着吧。多重身份，多重保障。毕竟我们面对的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李小川道：“真不用。你忘了我是怎么被王头儿发掘特推的吗？我要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倒爷岂不是浪得虚名？” 当然了，以上都是他敷衍齐峰的鬼话。他资深混混，对于江湖中的尔虞我诈了然于胸，能和他做兄弟的人很多，但能让他信任的极少。 这次行动涉及庞虎，他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不见他一个老弟兄都没带，带的全是新面孔吗？ 因为，王金虎没办法出国，其他比如苟八、曹小刀，就连白书平说着，他通通信不过。 这些跟着他做事那么久的人他都不用，何况其他人。 齐峰见他不收，于是也就没有勉强。他刚要离开，电话忽然响了…… 第202章 糊弄 齐峰接通听了一会儿，一脸疑惑的看向李小川：“找你的，怎么打到我这里？” 李小川立马猜到是谁，伸手拿过齐峰的电话：“杨姐。” 杨姐给他说了个地址，并且催促道：“你赶紧过来，彩排只有五天时间。你要排不上就真的没办法了。” “好的。”李小川把手机还给齐峰。 齐峰道：“刚刚那是谁啊？” 他们的电话对外是保密的。随便告诉别人属于泄密行为，是违反纪律的。 李小川道：“你还记得蒋芳不？” 齐峰点头，干他们这一行的，记忆力都好。 “刚刚那个姓杨，人称杨姐。娱乐圈黄牛。和蒋芳很熟。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她。” “以后？”齐峰不解。 “我赶时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小川转身就走。 齐峰本来就觉得他在这次任务中很累赘，他自动靠边站，正中齐峰下怀。于是只嘱咐他注意安全，不要擅自行动，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李小川打个车，风驰电掣就赶到了杨姐说的地址。 到了才知道，杨姐给他塞气氛组里了。通俗讲就是拉拉队。歌手中场喘息时在舞台上蹦哒，维持气氛。 歌手在台上演唱时，他们在台下举灯牌，摇旗呐喊：“风哥，我爱你……风哥，我要给你生猴子……” 或者歌手和观众互动时，扮演粉丝上台。 对于籍籍无名的小歌手，小演员来说，露脸机会再少，流量再小，蚊子腿儿也是肉不是。 所以，别看只是啦啦队，竞争也很激烈的。 杨姐接到李小川就带着他去找了另一个熟人——桦姐。 桦姐不是内地人。八九十年代港台娱乐蓬勃发展，但同时也昭示着港台娱乐圈的竞争非常激烈。群星闪耀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后来的天皇天后在当时都只能跑龙套。 桦姐这人比较务实，懂得审时度势，改革开放之初就放弃港台市场，到内地来发展。 所以，时至今日，她可以说是内地娱乐圈的元老级别人物。但她不是吃演艺这碗饭的，她是专门负责文化进出口的。 比如，武墨风要到东南亚开演唱会，需要联系当地的政府，协调场地，时间以及人员，设备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吧？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现实是，就算你拿着钱，也未必知道往哪里花，怎么花。 同样的道理，国外有团体想来内地发展一下。也得有中介。 桦姐的文化进出口公司就是干这个的。 杨姐只是她手下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小卡拉米。 桦姐才是娱乐圈黄牛里的大鳄。 昨天竞聘成功的助唱嘉宾此时也云集在此等着彩排。 这种事桦姐一般不会出现，除非有值得桦姐出现的事或者人。 比如那个脸蛋儿嫩的仿佛能掐出水的小鲜肉。 李小川到了的时候，桦姐正坐在看台上，瞄着那小鲜肉流口水。 察觉到有人过来，她回过头时眼神还是色咪咪的。但当她看清楚来人是李小川后，眼神立刻清明了。 “来了？”她的语气很随意，仿佛俩人很熟一般。 此时，看台前的空地上，一群帅哥正穿着紧身裤和紧身背心在劲舞。 桦姐指了指那空地：“上去试试？” 李小川看了一眼那群魔乱舞。说实话，他挺保守的，对于一群男人穿那样贴身的衣服，有点难以接受。直言道：“试不了。” 杨姐闻言，连忙在后头扯他：“桦姐给你机会呢。” 桦姐对此未置可否，向杨姐道：“你忙去吧。”这是明晃晃的支杨姐走。 杨姐没办法，只好先走了。 桦姐这才看向李小川：“那你会什么？” 李小川搬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我就会唱《萨瓦迪卡》。” 桦姐向旁边的助理招了招手：“去和谬贼说，《萨瓦迪卡》。”又指了指场上那些帅哥：“让他们休息一会儿。” “好。”助理小跑着去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个脖子上挂着耳麦的胖子走了过来：“桦姐，曲库里没有那首歌。” 桦姐有点意外：“所有曲库里都没有吗？” 胖子点头：“我用脑袋发誓，绝对没有。” 桦姐转而看向李小川：“你搞什么飞机？” 李小川两手一摊：“我哪儿知道这些啊。” 桦姐略一思索，指了指空开的场地：“你先清唱一下我听听。” 李小川起身就走到了空地中央。这歌他今天再唱就是第三遍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下来就是老两口。 他一开口，那感觉比和向红在一起还顺溜。 上辈子他最疼那个小女儿，虽然他知道自己是绿帽侠，但毕竟是养了十八年的心肝宝贝。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时唱起这首歌，他还是有点想念他的小女儿的。 “卧槽……”胖子一拍脑壳：“东南亚歌。” 桦姐比他还意外，看李小川时，那俩眼跟灯泡一样。这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 胖子屁颠屁颠回去重新翻曲库了，结果当然还是没有。 这下彻底给胖子整郁闷了。 那咋整？ 胖子也是有奇才的。他从东南亚民歌的伴奏中找了段差不多的就顶上了。 反正在场的也没人听得懂李小川的歌，差不多得了。后头他再想办法。 他这一招还真给糊弄过去了。主要桦姐不懂，李小川也不懂。旋律差不多就行。 桦姐一看，有点意思。转头和武墨风的人打招呼：“给他配几个伴舞，塞进节目单里。” 按道理，这是人家武墨风工作室内部的事，桦姐无权置喙。 但是，作为重要合作方，武墨风的演唱会能不能顺利进行，桦姐是关键。这点面子能不给她吗？ 再说了，这种临时塞人的事又不稀奇。每个演唱会也好，影视剧组也好，都留着余量呢。 但凡能过眼，对大局没啥影响。塞个把人而已。 更巧的是，桦姐找这人，正是昨天第一轮面试李小川那个年轻人。 她后来拿到正式名单还纳闷儿，那个叫向阳的，东南亚歌曲挺亮眼的，怎么就被刷下去了。 只是这种事也常见，她略惋惜了一下就放下了。 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李小川。于是，桦姐一吩咐，她特别痛快的就答应了。 事情办完，桦姐起身看向李小川：“有时间后湾酒吧聚一下啊？” 李小川点头。 桦姐道：“回见。”说完向着她之前看的那个小鲜肉飞了个眼色。 那小鲜肉顿时喜形于色，起身向这边走来。 桦姐又冲李小川摆了摆手指：“拜拜。” 李小川微微一笑，作为回应。 桦姐挎住那小鲜肉的胳膊，施施然离开了。一大屋子的人啊，都跟没看见一样。 武墨风的人——那个面试官小姐姐，向李小川伸出手来：“我姓冯，英文名字艾米。” 李小川回握了一下：“向阳。” 艾米道：“艺名？” 李小川一笑：“我姐姓向。”他没好意思说他媳妇姓向。 艾米顿时被他的冷笑话逗乐了，学着李小川的样子：“我没姐，但是我爸姓冯。” 俩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艾米好奇道：“你昨天怎么回事？” 第203章 天生的 过去的事了，李小川不想再浪费口舌去提，敷衍道：“我没赶上。” 艾米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你和桦姐很熟？” 李小川道：“我干妈。” “啊？”艾米有些意外：“我可以冒昧的问一下吗？是……”她意有所指道：“那种干妈？” “你想什么呢？”李小川道：“年纪不大，思想还挺复杂。” 艾米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工作嘛。见谅哈。”她转而又问道：“你是跟着我们集体住宿呢，还是怎么样？ 如果你自行解决住宿的话，我们是不补贴住宿费用的。而且，在外宿期间发生什么事，我们是不负责的。” 李小川新婚啊，他当然不想集体住宿。但是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他还是选择了跟团走。 只不过…… 他看向艾米：“我来的仓促，什么都没带，得回去收拾一下，顺便和家里说一声。” 艾米点头：“行。不过我只能给你两个小时时间。可以吗？” 李小川点头。 “那你在这里签个字。” 李小川签完字。艾米又简单的讲了一下接下来需要注意的事项。就让李小川走了。 李小川直接打车去了环宇。然后直上二十四层。 向红正在开会，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她这个手机随身携带，而且号码就一个人知道。她当即将讲了一半的话题抛给了总秘。 总秘现在已经被向总这种任性的行为折磨的没脾气了。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向总家那个狐狸精又搞事情。在心里把李小川问候了十八遍。默默发誓，等哪天李小川失宠，他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顿。 向红才不管那些。天塌了都没有她老公重要。 她一溜小跑就冲进了自己办公室。因为来电显示是她办公室的号码。 一进去，果然李小川正在办公室等她呢。 她牵起李小川的手：“有事咱回家说。” 李小川抱住她：“我还剩一个小时时间。” “这么急？” “计划不如变化快嘛。我也没想到这么急。” 那还等什么…… 有件事夫妻彼此都没说，但彼此心里都清楚。李小川干的是刀头舔血的事情。 所谓出差。回来了啥事没有。 回不来，向红可能连他骨灰都没地方寻。 缠绵过后，向红打开保险柜，从里头拿出一把手枪和两匣子子弹。推到了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愣了愣，突然笑了：“你觉得这玩意儿能过得了安检？” “那怎么办？”向红有种无力的惶惶然。 李小川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信我，我已经安排好了。” “那……”向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穷家富路，你把这个带上。” 李小川这次没有拒绝，接过那卡：“我这算不算吃软饭？” “我愿意。” 李小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在家好好的，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向红点头。 李小川这才转身离开。 艾米看见他背着个双肩包回来，笑道：“还挺准时。” 然后带着他又去办了一下其他的手续，领了一个黑色大双肩包。 包里装着房卡，统一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一部手机。除了内衣和袜子，简单的生活所需是足够的。 这样的福利，也难怪很多人削尖脑袋也要往娱乐圈挤。光这一部手机就够普通人不吃不喝干仨月了。 李小川提着背包拿着房卡找到给自己分配的房间。 打开一看，双人间。靠窗的一张床上放着个同款双肩包，看来是有人提前入住了。 李小川把包放在另外一张床上，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统一的服装。 白裤子，白体恤，红色外套。跟农村丧葬铜鼓洋号队一样。 换好后，他就去大会议室集合了。 先发节目单，然后宣布纪律，讲到了国外的注意事项。杂七杂八的讲完天就黑了。 散会以后去酒店餐厅吃饭。 如果谁看不上预订的饭菜，自己想出去吃或者另外再点都是可以的，但期间出了意外，会方不负责。 这个时间段也可以说是工作之余的私人时间。想干什么都没人管，唯一就是自己对自己负责。 李小川吃过苦的，他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关系。所以，他肯定去酒店餐厅吃包餐。 到了餐厅一看，四五十人的团队，定了三桌饭菜，就这都稀稀拉拉没坐满。 其中一桌还都是除了艺人外的工作人员。 也就是说，百分之八十的艺人，都选择了自由活动。 剩下这百分之二十吃的都还很少，要控制体型嘛。 李小川没有这个包袱，你们不吃我吃。他一人干了半桌菜，而且光捡肉吃。 吃的连那桌工作人员都呆愣住了。 头一次见这么放得开的艺人。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喝杯茶溜溜缝儿，然后他就去了酒店健身房。 健身房里人不多。李小川活动了一下手脚，准备先慢走散散步。 这时艾米穿着一身运动服走了过来：“你饭量好大，一顿吃的够我吃三天。” 李小川笑了笑：“没办法，天生的。” “一会儿去喝一杯啊？” 李小川脸上依旧带着笑，像个阳光大男孩：“工作期间可以喝酒吗？” “少喝一点喽。” 李小川私下里没脾气的，他正要点头。就见迟浩走了过来：“算我一个吧。” 李小川看向艾米，她是提建议那个。艾米道：“好吧。” 挨着健身房就是开放性酒吧。 酒店为啥这么安排，你们自己琢磨。 在一个充斥着荷尔蒙的地方，酒至半酣，啥活动不是锻炼呢。 所以，艾米约李小川去喝酒，大家能明白吧。 三人到了酒吧。迟浩非常殷勤的去给艾米拿酒。 李小川在外头对饮食很注意，所以他的酒是自己去吧台，看着酒保现调的。 一转头，世界真小啊。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王金虎同父异母的弟弟——王鹏飞。 李小川估摸着，上次因为车的事，王家的钱就算没有赔完，也应该赔了个七七八八。 王鹏飞还能潇洒出入这种高档场所，难道他家院子里挖出了古藏？ 王鹏飞察觉到李小川的目光，扭头一看。冤家路窄啊。 他推开怀里的小姑娘，就向李小川走来：“呦，这不是跟着王金虎那个兔儿爷吗？” 兔儿爷在北方是骂人的。同性恋里下头那个。 李小川看他往这边走，心里就厌烦的不行。现在听他出言不逊，尤其是还牵扯到王金虎。李小川就更烦了：“嚯，这不是二弟吗？二弟好。” 二弟，懂得都懂。 “你敢骂我？”王鹏飞大怒。 “哪里……”李小川笑嘻嘻：“运动裤都是松紧腰，没有裤门。” 王鹏飞一愣。 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 王鹏飞怒道：“你笑什么？” 那人道：“没裤门，二弟露不出来啊。” 他的口音怪怪的，带着一股子时下流行的港台腔。 李小川循声望去，眸色微深。这人好眼熟啊，跟李解路的儿子一样。可仔细看吧，又对不上号。 那人察觉到李小川在看着自己，于是走了过来：“李家豪。” 李小川的心骤然停顿了三秒。李家豪不正是李解路的化名么？ 可眼前这个人长相明显和李解路不一样，所以李小川才在心里想，他和李解路亲儿子一样。 因为除了那种像李解路的感觉，这人的长相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 第204章 一笑泯恩仇 李小川和他握了一下手：“我叫向阳。” 旁边的王鹏飞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九十年代的人很多都崇洋媚外。因为李家豪一口港台腔，所以王鹏飞有所收敛。 见李家豪向他看来，他也和李家豪握了一下手：“我叫王鹏飞。” “李家豪，很高兴认识你们。”李家豪彬彬有礼，说完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冒昧问一句，二位之前是有什么不愉快吗？” 王鹏飞当然不会说他弟弟偷李小川车，被李小川上门要账这事，多丢脸啊。 于是含糊道：“一点小摩擦。” 李小川更不愿意在李家豪面前提起从前，他现在腾不出手对付这家伙。要是再让他嗅到风吹草动跑了怎么办？ 于是他默认了王鹏飞的说法。 李家豪道：“既然没什么大事，萍水相逢都是缘分。我不请自来当个和事佬，这杯酒我请，大家一笑泯恩仇啦。” 王鹏飞明显不愿意。 六百万啊，几乎把他王家搬空了，还害得他弟王腾飞被他爸一顿好打。 这是一杯酒就能泯恩仇的事嘛。 外人不知道，王鹏飞心里清楚，他们家现在就是个空壳，表面风光而已。 他以前出入高档场所纯粹为了玩，现在是为了结交得力的朋友，找钱。 这个李家豪他有所耳闻，据说是港岛豪门家的二少，就算地位如他，也极难遇到这样的人物。 所以他不想放弃这个结交豪门的机会，只能压下火气，逢场作戏挤出个宽宏大量的笑容：“行。一笑泯恩仇。” 李小川也配合的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三人就站在吧台边，东拉西扯了一会儿。 当然，主要都是王鹏飞在说。这个蠢货，一杯酒的功夫都快把他家祖宗十八代给卖完了。 幸亏他不承认王金虎是他哥。没有提王金虎。而且他也不了解王金虎的情况。不然李家豪能顺着他这条线，轻松摸到藤谷县去。 李小川在心里琢磨，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虽然把王金虎生的不好看，但王金虎天生大哥圣体。凡是跟过他的小弟，没有不死心塌地的。 而且，他有原则，有底线。啥话该说啥话不该说他清楚得很。 再看王鹏飞，老天爷只给他生了个好看的皮囊啊。他妈生他的时候，肯定把脑子当大便给拉出去了。 这货除了穷横就是蠢，还特么没担当。 当初出了车子那事，他跟着他那个死妈逃跑了。 在李小川的腹诽中，一杯酒喝完。李小川这才告辞。回到之前和艾米、迟浩约的地方。 沙发上空空如也，连人毛都没有。 李小川估计是他在那边聊天太久了，艾米和迟浩先走了。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就回房间冲了个澡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才发现他的室友一夜未归。 看昨天晚上就餐的状况，一夜未归也不算新鲜事了。 李小川下楼晨跑了几圈，去餐厅吃了早饭，来接他们去彩排的车子就到了。 别看昨天晚餐人不多，一大早人来的还挺齐的。 毕竟别管他们用什么手段，目的都是为了在事业上出人头地。所以，大部分艺人在工作上都很拼。 九十年代你去娱乐圈随便打听，耍大牌的艺人极少。很大咖位的艺人都非常努力。 艾米和迟浩也都已经到了现场。 艾米看见李小川就走了过来：“向阳啊，和你商量个事。你那个节目因为是后头加的，所以肯定会挤占别人的时间。你看这样行不行？” 她指了指迟浩：“我和迟浩商量了，他愿意拿出自己的时长和你组合。你看行不行？” 李小川的目的不是为了扬名立万，对此都是无所谓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艾米轻轻舒了一口气，拿出几张纸递给李小川：“你们这个节目是现排的，时间很紧。你看看这些资料，然后你们今天就不要参加彩排了，回酒店去单独排练吧。 然后你们只有两天的排练时间，后天下午来彩排，大后天就要出发去东南亚。你没问题吧？” 李小川点头。 艾米向迟浩招了招手。迟浩跑了过来。 艾米又把让他俩回酒店排练的事说了一遍。 迟浩非常大度的带着李小川回酒店去了。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但是他在娱乐圈初来乍到，一时间搞不清迟浩和艾米搞什么鬼。 等到了晚上，他就琢磨出点味儿来了。 迟浩就是他那个一夜未归的室友。 昨天他是和艾米一起消失的。今天艾米就出头劝李小川和迟浩合作。而且话里话外还向着迟浩说话。 这不得不令人多想啊。 迟浩真的是那么大义，牺牲自己成全李小川吗？ 鬼都不信。 他为了成功见人就跪，跟条狗一样。拿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成全别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到了第二天李小川就知道原因了。迟浩想利用李小川成全他自己。 李小川这首歌是整个演唱会唯一由华人歌手演唱的东南亚语歌。 凭这一个噱头就够燃的。迟浩再耍点小心机，比如给李小川挑一个遮住半张脸的黄毛发型，一件夸张的肥大的花衬衫，一条绿色阔裆七分裤。 这造型够新潮吧？ 但是，这样一捯饬，谁还能记住李小川的长相？ 那风头不就都是迟浩的？ 还别说，李小川挺佩服迟浩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一杆银枪走天下，拿下老将拿小将。 看艾米那天天春色荡漾的模样，被迟浩滋润的服服帖帖的。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让她打狗她不敢撵鸡。 李小川自忖做不来。 几天的时间倏忽就过去了。 飞机落地曼城，李小川再次入住了上次那家酒店。 酒店地上清理的很干净。那个从楼上跳下来的倒霉蛋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的。 总之一切了无痕迹。 上次金融风暴的后遗症已经初见端倪，但因为第五天王要在这里开演唱会，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很大一波人流量。 所以说，这世上的一切因果，都有迹可循。 李小川一行到了曼城之后有两天的休整时间。 两天时间，足够了。 赵春妮已经在曼城等着了。所以李小川这边刚刚办完入住，赵春妮就带着她的保镖来约李小川出去玩。 前面说过，赵春妮是一个又萌又土的乡下丫头，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小学没上完就辍学了。 但是，现在的赵春妮，差点把李小川的狗眼闪瞎。 这丫头给自己立了个傲娇暴发户二代的人设。 从头到脚珠光宝气，跟行走的珠宝首饰展示架一样。还给自己取了个超级狗血的外国名字——露西。 李小川要不知道真正的她是个什么鸟，差点就要认为她这是本色出演了。 看来这丫头不但是全自动gps，还是个天生的戏精。 富二代追小明星，多合理的借口啊。 所以李小川一点多余的口舌没费，跟着赵春妮就离开了酒店…… 第205章 我是洞洞拐 出了酒店之后，一行人就又去了机场。 机票是提前买好的。因为不确定李小川具体落地时间，赵春妮把差不多时间段的机票都买了一遍。 花钱也是需要魄力的，尤其是欠人六百块都还不出来的穷丫头。敢这样买机票，就说这丫头做事多果敢吧。 本来李小川还不想让她来，现在有点庆幸让他来了。这丫头做事风格太合他胃口了。 两个小时后，一行四人在椰城落地。蓝胜已经亲自开车在机场等着他们。 再往前，李小川不打算带赵春妮了。因为在李小川的认知里，铁血江湖是男人的战场。 但他十分清楚，以赵春妮的执拗，这事要是和他明说，那是万万不能行的。 所以李小川选择大大方方，明晃晃的开溜，让赵春妮反应不过来。 蓝胜把四人接到他在椰城郊外的别墅里，李小川一句话没说就从后门出去，上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路桥川的车。 路桥川提前半个月就到了，这些天已经把从椰城到辛瓦地的所有路都跑熟了。 李小川一上车，他一脚油门就走了。 等赵春妮反应过来，再有一半路程他们就赶到辛瓦地了。 赵春妮做梦都没想到，李小川就那么从她眼前大剌剌走了。一个表情没有留，一句话没有说，就好像他是去上厕所了。 事实上，赵春妮也确实以为他是去上厕所了。 辛瓦地是个小镇。别看小，五毒俱全。说它是武侠片里的恶人谷，一点都不夸张。具体就不说了，大家自行想象。 因为这个原因，外人想渗透进去还是挺难的。 所以，李小川一开始就没想搞暗地里的小动作。 时武作为他的代表，已经入住辛瓦地的小旅馆，一天啥事不干，就是踩盘子。 这事他是专业的。期间他还见了庞虎一面。确定庞虎是不是还好好的。 交易嘛，人家要验货天经地义。 等李小川赶到，时武已经把需要提前安排的事铺垫好了。李小川一共来了三辆车。 一辆车里是他和路桥川。剩下两辆皮卡车是蓝胜帮忙安排的雇佣兵保镖。 车楼子上架着机枪，车斗子里拉着榴弹炮。别管真打起来怎么样吧，反正气势这方面足足的。 不过这两辆从脚底板武装到牙齿的皮卡是进不了辛瓦地小镇的。 交易地点在镇子中央的旅馆，从旅馆到镇子口这段距离，还需要李小川自己想办法。 交易很顺利。但就在交易完成，对方提着现金准备撤退时，异变突生。 一队武装冲进小旅馆，以查处非法交易为名，要求在场的人配合检查。 这个时候，如果你要信了乖乖配合，那你就太天真了。 当然了，李小川也不会主动去当那出头的椽子。 他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果断选择躲藏。 时武就别说了，偷摸躲藏那都是他的基本功。李小川交给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带庞虎离开。 所以，那队武装冲进来那一刻，他扯过庞虎就带着他躲到了安全区域。这地方他熟，哪儿能躲，哪儿能离开，他早摸透了。 李小川是老江湖。到陌生地方先看地形早已是本能。 时武带走庞虎时，他也第一时间抓住路桥川就躲到了小旅馆的吧台后。 那个吧台有些小，旅馆老板娘和伙计已经躲在那个后头了。 李小川毫不犹豫就把那俩人踹了出去。 这地方之所以被称为恶人谷，就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那俩人忽然从吧台后滚出来，顿时吸引了那队武装的注意力。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绑匪开火了。 那队武装的人顿时就被撂倒好几个。那些绑匪并不恋战，打完就走。 他们走了，就轮到李小川了。 路桥川都没搞清楚李小川从哪儿摸出一把枪，砰砰几枪就把那队武装剩下的人全放倒了。 吓得旅馆老板娘和伙计，吱哇乱叫着跑出小旅馆逃命去了。 李小川推了路桥川一把：“走。” 俩人顺着楼梯上去，和时武汇合：“楼上怎么样？” 时武脸色有些发白，摇了摇头。 之前没开火他还觉得这事很酷。枪声一响，上一刻还对他笑脸相迎的旅馆老板，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他时，他也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庞虎一枪将那家伙爆头，红红白白溅他脸上，他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真打枪，真死人。不是演电影闹着玩。 李小川左右看了看，不见庞虎，顿时急了：“庞虎呢？” “啊？”时武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目标人物不见了。 这时，庞虎举着手枪从一个房间里闪身出来：“我没事。楼上我已经打扫干净了。” 李小川凝眉望去，只见庞虎一脸杀气。他本不是个嗜杀的凶残之人，变成这样肯定有原因。 但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 李小川踹了时武一脚：“接下来怎么走？” 时武这才回过神来，带着几人进了一个房间。 李小川一看，这个房间不像客房：“这是……” “旅馆老板两口子的房间。”提起这个，时武就有些得意：“他们盯我盯得太紧了。我本来还发愁怎么走。结果让我发现，他们房间有密道。 你说是不是天助我也。” 这货没有真正经历过江湖厮杀，无知者无畏，还有心情嘚瑟。李小川却没有那个闲心，战场上，必须分秒必争。迟一秒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问道：“东西呢？” 时武从旅馆老板的床底下拉出一个大包。打开来里头都是枪支零件。还有子弹。 就连李小川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些整进小镇，藏在旅馆老板床底下的。不得不说，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不过，时武并不知道李小川让自己费劲吧啦的整这些零件干啥。 他正要问。就见李小川把自己手里的枪往后腰一别，向庞虎道：“虎子，警戒。” 然后他蹲下就开始一阵嘁哩喀喳。 时武眼看着一支轻型步枪在李小川手下飞快成型，然后又是一支。 李小川把其中一支步枪扔给庞虎，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吧，回家看看你爸。” 庞虎还想说什么，李小川向时武和路桥川打个手势。 俩人会意，夹住庞虎就走。 庞虎道：“你不一起吗？” 李小川手下不停往身上套防弹衣，挂卫星电话：“我从另一边走。”说完打开了卫星电话：“洞幺洞幺，我是洞洞拐，我是洞洞拐。我已进入目标地，行动开始……” “卧槽……跟真的一样。”时武瞠目结舌。 庞虎却忽然明悟了。他知道，接下来如果自己留下，就是李小川的负累。 本来是时武和路桥川夹着庞虎的，此时变成庞虎揪着他俩：“走。” 说时迟，那时快。最先进入小旅馆的武装人员被干掉后，镇上其他武装就在迅速向这边集结。 所以，留给李小川几人的时间并不多。 第206章 无语乐了 李小川简单的装备了一下，一眼都没往庞虎那边看，扒住小旅馆房间的后窗户就翻身顺着墙出溜下去。 他跟着庞大爷学了几年的本事，今天可算有了用武之地。 庞虎则反客为主，看李小川走了，他也紧跟着带着时武和路桥川从小旅馆的密道离开。顺着时武提前计划好的路线撤退。 路桥川这时候聪明了：“这不是通往镇口的路。” 时武志得意满：“听我的，准没错。” 他也是个人才，根本不走寻常路。从别人家走。 可他到底嫩了些，低估了江湖险恶。路经一家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忽然端起枪给了他们一梭子。 幸亏庞虎反应快，反手将那老太太点杀。 再往下的路，时武才总算不敢仗着身手，轻视任何一个细节。 没办法，金融风暴的后遗症。为了转移国内矛盾，东南亚某些地方反华情绪高涨。很多人看见华人就跟看见仇人一样，更别说这是全员恶人的恶人谷。 三人一路有惊无险到了镇外一条小河边，涉水过去对面就是丛林。 时武将伪装网掀开，露出里头一辆越野车。 路桥川一看那车，连自己姓啥都忘了：“卧槽，我的梦中情车啊。” 从椰城到辛瓦地，所有能跑车的路，路桥川都提前走过的。 所以，到了这里就是他的主场了。 他载着庞虎和时武，一脚油门就要往椰城方向走。 “等等。”庞虎忽然想到什么：“往反方向走。” 路桥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往哪儿走？” 庞虎道：“往反方向走。这里距离我国边境很近，与其往椰城去，兜个大圈子回国，不如直接从这里到云州。如果顺利，最多两个小时咱们就能到达国门。” “你怎么知道？”路桥川和时武双双看着庞虎。 “地理课上有讲啊。” 路桥川和时武双双收回目光：“你这话讲的，多少有点不礼貌。” 车子掉个头，按庞虎说的路线，往椰城反方向而去。 因为庞虎手里有枪，而且他真杀人，还眼都不眨一下，所以，谁敢不听他的？ 到了这时，学神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庞虎给那俩学渣展示了一下什么叫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他一番观山观水，精准找到了通往国门的公路。 且别说辛瓦地那边现在有没有功夫来搭理他们，就算有功夫来追捕，也想不到他仨反方向大摇大摆走公路回华国了。 所以，这一路别提多顺利了。庞虎那个心大啊，甚至还有心情跟当地人买了满满一后备箱当地特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到椰城这边旅游的。 要是李小川，到国门前肯定就把枪支弹药给扔了。这玩意儿过不了安检，还净惹麻烦。 庞虎不。他舍不得。造枪的钢铁那么容易得吗？别说这枪好好的，就算是废铁他都得拿回祖国去。 不就是主动上缴麻烦点嘛，这根本不算个事。 枪在谁手里，道理就在谁手里，时武和路桥川敢不同意吗？ 李小川那边的情况可就不太乐观了。他再一次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以为自己的体能回到了巅峰，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人生所有的经历都会留下痕迹，包括病痛。 他的身手还行，但是体力不行。 他取代了齐峰计划里的核心角色。在齐峰还在各种想办法进入辛瓦地的时候，他已经从小旅馆出来顺利摸到了关押其他安保人员的地方。 这个时候，辛瓦地的武装已经和绑匪全面交火。 李小川看得明白，辛瓦地这些人毫无道义，既想要人质，也想要钱。 但是，国际绑匪都是专业的，随便一个提出来，单兵素质都能在辛瓦地称王。要不人家也不敢选这地方做交易。 这一交火，搞不好辛瓦地的武装就要变天。 趁他们打得火热，李小川溜进去就把那几个安保人员给放了。 可是，这些人家里支付的钱不够他们吃喝，都饿得七荤八素的，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发着高烧。 李小川护着他们往镇外撤。 镇上的武装都和绑匪干仗去了。沿途一些老弱妇孺根本形不成有效抵抗。 齐峰的动作也很快。很快就迎到了齐峰那些人。 在这之前，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但正是因为太顺利了，李小川啥时候掉队了齐峰都没发现。 护送那些走不动路的人真得太累了。李小川连背带扛，还要防备有人偷袭。 当他看见齐峰那一刻，他心里想得只有躺下大睡三天三夜。 他也没想到齐峰会扔下他不管啊。等他发现人都走了，就剩他自己躺在小河边时，他都无语乐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不远处的小镇早已恢复了平静，空气中连一丝枪弹的味道都没有。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李小川评估了一下眼下的情况。到底也没有勇气返回镇上找吃的。 他爬起身，顺着小河往前走。找到一棵芭蕉。摸出匕首把芭蕉砍断，剥出芭蕉芯，坐在河边吃。 些许碳水入腹，精气神恢复了一些。 于是他站起身继续走。 这地方蚊子、蚂蝗、蛇等等各种毒虫特别多，在野外睡觉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 。所以，李小川选择离开。 他相信，等齐峰发现他掉队了，肯定会回来找他的。 所以他内心也不是很焦虑。 正走着，忽然一道强光倏然亮起，将他圈在中间。 他下意识眯眼，抬手。 但是光线太强了，刺激的他的眼睛有短暂的失明。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一个带着鼓囊囊童音的声音响起。 李小川提起的心顿时落地：“你怎么在这儿？” 赵春妮怒道：“你管得着吗？” “行吧。”李小川认怂：“你又救了我一命。不过…… 你能把手电光调弱吗？前面镇上刚刚发生火拼。我怕他们看见光线再过来找麻烦。” 赵春妮闻言，赶紧把手电光调弱。然后向左右看了看：“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先撤了。” 赵春妮顿时又怒了：“你们是一起出来的，你让他们先走，他们就真的扔下你自己走了？” 李小川道：“不然呢？” 赵春妮叹息一声，颇有几分感同身受：“看来你的那些兄弟也都不咋回事。” 说完催促李小川：“走吧。这外头蚊子挺多的，你还想在这里喂蚊子啊？” 李小川点头，跟着她继续走。 走了一段距离后，只见赵春妮拿着手电冲着前头明灭了三次。 对面山根底下也亮起个光点，明灭了三下。 李小川对此颇为意外：“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第207章 石头剪刀布 “小人书里啊。”赵春妮坦言道。 李小川无言以对。她这招虽然土，但是有用啊。别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熊大迎了上来。 李小川没看见熊二，问道：“你弟弟呢？” 熊大道：“我们留他在椰城打掩护。” “所以，蓝胜不知道你俩来找我了？” 熊大点头。 李小川彻底服了。赵春妮这丫头是真能搞事情啊。不过，不管咋说吧，她又帮了自己一次。 三人上了车，回椰城去。 走到半路，路上忽然出现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几个全副武装的人站在车前。 赵春妮不知道其中险恶：“这大半夜，这地方怎么还有查车的？” 李小川问道：“你们来的时候没遇见？” “没有。” 李小川喊熊大停车。自己坐到驾驶位上，让赵春妮和熊大去后车座上藏好。 赵春妮还纳闷儿：“咱们又没有超载。” 李小川反问：“你有东南亚证件？” 赵春妮这才闭嘴，和熊大一起躲在后车座缝隙里。 这时，前方拦车的武装人员见车子停了，有俩人举着枪向这边走来。 李小川猛然把车灯打到远光，趁那俩人躲避强光的瞬间，一脚油门向前冲去，直接把那俩人撞飞。再然后车子一路轰鸣，冲着那辆堵在路中间的军绿色越野车撞去。 站在越野车前的人躲避不及，瞬间被挤成两段。 山路很窄，越野车也被李小川的车怼下了陡坡。 李小川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借助地形就和对方幸存的人展开了枪战。 为了保证赵春妮和熊大的安全，他边打边往丛林里跑。 那些人果然上当，跟着他就进了丛林。 赵春妮这时和熊大都被刚刚的撞击撞懵圈了。 等二人回过神，车子已经开始冒烟起火。 俩人赶紧下车逃命，却只看见路上惨不忍睹的尸体，并没有看见李小川的身影。 没容二人寻找，车子就发生了爆炸，气浪将二人掀下了陡坡，失去了意识。 等俩人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令陡坡上的草湿滑起来，挂不住她俩的重量。 他俩一路向下滑，最终被一辆车子挡住。 惊魂未定的二人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挡住他俩的车子似乎是昨天晚上拦路那辆。 这车虽然屁股上被撞了个坑，可看上去还挺完整。现在被一棵小树卡在陡坡下头，相对缓和的地方。 这个缓坡下头三四米就是另一条路的路面。 赵春妮手脚并用就爬到了车上。 熊大不解：“你要干什么？” 赵春妮道：“你下去帮我看着点。我要把车从这里开下去。” 熊大道：“我开吧，你帮我看着。” 二人心里都清楚，谁开谁危险。山路窄，坡高又湿滑，一个不慎就蹿下头沟里了。 赵春妮道：“石头剪刀布。” “行。” 赵春妮胜。熊大迅速从斜坡上出溜下去，站在路边指挥。 赵春妮一看他站那位置脑袋都大了：“你往旁边点。” 熊大道：“这里看得清。” 屁的看得清。赵春妮要是刹不住车，他俩连同车就全进下头悬崖了。 但是，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谁也了解谁。赵春妮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白搭。于是她没有再废话，把脑袋缩回车里，启动车子，猛然向前一窜。 然后打方向盘，刹车踩死。 在刹车片刺耳的声音中，这辆越野顺着斜坡往下滑。车身打个转，车屁股砰的一声撞到路边凸起的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被撞的松动，带着许多碎石和土屑滚落下崖头。 正是因为这石头的阻挡，越野车堪堪在路上停住。 熊大拉开后车门，闪身上车。赵春妮一脚油门，顺着雨中泥泞湿滑的土路就窜了出去。 车子眨眼消失在苍茫雨幕中。 李小川这边把那些人引开后，彻底跑不动了。 好在后来下起了雨，丛林中视线不好。他成功躲过了那些人的追捕。 但他可没有赵春妮那认路的本事，想了想，与其往深山老林里走喂了野物，不如往回走。给他们来个灯下黑。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嘛。 于是他就又反了回来。 这深山老林的，那些人光顾着抓李小川，还没顾上善后。 被李小川撞死的尸体还在路上扔着。李小川扔了自己打完了子弹的枪，把那几具死尸搜刮了一遍。 然后顺着路，慢慢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正想躲起来，就听赵春妮的声音传来：“川哥，你在哪里？” 李小川下意识扶额。咱就说这丫头有多虎吧。都交火了，对方人多追着自己打。她还大呼小叫的找人。要是让对方武装听到，赶过来给她一梭子，真会死人的。 “别喊了。”李小川吼了一声。 “川哥。”听到李小川的声音，赵春妮欣喜若狂。 李小川前脚上车，后脚追杀他的人就赶到了。 山中声音传得很远。那帮不明武装又不是聋子。 哗啦一声，后挡风玻璃被子弹击碎了。 李小川把熊大的脑袋往下一摁，以后车座靠背为掩体，趴那儿就开枪反击。 李小川的枪法是庞大爷教的，打移动靶不说百发百中，十拿九稳是没问题的。 他这人很割裂，就跟精分一样。私下里很肉一个人，跟他妈一样一样的。 但一旦进入战斗模式，别管是商场还其他领域，他就秒变收割机。整个人热血沸腾，脑子还异常冷静。 他刚刚把那几具死尸搜刮了一遍，枪弹充足。来吧，呼怕呼。 不过他并没有兴奋多久。因为车子跑得快，所以很快就把那些人甩掉了。 到了椰城，肯定不能再开着不明武装的车到处乱窜。 三人把车子丢弃在路边，步行回到蓝胜那里。 蓝胜从接到李小川开始，就隐约猜到他要搞事情。 李小川是他的定心丸，看不到李小川安全回来，他是无法安心的。 所以他哪儿都没去，就在家等消息。 看见赵春妮和熊大一身狼狈的从外头进来，他顿时愣住了：“你俩不是在屋里睡觉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从外头进来？” 紧跟着进来的李小川看见蓝胜，紧绷的精神略略放松：“你呀，从前的谨慎呢？” 蓝胜看见他安全回来，也松了一口气：“那还不是因为是你的人。” “给整点吃的。”李小川疲惫不堪的往地上一坐就不想动了。 但此时还不是彻底放松躺平的时候。 三人修整了一番。正说要走。蓝胜的人忽然来报告，别墅外头发现不明武装。 李小川不由一怔，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而且追到了蓝胜的地盘。 自己有那么大的价值，值得那些人紧追不舍吗？ 还是说这些人另有目的？ 第208章 检查你个大头鬼 但此时不是深思这些的时候。 蓝胜好不容易在这里立住脚，不能因此连累他。 李小川当即和赵春妮兵分两路，火速离开。 蓝胜超级怕死。一看这情况，不由分说就爬到了李小川的车上。说啥都不下去。他认定了跟着李小川能保命。 至于娇妻美妾以及后来生的孩子，可去你的吧。那都是逢场作戏。蓝胜承认的老婆和闺女可不在这儿。 他们现在处于的别墅距离椰城市区还有几十里路。 时间紧张不宜迟疑。李小川载着蓝胜，赵春妮开另一辆车载着熊大和熊二，火速离开了这里，往市区赶。 就算这里的不明武装再嚣张，到了椰城也不敢太明目张胆。那里是椰城政府军的地盘。 但很显然李小川低估了某些势力的下限。他和赵春妮是分开走的。 赵春妮的车顺利到达了椰城机场，而李小川的车刚进市区就被盯上了。警车在后头紧追不舍，让李小川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检查你个大头鬼。 但老话说得好，好虎难架群狼。眼看着追逐他们车子的警车越来越多。有的警车已经开启防暴模式。 “进赌场，进赌场……”蓝胜看着警车上密密麻麻的枪口，吓得语无伦次。 李小川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听他的，把车子开进了赌场。 这赌场真正是蓝胜的窝点。 车子进去后，蓝胜带着李小川下车就走，顺便把车钥匙扔给一个小弟，让他把车子开去洗。 其实就是消灭和自己有关联的证据。 他带着李小川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从起居室里拿出两套衣服。 李小川会意，俩人迅速换装。 换下来的衣服以及李小川的装备，都被蓝胜快手快脚收拾进一个大号行李箱中。 他拎着行李箱准备把这些东西从后门运出去，远远的销毁。 一探头，赌场周围出现很多陌生人。 蓝胜扭头提着行李箱就进了赌场一个厕所，把那行李箱扔进一个隔间里。 再然后他和李小川汇合，俩人各提一个双肩包，轻车简从，步行离开了赌场。 这一次，俩人顺利到达机场和赵春妮汇合。 李小川隐约觉得不妙，用五百米币买了机场地勤的一部手机，给国内的张美琪打去电话：“你赶紧设法联系齐峰，让他们所有人把装备扔了，换条路撤退。” 张美琪不敢怠慢，赶紧去执行。 李小川挂了电话。把电话卡拔出折断，扔了。然后把手机又装回那个地勤的上衣口袋：“谢谢！” 这才和赵春妮他们一起走向登机口。 蓝胜紧追不舍的问：“怎么个意思啊？” “甭问，知道的多对你没好处。” “那我咋整啊？” “你这次就当去追星了。等回去，该干啥还干啥，这次是冲我来的。” “能行？” 李小川点头。 五人顺利登机。蓝胜坐在李小川旁边：“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死了没什么，可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咱俩做个交易吧。我把我的钱托管给你，产生的效益和利息我一概不要，你只要保证我的本金安全，让我孩子老婆后半辈子有靠就行。” 李小川半眯着眼睛：“你这是把我当长工用，还得让我自己赚工钱啊。” “你干不干吧？” “干啊。”李小川道：“反正到时候我把你的钱亏完了，你拿我也没办法。” 蓝胜一想，还真是。但他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认命道：“只要能保证我孩子老婆后半辈子不为难，随便你吧。” 他觉得自己挺悲壮的，结果这段话说完，发现李小川一点反应没有。一扭头，李小川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这货瞬间又觉得自己行了。只有在放心的人面前才能睡着。李小川靠着自己睡了，证明他把自己当真哥们。 真哥们，两肋插刀。 在蓝胜这种自我感动和自我自洽中，飞机落地曼城机场。 从椰城到曼城其实就俩小时的飞机。但就在俩小时前，这几乎就要成为李小川回来的天堑鸿沟。 但万幸，他回来了。 下了飞机李小川还迷迷糊糊的。蓝胜整了个机场推行李的小车推着他出的机场。 李小川也不和他客气。从推车上睡到出租车上，再从出租车上睡到酒店。 这次他还是和迟浩一个房间。 结果推开房间门，他就清醒了。 虽然是下午了，可离天黑还早，迟浩和艾米，你俩这样真的好吗？ 而且貌似还是在李小川的床上。 跟在李小川身边的赵春妮伸着脖子往屋里瞄：“怎么了？” 李小川把她脑袋摁回去，关上了房门。然后看向蓝胜：“我和你住。” 蓝胜肯定没意见。他开了俩房间，一间给赵春妮，一间住四个老爷们儿。 对此，负责李小川这些助唱嘉宾的艾米，因为心虚并没有多说什么。 演唱会按期举行。不出所料，迟浩凭借一首《萨瓦迪卡》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流量。 而李小川因为夸张的造型，当了一次成功的背景板。 不过他也并非全无收获。当年庞大爷曾嫌弃他外形太突出，当国安很吃亏。 通过这次演唱会，他琢磨出一条另辟蹊径的道路。既然太突出是他的缺点，那他就把这个缺点放大。 比如像这次演出，别人只记住了他的造型，反而模糊了他的容貌。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灯下黑？ 他一向想到什么立马就实施行动，成不成的，做了才知道。 他给向红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一个和自己外形差不多的陌生面孔，把自己之前拍的广告移花接木到那个生面孔身上。 从此以后，他在公众面前，就是钮祜禄氏?没有最癫只有更癫?向阳。 不是他贪恋娱乐圈的空气，是他还需要娱乐圈的身份。 向红堂堂传媒公司老总，办这点事还不是手到擒来。而且，就是那么巧。她稍微那么一筛查，就在公司发现了这样一个符合要求的人——佟杰。 话说这人谁啊？ 还记得安南找的唱《姐姐》那首广告歌的新人不？那个男歌手就是他。 他这两年不怎么出名，并不是说他业务能力不行，条件不好，纯粹就是因为娱乐圈竞争太激烈了，很难出头。这次也算走了狗屎运了。 安南一看，这个新驴虽然没有李小川那个旧驴那样好用，将就也还成。鉴于旧驴跑路这个前车之鉴。 安南亲自去找徐立波，为佟杰量身打造了一个卖身契。保证他未来十年都脱离不了安南的魔掌。 唉……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倚。 曼城演唱会结束后就是东南亚巡演，没有半年六个月完事不了。 赵春妮在曼城演唱会结束后就回国了。她还很穷，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要赡养，得赶紧回去赚钱。 蓝胜超级怕死，发生之前的事，他不敢轻易回椰城去，就跟着李小川巡演。 给李小川提水，背包，买饭。 他天生自来卷，造型天然的有点夸张。穿真丝花衬衫，戴指头粗的大金链子。再加上他开赌场那一身邪气…… 第209章 你个棒槌 李小川的造型和蓝胜差不多。 以前李小川总是清汤寡水的，很素净。自从他想灯下黑，造型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头发不是黄就是绿，甚至是五颜六色。长度必须遮住眼睛。 那衣服，不是花的，颜色不鲜艳的不穿。 大金链子小耳钉，通通安排上。 走路嘚瑟着，看人斜着眼。他不斜眼不行，头发太长，不斜眼看不清。 而且，他邪气外放，比蓝胜还邪。 蓝胜对他的殷勤，可以说事无巨细，无微不至。再加上蓝胜人情练达，出手阔绰。 所以，很快这对花公鸡在整个演出团队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戏称喔喔父子。 没错，李小川在无意间收获黑涩会土豪爸爸一枚。 还是个儿子奴爸爸。 蓝胜占便宜没够，给李小川当爹他可太愿意了。到了后来，别人不问他，他自我介绍都要先和别人说，他是向阳的爸爸。 巡演结束，他在机场搂着李小川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实在哭得太感人了，狗仔拍了张照片，给发到了娱乐圈花边新闻小报上。 这大概是李小川这半年又唱又跳获得的唯一的一点流量。 而迟浩，抓住这波流量，已经从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一枚，成长为新晋小白脸。 飞机落地京市机场。团队里的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犹如一场烟花，灿烂过后，了然无痕。 李小川两辈子没有生活的那么热闹过，骤然剩下他自己，他还有点不适应。 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滴滴……”路边一辆黑色的车子响了两声喇叭。 李小川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车窗降下一点，王强在副驾冲自己招手。 作为李小川的直属领导，王强恐怕是最悲催的领导。李小川根本不听他指挥。对他的命令更是爱搭不理。 搞得他一个做领导的，想见李小川还得想方设法来亲自堵。 看到王强，李小川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上了后车座。 下一刻，一副银手镯戴在了李小川手上。 李小川眼皮都没抬：“怎么个意思？” 王强沉声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李小川把头往后一靠，找个舒服的姿势就闭上了眼睛。 王强从反光镜里看到他的样子，下意识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进了一个院子。 李小川被叫醒。他下车扫视了一圈，估摸着这是哪个警局的后院。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一个审讯室。 王强没有进来。进来做出一副要审讯他的样子的俩人，李小川不认识。 那俩人还挺像那么回事：“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李小川不答反问：“你俩是谁啊？” 他上辈子坐了六年牢呢，这点小场面，不值一提。 其中一个浓眉毛的，凶神恶煞道：“我们问你话呢？” “你问我就要说啊？” 那家伙被气得拍案而起：“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来，你不客气一个给我看看。” 李小川怕他？ 年轻人受不住激，那浓眉大眼的家伙，起身就向李小川扑来。 下一刻，他被李小川摁在了审讯室的铁椅子上，一只手被李小川铐在了铁椅子的扶手上。 那家伙大惊：“你怎么把手铐脱出来的？”他明明亲自把李小川铐住的。 李小川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个棒槌。你知道老子是谁你就敢审？” 另一个家伙看情况不妙，就想脚底抹油。 李小川看向他：“干啥去啊？” 那家伙顿住脚步：“你这是袭警。” 李小川走过去，一巴掌把他头上的帽子扇到地上：“就袭了，你能咋地？” 那家伙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红着眼睛瞪着李小川。 “干啥啊？你属蛤蟆的？搁这儿练蛤蟆功呢？”李小川又扇他一巴掌。 士可忍孰不可忍，那家伙忍无可忍，抬起胳膊就要还手。 李小川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冲着那家伙，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捶。 捶完活动一下筋骨——舒坦。 这时，在外头看监控的王强终于忍不住了，带着一个中等个头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 李小川看见他微微一笑：“王哥，你说你，咱都是熟人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我最讨厌这种弯弯绕。你有什么话直说不就行了？” 王强示意那个中年人把铐椅子上那个家伙给放了。 等到审讯室里，只剩下他和李小川，他这才开口：“你是我发掘引荐给组织的，我让他们来问询你，是给你机会。” 李小川摆手：“谢谢王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需要。 你就说我犯了什么事吧？” 王强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这次营救任务，就回来你一个人。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小川一脸诧异：“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就回来我一个人？” 王强道：“这难道不是你一手策划的吗？为什么就回来你自己，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李小川摇头：“不清楚。你还是和我仔细说一说吧。” 王强一脸深沉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齐峰带人撤退时，你在哪里？” 不提这个还罢了，一提这个李小川一肚子火：“他们走了，把我落下了。” 王强一愣，大概没想到李小川会说出这样的借口。 他显然不信：“谁能证明？” “你问齐峰。” “齐峰他们失踪了，至今音讯全无。” “不可能。我昨天还跟他打电话来着。”李小川笑道：“你要不信，你拿个手机来，我现在给他打。” 王强的脸更黑了。额头上肉眼可见的沁出了汗珠。 他抬手擦了一下，颇有几分语重心长道：“小川，这不是玩笑。” 李小川也严肃起来：“王哥，我没有说笑。” 霎时间，王强脸色成灰：“不可能。你明明就是个小商人，一切只是凑巧而已。” 李小川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是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呢？” “不可能，不可能……”他浑身不可抑制的开始颤抖。 李小川此时反而十分平静：“王哥，你要没什么想问的，我就回家了。” 王强这才仿佛如梦初醒：“等等……” 第210章 大变活人 李小川看着他：“你问。” 王强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李小川道：“一开始。” 王强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一开始？我没有推荐你，将你特别招募进组织时吗？” 李小川点头。 “为什么？”王强整个人都要破防了。 李小川想了想：“因为饭局。”他看王强不明白，于是顺势坐到了审讯室的桌子上，盘膝居高临下望着他：“你有没有发现，你这人很肤浅。 别人最多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你是一边吃一边骂。 你这种人用我们藤谷县的方言就叫，锅里吃，锅里拉。没道德没品行，不能深交。” 王强踉跄一步，依靠着审讯椅才勉强站住。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许多年，而破绽早在几年前初见李小川时就露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老谋深算，一早给自己安排下的棋子，没想到却是给自己安插下一把致命的尖刀。 他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你说他冤吗？似乎有那么一点。谁能想到当时才十六岁的李小川，仅凭一顿饭就看穿了他。 说他不冤吧，也真不冤。 作为李小川的直属领导，李小川一开始就把他排除在所有行动之外。 那可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是经年累月，整整八年。 直到今天，他都还觉得李小川不过是个小商人，可以随便他拿捏。不听话了顺手除掉就好。 这份自信也是没谁了。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赵正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强的脸色又白一分：“赵正，你不是执行其他任务去了吗？” 赵正点头：“我从藤谷县撤回来之后接到的新任务就是调查你。” 王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这位是……” 那人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任科室长——孟凡。 关于接下来对你的审查工作，以及科室其他工作，都将由我接手。” 王强这下彻底死心了。 李小川看向孟凡，而孟凡也正向他看来：“不打不相识，咱们又见面了。” 李小川点点头：“回头约。” 主要此时也不是叙旧的时候。他同样和赵正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 “好。”赵正应了一声。 他和王强从前是铁杆搭档，走到这一步其实心情很复杂。 李小川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王哥，有个事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庞虎，你知道的吧？我那发小。他真的是专家不是安保人员。 谢谢你哈。谢谢你的偏见。撒由那拉！” 王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孟凡送他出门：“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我在诈他你没看出来？”李小川沉吟道：“绑匪怎么就认定了庞虎是我？肯定有人帮他们确认。 谁会干这指鹿为马的事？ 肯定是和我很熟，也知道我和庞虎关系匪浅的人，而且他肯定看不起我，觉得专门杀我有点不值当。” “那你为什么和王强说，撒由那拉？” “那是外语，再见的意思。我们藤谷县抗战时出了个大汉奸嘛。 你顺着这条线查吧，大差不差。” “行，我明白了。”孟凡点头，送李小川离开。 李小川看了他那个行李箱一眼，内心苦笑，说好的同事之间的信任呢。 不过，君子坦荡荡。藤谷县出汉奸不假，可也出了个纪美兰。 他可是纪美兰女士的前女婿。查，你来查。哥哥我敞开大门让你查，你要能查出一点破绽我跟你姓。 话虽如此，被自己人搜查那滋味还是挺不好受的。李小川只能想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情绪。 刚刚想起他那前岳母，不由就想起他那前妻，以及他前妻的女儿——珊珊。 一想到珊珊，李小川就觉得万般别扭都舒坦了。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孩儿？ 他一边想着一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他在东南亚没赚到什么流量，可那身造型往京市街头一站，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硬是确定了好几次才认出他是李小川。 推开家门那一刻他就开始脱鞋，然后是脱衣服。他要把一切束缚都脱离掉，彻底的释放自我。 “你谁啊？”俩中年妇女，一个举着锅铲，一个举着炒锅，虎视眈眈瞪着李小川。 李小川愣住：“你们是谁啊？” 不过，现在这事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浑身上下可就剩一裤衩子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小川手忙脚乱又赶紧捡起衣服往身上套。 “怎么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当她看见李小川以后，顿时一喜：“老大。” 李小川瞪着眼，把那女人从头到脚看了八遍，才不可置信道：“张美琪？” 张美琪做出个受伤的表情：“你这是啥眼神？” 不怪李小川一时间不敢认张美琪，不过半年没见，张美琪跟大变活人一样。 她从前小腰只有一掐，体重最多一百斤。那是名副其实的东方美人。 现在体重没有二百也有一百八，那都不是虎背熊腰，是…… 李小川词穷。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能改变这么大。 下一刻，答案就来了。 客卧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事实摆在眼前，从窈窕淑女到肥婆只需生一个孩子。 张美琪生了，儿子。此时还在坐月子中。 向红答应帮忙照顾她，帮得非常实诚。不但把张美琪接家里，还请了俩厉害的保姆。 就是李小川在门口遇见那俩大姐。 李小川很喜欢孩子，这个他承认。可是他现在有种家被张美琪霸占了的感觉。 他有些生气，为什么向红把家送给别人不和他说。 更绝的是，没等他消气呢，张美琪指了指隔壁：“向姐说，你要回来她不在家时，让你去隔壁等她。” 李小川表示，他受伤了。把他的家让出去，还把他赶出去。 但是，私下里他这个人很肉。所以什么也没说，闷闷不乐的拉着行李箱往隔壁去。 隔壁是盛萱的房子。盛萱是自杀，所以她死之前把名下财产都交待的很清楚。 现金全部给了李小川，唯一的这套房子和一辆车托付给了向红照看。其实也是变相给了李小川。 李小川开门进屋。 屋里还是从前的样子，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同…… 第211章 意外大瓜 他很快就发现哪里不同了。屋里多了几个毛绒玩具，还有婴儿的挂画。 他心头一动，紧走几步推开侧卧的门，里头不知何时被布置成了婴儿房。 李小川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始口干舌燥，呼吸都困难起来。一颗心激烈跳动着，仿佛要突出胸腔。 可他又不敢就此让这种情绪释放出来。他跑到隔壁：“张美琪，向红她……” 张美琪道：“哦，她一会儿就下班了。” 她当然知道李小川想问什么，可她就是不说。 天下男人都一样，播种完了就不闻不问，憋着去吧，憋死你。 李小川确实憋得难受。他跑下楼，连电梯都忘了坐。想起这茬时，他赶紧跑到电梯前，摁下按键。 电梯门一开他就窜了进去。 进去以后才想起，他已经跑到一楼了。 于是，他连忙又把电梯摁开。 等他打车到了公司时，向红已经下班走了。他只好再打车回来。 可是到了家门前吧，他又左手搓右手，不敢进去了。 两辈子啊，他真的是因其死又因其生。他本来都死心了。好不该又给他露点苗头让他猜。 要猜对了也还罢了。要猜错了…… 李小川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到底没敢进门，跑到小区门岗给牛东风打电话：“你有时间没，我请你喝酒啊。” 牛东风自从保龄球馆被烧了以后，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从前高调张扬的人变得非常低调。 现在家里发奋读书，准备出国。他和李小川同岁，高中全是混，在国内知名高校读书不太好操作。 而且九十年代，就算再不想承认，国内包括学校也好，学术也好，确实和国外有差距。去国外读书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捷径。 上过学的都知道，读书是很枯燥的。牛东风正读的脑壳痛，李小川电话来了。 他妈和他外公管控他其他都挺严格，唯独不管他和李小川玩。因为他的所有积极向上的改变，都源于认识李小川。 对于和益友交往，家长肯定愿意。 于是，牛东风就开着他母亲那辆国产车，接了李小川。 但是，俩人开车在路上堵了半天后，啥心情都没有了。 半夜十二点，一人拿罐啤酒，坐在护城河边吃五香花生米。 入目是巍峨的宫墙，一轮明月挂在角楼上，撒下一片清辉，令人的神思不觉跟着清明下来。 一罐啤酒喝完，牛东风又打开一罐：“问你什么也不说，咱俩就这么干喝？” 李小川苦恼道：“我这不是不知道怎么说么？” “我马上要出国了。你要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李小川话到嘴边又咽下，转而道：“你要出国了，你儿子怎么办？” 牛东风沉默了片刻：“其实，那不是我儿子。” “嗯？”李小川十分意外：“不是你儿子？” 牛东风点头：“是菲飞……”他说到此，忽然摇头：“哎呀，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猛灌了一口啤酒。那样子吧，不说又憋的挺难受：“我索性和你说了吧。那孩子是菲飞的。她高三暑假出去旅游怀的。 她不敢和家里说，生下来后我就抱回来说是我的。反正我那时候挺浑的，不在乎多这一件事。 然后我就被学校开除了。” 李小川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宣泄一下自己内心的焦虑和忐忑。无意中还吃了个瓜。 如果他记得不错，王金虎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叫菲飞。 王金虎家怎么就这么让人一言难尽呢？ 他现在有点替王金虎庆幸了。幸亏他是在藤谷县长大的啊，要不然以他那脾气秉性，被养歪了百分百出大篓子。 他望向牛东风：“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牛东风摇头：“出了保龄球馆那事，我家和王家算是无解了。眼下我又即将要出国。 我外婆你也看见了，非常宠爱那个孩子。” 保龄球馆的事，虽然李小川一直没机会问牛东风，牛东风也没说。但池利说保龄球馆有消防系统时，李小川已经猜到八九分了。 别管动手的是谁，背后百分百是王鹏飞兄弟。 无法无天也就罢了。牛东风可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迷弟。而且，牛东风是池家独子。 有些事不能深想，一深想令人毛骨悚然。 李小川道：“我建议你还是把那孩子送走吧。” “可菲飞一个女孩子……” “可你父母也只有你一个孩子。” 牛东风其实很聪明，就算李小川不说，他也未必没有深想过，只不过他这个人比较重情义，做事难免瞻前顾后。 提起这个牛东风就很苦恼：“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到底啥事啊？” 李小川顾左右而言他：“这么明显吗？” 牛东风点头：“你满脸都写着你有心事。” 李小川不知道怎么说，斟酌许久道：“我好像要当爸爸了。” 牛东风愣住，随即叫道：“我靠，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喊啥，喊啥。”李小川制止住牛东风的大呼小叫：“是我老婆。” “纪怜啊？” “不是。” “你包二奶了？” “滚蛋。”李小川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这辈子很正经的好不好：“纪怜再婚了。” “你被踹了……”牛东风幸灾乐祸。 虽然……但是…… 事实真是这样。牛东风这个家伙，讲话真特么扎心啊。噎的李小川半晌喘不匀气。 牛东风取笑完李小川，自己的烦恼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这才道：“你想要就生呗，不想要就出点钱打掉。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你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就不想要打掉了。那是我的亲骨肉。”李小川气恼起来。 “我不是还说让你想要就生嘛。” “可是，我不育。” “……”牛东风咧着个大嘴卡壳了。许久：“不是兄弟，你逗呢？你不育哪儿来的孩儿？” “所以我才烦恼嘛。” 牛东风不解：“所以，你不育还想要那个孩子，还是其他什么想法？” “我肯定想要啊。我两辈子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可如果你不育，那孩子就不可能是你的啊。” “不是，如果有了，肯定是我的。可要是没有呢？” “哥们儿，你把我都给说乱了。咱们从头捋一捋哈……” 俩人酒也不喝了，花生米也不吃了。撸起袖子开始从头捋…… 第212章 被跟踪 俩喝得稀里糊涂的男人，在护城河边掰扯了一夜，最后被晨练的大爷捡着了，给牛东风的母亲——池利女士打电话。 池利赶过来把俩人给拉回家的。 李小川是在池家客房醒过来的。醒来后觉得哪儿怪怪的。去卫生间一照镜子，差点把自己吓死。 他的脸上被画了一串五颜六色的乌龟。不用说，肯定是牛东风抱养的那熊孩子干的。 本来李小川并不觉得一个小孩儿，尤其是男孩儿，熊一点有什么问题。孩子嘛。 可自从知道那孩子是王金虎的外甥以后，李小川就从心里对他喜欢不起来。 他这人就这么浅薄，对不起他兄弟的，就等于对不起他。别说一孩子，就算是他们家的蚊子，李小川都讨厌。 于是，他顶着一脸乌龟就去找牛东风告状了。 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 李小川算是看出来了，牛东风不知道该怎么很好的处理孩子这件事。牛东风的外公和外婆也是真疼这个所谓的重外孙。 这让牛东风更不敢提这事了。 别人家的事，只能点到为止。 可那些乌龟是用防水笔画的，那笔的质量太好了，根本洗不掉。 李小川没办法，只好穿着牛东风的衣服，戴上他的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打车回家。 向红得知他回来，特意在家等他。 结果等李小川帽子和口罩一摘，差点把她笑流产。张美琪更是乐得捂着肚子直哎哟，说把她的刀口都要笑开了。 李小川脸皮厚，不怕人笑话。这一笑，反而把他心中原本那点忐忑不安给笑没了。 四个女人围着他，研究怎么把这一脸乌龟给洗掉。 李小川趁机暗戳戳瞄了一眼向红的肚子。向红穿着一件宽松的波西米亚长裙，显得她似乎只是胖了点，其他根本啥都看不出来。 他那颗心仿佛牛皮糖，一下子被扯得老长，在要碎不碎的边缘悬挂着。 “那个……”他亦步亦趋追在向红身后。完全不管张美琪和那俩保姆阿姨揶揄的眼神。 向红一个堂堂总经理，反而被他给盯不自在了。找个借口往隔壁去。 李小川张张嘴，又闭上。紧张地直吞口水。 向红见状，牵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十分严肃道：“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李小川点头，额头上冷汗直流。 “纪怜那个女儿——珊珊……” 李小川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珊珊，下意识是绷直脊背。 只听向红继续道：“珊珊可能真是你的女儿。” 李小川的脸皮抖了抖，嗓音艰涩：“什么意思？” 向红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一瞬间，李小川泪如雨下。他本来就爱哭，这下眼泪收都收不住，紧紧将向红抱住：“谢谢，谢谢你……” 这一刻，他忐忑焦灼的心终于落地。 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啊。盼了两辈子，他都认命了，老天爷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他真的要当爸爸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激动和喜悦。扶向红在沙发上坐好，趴下就给她磕了俩响头。 向红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如何制止他发癫：“你先别忙着高兴，这孩子我不打算给你。” “啊？”李小川终于冷静了：“为啥？” “因为娃从我肚子里出来。” “可……那是我的种。” “没说不是你的种。但我准备让他姓盛，盛萱的盛。名字我都想好了，无论男女，就叫盛如意。” 李小川有点舍不得：“再生一个叫盛如意行不行？” “再生一个跟我姓向。” “为什么？”李小川委屈了。 “盛萱用她的命换了你的命。” 李小川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她没说，我猜的。她死前不止一次向我托孤，求我照顾你。她……是真的爱你。” 虽然这话讲出来有点酸，但事实就是那样。盛萱爱李小川到了饮鸩止渴的地步。 或者她爱的，宠的不是李小川，而是那个全爹全娘，却依旧孤苦无依的自己。 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用自己死换了李小川活。 那个时候的李小川，想要给他制造点意外，悄无声息杀掉他太容易了。 盛萱将他接到了身边。来了个灯下黑。李小川的行踪暴露后，在李小川的生死之间，她选择了自杀。 如果不是她，当年十个李小川也都被收拾完了。那个时候，重病之中无依无靠的李小川，真的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啊。 只不过这事李小川无法对外人言说。是恩是情，他只能默默独自背负着。 没想到，竟然还有被人洞悉那一天。 这一刻李小川内心有种释然，可他还是舍不得。这可是他两辈子第一个亲骨肉。 啊，不对。如果向红推测的正确，这应该是第二个。 第一个应该是珊珊。 “老婆，咱明天回家吧。”李小川跪坐起来。 向红有些不自在起来：“这……要不再等等吧。” 丑媳妇难得见公婆啊。 “回吧。我继父和我妈还不知道呢。” 向红羞赧的点了点头：“那行吧。我一会儿把工作交接一下。” 此时正在替向总开会的总秘，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助理关切的给他递了张纸巾。他接过擦了擦鼻涕：“没事，会议继续……” 此时的他还全然不知，他这头驴又被他那顶头上司向总给惦记上了。 李小川是个行动派。立马收拾起来。 本来他一个人的时候，一个背包走天下。这次要带着老婆回去，老婆还怀着孕。他就有些发毛。 不知道到底要准备什么。交给别人他还不放心。 他脸上有乌龟嘛。于是依旧把自己武装严实，开着车子到附近商场去采购。 这附近有好几家传媒公司，常有艺人出没。有艺人的地方最多就是狗仔。 李小川被初为人父的喜悦冲昏头脑了，根本就没考虑这件事。 他推着购物车去采购，就差见个人就逮住和人讲一遍，他老婆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 他花钱又极大方。只要导购说什么用得上，他就捡最贵的往车里划拉。 从奶瓶、奶粉、尿不湿到被子、褥子、宝宝壶。别人说啥他买啥。 他根本就没想过，他娃是在妈妈肚子里六个月，不是出生六个月。他买的百分之八十的东西都没用。 然后，因为他一个人推着仨堆成山的购物车，以及他那跟蒙面人一样的造型，成功进入狗仔的视野。 再然后，他被人跟踪到了现在的住处。 本来拍一个面目遮挡的严实的疑似艺人是没有什么新闻点的。但狗仔的工作就是一个概率问题。抓到就赚到了。 向红这个小区住了很多传媒公司的人。经常有狗仔蹲点。 跟踪他的人一见他开车进了这个小区的地库，顿时就兴奋了…… 第213章 活菩萨在世 这名狗仔非常顺利蹲到那个鸭舌帽男子，于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左右，载着一个女人从地库出来。 照片洗出来后，将那女人的面部特征拍得非常清楚。而且，根据车牌，很容易就查到那辆车是环宇影视传媒公司老总——向红的车。 向红一个女人，一手创建了环宇影视传媒公司，至今单身。忽然身边出现个神秘男人，而且貌似怀孕。她身上的新闻点不比小明星少啊。 所以，在李小川带向红回藤谷县这段时间，关于环宇影视传媒公司老总——向红的各种小作文同时在报纸上和其他媒体上蔓延开来。 向红不是第一次到藤谷县来，也不是第一次到李小川家。但是第一次以儿媳妇的身份登门，还是有点拘束的。 李小川牵着她的手，仿佛手心里握着全世界。那叫一个喜形于色，志得意满。 以前他回家都是不定期，啥时候回算啥时候。这次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怕庞大爷和陈老实给忘了，他还特意给王金虎和白书平都打了电话。 当然了，他是不会承认，他其实是想嘚瑟自己要当爸爸这件事的。 毕竟，王金虎和白书平的孩子都快周岁了。龙四的孩子就更别提了。七郎八虎都能打酱油了。 当年兄弟会的兄弟们，大的小的都结婚当爸了，他是吊车尾的倒数第一名。明着嘚瑟会被人笑话的。 因为提前和家里通了气。所以他这次回到家，一家人都在等着他们呢。 宋老太太还让庞大爷买了挂鞭炮，再怎么说也是新媳妇头一遭登门，总得有个响动。 他们还在院子里置办了几桌酒席，邀请了至近的亲友和街坊邻居。 藤谷县风俗，不在婆家举办个仪式，总跟不正式一样。 李小川这个儿子他们是管不了的，但是尽一尽做长辈的心，意思意思还是可以的。 李小川也没想到父母把事儿办的这么隆重。他牵着向红的手刚刚出现在大门口。 王金虎一抬手，周树文从房顶上探出脑袋就点燃了鞭炮。 吓得李小川生恐惊了他的金娃娃，连忙把向红搂进怀里，紧紧护住。引得一院子的人哈哈大笑。 纷纷笑话他是老婆奴。 周树文是不请自来，代表他姐夫来上礼的。像李小川这种家宴，赵运输这些人是不方便来参加的。 但是，生意场上的事，知道了总要意思意思。所以就让周树文过来。 周树文年轻，混在李小川这种家宴里头不显眼。 黄进发，宋富贵，甚至纪连海也都派人来送了礼。 李小川现在藤谷县就是一个传奇，别看他一无官，二无职，可整个藤谷县有头有脸的人就吃他那一套。 比如陈老实的餐馆。要是按照他俩不会算账，还经常乱发善心，给别人免单这种经营方式，八百个餐馆都干黄了。 现在每天结余善款都四位数。为什么？ 因为有人捧场啊。 以前都是李小川往餐馆里垫钱，现在说是全藤谷县替他供养父母都不为过。 藤谷县结婚办酒流行挂帐。就是把收到的亲戚朋友的礼金写个单子贴墙上，收来的礼物贴上纸条：某某送某某东西多少多少，都摆出来。 李小川是头一天给家里打的电话，时间上确实不充裕。 依着庞大爷也是简办。 结果从李小川带着媳妇进门之后，鞭炮一响，送礼的人就络绎不绝。 庞大爷都是上了点年纪的，所以主要跑腿张罗的都是王金虎。 王金虎一看这情况，立马把章博士从宴席上拽了下来，搁巷子口给他摆个礼账桌子，让他专门写礼账。 藤谷县的礼不厚。子侄结婚都是送一床被面。 章博士记了一上午，巷子两边拉绳子挂被面都挂满了，还有人来。 要知道，李小川和李雅从前形同孤儿，后来有了陈老实和杨四妹后，这两口子也不是多长袖善舞的人。 这送来的被面也太多了些吧。 事物反常必有妖。王金虎当即就拦住一个送完被面就准备走的，问他是李小川家啥亲戚。 一听李小川，那人一愣：“我不认识李小川啊。” 王金虎顿时就乐了：“你都不认识他，他结婚你送什么礼？” 那人一本正经：“我不是送给那个什么川的啊。我是送给陈师傅儿子的。他儿子不是今天结婚么？” “陈师傅？”王金虎问道：“陈老实吗？” “啊。” “你为啥给陈师傅送礼？” “你这话说的，藤谷县谁不知道陈师傅两口子啊，那可是大好人啊。你人进了急诊，爹亲娘亲不见得能立马掏出钱来给你治病，求到陈师傅面前，保准空不了手。 那是活菩萨在世啊。” 王金虎自然知道陈老实两口子心软，但没想到他们两口子影响力这么大。 这事整的他这公安局长还有点莫名尴尬。于是，刚刚的事情没和任何人说，扭头回院子里去了。 向红没想到藤谷县人这么热情。公公婆婆也好相处。俩小姑子也伶俐乖巧，所以相当开心。 杨四妹知道向红怀孕六个月了，宴席结束就开始往外翻腾小孩儿的东西。 这些东西，纪怜进门时她就开始准备了，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向红一看，全都是精细手工，跟工艺品一样，更加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小川则被一众男人们拉去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都不会回屋。 他们弟兄太久没聚了，要是没管制，保管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掏心窝子的话。 喝到最后，李小川也不知道是怎么散场的。一觉睡醒都第二天下午了。 苟八又拿个抹布到处擦呢。 昨天王金虎在，他毕竟不是正路上的，所以不敢露面。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 李小川要再不醒，他就又该琢磨上房把瓦片都擦一遍了。 庞虎还坐在李小川的专属躺椅上瞎指挥。躺椅一边蹲着时武，一边站着路桥川，跟哼哈二将一样。 昨天太忙，李小川都没顾上和庞虎好好说上几句话。 他喊住了苟八，让苟八去大青花提点菜回来。 庞虎闻言不觉皱眉：“你还喝啊。喝多了你手会抖的。” 第214章 毕生所求 李小川闻言：“那就不喝了，随便吃点。” 苟八麻利钻厨房做饭去了。 时武见状，也跟着去了，临走还踢了路桥川一脚。 路桥川这才会意过来，跟着去了厨房。 李小川搬个凳子坐到庞虎面前。俩人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庞虎先打破沉默：“让你破费了。” 李小川想笑，可眼圈又红了。到了此时他才想起后怕：“你吓死我了。” 庞虎忍不住也红了眼圈：“你放心，这个仇我记下了。迟早有一天，我让那些宵小想起我们华夏都腿肚子转筋。” 李小川这才破涕为笑：“行。这事靠你了。” 俩人的工作都涉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留给二人更多的是一院子的静谧。 岁月无声，宁静祥和。 这正是李小川此生所求，也是无数像他和庞虎这样的人的毕生所求。 这时，从大街门外传来一片哄闹的声音。 李小川混混的直觉，一听就知道是来闹事的。 现在的藤谷县，敢来他家门前闹事的人，他还真想不出是谁。于是，他向着厨房喊了一声：“老八，去看看怎么回事？” 苟八闻言小跑着去了。 还没过一分钟，他又跑了回来：“川哥，是你爸。” “我爸？”李小川一想，有可能。于是站起身准备出去看怎么回事。庞虎难得休假，这次休假完了，再见面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他媳妇也难得回来一趟，还怀着孕。 所以，有些事，能在门外解决就在门外解决。 但现实并不如意。李小川才站起身，就见他爸李庆友，带着他大伯，三叔，八十多的爷爷、奶奶，以及他伯母、婶子、堂哥、堂嫂等等…… 差不多他爸那边的全部亲戚，全都挤进了院子里。 李小川从九岁起就几乎和这些人断绝来往了。要不他和李雅也不能是刘家父母帮扶着长大的。 现在这些人忽然全都跑来了，李小川还有些懵圈：“干什么啊？” 众人七嘴八舌就开始骂。 向红听见动静就要从屋里出去，被吓得语无伦次的杨四妹死死拉住：“不能去，你怀着身子呢。” 向红没办法，只能隔着窗户观察外头的动静。 她又怕李小川吃亏，又怕李小川冲动。 李小川却根本不想和这些人费一点唇舌。他向苟八使个眼色。 苟八哧溜就向外头跑了。 不到十分钟，警察就来了。 李家这些人虽然混不讲理，但看见警察还是发毛的。当年庞大爷就是利用这一点，把李雅偷回来的。 这里又是县城，不是李家村。警察一来，那些人就老实了。 李小川不想打扰家人的宁静，跟着众人去了附近派出所。 一路上闹哄哄的，引得路人竞相围观。 到了派出所，李小川才整明白李家这些人找他干什么。 原来是得知李小川发了财，给刘小军买房子，还给刘小军买车。三十万的四个圈，眼都不眨一下就给出去了。 还在新城区最贵楼盘给他买个大平层。 李家人终于坐不住了。 本来他们早就想来找李小川的，可李小川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总逮不着人。 这次他提前打电话回来，很多人都知道他回来结婚。消息传到李家人耳朵里，这不就赶紧来找李小川要钱了。 李小川要是不给钱，他们就把李雅抓回去，不让李雅上学。 李小川会惯着他们嘛？ 他站在派出所的台阶上，俯瞰着眼前这一群所谓的血脉亲人：“你们尽管去试。谁敢动李雅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在藤谷县待不下去。” 此时，他忽然觉得上辈子虽然戴了半辈子绿帽子，可也还行。毕竟他那些便宜儿孙在他跟前真乖顺，给足了他情绪价值。 眼前这些人倒是和他血脉相连，可真不比他那些便宜儿孙们强在哪里。相反，还让人更加憎恶。 其他人确实不敢得罪李小川。他说让谁在藤谷县待不下去，那绝对不是吹牛。 李庆友不。 他自觉是李小川亲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他怒瞪着李小川：“我是你们老子。” 李小川点头：“没人说不是啊。” “你承认就好。”李庆友自以为得意：“你现在给你堂哥、堂弟们每人买套房，买辆车。不能比刘家的差。 然后把你爷爷奶奶接京市去，给他们买个大房子养老。我过后和你妈带着你妹过去伺候，你提前给你妹找好学校。” “我不答应。”李小川回复的嘎嘣脆。 李庆友顿时破防：“那我就去法院告你。” “去，你立马就去。我有专业的法务团队，你告十年，我陪你十年。告一辈子，我陪你一辈子。” 气得李庆友就要打他。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来，往这儿打。你是老子我是儿，我保证不还手。”论耍混，他是专业的。 在派出所呢，警察怎么可能真让李小川挨打。 李庆友还没冲上来，就被俩警员给摁住了。 李小川站在他面前，岿然不动犹如一座大山：“爸。认真讲我不欠你什么。你给我的一条命，在我小时候，你一脚把我踢到墙上那次，就已经还了。 你要是个男人，就不应该一而再的出现在我和李雅的生活中。 因为李雅也不欠你。 你给她的命，在你差点把我妈和她饿死的时候，她也已经还了。 我就不和你扯什么责任和义务了。因为咱爷们儿之间就没那玩意儿。 今天人挺全乎的。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句忠告吧。你别总以为我喊你一声爸，你在我这里就真是个人物了。 我实话和你说吧。我九岁开始在外讨生活。认过的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和他们比，真的毛都不是。” 他说完，甚至还有心情呵呵一笑。气得李庆友只想原地死一死：“你这个逆子……” 李小川好整以暇道：“你骂了我那么多句，就这一句骂对了。我确实是逆子。因为我确实不像你。我是个男人。不是个废物。” 旁边的李老太太见儿子不敌，立刻就要跳出来。 李小川向后一撤，一脸嫌弃：“老太太，省省你那点口水吧。你们搞这一出不就是为了要钱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为了钱不要脸我能理解。 但是，你们找错人了。出门右拐火车站，拿个饭缸子去讨，一天怎么也能讨个几十块。 找我，没用。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任何一个人。” 李小川说完，看见苟八正探头探脑向这边望，于是问道：“老八，饭好了吗？” 第215章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苟八多机灵，他立刻明白了李小川的用意，无视是最高级的蔑视。 于是他大声喊道：“好了。咱妈让我来喊你回家吃饭。” 李小川向派出所的民警打了声招呼：“我妈喊我回家吃饭。要没啥事我就走了。这些人聚众寻衅滋事，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说完，他从众人之间施施然穿行而过，和苟八一起回家去了。 然后，李家人炸了。有机灵的趁机往派出所外跑，生恐迟了被拘留。 因为今天这事，他们自己也清楚是自己这边无理。只不过利益当前，当年李小川母亲杨四妹的软弱还记忆犹新，所以给了他们勇气和错觉。 觉得自己只要人多势众，肯定能从李小川手里讨到便宜。李小川给刘家，出手就是大房子，就是好车，谁知道他现在有多少钱啊。 只怕手指头缝里漏点都够这些普通人辛苦半辈子。 现在被李小川连威胁带损，都才想起，能赚大钱的人，哪儿有善茬。 有人开头逃跑，其他人一哄而散全跑了。 毕竟是李小川的生父和爷爷、奶奶。再说了，因为李小川报警及时，也没出什么大乱子。民警们也是能息事宁人就息事宁人。 于是睁只眼闭只眼就任凭他们散去。 李庆友也灰溜溜回了家属院。 藤谷县发展很快，几年时间隔壁新城拔地而起。当年被大姑娘追崇的家属院楼房，此时再看破旧灰败。 当年因为超生，李庆友的现任老婆被迫辞职。 李庆友一个人上班供给一家三口。陈慧芳花钱比较大手。李庆友愚孝。每个月工资还要分给家里父母一半。 那日子过得可见一斑。 如今，周围很多同事都在新城那边买了房，离职或者买断工龄另谋出路。 厂里又有传言，说轧钢厂要迁走。工人要么随迁，要么买断工龄离职。 其实就是变相下岗。 这是国营企业规模最大的一次下岗潮。 李庆友也想另谋出路，可是他得有钱啊。要不他也不会听了他父母兄弟的撺掇，带头找李小川的麻烦。 现在铩羽而归，一个子儿没要到，还丢了个大脸。 他现在快五十岁的人了，本身又是藤谷县人，随厂搬迁本来是不愿意的。丢脸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半辈子，索然无味。 于是第二天报了随厂搬迁。 这件事传到李小川爷爷奶奶耳朵里，无疑又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不过这些都和李小川没有关系。李家人这一闹却给他提了个醒。他往后越走越远。从前是没有条件把家人带到更大的世界里去。 现在他有条件了，又何必让家人仍旧偏居一隅呢？ 别问他为啥现在觉得有条件了。问就是他娶老婆了。这是男人的通病，李小川也不例外。 李小川回家就和向红商量这件事。 向红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事光他俩决定了不行。李小川的父母是人，不是物件。是人就有自己的思想，得征求大家意见后才能决定。 李小川觉得有理。他这人就爱犯自以为是的毛病，一个人独断专行习惯了，总是想不起考虑别人的感受。 向红恰恰弥补了他这个短板。向红是非常了解人性并且善于掌握大局的。 于是，当天晚饭的时候，向红就向全家提出了这个打算。 本来庞虎这次回来，也是要带庞大爷走的。 庞大爷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了，父子二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天各一方。 说句不好听的，庞虎一走归期不定，如果不把庞大爷带走，将来父子俩能不能见最后一面都还是未知。 陈老实和杨四妹现在也知道自己餐馆的秘密了。说实话，俩人好事是没少做，可收的钱越多，心理压力越大。 要知道，这世上的事，并不是善往就一定会善来。难免蝇营苟且之人，跟苍蝇一样围着俩人嗡嗡，想从老两口这里不劳而获分一杯羹。 李雅和陈小玲倒是无所谓，反正父母在哪儿，她俩就在哪儿。左不过是上学吃饭睡觉，上学吃饭睡觉…… 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庞大爷和李小川一家子在一起生活习惯了。他不想和这家人分开。 陈老实和杨四妹两口子都是没主意那种人，他俩也离不开庞大爷。还有李雅和陈小玲。 庞大爷接送她俩上学，那情义不是亲人早就胜似亲人了。 这乍然一说要分开。当天晚上就愁的各自全都睡不着。 这要真给他们分开，俩小的还不要紧，仨老的非得相思病不可。 于是，第二天全家又开了一次家庭会议。最后庞虎拍板，这一家子老小他全带走。 话说庞虎那里是真安全啊。他那里安置家人的地方，安保比部队大院还严格。 家里人全让他带走，李小川当然愿意。他甚至还挺不知足道：“要不，你把我媳妇也带走吧？” 搞得向红当即就给了他一脚。引得全家人哄堂大笑，没有一个同情他的。 李小川脸皮贼厚，根本不在意：“不去就不去嘛，我就是那么一说。” 商量好了立马行动。庞虎上午一个电话打出去，傍晚三辆军用越野就到了藤谷县。 他们单位从就近军区调的。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下午就能到。 人才就是人才，这待遇李小川只有仰望的份。 一家五口一人一个背包，轻车简从跟着庞虎走了。李小川和向红留下善后。 宋家老两口还住在家里呢，以前都是一大家子一起照顾他俩。现在庞大爷他们走了，总不能把他们给撇了。 李小川把章博士一家请过来吃了一顿饭。 章博士迫于家庭压力，最后娶了一个他们村的女孩为妻。 他媳妇文化程度不高，但是特别能干。就是普通的那种健壮的农村大嫂子。 眼下他媳妇也怀着孕呢。 章博士整天很忙，他媳妇就想接章博士父母过来照顾。怀孕嘛，又是头一胎，身边没有老人不踏实。 可惜，章博士太能摆了。他两口住宋老太太家一整个四合院，硬是让章博士给摆的就勉强能睡下俩人。不见连宋老太太老两口都被挤出来了嘛。 偏偏，他媳妇和宋老太太老两口都有一个毛病，对文化人特尊崇。 这仨人，包括庞大爷和陈老实两口子，说是章博士的小迷弟也不为过。 他们尽一切所能支持章博士的工作。把那些麦秆子，麦穗子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要。 宁可委屈自己，也绝不能委屈章博士的麦子。 这就造成了，偌大个四合院住不下章博士父母。 李小川请他们两口子吃了一顿饭。把自家四合院送给他们了。条件是照顾宋家老两口终老。 这要只有章博士，你给他也不能要。而且他肯定会答应照顾老两口。但他显然是力不从心的。照顾老两口的主力还得是他媳妇。 和什么人打交道，就得用什么方法…… 第216章 惊天大瓜 你对一个心里只有小家，能力也只能照顾好小家的农村妇女说，义务照顾俩不相干的老头老太太终老。 换成谁都不能答应啊。 但你要用一套县城的四合院换，那就没有不愿意的。反正这四合院李小川也住不着了。索性就送给章博士了。 认真讲，他也是章博士的小迷弟。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当然了，这些安排宋家老两口都不知道。他们就知道庞大爷他们要跟着庞虎去享福了。 以后他们就和章博士一家人共同居住。章博士现在摆的到处都是麦子的房子是他们的，手里有房，所以他俩也不怎么慌。 安排好宋家老两口和房子。其他的就都好说了。 主要是出让蓝胜歌舞厅和蓝胜大酒店这事。 现在这两处产业除了李小川自己的股份，其余属于蓝胜那部分也都由李小川代持。 妲己这两年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她其实没有股份。究其原因，她和蓝胜是露水夫妻，没证。 她现在生了孩子，也没有以前那种锐不可当的气势了，隐约有想隐退的意思。 女人嘛，一旦有了娃，天然的比男人多许多掣肘。这一点李小川非常理解。 所以，他趁这次机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酒店和歌舞厅都处理了完事。 这个时候，蓝胜大酒店和蓝胜歌舞厅的鼎盛程度几乎到了白热化阶段。 说是日进斗金毫不夸张。 曾有人这样比喻。蓝胜歌舞厅能顶宋富贵和黄进发的俩大煤矿。蓝胜大酒店能顶赵运输的八大关铁矿。 那都不是搂钱，是钱跟旋风一样往口袋里刮。 因为不光藤谷县的大小老板光顾这里。作为第一批具有超前理念设计和经营的酒店和歌舞厅。周边的大小老板们也都来。 建一个现代化的大酒店是需要时间的。李小川抓住了先机，形成了短时间无可替代的现象。 别的地方就算发现了这一行赚钱，从拿地到审批，再到建成，没有个三五年想都不要想。 做过生意的都知道，旺铺比较容易出手。 之前藤谷县就已经有人打这两处产业的主意。齐昊就是排头兵。 不过那时候李小川忙着排兵布阵营救庞虎，顾不上管这些事。只能派苟八去看场子。 现在腾出空了。索性一并料理了。 消息一放出，当天就有人找李小川洽谈。 这两处产业现在藤谷县以及周边都是数一数二的。价钱自然不菲。 普通小商小贩一个人是吃不下的。所以，来找李小川的只是个代表。 李小川这人是很舍得让利的。现在藤谷县也没人敢小瞧他。所以洽谈很顺利。 按照蓝胜的嘱托，这些钱要给蓝胜的大舅哥小舅子分了。 可李小川拿到钱以后，去蓝胜岳父村里走访了一遍，就改变了主意。 蓝胜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他岳父家就没有一个混社会的人。 上千万的钱砸下去，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于是李小川就以蓝胜的名义，每家给他们在新城区买了两套小户型，方便租，方便出手。 另外又每家给了十万块钱。 九十年代，十万块用作普通过日子，能花很久。 剩下的钱，李小川让张美琪汇给蓝胜，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仓库和县医院的门面房，全都交代给了王金虎。 曹小刀那群取保候审的，没有一个善茬，有王金虎镇着才不容易出乱子。 兄弟的兄弟也是兄弟。能拉一把算一把。 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向红看到的不是病歪歪的李小川，就是非常二的李小川。她还是头一次见李小川处理起产业来的快准狠。 快，他行动派，想到立马去做。 准，一眼就能从来接触的人群中找出真买主。 狠，歌舞厅和大酒店正赚钱的时候，他眼都不眨就卖了。 向红自思，换成她肯定不会有这魄力。 得益于李小川的快准狠，那样大宗的买卖，几天时间就完成了。比买个奢牌包包还利索。 处理完这里的事，李小川就带着向红和苟八、时武、路桥川返回京市。 这个时候，两口子还不知道花边新闻的事呢。 李小川半路下车去安顿苟八他们。换向红自己开着车先回家。 就是那么巧，牛东风准备出国了，临行前来向李小川告别。 火灾后他可能有点心理创伤，单独出门爱戴棒球帽和口罩。 而李小川那天穿的是他的衣服，戴的也是他的帽子和口罩。 环宇女总裁包养小奶狗，而且貌似怀孕的花边，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向红不在，公司也不知道咋回事，所以也没怎么管。 狗仔们都跟嗅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这几天都在向红居住的小区外溜达。 然后就发现了站在路边等李小川回来的牛东风。 因为李小川说今天回京嘛，而且牛东风又不混娱乐圈，他也没想那么多。 远远看见向红的车，他很自然的冲她招了招手。 向红是知道他的。池家独子，真正的公子哥。女总裁都是长袖善舞的，这样一个人脉送上门来，她肯定很热情。 于是，她停车让牛东风上车，直接从地库坐电梯带他回家。 这很正常对不对？ 可是，在无事能生非，无风也起浪的娱乐圈，这无异于是惊天大瓜啊。 有狗仔顺着牛东风停在路边的车子顺藤摸瓜，查到这车子是池利女士的。 池利女士是谁？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池利是第一代赤色商人，名副其实的钢铁大王。还是人大代表。除开她二代的背景不说，单说她，大富豪啊。 再一查不得了。那个上了向总车子的人是池利唯一的儿子，京圈公子哥——牛东风。 这下很多人逻辑自洽了。难怪向红一个无依无靠没有背景的女人能白手起家那样大一个传媒公司，原来秘诀在这里啊。 没办法，九十年代大女主是不符合主流思想的。哪怕是穆桂英、花木兰，都必须有脆弱需要依靠男人的一面，否则就是不正常。 几乎是一夜之间，京圈公子哥和娱乐圈女总裁的爱恨情仇就遍布各个小报的头版头条。 一时间风头无两，甚至都压过了第五天王新戏的宣传。 第217章 计划被打乱 向红是几天后知道这件事的。成功的事业人几乎都不怎么关注花边新闻，小道消息啥的。 一是没那时间，二是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性价比不高。 向红又因为怀孕，难得对自己放松。所以就造成了并没有真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 等她知道时，舆论已经没必要控制了，因为已经控制不了了。 这事，就连牛东风那没啥文化，天天就热衷种菜，宠孙儿的外婆都知道了。 向红给自己放完假，复工去上班的第一天，就遇见池家老两口，带着卫兵，提着鸡汤来认重孙和孙媳妇。 这下，传言又上一层楼。小作文都成连续剧了。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李小川却分外沉默。他从前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孩子，所以很多事没有仔细计划过。 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完全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有孩子和只有俩成年人在一起的生活，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没有孩子时，他和向红可以互为助力，无往不利。有了孩子，向红和孩子就都属于需要保护的范围。 失去向红这个助力，对于李小川的影响倒是不大。可是怎么保护她们母子，很棘手啊。 毕竟李小川现在面对的，可要比当年的白狼帮凶残无数倍。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震慑和抗衡。 眼下的舆论似乎恰好是个契机。 于是，李小川把向红和牛东风聚在一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希望牛东风和向红利用舆论，顺水推舟结婚，把向红带到国外去生产。 李小川文化程度不高，没有背景，认知有限。走到现在这一步，于他而言，江湖没有回头路。 但他又不想因此埋没了向红。 的确，如果把向红托付给庞虎，安全是毋庸置疑的。可向红不是上了岁数的陈老实和杨四妹，也不是还年幼正上学的李雅和陈小玲。 她是一个成功的女性，有事业有思想有高度。如果单纯为了活着而避世，等于变相扼杀她。 而李小川显然没有能力护住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诞，甚至是强人所难。但以他的认知，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牛东风无所谓。他这人对于情感和婚姻不那么在乎。再说只是假结婚而已。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宜爹他都当了很多年了。 向红不愿意。 女人总是感性多一些，尤其是怀孕的女人。但她能白手起家，打拼下环宇那么大的产业，肯定理智要多于感性的。 她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从她知道李小川的真实职业那一刻起，她就料到了，选择他会有很多逼不得已。 认真讲，现在这一出也不算特别意外。 只是，事到临头才知道，所有的预判都比不过亲身经历时的痛苦之万分之一。 想是一回事，经历是另一回事。 牛东风和向红的婚礼进行的非常顺利。因为，京圈公子哥和女总裁非常符合时下的逻辑和路人的预期。 他们的结合可谓顺理成章，众望所归。 要问一件娱乐圈新闻事件能持续多久，能热烈到什么高度。 很多年后这场婚礼还都是一代又一代青年男女从恋爱到婚姻追逐的蓝本。 至于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人们只喜欢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一面。 同为无奈人，李小川靠坐在后湾酒吧的沙发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他不当国安，在藤谷县偏安一隅，那就遇不到向红。纪怜也不会离开他。 不对，那样的话，他和纪怜还是不会走到头。因为最初注意到纪怜，是因为她身上有李解路的影子。 他和纪怜注定不能善始善终。 遇不到向红是真的。如果遇不到向红…… 光是想想他就挺难受。他和向红，他是主动的，绝对是超越纪怜和刘丽娜的。 李小川在那里愁肠百结，怎么想他和向红这事都无解。怎么想他俩都不可能像正常夫妻那样生活。 这真得很郁闷。 蒋芳看他一副憋屈的模样，问道：“被甩了不开心啊？” 李小川不想聊这个话题。侧身过去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 蒋芳道：“不就是一个女人嘛，难道走心了？” 走心肯定是走心了，可这事能承认吗？ “干妈，你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李小川是真的心情不好。 自己老婆和别人举行婚礼，知道是假的也难受啊。 “行。我不打扰你了。”蒋芳走开，去调戏她的新男友了。这女人有病，离开男人不能活。 她走开没多久，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嗨，又见面了。” 李小川掀起眼皮：“丽萨？” 那女人耸了耸肩：“嗯哼。”她挨着李小川坐下：“心情不好啊？” “被金主甩了，能好才怪。”李小川叹息道。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丽萨搂住他胳膊：“你是倒爷嘛，又不一定非靠着金主。” 李小川推开她：“离我远点，我可是很贵的。” 丽萨脸皮抖了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笑。 丽萨连忙站起身，乖乖退到旁边。只见桦姐端着一杯酒，慢悠悠的转了过来。 多日不见，桦姐瘦了很多，跟换了个人一样。 李小川没有掩饰自己眸中的惊讶：“姐，你用的什么减肥产品？” “叫妈。”桦姐在他对面坐下：“你都在这里窝三天了，打算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吗？” “干妈，你不知道……”李小川知道自己演技不好，索性根本不装：“向红那女人吧，和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女人？” 桦姐这个样子，还真有点妈味儿。她靠在沙发里，给自己点燃一根女士雪茄：“等回头，我给你整个港岛明星玩。” “不要。我就想要向红。” “听话，池家不是你能碰的。”桦姐说完向丽萨使个眼色：“带少爷回家。” 李小川一愣：“什么少爷？” 桦姐道：“我打听了，你是一个人，正好我也是一个人。你干妈都喊了，这个儿子我就认下了。 少爷当然就是你。” “卧槽……”李小川傻眼了，这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吧。他就逢场作戏，怎么还给自己做成少爷了？ 第218章 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丽萨弯腰向李小川做出个请的手势：“少爷，请。” 李小川看向桦姐：“那你呢？” “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不喜欢。” 李小川犹如身在云雾之中，迷迷瞪瞪跟着丽萨上了酒吧外一辆不太起眼的车。 车子七拐八拐，越走李小川觉得怎么越熟悉呢？最后，车子从小区的另一个门驶入，停在一栋别墅外的车位上。 李小川要还认不出来自己到了哪儿，他就成脑残了。 这就是他和向红家那个小区。 只不过向红的房子在洋房区，桦姐给他安排的房子在别墅区。 这个小区直到二十一世纪，在京市都是高档小区。能住洋房的至少中产往上，比如向红那种白手起家的，中型企业老板。 而能住别墅的，非富即贵。 桦姐这栋别墅不是别墅区里最大的，装修也很随意。 别人家很多都把别墅周围属于自己的地方都圈了起来，形成前后的院子。 桦姐这栋别墅周围的绿地只是用灌木种了个隔离带，以区别公私用地。 够随意吧？ 其实是因为，买来时就这样。拎包入住的，桦姐根本就没有再装修。她平常也不怎么在这里住。 一个单身女人，在哪里不能眯一觉呢？ 这别墅她一直托物业管家帮忙给打理的。最近几天才安排人收拾了一下。 然后李小川就来了。 可见就算没有李小川，也会有张小川，赵小川…… 李小川进了别墅时，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清纯女孩，正在窗前弹钢琴。 看见李小川，她连忙站起身打招呼，怯怯道：“你好。我叫白茶，很高兴认识你。” 李小川没说话，而是扫视了一圈这个别墅。而后向楼梯走去。 他习惯到了陌生地方先看一遍地形。 丽萨跟在他后头，向他介绍别墅里的各个区域。 李小川转了一圈后，去自己房间洗了个澡，裹了件浴袍就下楼去了客厅。那自在的样子，仿佛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白裙子女孩讷讷的靠上来，欲言又止。李小川向丽萨道：“我不喜欢她，让她离开。” 他不是说谎。和他自幼的经历有关，他不喜欢唯唯诺诺的人，不论男女。 这个白裙子女孩恰巧长在他的雷区。 丽萨闻言，脸上露出掩盖不住的笑意，向那女孩道：“白小姐，我家少爷的话，你听到了吧？” 白裙子女孩顿时眼圈泛红，目中蓄起泪花，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但就是不走。 李小川看向丽萨：“怎么个意思？我说话不好使？” 丽萨很无辜的好不好，她已经赶了，是那女孩不走。 李小川毫不掩饰对她的不满，拿起电话给苟八他们打了过去。 丽萨有些懵圈：“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李小川直言：“如你所见。你不中用，我喊中用的人过来喽。” “你……”丽萨顿时变色：“你不会以为桦姐说你是少爷，你就真的是少爷了吧？在港岛，少爷是鸭子的别称而已。” “随便你喽。”李小川根本不会和没用的人废话，他看向旁边的佣人：“你们谁是负责做饭的阿姨。去整点饭菜，拿瓶好酒，一会儿我兄弟就过来了。” 丽萨被无视，顿时有些破防：“这是桦姐的房子，你不可以不经过桦姐同意带别人来。” 李小川当她是空气，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找到《狗和兔子》…… 丽萨拿他没办法，一肚子邪火都发泄向了那个小白裙：“少爷让你离开，你没听到吗？” 小白裙瞥了她一眼，转身上楼了。 苟八他们来得很快。三人中除了时武，都是见过点世面的。所以到了这高档小区也都还稳得住。 保姆阿姨已经做了一桌子饭菜，好酒也开好了。 苟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要说现在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唯有洋妞。 不是东南亚那些各种肤色的洋妞，是那种肤白貌美的贵族小姐。 人的口味是会被养刁，看女人的品味也一样。 从前没见过世面那个乡下小子苟八，男女关系多乱啊。是个女的都能把他裤子脱了。 现在，不好使了。 丽萨那个御姐范儿的，和那个小白裙姿色都不错，可丝毫引不起苟八的一点波澜。 时武爱财，路桥川暂时看不出来喜欢什么，但他显然要比苟八和时武城府深。 城府深的人心狠但也聪明。 李小川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这顿饭吃得意外的安静。吃完饭，李小川就开始安排仨人的职位。 路桥川是司机，这个毋庸置疑。苟八是保镖，时武是助理。 从此后，他李小川再不是孤身一人闯荡娱乐圈的小萌新了。 桦姐到了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李小川正一个人蹲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他倒不是为了特意等桦姐，主要是他想起今天是牛东风和向红举办仪式的日子，根本睡不着。 桦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也没开灯。 电视屏幕明灭的光，照得俩人面目都不是很真切。 她将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里满是疲惫：“听丽萨说，你不喜欢我给你预备的礼物？” “那个哭哭啼啼，扭扭捏捏的小丫头吗？”李小川反问。 “男人不都喜欢那种么，像朵白莲花。” 李小川毫不客气道：“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桦姐说完，忽然又醒悟过来：“是了，你喜欢向红那样的。 哎呀……”她长出一口气：“那样的还真不好找。” 李小川道：“那就不要再找了呗。” “那不行。”桦姐否决：“我认你回家当儿子的，不是让你来当摆设。你可以不结婚，但必须得给我生个孙子出来。” “为什么？”李小川之前就想问了。叫妈也好，叫姐也罢，大家好好的逢场作戏，桦姐为什么忽然就认真起来。 桦姐沉默了许久：“我需要一个继承人。” “你才多大？”李小川对此嗤之以鼻：“四十几，肯定没五十。这么年轻，你自己都还能生，认什么干儿子？” “我生病了。”桦姐声音低沉：“宫颈癌。和港岛明星方艳梅一种病。” “……”李小川哑然。 他这辈子三灾六病，多灾多难，好几次死里逃生，但是都没有想过死亡这件事。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种事，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 第219章 扛着火车跑 许久李小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万一是误诊呢？” 桦姐把腿蜷缩到小沙发上，单手支着脑袋，侧身借着电视屏幕明灭的光望着李小川：“要是真的，我死了你就可以从我手里继承到我毕生财富，不好吗？” “那有啥意思啊？”李小川如实道：“我对钱就不感兴趣。” “哦？”桦姐很是意外：“你对钱不感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赚钱啊。” 桦姐无语望天。 听听，这是人能说的出来的话吗？对钱不感兴趣的人，喜欢赚钱。 你都不感兴趣，赚钱干啥？ “小川啊，我听蒋芳说，你几岁就出来做事，能和我说说吗？”桦姐声音很平和。 李小川脸色僵了僵。纵然时隔两世，想起当年，那股发自心底的苦涩，还是令他口中酸涩。 桦姐并没有强迫他的意思，转而道：“如果很难开口，那就算了。咱们就随便的聊聊天嘛。” 李小川道：“倒也不是很难开口，就是不愿回想。认真讲，我并不是孤儿……” 他以为自己可以，但事实上是，他根本无法平静的诉说。 他演技奇差，所以，他的苦涩由内到外比真金还真。 “对不起啊。”桦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者：“触碰到你的伤心事了。” 李小川口中苦涩，难以再继续说下去。他像个脱力的孩子，将头依靠在沙发扶手上靠近桦姐的地方，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力量。 桦姐道：“我也不是孤儿，但很多时候，我都想，如果我是个孤儿该多好。 我出生在一个比较传统的家庭。我的母亲是我父亲的通房。” “嗯？”李小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人疼的娃，在漫长的困苦岁月里激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立刻就因为桦姐的话转移了思绪。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他听到了什么？ 通房？ 桦姐瞪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小川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跟个企鹅一样，往桦姐那边蹲了蹲：“姐，你家是不是电影上演的那种大财主？” “叫妈。” “妈。”李小川从善如流：“豪门啥样啊？” 他上辈子虽然有点成就，可没文化没底蕴，充其量是个富人，离豪门差远了。 桦姐道：“什么豪门啊，就是普通人家。我祖父原来是个小军官，解放前夕带着家小逃到港岛。 当时还算小有资产。到了我父亲那一辈就家道中落了。 我母亲本来是我父亲家的佣人。我父亲不想付她薪水，就哄骗她上了床。” “卧槽，这也可以？” 这实在太颠覆李小川的三观了。 桦姐点头：“我父亲就是那样一个人。偏偏我的母亲痴迷于他，无怨无悔。她自己给我的父亲和嫡母全家为奴为婢，还要拖着我也为奴为婢。 知道我为啥会问你，为什么几岁就出来做事吗？ 因为，我也几岁就出来做事。 我们家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二小姐每天都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读书，去交际。 而我连名字都不配有，每天都跟着阿曼做不完的家事。从七岁起，每天都必须给家里交一块钱做家用。 如果有一天赚不到，轻则饿饭，重则挨打。 为了能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如果不是我长得太丑，妈妈桑不要，我甚至会去做站街女。” 桦姐的声音平和舒缓，仿佛夜色下幽长静远，缓缓流淌的小河。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仿佛认命了，又仿佛不认。 幸福无法抚慰苦难，但苦难可以抚慰苦难。 就像此时，李小川忽然觉得，自己当年也不是太惨。仿佛从前的岁月也不是苦涩的难以开口了。 至少，他不用交家用，不会让李庆友从他手里拿到一个子儿。 他拍了拍桦姐因为消瘦而显得嶙峋的肩膀：“如果你想和你父亲打擂台的话，找到我就算找对人了。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我爸带着他们家所有人找我麻烦，都没有从我这里拿走一个子儿。” 桦姐一怔：“什么意思？” 李小川反问：“难道你不想摆脱他们？” 桦姐显然从未想过这种事。她迟疑道：“可以嘛？” 李小川跌目：“所以，你一直供养他们到现在，从来没想过要摆脱他们？” 桦姐道：“我们那里的孩子，都是要交家用的啊。” “卧槽。”李小川低呼：“那你说让我继承你家业的意思，难道是等你死了，让我继续供养他们？” “那倒不是。”桦姐摇头：“我只是不想，我打拼的财富，全部落到他们手里。那样的话，我的母亲余生将会非常凄惨。” 李小川轻舒一口气：“幸亏你还没到无可救药，不然我连夜扛着火车就跑路了。” 他关了电视：“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桦姐点头：“好吧。”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小川起床喊保姆阿姨做饭。 这个别墅里的佣人都是新来的，包括丽萨和那个小白裙。 那小白裙昨天就被李小川赶过，今天竟然还在。你说她怯懦吧，她脸皮挺厚。你说她脸皮厚吧，她整天一副怯懦的样子。 李小川真的，看见她就脑袋大。 但他也有自己的矜持，那就是和人讲话他不爱说第二遍。 他当即就喊苟八：“把她给我扔出去。看见她我反胃。” 苟八真的提起那小白裙就给扔了出去。 还是自己的人好使。 这时，丽萨也从楼上下来。 李小川一不做二不休，让苟八连她也扔出去。这下终于清净了。 把别墅里剩下的俩保姆阿姨给吓得别提多乖觉了。这家伙说扔出去，是真扔啊。那样俩美女…… 保姆阿姨光想想就替她俩屁股痛。 李小川向桦姐介绍了苟八、时武和路桥川。 桦姐调查过他。但因为李小川这辈子比较低调，之前又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闭门养病，不是他至近之人根本接触不到他。 再加上李小川这辈子的路走的比较复杂，黑白灰三道他都有涉猎，就算动用江湖力量去查，也查不太明白。 所以，桦姐对他其实一知半解。要不是蒋芳力荐，她肯定不会选李小川来当自己的接班人。 此时看到李小川身边这仨人，反而有些踏实了。 苟八，中等个头，长相普通。但是目光沉着，一看就不普通。 时武，身材瘦小，眉目清秀。但是看那双眼睛，绝对是个老江湖。 路桥川，三十来岁，是这三人中年纪最大的。身材高大，眉目坚毅。稳重。 能有三个这样的手下，可见李小川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桦姐那些产业，一般人接不住，下场会很惨。能接住的，桦姐的下场会很惨。 所以，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刚刚好的人，很难。 桦姐冲苟八三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别墅里有保镖和司机吃饭的餐厅。打过招呼后，苟八就带着另外两人去另外的餐厅吃饭了。 桦姐在餐桌前坐下：“我时间不多，你确定要先去医院？” 第220章 没事多看动画片 试探。人与人的相处之初就是不停的试探。 李小川对此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延续着上一世的习惯，早餐桌子上看报纸。 一边看一边道：“昨天决定好的事，不是吗？” 他看报纸不是为了打发时间，而是为了紧抓时事，如果没有感兴趣的信息，一般都看得很快。 看完才开始吃饭。 桦姐看着他，不知为何有种看见她家那个独断专行的老爷子的感觉。那老头就爱早餐前看报纸，也比她父亲有人性。 好几次要不是那老爷子，世上就没有桦姐了。 如果他不死，桦姐可能也不会过得那样苦。 “吃啊。”李小川催促桦姐：“我知道我很帅，但是帅也不能当饭吃。” 海参小米粥，北方的小米，香糯得很。海参也处理得恰到好处。 桦姐其实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忍不住看李小川。因为餐桌上就她俩，除了李小川没别人可以供她欣赏。 李小川经历比较丰富。练就一身本事。跟个变色龙一样，在什么环境就什么做派。 在别墅里吃饭，那绝对是个绅士模样。 这也是安南喜欢他的最大原因，穿什么衣服像什么人。拍广告圣体。 而且，别人多少有演绎的因素在里头，李小川演技奇差，他的一切气场都是真实的，由内而外的。根本不是随便谁想演就能演出来的。 所以，此时把桦姐都给搞迷糊了：“你不是从小县城来，从前过得很辛苦吗？怎么我看你吃饭的样子，不像啊。” 李小川将口中食物咽下，不紧不慢，优雅从容：“我特意请礼仪师学的。和人谈生意，不能跌份儿嘛。” 桦姐再次无语，这家伙总办一些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突兀事：“你还学了什么？” “需要什么就学什么。” “比如呢？” 这还真给李小川问住了。他学的东西可杂了。他想了想，抬手比划了几下动作。 桦姐没看懂：“什么意思？” “单手拆枪。” 桦姐愕然…… 她知道这家伙不走寻常路，可没想到这样的不寻常。哪个好人没事练这个。 可如果和李小川够熟，或者有注意观察过他的话，就会发现，他没事的时候就会虚拟这些动作。 桦姐显然属于后者，观察过李小川。只是，她刚刚才知道那几个动作是在干什么。 她肯定得问：“你为什么会练这个？” 李小川知道自己的短板，演技差，所以他一向坦诚：“我在学我师傅。他单手拆枪只需二十一秒。我还差远着呢。” “你师傅？也是做我这一行的？” 李小川摇头：“他是个神枪手。” “谁？” “不重要了，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李小川这人比较爱流泪，想起段流眼圈就红了，眼眶里泪花盈盈。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挺拉胯的，但是忍不住啊。他吸了吸鼻子：“毒鹞子你听说过吗？” 桦姐点头：“有所耳闻。” 李小川道：“我师傅就折在他手里。” 桦姐忽然想起什么：“小杨说，她在一个叫夜来香的地方遇见过你，不过没来得及深聊，那里就发生了火并。” 李小川点头：“夜来香是我给毒鹞子设得圈套。” “毒鹞子，是你做掉的？”桦姐几乎要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如果不是李小川亲口承认，任凭谁都不能把干掉毒鹞子的人，和眼前这个俊眉修目的温润男子扯上关系。 “干嘛啊，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李小川催她赶紧吃。 桦姐如实道：“我在思考，我认了个什么玩意当儿子。” “有思考这个的功夫，不如去看《狗和兔子》。” “动画片啊？” “嗯。”李小川纯粹是瞎胡诌。他演技不好，有些事要是不东拉西扯肯定被人挖个底儿掉。所以他就激活了另一项技能——东拉西扯。 可桦姐当真了啊。 病人是很脆弱敏感的，她现在精神上急需寄托。联想到昨天晚上她回来时，李小川就在看《狗和兔子》。她当真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 在李小川的催促下，她吃了一碗粥，然后在李小川的陪同下去了医院。 她的宫颈癌是真的。 但不是所有癌症都立即就被判了死刑。只不过，九十年代，国内的医疗水平有待提高。 李小川建议桦姐去国外发达国家治疗。 桦姐要想去早去了，她这种脚踏黑白两道的人很累的。尤其是从小苦出来，背负着沉重包袱的人。 死亡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不期待，但也不会挣扎。往正能量上说，那叫通透，往负能量上说，就是认命。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随便。 要不是李小川今天非得带她去医院，桦姐根本不打算治。 从医院出来，桦姐就把李小川带到了公司——白桦文化贸易公司。 别看桦姐是这个行业里的大佬，但文化贸易是非常抽象的东西，公司里需要坐办公室的职位并不多，所以占地面积和环宇根本没办法比。 公司只有不大的一个办公空间，不到两百平。门口挂着个半新不旧的牌子，上头写着：白桦文化贸易公司几个字。 字上很多地方都掉漆了。有点寒酸。谁能想到在业界首屈一指的公司，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公司里的氛围也很奇怪。文员都低着头，战战兢兢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保安都趾高气扬，跟看场子的恶棍一样。 而且，一进公司就看见了一个让他超级讨厌的人——小白裙。 李小川当即就停住了脚步，看向桦姐：“你非得恶心我是不？” 桦姐道：“我大哥的私生女，我能怎么办？” “那你选吧。有她没我，有我没他。” 桦姐试图和稀泥：“你是我儿子，大家就是一家人……” “打住。”李小川抬手叫停桦姐往下说：“别说咱们是干得。你去藤谷县打听打听，就算是我亲爹，想恶心我都不行。” 桦姐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嘛，我妈还在本家。” “真就为了这个？” 桦姐点头。 “行，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桦姐有些懵圈。 李小川却已经先她一步走进了所谓公司。 “你谁啊？”一个中等个头，满脸凶悍的保安的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李小川转头看向桦姐。这些人就算不认识李小川，但是桦姐那么大个人，他们总不会看不见吧？ 李小川对这人的嚣张无感，他要嚣张起来，能吓死对方。他比较感兴趣，桦姐这个娱乐圈有名有姓的人，这个老大是咋当的。她还活着呢，怎么看着手底下的人就要反水啊…… 第221章 看不起你的人永远看不起你 桦姐此时脸上也有几分难堪，但是生病消瘦的她，气场明显大打折扣。虽然李小川将她让到了前头，可那保安的气势并没有减弱，甚至隐约还有变本加厉的意思。 “阿才，注意你的言行。”桦姐蹙着眉头 面色阴沉。 阿才非但不退，反而将眉毛一挑：“桦姐，我这也是为了公司好。你现在病着，有今天没明天的，你是无所谓，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公司带，兄弟们可还要开工，还要吃饭的。” 桦姐道：“这是我儿子。” 阿才嗤笑一声：“干儿子吧？谁不知道你干儿子多啊。要不，我也叫你一声妈，你也疼疼我……” “啪……” 伴随着响亮的耳光声，阿才被扇了个趔趄。 当着李小川的面侮辱他李小川的人，李小川会惯着他？ 阿才没想到，这个小白脸不但敢动手，而且下手这么辣。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好一会儿半边脸都是木的，好像不是他的脸了一样。 他反应过来，就要扑过来和李小川撕打。 苟八一看，敢动他哥，当他是死的？斜刺里一脚就把阿才给踹了个跟头。 时武也不甘示弱，扑上去痛打落水狗。 搞得路桥川十分不自在。他上还是不上啊？ 上吧，苟八和时武就已经揍得那家伙鬼哭狼嚎了，他再去有点胜之不武。 不上吧，大家一起出门讨生活的。多少有些不义气。 这时，其他保安也都聚拢过来，但是看见桦姐阴沉着脸站在旁边。 那个辣手小白脸跟个煞星一样和桦姐站一起，他们一向在桦姐手下做事，还是有点怵的。 所以，都看着阿才挨揍，不敢上前。 这时，一个小姑娘跑到桦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板，救救阿妹吧，她被三少爷带走了。” 桦姐脸色巨变：“在哪里？” 那女孩指了指办公室。 桦姐急步过去，拧了一下门把手，被反锁了。她连忙拍门：“阿正啊，快开门。阿正啊，这里是大陆，不能胡来的……” 可是，这样敲有个屁用。 路桥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桦总，闪开。” 桦姐下意识一闪。 路桥川助跑，一个飞踹。 九十年代还有一样东西特别多——赝品。 合该路桥川露脸。这个实木门就是个赝品。外头一层薄板，里头是空的。 路桥川用了全力，一脚把门给踹了个大窟窿。 房门被打开，不过已经晚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那个所谓的三少爷，一个油头粉面，流里流气的家伙，看见桦姐，云淡风轻道：“阿桦啊，你来的正好。这里交给你了。” 说着就要离开。 路桥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把他搡了回去。一个港溜子在大陆欺负姑娘，当大陆男人都是死的吗？ 那家伙被路桥川搡得一个趔趄，噼里啪啦撞翻了饮水机。饮水机里的热水洒出来，烫的他嗷嗷叫：“阿桦，你的人竟敢对我动手，我回家一定告诉爷爷。” 旁边冷眼旁观的李小川，最见不得这种欺软怕硬的怂货。 他把桦姐扯开：“阿武，报警。” 正在揍死猪的时武闻声，扔下阿才，跳起来就要往外跑。 以前他看见橄榄绿心里就打鼓，没想到还有见义勇为这一天。 “不能报警。”桦姐赶紧喊住时武：“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时武停住脚步看着李小川。 李小川示意他先回来。 错失这样一个见义勇为的机会，时武多少有点遗憾。 之前求桦姐救人的那个女孩，挤进办公室里，把那个叫阿妹的姑娘用衣服包裹住，紧紧搂在怀里安慰。 而那个所谓三少爷还在叫嚣，吵得李小川心里有点烦：“让他闭嘴。” 路桥川不是道上的人，热血未凉，正义尚存，做不来袖手旁观的事。他这会儿正憋一肚子邪火呢。闻言逮住那个港溜子，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扇。 扇完心里才算舒服点。 桦姐想拦，但是被李小川给拉住了。而且她也觉得她这个侄子，做了这种事确实应该得到点教训。 有钱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而且，这是大陆，强迫女孩子真的会坐牢的。 李小川看白正立被打老实了，这才松开了桦姐，默默退到一边。 认真讲，他和桦姐不熟，都是利益关系而已。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了。反正人他打了，气他出了，他们不亏。 桦姐让员工们提前下班，并且下了封口令。又让人送阿才去医院，这才回过头来处理她家三少爷的事。 很简单，砸钱，劝嫁。 这个叫阿妹的女孩并不是大陆妹子。是桦姐从港岛带过来，当做心腹培养的。 白正立冲她下手也并不完全是冲动。这女孩掌握着很多白桦文化贸易的核心资料。 拿下这个女孩，等于卸掉桦姐一条左膀右臂。 难怪桦姐这么着急认干儿子。原来是她的家族已经开始对她下手了。 这个世上，看不起你的人，就算你登了天，他们也依旧看不起你。 桦姐显然就是被她的家族看不起的存在。而且，别管她在外头混得多好，她面对家庭一直都是被压制，被吸血那个。 认个干儿子来保护自己的财产，保证她母亲余生的安稳，估计是她用尽了毕生勇气，做出的最大的反抗。 李小川对此十分的无语。要知道，桦姐可不单单是娱乐圈黄牛。她另一个身份是军火贩子啊。 李小川在东南亚用的那些枪械，就是从她那里买的。 这样的能力，要是换成男的，敢吸他的血，用他的母亲拿捏他，宅基地都给你犁了。 桦姐竟然默认了。就连这唯一的反抗，还是因为她快要死要活了。她要不生病，估计还会默默承受着。 这脑回路，跟脑残一样。让人可怜都可怜不起来。 事情已经发生，那个叫阿妹的女孩慢慢也就冷静下来。 其实，傻子都看得出桦姐不希望阿妹嫁给白正立，但她还是那么劝了。 李小川觉得，她脑子里的病，比宫颈癌严重多了。 要不是看上了她手里的路子，李小川根本不会和这种脑子有病的人打交道。 “我可以不追究，也可以嫁。但是，我要嫁他。”阿妹浓密的眼睫毛一掀，抬手指向了在旁边吃瓜的李小川。 第222章 没礼貌 “卧槽，你有病吧。”李小川惊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又不是我强的你。我不同意。” 阿妹也不纠结：“那我要这个公司的股份。” 李小川心说，这妹子有点野心但心眼不多。这种文化公司经营的是纯人脉，这种玩意摸不着，看不见。是谁的就是谁的，你要这公司的股份有啥意义？ “行。”桦姐裹脚布上脑，可心眼儿够使啊。立马就答应了。 她不但答应了阿妹，还把小白裙和白正立都喊在了一起。 公司分成三份，阿妹百分之四十。小白裙和白正立一人百分之三十。 本来，白正立是不能答应这样分的，可他现在不是被阿妹拿住了把柄么。捏着鼻子就认了。 公司分完，桦姐只带了自己的证件和一些零碎东西就离开那栋有些陈旧的写字楼。 回去的路上李小川越想越好笑。当年王金虎前脚把兄弟会托付给他，后脚就让他给搞散伙了。 今天桦姐第一次带自己去公司，公司送人了。他这是什么破家体质？ 苟八都有些看不下眼了：“哥，你过分了啊。桦总挺难受的，你还笑。” “这有啥难受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既然都不是一心人，早点分了也好。” 苟八难以理解：“那么大一个公司呢。” 李小川道：“桦姐在，公司就在。” 苟八机灵，但是经事不多，一时间难以理解。 李小川笑道：“你慢慢琢磨吧。” 桦姐忽然道：“去机场。” 李小川不笑了：“不是吧，这么突然？我们四个可没有通行证，去港岛的话，登不了机。” “我们先到羊城，从羊城去港岛。我有门路，你们不用担心。” 李小川乖乖闭嘴。什么文化进出口公司那都是虚的，接下来桦姐带他走的路才是实的。 本来按李小川计划，这一天到来的不会这么快，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桦姐会得癌症。 又有谁能想到，桦姐只是得了个癌症，就被身边所有信赖的、供养的人背弃。 她的家族，她的员工，以及她倾力培养的左膀右臂。 这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李小川十分能感同身受，他就是因此心脏病发作，重生回来的。 被背叛的伤害是直击灵魂的，比如李小川，就算重开二世，那种伤痕依旧在。仇恨埋在他的心底，从未有一刻遗忘。 飞机落地羊城时，她的脸色就非常难看了。但是，江湖人可悲之处就是，好汉不提当年勇。 别管你从前多么风光，到头来靠的都是一口气。人与人之间有义气，但更多的是利益。 那口气不行了，你的身份和地位也就跟着不行了。江湖，最不缺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所以，很多大佬病了都不会向外说。因为，病了就代表，你的位置不稳了。位置不稳，可能只是住几天院的病，就能把你送走。 桦姐现在就到了这种处境。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就算没有李小川，也会有张小川，赵小川，困兽犹斗，何况桦姐大小也算个枭雄。她肯定要搏一搏。搏成了，她体面的死，她母亲也会有人照顾。搏不成，最多不过沟死沟葬，路死路埋。 所以，她对李小川也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只是绝境中的一线希望而已。 可她的身体真的不成了，不是撑就能撑住的，勉强带着李小川拜了几个码头后就倒下了。 后头的事没办法，她才把手里掌握的名单交给了李小川。 李小川一直奉行，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看桦姐，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自己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事业，就这样落入条子手里，而且还是她自己拱手相送的。 若非仓促，何至于如此。 不过桦姐遇到这辈子的李小川也算幸运。这辈子的李小川身体力行，洗心革面致力于把兄弟们往活路上拉。没有上辈子那么黑心。 羊城距离港岛有多近呢，风平浪静时，会水的能轻松的游过去。 站在这边看对面的房子，清清楚楚。 而且，因为回归嘛，两边交流挺频繁的。出台了很多便民政策。 两岸本来就血脉相连，特殊时期都挡不住血脉亲情，何况现在和平时期一家亲呢。 所以，原计划的偷渡都免了。 几个就是光棍儿活人，其他啥违禁物件都没带。没必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 去旅行社办个临时旅游通行证，正大光明就坐船过去了。 上岸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桦姐送进了港岛最好的医院——圣玛利亚医院。 桦姐的病再拖就真挂了。 她把名单交出去后，就仿佛卸下来一座大山，病情恶化的非常快。 本来还支撑着能走，仅仅过去一天就只能坐轮椅。等上了岸就陷入了昏迷中。 李小川爱哭，看着桦姐昏迷中还不停的喊阿曼，他那眼泪就没干过。 他琢磨着，都到港岛了，怎么着也得让母女见上一面吧。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了呢。 于是，他安排路桥川在医院照看着，自己带着苟八和时武去了桦姐说的地址。 到了地方李小川才知道桦姐有多谦虚。她口中的普通人家，在寸土寸金的港岛，是一座颇具年代感的庄园。 倒不是说李小川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主要是因为桦姐说，她家是普通人家，让李小川误会了。 李小川上前摁了门铃。 许久，一个穿着偏襟短褂的佣人小跑过来。看见站在门外的三人，隔着铁门上的铁艺镂空问道：“你们找谁？” 李小川如实道：“找阿曼。” “你们是什么人？” “我干妈叫白桦。是她让我们来的。” “哦，稍等。”那佣人转头走了，连门都没给开。 苟八有些愤愤：“没礼貌。” 李小川反而还劝解他：“无所谓啦，反正咱们也不真的是这家里的人。”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仨人都等饿了，才看见一个同样穿着偏襟短褂的妇女顺着围墙另一侧，步履匆匆向这边而来。 看见百无聊赖等在大门外的三人，那妇女径直走了过来，操着一口地道港台腔问道：“是你们找我？” 苟八看看时武，俩人很明显的没听懂。 李小川还凑合，他语言天赋很好，上辈子学过粤语。但是，这个方言太多变，隔壁村的可能就听不懂，何况是隔了海峡呢。 所以李小川只能凑合着听个差不多。 他如实道：“是桦姐……” 谁知话才说个开头，那妇女就不耐烦起来：“哦呦，那死妹仔。当自己是什么人物，还要人来传话。” 李小川耐着性子：“你是阿曼？” “不是我还能是谁了啦。那死妹仔……”又来。 李小川打量这个妇女，桦姐的年纪四十多五十不到的样子。按她母亲二十岁生她，这个妇女至少应该六十多，奔七十的年纪了。 可能是南方气候养人，也可能是有的人就老得慢。 眼前这个妇女皮肤白皙紧致，就眼角有点鱼尾纹。身体看上去也很好，气血充足，骂人时大气儿都不喘。 这样貌，说是桦姐妹妹都不为过。 所以，李小川再次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是阿曼，白桦的生母？” 第223章 根本不关心 那妇女这才停住骂人的嘴，肯正眼打量李小川：“你是谁？” 好嘛，对着人骂了半天，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李小川道：“向阳，白桦的义子。” 那妇女又打量他一遍：“白桦呢？她让你找我做什么？” “她在医院。” “医院？”那妇人的音调骤然提高：“她有钱去医院，都没钱交家用的吗？她都欠了三个月家用了，我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你赶紧让她死回来交家用。” 李小川私下里脾气很好的，谁捏咕他两下都没事。可就是这么好的脾气，都快要被这个妇人给骂破防了：“你真是白桦的亲生母亲吗？” “那不然嘞，她不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难道是从你肠子里爬出来的？” “那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她为什么在医院吗？” “她能有什么事？就算她要死了，也要爬回来给我交家用。” 这要不是个老太太，李小川就动手了。他指着那妇人的鼻子：“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白桦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她的孝，尽完了。” “她是我生的哎，你说不交就不交，你算哪根葱啊？” 李小川都被气笑了：“以后，你就知道我算哪根葱了。你要能从白桦手里再拿到一文钱，我跟你姓。” 他说完，招呼苟八和时武：“走。” 苟八和时武净看他俩在那叽里呱啦了，一句话没听懂。不过他俩当小弟当得尽心尽责，听见李小川说走，俩人立马跟在李小川身后就走。 “哎……哎……”那个妇女一见李小川要走，怕从此以后真拿不到钱，这才有点慌了。 可是喊了几声后，发现不顶用。她也就没有再喊。她拿捏了白桦几十年，不信自己真的有失手的那一天，所以，她安慰了自己一下，转身又顺着围墙，走小门回去了。 说起来，她真的是个好奴才。多半辈子恪守奴才本分，连大门都没有走过。 这种庄园式住宅周边都很空旷。有专门的道路供主人家开车进去。没有受到邀请的客人，或者需要从大门进去的客人，下车后需要走几步台阶，穿过一小片空地才能到大门前。 所以，李小川三人叫的计程车停在台阶下。 但现在，仨人站在台阶上，车呢？ 计程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撇下他们仨自己走了。 耽误的时间他们又不是不付钱，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大陆仔？ 不讲武德啊。 怎么办？ 开着十一路慢慢量地球吧。 三人正认命的往山下走，一辆车子从后头开过来，鸣笛两声后，停在三人身边降下了车窗。 李小川颇为意外：“丽萨？你不是在京市么？” 丽萨将一头如瀑的秀发向肩后一甩，用墨镜当发卡卡住，这才道：“你们都能摸到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呢？” 李小川带着苟八和时武上了车：“圣玛利亚医院，谢谢！” 丽萨翻个白眼：“当我是计程车啊。”话虽如此，可她还是重新发动了车子：“白桦住院了？” “嗯。”李小川点头。 “她把公司给了出去，现在一无所有，你还跟她？” “她是我干妈嘛。” “你猜我信不信？”丽萨轻笑一声。 李小川岔开话题：“你怎么会和白家搅和在一起？” 丽萨倒是坦诚：“你知道的，我从前的金主跳楼了。他老婆对我穷追猛打，我要生存的嘛，就给自己再找个新的金主喽。” “你新的金主是白家人？” “那肯定的。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和白家有关的地方呢？” “我听桦姐说，白家只是普通人家。” “是啊。和港岛的顶级豪门相比，确实很普通，可是，放到我们这些小人物面前，那就是不可攀登的高山。 不然，你又为什么而来呢？” 丽萨把三人送到医院：“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空了约你喝茶。” 李小川看向苟八。苟八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丽萨。因为李小川没电话，他嫌那玩意儿累赘。 看丽萨要走，李小川道：“都是白家人，你不上去看看桦姐吗？” 丽萨道：“我是四房的，长房的事，没有金主开口不好掺和的。”说完开着车走了。 白桦应该是长房的，长房和四房关系估计不咋好，也可能他们家谁和谁的关系都不咋好。就像他父亲那边。 他大伯、他爸、他叔，三兄弟整天憋着股劲儿，斗来斗去，生恐谁比自己如意。 如果真的像李小川猜的那样，那白家的宅斗肯定要比李小川父亲那边小门小户的宅斗要激烈，要复杂。 回到病房，桦姐还在监护室里昏迷不醒。路桥川在监护室外头坐等。看见李小川三人自己回来了，路桥川还以为李小川没找到人。 苟八那样没心没肺的都止不住叹息：“找到了，不肯来。” 路桥川对此难以置信：“桦总都这样了，不肯来是什么意思？” 李小川颓然的更正：“不是不肯来，是她根本就不关心桦姐的死活。没问。” “没问？”路桥川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对此无法理解：“没问是什么意思？” “就是……”李小川一时有些难以描述：“她让桦姐就算要死了，也要爬回去先交家用。” “之前桦总手机里来过一个电话，是个女的。但她说话我听不懂，就先挂了。”路桥川说着，把桦姐的手机拿了过来。 李小川已经猜到是谁了，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对面果然是个女人：“这里是白家，请问您找哪位？” 李小川也不拐弯抹角：“麻烦你转告阿曼，让她死心吧。我说了，从今天起她别想再从白桦手里拿到一分钱，就不会食言。” 对面的女人显然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小川懒得和对面废话，把电话挂断，随手装进自己兜里。 监护室里外人不让进，这么多人留在这里也没用，有个人在这里候着就行。 李小川给路桥川留下一张卡，就带着苟八和时武离开了。 拜码头要趁早。 桦姐的情况不太好，万一她驾了鹤，被别人知道。李小川这个义子的份量就会大打折扣。 他刚刚走出医院，桦姐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李小川一看，还是白家那个号。老太太还挺执拗…… 第224章 放下了 李小川接通电话：“喂～” “让白桦接电话。”非常意外，对面竟然是个男的。 李小川肯定得问：“你哪位？” “我是……你管的着吗？” 这天聊的，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李小川把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的白家长房二少爷白正轩，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差点没气死。 他可是长房长子嫡孙，别说白桦了，就算白桦的生母都不敢在他跟前有个眉高眼低。这特么白桦的一个义子，竟敢挂他电话？ “怎么样？”阿曼恭候在一旁，陪着小心。 白正轩胸中恼怒，几乎是想都没想，抬手就甩了阿曼一个耳刮子：“你生的好女儿。” 阿曼捂着脸，瑟缩着脖子，哪儿还有之前骂白桦时的颐指气使。 白正轩余怒未消：“我不管，她这次不但要交家用，还必须带着她那个杂种狗崽子来给我磕头道歉，不然你就等着被赶出去吧。” 阿曼这次真的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停磕头：“二少爷息怒，都是我不好，没有教好阿桦，求求你高抬贵手吧。我不能被赶出去啊。” 白正轩嫌她挡道，一脚将他踹开：“滚。”那样子就像踹一条老狗。 而阿曼，真的就像一条老狗一样，灰溜溜的趴在地上，直到白正轩走远了才敢站起来。 楼梯上，一个三十来岁，保养得溜光水滑的少妇白了她一眼，十分嫌弃的嗔怪了一声：“越老越没规矩。” 吓得阿曼又是一哆嗦：“大少奶奶。” 那少妇又白了她一眼：“告诉桂嫂，以后不要让随便什么老货靠近我的燕窝。我嫌晦气。” 阿曼脸皮抖了抖，什么老货，分明就是在指桑骂槐。 但她不敢有任何怨言。明知道是骂自己，还要恭敬的回：“是。” 她心里很忐忑，很焦灼。往常白桦按时打来家用的时候，全家人都叫她阿曼。 自从白桦忽然断了家用，所有人都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连大爷的洗脚水都不让她给端了。 她有心再给白桦打个电话，但是没有得到别人的同意，她不敢用家里的电话。 最后，她决定向大奶奶请假，亲自去医院找白桦要钱。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忘记问白桦在哪个医院了。 等她终于找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桦姐命不该绝，经过抢救病情稳定下来。都能趁着天气好，去病房外放放风了。 阿曼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化了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蓝色暗红条纹的旗袍，拿着一个竹枝手柄的小手提包，乍然一看，跟老电影里的旧时期小资家庭的太太一样。 而桦姐，不到五十岁的年纪，鹤发鸡皮，瘦骨嶙峋，穿着病号服瑟缩在空荡的轮椅里，像刚从集中营被营救出来的难民。 母女二人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在医院的绿地旁遇上。 阿曼像一阵风，从桦姐身边掠过。 而桦姐张着嘴，两只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她的生身母亲，这么近的距离竟然没有认出她。可笑不？ 不，现实里只有可悲。 结果当然是阿曼扑了个空，没有在病房里找到桦姐。 护士告诉她，桦姐在外头散心。于是她火急火燎的下楼来寻找。 负责照顾桦姐的路桥川是不认识阿曼的。而桦姐，此时已经失去了呼唤她的力气。 俩人就那么看着阿曼到处打听桦姐的下落。 路桥川听不懂她的话，桦姐越听心越凉。 不要和经历过生死的人比狠绝，她都死过了，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阿曼最终没有找到近在咫尺的桦姐，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去。 桦姐也终于接受了李小川的建议，准备出国去治病。 不过临走前，为了李小川能更好的立住脚，她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在那些老伙计们跟前露一次面。 而露面最通常的手段就是找个由头，大家聚一聚。 白桦办了个认子仪式。 传统认义子，仪式多繁复各有不同，但肯定是很严肃的。 供八字，披红，磕头，认家亲，以后和亲儿子一样是要上家谱的。 白桦认李小川显然不可能这样正式，因为白桦自己都不被家族承认，李小川就没有家亲可认。 白桦就是想通过这个仪式，向外释放个信号。老娘还活着呢，活蹦乱跳的。这个是我儿子，我认定的接班人。你们谁想动他的时候掂量，掂量。 干他们这一行的，所谓人脉，就是相互捏着对方小辫子。捏的小辫子越多，交情越深厚。 有老将镇场子，确实比李小川挨个儿带着礼物拜码头的份量重。 李小川又是极懂规矩的。他发迹于微末，非常懂得人情世故。桦姐没有好转前，他就已经带着苟八和时武，按照名单挨个儿备礼去拜会过。 所以，桦姐要办认子仪式，她那些老伙计们还是非常愿意捧场的。都是血肉凡人，权势更迭，江山易主谁都避免不了。 做地下生意极难善终，但没人不想善终。所以有个能稳稳接住盘子的后人非常重要。 亲生的不一定有用，认的义子也不一定没用。 前人走过的路，都是后人之师。 提交情那都是扯淡。花花轿子众人抬。相爱相杀，相坑相捧嘛。 不过不要害怕。这些人对外都有正经身份。除了个别金字塔顶上的超级大佬敢以真实身份立山头。比如赌王，比如豪哥。 其他的都没那实力。都乖乖的找个正经行当打掩护。 桦姐有一定的实力，但远远达不到接触顶级大佬的阶层。 所以，来参加她认子仪式的，都是某某老板，某某明星…… 而且，这些人里头也不是都做地下生意。如果没有人指点，想摸清这些人的底细绝非易事。 李小川前头按名单拜会过一遍了，现在又由桦姐亲自带着，挨个儿给人敬茶、行礼。 港岛的华夏文化没有断层，很多传统礼仪都在民间延续。 华夏传统文化中，敬茶是非常高级的礼仪。足见桦姐摆的姿态之低。 她姿态越低，恰恰证明看李小川越重。因为家长只有看重某个孩子，才会在老伙计面前降低姿态，以求别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多多照拂。 李小川别看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经历这么庄重严肃的事。搞得他大气儿都不敢出。 桦姐领着他，让他敬茶就敬茶，让他磕头就磕头，让他作揖就作揖。 这还幸亏桦姐有先见之明，提前教过他，不然他肯定得抓瞎。 南北风俗本就有差异，这些老礼他从前又没接触过。真的啥都不懂。 期间遇见大明星，他都没敢多看一眼。 他不知道，就这他经历的仪式还是极江湖的。江湖人不拘小节嘛。 要是正规的人家认义子，光是礼仪就得提前排练两三天。祭祖的点心至少得排上百套。 注意，是套，不是桌。 太繁琐了，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李小川光磕头就磕了差不多俩小时，好不容易觉得终于磕完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带着几个年轻人非常不客气的走进了宴会厅…… 第225章 他要充大爷 李小川不认识这些人，桦姐认识啊。 她脸色下意识就白了白，冲那老头唤了一声：“大哥。” 李小川眼皮一跳，瞬间提起了精神。 白家和桦姐之间的关系，可是非常不妙啊。 那老头的脸色本来十分难看。但是进到宴会厅中一看，座中不乏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只得把那一脸狰狞，强行换成姨母笑，向着众人拱手：“哎呀，不好意思啊诸位。刚刚有事耽搁了，不周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那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宴会是他办的。 李小川有点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将桦姐挡在身后。 桦姐却将他往后扒拉了一下，示意他没事，而后看向白家大爷：“大哥……” 白家大爷抬手制止住她往下说，在别人都不大注意的角度，非常不喜的剜了她一眼：“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了？” 桦姐道：“我刚刚带向阳认过在座的叔伯。” “嗯。”白家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找补：“是我来晚了，没有让宾客久等的道理。你这样做也算合理。” 他说完，径直走到八仙桌边的主位，原来桦姐坐的位置坐下。 那样子很明显，他要充大爷。 跟着他来的几个人，在他旁边侍立，别说，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威风。 可谁请你了啊？ 按李小川的做事风格，他亲爸他都不尿，何况一个歪把子干舅，没给他提脖子扔出去，都是初来乍到看桦姐和满厅宾客的面子。 他看向桦姐。 只见桦姐望着那老头，脸皮抖了又抖，目光非常怪异。似乎有疑问，有震惊，还有点感激…… 感激？ 李小川在内心大骂：“卧槽，对这群吸血鬼，你感激个毛啊……” 但显然，桦姐那奇葩的脑回路常人难以理解。 她拉着李小川走向那个老头：“磕头，敬茶，叫大舅。” 李小川舔了舔嘴唇，没动。 桦姐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这种情景，力气是次要，态度才是主要的。 让桦姐真的把李小川摁那磕头，她病着，显然是办不到的。可态度远比力气要压力大得多。 此情此景，几乎满厅人都看着这边。李小川要是不跪，传统文化中孝义比天大，刚刚认了妈就忤逆，他以后就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可要是稀里糊涂的跪了，桦姐都不被白家承认，那他这个义子岂不成了白家的二等奴才？ 他出来做事，不是为了给谁卑躬屈膝的。 就算李小川二世为人的老妖怪，这会儿也感到有些棘手啊。不过他是谁？ 他是科班出身的混混，不是端方君子。他转头看向桦姐：“妈，既然有大舅，那是不是还有二舅、三舅？” 不要误会，他不是好奇宝宝，纯粹就是不想磕头，东拉西扯没话找话，拖延时间。 可是，挡不住在座的各怀心思，欲遮还露的蛐蛐啊。 何为家亲？ 简而言之就是祖宗十八代。 正常的认义母都是拜义母老公家的祖宗。 认子如生子，这是大事。义母的娘家也都会被邀请来参加，而且娘亲舅大。那还是重头亲戚，要上厚礼的。 可桦姐认李小川根本就没有那一道子。白家大爷是不请自来，忽然冒出来的。 桦姐的生母是白家的佣人。传统文化里，男人三妻四妾。妾也是有名分的。而阿曼连妾都不是。是没有名分的。 所以，这就导致了桦姐在白家只是个奴生子。地位还不如请的佣人。请佣人要付薪水的。奴生子还要交家用。 那有人肯定说了，都啥年代了，还嫡庶论呢。 可现实就是，文化不断代的弊端就是好得坏的都往下传。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众所周知的，桦姐未婚。 所以，今天这件事，没有拜家亲这道程序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反而白家大爷忽然到来，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更有意思的是，白家大爷一露面就摆个主人款。这可供蛐蛐的地方就多了。 有说白家大爷糊涂的，乱了嫡庶纲常，伦理秩序。 有说桦姐不懂事的，认子这样的大事，竟然都不告诉本家。 看吧，其实不管是当事人还是吃瓜群众，都知道白家大爷是不请自来的。 当然，蛐蛐最多的是，白家是不是要抬举桦姐。 所谓抬举，就是给她母女个名分。 桦姐在乎的，盼望的显然也是这个。因为她听见别人蛐蛐这个，眼睛里就冒绿光。贼亮那种。 但看白家大爷那神色，显然并没有想抬举桦姐。他似乎只是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毕竟圈子就那么大，桦姐广发请帖要请客这事，是瞒不住的。当然，她也没想瞒着谁。 所以，白家想要知道，很容易。 现在尴尬了。 桦姐巴巴的想让李小川认舅。只要李小川认了舅，她这个干妈就是白家名正言顺的闺女。 可李小川明显不想稀里糊涂就给自己认个主子，他没那当舔狗的爱好。他就是东拉西扯的不跪。 白家大爷主位都坐了，想当成啥都不知道，起身就走显然是不可能的。那样还不如抬举桦姐呢，可关键真抬举桦姐他又不愿意。 稀里糊涂的糊弄吧，眼前这个叫向阳的显然不是桦姐那种软柿子。 这时，李小川已经从大舅、二舅扯到外公、外婆了。 这下真的扯蛋扯到白家大爷的腰子，要了老命了。宾客当前，让桦姐和白家大爷怎么讲关于李小川这个干外婆的事。 难道白家大爷说，你外婆是我家奴才。 那么，你白家大爷搁奴才的干外孙面前充大舅，是有什么毛病吗？ 就连桦姐，听到这个话题，眼里的光都黯淡了。 满厅宾客都是桦姐的朋友。朋友可以是利益伙伴，也可以是脸面。 此刻，面对李小川这个晚生后辈，桦姐的出身就是大家的脸面。 唠嗑唠到这儿了，要是不计较个分明，大家都没脸。 在座的不乏有头有脸的人物，被白家大爷突然整这出架在了当场，大家不要面子的吗？尤其在座的还有其他后生晚辈。 于是，就有脑子转得快的，踹了身边的子侄一脚。和子侄低语几句。 那小子也是机灵的，立马站起身起哄：“阳哥，你外公是白老将军，你外婆是白老将军的太太。 桦姨收你当儿子，你可算捞着了。以后你就是白家少爷了。可要关照着兄弟一点。” 能在道儿上混得开的就没蠢货。这边一开头，其他年轻人立刻响应。 宴会厅中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李小川想趁机开溜，可桦姐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第226章 大舅喝茶 李小川从小没人管，没有家庭概念，完全没办法理解桦姐的脑回路。 他是真不想跪。 可桦姐觉得这是她能正名的千载难逢的机会，生怕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一脚踹在李小川的腿弯，直接给他踹跪下了。 李小川下意识就要起来，感觉到桦姐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这才堪堪收住。 桦姐赶紧从苟八捧着的托盘中端过茶盏，塞到李小川手里。 李小川心不甘情不愿的举起茶杯：“大舅，请喝茶。” 白家大爷这会儿也被架在火上烤了。他真的有被宾客们起哄的太太俩字给气到。只是个佣人而已，他们怎么敢那样喊的。偏偏李小川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老头差点被气脑梗。 桦姐一看白家大爷不接李小川的茶，急的抬手就给了李小川一巴掌：“你这孩子，大声点。” 大声点是吧？ 李小川双手把茶杯举到头顶上，扯着嗓子就吼了一声：“大舅，请喝茶。” 这一声，把路过宴会厅外头的服务员都吓得差点崴了脚。 白家大爷梗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那么多人看着呢，再装聋就不像话了。他只好伸手接过茶碗，意思了一下。 完了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白家大爷这才想起，这个大舅可值钱了。可他今天本不是来认外甥的，没准备啊。 李小川跪都跪了，不能白跪。老头不表示他就不起来。犯浑耍赖他的看家本领。 白家大爷没办法，只能在自己身上寻摸，看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寻摸半天，除了手上的一串老山檀佛珠，再无长物。 这串佛珠倒不是多贵，主要是他爷爷白老将军给他的，在家族里，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他都不舍得给他的嫡长孙，给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干外甥，他肯定不愿意。 但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到了此时，白家大爷光想扇自己两巴掌。听说白桦要收义子，这是要自立门户的节奏啊。 一个奴生子，太嚣张了。 老头光顾生气了。怒气冲冲跑来找白桦的不自在。 也怪他太过轻敌，谁能想到，一个奴生子竟然能请动许多人物。搞得他好生被动啊。 可事已至此，白家大爷就算再肉痛都不得不表示，不然那死孩子跪着不起啊。 看着白家大爷颤抖着手把那串佛珠递给李小川，跟着他来的几个人都暗暗倒抽冷气。 外人不知道那串佛珠的份量，白家老人心里可都清楚得很。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看老头肉疼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讨到好东西了。老头心里堵，他就痛快。高兴的喊了一声：“谢谢大舅。”这才利索的起身。 最高兴的要属桦姐。李小川一声谢谢大舅，桦姐的脊梁都肉眼可见的挺得更直溜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如沐春风，一扫之前癌症病人的阴沉晦气。 这种感觉，估计李小川再活一辈子都不能明白。 接下来就是平辈了。但都是哥，偶尔有个姐。这个不用磕头，敬茶就行。 好在平辈来的不多，也就十来个人。一圈下来就敬完了。大家年龄差有点悬殊，又都不熟，纯尬聊。 苟八和时武更尴尬，他俩坐在保镖那边。人家都是闽南语和粤语，他俩跟傻子一样，听不懂。 后来苟八觉得这样好丢脸，好赖他也是出过国，见过世面的。于是他就和时武说东南亚语。 主打一个鸡同鸭讲，听不懂就是高级。 时武肯定听不懂，他就去东南亚兜了一圈，没来得及学会当地语言。 那些保镖里有东南亚的啊。因为地下生意原因，两地交流挺频繁的。那么多保镖里头有俩东南亚的很正常。 听见苟八说东南亚语，几人就凑到了一起。 保镖的席面在另一边，氛围比较宽松。苟八本身就比较机灵。一群男人在一起，最快的拉近关系的事是什么？ 第一，喝酒。 第二，讲黄段子。 这些保镖此时显然不适合喝酒。那就只剩黄段子了。苟八从前玩得花。黄、白、黑，各色美女都玩腻了。 此时真真假假一番吹嘘，早和那几个东南亚保镖成了莫逆之交。几人相约，空了一起去把妹。 不要小看这些保镖，他们跟着东主可不少开眼界。别的不能说，把妹这事就算是个童子鸡，这种场合编也得编个一夜七次郎，金枪不倒，银枪长胜。 这关系到男人的尊严。 时武一看，苟八左右逢源，自己也不能太菜吧。他举着杯酒，把每个桌子都转了个遍。 荣门人眼劲都好，记忆力更没得说。时武虽然没和那些人混熟，但是都搞了个眼熟，哪几个是谁的保镖，他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要不是今天是李小川的场子，他还能顺手摸点外快。可惜是自家的场子，手痒也得憋着。 认子仪式比较严肃，大家都是点到为止。就李小川敬茶费时间，他敬完茶，大家吃点喝点，陆陆续续就散了。 等宾客都送走了。桦姐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全程跟着她的路桥川见状，赶紧推来了轮椅。 白家大爷本来还想秋后算账，就算要不回自己的手串，也得耍一耍她大爷的威风。 结果白桦不给他机会。白桦都脸如金纸，虚弱的都快要断气了。他还怎么骂？ 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这事还没完呢。宴会上许多人起哄，说阿曼是太太。这是能当成儿戏的吗？ 但是，白家的太太是那么好当的吗？这事总要着落在白桦头上，说个过来过去。简言之，钱到位，事儿好办。 眼下白桦是指望不上了。那不好意思，只好找白桦这个新鲜出炉的义子来处理这事。 李小川着急送桦姐去医院，显然也没功夫听白家大爷啰嗦。时势所迫，白家大爷只好暂时放下架子。让李小川去参加几天后白家老爷子的寿诞。顺便认认家里的亲戚。 李小川应了，和路桥川一起把桦姐抬到车上。 车门一关。 哎～桦姐好了。 李小川哭笑不得：“姐，你这是闹哪样？” 桦姐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叫妈。”她说着向车窗外张望了一下，见没人跟来，这才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你大舅回去肯定要怄死……” 第227章 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李小川才不关心白家大爷会不会怄死：“他让我等几天去参加白老爷子的寿宴。” 桦姐脸上再次泛起那种荣光：“没想到啊，你小子竟是我的福星。” 她看向李小川手腕上缠绕的老山檀佛珠，目中神采熠熠生辉。 李小川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感兴趣，见状把那串佛珠摘下，递到桦姐手里。 桦姐将那串佛珠捧在掌心，细细抚摩：“这串佛珠是我祖父从大陆带到港岛的。曾经有一段时间家里很困难，很多东西都卖掉了，就这串佛珠他老人家没舍得。” 她想到自己生命中不多的那一点温暖，不由红了眼眶。但她显然不像李小川那样，动不动就泪水涟涟。 她只是眼眶红了红，就转而再次打起了精神，把那佛珠递还给李小川：“这串佛珠在白家意义非凡。你一定要好好收着。” 李小川道：“我连白老太爷的面都没见过，这珠子给我岂不浪费。你收着吧。” 桦姐叹息一声：“留在我这里是保不住的。你就当替我收着了。哪天我闭眼了，你要舍得，就让它陪我一起。 我也不瞒你。我活到快五十岁，不多的温暖都是来自白老太爷。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是我最尊敬，最崇拜的人。” 李小川闻言，把那串佛珠又缠回手腕上，痛快道：“行。” 桦姐继续道：“你大舅今天失了这串佛珠，肯定要找我们两个的麻烦，所以……我刚刚那样，你明白吧？” 李小川看着忽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桦姐，终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心中那个疑问：“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那样执着于白家的名分？” 桦姐微微一怔，许久道：“是人，总要有来处，才有意义啊。” 李小川仍旧无法理解，但也没有再执着这个问题。 红尘三千，同人不同命，认知不同，追求不同很正常。 他把桦姐送回医院。虽然桦姐之前表现的精神很好，但她毕竟是个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女人，折腾这一天，李小川都累的腰背酸疼，膝盖估计都肿了。何况是她呢。 所以到了医院，护士给她挂上水，她就沉沉睡去。 李小川又交待了路桥川几句，嘱咐他好好照顾桦姐。 路桥川之前是个的哥，不是混社会的烂仔。李小川不想他搅和进世界另一面的世界。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可不是无病呻吟，是所有江湖人的真实写照。江湖人，少有能善终的。 所以，对于普通人，李小川能不带他们下水就尽量不带。 路桥川也不是傻子，他自然能感觉得出来自己和李小川还有苟八、时武他们的格格不入。 他跟着李小川出来就是为了求财。现在李小川给他的薪水很丰厚，工作只是照顾桦姐也相当轻松。 虽然和他的初衷有些出入，但凡事不能一蹴而就不是。 李小川一早就联系了远在米国的牛东风，托他给桦姐在那边找好了医院。下一步就是安排桦姐过去治病。 李小川本来还担心中间出了白家大爷硬来当了一把舅舅这事，桦姐肯定会想要参加完白老爷子的寿诞再动身。 结果桦姐按原计划动身去了米国，随行的只有路桥川。 李小川对于她的行为就更迷了。明明是一个非常看重名分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正名的机会，她反而显得不在乎了。 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桦姐走了，白老爷子寿诞这事就剩下李小川自由发挥了。 他第一次正式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吧。这种传统大家庭，送礼非常有讲究。不是随便买个什么就行的。 不能太土，不能太哗众取宠，也不能送得太不上台面。 所以，想得送得恰到好处还是挺费心思的。 李小川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当年他从黄进发手里买的那一副屏风。 李小川不懂古董，当时就觉得那屏风很重，应该是个好物件。当时他可花了二十万呢。 只是后头他把那屏风扔在一旁就给忘了。此时想起来，立马给黄进发打了个电话。 让他把那幅屏风翻出来，找个老师傅收拾一下给运过来。 他和黄进发的关系挺有意思。本来他俩没啥太多的交情，当初他资助黄进发的钱，黄进发也早还了。但是，他俩合着一个醉爷。 因为这层关系，他俩整的跟堂兄弟一样。 虽然醉爷去世了，但俩人还跟以前一样。不算太亲近，也不算太疏离。有事就联系，没事各人过各人的日子。 听了李小川的话，黄进发就找人把那副屏风翻了出来。找了个老木匠给收拾了一下。然后整了个卡车，一路坦途就直接给送到了羊城。 港岛回归前修的路，从京市发货到羊城，欻……就到了。老带劲了。 要是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屏风到了羊城以后，走正规渠道，正常报关就到了港岛。前后不过一星期。反而到了港岛后，又经过一天半才运到白家。 李小川在港岛没有房子，一直住酒店。所以屏风来了以后，虽然中间隔两天才是白老爷子的寿诞，他还是让人直接给送到白家去了。 这种事，早两天没事，别迟就行。 到了寿诞那天，他特意给自己和苟八、时武一人整了一套唐装。拎着几盒点心和一对果篮，选在上午十点左右，到了白家庄园。 他选这个点有讲究的。 太早了，他一个生亲戚，尴尬。太晚了，他一个后生晚辈，显得无礼。 十点，正正好。 今天的白家庄园大门敞开，人来人往挺热闹的。 李小川带着苟八穿过大门前的空地，把请柬递给迎宾。 迎宾看见请柬，恭敬的请李小川进去。 这还是李小川第一次进白家庄园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庄园，屋顶有歇山式飞檐，悬鱼，护板什么的。 外墙壁却贴着文化石。玻璃窗，屋内的大理石地板。 可能是和港岛的气候有关，才会这样。 李小川送的那副屏风，被摆在前厅进门处最显眼的地方。这倒是李小川没有意料到的事情。 他不懂这些老物件，以前也没有仔细看过这幅屏风。这时候看过去，经过老师傅的收拾，屏风木纹清晰，油光闪亮，别说，摆在这大厅里看着还挺高级。 李小川越看越满意，不觉脸上就露出几分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种家族的宴席李小川也是第一次参加，也没人招呼他。他就带着苟八和时武信马由缰，走到哪里算哪里。 宴会也是中西合璧的，前头是中式宴席，招待的大部分是长辈和贵客。后头泳池边的空地上是西式自助，聚集着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李小川极目扫视一圈，一个熟人都没有。于是，他带着苟八二人一人拿个餐盘，准备整点吃的，吃完就走。 这时，白家大爷带着阿曼从前头过来，在年轻人群里寻觅着…… 第228章 财帛动人心 李小川三人正端着餐盘在餐台前挑拣食物呢。 白家大爷看见他，赶紧走了过来：“哎呀，前头都开始拜寿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和之前的被迫无奈不同，现在的白家大爷看李小川竟真的有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意思。 这很不对劲，很诡异。 白家大爷看他愣愣的，只好伸手去拉他：“快跟我走。今天不但是你外公的寿辰，也是你外婆的大日子。” 那边正四处寻找李小川的阿曼，看见这边的情景也走了过来：“你妈就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李小川对她没有好感，但她再怎么样是桦姐的生母，自己名义上的干外婆。所以，李小川只是面色沉了沉，没有辩驳什么。 反倒是白家大爷瞪了阿曼一眼。 阿曼就跟触电一般，顿时老实下来。 李小川到了前头的时候，果然已经开始拜寿仪式了。 他送的那副屏风前摆了一把老式雕花椅子。还别说，和他那副屏风挺配。 此时雕花椅子上坐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头。 老头大概八十来岁，保养得好，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不用说，这就是李小川那干外公了。 此时前厅人头攒动，围了很多人观礼。白老爷子的孙辈们，长幼有序的上前磕头拜寿，说吉祥话。 有礼宾在旁边拿着礼单报礼。比如正拜寿的是白家长孙。礼宾就会喊：“白家第几世长孙某某，携妻某某，献某某贺礼恭祝白老爷子千秋。” 此时李小川才知道，电影里的某些情节不是杜撰的，是确有其事。甚至有些电影拍得还不如现实详尽。 这种时候，本来不应该白家大爷去找李小川的。可白家认识李小川的人不多，而且都忙。 所以，白大爷就亲自和阿曼一起去寻了。 究其原因，终是财帛动人心。 李小川不识货，不知道他送的那副屏风的价值。白家老爷子和白家大爷都知道啊。 且别说那屏风还是个文物，就算它是新制的，上等黄花梨啊，还是大件。单论价值，随便个边角就能顶几串老山檀佛珠。 百年世家，就该有这样的物件来镇宅。 这礼物可算是送进白家老爷子和白家大爷的心巴里了。白家大爷再看李小川能不亲吗？ 李小川是生亲戚，初次登门，应该有人引领才对。 但是，之前白桦在家族里无名无份，地位几乎没有。安排给李小川的人躲清闲去了。这才造成没人搭理他，他自己瞎溜达的情景。 此时也不是追责的时候，看在那副屏风上，白家大爷决定自己亲自引荐。 等白家的孙辈们都磕过头了，白家大爷亲自带着李小川上前给白老爷子见礼。 李小川在正式场合挺注重外在。今天是经过深思熟虑，特意打扮过的。 怕别人觉得他年轻，轻视他。他特意梳了发哥同款大背头，穿着高级唐装。 他本人皮相很好，两世为人，气质也没得说。 不但他，就连跟在他后头的苟八和时武都是精心捯饬过的。都是年轻小伙子，精神得很。 而且，和高度追求西式服化的年轻人不同，这仨人都是唐装。 这就让上了岁数的老顽固们看着，非常顺眼。 三人又都年轻，气宇轩昂。尤其李小川，清俊儒雅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狷狂。 这种亦正亦邪的调调，相当打眼。 又有白家大爷亲自引荐。李小川这个白家新鲜出炉的表少爷，就这么闪亮的登录港岛公众们的视野。 无名无份在白家做了大半辈子白工的阿曼，也因此得以正名，正式成了白老爷子的小妾，获得上家谱的资格。 激动得阿曼搂着李小川，当众就亲了好几口，乖乖肉肉的喊的李小川浑身只起鸡皮疙瘩。 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借口，溜到后头去吃西式自助。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手段。”一个油腻的声音传来。 李小川抬头，只见白家三少白正立，正搂着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妹。看他俩要好的样子，哪儿还有强奸犯和被害者的样子。 李小川有些明白了：“你俩原来一早就串通好了。” “那又怎么样？”白正立承认的痛快，显然根本不怕李小川找后账。 李小川左右张望了一下：“怎么不见小白莲呢？” 不出预料，白正立和阿妹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桦姐不是吃素的，给他们仨捏咕在一块儿，互为眼药，相互恶心。 俗话说得好，三虎出一彪，三鸽出一鹞，三人行必出一个眼中钉。 李小川对此喜闻乐见：“三少，公司还好吧？” 白正立的脸色又沉一分。 离开白桦，能好才怪。而且，他们真正接手后才发现，所谓文化贸易公司，就是一个空壳。没有人脉，没有资金，那就是个屁。 如果想要坚持下去，还要自己掏钱填公司的员工的工资以及其他各种费用。 想要出手，一时半会儿傻子也不好遇。 可怜那仨人处心积虑。白正立不惜自降身份勾引桦姐的助理，阿妹不惜背叛将自己带出苦难深渊的桦姐。 小白裙更无下限，不惜祭奠自己的身体，试图嫁给白桦的义子，以达到控制白桦资产的目的。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小川看着白正立的脸色就想哈哈大笑。事实上他也真那么干了。 面对李小川赤果果的嘲笑，白正立差点当场气死。恼羞成怒之下，他猛然向李小川扑去。 苟八是干嘛的？他可自封是李小川的贴身保镖。见状把餐盘一扔，就要扑过来护驾。 但是，有个人比他还快，紧紧把李小川护在了身后，冲着白正立喊道：“你敢。” 苟八定睛一看，竟然是阿曼。李小川那新鲜出炉的干外婆。 阿曼从前在白家是毫无地位可言的，谁都可以骂她。她也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她今天来这一出，别人不清楚，对于白家人那冲击之大，无异于日月倒转。 白正立正在气头上，抬手就向阿曼扇了过去。这在从前，根本不算个事，打就打了。 但今天，他的巴掌还没有落下，阿曼一巴掌先甩到了他脸上：“老三，你敢犯上？” 白正立被打懵了。这个老奴才秧子今天要造反：“犯上？你算个屁的上。” 阿曼无不自得道：“我的名字上了白家家谱，现在是白家正儿八经的太太，你的嫲嫲。 你竟然敢打我，不是犯上是什么？” 她声音很大，就差逮住在场的每个人都广播一遍了。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终于当上小老婆了。 她这种爽点，和白桦的爽点一样，李小川全都不能理解。 不过看白正立挨打吃瘪，他还是挺爽的…… 第229章 你有一个儿子 阿曼打完白正立，转头来安慰李小川：“向阳啊，婆的心肝，你有没有吓到啊？阿婆给你煮糖水压惊啊。” 那样子，和李小川初见她时，她咒骂桦姐的样子天壤之别。搞得李小川都怀疑这老太太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 旁边的白正立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但阿曼说的是实话，她现在上了族谱，那就是太太。 就算是老爷子的妾，那也是他的长辈。阿曼再也不是那个任凭别人捏扁搓圆的佣人了。 就连白正立的父亲，白家大爷见了她，都得喊一声曼姨。 所以，他只能眼看着阿曼把李小川给扯走，李小川还故意回头冲他挤眉弄眼做鬼脸。 不过一会儿功夫李小川就得意不起来了。阿曼拉着他，不是要把他和白正立分开，更不是为了给他煮糖水。 她纯粹就是为了炫耀。 她虽然快七十岁了，但是眼不花耳不聋，看上去比桦姐还年轻，今天好不容易正名了，拉着李小川挨个儿给白家其他人和亲戚朋友们见礼。 也不管别人根本没预备这事有多尴尬。李小川好不容易才逃出她的魔爪。想了想还是赶紧离开吧。 走到一半，忽听有人在旁边聊股票。李小川不懂股票，但他重生的。前次借助股票完成了个人资产的跳跃。 现在他的钱，包括蓝胜的钱都还游离在外，由丁墨统一运作和管理。 所以，他对股票相关字眼非常敏感。听到恒生指数这几个字，他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股寒意从后脊梁上升起，直冲天灵盖。 因为他想起一件险之又险的金融事件。西方金融打手做空港岛币。 事关国运，虽然上辈子港岛险胜，但胜得相当凶险。 这辈子，因为他这个蝴蝶的小翅膀使劲呼扇，很多事情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谁知道会不会影响此次港岛金融战争？ 港岛若败，华夏必将遭受重创。吃不饱饭的情景可还深深烙印在李小川心底。刚刚腾飞，经济有所改善的华夏，要是因此再次跌落深渊，李小川不能接受。 他当即向苟八道：“手机。” 苟八赶紧掏出手机递给他。李小川拨通了张美琪的电话：“你联系丁墨，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老大。”张美琪回答的嘎嘣脆。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一通越洋电话打了过来，丁墨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老大，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港岛股市你有没有注意到？” “你说这个啊。”丁墨的语气志得意满：“不是我吹，全世界的金融圈，但凡哪里有点风吹草动，全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你放心，这次咱们肯定能够大赚一笔。” “你傻了？这次金融打手针对的是港岛。港岛回归了，现在是咱们的地盘。” “……”丁墨哑然，半晌才道：“是啊，我给忘了。”他说到此顿了顿：“那怎么办？凭咱们打阻击的话，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李小川当然知道：“起不了作用也得上。” “你疯了吧老大？咱们会破产的，搞不好还会背上几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 “这事没有退路。你明白吗？事关国运，如果这次港岛败了，我们的家人都会受影响。” 丁墨嘟囔道：“我孤家寡人。” 让一个生于国外，长于国外的人力所能及的爱国，不是什么难事。可让他私人赔上全部身家，甚至有可能背上高额债务，这真的不太容易。 李小川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出卖张美琪：“你有一个儿子。” 丁墨会信才怪：“老大，你喝假酒了吧？港岛这事不归咱管，这不在咱们工作范围内。” 李小川说过的话极少重复，但眼下顾不上了，他一字一顿道：“张美琪给你生了一个儿子。” “是福特……”丁墨低骂一声，把电话挂断了。估计是去找张美琪验证去了。 李小川却陷入了深思。丁墨虽然是个天才，但他深受西方文化影响。奉行给多少钱，做多少事，公私分明。关键时刻不听指挥的话容易误事。 而且，那么大一笔钱，只有丁墨一个人管理，没人监管终是不行。用人也好，做事也罢，把重心交付给别人的良心是最不可取的。 那古人都说了。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良心这个东西是最靠不住的。 可他兄弟虽多，都和他水平差不多，有的甚至还不如他，都没什么文化，对于股票基金一窍不通。 唉…… 李小川长叹一声：“缺人才啊。” 苟八挠了挠耳朵：“哥，我已经非常努力在学习了。”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说你。我缺的是高端人才。” 苟八道：“找虎哥啊。”他说的虎哥是庞虎。 苟八是龙四的小弟，对王金虎没多少敬仰，他和庞虎在一起待过，深深被庞虎的博学折服。 时武也连连附和。他不但见识过庞虎的博学，还见识过庞虎的胆识和身手。 那样文质彬彬一个人，杀人眼都不眨，而且枪法奇好。 如果庞虎不算高级人才，那世上就没有人才了。 “唉……”提起庞虎，李小川更惆怅了，庞大爷为啥不多生几个孩子呢：“他不行。他有更重要的事做。而且专业也不对口。” “你问问啊。万一虎哥认识对口的人才呢。” “再说吧。”李小川带着苟八二人向外走。 “向阳啊……”阿曼又找了过来：“这次不是我找你，是你阿公要见你。” 李小川真心对白家没啥好印象。但是，顶着白家外甥的身份，逢场作戏也要做的嘛。 于是，他只好又折了回去。 白老爷子今天的心情非常好。看见李小川，笑吟吟问道：“你就是白桦认的那个义子？” 李小川还没有开口，阿曼就已经迫不及待替他答道：“是的呢。叫向阳。” 又连忙催促李小川：“快，叫阿公啊。” 李小川从善如流：“阿公。” 白老爷子问道：“你祖籍哪里，本家还有什么人？” 李小川不善于说谎，但他可以回答一半：“我祖籍江北的，是个小演员。” “哦……”白老爷子应了一声，看向寸步不离跟着李小川的苟八和时武：“这两位是……” 苟八道：“保镖。” 白老爷子微微蹙了蹙眉头：“白桦也是胡闹，一个小孩子而已，用得什么保镖……” “父亲。”白家大爷一看自己亲爹开始不着调，连忙打断他。 李小川明白为啥白老将军把老山檀佛珠传给白家大爷，而不是给白老爷子了。 这货的不着调劲儿，保不齐真做得出为了省佣人工钱，把佣人睡了还不给名分这种事。 偏偏白老爷子今天高兴，精神头十足，就要摆谱，反问道：“我说错了吗？白桦都多久没交家用了？有钱给她儿子请保镖，没钱交家用。我说她两句怎么了？ 她是我造的，说不得么？” 当着李小川的面，白家大爷因为自己这个爹，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小川不是白桦，又是第一次上门。要是被这样赤果果要钱给吓跑了，白家没地方哭去。 李小川没开口，苟八开口了：“老爷子，我们不是桦总请的。” 第230章 都是命 “不是白桦给请的？”这下不光白老爷子不信，就连白家大爷都不信。 究其原因，他们从未看得起白桦，自然而然的也看不起白桦的人。 就算白家大爷前几天闯认子仪式，亲眼看见白桦的朋友圈多牛笔，也丝毫不影响他们看不起她和她的义子。 所以，他们先入为主，认为李小川是依靠白桦的弱鸡。 听说李小川的保镖不是白桦给请的，他们下意识就认为苟八在说谎。 苟八也不过多解释，电影里都演了，保镖要冷酷，话太多就不酷了。 不过，白老爷子虽然说话不讲究，说的倒是实话。 白家这父子几人把他喊来，终极目的就是家用。 不过很可惜，李小川说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们，那就真的一分钱都不会给。 他亲爹都搞不下来他一分钱，何况一家子待他干妈不好，连带看不起他的干亲。 也不知是白家第几房的叔公，自以为得体道：“既然说到家用这件事。你身为白家人，也是应该知情的……” 李小川才不上他的套，抬手制止他往下说：“您说的不对。我不是白家人，我是白家的外甥，是亲戚。” 那老头张口结舌。因为李小川说得对。 另一个老头连忙找补道：“但你的母亲并没有外嫁，你自然也算白家人。” 李小川反问：“那我将来可以分白家的家产吗？” 这个老头也语结。 到了此时，这些白家老头们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白桦真的脱离掌控了。 李小川也明白了，为啥白桦连她爸的寿诞都不参加，就避走他乡。 此情此景，一个孝字压下来，她多少都是要出点血的。可她真的没钱了。 本来李小川还不敢相信，白桦手握黑白两条线，随便挣点她一单身女性也吃喝不透。就算一天换八个男模都花不完的钱。 可是，把她送进医院后，她竟然连支付自己医疗费用的能力都没有。 李小川一打听。原来她每个月都要交高额家用。她赚得钱，百分之八十都上供给白家了。 怪不得白家大爷一听说她要收义子，慌脚鸡一样就闯进了宴会厅。因为白桦要是收了义子，就等于有了后。 传统讲，女人三从四德。从父从夫从子。白桦奔五的人了，有了儿子肯定要从子。 她一旦有子，白家这个大血包就飞了。 根本没人关心，如果不是李小川，她甚至都治不起病。 这倒并不是说她一点财产都没有。京市那栋别墅就很值钱，但再多的钱也搁不住白家无休止的吸血啊。 那房子是她最后的一点坚持，也是她唯一留给自己的退路。还好，她遇见了这辈子的李小川。 李小川不肯给白家掏钱，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阿曼追着李小川出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忧心忡忡道：“你们不交家用的话，我以后怎么办呢？” 李小川对她一点都可怜不起来，他问道：“以前我干妈给你的钱，你都花完了吗？” 阿曼沉默了。 看她快七十岁还保养的这么好，肯定很费钱的。 想想桦姐那形销骨立的样子，李小川都有些替她心酸：“阿婆，你都不心疼阿桦的吗？她几岁就开始去做事，赚的钱都贡献给了白家。现在病了，都掏不出治病的钱。 你有想过她要怎么办吗？” “她那都是命啊。”阿曼一脸无辜，一脸理所应当。 脾气一向很好的李小川都被气乐了：“这也是你的命啊。她现在病着，癌症。有今天没明天，花的还是我的钱。肯定是顾不上你了。你认了吧。” “可……不是还有你吗？” “你是白家的太太。我不姓白啊。” “你是阿桦的儿子啊。” “所以我会给她看病，会养她。” “那我呢？”阿曼喃喃自语：“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李小川笑得无比真诚：“自然是白家供养你。” “对哦。我现在是白家太太……”阿曼恍然大悟，长长松了一口气：“还是男孩子有用，不像阿桦那个死妹仔……” 李小川提醒她：“阿桦是我妈。” 阿曼这才讪讪的闭嘴。 李小川转身离开，越想越不是滋味：“亏了。” 苟八问道：“什么亏了？” “认白家这门干亲亏了。又浪费人力，又浪费物力和财力，一点赚头都没有。” 旁边时武道：“也不是什么都没赚啊。” 李小川和苟八都看向时武。 时武道：“你那不是赚了好几个头嘛。你这些日子敬的茶，磕的头，够我和八哥几辈子磕了。” 李小川一想，还真是。这些日子净装孙子了。别的孙子装就装了，毕竟要做事得有人脉。 在白家装的孙子，亏姥姥家了。 他上辈子没见过百年世家，如今一见，不过如此。 就白家这种末流世家，人口之多，关系之错综复杂，李小川想想都头蒙。 当然，最主要的是，白家人压榨底层子孙，要钱不要脸的样子，让李小川发自内心的瞧不上。 三人打车来的白家，这次计程车没跑，乖乖在路边等着呢。 从山上下来，到了酒店。有人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李小川了，见李小川走进来，那人恭敬的送上一份请柬：“我家少爷明天晚上在东方国际设宴，请白家表少爷务必赏光。” 李小川一怔，看了看那张请柬。他初来乍到，在港岛没有熟人，所以，他这是沾了白家人的光了吗？ 那他刚刚说自己去白家亏了，算不算打嘴？ 苟八爱玩，见李小川暂时没事，带着时武就闪了。 李小川则又开了一房间。 隔天，张美琪背着她儿子落地港岛机场。一手提着大行李箱，一手拎着奶瓶、奶粉尿不湿，窈窕东方美人化身虎虎生威东方猛妈。 李小川每每看见她，都有种震惊的难以复加之感。 实在是张美琪就生了个娃，变化太大了。现在她那熊掌，李小川觉得，自己要是挨一下肯定吐血。 更绝的是，这女的本来就虎，当了妈更虎。她一来就把娃扔给李小川，去捣鼓她的网络去了。 丁墨是第二天到的。 不知道张美琪怎么和他说的，他一来就提起他儿子，前后左右的看了一遍，好像在看一个狗崽子。 看完以后点点头：“嗯，是我的娃。” 李小川想说，你眼睛能检测dna啊，看一看就确定是你的种了。 但丁墨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就推着他的行李进了隔壁房间。 李小川抱着娃追过去，只见张美琪和丁墨俩人已经非常默契开始摆电脑，拉线，开机。 这次丁墨不是自己来的，他还有几个助手，不过都安排到了证券交易所那边了。 对于此类活动，苟八有经验。他和时武负责几人的饮食就行。其余时间他就带着时武到处跑着玩。 除了临时变身超级奶爸的李小川，似乎都忘记了张美琪还带来一个小萌娃。 不过还好。李小川本身就喜欢孩子。他又是马上要当爸爸的人。 而且，张美琪这个娃，超乎寻常好带…… 第231章 无能为力 张美琪这个孩子还不到周岁，长得非常可爱。但他那小眼神儿，让李小川总有一种遇上了同类老妖怪的感觉。 但在他不遗余力的试探了很多次以后，包括但不限于喂那娃辣椒水和带他看美女，他确定这娃不是老妖怪，而是个天生的小妖怪。 别看他还不满周岁，但是记忆力超级厉害。有人说，想让婴幼儿记住一件事，需要告诉他六千遍才行。 这个娃不用。 李小川给他吃了一次辣椒水，他就记住了。 而且婴儿的五感比成年人敏锐。哪怕是李小川整那种无色的辣椒水，那娃都不再上当。 非但如此，他还会用那种孩子独有的，清澈的目光，给予李小川最高级的轻蔑和无声的讽刺。 好像李小川是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傻子。 紧跟着李小川还发现，这娃对于键盘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力。他甚至能听出某个按键按错了。 这个发现很偶然。李小川给苟八打电话。本来很安静的娃忽然喊了一声。 李小川本来没在意，小婴儿嘛，发声可能都是无意识的。 结果，他那通电话拨错号了。 大战在即，成了没多少好处，败了李小川将会倾家荡产，甚至负债累累。 所以，这次的金融战争远比上次东南亚那次，带给李小川的压力要大得多。 其他人都是给他打工的，人家大不了重新找个工作，损失一点工资。李小川是真金白银的往里填。 他这人不太会正确的对待自己的负面情绪。东南亚那次他焦虑到难以入眠。 港岛这次失眠不明显，因为张美琪甩给他一个孩子。他大部分精力都分散到带娃上头了。 带过娃的都知道，你就别想能好好睡觉。所以，归根结底，这次李小川的状态比上次并不好。 只是因为多了个娃，他的精力转移了。所以，这就造成了，李小川对于这个娃的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很在意。 他焦虑嘛，急需转移注意力。 要是换成别人，可能真的就忽略过去这件事了。打错电话嘛，多正常的事。 小婴儿无意识的发出声音，也很平常。 但李小川在意这娃啊，因此他就注意到了。他假装再次按错键，结果那娃又喊一声。 这下没跑了。这娃能通过按键的声音判断出自己拨错号了。 这都不是天赋，是异能了。这家伙逆天了。知道他拨错的前提是，这娃记得正确号码。 他才几个月啊。刚刚会爬。话都不会说，竟然能记得苟八的手机号。 发现这一点的李小川，抱着孩子就去找丁墨和张美琪分享这份喜悦。 有个天赋异禀的孩子，那得是多大的幸运啊。 结果两口子谁都顾不上搭理他。 尤其是张美琪，十指翻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丁墨比她还强一点，把李小川拉到门口：“老大，正交火呢。别捣乱。” “交火？”这个李小川真不懂。 他能感觉到张美琪的紧张，但不能理解紧张的点在哪里。 丁墨点头：“我们的网络被攻击了。” “要紧不？” “百万次级别的，可能有点棘手。” “一天百万次攻击吗？”自认为从不知紧张为何物的李小川，觉得自己浑身皮肤都发紧。 一天百万次攻击，这简直无法想象。机枪扫射，百万发子弹也得扫很久呢。 却听丁墨道：“不是一天。” 李小川存着侥幸心理：“那是一个月啊，或者一年？” “一秒。” “哦，一秒啊。”下一刻李小川秒变炸了毛的猫：“多久？一秒？” 以他的认知，根本无法想象一秒钟百万次攻击是什么样子。天上下牛毛细针，都没办法一秒钟扎人一百万针吧。 他第一次感觉到，网络战争真可怕，比金融战争还可怕。 “那咋整啊？”急的李小川方言都出来了，一连声催促丁墨：“你快去帮她啊。” 丁墨一脸爱莫能助：“我对此无能为力。” “你俩不都是玩电脑的吗，怎么就无能为力了？” “电脑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丁墨看着李小川那傻呼呼的样子，满心挫败感：“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他把李小川推出门，把房门关上了。 李小川看着在自己眼前合上的门板，又想想那一秒钟百万次攻击。早把自己找张美琪想说什么给忘了。 上辈子虽然他活到了二十一世纪，那时候电脑，智能手机都已经普及了。但因为他是做实业的，平常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用在了解这些高科技上头。 所以，就算重生一次，他对于网络还是门外汉。 此时，他心中惶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秒钟百万次攻击，这事实在太突破他的认知了，尤其这还和他的切身利益息息相关。和他背后家人的利益息息相关。 他感觉自己有点承受不住了。思虑再三，给庞虎打去了电话。 这还是庞虎上了大学以后，李小川第一次联系他。 李小川缺爱，所以对于亲情也好，友情也好，都分外珍惜。庞虎的工作性质特殊，所以，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他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就算打了这个电话，他也没想到能接通。纯粹就是惶然无助中，给自己找点事做，找点安慰。 没想到，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小川。” 是庞大爷的声音。 一瞬间李小川就跟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一样，终于看见了家长，立马就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坚强。 他哇的一声就哭了。 庞大爷顿时就急了：“你怎么了？” 李小川有个绝活，他哭归哭，脑子照样运转，嘴巴该说啥说啥，一点不耽误：“我找庞虎。” “找庞虎就找呗。哭啥。”庞大爷也知道李小川爱哭的毛病。刚刚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李小川哭得哇哇的：“我想你们了。” 这下把庞大爷也给干废了。庞大爷那边也稀里哗啦开始掉泪。不过他没李小川那绝活，他眼圈一红，嘴巴就黏住了。 所以，他赶紧招呼恰好休息的庞虎接电话。 庞虎拿过电话：“怎么了？”他家的电话，只要是外来号码，百分百就是李小川，因为外头的人，只有李小川知道这个号码。 李小川哭着把他的网络遭到攻击这事给说了。 他也没想过庞虎能帮什么忙，毕竟隔着千里呢。 谁知庞虎听了，略思索一下：“你稍等……” 第232章 有人撑腰 李小川刚想问，让他稍等是啥意思。电话那头换成了陈老实：“川啊，你今天不忙啊？” 正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李小川，一时之间还有些转换不过来脑子，声音囔囔道：“啊，我今天不忙。我这几天都不忙。” 陈老实继续道：“你妈让我问问你，你媳妇现在咋样了？她身子重，让你多看顾着点。 那啥…… 要实在不行，我和你妈过去，好有个照应……” “向红没事，她好着呢。”李小川顺着话头往下应付。有人碰了碰他的手，给他递了张纸巾。 李小川擦了把鼻涕，扭头一看，给他递纸巾的竟然是张美琪那个娃。 咱就说这娃是不是要成精。看李小川哭，他就知道爬去给李小川拿纸巾，还给他递手里。 李小川正走神，庞虎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你的ip地址和我说一下。” “啥玩意儿？”李小川知道个鬼的ip地址。 庞虎纳闷儿了：“你连ip地址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你的网络被攻击的？” “我的人告诉我的。”于是李小川从他察觉西方金融打手要做空港岛币开始讲。 “打住。”庞虎叫停他的啰嗦：“你咋不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呢？等你说完黄花菜都凉了。 你去叫个懂行的来，我和他说。” “哎。好。”李小川拿着手机，再次敲响了隔壁的门。 丁墨一看又是他，那张脸黑得快跟锅底一个色了。 李小川也没废话，直接把手机怼他耳朵边。 不知道庞虎说了啥，丁墨拿着手机转身就走，顺便再次把李小川关在了门外。 李小川站在门口，想进去又怕打扰到张美琪。 这时，他的裤腿被谁扯了扯。低头一看，是张美琪那娃，跟着他爬到走廊上来了。 李小川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这娃爬丢了，张美琪不得吃了自己啊。 他连忙把娃抱起来。 那娃精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然后冲着他笑。李小川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这娃安慰自己呢。 天雷轰轰，地雷滚滚啊。他一个两世为人的老妖怪，被一个新鲜出炉的小妖怪给安慰了。 不过神奇的是，李小川真的不焦虑了。最大的原因，庞虎出面给他撑腰了。 庞虎是谁？学神啊。现如今让很多魑魅魍魉挂在心尖上的人。 想到这儿，李小川非但不焦虑，他那稳如老狗的得瑟劲儿又回来了。攻击我的网络，来啊，来啊，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 于是，李小川心情大好的洗了把脸，拿个双肩包把娃装上，往胸前一挂，带着娃去吃饭了。 苟八这两天玩得野，黑天白地不着家，饭都不管给买了。 那娃看着李小川变脸跟翻书一样，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懵。那样子好像在说，卧槽，这是个什么奇葩物种。比小孩儿变脸还快。 “阿川……”一个身材高大的混血美女远远就冲李小川招手。 在港岛，知道李小川本名的人不多，丽萨就是其中一个。 李小川有点搞不明白，这妹子怎么总是出现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 他站住脚步，看着丽萨穿过马路走了过来。问道：“有事？” 丽萨努力让自己笑的风情万种：“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吗？” “哦。”李小川道：“那招呼打过了，再见。” 丽萨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了啦。一点玩笑都开不起的啦。 人家想你了，不行嘛？” 她至少一米七二的个子，长得宽肩长腿，前凸后翘，根本就不是那种娇小玲珑的小白花长相。这样一搞，李小川鸡皮疙瘩都出来。 他十分无奈：“能不能好好说话？” 丽萨顺势搂住他的胳膊，脑袋就要往他肩膀上靠。 忽然，一只小手伸过来，扯住了她的耳环。 “哎呀……”丽萨吃痛，这才看见李小川胸前的包里装着一个孩子。 她捂着好不容易从娃手里抢救回来的耳朵，望着那娃：“这是谁啊？” 李小川无所谓道：“我儿子。” 那娃十分配合的和李小川贴贴。那样子好像在说，你看我俩多像。 丽萨根本不信，继续自己的话题：“我承认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李小川点头，等她下文。 丽萨左右看了看：“就在这里说吗？” 李小川示意她看自己怀里的娃：“你觉得，我这样还能和你去别的地方愉快交流吗？” 丽萨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但混娱乐圈的，哪儿有脸皮薄的：“那好吧。我就直说了。最近某导准备拍一部武侠电影，我想让你帮我去通融一下。帮我争取一下角色。” “我？” 这事挺意外的，还是头一次有人找李小川，指名道姓让李小川帮忙搞个角色来演。 丽萨却一本正经的点头：“对啊。你继承了桦姐的衣钵，这对于你来说就是小事一件啊。” 李小川反问：“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我们都是白家的啊？” 李小川追问：“我是白家的干外甥，你是白家的什么人？” 丽萨语塞。她是白家四房长子的小三。 李小川自然也知道。这些天苟八和时武在外头也不是白花钱的。他俩都是机灵人，白家，李家都摸得清清楚楚。 各路人马怎么回事也都正在摸查中。 李小川手底下，就没有闲人。 想往他身边靠，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丽萨想了想：“如果你能帮我拿下角色，片酬六四分。你六，我四。” 李小川不由又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一般金丝雀在肉体上非常豁的出去，金钱上没那么大方。 你让她陪谁深度交流，那没问题。可你要她的钱，那就得考虑考虑。因为他们甘心做雀儿，所图无非名利。 “行。”李小川点头：“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成。因为你知道的，我只是个新人，一切都还是桦姐的面子。” 丽萨大喜，连声道：“谢谢！” 李小川难得好奇：“这事你为什么不求白家呢？白家四房那个老大，可是娱乐圈有一号的投资人。” “别提了。”丽萨道：“本来白敬伍最近准备投一部片子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延期了。 白家现在收缩财政，说是准备打什么金融战争。 他们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如果挺不过去就破产了。” 她说着叹息一声：“我也倒霉。靠山山倒，靠水水流。” 李小川心头一动：“你听谁说的，要打金融战争？” 第233章 有意为之 丽萨顿时有些局促：“我偷听白敬伍打电话时说的。说是有个大佬花了两千多万搞了个精算师团队，他们算出来的。” “这样啊。”李小川心里已经开了锅。看来世上不缺能人异士。怪不得上辈子港岛能平稳落地，原来一早就有高人组织了精算师在测算。 还有一群有事真上的世家。天佑我华夏。 这下李小川更放心了。上辈子能赢，这辈子肯定也能赢。 尽管此时张美琪和丁墨还在奋战，李小川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光…… 谁特么这么讨厌，拿镜子晃他。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寻找光源。只见一个黑马甲，棒球帽的男人，将帽檐向下压了压，用一个外壳锃光瓦亮的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深沉的吸了一口之后，转身走了。 李小川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僻静的巷子里，黑马甲停住脚步，冲原本在巷子里蹲着的俩人甩了甩头。 那俩人起身，一人向前，一人向后守住了巷子两端。 李小川走过去：“有进展？” 黑马甲摇头：“线索太少了，而且之前的装备都扔了，兄弟们这些日子有些艰难。再这样下去，只能先撤回来了。” 李小川对此非常意外：“这么久了，你们不会连新的身份都没搞定吧？” 中年汉子抬头，用深邃的双眼瞪了李小川一下：“我们一没有装备，二没有本钱，你以为渗透那么容易啊？” “哈哈……”李小川顿时幸灾乐祸起来：“让你们当时把我落下，吃苦头了吧？” 齐峰闻言，脸更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谁让你擅自行动，打乱我们的部署？谁又能想到你会掉队？” “我错了，行了吧？”李小川认错非常利索，辛瓦地的事，他确实存着私心，行动上属于明知故犯的违反纪律：“我当时不和你说，是怕你坏我的事。庞虎——就是那个李小川。 他是我师父的独子。我不能让他有一点闪失。” “卧槽……”齐峰莫名想揍他：“他不能有闪失，其他人就无所谓呗？你知不知道，你后来背出来的那个五十多岁的，是研究特殊材料的教授，是你那个兄弟的老师？” “……”李小川目瞪口呆，这事他还真没想到。因为一个庞虎被认成安保人员就够侥幸了，还掺和进一个教授。还是研究特殊材料的教授。 这家伙可比庞虎值钱多了。但如果再来一次，李小川还会选优先救庞虎。他这人就这样，遇上他哥们儿，什么家国大义，都去特么的。 但话说回来，什么时候国际绑匪这么弱智了。认错一个庞虎情有可原，因为有人看不起藤谷县人，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觉得自己搂草打兔子，可以借机干掉李小川这个不听话的虾米瓤子。 加上庞虎实在太年轻了，不符合普通人对于专家的认知。 可他的老师，那个五十岁的人也被错认成安保人员，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齐峰不悦的回瞪他：“你瞪我干什么？你那兄弟就没告诉你怎么回事？他给那伙绑匪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李小川不解：“什么狸猫换太子？” 齐峰想了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就是，他趁那些绑匪不注意，让他老师和另一个我们的人换了下位置。” 李小川忽然就想起一个词：“空间剪辑。” “什么？”齐峰没听懂。 李小川道：“有报道说，物种之间有认知障碍。人种之间也有。老外看我们亚种人都长得差不多。” “所以……”齐峰对这个说法根本没办法接受，可据那位教授描述，真的就是庞虎从他身边路过时，趁乱扒拉了他一下，把他从这边扒拉到另一边。他自己当时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再然后他就被划拉到安保人员里头，被绑匪逼着给家里打电话要赎金，各种敲诈勒索了。勒索不来钱，就被驱赶着去干活。 在此之前，那个教授以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巧合。现在听李小川一说，齐峰才后知后觉，那是庞虎有意为之。 据描述，那可是在绑匪眼皮子底下啊。如果是有意为之，那么这个庞虎可不简单，不但有谋还有勇。他们面对的可是恐怖分子，如果被发现，就上天了。 那么他紧跟着被绑匪揍，估计也是为了转移绑匪注意力，有意为之。毕竟，被认成花点钱就能被赎回的安保人员，远比被认出是科学家逃出生天要容易。 这人要么具有舍身取义的大义，要么就是天赋异禀，洞察人性，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果是后者，此人多智近妖啊。 齐峰越想越惊悸，连带看李小川的眼神都变了：“卧槽。这脑子是人能长出来的吗？” 李小川看见他眼中的惊诧，相当得意：“我兄弟嘛。你以为长达三个月的营救时间，是怎么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我和我兄弟联手，用钱砸出来的。” “你俩面都没见到，怎么联手？”齐峰确定，后头这句是李小川在吹牛。 李小川一本正经道：“他是看不见我，但我在视频里看见他了啊。” 齐峰回想了一下，没想出绑匪索要赎金的视频里，庞虎有什么特殊举动。 李小川道：“你不用想了，他确实没有给我什么暗示。但有些人，出现在你面前就说明了一切。 我俩曾经号称——双子星。很多话他不用说，我懂。我不用说，他也懂。” 齐峰不由想起段流，这种兄弟他也曾经有过。 李小川将他的思绪拉回：“言归正传。你来找我是想怎么办？” 提起这个齐峰满是挫败感：“别提了，出了上次那事，家里内鬼也不知道肃清没有，哥儿几个暂时是回不去了，总打黑工也不是个事，这不就来投奔你了嘛。” “来了几个？” “五个。其余的和那几个解救的弟兄，都还在东南亚。” 李小川想了想：“你们来了也好，我正好缺人手。其余的兄弟就不要动了。让他们去找一个叫陈志海的人。让他帮忙安排一下。” 齐峰诧异道：“你在东南亚也有人脉？” 李小川如实道：“谈不上，只是个普通朋友。” 齐峰不想承认，李小川这个后浪比他这个前浪猛，但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了。 当时在辛瓦地，他还在研究怎么渗透进去，李小川已经救走庞虎，还搅动当地武装和绑匪对战。 众人这才能轻易的把人救出来。 撤退中一直被不明武装咬着打，也是李小川通知他们装备有问题的。 如果说庞虎多智近妖，李小川也不遑多让。双子星都不是善茬。 齐峰服了：“那我们几个接下来干什么？” 第234章 被娃骂了 李小川打量了他一遍，向怀里的小不点道：“手机。” 小不点从双肩包里掏出手机，递给李小川。 齐峰一早就注意到他怀里的娃了，问道：“你从哪儿整了个孩子？” 李小川道：“我儿子。”他现在是准爸爸，给人当爹上瘾。 说完，他拨通了苟八的电话：“老八，你回来一下。我介绍几个小弟给你认识。” 旁边齐峰脸皮抖了抖：“你差不多行了啊。我还是你半个师傅呢。” “工作需要，暂时的嘛。”李小川打完电话，又把手机递给那小不点。 小不点乖乖把手机又装回双肩包里。 对于这娃如此的通人性，李小川已经见怪不怪。他确定，这娃就是要成精——人精。 苟八最怕李小川不要他，所以李小川一声召唤，他哪怕正在美女肚皮上做运动，都会立马提上裤子赶回来。 李小川指了指齐峰：“隔壁道儿上的，混不下去来投奔我了。你给安排一下。” 苟八纳闷，隔壁道儿是哪条道。但李小川不说，他再好奇也不会多嘴问。 齐峰则脸都绿了。虽然他确实是混不下去了，但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对此，李小川全当不见。齐峰身上正气太重，可要做的事太邪。他必须得改，不然李小川不介意将他踢出局。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兄弟们从深渊边缘往回拉。好赖不说，最起码都得活着。 没道理他把老兄弟拉回岸上了，回头一看，新兄弟掉下去了。 安排好了齐峰，李小川就兜着娃，哼着歌儿去买饭。 酒店里还有俩人等着他投喂呢。 才回到酒店大堂，旁边沙发上站起一个人：“表少爷好。” 李小川一看那人的装束，就知道是白家人，于是停住脚步：“有事？” “老爷让你回去一趟。” 如果是从前，李小川肯定不会搭理这茬。可在听丽萨说了白家收缩财政，准备和西方金融打手交锋时，李小川就对这个腐朽贪婪的家族有了改观。 树大了难免有枯枝，和家国大义比，一家子儿孙的事不值一提。 所以李小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把饭菜送到丁墨和张美琪的房间。扭头就又下了楼。意外的是，负责叫他回家的那个佣人还没走。看来白家叫他回去，事情挺要紧。 他和那佣人一起出了门。早有司机开了车过来。 李小川也没客气，抱着娃就上了车。 白家主宅的大厅里，白家大房、二房、四房几乎所有成年的男丁都在。 李小川抱着个孩子进去，分外的格格不入。 但所有人都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提出异议。 白家这个家庭会议说白了，还是要钱。不过这次的理由比较冠冕堂皇。 这次要钱是为了救市。 白家人虽然不讲究，尤其是在压榨底层子孙上，简直毫无下限。但说到大局，大部分子孙还是挺踊跃的。 李小川默默观察了一会儿，虽然按传统，主持会议的是白家大爷。他是长房长子长孙嘛。 但真正主事的，其实是四房长子白敬伍。 这个人四十多岁，谈吐有理有据，思维清晰，戴着副金丝边眼镜，颇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样子。 李小川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向李小川：“贤弟啊，此事关乎国运，你看……” 李小川不善于伪装，所以他一向真诚：“实不相瞒，我现在正在做这件事。虽是杯水车薪，但尽心尔。” 白敬伍颇为意外：“你竟然也在救市？” 李小川点头：“我有专业的团队，不知诸位有没有加入的意愿啊？” 本来白家想掏他个钱，结果被反掏一把。一时间，屋子里的各人神色都非常精彩。 白敬伍显然不信李小川的话：“你有专业的团队？” 李小川点头：“你们能凑多少？”他当大哥习惯了，喜欢直奔主题。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就不啰嗦，直接冲着白家下刀了。 对于李小川如此的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口气之大，把一屋子人都雷懵了。 白家再末流，也是世家啊。不敢夸富，说个小有资产还是有底气的。这个叫向阳的家伙，不过是白家奴生子的义子，他凭什么敢张这样的大口？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敬伍的目光下意识往侄子白正立方向瞄。白家把这货送到内地，不是让他泡妞的。是为了让他掌控生了异心的白桦。 结果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搞到一个皮包公司不说，还是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于白桦认得这个义子是什么情况，更是一个字没捎回来。 白家其他人或许看人眼光差，白敬伍可是白家当代的灵魂人物，白家的产业几乎都是他在打理，他本人也是港岛小有名气的投资人，所以看人这方面还算眼光独到。 以他的眼光看，白桦这个养子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做事离经叛道，不拘一格。一句话将住满屋子老少古董的军。令会议立马冷场。 白正立还以为他四叔鼓励他讲话呢。毕竟李小川都把话问到一屋子人脸上了，长辈不好说什么，可不就得晚辈开口呗。 他立马冲着李小川就嚷嚷开了：“向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赖蛤蟆想吞天，你好大的口气。” 李小川还没开口，一直安静坐在他怀里的娃小眼睛瞪得溜圆，冲着白正立就是哇哇啦啦一通叫喊，要不仔细听还真和大人吵架一样。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那个婴儿。 白正立后知后觉，他似乎被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娃给骂了。而且看那娃的表情，似乎骂的还挺脏。 他顿时就火冒三丈：“你再骂老子个试试？” 娃：“呜哩哇啦，呜哩哇啦……嘟嘟噜……” 那样子分明在说，我就骂了，你能怎么样？ 按说白正立就算再气量狭小，也不至于和个奶娃娃这样较劲。坏就坏在他从小看不起白桦，自然也看不起白桦的义子。 现在他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抱着的一个婴儿给骂了，你说他能不气吗？他都气红温了好不好。 李小川看着他那副蠢样子，都替他感到丢人：“你都多大个人了，和一个奶娃娃计较什么？他还不到一周岁，话都不会说好不好？” 就是这样白正立才生气啊。但凡换成个大人他还能对骂几句，面对一个奶娃娃，他就算气死也无计可施。 他只能把矛头对上李小川：“你一个大男人，开会还抱个孩子，当我们白家是什么？” 这话顿时引起其他白家人的响应，实在是开会还带娃，太不尊重了些。从一开始在座的就都非常不满意，只不过碍于白家大爷和白敬伍的面子，他俩当家人没吭声，其他人只好憋着。 现在被白正立讲出来，大家肯定群起而上口诛笔伐…… 第235章 摩擦 李小川抬起一只手，抖了抖手腕子上缠绕的佛珠，无比嫌弃望着那些人：“吵什么？” 这串老山檀佛珠不值啥钱，但在白家意义非凡。白家人看见那串佛珠时，下意识就都闭了嘴。 李小川却不想就此放过他们，继续道：“我来了许久，也听你们说了许久。你们可曾听到我这个娃有发出过一点儿噪音？” 众人一怔，回想一下还真是。要不是白正立向李小川发难，那娃确实一直安安静静待在李小川怀里。 但他们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的涵养不如个奶娃子，当即又要吵嚷起来。 李小川好整以暇的看向白敬伍。 白敬伍此时，脸色铁青，低喝一声：“都闭嘴。” 那些人这才再次偃旗息鼓。但仍旧愤愤不平的看着李小川。 究其原因，李小川的出现伤害了他们一贯的傲慢和优越感。 尤其是白正立，他竟然被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给骂了。奇耻大辱啊。 李小川接着道：“你们只看到我抱着娃，谁知道我为什么抱着娃来么？ 她的妈妈正在为了保卫港岛战斗，难道我为了和你们这样一群人开所谓的家庭会议，就要把他扔一边不管吗？ 别怪我说话难听。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你们全都不配。” “放肆。”白家大爷终于忍不住了。李小川这都不是明嘲暗讽，而是直接贴脸开大，指名道姓骂街了。 他只是给白敬伍面子，事事以他为先，并不是龟公。 李小川这种人根本没道德，所以别指望用道德绑架他，他更没有家族观念。 所以，白家大爷这一吼，对于他来说和街边恼羞成怒的老头吼一声没啥区别。 他望着白家大爷，稳如老狗一般问道：“大舅，你听说过网络战争吗？” 白家大爷一怔，很显然，网络这种新鲜事物，他老人家不懂。 李小川继续问道：“你知道敌人网络攻击的频率是多少吗？” 白家大爷知道个茄子啊。别说一个六十岁的老头了，就算是在座的半数其他白家人，会用电脑但也不清楚这个。 李小川看着他们的表情，内心非常满足，这一把可算给他装到了。他故作高深的竖起一根手指头：“百万次。” 白家大爷现在非常想扇他，你家一根手指头代表百万啊？ 有根本不懂网络的已经按捺不住，出声讽刺：“百万次，你怎么不说千万次，亿万次呢？” 白敬伍再次出声何止：“安静。” 那人顿时不满起来：“白敬伍，你到底是哪边的？” 白敬伍虽然不想承认，但最终还是阴沉着脸道：“他说的对。” “对什么对？”更多人叫嚣起来：“百万次啊，他说的可是百万次。就算是百万粒砂子，堆在一起也好大一堆了。真的百万次攻击，那网络不就成渔网了？” 白敬伍现在，要不是他自己姓白，真不想搭理这些蠢货了。 却听李小川悠悠道：“你们这样想，只能说明你们跟不上时代了。网络战争要远比你们想象的残酷。 我说的百万次攻击，是以秒计的。” 这下，那些叫嚣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了。因为李小川的话太过突破天际。他们想要反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此刻唯有一个想法——这人是个精神病。 一秒钟遭受百万次攻击，这让一群老古董怎么想象。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白敬伍的沉默。他是白家现在的灵魂人物。如果李小川说的都是无稽之谈，他肯定不会一言不发，任凭一个卑贱的义子大放厥词。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从侧面佐证了李小川不是信口开河。 如果李小川不是神经病，那么蠢货就是他们自己。 如果李小川是个德高望重的人也就罢了，再不济是隔壁家孩子也行，白家这些人也不会因此有种被打脸的感觉。 偏偏他的身份在白家人眼里，是上不了台面的。这就令人很难受。 “不对啊。”拼命想要找补的白家大爷终于找出一个破绽，指着那娃问李小川：“你说他妈在和对手战斗？” 李小川点头。 白家大爷顿时仿佛抓到了李小川天大的把柄，脸色都舒展了很多：“你那不是胡说八道嘛，他妈，一个女人，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 你编谎话也编圆一些。”说着，他还自以为得意的呵呵笑了两声。 李小川都无语了：“大舅，我干妈也是女的，她一年给家里交三百六十万做为家用，这事你不否认吧？” 白家大爷正要点头，旁边的白敬伍低咳了一声。 咱就说这家人多不要脸吧。要白桦钱的时候不觉得败兴，承认拿了白桦的钱时，反而觉得是耻辱了。 家事上李小川看不起他们那是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不管白家承认不承认白桦的付出，实事摆在那里。李小川认就行了。他继续问白家大爷：“大舅，你们家男丁都在这里吧？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交的家用比我干妈多？” 所有人都蔫儿了。 到了此时，就连白敬伍都后悔，自己昏了头才喊李小川来参加家庭会议。这货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摁着白家所有男人的脸皮往地上摩擦啊。 但他自认为深明大义，此时关乎国运，所以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那些家事就不要说了，眼下说的是救市的大事。 向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阿桦的产业实际上都交到了你手里，这个你不否认吧？” 李小川点头。 白敬伍自以为拿住了谈话的主动权，继续道：“这次金融战争关乎国运，我们都是华夏儿孙，你是不是应该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共渡难关？” 李小川点头：“应该。如果不是看在家国大义上，你们这个家庭会议，我还不来呢。 但是……” 凡事就怕但是。被李小川一顿摩擦，这会儿连白正立那个蠢货都不敢轻视李小川，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李小川接着道：“我干妈已经没钱了。” “这怎么可能？”白正立第一个不信：“京市的别墅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李小川道：“她病了，癌症。国内没有更好的医院，去国外治病需要很多钱。所以，那栋别墅卖了。” “卖了？”白正立分分钟在破防的边缘：“那是白家的产业，她凭什么卖掉？” 第236章 豪赌 李小川早就想开骂了：“白正立，你要点脸吧。我要是大舅，一早给你逐出家门了。有你这样的儿子羞先人。” 白正立却不以为耻：“姓向的，你把话说清楚。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咱俩没完。” “你和我没完？你也配？”李小川不会演戏，鄙视就是真鄙视：“那别墅是我干妈的私产，和你们白家有什么关系？” 白正立怒道：“就凭她姓白。” “这样啊。”李小川冷冷看着他：“那她现在生病需要钱，是不是应该白家出？” 白正立下意识就想反驳，白敬伍再次喝止他：“闭嘴。” 这下白正立真委屈了：“大哥，你为什么不许我说话？我有说错什么吗？” “对啊，对啊……”很多其他人开始附和，实在是李小川这人在他们眼里太缺指教，在他们心目中，白桦没嫁人，她的儿子别管干的湿的，就该无条件给他们吸血。 他们委屈，和白正立一样，也是真委屈，半点不带掺假的。 拿习惯的手，吃习惯的嘴。哪天不让他们拿了，不让他们吃了就委屈起来，根本就没人会想那本来就不是他们的。 白正立如此，白家大爷也如此。本来白敬伍也一样，但他到底在外行走，人情世故老到。 李小川要是和白桦一样面，他能拿住自然乐得拿住。因为白桦之前可是白家的大血包。 九十年代，就算是港岛，一年三百六十万港岛币的供养，也是非常可观的。 像白家这种末流世家，资产大部分都是不动产，比如这座祖宅所在的庄园，就是白家总资产里的大头。 你能说在寸土寸金的港岛，这座庄园不值钱？ 但它就算值一亿，两亿，不能变现啊。 这次救市，难道单纯只是为了家国情怀？当然不是。这就像一场豪赌。 赌赢了，在圈内地位才会稳固，甚至能更上一层楼。不要觉得地位没用，这直接关系到有限资源的分配。 大到国家，小到家庭，资源决定兴衰啊。 所以，在这场金融风暴中，不管站在祖国这边，还是站在对立面，就没有不竭尽全力的。 商场之残酷，比之战场不遑多让。 战场要命还要钱，商场要钱也要命。 生死之间，什么礼义廉耻，仁义道德都滚犊子。 所以，白敬伍把脸皮一扒拉装兜里，让人把李小川叫来了。 他预想的很好。如果李小川不配合，那就算了。哪儿能想到自家这些蠢货，上赶着把脸皮往地上扔。 白敬伍在外头大小也算个人物，不要面子的吗？ 他抬眸扫了一眼那些叫嚣的人，其中不乏像白正立一样年轻的后辈。 这些不争气的玩意儿啊。 白敬伍当时就气得光想心梗：“阿桦现在也是白家正儿八经的小姐，你们觉得她的私产应该归公，你们的私产也都归公吧。” 嘎…… 所有声音都像摁下了暂停键。 李小川这下可算亲眼旁观了一次，什么叫蛇打七寸。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敬伍果然有两把刷子。 只见白敬伍一句话镇住那些人之后，将目光转向白正立：“就从你开始吧。” “凭什么？”白正立肯定不愿意。 “就凭这事是你最先提出来的。”白敬伍声音不高，但压迫力十足。 李小川由衷佩服，下意识就在心里模仿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他跟变色龙一样的本事，就是这么来的。 白正立敢犟吗？除非他从此脱离家族，单打独斗。但这显然要比依托家族艰难的多。 所以，他不敢忤逆白敬伍。虽然不情愿，还得将一部分私产贡献了出来。 其他人一看这情景，没办法，交吧。 李小川做梦都没想到，都吵架吵到撕破脸了。要是让他主事，非打一架，各个打服了再坐下重新开会不可。竟然让白敬伍几句话给化解了。 不但如此，还让白敬伍逮到机会把众人的私产都敲了一遍。 这个白敬伍，人才啊。 他正在心里歪歪，战火烧到了他的眉毛上。 本来还是有人诘责他，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下好了，所有人都被白敬伍敲了一遍，就剩李小川没出血了，都看着他。 李小川当然察觉到了，但他不打算有任何反应。 他又不姓白。 白正立又跃跃欲试，但目光触及白敬伍的脸，满肚子的不满也只好强行压下去。 这种大家族，没点实力少出头。因为枪打出头鸟。 他刚刚才被白敬伍收拾过，傻子也长心眼了。 但他心里还是转不过弯来，凭什么大家都出血了，向阳那个家伙攥着阿桦那个死妹仔的资产，分币不出。 白敬伍怕他再说蠢话，又瞪了他一眼，这才看向李小川：“向阳啊，你真不和我们一起么？” 李小川此时，对白敬伍的印象已经发生了极大改观，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会好好说话了：“大表哥，方不方便透露，你们大概能凑多少现金？” 白敬伍略沉吟了片刻：“大约七八千万。” 李小川这下相信，像白家这种末流世家，也是普通人难以仰望的高山。 普通人穷其一生都赚不到一百万，对于千万根本就没有概念。 可李小川不是普通人啊。 他是大佬重生，无论思维还是见识都超前别人几十年的老妖怪。 和当年搜刮了藤谷县地皮，揣着两个小目标去东南亚炒股相比，今天的他早已鸟枪换炮，玩的都是鹰币和米币，没事还挖挖比特币。 白家的七八千万，还真没办法触动他。 但做生意吗，虽不见硝烟，但真血拼。他和白敬伍的想法不谋而合，能往自己阵营里拉点，胜算就大点。 于是，他十分诚恳道：“大表哥，如果你以个人名义单独操作的话，我建议你加入我们。 我不但有专业操盘团队，还有网络维护团队。能保证交易时的网络安全。” 眼见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事只好暂时告一段落。 李小川正想离开，白敬伍喊住了他：“我一会儿往市里去，正好捎你一程。” 李小川从善如流。他这会儿巴不得和白敬伍多待一会儿。世家出来的人，身上有一种李小川没有的气度。表现出来比如讲话，声音不高，但是压迫力十足。 而李小川一般遇到类似情况，要么靠喊，谁声音大听谁的，要么靠威胁，谁眼神毒，杀气重谁是老大。 不能说这种没效果，但是不高级。 白敬伍很快就走了过来：“走吧。” 李小川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娃，问道：“能不能先给我整点热水，我得给娃冲点奶粉。” 白敬伍那脸色，顿时非常精彩…… 第237章 大鸡腿 但最后他还是让人给李小川提了壶热水，看着李小川熟练的给娃冲好奶粉，又给娃换了尿片，还细心的把小屁股用湿巾擦干净，涂上爽身粉。 对此，他除了大无语还是大无语。男人的手是打江山的，怎么好总干这婆婆妈妈的事。 李小川对此完全不在意。为了让娃松快一下，他把包背在背后，单手把娃夹在腋下，跟夹着个物件一样，向白敬伍道：“走吧。” 娃咿呀抗议了两声，发现没用，就不吭声了。 这还是李小川第一次到白家庄园后院车库。 车库不大，但停个十几辆车不成问题。上头棚顶貌似可以自动开合。 这辈子，这种设计的车库顶李小川还是头一次见，因此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白敬伍时刻留意着他呢，见状问道：“想知道车库顶为什么是可以打开的？” 李小川笑道：“我就是第一次见这种顶，有点新鲜。你要告诉我原因也行。” 白敬伍顿时笑了，骂道：“臭小子还挺滑头。” 他指了指地下：“这个地面也是活动的，下头是个机仓。停着一架直升机。 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地面和顶棚打开，直升机就可以载着我们白家的种子起飞。” 李小川暂退一声，由衷道：“这就是差距。” 白敬伍不解：“怎么说？” 李小川如实道：“我能想到的是，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就只有藏起来。而你们选择飞出去。” 白敬伍道：“我祖父那一代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思考事情肯定比和平年代的人要深远一些。 我个人觉得，我们这一代想不到这个是件好事，证明国家安定了。” 他说完看向李小川：“要不要下去看看直升机？” 李小川摇头：“我没有飞行员证。” 白敬伍顿时哈哈大笑：“想什么，让你参观一下，你还想开出去兜风啊？” 李小川也跟着笑起来：“光让看不让开，有什么意思。” 俩人说笑着上了车。白敬伍亲自开车，李小川坐在后座上。把娃放在旁边，让娃自由活动。 孩子跟着李小川累一上午了，刚刚喝了奶，往后座上一躺，找个舒服的位置就呼呼大睡起来。 别看俩人刚刚有说有笑，其实不熟。白敬伍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真不考虑和我们一起？” 李小川对此有些无奈：“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有专业团队呢？” 白敬伍直言：“你太年轻了，怎么讲说服力都不大。 我的意思呢，在港岛还是挺讲究大家抱团取暖的。咱们虽然不熟，但你给阿桦磕了头，正式认了亲的。咱们就是一家人。 所谓一人力怠，众人力强。一家人有力自然是往一块使。” 李小川点头：“此话正合我意。我也这么想的，所以才想带你们一起。” “好大的口气。”白敬伍轻笑一声。 “谢大表哥夸奖。”李小川那脸皮比城墙还厚：“东南亚金融风暴我去喝过汤。论经验我比你多。 论实力，我这次投两个亿——米币。” 白敬伍慢慢把车停在路边临时车位上，这才转头看向李小川：“你刚刚说你投多少？” 李小川竖起俩手指头：“两亿米币。” 白敬伍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知道国家外汇储备是多少不？” 李小川摇头：“不知道。我没事知道那个做什么。” “那你就敢说你有两亿米币？” 李小川最讨厌这种车轱辘话：“打住。你要不信，等这次风波过去一查就清楚了。 要不是我想带你一把，我都不会和你说。” 白敬伍摇头：“我不信。” 李小川无奈，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白敬伍。他也是有所准备的。 白敬伍接过一看，是一张花边小报。他正疑惑李小川给他这个干啥，目光被报纸上一张图片吸引。 图片上俩花公鸡抱在一起，那个卷毛老公鸡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甚是吸睛。 而那个少年公鸡略微有些眼熟。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 白敬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少公鸡就是眼前这个口气贼大的家伙。 李小川又指了指图片里的蓝胜：“认识他不？” 白敬伍摇头。他是做正行的，俗称白道。蓝胜又在东南亚扎根没几年，他又极怕死，轻易不露头，不认识也正常。 不认识好啊，方便李小川发挥：“我爸。东南亚开赌场的。” 这不算说谎，蓝胜真给他当了半年爸。比亲爸还亲那种。 白敬伍微微吃了一惊。 “干嘛？”李小川有些不满：“东南亚开赌场合法的。” 屁的合法的，赌场那种地方，就算是合法的，也不是做正行人能碰触的。十赌九输，钱造完了照样背债，照样妻离子散翘辫子。 李小川看白敬伍隐约有退意，连忙解释道：“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又不开赌场。” 蚊子腿也是肉啊，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保证机动性。何况白家那可不是蚊子腿，六七千万呢，那是大鸡腿啊。 最主要的，李小川想把李家拉过来，如果有了白敬伍的帮助，这件事会更容易成功。 这个李家不是港岛顶级大佬那个李家哈。 这个李家在港岛世家中，仅比白家强那么一丢丢。家主李长生，跟前三儿两女，大小两个老婆。 二儿子就是李解路变身的李家豪。 当然了，这个李家豪也不是港岛大哥豪哥。只是巧合，撞了名字而已。 李家绝对有问题，但李小川一直捉摸不住重点，不知道这个李家的问题到底在哪里？ 如果只是李家豪，李小川设个局给他干掉就完了，比干掉毒鹞子简单的多。 可毒鹞子的事给李小川上了一课，有些事，仅仅是某一个人浮出水面并不重要。他们需要证据，发掘出更深层次的东西、人和事。 想要掌握，必定要靠近，只有靠近了才能调查。 李小川认为此次金融战争，是个老天爷赏赐的接近李家的契机。 刚刚有那么一瞬，他似乎就要想到李家的别扭之处在哪里了。可惜，那种感觉稍纵即逝。 “在想什么？”白敬伍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自己从李小川那两个亿米币的轰天雷里平静下来，继续开车。 李小川如实道：“那个李家，就李长生那个李家，我总觉得怪怪的。” 白敬伍道：“别说你，我也总觉得他们家怪怪的。一家人就好像拼凑出来的一般。” “拼凑。”李小川终于抓住重点了，就是拼凑，或者说另一种空间剪辑。 港岛顶级豪门姓李。 赵钱孙李，李是大姓，这个可以说是遇巧了。 可他们家孩子，老二叫李家豪，和港岛一哥豪哥同名同姓，更有意思的是，他们家长子叫李家辰。 李家辰，李家辰，李家辰啊…… 第238章 养猪 大家多念几遍，就不难发现猫腻。这个名字谐音撞另一个大佬的名字。 娱乐圈里，这种叫蹭流量。 世家需要蹭大佬流量吗？ 这显然不是巧合。是有高手，或者说专家经过精心设定和剪辑过的。 换成别人，比如白敬伍，就算觉得这个李家很奇怪，像是拼凑的世家，但肯定不会深想。 毕竟，拼凑世家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而且以普通人的高度会想，为什么呢？有什么目的是值得大费周章，长年累月图谋的呢？ 还有就是，平空剪辑一个世家出来，这不是纯扯淡吗？那是一个世家，有房子，有产业，有活生生的人。不是网络游戏。 可巧就巧在，这个李家遇上了两世为人的李小川，还有比重生更扯的事吗？ 李小川重生回来了。 这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李小川活得久，他又是爱东奔西跑不着家那种人，见识肯定多。 他上辈子真的目睹过一个旷日持久的骗局。再有就是，他认识李解路。 这种认识刻骨铭心，夸张一点讲，就算李解路化成灰，他都能一眼认出来。何况，现在的李解路也只是整了个容而已。 其实，时至今日李小川已经没有从前那样恨李解路了。时光是个神奇的橡皮擦，能模糊一切，亲情、爱情和仇恨。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辈子的李小川——有种。 但李家，他是一定要接近，要摸查的。旧恨模糊了，新仇却还记忆犹新。 盛萱流淌在地上的血被打扫干净了，可流淌在李小川心头的血还没有干涸。 还有那个年轻的如同精灵一般的，别扭又傲娇的黄可儿。甚至——段流。 李小川不说是因为他是男人，奉行动口不如动手，并不代表他忘了。 抛开家国大义不谈。那些人敢动他李小川的同事、朋友、半师，总有一天会动到他李小川的兄弟和亲人头上，甚至动到他头上。 这并不是李小川有被害妄想症，这种事上辈子已经发生过一次了。那伙人以李解路为伐子，将他算计的底裤都没了。 李小川从小缺爱，没有安全感。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放任卧榻之旁，恶鬼环伺。 不用任何人吩咐或者派任务，他时刻都会惦记着出手。只不过他现在更加成熟了，手段没有炸赖麻子家时，那么鲁莽激烈了而已。 暗网给他的绰号是杀猪佬，其实并不贴切。他应该叫养猪佬才对。 他的性格里本来就有随他母亲的一面，相当能忍，这辈子又久经锤炼，得良师指点，心态比上辈子要沉稳得多。 这样的性格非常适合打持久战，步步筹划，徐徐图之。跟养猪异曲同工。 李小川心里百转千回却也只是片刻的功夫。 白敬伍道：“你知道李家？” 李小川道：“我和他们家二少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我想，这次能不能趁机把他们拉进我们的阵营里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世家也一样。资源就那么多，难免相爱相杀。拉盟友稀松平常，比如联姻。 当然，除了联姻，其他手段也是有的。只要利益一致，谁都可以是朋友。 白敬伍是个商场老狐狸，立刻听出李小川话里的心机，更正道：“是你的阵营，不是我们的阵营。我可没答应加入你。” 李小川道：“你刚刚不还说我们是一家人么？怎么转脸就不认帐了？难道就因为我喊你大表哥，就只能我加入你们，你们不能加入我？” “哎～还真让你说对了。就因为我是你大表哥，是你的前辈，就应该你加入我。” 李小川想了想：“要不这样，咱们在商言商，谁钱多谁说了算。” “好啊。”白敬伍根本不信李小川说的，他这次投两个亿米币。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哈哈……”李小川放声大笑，上一个看不起他的，这会儿还在号子里秘密关押着审讯呢。这儿又来一个。 李小川不懂股票，但融资这事他熟。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人还在白敬伍车上，电话就打到了京市徐立波的律师事务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时不召唤徐大律师，更待何时？ 白敬伍再次在路边找个车位，把车子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李小川：“你刚刚给谁打电话？” “我律师啊。”李小川一本正经道：“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涉及这么大宗的资金，肯定要严肃对待嘛。” “我怎么听着，你称呼对方立波，不知道对方姓什么？” “徐，徐立波。” “京市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徐立波？” “对啊。律所刚改的名儿，你怎么知道的？” 白敬伍望着李小川一言难尽，他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眼前这个小子的坑里，但又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这小子说的话。 两亿米币就够逆天了，又来个天成律师事务所的首席ceo加首席律师——徐立波。 要不是这个律所在大陆，受环境影响。徐立波又没什么大背景，这律所早上市了好不好？ 别说出身末流世家的白敬伍了，就算一般二般的大佬，吹牛敢这么吹吗？ 这让白敬伍怎么相信？ 李小川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自动屏蔽白敬伍的一切异色：“大表哥，这事你用不用回家去再开个家庭会议？” “哦。”白敬伍回过神：“那些啊……你刚刚真的在和天成的徐律讲电话？” 李小川把手机递给白敬伍：“我还没挂，不信你自己问。如果顺利，他下午的飞机，前半夜不到后半夜肯定能到。 你要不着急回家，可以在酒店等他过来，我介绍你俩认识。” “电话就不用了。”白敬伍连连摆手。但接下来，他想再发动车子，手脚就都有些不听使唤。 这位白家的实际当家人，因为太过激动，没办法继续驾车了。他只好打电话叫人来接自己和李小川。 “丽萨……” 李小川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最近压力大，事儿多心乱，把这姐给忘了。 他等白敬伍挂了电话才出声询问：“那个丽萨，怎么回事？” 白敬伍一噎…… 李小川顿时察觉他误会了，连忙道：“大表哥，你不要误会。我问的不是私事，是指，你了解她的背景吗？” 这下白敬伍不噎了，光剩下无语了：“逢场作戏嘛……” 第239章 赌了 他那意思很明显，他不知道，他对丽萨一无所知。 这下轮到李小川大无语了：“哥，她可是能上你床的人。” 白敬伍愣住，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他爷爷——白老将军。 不过李小川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太熟，交浅言深是大忌。点到即止就好。 这里距离市里已经很近了，所以丽萨来的很快。她还带了一个司机过来，开白敬伍那辆车。 可能是李小川刚刚的话给了白敬伍一定程度上的冲击。白敬伍选择了让司机替他开车，让丽萨自行离去。 车子到了酒店，白敬伍真的留下和李小川一起等徐立波。 虽然他一直不信李小川的话，不觉得他真有两亿米币，也不觉得他认识的真是那个徐立波。 但他坚信，以前每年给家族交三百六十万港岛币家用的桦姐，肯定还有大笔私产。 现在桦姐去国外治病了，那些私产极大可能掌握在李小川手里。那些私产就算不能收归白家所有，能为白家所用也一样。 因此，他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和李小川处好关系。 李小川对此乐见其成。白敬伍想着他的钱，他又何尝不是想着白敬伍的钱呢？大家心照不宣，彼此彼此。 只不过俩大男人待一个屋子里大眼瞪小眼挺尴尬的，幸亏有个娃。 俩人坐在地板上，陪娃玩积木。男人至死是少年，这话一点都不假。 白敬伍平常也挺忙的，家庭、事业、小三，难得清净。 李小川之前也焦虑的够呛。 现在俩人暂时放下一切，很快就沉浸在积木中。反倒是张美琪那个娃，看着他俩玩的不亦乐乎，自己百无聊赖的不知道干什么。 给他俩递了一会儿积木后，就自己爬到沙发上，拿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找到动画片《狗和兔子》。 然后在动画片的配音中，睡着了。 苟八和时武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男人，俩人蹲在地毯上专心致志的搭积木。 屋里开着电视，放着动画片。娃自己趴在沙发上睡得哈喇子流一地。 然后，李小川和白敬伍去吃饭。本来苟八和时武只想看看那积木，结果苟八没忍住，想给其中一个建筑加块砖。 时武见状连忙喊：“住手。”他荣门人，眼光比较毒辣。 但已经晚了。 只听哗啦一声，李小川搭了半天的世纪大厦塌了。 李小川嗷的怪叫一声就冲了过来：“我的楼……” 苟八傻眼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小川那个懊恼啊，一脚把白敬伍的楼也给踩塌了。 “你个混蛋。”白敬伍也急眼了。 沙发上的娃被他们吵醒，抬手捂住了眼睛。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简直没眼看。 然后，本来是俩人蹲在地上搭积木，变成了四个人蹲在地上搭？ 别问为啥不坐，坐下机动性太差，不方便。 积木就那么多，分开谁都搭不成。于是四人用所有积木，共同搭建了一座城堡。 看着那城堡，四人别提多有成就感了。也就那个时候没有短视频，要是有，四人至少得发十七八条和城堡的合照。 徐立波赶到的时候，四人正围着那城堡，一边吃饭一边欣赏。 他从脚下捡起一个被遗漏的积木，自然而然的就想放到城堡上。 “停……”四人齐声制止他。 徐立波一怔。 但下一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块积木放在了城堡顶端。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那城堡。 一秒，十秒…… 城堡稳如老狗。 几人这才轻舒一口气。李小川这才顾得上招呼徐立波：“你吃饭没？” 徐立波道：“飞机上吃过了。不过我三天没合眼了，挺困的。你们的事要是不急，容我先睡一觉，明天醒了再谈。” 李小川点头：“那你去休息吧，明天再说。”说完吩咐苟八：“带你徐哥去房间。” “哎。”苟八立马行动。 白敬伍一看，这是完全把自己给忘了啊。说好的给自己介绍徐立波认识呢？ 他不愧是商场老油条，李小川不介绍他，他自己上，握住徐立波的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向阳的大表哥，我叫白敬伍。” 徐立波一怔：“向阳？大表哥？” 他也是久经沙场的人精，立刻明白过来，向阳八成是李小川的化名。至于这个大表哥…… 大表哥就大表哥吧，有什么所谓呢。 于是他从善如流：“大表哥好。” “好，好……”白敬伍这时快乐蒙了。他没想到，李小川说的那个徐立波，真的就是他了解的那个。 徐立波是真累，和白敬伍打完招呼就去休息了。 白敬伍激动的睡意全无。思索再三，连夜回老宅开家庭会议去了。 他决定了，赌一把，跟着李小川混。能一个电话就把大陆首屈一指的大律师摇过来，百分百有两把刷子。 白家的子孙大多不争气，他一个人苦苦支撑也很难的。要不然也不能放任家族无休止，无底线压榨底层子孙。 他实在力有不逮，没办法啊。 他这个便宜外甥的横空出世，搞不好能成为白家的一个转机。毕竟再不愿意承认，都不得不说，白桦是白家子孙中第二争气之人。 第一就是他白敬伍。除此，白家三房的老六白正源勉强能算一个。但那不肖子孙，跑去国外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羞先人呐。 不管了，赌了。 李小川这边也洗漱了一下，给娃喂了夜奶，收拾爽利，但并没有睡。 刚刚白敬伍和徐立波在，他没问苟八，齐峰安排的怎么样了。 然后又问了俩人这些天，打探到关于李家的事。 令李小川没想到的是，这个拼凑的李家竟然还是港岛本地乡绅。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但似乎远比李小川预料的复杂。 不过，这事急不来。李小川问完话就让苟八和时武回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李小川是被娃捏鼻子，揪耳朵给叫醒的。 奶娃娃饿得快，屎尿屁也多。 这个娃精又是超乎寻常的早慧，一点不让自己受委屈。 李小川顶着俩黑眼圈，迷迷瞪瞪起来给娃冲奶粉，换尿片。 搞完继续睡回笼觉。 那娃也不淘气，就自己爬沙发上，看《狗和兔子》。 不要问为啥港岛的电视台总播这个动画片。付费的。 那娃正看着呢，酒店内部电话响了。 娃咿呀两声，李小川睡得跟死猪一样。娃没办法，只好自己爬过去，拿起听筒：“啊～” 第240章 懵圈的白敬伍 酒店前台懵了，这咋当个前台，还得会婴语呗，太欺负人了。 于是，她只好十分抱歉的向眼前的人道：“对不起李先生，这位客人好像不方便接电话。” 李家豪一脸便秘色，无可奈何道：“那好吧。打扰了。谢谢！” 不得不说，这孙子挺懂礼貌。 最后李小川是被徐立波叫醒的。苟八有事，留下时武守家，时武不敢吵李小川睡觉。只能徐立波亲自来喊他。 李小川发了会儿呆，拿了张美琪的一个发箍，把有点挡眼睛的头发拢到脑后。然后冲奶粉，换尿片，把娃夹在腋下：“走吧。” 徐立波看着他那邋遢的跟怨妇一样的模样，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是来叫你开会的，一会儿还有我带来的助理。你就这个样子去？而且……” 他看了看被李小川夹在腋下的娃：“你还要带孩子？” 李小川也很无奈啊：“那咋办？他妈没空，把他丢给我了，我总不能把他丢下不管吧？” “你找个人带啊？” 李小川示意徐立波看好了。他把娃往时武怀里一塞。 “呜哇……”娃鼻子一皱，跟汽笛一样就开始哭。 徐立波的脑壳都快被他这一嗓子给叫炸了。但是，抱着娃开会，也太不像话了。于是他接着出馊主意：“要不找个女的……” “呀呀呀……哇啊啊……”婴儿不哭了，改婴语十级国粹。还冲着徐立波嘟噜口水。 徐立波懵圈了：“这娃要成精啊？” 李小川把娃拎回来：“他就是要成精，所以你放心吧。他不会捣乱的。” 这时，一个穿着职业装，打扮得体的女士走过来敲了敲敞开的房门，向徐立波道：“徐律，会议时间到了。” 徐立波点了点头：“嗯，我随后就到。”说完看向李小川：“五分钟，洗漱换衣服。不然我拒绝你出现在我的会议室。” 李小川无奈，只好匆匆洗漱了，换了一身衣服。但那头长毛没办法，他特意留的。又不出门，他也懒得打理，依旧戴着张美琪的发箍。 沾爹妈的光，李小川这个造型除了有点非主流，将就还能看。 他这人私下里没啥脾气，更没架子。随便找了个位置，把拎着的娃往会议桌上一放，示意徐立波：“开始吧。” 这次涉及的资金数额巨大，谨慎起见徐立波带来一个团队。因为事情紧急，徐立波先来，他临时组成的团队晚一点过来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说走就走。 在座的还有丁墨的人。丁墨代号股神，但他也是个凡人，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比如团队管理。 于是他招了个职业经理人来负责管理他的团队。 这些人，都是和李小川第一次见面。 李小川很年轻，造型也将就能过眼。所以众人看了他一眼后也没怎么留意，还以为他往桌子上放了一个包。 结果有人偶然的又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个孩子。 一瞬间，一股无形的电流在会议室里流窜，将那些人全都累得外焦里嫩。 不过大家职业素养都不错，并没有因此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次虽然涉及资金数额巨大，但合作比较简单，官方讲叫融资，通俗讲就是凑钱。 周期也不长，也就几个月。所以会议内容并不繁复，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不过，如果不出所料，未来类似会议每天都会有，而且随时可能加开。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李小川就没那么自由了。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会增多。 李小川也是血肉凡人，如果被人当头打一冷枪也会挂掉的。 需要接触的人越多，安全系数越低。 苟八直接租借了酒店两层楼，把经过他培训的齐峰几人安排过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近距离保护李小川和张美琪以及丁墨。 徐立波不用管，他有自己的贴身助理。 港岛高度开放，经济高度发达。世家豪门，明流暗流错综复杂。 强龙不压地头蛇，外来仔闯生茬不是那么容易的。搞不好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所以安保尤其重要。 苟八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龙四从狗窝捡到的无知小子了。他出过国，当过酒店和歌舞厅的一把手，又见缝插针的努力学习各种知识，会东南亚语。 胜任李小川的助理绰绰有余。安保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扔给他，李小川很放心。 时武被他带的也挺出息。代替苟八给李小川当贴身保镖游刃有余。 就齐峰有些郁闷。 按资历和级别，齐峰是李小川的前辈外加上级。兜兜转转竟然混成了李小川小弟的小弟。 因为他们现在的日常工作归时武管。 时武是啥人？荣门惯偷，小毛贼一个。 小毛贼管国安，这谁能想到，谁心里能平衡。 偏偏，不平衡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老大不擅长阴谋诡计，也不擅长赚钱。 不过，因为有了齐峰几人的加入，无形中又把李小川的身份又推高一个台阶。 齐峰这几人虽然相貌平平，但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内行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个个都是练家子，优秀的保镖。 能雇得起这种保镖的，没有凡人。 当然了，这些都是题外话。 此时最懵圈的是白敬伍。他前一天来的时候李小川这里还非常宽松。第二天傍晚再来。没人接连楼都上不去了。 因为苟八租了两层楼，退租前那两层都是李小川的私人地盘，酒店里打扫卫生的都需要经过人家同意才能上去。 白敬伍来的时候还在心里打小算盘，准备和李小川拉扯一下。 虽然他俩只是凑钱炒股，但主导权在谁手里意义还是差别很大的。直接关系到白家在圈子里的名声和地位。 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肯定要铢锱必较，分厘必争的嘛。 结果到了酒店一看这架势，啥心思都没有了。 他好歹出身世家，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气，都没有请过这么多高级保镖。 这种保镖他就在真正的大佬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见过。 白敬伍就算不信李小川，徐立波不是假的吧？这些个保镖不是假的吧？所以，他服了。 有了白敬伍的加入，就不再是李小川一家独大了。凡事讲究公开、公平、公正嘛。 李小川让丁墨和张美琪把他俩的工作间搬到了小会议厅。方便白敬伍随时来视察。 如果白敬伍不嫌累，跟着张美琪和丁墨住在会议室都行。 东南亚之行，李小川就是那么干的，但过后回想，他的存在除了妨碍张美琪和丁墨搞对象，其他啥作用没起。 所以这次，谁爱蹲谁蹲，反正他不蹲了。他就负责安心带娃。 炒股这方面，白敬伍比李小川强点，毕竟偶尔他也买一两支玩玩。大概套路他懂。 半副身家在此，他肯定要蹲。于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第241章 扛着洋枪打地鼠 他发现会议室里好几台电脑，自己玩自己。 明明没人操作，但是界面会自己打开，自己操作。 这可把白敬伍吓得不轻，以为遇到了中微子。 他有心问问张美琪和丁墨。张美琪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跟自闭症一样。 你说你的，她不忙会嗯嗯应和，但仅限于此。别指望她能回答你任何问题，包括李小川问也一样。 而丁墨，不属于他工作范围内的事，一般人别想他能多说一个字。 这俩人是这场战争里，李小川这个阵营里的主帅，李小川都跟老妈子一样，给他俩兢兢业业当保姆老妈子呢，白敬伍又不是他家那些蠢货，自然也明白不能在这俩人跟前摆谱。 可他真害怕，于是跑去找李小川。 李小川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自从和庞虎打完电话以后，再没关心过张美琪这边的事。 这会儿听白敬伍一说，他也有点好奇。于是跟着白敬伍就去了小会议室。 奈何他也不懂。 三人就凑在一台电脑前研究。 忽然屏幕一闪，屏幕上的窗口消失不见了。 “卧槽……”李小川吃了一大惊，以为自己把电脑给看坏了。 正躺在椅子里，外套蒙着脑袋假寐的丁墨被他吓了一跳，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安静点？” 李小川指着那空白的屏幕：“不见了。” 丁墨连窝都没挪：“闭嘴，再吵就出去。” 瞧瞧，懂技术的就是这么牛，把大老板都怼的一个一个的。 不让说话李小川就没办法了吗？他有庞虎。 李小川摸出手机就要给庞虎打电话。 “向阳。”庞虎的声音传来，怪怪的有些失真。 李小川看看手机，他还没有拨号…… 白敬伍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看屏幕。 只见庞虎的身影出现在电脑屏幕中。 这一幕对于白敬伍来说有些新奇，因为九十年代，这种远程视频通话还不太普及。 李小川却早已热泪盈眶，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再次解锁视频通话了。 庞虎知道李小川的毛病，爱哭。他本来想笑话一下李小川的，结果自己也眼圈红了：“你从哪儿整了个孩子？” “我儿子。”李小川抹了把眼泪，捉住娃的手向庞虎打招呼：“叫叔叔。” 那小机灵鬼儿当即冲着庞虎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庞虎很忙的，没多少时间和李小川啰嗦，他直接问道：“你那边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助的？” “暂时没有。就是吧……”李小川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这里有几台电脑，会自己工作。” “哈哈……”庞虎大笑起来，随着他的笑声，旁边又传来其他人的笑声。 虽然隔着网线，李小川也察觉到自己刚刚说了外行话了，还不是庞虎一个人听见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庞虎忍着笑：“你呀，有时间也学习一下，不然迟早被时代抛弃。 电脑自己工作，哈哈……那叫远程操控，哈哈……” 李小川知道个鬼的远程操控。他上辈子考上高中了没上。这辈子上了两年没毕业。哪有时间研究那什么远程操控啊。 反倒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超然物外的张美琪，在听到远程操控四个字后，跑过来左一膀子右一膀子把李小川和白敬伍从电脑前挤开，望着屏幕里是庞虎：“你就是扛着洋枪打地鼠？” 庞虎是受过庞大爷特殊兵种训练的人，嘴巴很严的。他不认识张美琪，自然不会乱说话，笑呵呵不答反问：“您是……” “我是天涯流浪的狗啊。”张美琪分外激动。 旁边的李小川和白敬伍都一脑门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算取网名，也取个有内涵的对吧？ 比如花开富贵啊，梅兰竹菊啊，宁静致远啊…… 扛着洋枪打地鼠，天涯流浪的狗，这都什么玩意儿？ 庞虎一听，天涯流浪的狗，熟人，于是道：“那是我学生。” 张美琪向后退了几步，推金山倒玉柱，扑通一声冲着电脑屏幕跪下了：“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说着就要磕头。 “哎，哎……”吓得李小川赶紧架住她：“他比你小好几岁。你不能跪他，会折他福气的。” 张美琪扯住李小川：“我磕一个你得磕俩。没他咱几个就全完了。” “你先起来。”李小川使劲往起拽她，无如如今的张美琪像山一样有份量。他一手抱着娃，一手拽她，还真拽不起来。 李小川服了，松开张美琪：“那是我兄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是你兄弟这个头也得磕。”张美琪那个虎劲儿又上来了：“你知不知道，他要晚来一步，我就得从那窗户里跳出去？ 境外组织逮着我攻击，打了我个措手不及。老娘这一半年在家养孩子，疏忽大意了。” 庞虎时间很紧张，又怕张美琪真的给自己磕头，连忙和李小川打了个招呼就匆忙下线了。把张美琪给遗憾的，就差以头抢地。 她系统里的人，熟知保密条例，十分清楚今天这惊鸿一瞥已是难得，再想见刚刚那个大神，恐怕没机会了。 张美琪不会追问，但不代表别人不会追问。比如白敬伍。 他听了张美琪死呀活呀的话，肯定紧张啊。他投了半副身家呢：“向阳啊，刚刚张女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小川不懂网络，又背靠学神庞虎，所以对于张美琪也好，白敬伍也罢，都没办法对她们的情感感同身受。 他望着白敬伍：“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那件事啊。我们的网络一秒钟被攻击百万次。” 白敬伍第一反应：“你们得罪什么人了吗？” “战争无处不在。”张美琪说了一句极具深度的话：“很多时候，并不是你错了才会挨打。” 这样说，白敬伍就懂了：“比如抗战？” 张美琪点头。 她也是有小心机的。她碍于条例有些事不好追根究底，白敬伍不一样啊。 果然白敬伍不负期望，紧跟着问道：“向阳，刚刚那个人怎么回事？” 李小川是懂得春秋笔法的：“我不知道啊。关于网络的事，咱大哥不要笑话二哥。” 张美琪扭头回她自己的世界去了。李小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关系那个人，不能说。 想想也是，能迅速召集起一群计算机高手，远程相助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人呢？ 白敬伍也不傻，自然也听出李小川不想说关于那人的事，于是也不再追问了。 直觉告诉他，他这个便宜表弟深藏不露，邪性得很。如果有机会，他得好好问问白桦，这家伙是她从哪儿捡来的？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白敬伍吓了一跳，怕丁墨发飙，赶紧接通去外头讲话…… 第242章 怎么就不姓白 第242章怎么就不姓白 李小川本来就是被他拉进小会议室的，所以白敬伍前脚走，他后脚就跟着出去了。 正在走廊上打电话的白敬伍，看见他出来，立马抬手示意他留步。 李小川顿时脚步，等着他打完电话：“什么事？” “秦家你知道吧？” 李小川点头：“略有耳闻。” 那些天苟八带着时武天天在外头晃，不是白晃的。 港岛秦家是新贵，海外做地产起家的。底蕴可能稍差点，但是真有钱。李小川那点钱，到人家眼里还不够塞牙缝。 据说，某知名女星想进人家的门，为了讨好人家老太太，耗费三亿港岛币定制了一对黄金龙凤呈祥做寿礼。 那龙凤身上镶嵌的都是钻石。 九十年代，三亿。啧啧…… 就这，那女星也没能入老太太的眼，闺女都生仨了，至今还是个无名无份的外室呢。 咱就说这个秦家多有钱吧。财大气粗到像白家这种末流世家，变着法儿的想捧人家臭脚。 李小川这种在大陆算有钱能横着走的主，别说打他家主意了，做梦都不敢想他家的门槛。 但就是这个秦家，给白敬伍下请帖，邀请他去参加秦老太太八十岁大寿。因为白家再没落也是世家。这就叫体面。 天降馅饼，当即就把李小川给砸蒙了。他收回说认白家这门亲戚亏了这句话。 要没有白家，饶是他诸葛在世，伯温重生，也找不到机会接近秦家那种豪富之家啊。 如果能把秦家也拉到自己的阵营，那此次金融战争，不就又添几分胜算么？ 钱对于李小川是什么？是兵。大战在即多多益善。 “哥，那我需要准备点什么不？”李小川就差一个滑铲，跪倒白敬伍面前，搂住他的大腿了。 那孝子贤孙的样子，狗见了都要摇头。 白敬伍终于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身为兄长应有的尊重。老怀甚慰：“到时候我让正轩带着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我们需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这个……”这还真把白敬伍给难住了，大战在即正缺钱的时候。再说了，秦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什么好物件没有啊？ 所以，每次给他家送礼都是件挺让人头疼的事。 举个例子，李小川送给白老爷子的那副屏风，如果是送给秦家老太太，那就不合适。 秦家没那个底蕴，你送了他们也不懂得欣赏，反而不伦不类。 但如果你要送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人家的一个外室，送礼都出手三亿，人家稀罕你那点金银？ 那有的人会说，既然人家啥都不缺，随便送点是那个意思就行了呗！ 那你何必去呢？ 普通人眼里的寿宴，在世家豪门眼中是交际场。那是请帖吗？ 那是上流社会的通行证。机会难得，不卖力推销自己一把岂不是傻？ 李小川道：“哥，你给个方向，咱们一起想办法。” 这个白敬伍拿手，世家少爷，什么样的人家送什么档次的礼物，是基本功。他们都不用学，从小耳濡目染就会了。 因此，白敬伍几乎不用思考就说道：“秦家暴富是近些年的事，这礼品最好文雅、高档、稍微有点内涵。” 李小川点头：“懂了，就是附庸风雅呗，显得高档就行。太有内涵了他们也不懂得欣赏。” 白敬伍脸皮抖了抖：“这话出去可不兴说啊。” “我又不是傻子。就咱哥儿俩我才说嘛。”李小川略一琢磨：“有了。” 白敬伍连忙追问：“什么？” 李小川道：“我有一幅檀木竹林七贤案屏。” 白敬伍呼吸微微一滞：“你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好东西？” “没了。”李小川如实道：“屏风送我阿公了。就剩这个桌屏了。” 因为那个梨木屏风的缘故，白敬伍一点都不怀疑李小川说的檀木案屏是个好物件。不过他有点担心，那个案屏能不能及时运过来。 李小川忍不住笑话他：“哥啊，你有时间应该去大陆走一走，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免得我说大陆已经不是当年的大陆，你觉得是我吹牛。” “那行吧。这事就交给你了。”白敬伍头一次感觉到，有人可用是多么的惬意。 李小川却不是个吃亏的主，尤其是吃暗亏：“哥，这就完了？你不得问问我那案屏多少钱？” 白敬伍一怔，心里一阵抽痛。不是疼钱，是疼这样一个年轻人，怎么就不是生在白家呢？ 白家后辈要是有此人，轻松延续一百年。 他正要张嘴，却见李小川呲牙笑了：“逗你玩的。你是我大表哥嘛。咱们是一家人。” 白敬伍无语，真当他几十年饭是白吃的？成年人之间有玩笑话吗？你那明明是表功。 这小子真的，一点暗亏都不吃。不过他白敬伍喜欢。做人就要有锋芒，才不会被欺负嘛。 “那你安排吧。”白敬伍看李小川的眼神颇为遗憾，这么好的娃，咋就不姓白。不过遗憾也白搭，他还是得回去面对自家那一群蠢货：“我回去一趟，家里那边也得安排一下。” 李小川点头。不熟的时候没感觉，熟悉了他真的有点怜悯白敬伍。 这个人睿智机敏厚道，如果不是被家族拖累，成就肯定得比现在高。 不过话说回来，福祸相依。如果没有白家的底蕴，又有谁知道白敬伍呢？ 这可真是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无解。 李小川这次还是劳动的黄进发。 认真讲，那个桌屏不是李小川的，是宋家老两口的。 但宋家老两口显然不知道那桌屏的价值，而且，老两口那么大岁数了，留着那个死物有什么用，不如套现来得实在。 秦家不是有钱嘛，谁赚不是赚呢。宋家老两口可还是抚育英雄后代的功臣，让他俩赚点钱怎么了？ 宋家老两口这边也非常好说话。黄进发去取那桌屏。 宋老太太一听是李小川要，根本没提钱的事，就让黄进发把那套桌屏，连带卷云条案都搬走了。 李小川让黄进发把案屏的底座和云案留下，只把桌屏打理一下给他送来。 黄进发现在，对这套业务流程很熟悉了。很快就把桌屏给运到了李小川手里。 李小川抱着娃，带着齐峰等四个保镖，开着两辆车子就去了白家庄园。 礼物是打着白家名义送的，白家总不能一点血不出吧？给桌屏配个底座不过分吧？ 至于李小川为啥放着现成的底座不用呢。 你想啊，那要全套都来了，谁给钱啊？ 所以，嘿嘿…… 第243章 新娘子一只眼 第243章新娘子一只眼 看见是李小川来了，白家佣人赶紧打开了大门，另有人指挥着车子进入停车场。 短短两个月，和李小川第一次来连门都进不去，已经是天壤之别。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听说李小川带着桌屏来了，不但白敬伍来了，白家大爷和白家老爷子都来了。 白家老爷子这个人自私、缺德、无下限，典型的纨绔子弟败家子，但他也并非没有一点特长的。 他对奢侈品颇有几分见地。古董、珠宝乃至女人的包，他都懂一些。装比要用嘛。 上次李小川送那屏风够他吹好几年，听说李小川又带了一副桌屏来，他肯定得跑来围观啊。 这一看：“好玩意儿啊。” 连忙喊阿曼拿他的核桃油来。八十多的老爷子，眼不花耳不聋，腰不疼手不抖，硬是一个人用核桃油，给那桌屏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擦完看了看：“这桌屏上凹痕的地方原先应该镶嵌碧玺一类的宝石。凸起的部分应该是鎏金，可惜都被人为给破坏了。” 这和李小川上辈子听那位鉴宝专家说的大差不差。 于是他问道：“阿公，能修复不？” 这桌屏大小算件文物，能修复也算圆满了。还有就是，桌屏越显贵，底座和云案就越值钱。 白老爷子道：“这都是小问题。碧玺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找老料原样修复就好了，鎏金反而有些麻烦，得找老师傅才行。 不过这都不算事。最大的问题是……”白老爷子反复看着那桌屏，颇为遗憾道：“只有屏么？这应该还有配套的底座，甚至还有云案才对啊。” 李小川脸不红，心不慌道：“这里只有屏。” 座儿在藤谷县呢。 “嘿，这话怎么说的，新娘子一只眼。”白老爷子浑身的遗憾都快溢出来了。 看他这么遗憾，完全不懂行的李小川，在心底默默把预期的底座价格又往上提了提。 谁会嫌钱多对吧？ 桌屏修复和配底座这事就归白家操作了。 李小川和白敬伍确定了去拜寿的具体时间后就准备离开。 “表哥。”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传来。 齐峰向李小川使个眼色，叫你呢。 李小川循声看去，只见小白裙，啊不，是白茶正扭着身子一路小跑过来。 李小川看见她就头疼，顿时就皱起眉毛：“你什么身份就乱叫表哥，表哥是你能叫的吗？” 白茶顿时眼圈红了。 李小川爱哭，不代表他喜欢看别人哭。他高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可没欺负你啊。” 这情景，白茶是继续站在这里哭呢，还是继续哭。她好像除了这一招也没别的办法了。 李小川赶紧招呼齐峰：“走。” 齐峰憋笑都快把肚子憋炸了。一上车就开始狂笑：“你不是胆儿肥吗？一个人就敢进辛瓦地。怎么看见个小姑娘吓成这样？” 李小川脸皮很厚，这点嘲笑根本不算什么：“我那是怕吗？我是烦她。还有啊，我去辛瓦地可不是一个人去的。 你们还没登机，我的人和装备已经就位半个月了。” “鲁莽了。”齐峰闭嘴。他不该笑话李小川，自取其辱。 车里顿时陷入安静中，像是对齐峰无声的嘲笑。太尴尬了，他只好没话找话：“你打算带着这孩子去参加寿宴吗？” 李小川想巴结秦家，带着娃显然不合适。可一想到娃会哭，又有点舍不得。 他本来就喜欢孩子，现在作为一个准爸爸，一腔父爱无处施展，真的把张美琪这个娃当成亲生的一般。 “要不……带着？” 实际工作中，齐峰比李小川级别高，所以他是商量的口吻。 齐峰现在觉得，李小川不是多智近妖，他是个疯子。 哪个好人和疯子论短长。齐峰自洽了。 到了秦家老太太寿宴那天，张美琪生的那个娃精本来该睡觉的时候，俩眼瞪的溜圆。只要李小川走出他的视野，他就拉警笛。 他爸妈在小会议室废寝忘食工作呢，谁敢惹这祖宗。 当然，主要是李小川舍不得惹他。李小川现在，因为一天二十四小时和娃在一起，一会儿看不见他，心里就不得劲儿。 他也想带着娃去。 在这里他是老大，谁能拦得住他呢。于是，李小川给娃打扮的可可爱爱。为了表达对秦家的尊重，特意买了个高级的背娃用的娃兜。 他们先去白家，和白家人汇合。然后由白家大爷和四房大少爷白敬伍，带着白家能拿得出手的子孙出发往秦家大屋去。 这个大屋有说法的。 比如白家庄园，对外称白家庄园或者白家祖宅，白家老宅，而不是说白家大屋。 因为白家的底蕴在这儿摆着。他们家没到港岛来之前就是望族，来港岛扎根的第一代是将军。 虽然是退到港岛的，但将军就是将军。就连白家老爷子，也曾在军队里领个闲职，以前别人见了也称呼其一声白小将军。 秦家底蕴不行。他们家祖上是晚清时期被贩猪仔卖到海外的，说白了就是奴隶，黑工。 秦家老祖命大，不但活了下来，还娶了当地的妻子。经营几代，发迹了。 但是，从前那段岁月，国弱民贱。侨民在海外受太多委屈了。有了钱肯定就想回自己的地盘。 这么着，秦家发迹后就回来了。 他们回到港岛的时日尚短，老头虽然故去了，可老太太还健在。 他们居住那屋一代都没有往下传呢，所以只能叫大屋，不能叫祖宅或者老宅。 有白桦口中的普通人家做前车，李小川丝毫不敢低估秦家大屋。 果然，秦家大屋无论规模还是档次都明显要比白家庄园要强得多。 那金碧辉煌的屋顶，简直闪瞎李小川的狗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人要登基。 白家老爷子的寿诞就够排面了，和人秦家老太太这寿诞一比，只能给人提鞋。 彩绸、气球、飘带这些就不用说了。进门搭着个小舞台，演奏迎宾曲的。 真乐队你敢信？ 都是真人，拿着乐器在演奏。迎宾歌手都是明星。 四大天王，五大天后给人跳迎宾舞，唱迎宾曲。 港岛新晋小白花，小鲜肉给人家当门童，当迎宾小妹。 李小川从前以为的大场面，比到人家这排场跟前，算个屁啊。 拜寿的仪式和白家也不一样。白家是把贵宾聚一起，子孙论资排辈儿拜。 秦家是谁来了谁拜，拜完自由活动。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寿星老太太本人。 因为宾客太多了，流水一样根本就不断头。 老太太要是全都接待，一天一夜都接待不完。 李小川来之前还在心里打小九九，此时啥心都歇了。就他这种小卡拉米，要是自己来连人秦家的正经主人都见不到。更别说想要巴结人家了。 沾了白家的光，他跟着白敬伍，混在白家其他子孙中，进屋给秦老太太磕头，还远远见了老太太一面。外头那些普通富豪们，甚至政员们，都只能对着屋子拜一拜。 这礼送的，八成又要亏…… 第244章 无回应 第244章无回应 从秦家那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出来，李小川多少有点恍然。壕无人性啊。 本来白敬伍安排了白正轩带李小川。白家人根本就看不起他，白敬伍前脚去应酬，白正轩后脚就溜得不见人影了。 苟八和齐峰又被安排在了专门给保镖安排的地方，不和这边的宾客在一起。 白家人跟群鱼散入藕花塘一样，眨眼全走了，剩下李小川一人，胸前兜着娃。 他个人造型没问题，娃的造型也没问题。 他俩组合到一起就有问题了。 来赴宴的非富即贵，别说在这种交际场，就算在家里，抱自己孩子也有数。何况李小川还是个年轻男人抱着个娃。 真的和这里的气场格格不入。 但这些宾客素质都很高。李小川站在那里，只是引起的回头率比较高，并没有人过多的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更没有因此背后蛐蛐他。 跟长舌妇一样嚼舌根子的事，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李小川当然也不会闲着，抱着娃满场转悠，寻找自己切入的机会和目标。 全场非富即贵，随便认识一个就够本。 “先生，这边请。”一个服务生看见李小川抱着娃，漫无目的的转悠，连忙走过来招呼他。 “谢谢！”李小川跟着那服务生穿过一个长廊，渐渐远离了喧嚣。 迎面传来孩子的欢声笑语。滑梯、沙堆、木马…… 眼前这片绿地俨然一个儿童乐园。很多系着白色围兜的类似保育员的人在照顾着一群小朋友。 另一边应该是各家公子、小姐的保姆们，正聚在一起悠闲的聊天喝茶。 看她们的装束和谈吐，说是中产家庭的太太也毫不为过。 难怪服务生要把李小川往这里带，感情秦家还特意给小朋友安排了场地。 有保育员模样的女士看见李小川，走过来非常有礼貌道：“你好。” 标准的普通话，一点口音不带那种。 李小川点头回应：“你好。” “我叫珍妮，负责接待这些尊贵的小客人的。”说着，她还和李小川怀里的娃打了个招呼。 然后继续向李小川道：“您可以放心的把小客人交给我，离开的时候来接，或者去旁边喝喝茶，吃点东西。” 娃一听这话，立马开哭，表示抗议。 李小川无奈：“谢谢你，这个孩子认人，还是我自己带吧。” 对此珍妮也没办法。她只好让李小川随意，但还是给安排了个人专门接待他们。 李小川看着眼前的场地：“你想玩什么？” 这娃还不满周岁，会爬不会走，也不会说话。能玩啥啊。最后李小川把他抱到了沙堆里。 这个沙堆是真的沙子，只不过洗的非常干净，可能染过色，呈温和的土黄色。 李小川把娃带过去的时候，沙堆里已经有几个小朋友在玩。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跑的只剩下一个女孩，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把沙子铲进桶里，再倒出来，再铲，再倒…… 李小川本来以为，以张美琪家这个娃精的老到程度，他肯定不稀罕这种无聊又幼稚的游戏。 结果他一看到那一堆沙，眼睛都亮了。李小川把他往沙堆里一放。他手脚并用跟马达一样，先飞快的在沙堆里爬了一圈，开心的嘎嘎直乐。 李小川不得不承认，孩子就是孩子，就算是娃精，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个娃的本质。 于是，沙堆里就变成俩娃。一个安静的过份的小女孩，一个活泼到过份的小男婴。 李小川这个儿奴，一看孩子高兴，把正事都忘了。他也不坐，就蹲在沙堆边看。 别问一个屁猴子有啥好看的，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那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孩子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 这地方男人挺缺的，李小川没想到还能遇到同类。那肯定十分高兴啊。 于是他先伸出手：“我姓向，向阳。” 男人回握了一下：“岳起雄。”而后他看向沙堆里撒欢儿的娃精，把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家孩子？” 李小川这个不要脸的货，立马无比傲娇道：“我儿子。可聪明了。”说着向娃精喊道：“儿子，跟旁边这个伯伯打个招呼。” 正埋头把玩具往一块收拢的娃闻言，转头看了过来。看见李小川身边的男人后，他非常敷衍的送了岳起雄一个飞吻。然后又埋头他的大业里去了。 岳起雄满目羡慕：“真好。” “聪明吧？”李小川毫不吝啬的嘚瑟。许久才发现岳起雄似乎有点落寞。于是问道：“怎么了？” 岳起雄指了指沙堆里超级安静那个小姑娘：“我女儿，来自星星的孩子。无论我们做什么，她都不会给我们任何回应。” 说着，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又似乎是还怀着希冀。岳起雄冲着那女孩喊了一声：“欣欣，我是爸爸。” 果然，那女孩对于呼喊充耳不闻，依旧重复着手里的动作。铲沙，倒掉，再铲…… 岳起雄望着女儿的目光里，慈爱中充满深沉：“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错觉，她不是我们的女儿，她是下凡来历劫的小仙子。” 这么有深度且充满深情的话，李小川有些接不住。他只能尴尬的岔开话题：“要喝点不？” 在李小川的潜意识里，男人嘛，没有一杯酒解不了的千愁。 “行啊。”岳起雄挺好说话。 “那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拿喝的。”李小川站起身就准备走。 “哇哇哇……”那娃精留意着他呢，见他动弹立马喊叫着四蹄翻飞就往这边爬，玩具也不要了。 看他那样子，李小川要没注意到他，他立马就要哭给李小川看。 李小川立马投降：“哥，我只是去拿点喝的。” 娃精立马停住爬行的动作，看看李小川又看看岳起雄。 岳起雄顿时笑了：“向先生，你家这孩子不得了。太聪明了。” 李小川深有同感：“他要成精。” 岳起雄道：“还是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拿吧。” 李小川无奈：“好吧。” 也不知道岳起雄啥心理，明知道他女儿不会有回应，却还是和小女孩打了声招呼：“欣欣，你和向叔叔还有小弟弟在这里玩，爸爸去拿点东西就回来。” 得到的，当然依旧是无回应。 他可能已经习惯了，也不怎么在意，转身走了。 娃精似乎到了此时才注意到沙堆里还有其他小朋友。他爬过去：“啊……” 欣欣，铲沙。 娃精：啊啊…… 欣欣，把沙倒掉…… 娃精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开始围着欣欣爬…… 第245章 冤家路窄 第245章冤家路窄 但是，无论他怎么想引起欣欣的注意，都白搭。 于是他就像一个努力想要讨主人欢心的小狗一样，把沙堆里所有的玩具都拉到欣欣面前。往欣欣手里塞。 欣欣本来在铲沙，铲的挺好的。现在被捣乱的没办法继续。 自闭症儿童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什么事都任人摆布没反应。她急了，拿着铲子，抬手就狠狠给娃精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嘣的一声，李小川感觉自己的心都裂了。 这一幕，也恰好落到拿东西回来的岳起雄眼里。他立马呵斥了一声：“欣欣。” 可欣欣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抬起铲子冲着娃精的脑袋又来了一下。 娃精本来眼中含着泪水不想哭的，可是太疼了，他没忍住，终是在李小川跑过来将他抱起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岳起雄好不尴尬：“你看这事……欣欣以前不打人……我也不知道……” 李小川肯定心疼自己的娃啊，可也知道小孩儿这也难免，更何况还是自家孩子去招惹人家的。 所以，虽然他的心都在滴血，但脸上还假装无所谓：“没事，没事，小孩子嘛。” 他没事，欣欣有事。她抓着李小川的裤腿，眼睛盯着娃精的脑袋，举着小铲子。 那样子分明就是还想敲。 李小川护短啊，此时觉得岳起雄家的孩子咋这么烦人，真想一脚给她踹开。 岳起雄也不明白，为啥一向安静的像隐形人一样的女儿，怎么忽然就追着人家孩子打。 他连忙也把女儿抱起来，分开这俩小家伙儿。 谁知欣欣察觉自己要被抱走，立马开始哇啦呜啊的喊叫，玩命的在岳起雄怀里挣扎，两眼盯着娃精的脑袋，跟粘在上头一般。 吓得娃精都顾不上哭了，使劲往李小川怀里钻。 李小川赶紧搂着自家娃往旁边退。 欣欣发现那个明晃晃的大脑袋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被急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女儿一哭，岳起雄也心疼啊。虽然她是个来自星星的孩子，可没有哪个家长不抱着侥幸心理的。 岳起雄就经常试图把她当成正常娃交流，见女儿这样执着于别人家孩子的脑袋，岳起雄肯定得问原因：“欣欣，你告诉爸爸，为什么要打小弟弟的脑袋？” 欣欣只是哭。不是正常孩子那种哭，是撕心裂肺，仿佛谁拿走她最重要的东西那种哭。 说实话，别说岳起雄心疼。李小川听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这样哭，心里都惊得慌。 游乐场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小女孩的哭声给吸引了过来。不知道的还不知道咋想呢。 岳起雄无奈：“要不你敲爸爸的头。”他拿起女儿握着小铲子的手，往自己头上敲了一下。 砰的一声。 神奇的事发生了。欣欣不哭了。她瞪着一双还氤氲着泪光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岳起雄的脑袋。 和娃精的光头不同，岳起雄有一头九十年代人们特有的浓密的头发。所以被敲一下，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件事，欣欣抬手又给了岳起雄的脑袋一铲子。 这一铲子把岳起雄一个大男人都打得眼冒泪花。可见欣欣下手有多重。也难怪娃精会被打哭。 眼看欣欣还要打，李小川福至心灵：“岳先生，有没有可能欣欣对敲击声比较敏感？” 岳起雄心头一动，冷不防又挨了一铲子。 这下他的眼泪真控制不住了。 然而欣欣对此熟视无睹，只专心敲她爸脑袋。 李小川赶紧捡起个小桶挡在又一次落下的小铲子前。 嘣的一声。小桶发出清脆的声音。 欣欣眼睛一亮，紧跟着又敲了一下。然后她越敲越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开心的欢笑起来。 岳起雄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激动的搂着女儿：“欣欣，爸爸的宝贝。你果然是落到凡间的天使。” 李小川在心里翻白眼，你闺女是天使，难得我儿子是沙包？ 玩，肯定是不能愉快的玩耍了。李小川抱着娃就准备往另一边去。 “向先生……”岳起雄连忙喊住他：“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今天没喝成挺遗憾的，改天空了我请你喝酒。” 李小川一听，也不是不行。 能来赴宴的非富即贵啊，随便结交一个就够本。于是，他把手机号报给岳起雄。 他自己是没有手机的，眼下这部还是从苟八手里临时征用的。 不过无所谓了，能用就行。 俩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就分开了。岳起雄着急回家研究她女儿的新技能，李小川着急带自家娃去医院。 那小丫头下手没轻重，娃精脑袋上被打了俩大血包，眼瞅着青紫红肿起来。 他也没喊白家人，叫了苟八和齐峰就准备离开。 秦家很大，门庭若市。 李小川带着人从内往外走，迎面有一群姑娘从外往内走。两拨人擦肩而过，本来一切都很正常。 那群姑娘忽然又折了回来，为首一个冲着李小川喊道：“你给我站住。” 李小川咋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呢？回头一看，卧槽，冤家路窄啊。 这不是当年追星追错人，砸他车那群人吗？ 当时李小川就觉得奇怪，普通人家女孩怎么敢那么嚣张，敢对豪车下手。此时谜团解开了。 能和秦家来往的，砸个豪车真不算啥。 不过李小川又不傻，和一群虎啦吧唧的娘们儿纠缠上肯定没好。他非但没停，还加快了脚步。 那群姑娘见状，顿时火冒三丈：“让你站住，你听到没有？”呼啦啦就在后头追。 苟八冲齐峰使个眼色。齐峰会意，立马闪了。 李小川和苟八走到停车场时，齐峰正好开着车过来。 俩人迅速上车，关车门，车子驶出。一气呵成前后不到十秒钟。 等那群穿着礼服，踩着高跟鞋的女人们追过来，只看见汽车尾气。 “大小姐，怎么办？”旁边小跟班看着为首的姑娘。 秦毓婷双臂抱胸，恶狠狠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来了我的地盘，还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 说完招呼她的那些拥趸们：“今天是我祖母大寿，先放他一马。咱们回去赴宴。” 坐在车里的李小川忍不住打个喷嚏：“卧槽，谁特么骂我？” 苟八也心有余悸：“肯定是刚刚那些八婆。她们不是在京市吗，怎么又跑到港岛来了？还在这里遇见，真特么晦气。” 齐峰本来不想问，但他实在好奇：“八哥，你们什么时候还有如此艳遇啊？” “艳遇？”不提这个苟八还不来气…… 第246章 好事多磨 第246章好事多磨 “要不是她们，我还丢不了呢。” “丢？”这下齐峰更好奇了：“你又不是小孩儿，怎么会丢？” 这是苟八的黑历史，他肯定不愿意说：“好好开你的车吧。别什么都瞎打听。跟着川哥，首要就是管住嘴，不要有好奇心。” 齐峰被自己下级的小弟给训了，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呵呵一笑：“遵命。” 李小川带着娃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欣欣那两下子敲得真不轻，要不是小孩儿颅骨软，非骨折不可。就这如果好了，也会在脑袋上留下俩坑。 把李小川给心疼的，恨不得以头抢地，替娃承受。偏偏欣欣又是个自闭症儿童，他气死都没办法。 咱就说世上怎么有那么讨厌的孩子。 反正都是别人孩子的错，他是一点的想不起来自家孩子不停骚扰人家，给人捣乱急眼了才挨得打。 没办法，就算二世为人，李小川也是个俗物。 不幸中的万幸，除了皮外伤其他都没问题。医院连个药蛋子都没给拿。 李小川没办法和一个自闭症儿童一般见识，骂了一路岳起雄。 刚回到酒店，白敬伍的电话就过来了：“阿阳，你在哪里？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李小川如实道：“我到酒店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这样啊。”白敬伍都不用猜，就知道这里头少不了自家那些蠢货的功劳。 不过在外头呢，他心里再火大表面也得端着：“既然你已经回去了，那咱回头再说吧。” 李小川这会儿心情也不好，语气自然也不怎么好，回了一个字：“好。”就把电话挂了。 白敬伍看向旁边的李家豪：“李先生，真是不巧，阿阳临时有点事，先走了。” 李家豪道：“那是挺不巧的。我和他在京市有一面之缘，知道他来了港岛，我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谁知上次我去找他就没见到，这次竟然又错过了。真是好事多磨啊。” 白敬伍点头：“谁说不是呢。” “那这样你看好不好？你帮我带个话，改天咱们一起吃个饭。” “没问题啊。”白敬伍求之不得。虽然李家只比白家地位高一丢丢，但也算向上社交不是。 俩人又寒暄几句就分开了。 白敬伍想到自家那些个蠢货，也没有再继续待在这里的兴趣了。于是也没和那几个蠢货打招呼就离开了。而且走的时候把白家的车都叫走了。 等宴会结束，让那几个蠢货自己想办法回去吧。不给他们点教训，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也没回老宅，而是直接去了酒店。 白家半副身家都在这里，回去他也待不住。可一想到他辛苦在外头做事，努力的和人结交，家里那些蠢货非但成不了助力，还扯后腿。他就一肚子火。 但就算气得七窍生烟，理智告诉他，应该第一时间去安抚李小川，并且和他沟通一下李家豪邀约的事。 这是正经事。在这场豪赌中，盟友越多胜算越大。 他出了电梯的时候，李小川正开着房间门骂岳起雄呢。 别怪他婆妈，他虽然自幼从苦水里泡出来的，但类似这种吃了亏还没处撒气的事极少遇到。 白敬伍本来压着火，强颜欢笑来安抚李小川，结果听清楚李小川骂的人，顿时脚下一个趔趄，好险没有摔倒：“阿阳，你刚刚骂的谁？” 李小川愤愤道：“一个叫岳起雄的混蛋。” 白敬伍很想当场死一死：“他怎么得罪你了？” “他没得罪我啊。”李小川如实道。 白敬伍那颗想死的心，扑通落地了：“那你骂他干什么？” 李小川抱着娃给白敬伍看：“他女儿砸了我儿子两个包。子不教父之过，我不骂他难道骂小孩子？” “就这？” “不然呢？” 白敬伍拖着两腿一股屁歪进沙发里，这才发现后背上冷汗都出来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知道岳起雄什么背景吗？” 李小川摇头：“我上哪儿知道去？” 白敬伍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爷爷是大富豪，他爸是政要，他妻子是秦家长女。他家是真正的豪门世家。” 李小川愣住：“这么厉害？” 白敬伍点头，但随即又颓然叹息：“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 李小川道：“他说等空了请我喝酒。” 白敬伍不可置信的看过去：“你都那么骂他了，他还要请你喝酒？” “我又不傻，当着他的面肯定没骂啊。他女儿是个病孩子，我要因为这个死咬着不放，我不要面子的吗？” 白敬伍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就算不能结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因此产生龃龉就得不偿失了。” “放心吧大表哥，我有数。” 白敬伍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言归正传：“今天我在秦家遇到了李家豪，他说他来找过你一次，但是没见着人。让我转告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让他尽一下地主之谊。” 对此李小川正求之不得呢：“大表哥，我是北方人，对于你们南方的规矩不太懂。你看着安排吧。打铁趁热，越快越好。” 对于这么上道的李小川，白敬伍是越看越满意，再次在心里惋惜，他怎么就不姓白呢？ 面上却并不显露，点点头：“行。这事我来安排。” 说完之后顿了顿：“那个今天，我让你二表哥带你这事……” 李小川对此根本没放在心上：“我又不是娘们儿，没人带着难道还会丢了吗？不值一提。” 他这反应挺出乎白敬伍预料的。南方人待人接物比较讲究。说好的事，白正轩临到事上放李小川鸽子，这是非常失礼甚至有些恶劣的事。 因为，既然安排你带，肯定有带的必要。你不想带可以直说，放人鸽子属于背信弃义。 南方人还是挺在乎这个的。 北方人不。 北方人比较粗犷，不拘小节。比如李小川，他的性格够睚眦必报了吧？赖麻子敢动他妹，他反手就把赖麻子家夷为平地。 可白正轩放他鸽子这事，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本来白家那些人就看他不顺眼，他也看那些人不上。 两看相厌，一拍两散各走一边，多正常的事。 又不是啥关乎利益生死的大事，无所谓啦。 这让白敬伍觉得李小川心胸宽广，更加惋惜他为什么不姓白。 这时，他的助理从外头走了进来：“白先生，您的电话……” 第247章 有心算无心 第247章有心算无心 “什么事？” “是二少，他问车子的事。” 白敬伍的脸瞬间阴云密布：“告诉他，让他自己想办法，如果想不到办法就自己爬回去。” 助理见状，不敢多言，连忙低头走了。 李小川扔给他一罐凉茶：“喝点吧，败火的。” 白敬伍叹息一声：“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家里那些人一个两个的太不像话了。我也是血肉凡人，也会累的。” 李小川同样拿了罐凉茶：“人各有命，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了。”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也想学老六那样，一走了之，可我是长孙，白家百年基业怎能弃之不顾？” 李小川无法共情白桦母女，因为那母女俩的行为真的很脑残。可还不至于嘲笑。 但对于白敬伍此时看似推心置腹的话，很是嗤之以鼻。分明是他的利益和白家紧密相连，他无法割舍利益，承担不了离开的损失而已。 就比如近在眼前的秦家宴会，如果白敬伍不是白家人，和李小川一样根本拿不到入场券。 这个话题没办法继续了。李小川丝滑的转换了话题：“那个岳起雄，背景那么厉害，怎么我来港岛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有听说过？” “岳家人总体比较低调。岳起雄虽然是岳家长子长孙，但他的母亲去世比较早，他很早就被家族送到国外留学了。所以外界对于他的消息比较少。” “那他妻子呢？” “他妻子你应该听说过，叫秦书仪。” “哦……”李小川还真听说过，都不用苟八特意打听，打开电视机，看港岛地方台就能知道秦书仪。 又是青年企业家，又是什么党的代表。政商两界都非常的活跃。是一个极具话题的女人。 结合李小川看到的岳起雄带娃，可以初步确定，这两口子颠覆了传统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模式。 却听白敬伍继续道：“但你一定不要被表相迷惑。虽然秦书仪看上去很强势，但其实她借的都是岳家的势。 如果没有岳家，她不会这么风生水起。所以，厉害的还是岳家。” 这个李小川信。只有钱是走不远的。 这时，白敬伍的私人手机响了。白敬伍看了一下来电号码，立刻就又皱起了眉头，接起电话出去了。估计还是白家那些人。 李小川无语的摇了摇头。 白敬伍和李家豪约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考虑到李小川带着个奶娃娃，大部分成年男人的游戏都玩不了。所以地点定在了高尔夫球场。 这玩意儿李小川还真不会。 但不会还不能学么，反正几人见面又不是真的为了打高尔夫。 李家豪自然也不可能只自己等着李小川过来，那样就太刻意了。他还约了几个差不多家世的公子、少爷。 每个公子、少爷出行，又至少带俩保镖，俩助理，这样一来，一群人浩浩荡荡，气氛很是活跃。 不过李小川一眼就看出熟悉的痕迹。李家豪现在玩儿这些，明显还是梅姐教他那一套。 看来他这些年除了年龄，其他也没什么太大的长进。如此，他一而再急不可待的找李小川，就可以理解了。 想到自己上辈子就是被这么个物骗了半辈子，李小川就怄的想死。 李家豪的目的很明显，他想把李小川拉进他的阵营里。港岛金融战争还没有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一群精算师的测算，普通人根本就得不到风声。 李小川知道是因为他是重生的。白敬伍知道，是因为白家有军方背景。 李家豪也知道，而且这辈子的李小川和他只是一面之缘，他却精准的找上李小川。 这前前后后，都是破绽，很符合李小川对李解路的了解。 他这人有城府，但不多。 李小川和他，前世今生的仇恨太平洋都化不开，他不来找李小川，李小川腾开手都要去找他。 现在送上门来了，那李小川可就不客气了。 前面说过很多次，李小川演技奇差，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个短板，所以他也懒得装，开门见山道：“我是个粗人，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今日齐聚一堂，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 但俗话说得好。家有千口，当家一人。既然大家有意共同发财，肯定要商量出个章程来。总不能十八口子乱当家吧？ 要不这样吧，咱们各自拿一部分钱出来，成立个基金，然后推举个信得过的人来统一管理。大家看怎么样？” 众人一听，这个办法行。有钱人家的子弟个个会花钱，但不一定个个擅长赚钱。他们本来就是被李家豪以投资赚钱为噱头忽悠过来的。 他们不认识李小川，也信不过以花花公子形象出圈的李家豪，但他们信任白敬伍。 有钱人的圈子其实就那么大，相互之间就算没有交情，也都彼此了解几分。 白敬伍老黄牛的印象在圈子里深入人心。 初步达成成立基金的意向后，此次高尔夫球场之行圆满落幕。 李小川回到酒店，赶紧叫了丁墨和白敬伍、徐立波开了个小会商量接下来的事。 成立基金和凑钱炒股可不是一回事。钱一旦进入基金会开始运作，就不是谁随时想抽走就能立刻抽走的。 上辈子是李解路以有心算李小川的无心。这辈子打个颠倒，换李小川算计李解路。 虽然最开始能融到的钱不会太多，但温水煮青蛙，以为哥不会吗？ 他要通过李解路，把那个拼凑的李家一点点牢牢套住。他暂时不能动他们的人，但可以捆绑住他们的钱。 本来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结果老天爷偏爱他，晴天旱雷给他降下来个白敬伍。 一个风评极好的世家少爷，啥都不用干，单单是往那里一站就能独当一面。 比如成立基金这事。如果没有白敬伍，李小川和那些公子、少爷们初次见面，提都不会提。 交浅言深是大忌。容易被别人轻视，更容易过早暴露自己的短板。这是致命的。 有白敬伍出面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有的你爷爷和我爷爷还一起撒尿和过泥。 你只要不见嗖嗖的去人底线上蹦哒，其他啥都可以敞开谈。 这边会议还没有结束，苟八从外头进来：“哥，外头有个叫岳起雄的找你。” 白敬伍下意识看向李小川，眼睛里的激动根本就掩饰不住…… 第248章 我拒绝 第248章我拒绝 “这里有我，你去吧。” “好。”都是自己人，李小川也没客气，起身下楼。 看见李小川，岳起雄就抱着欣欣走了过来。欣欣手里还拿着敲娃精脑袋那个橡胶铲子。 李小川看见她的武器就菊花发紧，他怀里的娃直接两手捧着脑袋，扯开嗓子就开始嚎。 别问为啥是捧着脑袋，脑袋大，胳膊短，想捂脑袋够不着头顶，看上去就跟捧着脑袋一样。 看人家娃被吓哭了，岳起雄有一瞬的尴尬：“对不起啊……” 李小川双臂聚拢，把娃护住：“你女儿之前打我儿子头上俩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心疼。现在欺上门了是吧？” “事情不是这样的。”岳起雄心里发急，却苦于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这样是那样啊？你看，你看，我儿子头上现在还肿着呢。”李小川说着让岳起雄看娃脑袋上的包。 过了一夜，那包青紫肿胀，娃的脑袋跟章鱼哥一样，但凡还有三分人性，看见了心里都得疼一疼，何况李小川这个儿奴。 他没报复回去，真的只是因为对方是个病娃娃，不是故意的。 岳起雄更加尴尬了，本来就不好出口的话更不好说了：“我代表我女儿向你儿子道歉。” 说着，真的就要鞠躬。 “打住。”吓得李小川赶紧叫停：“哪儿有长辈给后生小子行礼的？” 岳起雄太惭愧了，没想那么多。被李小川一提醒，想了想真是那么回事。于是道：“这样吧，条件你提，只要我能做到绝不二话。就当给我大侄子赔礼道歉了。” 这下李小川真怒了：“我不卖儿子。” 岳起雄愣住，看向李小川的眼神里满是意外。在港岛，能得岳家人一个承诺，没有不重视的。这个叫向阳的秒拒，让岳起雄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难道岳家不行了？ 李小川距离岳起雄远远的：“我还有事，失陪。”说完就要走。 “向先生留步。”岳起雄抱着欣欣在后头追：“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有事相求。” 李小川看见欣欣拿着铲子时就感觉不妙，闻言直接回绝：“你换个请求吧，你的事我帮不了。” 岳起雄伸腿别着电梯门：“向兄，算我求你。让你儿子跟我女儿一起玩吧。” “我拒绝。”李小川一脚踩在岳起雄鞋尖上。踩这里最疼还不易受伤。 果然，岳起雄嗷的一嗓子收回了脚。 电梯门关上，向上而行。 李小川这才吐出一口闷气。什么豪门，什么世家，他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没下限的人。 当他儿子是什么？沙包吗？ 结果，没等他那口气吐出来散掉，旁边另一部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岳起雄抱着欣欣走了出来。 李小川傻眼：“你怎么上来的？” 要知道苟八可是租借了两层楼，闲杂人等没有电梯权限，根本上不来这两层。 岳起雄道：“这家酒店是我妈的。” 李小川道：“你这样属于侵权。”他说完就扯着嗓子喊徐立波：“立波，你来给这位岳先生科普一下法律法规。” 徐立波开完会，正和白敬伍喝茶休息，听见李小川的声音，两人不约而同走了出来。 “岳导……”白敬伍一眼看见岳起雄，秒变舔狗，踩着小碎步小跑着过来就伸出双手来和岳起雄握手：“幸会，幸会。岳导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岳起雄显然认识白敬伍：“白少客气了。你怎么在这里？”说着看了看李小川。 白敬伍激动的五官乱飞，指了指李小川：“向阳，我表弟。” 岳起雄恍然大悟：“这位就是白桦女士前些日子认的公子？” “是的，是的。”白敬伍连连点头：“阿阳年轻，讲话做事没有分寸，倘或有冒犯的地方还望岳导海涵。” “没有，没有。”岳起雄正愁没台阶，顺坡就下：“我俩投缘得很。” 李小川后退两步：“打住，咱俩不熟。” “阿阳。”白敬伍端起大表哥的架子，轻喝了他一声：“不许没礼貌。” 李小川心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整这出给谁看。就见徐立波向前一步，也伸手和岳起雄握手：“岳先生，咱们又见面。” 岳起雄又愣了愣：“徐律，你……”他想问徐立波和李小川啥关系。 徐立波哈哈一笑：“这事说起来话长。用向阳的话讲，我俩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异父异母……亲兄弟……”岳起雄真有被意外道。 徐立波点头：“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咱们到楼下去喝杯茶，边喝边聊。” 岳起雄非常想去，但看了看怀中的女儿，有些歉然：“今天我可能不太方便。” “因为令爱？” 岳起雄点头。 “好办。”徐立波伸手从岳起雄怀中抱过欣欣，往李小川腿边一放，然后招呼岳起雄：“咱们走吧。” 岳起雄讶异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小川还没从徐立波认识岳起雄这件事里回过神来，徐立波就把欣欣丢给他，他连忙抗议：“这真不合适。” 徐立波抬手比划个狗和兔子里的经典镜头，用拉链把嘴拉上。那意思让李小川闭嘴。 然后继续招呼岳起雄，还不忘带上白敬伍，三人转身就往电梯里走。 “卧槽，徐立波你哪边的？”李小川想阻拦。一个娃就把他累得晕头转向，再来一个他还活不活了。 而且欣欣还是自闭症儿童。他没接触过自闭症啊…… 岳起雄有点良心，但不多：“这样真没问题？” 徐立波道：“放心，向阳带孩子带得很好。这里他又最闲，就当让孩子陪他玩了。” “卧槽，天地良心啊。”李小川觉得自己的心要碎掉了：“徐立波，你把话跟老子说清楚，谁闲了？” 奈何徐立波当他是空气，一径和岳起雄说话，根本不搭理他。 反倒是旁边的齐峰理了理他：“确实你最闲。” 这还不如不理他呢。 李小川指着自己，瞪眼瞅着齐峰：“我闲？” 齐峰郑重的点头。 没天理啊，如今的局面他攒的，他成了最闲那个。再说了，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带孩子，他真的闲吗？ 这活儿不能干了，他要带上小弟离家出走：“老八，时武。” “哎，哥。”苟八抱着一摞文件从临时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啥事？时武不在，我让他买东西去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不用了。”李小川沮丧的发现，因为是临时组成的办公室，人手紧张，苟八和时武都当驴使了，好像确实顶数他闲。 齐峰看着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欣欣：“这娃怎么怪怪的……” 第249章 他女儿被污染了 第249章他女儿被污染了 李小川望着欣欣，不由想起珊珊。珊珊也这么大了吧？ 可惜他都没有尽过一次当父亲的责任，甚至都没有抱过她。 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心软了。他叹息一声：“自闭症。” “啥玩意儿？”齐峰根本没听说过这个词。 “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齐峰对此无法理解。 他也是做父亲的人，因为职业特殊，和孩子形同陌路。此刻看着欣欣，心里也柔软的一塌糊涂，伸手去牵住欣欣的小手：“伯伯带你去玩积木好不好？” 听到积木俩字，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卧槽，我的城堡。”他飞奔进房间里，哪儿还有什么城堡，只有一地积木。 “谁干得？”他冲出来望着齐峰。 谁干的都不能承认啊。齐峰直接忽略这个问题：“欣欣别怕，这个叔叔呢，脑子不太好，咱们不要理他哈。” 熟了都知道，李小川私下里没脾气，所以讲话都无所顾忌。 李小川对此毫无办法。不过有齐峰帮忙带欣欣，他挺愿意的。他真的怕错眼不见，欣欣再给他儿子两下子。 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欣欣专心搭积木，娃精见她没有威胁，渐渐胆儿肥了。 他忌惮的首先是欣欣的铲子，其次才是欣欣本人。 趁着欣欣搭积木，那娃猫悄的跑过去，把欣欣的铲子给拿走，塞进了沙发下头。 再然后，他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点一点往欣欣跟前凑。甚至趴在欣欣身边，歪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欣欣。 带过娃的人应该都知道，娃看人眼特硬，能一瞬不瞬看半天。换个正常孩子估计早被看恼了。 欣欣对此完全没有感应。 然后，那娃就觉的自己又行了，开始给欣欣捣乱。 欣欣搭什么，他就推什么。 前头说过，欣欣是自闭不是傻子，她的耐心已经超乎寻常的好了，可搁不住那娃是个惹事精。 齐峰给他抱开，一撒手他就飞快的爬回去继续捣乱。 欣欣终于又被他惹怒了，拿起积木就要打他。 这次那娃学乖了，一见欣欣举手，他扭头就跑。这家伙爬起来飞快。等欣欣反应过来，他已经爬远了。 齐峰好不容易哄好欣欣，那娃又跑回来捣乱。 到了后来，连李小川都觉得他挨打不屈。偏偏他还乐此不疲。 也不知道小孩儿的脑回路到底咋长的，反正李小川不能理解。 岳起雄和徐立波、白敬伍这杯茶，喝到晚上九点才回来。 电视机里播着动画片，李小川盘膝坐在沙发中间正看得津津有味。他的身边，一边睡着张美琪的娃，另一边睡着欣欣。 俩小家伙玩了一下午我逃你追，都累够呛，这会儿睡得哈喇子流一地。 徐立波把打包的虾饺丢给李小川。 岳起雄有些傻眼：“这也行？”他之前就好奇徐立波打包那么多虾饺干什么。没想到是投喂李小川。 徐立波满不在乎：“阿阳很好养活的。” “再怎么说，他是你兄弟诶。” “不是兄弟我还不给他带呢。” 这时，苟八闻到虾饺的味道从外头进来，从李小川手里拿过筷子，就着他的手就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这虾饺不好吃，没有湾仔那家正典。” 这一幕彻底将岳起雄的三观击碎：“这样很不卫生诶。” 苟八道：“没事，我有定时体检，没有x病，健康的很。” 岳起雄这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少爷表示，他此时恶心的想吐。继而他就想到了自家闺女，瞪眼望着李小川：“你不会让欣欣和你家儿子一个奶瓶喝奶吧？” “有什么问题吗？”李小川无所谓的反问。 岳起雄如遭雷击。他觉得他的女儿被污染了。 李小川饿得前心贴后背，没空搭理他。 “哥，你给我留点啊。”苟八忙着去送文件，他现在被丁墨、徐立波还有白敬伍三方人马当成打杂的用，打印文件，煮咖啡，送水，打扫卫生，所有杂事都他一个人干，给他使唤的一点脾气没有。 他倒是想分一点事给时武做，时武不会、不懂、不知道。 他现在非常理解李小川总说缺人手是咋回事了。 苟八像一阵风，来了又走，留下岳大公子在风中凌乱。他的女儿，那个纯洁可爱的小天使，不完美了。 不行，他得平复一下自己才行。岳起雄心里想着，转身就走。 李小川见状，飞快的从沙发上窜出，把筷子叼在嘴里，腾出手来一把扯住了岳起雄的后脖领子。 这一下兔起鹘落，岳起雄没有防备，差点被他给抓个仰倒。吓得李小川赶紧侧身用肩膀戗住他。 岳起雄吓得脸都白了：“你干什么呀？” 李小川没想到他反应那么慢，有几分尴尬：“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把你女儿忘了。” “没忘啊。我怎么可能忘记我的女儿呢？我就出去一下，不走。” “这样啊。”李小川讪讪的，抬了抬手中的饭盒：“要吃一个不？” 他不说还好，一说岳起雄就反胃。虽然虾饺是一个一个的，徐立波打包回来这些也是没有人动过的，但在大少爷的心目中，虾饺要五个五个蒸，在人前端着走过一圈，那都算剩的，得扔了或者喂流浪狗。 就连他家的狗都不会让吃这个的，否则他就觉得那狗脏了，得换掉。 现在的问题是，他女儿不是狗，换掉是不可能的。 可一想到她和别人共用一个奶瓶，那不就相当于吃了别人口水么？ 呕…… 岳起雄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去卫生间吐去了。 李小川愣在当地，这人有病，在脑壳，不治将恐深。 不过，管他呢，自己又不是他爹。李小川端着饭盒返回沙发前头，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继续吃他的饭。 徐立波洗完澡，穿着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外头进来：“岳大公子呢？” 李小川拿眼睛示意卫生间。 徐立波以为他上厕所了，所以也没当回事，用毛巾把头发随便裹了一下，就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支着脑袋和李小川一起看动画片。 苟八赶回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看向他：“要不要？” 徐立波摇头：“给我整杯热茶。” 苟八把啤酒夹在腋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挨着李小川，也盘腿坐在地板上，先喝了口啤酒，然后才开始吃饭。 徐立波喝了口热茶：“我发现个事……” 第250章 核心问题还在 第250章核心问题还在 苟八道：“什么事？” “你每次拿酒，问所有人，就不问阿阳喝不喝。” 苟八习以为常：“我哥非必要不喝酒。喝多了容易手抖。” 这时，白敬伍也一身居家服走了进来，接口道：“酒这个东西，小酌怡情，喝多了伤身体。” 苟八现在当助理当习惯了，很自然的问道：“白先生，您喝什么？” 白敬伍道：“茶吧。” 苟八起身去又给白敬伍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顺手给李小川整了杯白开水。 白敬伍默默看着他区别对待：“酒不能多喝，茶还是可以喝的吧？” 苟八摇头，一本正经道：“我哥不适合喝茶。” “为什么？”白敬伍不了解李小川的过去，不代表他不想了解。 此时此刻，屋内的环境太轻松惬意，以至于苟八疏于防范，差点就被白敬伍套了话。 他立马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嘴巴子，开始信口胡诌：“喝了茶影响他睡觉。” 影响李小川睡觉？ 李小川现在是不是沾枕头就着且别论，就每天早上的例行会议，哪次不是徐立波给他从床上拎起来的。啥玩意儿能影响他睡觉？ 不过苟八不肯说，白敬伍也不能硬问。 岳起雄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情景就是，四个大男人，俩背靠沙发坐在地板，俩歪在沙发上一起在看动画片。 这种情景，在岳起雄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从来没有见过。而且，现在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虾饺和啤酒的味道，那感觉仿佛被泡在别人口水里一样。 呕，他又想吐了。 徐立波听见动静，勾着脖子看过去：“岳少，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肠胃不舒服？” 岳起雄摆手：“我没事，出去透透气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快步离开。 这群人太没规矩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他真的一分钟都不能忍受了。 他冲出房间，顺着步梯跑到顶层他母亲从前的办公室，大口呼吸了好一会儿，这才把那种恶心劲儿给压下去。 然后他飞快的把衣服脱掉，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刷了牙，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再然后打电话给自己的私人管家，让他给自己送衣服来。 至于刚刚穿的衣服，直接喊酒店服务人员来拿去丢了。 可是，折腾了这一圈，最核心的问题还在啊。 他女儿欣欣要怎么办？ 岳起雄长到三十多岁不会骂脏话，这时都被愁的破功了。和李小川背地里骂他一样，他也在背地里竭尽所能，搜肠刮肚的问候李小川。 吃过晚饭待在李小川房间看两集动画片，这几乎是白敬伍和徐立波的保留节目了。 他俩工作压力都挺大的，这是难得休闲放松的时刻。 可他们放松完了回房间睡觉去了，李小川睡不踏实啊。他还有孩子要照顾。 之前是一个，而且是男孩，怎么都好说。现在又多个小女孩。 关键，没人告诉李小川，四五岁大的娃还尿床啊。 李小川是被大水冲醒的。伸手一摸，半个床都是湿的。 他欲哭无泪的给岳起雄打电话：“你女儿尿床了，快来接走。” 接是不可能接的。岳起雄把电话挂了，关机。继续对着空气揍李小川，翻来覆去问候他。 李小川打不通电话，又不知道岳起雄在哪儿。大半夜的总不能因为娃尿个床，就兴师动众给娃送岳家去吧？ 而且岳家老宅远着呢，送到天就亮了。 李小川没办法，把欣欣的湿衣服脱了，给她套了件自己的大背心，把俩娃都抱到沙发上睡。 他自己干脆就在地板上凑合。然后欣欣给他来了个大的。 李小川崩溃了。 四五岁的孩子啊，不知道上厕所。 就算生病，自闭症又不是断手断脚，怎么就不能上厕所呢？岳起雄两口子到底咋养的孩子？ 但是，崩溃也白崩溃。酒店保洁都捂鼻子不肯上前，还得李小川这个苦比的保姆亲自动手。 到了这时，啥小男孩小女孩啊，只有熊孩子。 李小川把欣欣拎浴室好一通冲洗，总算又成了个奶香奶香的小娃娃。 然后，他就看见了欣欣身上的青紫。起初李小川以为是胎记，但仔细一看，神特么的胎记。 这些青紫都在隐蔽处，要不是李小川给欣欣洗澡，绝对发现不了。这特么明显是有人掐的。 对一个自闭症儿童下黑手，士可忍孰不可忍。李小川顿时就火冒三丈：“时武，岳起雄那个王八蛋来了没有？” 时武不明就里：“没看见人。” “你看见他了，先揍他一顿。” “啊？” “啊什么啊？你要不敢就喊我，我揍。完蛋玩意。装得人模狗样的，对这么点大个娃都能下手。” 李小川骂完，胸中郁气稍缓。这才把欣欣用浴巾裹上抱出来，放到新换了沙发垫的沙发上，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再想拉屎了，去卫生间知道吗？” 欣欣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小嘴紧绷着不说话。 李小川也从来没听她说过话，见状不由有些遗憾：“这么好的娃，怎么就自闭症了呢？” 这时，张美琪那娃爬了过来，抓住李小川的胳膊，站了起来，冲着欣欣啊，啊，啊…… 那样子跟和欣欣说话一样。 神奇的事发生了，欣欣对着娃精笑了。 自闭症的娃会有意识的对人笑吗？ 这个李小川不知道。李小川就知道，欣欣笑完就从沙发上出溜下去追着娃精打。 这娃打人没轻重，吓得李小川赶紧把她捞回来。 还好齐峰来了，不然李小川就疯了。他发誓，再让他看见岳起雄，一定先给他一顿老拳。 “阳哥，有人送来个这个。”时武拿着一封信件走了进来。 李小川还是头一次收到纸质信件，拿过来一看，顿时啼笑皆非。 只见上头用红笔写着俩字——战书。都不用打开，光是上头沾染的脂粉味儿，就能猜出是谁的手笔。 武墨风的脑残粉儿，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刁蛮大小姐。 李小川随手就把那信扔进了垃圾桶里：“恶作剧而已，不用理会。” 时武道：“我觉得应该是在秦家遇到的那群女的干的。” “不用你觉得，就是。” 他转身，疲惫的倒进沙发里，带孩子比打仗还累。趁着齐峰接手，他要补眠。 正要睡着，忽然咚的一声。李小川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第251章 心碎 睁开眼一看，原来是齐峰不知道从哪儿整了个手鼓。他拍一下，欣欣就跟着拍一下。 娃精一看没人和他玩了，他把自己的奶粉罐子抱来了。欣欣拍手鼓，他毫不示弱的拍奶粉罐子，搞得屋子里叮铃咣当那叫一个热闹。吵得李小川脑壳光想爆炸。 他只好逃出门去走廊上躲清净。娃精一看他出屋了，把奶粉罐子一扔，四蹄翻飞就追了出来。 李小川服了：“你是我哥行不？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 娃精嘴一瘪…… 李小川连忙告饶：“我认输，我错了。” 这时，放在屋里的手机响了。娃精跟听到冲锋号的军犬一样，嗖的就爬回屋里，扶着沙发站起来，拿着手机转身噔噔噔跑到李小川面前，抬手把手机举起来。 李小川傻眼了。 这娃多大？ 十个月。 十个月的娃会走了，而且走的行云流水，丝滑流畅。 “嗯嗯……” 娃精见李小川愣着，又努力把手机往上举了举。 李小川这才回过神来。他怕自己大惊小怪把孩子吓着，伸手接过手机，一手摁下接通键，一手把娃捞进怀里，激动的心脏砰砰跳，语气却尽量保持平静：“喂？” “老板，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个女子的声音。 “梅姐？”李小川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看来电号码，是藤谷县的，王金虎的号。 但王金虎不知道李小川现在用的这个手机号码啊？ 下一刻，李梅就给解惑了：“是王局长通过黄老板才找到你的号码。” 李梅拐着弯也要找到李小川，肯定有事，而且是她自己不能做主的大事。李小川当即就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政府发通告，郁金香这边要拆迁。” “……”李小川有些反应不过来。藤谷县因为李小川先下手拿下的那三万三千亩地，直接造成老城区拆不动。 李小川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藤谷县拆迁了，结果没想到，上辈子到了二零二五年还是野地孤坟的郁金香歌舞厅所在地，竟然要拆迁。 李梅继续道：“听说附近机场要转民用，郁金香所在的这片区域要建临空开发区。你得回来签字。” 李小川现在回不去啊。别看他闲，但现在所有进行的事，和白敬伍凑钱炒股也好，和李家豪他们成立基金会也罢，李小川都是纽带啊。 还有岳起雄。 如果没有李小川，白敬伍和徐立波至少此时没有机会接触到岳起雄。 李小川略思索了一下：“这样吧，我传真一份委托书过去，关于拆迁一切事宜，由王局长全权代理。” “不行啊。”电话那头换成了王金虎：“委托书要红章或者红色手印才行。你传真过来的没有用。 有时间你还是自己回来一趟吧。” “真回不了。”李小川道：“你就代办了吧。” 王金虎断然拒绝：“我不干，那是违反纪律的。” 李小川知道王金虎的脾气，他说不干，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干：“那这样，你去找我刘叔，让我刘叔代签。” 李小川和刘父情同父子。这个王金虎是清楚的。 “行。”王金虎有公职在身，只要不让他违规，谁签他都没意见。反正属于李小川的钱，轻易没人敢伸手。 挂了电话，李小川就大大的亲了娃一口：“儿子，你真棒。这么小就会走了。” 他这时心里激动，以至于看见岳起雄，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揍他：“你昨天晚上遇见艳鬼了？” 岳起雄骂了一晚上李小川，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被李小川一句话破功：“你才遇见艳鬼了。 我女儿呢，我要带她回家。” 提起欣欣，李小川激动的心更激动了，只不过这次是气的：“岳起雄，欣欣是你亲生的吧？她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岳起雄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要不是抱着娃，李小川高低得给他一拳：“欣欣大腿根儿，屁股上，胳肢窝下都被掐的青黑一片，你是他爸你问我？” 岳起雄又是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李小川正想解释，忽然意识到什么，望着岳起雄一阵恶寒：“卧槽，你有病吧？你女儿被掐成那样，你却只关心我怎么知道的？你心咋那么肮脏呢？” “我肮脏？”岳起雄快炸了。 李小川快疯了：“你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现在的重点是，你女儿被掐了，被虐待了。” “你胡说。我女儿日常有专人照顾。” “不承认是吧？咱们现在就去看，当面对质。” “看就看。”岳起雄跟着李小川进屋。 欣欣正玩的兴高采烈，看见岳起雄后一秒变身木偶娃娃。眼神也呆了，也不笑，也不动了。 李小川立马感觉抓住了岳起雄的大把柄：“还说你没虐待她，她看见你都吓得不敢动了。” 而岳起雄这时脑子已经炸了。他看见了欣欣在笑，在和别人有来有去的玩耍。 这说明什么？ 说明欣欣极大可能不是自闭症。因为自闭症不会和任何人产生情感上的交流。 忽然，岳起雄又想起李小川说的欣欣被虐待。他走到欣欣身边，抬起她的胳膊，果然她的腋下一片青黑。 怪不得他像每一个大人抱孩子一样，卡着欣欣的腋窝想把她抱起来，她会尖锐的爆鸣哭泣。孩子疼啊。 这一刻，岳起雄的心都要碎了。 他和秦书仪属于典型的联姻。俩人感情一般。生了欣欣后就像完成任务一样，就各忙各的。欣欣就交给保姆带。 岳起雄是有点特殊洁癖在身上的，所以日常欣欣的一切都是保姆在打理，他就负责欣赏。 直到发现欣欣的行为太过反常，他才重视起来。他带着欣欣和保姆去了很多医院检查，得出的结论都是自闭症。 现在看来，欣欣的自闭症和保姆的关系匪浅啊！ 岳起雄的面色阴冷下来，站起身道：“阿阳，欣欣先在你这里放几天，我有急事，必须现在回家一趟。” 李小川看出来了，欣欣被虐待这事岳起雄不知道，他现在可能是要去找虐待欣欣的人算账。 但是，岳家豪门大户，还缺看孩子的人吗？把娃留给他算怎么回事？他也并不是真的没事做啊。 可岳起雄根本不听李小川在说什么，风一样走了。 他前脚走，时武后脚拿着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走了过来：“哥，你猜我捡到了什么？” 第252章 谋事在人 李小川一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就警铃大作：“真捡的还是偷的？” “真捡的。”时武把那团东西展开给李小川看。是几件衣裳，一套米色休闲西装，一件白色衬衣，还有一双簇新的乳白色皮鞋。 “这衣服咋这么眼熟呢？”李小川蹙眉：“岳起雄昨天穿的是不是就是这样一身？” 时武道：“这就是他丢的。我问保洁大妹子了。她不要，我就捡回来了。” 李小川不解：“既然是捡的，你鬼鬼祟祟干啥？” “如果被别人发现了，我怕给你丢人。” “那你还捡？” “这都是名牌，傻子才不捡。我和你说啊哥，就这衣服，在内地够一个普通工薪家庭不吃不喝攒三年。 还有这鞋。阿米尼的，一双一万八。这衬衫，三千六。 早知道我当什么小偷啊，我应该早点来港岛，专门到富人区捡垃圾去。” 李小川是穷人出身，对于时武的话非常能感同身受，他想了想：“你还别说，要那些有钱人都是岳起雄这样，你这个想法还真能赚钱。 你也别光靠捡，那才能捡几件。你和各个高档酒店的保洁打好关系，花点小钱收。 还有富人区的佣人，物管的保洁人员等等。通过他们回收这些旧衣服。 然后你雇几个人，该洗的洗，该熨的熨。把这些衣服收拾整齐，去内地卖。” 时武眼睛一亮：“能行？” 李小川点头：“肯定行，听哥的准没错。你要没有销路，哥给你找。” 他代号倒爷，倒腾点二手名牌手拿把掐。 “可是……”时武迟疑了：“我要去做其他事了，你这里怎么办？” “不是还有老八嘛。你要想干，我给你出本钱。” 时武想了想：“那要不我试试？” 李小川喊了苟八一声。苟八于百忙中探出头：“什么事哥？” “给时武拿十万块钱。” “好滴。”苟八缩回头，一会儿功夫拿着两掐钱出来，一掐五打，五万。两掐正好十万。 他忙啊，把钱扔时武怀里：“你自己找袋子装一下吧。”说完就又回去干活了。 时武抱着那钱，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哥，你比我爹待我还好，我将来要是发达了，给你养老送终。” “特么滚犊子。”李小川一脚就踹了过去：“咱俩同岁，你给谁养老送终？” 时武憨憨的摸了摸脑袋：“一时激动，忘记了。”说完，在李小川再一次发飙前，抱着钱麻溜滚蛋了。 李小川忽然觉得毛骨悚然，急忙回头，就见齐峰正阴气森森瞪着自己。 李小川夸张的吃惊道：“你干嘛那样看着我？” 齐峰恨得咬牙切齿：“你们有钱人，真特么花钱跟窜稀一样。出手就是十万，老子干十年也攒不到那么多。” 李小川进屋，关门：“肤浅了吧？钱是什么？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放屁。”齐峰根本不听他狗叫唤。 “咋还急眼了呢？”李小川把娃放地上：“儿子，给爸拿遥控器去。” 那娃似乎忘记了自己已经激活两条腿走路这事，呲溜呲溜爬着去拿电视遥控器了。 李小川盘膝坐在地板，这才继续和齐峰分析：“老话说得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有屁放，别扯那些没用的。” 李小川连忙点头：“那我就直说了。那谁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齐峰瞪眼：“不拽词你不会说话是吗？”看李小川动辄甩出去十万块，他是真红眼。 他现在是跟着李小川吃香的喝辣的，留在东南亚那些兄弟还不知道过得啥水深火热的日子呢。 他心里能是滋味儿吗？ 李小川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啊。港岛这块板可比东南亚要铁的多。我也不瞒你，我之前把苟八和时武撒出去，钱花了何止一个十万，收效甚微。 我这人命苦，九岁开始混社会，弱小无助没有安全感。到一个地方，两眼一抹黑，我心里刺挠。” 齐峰怔住：“你的意思，让时武去收集信息？” “他要是做二手奢牌的生意，肯定会和富人区底层人员打交道。顺手的事。” “那你怎么保证他到时候还会听你的，为你所用？” “走着看呗。”李小川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江湖人自有江湖的规矩。简单说无非义气和利益。” 这个齐峰不赞成：“那怎么不见你给我点利益？” “我这里月薪啊老兄。” 齐峰再次怔住：“难道你还会给我们开工资？” “工作是工作，义气是义气，我什么时候让兄弟们吃过亏？” 齐峰高兴了。他的工资是直接打给家里的，他的一切行动和消耗全部单位的经费承担。他从没有因为钱犯难过，这次纯属意外。 没钱真的寸步难行啊。 如果在李小川这里能赚到外快，那是不是就能缓解东南亚那边的困窘？ 于是，他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打算一个月给我多少钱？” “具体我还真不清楚，你得问老八。这事归他管。大概万把块吧。” 齐峰开始算：“一万块，我们五个人，一人两千……” 李小川打断他：“不是五个人一万，是一人一万。” 齐峰石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多少？” 九十年代末，普工月薪一到两千。特殊工种比如齐峰，月薪五千左右。这已经相当高了。 有人曾经测算过，当时的京市，能拿五千月薪的人，不到百分之八。 而李小川给出的工资是一万，足足比齐峰的主职工资高了一倍。 这啥概念？ 齐峰可以拿着这一万的工资，去对面租套房，再养个年轻漂亮的二奶。 当时港岛很多在本地娶不下媳妇，且小有能力的老男人，就是这么干的。 当然，前提是这份工作得日常化。要是偶尔一个月赚一万块，是不行的。 回过神来的齐峰再看李小川，跟饿狗看见一坨新鲜热乎的翔一样：“要不说活该你有钱呢，出手就是大方。你能不能先预支我一个月的工资？” “不是吧？”李小川跌目：“这么缺钱？” 齐峰也没隐瞒：“我们来找你前，其他兄弟还在打黑工呢。东南亚经济大萧条，当地反华思想特别严重，日子不好过啊。” 李小川道：“要因为这个大可不必。陈志海会安排好他们的。等过后，和陈志海的因果就是我们俩的事，我来处理。” 提起这个话题，齐峰就难免焦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 李小川安慰他：“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愧于心就好。”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听欣欣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253章 抢爹 俩人齐齐回头，只见张美琪那娃俩手揪着欣欣的辫子，把欣欣摁在地上抬不起头。 “卧槽……”李小川比齐峰快一步扑过去，拎住那娃的后脖领子喝道：“撒手。” 那娃吓得连忙松开欣欣。 李小川把他提溜到膝盖上，抬手就给他屁股上来了两巴掌：“你一男子汉，欺负小女孩儿丢不丢人？” 那娃嘴一瘪，大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李小川把他举起来，望着他的眼睛：“以后还敢不敢了？” 齐峰有些看不下去：“他还那么小，话都不会说，又知道什么？” 李小川严肃道：“就是小，什么都不懂才需要大人教。”说完又瞪了那娃一眼：“还敢不敢了？” 那娃见眼泪没用，只好摇头，表示再不敢了。 “去，给姐姐道歉。”李小川把他放地上。 别说小孩儿啥也不懂，好赖他分得清，尤其是张美琪这个娃还早慧。 他很明显不愿意去道歉，趴在地上回头悄悄瞅李小川。见李小川气势汹汹瞪着自己，他只好认命的爬到欣欣面前，扯扯欣欣的衣服，卖萌的冲欣欣笑。 欣欣的样子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小脸都是惨白的，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那娃卖萌也白卖了。 他没办法，绕着欣欣爬了几圈，见欣欣还在哭。于是他抓着欣欣的衣服站了起来，搂住欣欣的脖子，在她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还学李小川平常和他玩的样子，把大脑门儿抵在欣欣额头上。 见还没用，于是改成和欣欣贴贴。 欣欣睁着一双泪眼不哭了，抬手给他的大脑袋上又来了一下。 这下轮到那娃哭了。 只见他嘴巴一瘪，哇的一声，眼泪哗哗往外流，纯委屈的。 欣欣愣住了。把眼睛凑到那娃的脸上，看他的眼泪。然后还舔了舔，吧嗒了一下嘴。 再然后，她又举起了手…… 齐峰和李小川眼疾手快把俩人分开。这下好了，俩娃哭成一片。 李小川疯了，不就是哭吗？他是哭鼻子的老祖宗。 来，一起哭。 于是，他往地上一坐，也开始嚎：“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对你情深似海～～” 俩娃不哭了，齐齐瞪着泪眼看着李小川。 齐峰被他嚎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卧槽，你还真哭啊？” 李小川继续：“春暖花又开～～冬去春又来～～” 齐峰敏锐的察觉到门口有异，谨慎的走过去猛然把房门拉开。 叽里咕噜滚进来好几个人。有徐立波的人，也有白敬伍的人，关键里头还有个金发碧眼的，丁墨的人。 齐峰扶额，李小川丢人都丢到国际友人面前了。 可惜李小川根本没有形象包袱，嚎的那叫一个投入。 出于礼貌和掩饰偷听被抓包的尴尬，那黄毛老外操着生硬的普通话问道：“向先生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齐峰也尴尬啊，强行找补：“他在唱歌。” 李小川嚎的确实是首歌，只不过谁都没想到，明明是首深情婉约的爱情歌曲，能让李小川给唱的跟寡妇上坟一样。 大家工作压力都挺大的，所以忍不住因为这个动静停留。 结果被齐峰发现，成了一群滚地葫芦。 不过凡是听过这首歌的，都能证明，这确实是首歌。 因为这群滚地葫芦的原因，本来被李小川嚎懵圈的俩娃，注意力转移过来，被大家滑稽的模样给逗的哈哈大笑。 张美琪那个早慧的娃甚至开始在地上学那些人的样子开始滚。 欣欣见了也不甘示弱，跟着那娃在地上滚。 咱就说自闭症有模仿别人的能力吗？ 岳起雄一消失就是一个星期。幸好李小川除了每天的例会，其他的事情真不需要他亲自跑，还有齐峰从旁给他打辅助，不然他真的熬不住。 但，在带娃辛苦的同时，李小川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欣欣不是自闭症。 不过一个星期，她从原先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天使，蜕变成了欺男霸女的小恶魔。经常打得张美琪那娃吱哇乱叫的哭。 因为她五岁了，踩着垃圾桶能开门。数次试图带着张美琪那娃离家出走。 要不是张美琪那娃早慧，又十分黏李小川，说不定就被她得逞了。 还有就是，她会和张美琪的娃抢李小川的关注。 如果李小川抱着张美琪的娃，她肯定会爬到李小川怀里，把那娃挤开。 你说她是阴晴不定的躁郁症李小川都信，但说她是自闭症，必不可能。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酒店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李梅。 李小川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没等李梅开口，一个小帅哥猛然从李梅身后跳出来：“爸爸……” “知意！”李小川看见自己这个干儿子非常高兴。抱起他就来了个举高高：“臭小子，长高了，也长壮了。想老子没有？” “想，可想可想了。”李知意回答的干脆响亮。 张美琪那娃一看，又来一个抢爹的。士可忍孰不可忍，蹭蹭蹭爬到李小川脚边，搂住他的腿：“爸爸……爸爸……” 李知意看了看那个光头大脑袋，向李小川道：“爸爸，这个宝宝是谁啊？” 李小川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问过那娃的名字。于是道：“他是爸爸同事的儿子。我忘记问他妈妈，他叫什么名字了。” 李知意紧绷的脊梁这才微不可见的松弛下来。友好的向那娃打招呼：“小弟弟你好，我叫李知意，你应该叫我哥哥。” 李小川把母子俩迎进屋里。 张美琪那娃搂着李小川的腿不撒手，不停的爸爸，爸爸的叫。孩子是真急了，都被逼得会说话了。 李小川只好放下李知意，将他抱起来。欣欣见状，不甘示弱的跑过来，也搂住李小川的腿，仰着小脸，清清脆脆的喊了一声：“爸爸。” 张美琪的娃不干了，紧紧搂着李小川的脖子宣誓主权。 欣欣不依不饶：“爸爸，爸爸……” 李知意见状，走过来拉欣欣：“小妹妹，哥哥带你玩儿好不好？” 欣欣不买账，抬手就要打李知意。李知意比她大，个子也比她高，反应也比她快，立刻就抓住了她挥来的爪子，严肃道：“打人是不对的。” 欣欣扭了两下，挣脱不开李知意的手，立马开哭。 李知意不吃她那一套：“道歉，不道歉我把你扔出去喂老狼。” 欣欣不知道老狼是啥，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哥哥，她打不过。 别说小孩子傻，小孩子才最纯粹，最知道眉高眼低。大人治不住的熊孩子，小孩儿来治，一治一个准。 欣欣不哭了，眼里含着泪道歉：“对不起。” 这娃今天破纪录了。之前从不说话，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只有喊、叫、哭，今天一下子说了两句正常的话。 可惜李小川不是她爸，虽然惊喜但也就惊喜那一丢丢，转而问李梅：“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呢？” 第254章 旧相识 李知意见大人说话，懂事的把欣欣牵走了。 欣欣不想跟着他走，但是不敢。她有预感，她要是不听话会挨揍。 李小川这才得到一时的安静，能和李梅好好说话。 李梅如实道：“这不是郁金香要拆迁了嘛，我也不知道以后做什么，从前我在对面上的大学，故地重游顺便过来看看你。” 李小川心头一动：“我记得你是厦海大学高材生来着。” 李梅自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李小川追问：“那你会不会说粤语？” “会一点。” “你以前是什么专业来着？” “金融管理。” 李小川一拍大腿：“天助我也。” 李梅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此话怎讲？” “我正缺人手。”于是李小川就把要成立基金会这事说了一遍。 成立基金和凑钱炒股不一样，这是个需要长期运作的事。徐立波可以给提供法律方面的援助，但长期参与管理是不现实的。 等基金会的章程确定完毕，他就走了。毕竟他还有偌大个律所要管理，分身乏术。 如果李梅不来，基金会的事李小川只能倚重白敬伍，但半路亲戚，多少欠缺点什么。 李梅要是能参与进去，李小川就彻底踏实了。李梅这个人有才能，有界限感，又是李小川的老部下，李小川非常信任她。 不过这里头有个关节处，那就是李家豪。 李梅和李家豪可是旧相识。 李梅一听，竟有这好事？基金会随便挂个职那也是白领啊。何况听李小川的意思，会直接委派她进理事会。最次也是个高级白领。 倘若能洗去这一身风尘，不亚于重生。别说一个李家豪，就算十个李家豪也阻挡不住李梅的脚步。 “行，这活我接了。” 李小川大喜，当即带着李梅去见白敬伍。白敬伍现在十天有九天都蹲在这里。 不光是凑钱炒股这事，还有成立基金会这事。为了方便操作，初步达成意向的几人索性又租了一层楼作为临时办公室。 李小川带着李梅走步梯到下一层找白敬伍，迎面先遇上了李家豪。 李家豪看见李梅那一刻，瞳孔骤缩，仿佛见鬼了一般：“你怎么在这里？” 李梅则大大方方一笑：“好久不见，李少。” 李家豪颇有几分尴尬。当初他觉得要糟，虚晃一枪独自跑了。从他的角度看，是他始乱终弃骗了李梅。所以他乍然见到李梅，有一瞬间的心虚。 李小川从旁打破僵局：“我来介绍一下……” “不用。”李梅打断他：“我和李少是老朋友了。我自己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吧。”她看向李家豪，伸出一只手：“李梅，职业经理人。” 这话说的巧妙。郁金香的实际经营管理者确实是她。认真讲，她还真的是职业经理人。 “啊？啊。”李家豪终于反应过来：“李家豪。”但他到底没敢和李梅握手。而是有些局促的找个借口溜了。 “哼！”李梅无奈的挑了挑眉毛，对此十分无语。 李小川带着李梅见过白敬伍和其他几人后，李梅的作为李小川实际代理人这事就算确定了。 剩下的就是她的私事。找房子，给李知意找学校，正式入职。 她有郁金香百分之四十的干股，这些年很是赚到钱了，所以这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手拿把掐。 有钱就是底气。 两人回到楼上，只见李知意正在教欣欣打鼓。和齐峰带着欣欣乱敲一气不同，李知意教的明显有节奏。 而欣欣学的有模有样。 李梅感觉自己儿子在房间里打鼓有吵到别人，所以十分歉然的解释：“知意在学校是少先队鼓手。” 只要能让李小川清净一会儿喘口气，把屋顶掀了都没事。他夸奖道：“知意很棒。” 李知意顿时高兴的小脸红扑扑，乖巧的喊了一声：“爸爸。” 欣欣也跟着喊：“爸爸。” 李知意和她解释：“这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欣欣执拗的冲着李小川喊：“爸爸。” 李知意见欣欣不听，忿忿的骂了一声：“小屁孩儿。” 李梅连忙喝止：“不许没礼貌。” 李知意暗暗翻个白眼，跑到李小川面前，看着他怀里的娃，小孩子的情绪掩盖不住，目中都是厌恶：“他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他啊？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他一直赖着不走，好讨厌啊。” 李梅喊他：“知意，妈妈带你回房间。” “我不。”李知意搂住李小川的腰，把脸贴在李小川身上，闷闷道：“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知意，不许不听话。” 李知意用行动表示抗议。 李梅有些不好意思：“老板，你看这……” 李小川本来就没脾气，这会儿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刚刚过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把知意放我这里吧。 一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反正我最闲……”说最后这句，他的心都在抽抽着疼。 他肯定是世界上最悲催的老板。 李知意见自己不用走，立刻高兴的欢呼。 齐峰从外头回来都有些傻眼：“卧槽，咋又来一个娃？你这是要开托儿所吗？” 说实话，这几天他被俩娃折腾的也光想崩溃。那俩猴儿除了睡觉，其余时间一分钟都不带消停的。 李知意闻言，十分有礼貌的和齐峰打招呼：“伯伯好，我是我爸爸的孩子呦，我叫李知意。” 齐峰诧异的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懒得和他解释，问道：“外头怎么样？” 以前时武跟人形监控一样，时时步步留意齐峰几人的动向，不太好搞小动作。时武走了，齐峰活动就方便多了。 齐峰略略皱眉：“情况不太好。这里鱼龙混杂，比内地复杂多了。而且……”他看了李小川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名头太嫩，不太好使啊。” 李小川没有说话。南方人宗族、堂会各种势力都比较抱团，他一个北方人想被认可并不容易。 因为桦姐的面子，大家能做到相敬如宾已经很不错了。而距离盛萱被卖掉，过去太多年了。 所有线索都断了，想找到那个岛，无异于大海捞针。 贩卖人口，剑谍，毒品以及网络攻击和金融战争。 越向前走，越是千头万绪，越向前走，越是无尽深渊。 李小川重生以来，立志带着兄弟们走正路，做一个安闲富家翁。现在竟是一步一步远离初衷，往更深更黑暗的世界里走。 忽然，他感觉到有些异样…… 第255章 心生退意 屋里不知何时变得非常安静。就连小恶魔欣欣都怯怯的看着他。 “我脸上有东西？”李小川不解。 齐峰凑近他，压低声音：“你小子手上事儿不少吧？刚刚那一下子别说孩子，把我都给镇住了。” 李小川舔了舔嘴唇，呵呵尬笑：“没有的事。” “我信你个茄子。”齐峰转身去安抚孩子们了。 李小川默默盘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这一刻，他心生退意。虽然有些不甘，但……他真的要当爸爸了啊！ 他不想自己的妻儿像段流老婆孩子一样，丈夫都死几年了，他们还不知道。 也不想自己的妻儿像现在这样，远隔重洋，不敢公开相认。 这时，房门被推开，消失了多日的岳起雄神色颓败的走了进来，粗暴的扯下领带，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将自己扔在另一个沙发里。 本来玩得好好的欣欣，看见他立刻吓得缩进齐峰怀里。 李小川此时情绪也不高，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喝农药了？” 岳起雄单手扶着脑袋，似乎十分头疼：“和我父亲闹翻了。” 李小川还以为是什么事：“我和我父亲就没和好过。” 岳起雄意外的抬头看过来。 李小川道：“我父母离婚了，我父亲又娶了新老婆……” 余下的话不用说了，懂得都懂。 岳起雄道：“那你家里其他人同意？” “我又不靠他们吃饭。” 岳起雄沉默了，许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说得对。” 他说完从沙发上起身，招呼自己女儿：“欣欣，到爸爸这里来。” 欣欣非但不肯靠近他反而更加往齐峰怀里缩。傻子也看出来她很怕岳起雄。 岳起雄内心有些受伤，但还是温声呼唤：“欣欣，我是爸爸。” 如果欣欣是自闭症，不应该出现会害怕她的表情。 直到欣欣被他吓得大哭起来：“我不要你当我爸爸，我要阿阳当爸爸。” “欣欣！”这一刻岳起雄感觉脑海中盛放了一场盛世烟花。他的女儿不是自闭症。 他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激动，扑过去想要抱欣欣，欣欣却紧紧搂着齐峰，大喊着让他走开。 李小川不懂，岳起雄懂。因为家有病儿，他没少寻医问药，翻典籍。他现在十分确定，欣欣之前的状态是被虐待后的应激反应。她原本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这一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但为了不再给孩子压力，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就待在旁边，远远的观察自己的女儿。 欣欣起初还防备他，后来看他没什么威胁，就放开了。 李小川说她是小恶魔，不是因为讨厌她，乱给她扣帽子的。欣欣的脾气真的一言难尽。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上手。 李小川不懂儿童心理学，所以单纯以为她就是那种熊孩子。岳起雄懂，欣欣的表现完全符合被虐待的后遗症。 孩子是面镜子，别人用什么方式对待她，她就用什么方式对待全世界。 她几次三番带着张美琪的娃出去，不是淘气闹着玩，是想把那娃带出去丢掉。目的就是独占李小川这个爸爸。 这如果不是岳起雄这个亲爹，自己亲眼观察分析出来的，没人敢相信，这样一个外表像天使一样的小女孩，竟然会做出那么恶劣的事。 当然，此时的欣欣还没意识到这种事是不对的。她还没有是非观。可这也很可怕，如果不是发现的早，任凭她在虐待中扭曲的成长，将来还不知道长成一个什么小怪物。 岳起雄在观察女儿，慢慢靠近女儿的同时也在改变自己。 李小川骂他有病一点都没冤枉他。他心理真的有毛病，表现出来就是那病态的洁癖。 他甚至因为李小川说女儿和其他娃共用奶壶，就想把女儿扔了。这岂止有病，简直病入膏肓。 李小川的房间，对于徐立波和白敬伍来说是休闲地，对于岳起雄父女来说俨然成了试炼场。 不过，岳起雄这个家伙真是个人物。李小川难受就是难受，开心就是开心，过了也就过了。 岳起雄什么都要记录下来。等娃们都睡了，他再点灯熬油的整理，每天写啊写啊都要搞到凌晨。 就在李小川觉得他这样下去迟早猝死的时候，一个还带着岳起雄体温的剧本新鲜出炉。 剧本的名字叫——《我的女儿是个小怪物》。 李小川潦草看了一遍，就给扔一边了。剧本整体风格太压抑。主人公是一个会变身成小怪兽的小女孩。 不用说，原型是欣欣。 哪儿有这么埋汰自己女儿的？所以李小川对这个剧本很是看不上。 岳起雄试图找到一点共鸣：“我想把我女儿的故事讲出去。” “欣欣那么可爱的孩子，你把她写成天使啊，公主啊随便什么不好，干嘛非得写成小怪兽？ 她要长大，要上学，要交朋友的。不要面子的吗？” 岳起雄觉得有道理。于是他又写了一本《来自星星的宝贝》。 这次李小川没啥意见，可岳起雄觉得这个剧本不尽然。不能抒发他所有想表达的内容和情感。 然后就有了第三个剧本的问世——《哥哥弟弟向前冲》。 这是一个充满欢乐和童真的故事，几乎无限接近岳起雄内心的剖白。 李小川很喜欢这个剧本，岳起雄也很满意。白敬伍作为小有名气的影视投资人，对这个剧本的评价也相当好。 此时，所有人都还不知道，以这个剧本为蓝本拍摄的电影正好赶上春节贺岁档，一夕之间火遍全国，成就了岳起雄职业生涯中绝无仅有的高峰。 这在李小川上辈子是完全没影子的事。那个时候，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岳起雄的集编剧和导演于一身的影视界奇才。 此时这部影片还只是一个剧本。岳起雄刚刚和父亲闹翻，等于变相和家族闹翻。他个人没有太多钱。 白敬伍和李小川的钱都投进股市了。还有正在搞的基金也需要钱，所以也拿不出什么钱。 三人凑了凑，勉强够一个小成本。怎么花最少的钱，拍出大片的效果，那就得看岳起雄的本事了。 岳起雄也真会找捷径，三个主演，李知意、岳欣欣、还有一个…… 卧槽，李小川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又忘了问张美琪这娃叫什么名字了。 算了，张美琪那毛病，此时问了也未必搭理你。干脆先取个艺名用着吧…… 第256章 他第一 因为这娃非常早慧，民间有说法，过慧容易早夭，所以李小川搜肠刮肚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张愚。 做人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过百年。 本来剧中仨娃的爹定的是李小川。结果李小川那演技，别说身为导演的岳起雄了，就连旁观的白敬伍都崩溃了。 没办法，岳起雄只好找其他演员。 但九十年代港岛影视圈的演员，无论大小角档期都很满。因此造成一种现象，如果不是提前约，就算演员闲着，经纪人也要扳一下。 不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家在圈里还怎么混？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岳起雄和本家闹翻了。所以，他的片子，大小角都在观望。 因为，岳家是真不好惹啊。 既然在港岛成不了组，李小川建议岳起雄去内地拍。岳起雄和白敬伍对内地不熟，但那是李小川的主场啊。 李小川给向红打了个电话。这还是二人分开后第一次联系。 李小川绝对不承认，他想向红想得心如油煎。但是电话接通那一刻，他那不争气是眼泪水跟喷泉一样往下淌。 本来岳起雄因为这些天总被他损，想趁机笑话他一下的。结果看李小川哭得那么情真意切的，他没好意思。转而默默避了出去。 向红比李小川好不到哪里去。两口子一个在这头哭，一个在那头哭。 忽然，李小川在听筒里隐约听见婴儿的哭声。他瞬间惊喜非常：“你生了？” “嗯……”向红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儿子还是女儿？”李小川下意识的开始满屋子乱转，恨不得插翅飞到向红身边。 向红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下心绪：“要让你失望了，是个女儿。” 李小川激动的心脏都要突破胸腔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 “我说……”向红又吸了吸鼻子：“是个女儿。” “卧槽。”李小川觉得自己此刻满肚子的话，可惜文化水平有限，只能一连串：“卧槽，卧槽……” 他从地板上跳到沙发上，又从沙发上下来坐到茶几上。如果此时有人进屋，就会看见他像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 向红不愧是做霸总的女人，已经先于李小川平复好情绪：“大名我取的，叫盛如意，小名你取吧。” “我……我……我……”李小川顿时患得患失起来：“我取不好，还是你取吧。” “让你取就取，废话怎那么多？”向红怒了。 李小川秒怂：“行、行、行，我取，我取。”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叫珍珠宝贝行不行？” 向红风中凌乱：“小名，有四个字的吗？” “要不是怕你叫着麻烦，还能更长。叫聪明可爱美丽善良幸福快乐珍珠小宝贝。” “……” 俩人这一聊开头不得了，李小川这边直接从凌晨聊到了第二天早上。 光说挂了就说了十八回，结果谁都舍不得先挂。 到最后，岳起雄问他内地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李小川才想起，自己一听到向红的声音就把什么都忘了，根本没有说。 气得岳起雄骂他是绝世大舔狗，遇到马子就降智。 李小川不想再打扰向红，转而给杨姐打去了电话。 杨姐是桦姐手下第一得力马仔。其实，当初白正立绞尽脑汁睡阿妹，都不如去给杨姐当炮友。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桦姐不在，杨姐已经自立门户。李小川把岳起雄要去内地拍电影这事说了。杨姐立刻满口应承。 只要有钱赚，做谁的生意不是做呢？ 岳起雄这些日子已经和欣欣搞好了关系，毕竟是亲父女，血浓于水。李知意大一点，被李梅教养的很好，小小年纪独立自主，独自跟着岳起雄回内地完全没问题。 主要是张愚，他才十个月。 但现在也根本不叫个事。以前没有欣欣的时候，张愚确实非常黏李小川。但现在和欣欣还有李知意混熟了以后，他黏李知意的时候比较多。 因为李知意惯他，欣欣翻脸了真揍他，所以他不敢黏欣欣。 而欣欣这个小恶魔 被李知意治得服服帖帖。李知意比她大。她打不过李知意，李知意是真打她。 简而言之，他们仨的世界里，拳头就是硬道理。竟也意外的和谐。 岳起雄被之前保姆的恶行伤到了，这次去内地，就他和另外一个助理，俩大男人亲自带着仨娃走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佩服张美琪的心大程度。张愚才十个月，她竟然真的放心让岳起雄这个对于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男人带走。 就因为，岳起雄是李小川介绍的。 这虎娘们儿的脑回路不知道咋长的，但肯定异于常人。 不过李小川完全管不了这些。他着急去看向红母子，尽管齐峰苦口婆心劝他以大局为重，奈何在李小川的心目中，他第一，老天爷都得排后头。 再大的局也没有他看孩子老婆重要。 趁着齐峰不注意他就闪了。 齐峰还以为他在屋里生闷气呢，结果苟八开门出来，问他要不要喝罐啤酒解解渴，毕竟在门口站一上午也挺累的。 齐峰这才发现李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气得齐峰把易拉罐都捏变形了。 李小川下了飞机已经是凌晨，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打了辆的士往向红居住的区域赶。 怕暴露向红的真实住址，他在距离那个区域几公里外下车，然后徒步前往。 看着不知道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了多少遍的门牌号，李小川傻傻的笑了。 屋内的向红仿佛得到某种预感，匆匆走到二楼的窗户处向外望，就看见灯影外站着一个劲瘦的身影。 她顿时高兴的大叫一声：“小川。”撒腿就从楼上跑下来，打开房门风一样奔向李小川。 李小川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 下一刻他的耳朵落在向红的手里。 “疼……疼……”李小川歪着脑袋，夸张的呲牙咧嘴，但语气中的愉悦是难以掩饰的。 他紧紧将向红搂在怀里，就算耳朵被揪掉都义无反顾…… 第257章 幸灾乐祸 李小川看着婴儿床里酣睡的小姑娘，整颗心都要化了。 他之前总冒充张愚的爹，现在才知道，没有血脉相连，再亲和亲生的也不一样。 如果是张愚睡着了，他只会觉得终于解放了。可在面对自己的骨肉时，他觉得老婆都不香了。那真的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行了，你都看了俩小时了。”向红心疼的看着李小川眼里的红血丝。 夫妻小别，他根本就没顾上倒时差。 李小川道：“我想把她刻心里。” 向红：“别逼老娘动手。” 李小川这才不情不愿的去补眠。 一觉睡醒，外头又是星光璀璨。说实话，在米国看星空和在国内看没什么区别。能让人短暂的忘记身在何方。 向红正在收拾东西。见他醒了并没有停下，而是道：“饭菜在桌上。” 李小川端了饭，一边吃一边跟在向红身后转悠：“你收拾东西干嘛？” “回国。” “我都出来几个月了，公司一大堆事呢。” 李小川想了想，并没有反对，而是问道：“那你回去住哪里？” “肯定住自己家呗。” 李小川道：“这不太现实。池老爷子肯定不会答应的。毕竟在他们心目中，你是他们的孙媳妇。” 向红停住手：“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通电话等的多辛苦？难道你人都来了，我们还不能恢复正常的样子吗？” 李小川沉默：“我本不该来的，但是我太想你们了。” 向红失望的把手里的衣服重重扔在地上，转身坐到床上。 李小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她，因为嫁给他这样的人，真的很倒霉。 许久，向红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赶紧吃你的饭吧。” 说完继续收拾东西。 这一刻李小川明白，为什么齐峰和段流他们，不告诉自己媳妇自己真正的职业了。 除了保密还有爱。 知道真相越早，心理负担越大。 如果向红不知道李小川的另一重身份，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压力。 “对不起。”李小川满怀愧疚。 向红斜睨他一眼：“吃饱了就去把碗刷了。” “哎。”李小川从善如流，但心情却已经不是刚刚重逢时满怀欣喜的样子。 李小川是不方便在向红这里待太久的。他是上了暗网的人，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这是在米国。还是谨慎点好。 他是不怕死的，但他怕连累妻儿。 向红自己别扭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哄好了。生活还要继续，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下去。 她给牛东风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准备回国。 牛东风会意，给池家打了电话。 向红本来以为，池家最多会派俩助理来接自己，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她名义上的婆婆池利。 可见池家相当重视向红这个媳妇以及孙女。 池利女士作为华国钢铁大王，非公出国风险还是蛮高的。毕竟她这样的人物，在暗网价码可比李小川高得多。 安全起见，池利女士不但带了好几名保镖，还非常低调。 李小川躲在窗后，目送向红母女上了车离开。之后他一个人又在那个房子里坐了很久。贪婪的汲取屋内残存的温情。 他真的想退了。可没人接住他，怎么才能全身而退？一入江湖深似海，不是想抽身就能抽身的。 比如桦姐。 她现在之所以能心无旁骛，安安静静养病，是因为有李小川。 想到桦姐。李小川来都来了，索性去看看她。 比起在国内，桦姐的气色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她一看见李小川就高兴的哈哈大笑：“阿阳，你来的正好。” 李小川不明所以：“桦姐，你捡钱了？” “捡你个头啊，叫妈。”桦姐瞪了他一眼：“是南叔死了。” 李小川不解：“南叔是谁，你和他有仇？” “他是三海帮老大，一向在欧米做事，和我们不是一条线，我和他能有什么仇？” “那他死了你这么高兴？” “幸灾乐祸喽。”桦姐倒是直白：“怎么说我在道上也混了许多年，也该有个扬名立万的机会对不对？正好他死了，机会来了。大家出于道义都是要去祭奠一下的嘛。” 李小川因为幼年出道，防备别人欺他年幼，所以一向低调。实在不能理解桦姐的思想：“姐，闷声才能发大财，名头那些都是虚的。” “哎～你不懂啊。”桦姐摆手：“名利、名利，先有名再有利的嘛。而且，我虽然是女的，可混得也不比他们差，凭什么不能扬名立万呢？” “那你从前怎么不立万？” “我是女的嘛。” 李小川语塞。江湖确实重男轻女。但凡女人能叫的出名号的，都是昙花一现，而且大部分下场比男人凄惨。真正的女大佬，李小川只在电影里见过。 不过桦姐有一句话说的对，做人做事还是需要个名号的。走江湖，很多时候高调比低调更有用，更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去参加大佬的葬礼，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别管黑道白道，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桦姐给了李小川一叠照片，让他先熟悉一下上头的人。关于帮派，在国外和内地是完全不一样的。 内地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形势越来越好，几乎没有帮派生存的土壤。国外这些帮派毫无顾忌，自由生长。大佬和名流一样，甚至某些帮派大佬本身就是名流。 所以内行有心收集他们的图片资料很容易。 桦姐是老江湖，因为是个女的，所以天然处于劣势。这种情况当然是抓住对方小辫子越多，安全感越高。 所以，她条件反射一般，热衷于收集各行业大佬的信息。这也是很多人忌惮她的原因。 这人不愧是做黄牛的，简直就是个江湖包打听。 她给李小川一一介绍了图片上有可能出现在葬礼上的人，顺便把他们的背景都讲了一下。 然后又教李小川到了葬礼上的礼仪，以及怎么待人接物。 葬礼是南叔的，脸面是自己的。传统礼仪一板一眼都有章程。 这些在内地因为历史原因早就断层了，就算李小川二世为人也是第一次接触。 他知道自己和桦姐的认知不在一个档次。比如桦姐说她自己是普通人家出身，结果是世家。 所以，对于桦姐教他的任何一项，他都不敢掉以轻心，全部认真严肃的对待。光是上香，他就练了不下二十遍，力求一举一动恰到好处。 到了葬礼那天。还没到灵前，他就开始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偷懒。不然八成会丢大人…… 第258章 我是女人嘛 葬礼上豪车如云，人潮涌动。警察都跑来帮忙疏导交通，维持秩序，可见场面之宏大。 光是花圈就摆出去好几里。 来吊唁的，无论是商会的还是黑帮的，都非常注重着装和队形。还是那句话，葬礼是南叔的，面子是自己的。 桦姐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男士唐装，长袍外头罩一件小立领短褂，褂子的胸襟上用银线绣着一条五爪腾龙。 这也是有说法的。在华人的传统思想中，成王败寇，成龙败虫。这种腾龙在正式场合都是有名号的大佬才会用。其他人是不会用的。 倒也不是说硬性规定，就是一种潜移默化形成的潜规则。大家谁都没有说过，但都心知肚明。 一看这腾龙图案，就知道来的是大佬。 李小川则穿了一身黑色同款唐装，同样是胸襟上用银线绣着腾龙。 腾龙是身份的象征，用银线代表谦虚，是对死者的尊重。不要小看江湖人，需要讲究的地方还是挺注重细节的，因为大家都要面子嘛。 为了今天，桦姐还特意嘱咐他，把白家老爷子给他的那串老山檀佛珠带上，此刻那串佛珠就缠在李小川的左腕上。 这一身装扮，都不用开口。所过之处那些身份略低，不够资格穿腾龙褂的人都会自动退让。 也有熟人看见桦姐这架势，过来和她寒暄几句，顺便打量一下李小川。 说实话，李小川太过面嫩，如果没有桦姐，他这个形象是镇不住眼前这种场面的。 但他是男的。 就算他真是个弱鸡，有他走在桦姐前头，桦姐就是万儿。没有他，桦姐就是个没人会正眼看的老娘们儿。 虽然扎心，但现实就是这个样子。 比如现在，桦姐是李小川磕过头的干妈，等同亲生。可这种场合，她只能走在李小川后头。 如果没有李小川，她甚至没有资格走到灵前去给死者上一柱香。 但今天，迎宾执事当众高声宣读：“港岛白家六小姐，携子向阳上前祭拜。一鞠躬，二鞠躬……” 那声音回荡在人头攒动的偌大吊唁厅中，人潮中顿时暗流涌动，很多不认识白桦的人都在暗暗猜测她的来历。 从今天起，白家六小姐这个名号算是叫响了。 白桦祭拜完眼圈是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李小川知道，她的人生在某种意义上圆满了，那是她激动的泪水。 可这是葬礼上，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来祭拜，还两眼含泪，那可发散思维的地方可就多了。所以，一时间众说纷纭，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李小川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白桦的目的达到也不打算过多停留。母子二人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开了灵堂后就准备回去。 因为来参加葬礼的人太多，整条街拥挤的根本不能开车，俩人需要步行到街口才能乘车离开。 “白小姐留步。”一个身穿黑色旗袍，头戴黑色垂纱礼帽的女人，带着两个老头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李小川不认识这个女人，但白桦明显认识。她微微弯腰向那女人行了一礼：“夫人好。夫人节哀。” 那女人冷哼一声：“白小姐难道没有别的话想和我说么？” 白桦正色道：“夫人的话什么意思？” 那女人抬手指向李小川：“他是谁？” 李小川心说，这娘们儿有病吧？你管老子是谁。 此时，周围的人已经纷纷围观过来，各个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等着吃瓜。 白桦这次来主要为了扬名立万，越多人注意到她，她越开心。如实道：“他是我儿子——向阳。” 那女人冷冷道：“我怎么记得白小姐并没有结婚呢？” 这下不光李小川觉得这女人莫名其妙，白桦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难道白小姐不清楚吗？”那女人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依旧指着李小川：“他，是你和南叔生的儿子。” “卧槽……”李小川原地裂开了，他是总给人当儿子，有时候还当孙子。干爹干妈遍地都是。 那不是没办法嘛。他幼年出道，不给自己雇个爹妈，别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这么上赶着硬认他当儿子的，他还是头一次遇上。而且…… 他看向旁边的白桦。她和南叔难道…… “干嘛这样看着我？”白桦瞪了李小川一眼：“我和南叔是清白的。” 李小川脸上明晃晃俩大字，谁信？ 这时，跟在那女人身边的其中一位老者，上前一步向白桦做出个请的手势：“白小姐，请移步说话。” 白桦明显也认识这个老者：“焕叔啊，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了。”那态度很明显，不想和这些人有太多纠缠。 焕叔见状，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阿桦，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南叔突然去世，连个打幡的人都没有。 他遗言说自己在外有个儿子，而你恰好带着个儿子过来。今天这孩子的身世要是说不清楚，你们母子是肯定走不了的。” 李小川愣住了。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你家老头身后无子，别人带个孩子来祭拜一下，就成你家的了？ 而白桦彻底的无语了：“焕叔，既然南叔遗言说他有个儿子，你们快去找啊。拦着我做什么？ 我是认识南叔不假，可也仅仅只是认识而已啊。你看看我的样子，长得一点都不漂亮，南叔怎么可能会看上我？”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愿意说李小川是她的义子，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但明显焕叔不吃她这一套。语气很好，但态度强硬，非要请母子二人移步说好。 李小川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南叔的儿子，见对方纠缠不休，于是道：“这个简单。去做个亲子鉴定就好了。” 他说着拔了自己两根头发递给焕叔：“你拿着这个和南叔的dna做个比对，就一目了然了。” “什么是dna？”焕叔显然不明白。 “你去医院一问就知道了。” 焕叔将信将疑。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去吧。” 焕叔赶紧吩咐人去做。 李小川向他拱手告别：“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告辞。” 那女人还想阻拦。 李小川道：“我们又不跑。夫人就算有心替南叔认子，也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再说。血脉大事，岂能儿戏？” 那夫人闻言，只好作罢。心不甘情不愿的放李小川母子离开。 一上车，李小川那八卦之火就开始熊熊燃烧：“干妈，你和南叔……” 第259章 真是好命 “想什么呢？”桦姐又瞪他一眼：“我跟过南叔做事而已。后来王曼妮，就是刚刚那个女人，南叔的二房老婆，不知道发什么疯，怀疑我和南叔有一腿。 我被她烦的受不了，就回国不做了。然后就去了大陆发展。我这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生孩子。” “那你说，南叔是不是真有个私生子？” 白桦沉思起来，蹙眉想了许久：“我的记忆里没有。但具体谁知道呢。男人在外头有几个女人很正常。也许真有也不一定。 你对这事感兴趣啊？” 李小川摇头：“聊八卦嘛。” 两人回到桦姐的住处。桦姐住在离医院不远的富人区，环境还不错。 李小川房前屋后转了一圈：“路桥川呢？” “哦。”桦姐这才想起什么：“他今天上午的飞机，回国了。” “他走了你怎么办？” “你不是来了嘛。我就给他放假，让他回家去探探亲啊。他和我们不一样，有家庭的嘛。” 李小川心里清楚自己不方便在这边待太久，于是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桦姐道：“我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港岛那边，丁墨是个不稳定因子。他活得公私分明，十分现实。李小川不在，他真敢为了利益，调转枪头和外来金融打手站一起。 因为有东南亚的例子在前头，跟着西方金融打手，真的能捞到巨大的利益。 成为金融大鳄是每一个股民的终极梦想。而成为金融大鳄的前提就是唯利是图。 况且又没有人征召他，他想做什么百分百遵从内心。这在丁墨的认知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祖国给他的主要任务是坚测和分析金融行业的动向，并没有不让他炒股，也没有规定他怎么炒。 能改变他的动向的只有身为大老板的李小川。因为那钱都是他的。丁墨是在给他打工。有李小川在，丁墨就不能称王。李小川要是不在，对不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桦姐看出李小川有事，问道：“你忽然过来，是遇到什么麻烦吗？” 李小川摇头：“我就是来看你的。” 白桦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揶揄的神色：“明白啦。你是想老婆，看我只是顺便啦。” 李小川被她点破，面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羞赧：“被你猜中了。” “我就说的嘛，你怎么会跑去给人当金丝雀。后来才想明白，你是玩的障眼法。臭小子，把我都骗过去了。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没人要的。” 李小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没背景嘛，护不住她们母女嘛，只好出此下策。” 桦姐冷哼一声：“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装了。我是谁啊，江湖百事通。赤三代都心甘情愿为你做手套。是我低估你了。” “你说牛东风啊？我救过他的命。” “哦？” 李小川就把保龄球馆起火，自己冒着被浓烟呛死的风险，把牛东风拖出来的事，掐头去尾说了一遍。 “你这个家伙，还真是好命啊。”白桦惊讶之余满是叹谓：“救个人都能捡到个赤三代。” 李小川想了想，对此深以为然：“我虽然自幼孤苦，可有时候想想确实也蛮幸运的。用我们家乡话讲，这大概就叫：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 白桦对此也深有同感：“老天爷把你带到我的身边，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呢。 没想到，我寥落半生，临死有子有孙，竟也圆满。此生无憾了。” 言归正传，李小川道：“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港岛那边还有事。” 白桦倒是想得开：“那你就去做事啦。我现在好得很，没什么要紧。” “路桥川不在，我不放心。”当然，他主要担心白桦的身体，癌症这种说个恶化很快。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怎么行。 “不要劝我回港岛。”白桦提前拒绝：“我不想见白家的人，也不想再踏上那片土地。就算我死了，你随便找块地把我埋了，都不要带回港岛去。” 白桦这样想，李小川非常理解。就像他，其实也是不想进李家祖坟的。 于是他想了想：“那这样，我叫个别的兄弟过来。你身边没有得力的人，我真不放心。” 白桦点头：“行吧。” 李小川立刻给苟八打过去电话，让他通知齐峰马上过来。 李小川这么缺乏安全感的人，怎么可能让白桦这个江湖宝藏，脱离自己的掌控呢。 白桦也不是傻子，自然清楚李小川的用意，但她还是很感激老天爷送了这么个义子到自己跟前。 如果没有李小川，她绝难善终。得失之间，譬如鱼和熊掌。不可能好事全让一人占了。 所以她选择装糊涂。 齐峰过来至少得三四天时间。这还是港岛直飞米国免签，不然需要的时间更久。 这几天李小川就陪着白桦。 白桦虽然总说她出身普通家庭，没什么文化，但是和李小川这种真的没有家世背景的人来比，她会的李小川想学都没处学。 她会下棋，会水墨丹青，会插花，会品茗…… 说实话，白桦长得确实不漂亮，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还有点丑。 大眼，但是眼皮很薄，眼球还有点凸。有点像死牛眼。 鼻梁尖削无肉，看上去有点刁毒。 嘴唇很薄，似乎很刻薄。 因为生病后暴瘦，皮肤黑黄，两颊凹陷，颧骨凸出。 这面相，按封建迷信讲，典型的刑克六亲的薄命相。 但她恬静的教李小川下棋，画画的时候，浑身就会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和普通女人身上没有的气度。 跟她待在一起，很容易就让人忽视她的外貌，而专注于她的内涵。 别说王曼妮怀疑她和南叔有一腿，李小川都开始怀疑了。 不过对于自己不是南叔儿子这件事，李小川是非常确定以及肯定的。所以，李小川一点都没有把那个亲子鉴定当回事。 事实证明，你越不当回事的事，就越容易出事。 李小川正跟着白桦在院子里练八段锦，焕叔带着一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不由分说将二人围在了中间。 李小川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焕叔上前，双手把一份文件递到白桦面前：“白小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桦接过那文件，疑惑的打开一看，两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母。 可惜字母认识白桦，白桦不认识它们：“这是什么东西？” 第260章 造化弄人 焕叔严肃道：“亲子鉴定书。” 这下李小川也好奇了。他不是南叔的儿子，这是一定的。可如果不是，焕叔今天搞这一出所为何来？ 于是他凑过去就着白桦的手看了一眼那两张纸。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傻眼了。 谁能告诉他，他妈什么时候认识的南叔，并且生了他？ 白桦看向李小川：“什么意思？”但是看李小川的表情答案已经了然，她比李小川还诧异：“怎么可能？” 肯定不可能啊。 既然不可能，那这份亲子鉴定报告就有猫腻。 李小川从白桦手里抽出那个文件夹，扔回焕叔手里：“您老什么意思？这玩笑可不好笑。” 焕叔却依旧一本正经：“少爷，请随老夫回去吧。您的父亲南三爷尸骨未寒，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呢。” 李小川被气笑了：“您老糊涂了吧？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假的。我根本不是……” “阿阳。”白桦忽然低喝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李小川不明所以，他不是南叔的儿子这事，白桦很清楚。所以，她这是要干嘛？ 只见白桦向焕叔伸出手做个请的姿势：“焕叔，请移步。” 焕叔点头，跟着白桦往屋里走。 白桦看李小川还愣愣的站在那里，吩咐道：“去泡壶茶，送到我书房来。” 李小川明白，这里头肯定有事，但是不好当众说。 于是他麻溜的跑去灌了壶凉水，往里丢了点茶叶就端着上了楼。 茶不茶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桦姐叫他一起去说事。 书房里，桦姐和焕叔对面坐着，李小川把茶壶往桌子上一放，就坐在了一边。 桦姐望着焕叔：“人到齐了，您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阿阳不是南叔的儿子，这事我非常清楚，这个话题就不用说了，直接下一个话题吧。” 焕叔看看李小川又看看桦姐，似乎很难开口：“阿桦，你早就离开三海帮了，这事本不该把你纠缠进去。 可三海帮现在岌岌可危，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是没办法了。” 桦姐也没有给他留情面：“所以你们就盯上了我，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是吗？” 焕叔道：“阿桦，我承认，当年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你确实能力出众，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不对。不该因为你是女的，就对你心存成见。 但是，南叔救过你的命啊。而且你扪心自问，老夫对你也算不错吧？如今三海帮有难，你不能袖手旁观吧？” 白桦沉默了，许久道：“晚了。” 焕叔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我快死了，癌症。有今天没明天。你们的忙我有心无力。” “这……”焕叔脸都白了，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落：“怎么会这样？” “造化弄人。”白桦叹息一声。 焕叔的目光移到李小川脸上，忽然从死寂中又生出一丝希冀：“阿桦，你这不是还有儿子嘛。” “义子啦。”白桦无力的靠在椅子里：“我没有结过婚，也没有生过孩子，这事随便打听一下就一清二楚了。大小姐她们又不是傻子，所以，瞒骗不过去的。” 焕叔想了想：“这事好办。当初你离开后不是养了很久一段时间伤嘛，还是我亲自安置的你。 你就说这孩子是你当时生的，怕被报复坏了孩子的性命，你托我把孩子送走了……” 白桦将信将疑道：“能行？他们只要去查，不就露馅了。” 焕叔道：“你以为去大陆查一个人很容易吗？再说了，我们只是老了，不是废了，就算他们起幺蛾子，名不正言不顺的我们几个也能给压下去。 不像现在，南叔去的突然，身后无子。让那些外姓人上窜下跳，好不猖狂。再这样下去，三海帮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白桦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两手一摊：“你们看我干嘛，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玩狸猫换太子的游戏。那什么三海帮我也不感兴趣。” 焕叔本来看上的就是白桦的能力，而不是李小川这个嫩后生。向白桦道：“他小孩子知道什么，这事成与不成全在你。 小孩子嘛，以后慢慢教。” 白桦并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提起茶壶给焕叔倒了一杯茶，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茶。” 这就是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得让她思考一下的意思。 焕叔略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紧张的浑身冒汗，凉水正好，败火。 白桦见状，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由转头再次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露出个尬笑。他也没想到白桦真喝啊。 白桦低斥了他一声：“调皮。” 李小川提起茶壶：“我再去换一壶。”麻溜的出门去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以桦姐的脾气秉性，三海帮这个麻烦，粘定他了。 可他真的很忙啊。没空搭理这些老式帮派。 换茶是不可能换的，他把茶壶扔一楼茶几上，腿翘在茶几上默默捋思路。 桦姐的人都在内地，想润出来需要时间。而且，也不一定当用。她想在三海帮站稳脚跟，肯定需要人手，路桥川不合适，一个齐峰肯定不够。 白家那帮蠢货更不行。 那李小川就只能忍痛割爱，把苟八和路桥川互调一下。 缺人手啊。自李小川重生以来，这个问题时刻困扰着他。 这时，白桦和焕叔从楼上下来，向李小川道：“走吧，去一趟三海帮。” 李小川认命的从沙发上爬起来。 三海帮总部是一栋欧式庄园。也是南叔的住家。追悼会已经开过了，剩下的就是下葬。 这个就由家人完成，下葬地点也不会对外宣布。江湖人，谁没个把对家呢，要是天天被人刨坟，也挺烦恼的不是。 南叔无子不是没孩子，他有好几个女儿。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因为南叔没儿子，所以他的身后，女儿和女婿们就蹦了起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想往自己手里多捞点。 李小川跟着白桦赶到时，偌大的客厅里，正吵得像菜市场。 嫡女、庶女、私生女，嫡妻、庶妻、情妇，大女婿、二女婿、三女婿…… 一个个打扮的人模狗样，但是吃相那叫一个难看。 唯有二夫人王曼妮，独自站在二楼冷冷俯视着楼下的闹剧。 她不参与，是因为她没孩子。 李小川的到来终结了这场闹剧，王曼妮这才从楼上施施然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没头没尾向白桦说了一句：“你赢了。” 白桦莫名其妙。但王曼妮之后什么都没有再说，吩咐司机提着一个行李箱施施然离开了。 仿佛她在这里只是为了等白桦来交接，现在任务完成，她功成身退一般。 不要嫌弃老祖宗重男轻女，在传统家庭里，儿子相当于核武器，可以不用但必须有。 就像眼前的南家。如果没有李小川的出现，分崩离析那是必然的。但是李小川这个假儿子一出马，那些先前闹哄哄的女儿、女婿们立刻噤声。 南叔的葬礼后续事宜才得以顺利进行。 难道说南叔那么多女儿女婿就没有一个能挑大梁的吗…… 第261章 乐得配合 当然不是。 他们之所以闹将起来恰恰就是因为有能力。但他们不一个姓啊。必定是难以团结在一起的。 如果三海帮落入他们手中，被瓜分是必然的。所以三海帮的那些老家伙们慌了，捏造也要给南叔捏个儿子出来。 不然三海帮散伙了，他们这些老家伙的下场可想而知。就连南叔，才六十多岁，平常身强体健，突然就死了，谁又知道里头有没有猫腻呢？ 但如果没儿子，就算是凶死谁又在乎呢？ 这就是江湖人的悲哀，有时候祸起不在对手，而是阋墙。 所以，能有一个稳稳接盘的继承人，非常重要。 这个人是不是亲生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并非关键。关键的是能镇得住场子。 内地没有成熟帮派生存的土壤，所以，虽然李小川两世为人，但以他的高度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帮派，更别说像三海帮这样的传统老式帮派。 他的作用其实就像一个幌子，焕叔他们真正求的人是白桦。 但没有他这个幌子，就引不出白桦这尊正神。所以，他这个幌子还挺重要的。 他也看出来了，白桦不是那种安于寂寞的女人，她野心勃勃，只是因为传统观念和身体原因被压制了本性而已。 李小川的到来像一道解除封印的咒语，将她从层层枷锁中解放出来。 以李小川为幌子，出任三海帮实际掌门人这件事，桦姐非常乐意。 这事反正对李小川又没什么坏处，他也乐得配合。 所以，白桦以南叔四夫人的名义，携子入驻南家庄园。李小川从此又多了个身份，三海帮帮主南玉成。 玉，是因为他上头五六七八个姐姐名字里都带玉。 成，成人之美，建成守业，成就辉煌。 十来个老头凑一堆，商量了半宿商量出来的，肯定是好寓意。 反正李小川对此也不怎么在乎。他现在就是桦姐和那些老家伙们的道具。 让他捧遗照他就捧遗照，让他磕头就磕头，让他喊爸就喊爸。在他心目中，如果需要，他爸可以随时死上一死。如果死一次不行，二次、三次、十次八次都是没问题的。 葬礼办完，桦姐就招呼南叔全家以及三海帮的肱骨们开会。 一张八仙桌，左为尊，右为卑，这次是内部会议，桦姐母凭子贵坐在了左侧，李小川身为儿子，以孝为大，坐在了右侧。 这还是第一次桦姐以女子之身坐上首，但却是因为她是南玉成的母亲，而并非因为她的才干。 就……很讽刺。 李小川是有几根反骨在身上的，为了表达他对此的不满，他明明可以坐的四平八稳，霸气侧漏，偏要斜着坐，一只脚踏在椅子面上，一只脚晃荡。 桦姐讲话期间撇他好几眼，他全当没看见。他就是要用行动告诉那些人，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真正有才干，能带领他们再创辉煌的是桦姐。 他就喜欢别人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憋屈样子。 桦姐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而且她从前跟着南叔做过事，因为能力强，做事够拼威胁到别人的利益才被排挤出去的。 过去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年的老人很多都还在。她又母凭子贵，身份能力都是能服众的。所以一番敲打，就把那些想出头的女儿、女婿们给压了下去。 这次三海帮的新旧更替，总体来说还算平顺。桦姐实际掌权这事也得到了大部分帮派人员的认可。 接下来就是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向外界公布此事。 李小川却是没有时间再陪她玩了。齐峰和苟八过来之后，他就离开了。 用的还是当初忽悠赵春妮那个套路。就当着大厅中所有人的面，跟闲庭信步一样，大大方方，溜溜哒哒就走了。 除了苟八，直到李小川都检票进了登机口，其余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到了吃晚餐的时候桦姐一看餐桌上少个人，还问佣人：“阿成呢？” 佣人也奇怪，虽然李小川入驻南家庄园不久，但他整天吊儿郎当的晃悠，不是招猫就是斗狗，或者骂姑爷，打几位小姐家的孩子。 难得安静一会儿还是各种姿势歪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顺便扔点瓜子皮，水果皮增加佣人的劳动量。 可以说，他二十四小时都搞得庄园里鸡犬不宁，搞得谁想黑他都找不着机会下手。 现在到饭点了还不见人影，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吧？或者，被人黑了？ 要知道他的出现坏了很多人的好事，尤其南家那些小姐和姑爷，哪个不想黑掉他？ 佣人们赶紧去找。 可是，找遍庄园内外，哪儿还有李小川的身影。桦姐慌了，赶紧叫苟八和齐峰一起找。 苟八看够了乐子，这才装出个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们在找阿阳啊，怎么不早说。” 桦姐一听，有内情啊：“你知道阿阳在哪里？” 苟八一本正经道：“他回港岛了啊。” “什么时候的事？”桦姐还懵圈着呢。 苟八忍着笑，面上装得特无辜，特清蠢：“就我们来了之后，他就走了。” 桦姐想起来了，李小川把苟八和齐峰介绍给她以后，就单手插着兜晃悠出去了。 他经常这样没有正形的样子，所以也没人怎么留意他。谁能想到他就那样单人独骑，一言不发在众目睽睽之下走掉了。 这下，天天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想黑他的那些人了。 桦姐哭笑不得：“这臭小子。” 但李小川走都走了，她也没办法叫停飞机再给他追回来。留在南家庄园他太扎眼，回港岛还安全些，回就回吧。 新闻发布会随便找个理由就好了。反正他就是个幌子。 李小川落地港岛时，又是夜晚。没办法，两地有时差，那边是白天，到了港岛就是黑天。 不过幸亏李小川回来了，不然丁墨百分百反水。因为据他分析，此次金融战，港岛几乎毫无胜算。 一旦港岛币被做空成了定局，不光李小川秒变穷光蛋，他以前的付出也将付诸东流。 别说丁墨这种受西方思想影响，先自己再他人的逻辑思维，换成其他大部分人，明知是坑，也很难做到慷慨赴死。 李小川回到酒店时，白敬伍都急得就差跳楼了。他是说不动丁墨的，但他不想当汉奸。 临时办公室里，张美琪和丁墨也正剑拔弩张。 察觉到丁墨的意图，张美琪直接把丁墨的资金通过黑客手段给锁定了。 也就是说如果李小川没有及时赶回来，丁墨掌控的这笔钱，就算起不到积极的作用，但至少不会起反作用。 别问张美琪为什么反应这么迅速决绝。第一，她本身就是黑客，精通各种网络手段。 第二，她是华夏人，有一颗为华夏跳动的心。有些事涉及到原则和底线，她本能就会和祖国站在一起。 白敬伍看见李小川那一刻，哭了…… 第262章 梭哈 “阿阳啊，你去哪儿了，你差点坏了大事。” 李小川一看这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快步冲进临时工作室，看见张美琪和丁墨像乌眼鸡一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金融战争和实际战争不一样。金融战争只要战斗打响，方向正确，谁是主帅对结果影响不大。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丁墨的肩膀：“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去休息一下吧。” 丁墨没做他想：“现在是关键时刻……” 李小川有时候挺烦他这种短浅的利己主义的，你可以利己，但要看什么事对吧？ 唇将不存，齿何附焉？ 乡下老太太都明白的道理，你一年轻大小伙子不明白。都逼得李小川要临阵换将了，还叽叽歪歪呢。 李小川冲齐峰留下的其中一人使个眼色：“带丁总回房间休息。” “你……”丁墨勃然大怒，他这才明白过来李小川让他去休息是什么意思。 李小川摆摆手。经过专业训练的国安人，逮一个死宅的弱鸡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丁墨被带出去时，看着李小川的眼神除了愤怒还有不甘和迷茫。 他无论如何想不通，李小川为什么宁可把他换掉，也要往那火坑里跳。 李小川是不懂炒股的。他看向白敬伍：“大表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我？”有那么一瞬，白敬伍以为自己幻听了。李小川投入的可是两亿米币，他还没有玩过这么大的。如果亏了，自己要拿什么还。 李小川根本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一家人才可靠嘛。” “好，交给我。” 李小川给了张美琪一个眼神。 张美琪会意，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一阵操作，账户恢复正常了。 剩下的就是砸钱了。对方抛多少，我方就买进多少。 当然，并不是李小川这一支微薄的资金在战斗，是港岛百分之八十的豪门世家都在参战。 因为有了这些头部资本的力挺，普通股民都在观望。 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我方的压力。因为普通股民是极容易被大资本裹挟的，到时候千万股民下场，跟风做空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东南亚就是前车之鉴，如果没有他们本地普通股民被裹挟，跟风充当西方金融打手的帮凶，东南亚经济是不会遭到那么严重的打击的。 所以，能稳住普通股民非常重要。 但仅凭港岛的力量，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阿阳，不行啊。”白敬伍紧张的浑身汗如雨下：“我们已经没钱了，可股价还在跌。怎么办？” 此时距离开盘不过二十分钟，两亿米币换算成港岛币十几亿呢，这就花光了？ 这其实和白敬伍炒股水平一般有关。他太过紧张，太过急躁了。本来可以等股价跌到一定程度后再入手，他上来就把钱全砸进去了。 往股市里砸钱，别说十几亿，就算百亿千亿，几分钟就能花出去而且连个响都听不见。 李小川也没玩过这么大的，而且临阵换将本就是大忌，他也慌啊。万一这辈子走向变了，他就真把自己埋了。 于是他就开始打电话求援。 第一个电话肯定打给蓝胜，他是财神爷嘛。电话一通李小川就开哭：“胜哥救命啊。我和人打金融战呢。支援我点钱。” 李小川是蓝胜的定心丸，他一哭蓝胜比他还慌：“卧槽，我钱不都在你那儿吗？老子再从哪儿整钱给你？” “你要不支援我，我就输了。我要输了，咱俩都血本无归。后半辈子你负责端碗，我负责哭，咱俩绕世界要饭去。” “你特么坑死老子了。”蓝胜抬头捋了一下自己的卷毛：“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米币，只要米币。” “老子特么上辈子欠你的。你等着，等老子安排好这边的事情，亲自过去找你丫的算账。” 他说完狠狠挂断了电话，想了想，虽然十分肉疼，但还是出门去银行给李小川转账了。 李小川在他的印象里，关于赚钱这事几乎从无败绩，所以他不太相信李小川真的会亏。 简言之，就是他有赌徒心理，心怀侥幸。 他说把钱全都托付给李小川托管，当然不是真的。 俗话说狡兔三窟，他一个老江湖怎么会把鸡蛋全放一个篮子里。 所以，他还有钱，而且还不少。 听李小川的意思，这把赌的挺大。蓝胜想了想，自己这辈子都还没玩过这么大的局，沾李小川的光咱也过过瘾。 看看存折上的余额，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梭哈了。 李小川现在处于刮地皮状态，蓝胜给了多少钱他并不在乎。能刮多少算多少，刮完蓝胜换下一个：“东风，借钱。米币，有多少要多少。” 然后再下一个：“陈叔，借钱，米币。现在就要，越快越好。嗯嗯，好。” “桦姐……” 为啥不给白书平打？ 白书平没有米币，而且就算有，也是存在国内银行。米币才是全球流通货币，金融战争打得就是外币储备。 问他没有任何意义，纯粹浪费口水。 白敬伍看着账户上陆陆续续到账的数字，整个人都傻掉了。 他本来以为李小川一人拿出两个亿米币就已经很逆天了。结果他几通电话打出去。 光是来自东南亚的单笔转账就高达六亿米币。他之前不信李小川说他有个赌王爸爸这件事，现在信了。除了亲爹，谁会仅凭一个电话就拿出六亿？ 有了这么庞大的一笔钱，这次豪赌就算输了，他们白家在圈内也会一飞冲天。 那么这次亏掉的钱，再赚回来就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资源才是一切的基础。 至于他的下场，不重要。 想明白这些，白敬伍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他毕竟是世家长孙，还是有一些气魄的。 心定了之后，理智回归，脑子也跟着清明起来。 接下来的操作就稳健得多了。 虽然第一天港岛币是以跌停收官，但白敬伍手握六个多亿，心里并不怎么慌张。 他也算多年的老股民，虽然没有丁墨厉害，但一点判断还是有的。 他们的大方向就是，就算亏死都跟港岛站一起，跟祖国站一起。所以这个方面的起伏不用考虑。只需考虑在某一个最低点买入，尽最大可能降低损失就行。 不以赚钱为目的，这就简单多了。以白敬伍的经验，只要他不慌，足够应付。 第二天，又是跳水的一天。白敬伍依旧没有再出手。 他预计第三天上午港岛币肯定会触底，到时候成不成的，梭哈了完事。 果然，第三天开盘还在跌，不过跌幅明显减小。 就是这时。 白敬伍果断出手。 六亿米币可不是小数目，全部投入足以暂时阻滞股价稍微那么一停留。虽然只是几秒钟的震颤，甚至有点像动物濒死前的抽搐，但白敬伍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瞬的震颤起了作用，之后股价止步于此足足半个小时。 再然后开始缓慢升高。 在那半个小时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一片惨绿的电脑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当看到指数在缓慢上升时，一屋子人都开始喜极而泣。 指数上升证明有大量资金下场救市了，胜利还有希望。 李小川和白敬伍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很多工作人员都汇聚在这个临时工作室里，懂得不懂的都盯着电脑看。 “涨了，涨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李小川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果然只见屏幕上数字跳动，一路红灯向上飙升。 “呼……”白敬伍长出一口气，瘫倒在椅子里…… 第263章 被迫休眠 三天，港岛各界齐心协力救市成功。办公室里一片欢腾，而白敬伍却偷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事太特么刺激了，再来一次他这半条老命就交待了。 因为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就算是重生的李小川都不敢确定这事到底还能不能像上辈子那样成功。 还好，还好。 不同于其他人的欢欣鼓舞，白敬伍和李小川只觉得这是劫后余生，除了一颗心终于落地，就剩下后怕了。 这次如果失败，此时此刻他俩恐怕应该在商量是亡命天涯，还是携手去找阎王爷喝茶。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目中看见了庆幸。 此次保卫战没亏还小赚一笔。李小川大手一挥，所有员工，一人发一万块钱红包。另送七天港岛游和纪念品。艾绿士包包或者皮带任选一样。 丁墨听着外头的欢呼，简直不可置信。看似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竟然真的赢了。 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靠意志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他分析错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作为股痴，丁墨立刻就开始复盘。这场金融战争，港岛赢的太过匪夷所思，他一定要搞清楚原因才行。 就在丁墨忙着复盘时，圆满完成此次网络护航任务的张美琪，收拾行囊回内地去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和丁墨闹掰了。 而复盘完之后的丁墨迷茫了。他无法用任何一种金融现象来诠释港岛这次金融保卫战。它的胜利不符合任何一种金融规律。更像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强行改写着一切。 这还不是最令丁墨迷茫的地方，最令他迷茫的是，白敬伍和李小川凭什么坚定的确信，港岛币一定能赢。 他们这份孤注一掷的信心从哪里来的？ 但完全接受西方思想教育的他，注定是想不明白的，所以丁墨感到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他必须得腾出时间来认真的思考一下，好好的疏解一下自己。 这是西方思想教育下的正常反应，我先是我，再是人人。 但这就意味着丁墨不能再帮李小川代理那样一大笔资金。李小川要么重新找人，要么将钱存进银行。 很显然，李小川手头没有那样的人才。他只好将钱分开存进几家信用良好的银行，解散了丁墨那个不太正规的团队。 如此这般，这笔巨款被迫进入休眠之中。 送走丁墨，李小川把借来的钱连同利息一一还回去，最后就是和白敬伍分账。 这次事件的意义不在于赚钱多少，但赚了总比亏了好。看着小赚的余额，白敬伍还是十分高兴的。 李小川却高兴不起来。他现在这条路好像越走越孤独了，以前还有苟八和时武在身边，现在就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路桥川和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他直接给安排到了李梅那里。 剩下的江湖路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踽踽前行。 退了酒店其他房间后，就剩下李小川和齐峰留下的那四个同事面面相觑。多少有点繁华过后满地萧瑟之感。 其中一个同事道：“要不咱们重新介绍认识一下？” 李小川无所谓的点头：“行啊。” 那人道：“我叫周尊。” 另外三人见状也跟着自我介绍：“我叫杨震。” “我叫段鹏。” “我，蒋志勇。” 李小川正要开口，那四人异口同声道：“你就不必了，向阳嘛。” 都是年轻人，建立友谊其实很简单。李小川挨个儿和他们击掌：“以后，我就只剩你们了。” 话音未落，白敬伍从外头进来：“阿阳，什么就只剩你们了？不还有我，还有白家么？” 李小川一脸无语：“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行了吧？赶紧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干嘛？”李小川不解。 “跟我回家啊。酒店你还没住够啊？” “……”李小川有点反应不能：“回家？” 卧槽，好小众的词。他从九岁开始，对家就没有概念。如果非让他定义什么是家，那就是心里牵挂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他对白家无感，所以从来没觉得那是家。 白敬伍却不这样想。白家这次沾李小川大光了，将近九个亿米币的投入，相当于给白家绑上了火箭，白家的地位必将一飞冲天，重新在港岛崭露头角，复兴指日可待。 别说什么干表弟湿表弟，李小川这会儿就算给他当爹，他都能毫不犹豫跪下给他磕几个。 他见李小川不动弹：“我给你收拾行了吧？” 说着亲自上手去帮李小川收拾东西。 收拾了一圈后才发现，李小川所有的东西，一个双肩背都装不满。 白敬伍还以为自己疏漏了什么。明明李小川给人的印象就仿佛富有天下一般，怎么可能就这点东西？ 但他找了一圈后，发现真没有其他东西了。奇哉怪也。 其实是因为李小川这个家伙不会过日子，而且本身物欲极低。用苟八的话讲就是好养活。 他的东西，比如衣服，非必要不买，买了穿过后就给别人了。他能挣也会挑，所以手边除了要紧物件，其余东西全都不留。 主要是累赘。杂物太多妨碍他说走就走的脚步。 白敬伍提着背包：“这样也便宜，需要什么哥再给你置办。”说着就上手去拉李小川。 周尊展臂挡住了他的手。那意思很明显，没有李小川的允许，请离李小川远点。 如果是从前，白敬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此刻只感觉到门槛。 李小川成长太快，他似乎有点追赶不上。 “阿阳，你看这……”白敬伍绞尽脑汁寻找说辞，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来很久了，都还没有正式见过家里人。怎么着也回去吃顿饭吧。” “行吧。”李小川点头，有白家做背书，总比他单打独斗要好一点。 周尊这才收回手臂。 李小川补充道：“我回去住可以，但是让那些蠢货离我远点。尤其是那个什么茶。特讨厌。” “这个没问题。”白敬伍打着包票，搂着李小川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一般。 蒋志勇开车，白敬伍坐副驾，剩下三人坐后座，一辆车刚刚好。 只是一车老爷们儿，也没什么话题讲，挺尴尬的。白敬伍就打开了车载广播。 “日前传闻，港岛新晋名媛秦毓婷，遭不明人员绑架……” 第264章 静观其变 港岛花边新闻一向真真假假，没个准头。所以李小川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却听白敬伍叹息一声：“港岛这些天不太平啊。这也是我为什么着急把你接回家的原因。” 李小川一愣：“怎么讲？” “每遇乱世将近，必定妖魔横出。刚刚过去的金融战争如果输了，动摇国本，必生大乱。这期间出点什么事也不稀奇。” “难道那个什么秦毓婷，还真的被绑架了？” “港岛官方频道的新闻啊，又不是娱乐花边。” “卧槽，什么人这么癫，搞绑架。”李小川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绑架可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从选定目标到策划，再到实施，拿赎金，放回人质。期间涉及的人力、财力、物力不是一笔小数目。 时至今日的内地，根本就没有能完成这套流程的组织。所以，在内地一般出现有预谋的绑架案，人质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因为内地的绑匪根本完不成这样耗时费力，主要是烧钱的环节。 犯罪嫌疑人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是逼不得已，不会干这事。因为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世上没有后悔药。 所以，内地的绑架案极少，乍然听到港岛官方频道这样大喇喇的播报，李小川难免意外。 但他随即就想起一件旧事，一个无辜惨死的少女。当年赖麻子绑架宋小可姐妹，妹妹宋小爱被凌虐致死，尸体被挂在宋富贵大门上。 导致惨剧直接发生的原因是，宋富贵的老婆和大儿子报警，激怒了赖麻子。不然，李小川觉得事情还是有转圜余地的。哪怕宋小爱被侮辱，可总好过被杀害吧？ “卧槽……”思及此，他不由替秦毓婷捏一把汗：“哪个脑残把这事捅媒体上的？这特么是救人吗？这特么是杀人啊。” 白敬伍诧异的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没好气道：“看啥，我说的是事实。我一个朋友的女儿就是这么死的。” 白敬伍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又不是脑残，只不过是别人家的事，他没有深想罢了：“姓秦，莫非是秦家人？” 他略思索了片刻：“我得给岳少打个电话。”说完就开始拨号。 但很可惜，并没有打通。 到底不是自己家的事，电话没打通也就放下了。 车子驶入白家庄园的停车场。阿曼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等候多久了。一看见李小川，她就高兴的走过来，拉住他的手：“阿阳啊，看见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了。 你是不知道啊，阿婆这些天晚上都担心的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你被人绑架了。” 李小川感到奇怪：“你为什么会梦到我被绑架？” “哦呦，你是不知道的啦。那个秦家的孙小姐，叫秦毓婷的，好好的跟朋友出去玩，忽然就被绑架了。 和她一起的那个女生，哦呦，被剥得光光，断手断脚扔在阴沟里。哦呦……” 这事李小川和白敬伍都还搞不清楚，没想到家里的妇孺倒先一步一清二楚。 这也难怪，苟八和时武都不在，李小川就像缺了耳目的天聋地瞎。他又因为金融保卫战的事，每天待在酒店里，根本也顾不上外界其他事。 他和白敬伍相视一眼，而后扶着阿曼的胳膊，一边往前走一边状似闲话家常：“阿婆，知道谁绑架了秦家的孙小姐不？” 阿曼不假思索道：“肯定是黑涩会啊。龅牙李啊，豪哥啊，肥肉元啊，左不过是他们干的。” 白敬伍在另一边道：“秦家怎么这样不小心？” “那个孙小姐啊，听说之前一直在内地上学的。学得很不像样子。因为追什么明星和人约架，结果没找到约架的人，不知道怎么惹到黑涩会，就被绑架了。 绑匪要五百万赎金呢。 哦呦，你们说说看，一个妹仔某鸡那好些钱的啦。她又不学好，就算救回来也没用啦……” 阿曼絮絮叨叨说完，转而问李小川：“阿阳啊，你喜欢吃什么糖水，婆给你煮。” 李小川敷衍道：“杨枝甘露。” “好啊，好啊。婆这就去给你煮。”阿曼说着，就匆匆煮糖水去了。 李小川看向白敬伍：“大表哥，你觉得这事是不是本地黑帮干的？” 白敬伍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不大可能。港岛回归后，很多从前的黑帮都洗手上岸了。剩下的也都转正行。 秦家又是新贵，如日中天，势头强劲。本地黑帮不大可能会去碰他们家。 就算真的碰了，也不会去绑架一个无足轻重的孙小姐。” 俩人也分析不出个一二三四。这些天都殚精竭虑挺累的。 白敬伍把李小川送到特意给他装修的房间后，就回去休息了。 他一走，周尊几人就把李小川围住：“阳哥，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李小川道：“静观其变。”好奇害死猫，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圣母心泛滥，爱管闲事的人。 港岛作为特区，又不是没人。再说了，没有委派，特区的事他们不好插手。 “表哥……”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传来。 李小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哧溜一下就跑进内室去了。 白茶捧着两碟点心进来，看见的就是周尊四人跟四大金刚一样站在屋子里。 她往左，那四人就向左挡住去路，她往右，那四人就往右挡住去路。 这姑娘从开始出现目的就很明确，勾引到李小川，借此拿捏住白桦。 可惜李小川这辈子立志要当堂堂正正的人，根本不会做那招猫逗狗的事。更别说白茶正好长在他的雷区上。 周尊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让她打扰到李小川的。白茶无奈只好暂时离开。 周尊和其他仨人一商量，俩人睡觉，俩人执勤。目前也搞不清白家怎么回事，李小川的身边绝对不能断人。 李小川可比秦毓婷值钱，他很早之前在暗网就值三百万米币了。而且他比秦毓婷背景简单，比秦毓婷好抓。 至此动荡的时候，万不可掉以轻心。 对此李小川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他可是出着高薪雇佣周尊当保镖的，不是白使唤人。 他这几天熬得够呛，从米国回来别说倒时差了，几天几夜眼皮都不敢阖。 所以，他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身在白家庄园，外头还有四个中南海保镖，这一觉睡得相当踏实。 迷迷糊糊中有人喊他：“阿阳……阿阳……” 第265章 悬刀 李小川翻个身：“困，勿扰。” “岳少要回来，向你借保镖。”白敬伍蹲在他床边。 “岳起雄？”李小川一秒清醒：“他不是在筹备电影《哥哥弟弟向前冲》吗？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救人。” “救谁？” “秦毓婷。” “他又不是黑涩会，又不是条子，啊不，又不是警察。况且只是他妻侄女而已。他回来有什么用？” “他妻子秦书仪主张报的警。他回来阻止他妻子一错再错下去。不然任由他妻子胡闹，恐怕秦毓婷真的会被撕票。” 李小川想了想：“卧槽，那还等什么？如果港岛现在的形势和你分析的一样，暗流涌动。岳起雄单枪匹马回来，岂不危险？ 咱们赶紧去接他吧。” “你不能去，我也不能去。现在绑匪还没抓住，外头情况不明朗。咱们自保要紧。你把保镖借他两个就好了。 剩下的事，等他来了咱们再聊。” “这个容易。”李小川喊周尊：“小周啊，你带个人去机场接岳起雄。” “好。”周尊带着段鹏去了。 李小川已经没了睡意，索性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 阿曼早就把茶点给他准备好了。她虽然对白桦很苛刻，但是对李小川这个男孙真的没话说。 李小川招呼白敬伍一起吃。白敬伍看见那茶点不由感慨：“阿曼的厨艺非常好，可自从她成了太太，除了老爷子，我们谁都没有这口福了。 没想到今天我沾你的光，又能尝到阿曼的手艺了。” 李小川对此不欲多语，白桦被他们伤得死都不愿意回来了。这家伙竟然还在为口吃的发牢骚。不要个碧莲。 他对白家从来就不假辞色，因为是真看不起。白家大部分人也看不起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没啥好说的。 现在令他压抑的是港岛的大环境。绑架案一出，人心惶惶的。谁知道下一个被绑架的会不会是自己呢？ 这感觉就跟有把刀悬在脑袋上一样，不知道啥时候那刀就掉下来了。相信没人喜欢这感觉。 岳起雄下午到的白家。他也挺惨的，和他爸闹翻之后就剩下他妈给他留下的一家酒店。 其余财产，比如他母亲的基金，股份，珠宝首饰，房产等等，都被他在少不经事时拿来扬了。 他那时候想的很简单，一家人没什么好计较的。结果是就他不计较，别人都在计较他。 那家酒店还是沾了他媳妇秦书仪的光才保留下来。不然也早让他送给小后妈了。 搞得他现在回港岛都没房子住，还得到白敬伍这里打秋风。 简言之，岳起雄从前挺败家的。 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傻子都看得出有事。李小川看向周尊，他接的人，肯定先问他。 周尊有几分无奈：“岳先生先回了一趟家。” 也就是说，他先见了秦书仪后又来的白家。 看他的样子，八成没有劝动秦书仪改变主意。说实话，李小川挺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的。 当年李小爱的死，留给他的挫败感，至今还是个遗憾。他本来有把握救回李小爱的。 他给岳起雄倒了杯水递过去：“你老婆怎么说？” 岳起雄仰靠在沙发里，双手捂头似乎十分头疼。那样子明显不想说。 搞得李小川光想踹他两脚。人命关天，他搁这儿玩儿什么深沉。 一旁的白敬伍开口了：“岳少，我听说这次救市你们家和秦家都选择了按兵不动。” 李小川一怔，倏然转头看向白敬伍。 白敬伍连忙道：“我听我老婆说的。女人嘛，讲个话捕风捉影的。” 话虽如此，但白敬伍什么人？白家实际掌门人，在外小有名气的投资人，以聪敏敦厚着称。他怎么可能信口开河？ 那秦书仪此番举动就有迹可循了。 在这次金融保卫战前，几乎所有懂行的都不看好这个举动。区区港岛对上西方金融打手，以及他们裹挟着的国际游资，岂止是没胜算，简直就是没胜算。 所有参战者，几乎都是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去战斗的。 秦家说好听点是新贵，说不好听点就是个在外头发了洋财的暴发户。 他们回来是因为看到祖国的发展，想沾光的，不是想跟着受伤害的。 这本来无可厚非。人心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强制不了的。你不可能强制别人爱国。 但有一样，你不爱国可以，别参政。 你都不爱她，何谈为她好？用脚跟想都清楚，这种人当官绝对只为私利。 巧了不是，岳起雄的妻子秦书仪女士是政要。 保卫战过后，打扫完战场肯定要开始算账。秦书仪这个政要百分百要被清算，此事一旦传开，她的政声不保，政治前途就到头了。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岳家这次也选择了袖手旁观。而岳起雄的父亲，可是比秦书仪位置更高的高官。 秦书仪要是下台，他这个老公公绝难幸免。 一旦名声臭了，再想起复可就难了。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件事将民众的目光吸引开。秦毓婷好巧不巧就撞了上来。 这次绑架案造成的影响越大，秦、岳两家在政声上的压力就越小。 岳起雄无疑是猜测到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这才跑回来规劝秦书仪。 官丢了还可以做别的。可命丢了就真丢了。 但很显然，他没有劝动秦书仪。此是家丑，也难怪他没办法开口。 “这娘们儿真狠啊。”李小川由衷感叹。他本来想说岳起雄的父亲真不是东西的。但考虑到他的面子，最终改成了吐槽秦书仪。 秦毓婷可是秦书仪的亲侄女，也是秦家下一代里，迄今为止唯一的孩子。 当然，这是不包括岳欣在内的，岳欣姓岳嘛。 秦家巨富，但是子嗣不丰。儿子倒是有几个，可惜都不成才。要不也轮不到秦书仪一个外嫁女指手画脚。 但是，李小川相信，就算秦书仪不顾自己亲侄女的死活，故意将此事闹大。秦家也未必就心甘情愿任凭她摆布。 因为，那毕竟是秦家下一代中唯一的孩子，无论地位还是情感上，肯定都比秦书仪被器重的多。 “这样你们看行不行……”李小川还有一项绝活在身——狗头军师。 第266章 也有钱的事 他可是给王金虎当过好几年参谋的，业务很熟。 岳起雄闻言坐直了身体。白敬伍也凑了过来。 他这几天也不敢到处乱走，所以也是闲着无聊在家待着。 李小川道：“正常情况下绑匪无非图财，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撕票的。五百万又不是多大的钱。 这钱我们先凑出来，把秦毓婷赎出来。以后再跟秦家要账去。他们肯定不会赖账。” “切……” 岳起雄和白敬伍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一听是这个，顿时又蔫巴回去。 白敬伍道：“现在是钱的事吗？” 岳起雄接话：“也有钱的事。”他现在别说五百万港岛币，就算五十万都拿不出。 白敬伍的思路被他打断：“你能不能等我说完？” 岳起雄做个请的手势。 白敬伍想了想，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是钱的事吗？现在的问题是，秦书仪已经报警，秦家包括岳家的电话都被警方监听。 外头又有很多狗仔队。这两家一有风吹草动，狗仔队蜂拥而上。根本就完不成交赎金，赎人这件事。 绑匪的耐心是有限的，已经杀害了秦毓婷的一个同伴并且抛尸。用不了多久肯定就会撕票。” 李小川望着他：“秦、岳两家选择了报警，那要是换个人愿意秘密赎回呢？” 白敬伍吃了一惊：“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又不是说让你去，你害怕什么？” 白敬伍道：“绑匪杀人如麻，毫无人性。谁肯沾染这种事呢？况且，如果是没有关联的陌生人，绑匪又怎么会相信呢？” “你要对我有信心。”李小川语重心长：“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我怎么可能会提？” 这下岳起雄也来了兴趣：“你快说，那人是谁？” “武墨风。” 这人白敬伍没听说过，但岳起雄知道：“内地第五天王武墨风？” 李小川点头。 “他和毓婷有什么关系？” “秦毓婷是他的铁杆粉丝。为了他砸过豪车。这事他们那个墨鱼圈还是鱿鱼圈的人肯定都知道。 现在，立刻，马上联系他的粉丝头子们。同时在网上、电视台、广播台、报纸、杂志等等，所有公开的媒体造势，喊话武墨风，让他赎自己的铁杆粉丝。” 白敬伍和岳起雄刚刚看到点曙光的心，顿时又坠入黑暗：“你这不是胡闹么？武墨风又不是傻子。他只需装傻充愣一段时间，结果不都还一样。” “你俩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再插嘴？” “行吧。你继续。”白敬伍已经不抱希望，喊佣人去拿茶叶。李小川不喝茶，所以他这里没有。 反正不是自己家人，顺手呢就帮一把已经是他善良了，不顺手那也没办法，只能爱莫能助。 岳起雄也已经放弃了。他虽然去内地时间不长，但变化很大。有种说不上来的颓废感。好像要看破红尘一般。 李小川看他俩那一个事不关己，一个跟死狗一样的样子就脑壳痛：“一个俩的，年纪轻轻都没有个年轻人样子。既不热血，也不奋发，没有一点精气神。” 白敬伍顶不愿意看李小川这个样子，跟对着他那已经去世的祖父一样，怪不自在的。于是催促道：“你不是还有下文吗，快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小川这才继续道：“造势是给绑匪看的。武墨风那里我去说。” “你认识武墨风？”岳起雄诧异的看向李小川。 “多新鲜啊。”李小川道：“也不看我干妈之前是干什么的。” 这个岳起雄真不知道。白敬伍知道，但他不好意思说。因为以前，但凡提起和白桦有关的话题，白家老少有一个算一个，那脸皮都被李小川摁地上摩擦。 他傻了才会去触这霉头。让岳起雄自己猜去吧。 岳起雄此次回来本就没打算多待。秦毓婷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里头还关联着他的妻子和本家，尽人事罢了。见李小川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听说他认识武墨风，而且连和绑匪打交道赎人这种事，都能说服武墨风同意，可见俩人关系非同一般。 他片子的男主角属意武墨风，奈何经费有限，关系不厚，请不到。本来还挺遗憾的，如果趁这次机会…… 于是，他当即打电话给机场，多订几张回程票。 港岛这边的媒体白敬伍熟，立马行动起来。 所有花费肯定是白敬伍和李小川先垫付，但这有什么关系呢？秦家有的是钱，过后不怕他们赖账。 李小川这边和岳起雄一起出发往内地去。 李小川高度评价，飞机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它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在京市机场落地那一刻，李小川深呼吸一口，感觉空气都是甜蜜的。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出这馊主意其实是他想回家。不过都到家门口了对吧，他又不是大禹，对吧？ 而且他的腿比较诚实。一出机场扔下岳起雄和周尊他们就撩了。 熟悉的小区陌生的保安，然后他就被拦在了小区门外，蹲在一片簌簌坠落的桂花雨中，跟走丢的大狗一样，等着主人认领回家。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张美琪才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棉质居家服，蓬乱着头发，惺忪着睡眼，趿拉着一双旧棉拖鞋来认领他。 说实话李小川挺失望的：“怎么是你？” 张美琪不耐烦的翻个白眼瞪他：“你想让谁来？” 李小川心说，我想谁你真不清楚么？但转念一想，张美琪刚刚失恋，还是不刺激她了。 跟着张美琪上了楼，电梯刚打开，李知意就扑到他身上：“爸爸。” 张愚也不甘示弱，拽着李小川的裤脚就想向上爬，嘴里也不停的喊着：“爸爸，爸爸……” 一瞬间，李小川头都要炸了。他抱着李知意提着张愚进了屋，果然屋里还有个小恶魔欣欣。 “他们咋都在这里？” 张美琪颇为不耐烦道：“你问我？” 多新鲜呐。家里就她一个大人，不问她问谁？ 张美琪白了李小川一眼，径直回屋去了，并且砰的一声把房门甩上。 巨大的关门声震的屋里一大三小面面相觑，大气儿都不敢出。 母老虎发威，谁不哆嗦。 李知意瘪嘴，无不委屈道：“爸爸，我妈妈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和她离婚，给我找这样一个后妈？” 李小川吓了一大跳：“知意，这话可不兴乱说。我是你干爸，你亲爸叫郑辉。而且……” “切……”李知意从他身上跳下来，翻个白眼：“我都不是小孩儿了，你这套说辞骗不了我。我什么都知道。” “卧槽，你个小兔崽子，你知道什么啊？”李小川怎么还觉得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呢…… 第267章 攻心计 这时欣欣抬起头，一本正经道：“向阳爸爸，你说脏话是不对的。” 张愚从刚才就想让李小川抱，听见爸爸二字，更加爸爸，爸爸叫得欢，急得绕着李小川直转圈。 李小川只好将他抱起来。张愚立刻开心的搂住李小川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再来个贴贴。 孩子那种全身心的信任和依靠，别说，感觉还挺好。 但李小川觉得，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和李知意意讲清楚关于自己这个爸爸的事。 他和李梅真的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他是老板，李梅是员工。 但李知意一副我懂的模样，令李小川感到深深的无力。 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陪仨孩子在客厅玩耍。因为张美琪心情不好，所有仨孩子都被吓得毛毛的，一个比一个乖。 李小川算是看明白了。这仨小东西也是会看眉眼高低的。认准了他好欺负，所以可劲儿折腾。 张美琪不好惹，所以他仨都乖得跟鹌鹑一样。 到了饭点，自有保姆阿姨给做好饭端到茶几上。仨娃围着茶几安安静静吃饭，就连还不满周岁的张愚都不用喂。 别问为啥不去餐厅吃，餐厅桌子高，娃个儿矮不方便。 而张美琪全程躲在房间里，面都不露。搞得李小川都有些担心她。 结果他拧开房门一看，张美琪正边吃薯片，边戴着耳机追剧呢。神特么失恋了心情不好。 她搁这儿和仨娃玩攻心计呢。 李小川服了。 他默默退出去，把门关好。和娃们一起吃完晚饭，又看着保姆阿姨带他们洗漱完，送到床上。跟程式化一样，一人被窝里塞个毛绒玩具，然后关灯。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养娃也可以跟种萝卜一样简单。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啥萝卜……不对，啥孩子啊，统统靠边站。媳妇儿，我来了。 李小川跟只花蝴蝶一样，轻盈飘逸的飞去开门，关门，再开门，关门…… 等向红反应过来时，俩人已经从隔壁的玄关转战到了沙发上…… 正难舍难分，向红的手机响起。李小川想把她手机扔了，但是在向红的淫威下没敢。 “哎，妈，有事吗？”向红第n次把缠上来的李小川推开，强自镇定和对面的池利女士说话。 “哦，我下班了。来看看美琪。她这几天心情不好，又拖着孩子。” “哎，哎，好，我一会儿就回去。你们先吃吧，别等我了。嗯嗯，好，挂了。” 李小川迫不及待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扔到一边：“老婆，我来了。” 对面的池利一怔，她怎么似乎听到男人的声音？老婆？喊谁老婆？ 但手机已经被她挂断了。于是，她犹豫了片刻，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李小川快疯了：“牛东风他妈怎么这么烦人？” 向红示意他闭嘴，这才再次接起电话。 池利其实没事，她就是想确定一下刚刚喊老婆的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不是她幻听了。 向红当然不能承认。但她也清楚不能再和李小川纠缠了。池家老爷子宠后辈那是一点不带掺水的。 向红要是再晚一些回去，他百分百派警卫员来接。这地方，还是让池家人少来为妙。来的多了难免会露马脚。 他两口子的事倒是好解释。池老爷子是老革命，肯定能理解。但是伤感情啊。 向红父母出国后，她是跟着奶奶相依为命的，所以，她挺不希望老人家伤心的。 虽然现在是骗着他们的，但那谁说得好，谎言要是能说一辈子，也就不算谎言了。 池家老两口八十了，说句不好听的，还能有几年啊。 所以，她匆匆的去洗了个澡，整理好衣服，向李小川道：“你还有别的事没有？如果有就赶紧说。” 李小川挺受伤的：“没事就不能想你吗？” 向红道：“你是个什么猴儿变的我还不知道。没事你绝对不来找我。” 李小川手捂胸口作心碎状：“你伤着我了，我的心好痛。” 向红没时间和他啰嗦，将眼睛一瞪：“没完了是吗？” 李小川下意识缩脖子双手抱头。向红拧他耳朵是真拧，很疼的好不好。 向红顿时哭笑不得：“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动手。快说吧。” 李小川就把他出馊主意，让武墨风赎秦毓婷这事说了一遍。 向红点头：“行，我知道了。回去就和武墨风联系。”颇有几分霸总风范。 李小川醋了：“你竟然还有他联系方式？” “一直都有啊。” “他对你心怀不轨。你不知道啊？我又不能经常在你身边，你留着他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工作需要。” “你把他删了。”李小川拦住向红的去路：“你要舍不得我帮你。” 向红忍无可忍，精准拧住他的耳朵：“想反天是不是？” 李小川被她拧的扑通一声跪下了，但就是梗着脖子：“你今天必须把他删了，不然我不让你走。” “我删了他，还怎么替你和他沟通？” “这事你不要沾手。那些绑匪非常凶残，可不是电影里那些罗里吧嗦的反派。” 向红一怔，她能混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绝对不只是运气，她无疑也是机敏的，所以瞬间就明白了李小川的用意。 这家伙还真是小肚鸡肠啊，而且超级记仇。当初武墨风追过向红，李小川这是逮住机会了，要报复回去。 绑匪很凶残，向红不能沾手，武墨风能是吧？ 向红立刻又意识到一件事，秦毓婷这件事，李小川真没打算让她帮忙。有可能，他插手这件事，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能够回来看她。 要不说人家注定是两口子呢。很多事都不用说出口，彼此就心知肚明。 向红拿出手机，把武墨风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然后递给李小川看：“这下满意了吧？” 李小川哼哼唧唧：“其实，你倒也不必这么利索。” 两口子难得聚首，真的光嫌时间过得快。 向红又何尝不是满腹不舍呢。但谁让她就相中了李小川呢。找个这种老公，没把自己搭进去都是好的。 她踢了跪在地上的李小川一脚：“明天……” 李小川立刻会意，接口道：“绿梅园，不见不散。” 向红比个ok的手势，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不敢回头，生怕忍不住再跑回去…… 第268章 就是这么扯 武墨风刚刚完成一部武侠片的拍摄，正在休息。 他三十多了，演狂炫酷霸拽的侠客有点吃力。而且到了九十年代末，武侠片已经到了峰顶。他想趁着这个休息的空档，思考一下未来转型这件事。 谁都会老，到什么年纪演什么角色很正常。 但是，一觉睡醒他忽然发现自己乌云盖顶。从港岛刮来一阵风，以摧枯拉朽的架势，喊话他赎自己的粉丝。 有那么一瞬，武墨风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的天塌了。要不是身在内地，环境绝对安全。他都要吓屁了。 粉丝被绑架，绑架她的是劫匪又不是他这个明星，绕几圈能轮得到他出头赎人啊？ 再说那是绑匪啊，正常人避之不及的好不好。 哎～这事就是这么扯，而且还真扯他头上了。 他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就通知自己的工作室赶紧公关。 但已经晚了。或者说，这次事件浪头之高，势头之猛，从一开始就是他这间小小工作室不能左右的。他被舆论裹挟了。 他倒不是心疼赎金，他心疼的是自己的命。那绑匪是那么容易打交道的吗？ 可他要是做缩头乌龟，口碑一旦崩坏，他就不用考虑转型这事了，直接考虑转行吧。 粉丝最深情，粉丝也最绝情。爱你时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不爱你时，天也崩了，地也裂了，海也枯了，石也烂了。从此死生不复相见，路过你的坟头还要啐一口。 李小川就是这时上门的。 彼时武墨风正在焦头烂额，无论如何想不通，这无妄之灾怎么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真应了那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看见李小川他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愣了愣：“咱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李小川当即给他来了两句：“萨瓦迪卡……” 魔音贯耳，武墨风就算忘记自己叫啥，都记得这首神曲。 他的东南亚之行，得这首歌助益良多。但他后来总是歌声和人对不上号。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首歌是一个叫迟浩的新晋流量小明星唱火的，但武墨风反复听迟浩的单曲，觉得迟浩不是巡演中唱歌那个人。 只是具体哪里出了问题，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就搁置在一边没当回事。 现在听李小川脱口而出，他立马找到了感觉。那歌，就是这味儿。 但他怎么对眼前这个人一点印象没有呢？ “你是……”武墨风望着李小川。 李小川把满头长发扒拉成鸡窝：“向阳。” “稍等。”武墨风走到电视跟前放录像带。 屏幕上出现在东南亚开演唱会的镜头。武墨风指着那个花公鸡：“这个是你？” 李小川点头。 武墨风确定以及肯定，他没有在团队里听说过向阳这个人，但随着理智回归，他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家伙了。 在环宇传媒。这个叫向阳的家伙是向红婚前养的一只金丝雀。 可能是向红要结婚了，所以给他找出路想摆脱他。给塞到自己的演唱会里来了。 圈里这种事不稀奇。大部分金主和金丝雀都会好聚好散。 李小川要是知道武墨风都脑补的什么，肯定会笑话他一辈子。一点没猜对啊。 但这不妨碍武墨风继续发挥：“你找我有事？” 李小川点头：“我可以坐下说吗？” 武墨风挺欣赏李小川的声音的，因此点了点头。请李小川坐下后，又喊保姆阿姨给倒了茶，这才自以为是道：“是向总让你来找我的吧？” 李小川摆手：“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如果我说出我干妈是谁，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向你介绍个人。”他说完，指了指岳起雄：“岳起雄，岳导。” 其实每个人的圈子就那么大。就算彼此没见过，也都略有耳闻。 武墨风和岳起雄又寒暄几句，这才言归正传。只见李小川清了清嗓子：“我干妈叫白桦。” 确实，听到这个名字，武墨风就知道李小川为什么来了。 为了舆论上铺天盖地喊他去赎自己粉丝这事。 白桦之前的文化公司有这项业务，专门负责给人公关。而且只要白桦出手，就没有公关不了的事。 这真不是吹，黑白手段一上，谁能扛得住？ 话说武墨风现在还真需要，于是问道：“多少钱？” 李小川摆手：“说钱多见外。” 武墨风又不是傻子，不谈钱的买卖更贵。他顿时警觉起来。 李小川让岳起雄把之前准备好的剧本给武墨风。 武墨风不明所以的接过去：“什么意思？” 李小川道：“你先看看这剧本，你中意不中意。” 武墨风此时被舆论架在热锅上烤，哪儿还有心情看什么剧本。 不过看李小川的样子，他要敢说这剧本不中意，李小川八成会起身就走。 以桦姐在娱乐圈的地位，李小川要是走了，武墨风真不知道还能找谁才能把眼前这一关度过去。 于是他潦草的看了几页后，假装非常满意的点头：“这剧本很不错。” 那敷衍的样子，瞎子都看出来他说得不是真心话。 但李小川不在乎，他要的只是能继续谈下去：“这部剧我是投资人之一。咱们来做个交换好不好？你无偿出演这部剧的男主角，我无偿帮你摆平眼前的事。 我保证，不但不会影响你的声誉，还能让你更进一步。” 武墨风有几分犹豫。刚刚也没仔细看，如果是个烂片，他稀里糊涂拍了，到时候不还是掉口碑。 于是他又翻开了剧本。 这一仔细看，这剧本水平还挺高。于是他当即拍板：“行。” 李小川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立刻又掏出一份合同：“事不宜迟，请。” 白桦在业界口碑极好，所以武墨风象征性的看了看合同，就签了。 在这里提醒一下各位读者，但凡遇到需要签名的文件，就算是你亲爹拿来的，也一定要认真仔细的阅读后再考虑签不签。 不然就要像武墨风一样，给人付费打工。 他刚刚签完合同，李小川把签好的文件往岳起雄怀里一扔，站起身道：“走，绿梅园。” 武墨风不解：“去绿梅园做什么？” “召开新闻发布会啊。看在你这么给哥们儿面子的份上，我再附送你一场新片上映宣传。 怎么样？兄弟我厚道吧？” 武墨风咽了口唾沫，后知后觉这事不对劲儿，他望向岳起雄：“我能再看看合同不？” 第269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岳起雄超级大方：“行啊。时间很赶，到车上慢慢看吧。” 武墨风有些打退堂鼓。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人贩子给盯上了，不想去了。 岳起雄根本不给他退缩的机会，拉着他：“走吧。” 武墨风心里清楚，落子无悔。他从签下字那一刻，就身不由己了。鲁莽了啊。 他示意岳起雄，自己要给助理打个电话。 第五天王，大明星啊，出门带保镖和助理很正常。 李小川着急往绿梅园去，那里还有个女妖精勾着他的魂儿呢。于是留下岳起雄就先走了。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九十年代末，但那股崇洋媚外的风还没有刮过。绿梅园作为一个中式美学的会馆，生意依旧不温不火。 但今天因为第五天王武墨风要开记者招待会，绿梅园难得的有了些许人气儿。 李小川喊来周尊，简单问了他一下招待会的事宜怎么样了，之后就撇开他们，独自一人往约好的地方去。 绿梅园真有梅树，株数还不少，只不过现在树上只有叶子而已。 和其他会馆不同，绿梅园没有拥挤的建筑，到处是梅树和点缀的其他绿植，显得格外清幽。 此地不火，只能说年轻人太过浮躁，不懂得老祖宗的顶级审美。 李小川心里美，脚步也轻快。忽然听到旁边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本能的先于大脑就开启了防御状态。 “救命啊……唔……” 是个女人，声音还挺熟。李小川身体微躬，顺着声音几步就上了旁边的假山。 站在假山上往下看，只见一个男的正压着个女的，欲行那霸王之事。 李小川不爱管闲事，但他今天心情好，于是恶作剧的冲着那俩人喊了一声：“哎……” 那男的冷不丁被打断，浑身一哆嗦出了一头冷汗。怒不可遏的抬起头来：“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李小川一看：“呦，挺面熟啊？” 他在假山上蹲下身，仔细打量了那人一遍：“王鹏飞是你什么人？” “你管的着吗？识相点赶紧给老子滚。” 李小川也不急：“我要就不识相呢？” “你……”王腾飞左右他顾，发现还真拿李小川没办法。只能无能叫嚣：“有种别走。” 这下李小川乐了：“老子就是有种。”这事他平常想嘚瑟也找不着机会，感谢这个蠢货，能让他大声说出来：“老子就是有种，老子就是有种。哈哈哈……” 他越说越开心，跟神经病一样哈哈大笑。谁能明白，有种是怎样一种身心愉悦的痛快事啊。 王腾飞被气的差点原地爆炸，扭头跑了。 李小川十分鄙夷道：“怂样儿。”而后望着假山下那女的：“哎，你怎么样？用不用我帮你报警？” 那女的在地上顾涌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爬坐起来：“谢谢！” “方迪？”这下李小川明白，为啥他听那声音很熟，但一时没想起是谁了。他和方迪属于那种半熟不熟的人。 方迪还送过他一个不锈钢内胆的保温暖壶，现在张美琪在张美琪那里，她还用着呢。 他从假山上跳下去，把方迪扶起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和王腾飞混在了一起？” 方迪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身不由己呗。王家有权有势，我就是一个小演员……” 余下的话不用说，懂的都懂。 李小川想了想，不对啊：“你后来不是签在环宇传媒的吗？环宇也是这套路？” 方迪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那不能。环宇传媒我熟，他们可能使唤旗下艺人比较狠，但不会逼迫艺人做这种事。” 方迪此刻十分狼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快离开吧，我不想连累你。” 环宇签下方迪是李小川一手促成的。方迪是未来的三栖天后，人品又很好。不签是傻子。 但他做梦都想不到，把她签下反而害她这么惨。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小川当即就循着王腾飞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向阳，你干什么？”方迪见状想要拉住他。但这显然是成功不了的。别说她现在喝了酒，就算全盛时一个女人都拉不住一个男人的。 李小川还没走几步，就见王腾飞带着几个男女向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看见方迪后就几步过来，冲着她呵斥道：“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还不快向王少道歉？” 方迪因为愤怒，脸都涨红了：“张姐，你怎么能这样？” 张姐见方迪不识趣，就要上手拉拽她。李小川毫不客气，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大比兜，劈头将那个什么张姐扇翻在地。 打得那女的倒在地上跟死鱼一样，好一会儿缓不过劲儿来。 李小川只觉得还不解气，上去又给了她一脚，直接把那女人踹成一只烤熟的对虾。 他是混混出身，不打女人不等于不打畜牲。 王腾飞本来还想带人来找场子，结果李小川下手之狠，顿时就把那些个酒肉纨绔都给镇住了。 张姐蜷缩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着李小川，满口鲜血道：“你为什么打我？” “不知道为什么是吧？”李小川在她面前蹲下：“环宇特么是妓院吗？” 张姐也不是傻子，顿时明白过来：“你替方迪出头？” 李小川摆了摆手，意思是她猜错了。然后站起身，后退，看向王腾飞：“你不是喜欢野战吗？这不有个现成女的，我替你调教好了，保管你怎么折腾，她都没力气反抗。 来，上吧。” 王腾飞狠不狠？敢一把火连人带车烧保龄球馆。 王腾飞狂不狂？ 天子脚下犯案，至今逍遥法外。 本来李小川不爱管闲事。他偷车的事王家赔钱了，烧保龄球馆的事池家轻轻揭过了。他是啥样的人和李小川没有半毛钱关系。 李小川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他的晦气。 两世为人了，什么阴私事没见过。早见怪不怪了。 可好不该，王腾飞动到了环宇头上。 环宇是谁的？向红的。 向红是谁？ 李小川老婆。 他老婆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还要和池家人周旋，容易么？ 敢动他老婆的公司，真不如扇他两巴掌来得轻松。至少，只要你理由充分，真扇了李小川，他也不会和你计较。 但你影响了他老婆，那对不起了。不给你治死也绝对给你治怕了，让你一想起他心里就打哆嗦。 别说报警，就在场这些人，办的那些事。他们哪个敢报警？ 李小川看着王腾飞，指了指张姐：“上啊……” 第270章 都乖哈 王腾飞仗凭自己这边人多，色厉内荏：“我警告你，别太过份啊。” 李小川轻嗤一声：“我可害怕死了。你不会硬不起来了吧？要不要我让人帮帮你啊？” “你……”王腾飞气炸了：“兄弟们，给我上。男的打死，女的轮了。” 他那些狐朋狗友都不是什么善类，虽然被李小川的狠戾惊得心头一颤，但他们人多。 见过动物世界里雄狮战鬣狗不？ 李小川就像杀入鬣狗群的雄狮。不到十分钟，七八个鬣狗就被他给虐成了死狗，倒在地上直哎哟。 李小川嫌他们吵：“都给老子闭嘴。” 吓得那几只狗全都捂住嘴巴缩一边，大声喘气都不敢。 李小川身上的杀气，太特么真实了。他们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不听话，下一刻就会被扭断脖子。 你以为这就完了？ 以李小川睚眦必报的记仇性格，这怎么可能？ 他单手薅着王腾飞的衣领，就把王腾飞搡到了张姐身上，阴恻恻的挑眉：“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王腾飞此时都快哭了。他确实有几分血性在身上的。也真不怕死。但是，让他跟条野狗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黄脸婆表演活春宫，他以后还怎么混？ 咱就说这人多矛盾。他主动的，霸王别的姑娘那叫得意。他被动的，就是耻辱。 所以，耻辱从不在裤裆之下，而是在人的成见里。 人生在世，面子比天大。王腾飞当然不愿意就此妥协。他猛然起身向李小川扑来，想做困兽之斗。 这一次，他动真格的了，眼睛都充血变成了红色。 下一刻李小川就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绝对的碾压。一脚又将他踹了回去。 然后冲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道：“你，去帮帮你们飞哥。” 那人慑于王鹏飞的家世，明显不敢。于是李小川向那一群道：“你们一起去帮忙吧。” 那些人不敢。 好办。 李小川走过去，随便提起一个：“你信不信，我能打得你爹妈都认不出，你骨头都还没事。” “信。” “那还愣着干什么？” 王腾飞崩溃了：“你们敢……” 狐朋狗友还指望他们有义气？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死道友不死贫道，几人七手八脚把王腾飞摁住就扒他裤子。 这情景把其余几个女的给吓得不知所措。 李小川这才想起她们，喊方迪：“去把她们的手机都收了，砸碎扔了。” 说完又看向那几个女的：“你们也别有意见。我都是为你们好。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王少不会放过你们的。 所以，都乖哈。” 这边张姐一看李小川逼迫王腾飞要动真格的，顿时惊慌起来。挣扎着想跑。 王腾飞那些狐朋狗友们怎么可能让她跑掉。她要跑了，以李小川的变态程度，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偏偏这丑事，怕惊动旁人，张姐也不敢喊。王腾飞也不敢喊。 一群人咬着牙闷声较劲，扭动的仿佛粪坑里的蛆一样。 李小川重新回到假山上，向方迪摆摆手，示意她离开。然后他就蹲在假山上看戏：“一个一个来。” 本来张姐察觉自己在劫难逃，已经不挣扎了。甚至自我洗脑，能和王腾飞发生关系，也未必就是坏事。 万一怀上了，她可就一步登天了。 不要脸的人你就没办法评，当狗都能给她当高潮了。 结果李小川补这一刀，直击她的七寸。她顿时又疯狂挣扎起来。 可是，有用吗？ 李小川结结实实看完这场表演，用王腾飞的手机拨打了120。然后把手机装回他兜里，这才准备离开。 可走了没多远，就见方迪蹲在路边等他。 这姐前几次给李小川的印象是阳光自信的。今天估计是受了大刺激的原因，萎靡的像霜打的茄子。 看见李小川，她眼里的泪水哗哗往外流：“我该怎么办？” 李小川想了想，这还真是个麻烦事。王腾飞不能把他怎么样，可是对付一个北漂的方迪，还是很容易的。 “这样吧。你去前头武墨风的记者招待会上，找一个叫岳起雄的人，告诉他我让你去的。让她安排你。” “可是我合约在环宇。” “那个你不用管。岳起雄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你好好跟着他干。环宇那边会有人找你对接的。” “好。”方迪此时也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头去。 李小川这才跑去约定地点找向红。结果向红那边客户还没走。他只能蹲在隐蔽的角落等。 毕竟向红现在对外的身份是池家的媳妇，需要找个由头打掩护。 这样也好，绿梅园的点心特别好吃，茶也好。又招待了客户，又夫妻相会，一举两得，不浪费。 就是等待的时间真漫长啊。 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照在身上，不知不觉困意上头。 向红送走客户后找到李小川时，他正坐在廊檐下靠着柱子酣睡。 李小川的皮囊真的很好看。此时阖着眼眸，俊秀又温柔。 向红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脸颊。下一刻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总秘的。于是毫不犹豫挂断。 李小川其实刚刚就醒了，但他非常享受向红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感觉，所有没动弹。现在被手机铃声吵的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睛。 下一刻，他就被女恶霸欺身而上，压倒在廊檐的坐板上。 咱就说这算不算现时报？ 刚刚他才逼着王腾飞他们和张姐玩游戏。现在他就被生扑了。 “姐，这是外头……”你以为他害羞了？大错特错：“请不要因为我是娇花就怜惜我。” 后半句才是李小川的本性。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好了。 面子是很重要，但遇上霸总，命都可以给她，何况是脸。 向红看着他那无赖相，真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将他拉起来推进屋里去。 她转身关门的功夫，李小川已经非常不要脸的摆好造型，就等着他的霸总来扑。 昨夜未曾尽兴，此刻还等什么？ 向红如同乳燕投林，就扑了过去。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二人齐齐一个激灵，白毛汗都出来了。 向红看向李小川，眼神里尽是，怎么办？ 李小川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他想现在冲出去把敲门那货掐死，可以吗？ 敲门声还在继续：“向总，出事了……” 第271章 我不在你们家了 向红一听出事了，立马就要起身。李小川紧紧抓着她的腰肢，不让她离开。 俩人装屋里没人。 外头的人见敲门没有回应，于是改成打电话。 这下，屋里俩人装不下去了。 向红起身整理衣服，李小川则幽怨的看了她一眼，抱着自己的衣服钻进了桌子下头。 他想等敲门的离开后继续。 向红打开门，只见她的小助理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向总，张姐出事了。” “张姐？哪个张姐？”向红是老总，对手底下的人不太了解实属正常。 她不知道哪个张姐，桌子底下的李小川知道。 完了。他颓然扶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光想着出气了。结果害的老二受委屈。 事情捅到向红这个老总这里了，肯定有点严重。如果不及时处理，闹大了恐怕不好收场。 向红自然知道里头的轻重，只好先回公司去。 李小川在桌子下坐了一会儿，有点冷。于是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看看天色还早，他让服务员给装了一食盒点心，提着往池家而去。 老婆没空，闺女肯定有空。他看闺女去。 池家老两口认识李小川，而且池老爷子还挺喜欢他。 眼下牛东风不在家，池老爷子看见李小川就跟看见自家孙子一样高兴。又是让人给拿水果，又是让人给拿好茶叶。 李小川放下点心，从兜里掏出俩银手镯：“听说东风当爸爸了，我也不知道送啥。” 池老爷子看见那俩银手镯，更高兴了：“这个就很好啊。老言讲，银子养人。” 不是李小川买不起金子，池家家风清正，他如果买了太贵重的东西，池老爷子肯定会拒收。 银手镯刚刚好。 李小川趁着老爷子高兴，问道：“我能看看孩子不？” “能，那肯定能。”提起孙女，池老爷子更加乐得见牙不见眼：“还得是小姑娘啊，又乖又可爱。不像她哥哥那调皮蛋，一点安静时候都没有。” 李小川上了楼。在婴儿房里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 小姑娘躺在婴儿床上，恬静的睡着。比起上次见，大了一些，但更可爱了。 李小川想抱抱她，于是小心的伸出手去。 嘶…… 指甲缝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李小川怕惊醒孩子，不敢有太大动作，小心翼翼把手缩回来。只见中指的指甲缝里扎着一根针。 李小川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针可是藏在女儿脖子下头。 小婴儿骨肉娇嫩，如果被扎…… 李小川思及此，心头不由一哆嗦。 但他并没有声张，而是快速下楼，把扎着针的手举到池老爷子面前。 池老爷子吃了一惊：“你在哪里被扎的？” 李小川这才把针拔出，指了指楼上。 池老爷子立刻起身，和李小川一起上楼。 俩人把孩子抱到旁边，在婴儿床里一通搜索，又找出十几根针。 那些针有的在被子里，有的在褥子里，还有的在枕头里。不知道多幸运，才没有扎到孩子。 池老爷子走到书房，就给池利打了个电话：“你马上回来。” 池利可是钢铁大王，日常非常忙的。不可能说回家立马就回。 她的丈夫牛胜利现在调到江北省省厅，接到电话反而比她先到家。 牛胜利回到家看到的就是，李小川紧紧抱着孩子，保姆想接过去他都不让。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十几根针。池老爷子阴沉着脸色坐在另一侧。 牛胜利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啊？” 池老爷子指了指那针：“小宝被褥里发现的。” 保姆本来不知道这事的，此时一听顿时慌了：“这可不关我的事啊。这不是我放的。” 给婴儿床里放针，这事可非同小可。万一扎到要害会要命的。 牛胜利沉声道：“家里就这几个人，总不能是外人放的吧？” 这话说的，李小川抬头：“你直说是我放的不就好了。” 其他都是池家人，就他一个是外人。 牛胜利知道自己失言了，可现在也没心情解释。当务之急是找到放针的人。 这时，警卫员接那熊孩子放学回来了。 那熊孩子一看家里的气氛，再看见桌子上的针，顿时眼神一瑟缩，大声道：“我上楼写作业去了。” 他这点道行哪能瞒得过大人的眼。破案了，就是这小子干的。 “回来。”牛胜利喝了他一声。 那熊孩子见躲不过，没办法，只好磨磨蹭蹭的走过来，走怀柔政策，搂住牛胜利的脖子：“爷爷，我爱你呦。” 看得出，牛胜利有一瞬间的心软。但是眼神接触到桌子上的针时，眼睛里顿时怒火升腾，抓过那熊孩子，摁膝盖上啪啪先往他屁股上抽了两巴掌。 “哇……”那熊孩子扯着嗓子玩命嚎：“救命啊，打死人了。牛胜利虐待儿童……” 牛胜利一听，不知悔改还胡言乱语，于是又加劲给了他几巴掌。 这下那熊孩子真被打哭了：“我不在你们家了，你们都不爱我。我要回家找我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牛胜利一听，还敢胡说八道。今天非把这小子打服不可。 “叔，别打了。”李小川早在听那熊孩子说不在池家了，心里就是一咯噔。 关于这熊孩子的身世，池家其他人都不知道。牛东风肯定也不能和一个孩子说。 这孩子可能是被打急了，说出了肺腑之言。如果是这样，谁告诉他的，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个才上小学的娃，给一个婴儿床放针这么狠毒的事，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李小川问道：“你自己的家在哪里？” 那熊孩子指着外头：“那里。” 池老爷子和牛胜利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所以不能理解。李小川知道。那熊孩子指的是王家的方向。 看来这娃是真知道自己的身世。 李小川故意呛他：“那是人王鹏飞的家，你姓牛，怎么可能是你家。” “那就是我家。王鹏飞是我舅舅。我妈叫王菲飞。” “你胡说八道，你要是王家人，为什么在池家，管牛东风叫爸？”李小川故意激他。 这种熊孩子滑头得很，你正经问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所以就得戗着毛激他。 果然，那熊孩子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被李小川拿话一激就什么都说出来了：“我在你家是因为……” 第272章 只是个父亲 李小川继续激他：“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们家人都死了，你们家的钱就都是我的了。” 这一嗓子，着实把在场的大人都惊的不轻。 要不是亲耳听见，谁能信这是从一个才上小学的，几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牛胜利逮着他的手，下意识就跟被针扎一样缩了回去。 那娃得了自由，蹦起来指着牛胜利和池老爷子：“你们这些下人，为什么还不去死？你们要是死了，我就能和我妈妈在一起了。 等你们死了，我就把那个野种丢垃圾桶喂狗，看她还怎么和我抢。” 李小川自忖，他要恶起来不是天下第一，也得排天下第二，但和这个小崽子比。他的恶算个屁啊。 这小玩意儿要是长大了，百分百是个祸害。 忽然，从厨房出来的警卫员大喊一声：“池老……” 李小川和牛胜利这才发现，池老不知道什么时候牙关紧咬，脸白如纸的歪在椅子里。 他们老两口疼爱这个熊玩意儿深入骨髓啊。这还是池家老爷子平常身体好，心性豁达。这都受不了这刺激。要换成老太太，恐怕这一下子就被刺激的驾鹤了。 “送医院啊，快送医院。”李小川大喊。关于那熊孩子的这件事里，他是外人。所谓旁观者清，所以他相对比较理智。 警卫员和保姆阿姨，还有牛胜利一起，七手八脚把老爷子抬车里就送去了医院。 一下子屋里的主人和佣人都走空了，剩下李小川抱着自己的女儿，和那熊孩子大眼瞪小眼。 那熊孩子眼珠一转，凑到李小川跟前：“叔叔，和你商量个事。” 李小川想看看这熊玩意儿能有多少弯弯绕，于是点头：“你说。” “我给你钱，你把她带走行不行？”他指了指李小川怀中的孩子。 “那你能给我多少钱？” 那熊孩子道：“你等着。”转身上楼。李小川觉得不踏实，起身跟了上去。只见他径直进了池老的书房，熟练的打开保险箱。 忽然，他身形微顿，猛然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支手枪，转身冲着李小川就扣下扳机。 李小川下意识躲避，砰的一声，子弹打在木门上，碎屑飞溅，直接洞穿。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军属大院，安保等级很高。枪声一响，分分钟惊动半个京城。 别问为啥那熊孩子会开枪，军属大院长大的孩子，不会打枪的极少。 这熊孩子之前估计也没想着杀李小川，打开保险柜，看见枪时才临时起意的。不然真让他蓄谋给李小川一冷枪。 李小川也是凡人，打中要害也是会死的。 咱就说这熊孩子的狠毒随谁吧？ 李小川怀里抱着孩子呢，他不敢和手枪硬刚，躲开那一枪后，第一时间就退出书房，把房门带上。 然后把孩子放到角落，提起一把椅子把书房门从外头别住。 那熊孩子打不开门，于是又冲着房门开了几枪，把门板打出好几个窟窿。 幸亏是手枪，威力不大。如果是霰弹，这会儿房门就被打爆了。 忽然，那熊孩子安静下来。李小川心头一怔，不知道那熊孩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正要喊他两声，就听见外头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声。 书房对外有窗户，熊孩子手里有枪。这个点八成是池利下班回家了。 李小川一个激灵暗道：不好。 也顾不上管躺在角落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飞身上了楼梯栏杆，顺着栏杆三两下跳下去就冲出了房门。 果然是池利回来了。 李小川大叫：“有刺客，快跑。”他在情急之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的境况。 池利也是大院子女，天然的比普通人警觉。她刚刚听到枪声就察觉不对，这时听李小川一喊，迅速又钻回了车里。 保卫科的人已经迅速向这边集合，先赶到的开始寻找掩体，进入战斗状态。 李小川见状，连忙大喊：“不要开枪，那是个孩子。” 喊完之后因为担心女儿，连忙又返回楼上，抱起孩子躲进了另一个房间里，用家具把门顶上。 如果不是护着女儿，那熊孩子就算手握原子弹他都不带怕的。可现在，他只是个父亲。 别人的孩子，让别人教育吧。 军属大院的保卫科可不是样子货，那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不然怎么可能会被派来保护老首长。 那熊孩子再天不怕地不怕，可就是一个小孩儿，最大的威胁就是那把手枪。保卫科收拾他小菜一碟。 也就李小川躲到另一间房里，拖家具堵门的功夫，保卫科的人就上了楼，把那熊孩子给逮住了。 池利一看是自家孙子，顿时又气又怒又无奈。抬手就给了他两巴掌。 熊孩子看见荷枪实弹的真战士，这会儿知道害怕了。挨了两巴掌也没哭，蔫头耷脑缩在一旁试图当隐形人蒙混过关。 当着保卫科的人，池利也不好太过，只好暂时放过他，去给保卫科的人赔礼道歉。好不容易才把保卫科的人送走。 回过头来才发现，家里其他大人都不在。她正感到奇怪，牛胜利的电话来了。告诉她池老爷子正在医院抢救。 池利想去医院，又放心不下家里俩孩子。只好给向红打电话。 无如向红此刻也正焦头烂额呢。张姐被那啥了，她家人得到消息闹到了公司。 总秘报了警，反被张姐老公打进了医院。闹得那叫一个翻天动地，乱七八糟。 池利没办法，就想带上俩孩子一起去医院，反正她有助理嘛。 结果上楼以后才发现，李小川抱着小如意躲在房间里。她一看，这不就有带孩子的人了嘛。 结果下楼后发现，那熊孩子不见了。池利急得一会儿功夫嗓子都哑了。 李小川让她去王家找。那小子肯定跑王家去了。 池利不信。保龄球馆那件事之后，两家虽然表面维持和谐，但实际已经撕破脸。 可事关孩子，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李小川为啥不和她说之前的事？因为李小川是客人。有些事，尽管都知道事实是什么，可旁人说出来，就有可能引火上身。 因为对于自己不想面对的事，转移矛盾是本能。 李小川以后还要来池家看孩子的，所以，他是不会多言多语把自己整到一个不招人待见的位置的。 反正池家都养那熊孩子好久了，真相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正好，他们都走了，留他和女儿独处。 池利这一走，到了半夜都没回来，反而是向红惦记家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夫妻二人处心积虑都没凑上，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一家三口团圆了…… 第273章 难免生怨 向红疲惫的依偎在李小川怀里：“你要能替我上两天班就好了，自从有了如意，我总有种精力不够用的感觉。” 李小川也想，可惜不能。他问道：“公司出了什么事？” 向红把张姐的事说了一遍。 李小川在心里先抽了自己一耳光，让你管闲事，回旋镖打自己身上了吧。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他用手指搅着向红的长发：“从明天起，你那总秘被打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张姐那边，她家人要再去公司闹，直接报警给他们抓走。” “这怎么行呢？如果闹大了，对公司影响很坏的。” “放心，闹不大。”李小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张姐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她要是敢把这事闹大，我还佩服她几分。 不过……”李小川转了话锋：“你在国外几个月，公司里的事难免疏忽。像张姐那样逼良为娼的经纪人肯定不止一个。我建议你梳理一下。” 向红又不是傻子，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儿：“你怎么知道张姐干了什么？”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都和你说了，她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向红大跌眼镜：“你做的？” 这李小川能承认吗：“不是。我又不爱那个，对吧？” 向红看他的样子很可疑，心里明白肯定不能是他亲自干的，但百分百和他有关。于是问道：“那是谁干的？” “王腾飞。” 向红沉默了。这明显是有事。 李小川疑惑道：“怎么了？” 向红道：“这人讨厌的很，这段时间经常骚扰公司的艺人。我找过他，他态度非常嚣张。” “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时间管，和你说了又有什么用？”向红语带幽怨。虽然路是自己选的，可累了疲了，独自面对风雨时也难免生怨。 李小川心中愧疚，默默将向红搂紧。向红不清楚，李小川清楚。 王腾飞之所以明目张胆的骚扰环宇传媒的艺人，不是冲向红，而是冲牛东风。 王腾飞兄弟根本就没看得起牛东风过。所以，他们不会因为牛东风混的好而感到与有荣焉。相反，牛东风混得越好，他们心理越扭曲，越恨他，越要给他添堵。 牛东风的外公曾经是王腾飞爷爷的部下。可现在，牛东风的父亲牛胜利官运亨通，眼看着一步步职位赶上了王腾飞的父亲。 而且，牛胜利因为是从基层走上来的，是手握实权的干部。那含金量可比王腾飞父亲的清闲职务高得多。 再说牛东风的母亲池利，赤色商人，钢铁大王。巨有钱。 牛东风本人，本来挺菜的，结果现在不但出国留学，还在留学前结婚。娶了环宇传媒公司的女总裁。 如果不出所料，牛东风这次国外镀金回来，肯定要入仕。而王家两兄弟比他年长，却还一事无成呢。 王鹏飞这几年在做生意，有王老爷子的名头在，也才勉强混个不温不火。别说和池利比，就算和牛东风比，他还真不如也像牛东风那样出国留学呢。 王腾飞不爱学习，爱惹是生非，美其名曰热爱自由。打着王家的名头在娱乐圈糊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除了找事还是找事。 但随着年纪渐大，那些狐朋狗友们结婚的结婚，从良的从良，他也越混越差。 至于他们那个妹子，十几岁生孩子。从国内一直烂到国外，知识没学到多少，男人上头倒是阅尽千帆，经验丰富。 最近回国，也是高不成低不就。本来想着找牛东风那个老实人接盘。结果发现牛东风不但已婚，女儿都生下来俩月了。 牛东风在国外，他们够不着。池利和牛胜利又不是软柿子，他们不敢惹，最后就剩下个向红看着好欺负。 刚刚还埋怨自己管闲事，给向红找麻烦的李小川，此时又开始庆幸，幸亏自己遇上了，心情好管了一把。不然任凭事情发展，向红还得受多少委屈啊。 他吻了吻向红的额头：“睡吧。这事老公帮你平。” 向红实在疲惫，但睡过去前还有些担心：“你不要冲动啊。” 李小川看着向红沉静的睡颜，也不知看了多久。 听到婴儿床里的动静他才回过神来。 带孩子这项技能，他之前才在张愚身上研修过，手到擒来。 他把女儿照顾好了，喂饱了又哄睡。这才从楼上下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向红让他别冲动，但显然有点难。骚扰他老婆，意图害他闺女。这他要不冲动，还叫个男人？ 他起身拎起院子里池家老太太积肥的粪桶，提着就去了王家。然后抡圆胳膊，把大粪泼在了王家的大门上。脱下脚上的鞋，扯坏，挂在王家大门把手上。 赶在值班警卫员发现他之前，逃之夭夭。 泼大粪，挂破鞋，在农村，那可是骂的最脏的了。 于是乎，天还没亮，王家老爷子也被救护车拉医院去了。 池家这边从去了医院，一晚上都没人回来，估计池老爷子挺严重，随时有可能驾鹤那种。 所以，天一亮向红就得先去医院，谁让她挂着池家孙媳妇的名头呢。孩子就只好交给李小川带。 李小川求之不得。他赶紧带着娃跑商场婴幼儿专区，买了个婴儿背篼。然后前头兜着盛如意，后头双肩包里背着奶粉、奶瓶、尿不湿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打车去和周尊汇合。 周尊对他这造型早见怪不怪了。面不改色和他说了昨天记者招待会的事情。 武墨风要赎秦毓婷这事的信号已经通过招待会发布出去，能不能成就看绑匪的反应。 现在这件事热度居高不下。明星为粉丝出头，有史以来第一遭。 武墨风本来就以武侠片见长，李小川让人顺势宣传了一把他刚刚拍完的新片。效果那是相当的好。 武墨风的侠风义骨形象，从这一刻走出银幕，深入人心。 武墨风本来稀里糊涂签个合同，意见挺大的，此时怨气也没那么重了。甚至主动拿出七百万华币用以赎秦毓婷。 别问为啥绑匪要五百万港岛币，武墨风出七百万花币。 问就是，那会儿港币对花币，汇率就是那样。多出来的是打点的钱。 正事说完，说点私事。 李小川凑到周尊耳边一阵嘀咕。当晚，王鹏飞和王腾飞哥儿俩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 虽然伤不重，但鼻青脸肿，没有个把星期出不了门。 谁打的没人知道，就连首都的警察叔叔，调查半天都没找出蛛丝马迹。后来不了了之。 池家老爷子到了第二天上午才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转入高干病房。 牛胜利和池利两口子这才有时间回家处理那熊孩子的事。 李小川给牛东风打个电话，接下来怎么办毫无悬念。这次池家和王家肯定彻底崩了。 崩了好啊…… 第274章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 池家和王家一崩。王家那俩瘪犊子再想欺负向红，池利可不是吃素的。 这下李小川放心了。 不过另一方面，心里又觉得沉甸甸的。他这人快意恩仇惯了，不习惯欠人情。这下欠牛东风的人情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牛东风家的红砖小楼，单手插兜，丧眉耷眼的往外走。 老婆孩子热炕头，真不想离开啊。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古人诚不欺我。 他上辈子是混混，这辈子路越走越黑，难以脱身。 向红嫁给他，倒八辈血霉了。 正胡思乱想着，路边一辆不起眼的汽车鸣了一声笛。 李小川乜斜着眼睛望过去。只见孟凡坐在副驾驶上。 得，家长找来了，肯定有事。 他甩着两条腿溜达过去：“啥事？” “上车。” 说实话，李小川真不想和孟凡这些人掺和在一起。他已经是苦海无边，回头看不见岸了。和这些国安掺和在一起，水更深，浪更急。 想到这，他就在心里问候王强。遇上李小川活该王强倒霉，给自己埋一雷，把他炸翻了不说，隔三差五还得被这颗雷问候。 “这个……你的。”孟凡递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给李小川。 李小川狐疑的接过：“什么东西？” 孟凡示意他打开看看。 李小川打开一看，原来是个三等功勋章。 别人看见这个勋章啥反应李小川不知道，反正李小川看着这枚勋章浑身一阵恶寒，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这是勋章吗？这是拴驴橛，拴他这头蠢驴的。 这还不如给他块糖呢，他还能甜甜嘴。 孟凡看见李小川一脸嫌恶的样子，颇为意外：“不高兴啊？” 李小川反问：“我应该高兴吗？” “你不应该高兴吗？” “值得我高兴的点在哪里呢？” 这还真把孟凡给问住了。这个三等功是港岛金融保卫战的勋章。 港岛金融保卫战事关国运。不管成败肯定都要论功行赏的。国家不会亏待每一个和祖国站在一起的人。 论功行赏下来，李小川得了这枚勋章。但据齐峰和周尊的反馈，李小川是个极其淡泊名利的人。所以，这枚勋章放到他眼前，似乎份量真的有些不够。 你说荣誉，李小川根本不在乎。他一混混，从小的经历又让他根本不想光宗耀祖。荣誉对于他来说，没用。 你说给奖金。李小川光是金融保卫战结束后的红包，就每人包了一万，还送豪华港岛七日游，以及奢牌纪念品。 就一个三等功那点奖金，还没有他扬出去的零头多。 这个勋章可不就跟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孟凡道：“你有其他请求也可以说。” 李小川摇头：“我没什么请求。港岛那事我也不是冲着谁才去做。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穷怕了，不想再受穷。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事蓝胜出大力了。我觉得不能亏待他。” “蓝胜？”孟凡接替王强的职务时，蓝胜已经润出去了，所以他不知道。 李小川简短把蓝胜的情况说了。 孟凡听说李小川手里的钱百分之九十都来自蓝胜时，他还感到挺不可思议的。 一个作奸犯科的赌徒，竟然在家国大义上那么撒得开。单是他一人就出了七亿米币，换算成港岛币四十多亿。 倒不是说这些钱占比多少的事，而是，一个赌徒，一个在异国他乡单打独斗完全没靠祖国的人，能拿出这么多钱来支持国家。 大义啊。 仁人义士不外如是。 孟凡道：“他有什么诉求吗？我向华局反应一下，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 李小川想了想：“他最想干的事，可能就是带着孩子老婆回老家看看。” 孟凡点点头，意思是他记下了。然后言归正传：“港岛秦家那个女孩子被绑架的事，你搞出那么大动静是怎么想的？” 李小川就知道孟凡找他不会是专门为了送勋章。问秦毓婷的事才是重点。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李小川这次搞得动静确实有些大，毫不夸张的说，举国轰动。 舆论在这件事上释放出来的能量，是从前任何一个时期都难以想象的。 这事不管成不成，都肯定会惊动上层。 这股力量太强大，太可怕了。如果不加以约束，任凭舆论像脱缰野马一样蛮横生长，后果不堪想象。 李小川如实道：“我希望官方不要插手。” 此话一出，孟凡的脸色顿时不好起来，他觉得自己身为人民卫士，身份受到了侮辱：“为什么？你难道对官方没有一点信任么？” 李小川毫不留情道：“现实不是电影，现实中的江湖要远比你想象的更残酷。那些绑匪不会和你罗里吧嗦说一大堆废话，让你有机会去拯救人质。 他们只会一旦遇到风吹草动，手起刀落。 如果想秦毓婷活，就听我的。” 孟凡无奈：“行吧。”他现在有些理解王强了。 王强不是给他自己特招了个雷，是给整个组织特招了个雷。 李小川这个家伙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王强压不住他，孟凡也压不住他。 如果不想把他推到对立面，只能走怀柔路线。毕竟这货合理利用起来，利远大于弊。 姑且把这种算成，有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气的吧。 孟凡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一边道：“那你注意安全。” 李小川点头：“谢谢。”继而道：“能不能再调几个人给我，我太缺人手了。工资好说。” 孟凡心说，看吧，把这家伙笼络好了，他付费给国家打工。这种兵哪里找去？ 但表面上他还得端一下领导的架子：“我回去研究研究。” 李小川点头：“行。” 他是缺人手，但九十年代末随着各大高校扩招，人才已经没有像之前那么缺了。 所以，他虽然和孟凡提要求，但对于结果不是太迫切。他只是不想随便拖无辜的人下水而已。 毕竟，走上他现在这条路，想要回头难如登天。 和孟凡告别后，他就去了蒋芳的后湾酒吧。 多日不见，蒋芳几乎断崖式衰老。李小川看见她时差点不敢认：“芳姐，你这是怎么了？” 要知道，蒋芳也才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年纪。 帝都的秋天冷热分明。阳光下热得你冒烟，一会儿就给你晒成咖啡色。 没有阳光的地方却阴冷的很。凉意嗖嗖直往毛孔里钻。 蒋芳裹着宽大的披肩坐在阴影里，淡淡道：“忽然觉得活着特无聊……” 第275章 嘴皮子上那点情分 认真讲，蒋芳这半辈子挺坎坷的。她那个病注定了她不能做个安分守己的农村妇女。 如果不是遇到李小川，逃离了那个封闭愚昧的地方，她早被沉塘了。 后来虽然混得也算风生水起，小鲜肉，花猛男啥的也算没亏待自己。如果非要说有遗憾，那就是她没孩子。 因为她不像桦姐，有野心有抱负，孩子只是工具。她又没文化，又没追求。 到了一定年纪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都玩腻了，确实容易生出消极的思想。 但你要说她真的会想不开，李小川是不信的。她能走到今天非常不容易，让她放弃自己努力打拼下的江山去赴死，想都不要想。 李小川看见她那萎靡的样子，第一反应就是她病了。于是伸手盖向她的额头。 芳姐向后一撤，十分厌烦道：“干嘛，老娘没发烧。” 李小川在她对面坐下：“那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干什么？” “你管的着吗？”芳姐翻了白眼：“你不跟着桦姐吃香的喝辣的去，又来我这儿干什么？” “吃醋了？” “我吃你爹个蛋。” “那恐怕不行，我后妈厉害得很。”李小川一本正经和她说着插科打诨的话。 蒋芳被他挤兑的有点羞恼，骂了他一声：“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犊子。” 李小川见她真恼了，于是毫无诚意的劝慰道：“好啦，咱俩先认识的嘛。肯定咱俩感情最深。到时候我给你买一个上好的墓地，给她随便刨个坑。” 蒋芳的脸色这才略略缓和了一些：“说吧，找我什么事？” “借人。” “干什么用？” “借不借吧？” 蒋芳心里清楚，问也白问，她和李小川就嘴皮子上那点情分，其他都是虚的。 要是搁往常，她肯定不会掺和李小川的事。这货太鬼了，整不好就把她给坑进去了。 可眼下生意不好做，再不开工兄弟们要反水。蒋芳倒是不怕他们反，大家出来做事都是为了吃饭嘛。 蒋芳是怕他们万一落网把自己扯出去。 李小川这人做生意口碑很好，出手也大方。除了行事有点邪，其他简直就是完美合伙人。 蒋芳早就想把他拉进自己的阵营，只是总不凑巧，至今没有成功。 每每想起这事，蒋芳都忍不住在心里问候毒鹞子哥儿俩那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蒋芳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借几个？” “七八个吧。” 蒋芳写了个纸条丢在桌子上：“滚蛋吧。” “遵命。”李小川捡起纸条就准备走，想了想又返回来：“干妈，你要真不想活的时候死得体面点啊，别整的血丝呼啦的。你知道的，我胆儿小……” 蒋芳大怒，拿起手包就砸他：“滚……” 李小川侧身躲过那包，然后单手叼住，迅速的打开，把里头的现金一扫而空：“谢谢干妈打赏。” “你个兔崽子。”蒋芳起身要来打他。他把包又扔了回去，趁蒋芳接包分神的功夫，哈哈笑着跑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猛男凑到蒋芳跟前，望了一眼李小川的背影，意有所指：“芳姐，用不用派人盯着？” “不用。”蒋芳同样看着李小川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我认识他时，他还是个孩子。我们娘儿俩是真的共患过难的。” 言下之意，李小川是可以信任。 可这世间的事，如果都一成不变，又何来世事弄人这一说呢？ 女人呐，感性是最大的错误。搞不好会把自己赔进去的。 李小川拿了纸条，打车去见周尊。 现在周尊四人跟着岳起雄，对外是剧组的筹备人员。 因为是小成本电影，主要演员都确定了。有桦姐的老部下杨姐帮忙，其他都是小问题。 挑个黄道吉日，拜过祖师爷就能开机。 李小川到了的时候，演员正在拍定妆照。三个孩子都在，看见李小川都非常高兴。尤其是张愚，急不可耐的张牙舞爪就要李小川抱。 李小川把纸条给了周尊，就跑过去和孩子们一起了。 他是真的喜欢孩子。有了自己的骨肉后，就更喜欢了。 拍戏很枯燥，又累又不好玩。本来仨娃一早被拖起来化妆，摆造型就不耐烦了，连张美琪都镇不住这仨混世魔王。 结果李小川一来，娃们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缠着他又蹦又跳，吵闹成一团。 岳起雄见状，赶紧向摄影师使眼色，示意他抓拍。 儿童片难就难在孩子不配合。李小川这个情绪调动器来了，不用白不用。 而周尊带着杨震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走了。 剧组刚刚成立，此时多俩人少俩人是没人会注意的。 二人离开京市，直奔滨海游乐场。汇合了蒋芳的人之后，分乘两艘快艇出海而去。 李小川的主意虽然馊，但是非常有效。记者招待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武墨风就接到了绑匪的电话。 本来李小川比较倾向这件事是海外劫匪做的，结果听到通话录音后就改变了看法。 一是绑匪太小家子气。 秦家巨富。就算一开始绑匪搞不清楚，要价少了。这么多天过去了，期间还撕票了秦毓婷的一个同伴用以震慑。 绑匪肯定会加码。 但绑架秦毓婷的绑匪却并没有这么干。这就很不正常。 要知道李小川当初赎庞虎，额外被敲诈的钱都快赶上赎金了。就算是李小川那样的老江湖，面对绑匪的敲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难道换成秦家，绑匪会手软？ 第二，这波绑匪胆小。 真正的国际悍匪是不惧和赎买人见面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面银货两讫。 这波绑匪不。 不过是一个案值五百万港岛币的小绑架，赎金和放人还兵分两路。 搞得李小川怕遇见熟人暴露了自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得找蒋芳借人来用。这额外花的钱，少不得要记在秦毓婷账上。 周尊带着人按绑匪给的地址找到秦毓婷时，将她困住的岛礁已经快要被潮汐淹没。 如果今天还没有完成赎买的话，她肯定就被喂鱼了。 杨震接到周尊找到秦毓婷的信号后，才带人开着快艇给交易的渔船让路。并且默默记下了渔船的舷号。 剩下的追踪那条渔船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李小川都没有露面。他在剧组陪着仨孩子拍戏，抽空还去会一会向总。忙得不亦乐乎。 但很快他就乐不起来了…… 第276章 但行好事 孟凡那边没多久就传回追踪那条渔船的结果。绑架秦毓婷的根本不是黑帮，而是秦书仪雇凶。 李小川十分懊恼：“白费功夫了。” 他想救秦毓婷不假。顺手的事，何乐而不为呢。还能得秦家一个人情。 但他真正的目的是打开南方地下世界的突破口。 别说什么案子不案子的，李小川没那么高的觉悟。 也别说背靠白桦怎样怎样。 白桦常年待在内地的北方，她在南方影响力一般。背靠白桦只能让他在南方站住脚，路怎么走还得靠自己。 但南方不是李小川的主场，他真的很被动，很没有安全感。所以他急需一个突破口。 李解路还活着，证明十三金花余孽未清。这就好比打一条毒蛇，只打了个半死，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反咬一口。 李小川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还有毒鹞子的事。就好比另一条毒蛇。这条比李解路那条还危险，因为它完全隐匿无踪。 毒鹞子兄弟俩死后，齐峰接到李小川的信息迅速对毒鹞子的老巢进行了清剿。 虽然抓到了小鱼两三条，但留守的骨干一个都没抓到。就连毒鹞子兄弟俩的家人，一夜之间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院子大门紧锁，屋里空无一人。 这件事至今还是悬案。 本来李小川听到秦毓婷被绑架这事，以为终于找到了机会。谁成想这竟然只是一桩豪门恩怨。 这事说起来并不复杂。秦家子嗣单薄，秦书仪那一代男丁都不成器。秦老爷子又早早下世了，留下一个身康体健的秦老太太。 很多老太太当了婆婆后就开始偏向女儿，秦老太太也不例外。 秦书仪又争气，所以分外得家族器重。 本来这一切都挺好的。但随着她出嫁，她的侄女秦毓婷渐渐长大。家族的中心自然而然的向秦毓婷这个下一辈唯一的孩子身上转移。 这难免令秦书仪生出危机感。因为她嫁的是名门望族，孩子是不可能跟秦家姓的。 如果秦毓婷长大结婚后，生下秦家子嗣，那么秦书仪在家族中的地位必将荡然无存。 当然，这只是其一。 其二就是这次港岛金融保卫战。现在还以她为首的秦家并没有任何动作。这无疑对她的职业生涯是一个巨大的危机。 她需要有一件事能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绑架秦毓婷纯属偶然。 秦毓婷因为追星和李小川发生过龃龉，打听到李小川在港岛下榻的酒店后，三番两次去找李小川的麻烦。 但那段时间李小川没空，门都不出，唯一一次出门是跑去米国待了好几天。 秦毓婷没有找到李小川，就在酒店大闹。这一闹肯定惊动了秦书仪。 她一开始只是嫌秦毓婷丢人，想把她抓回去关禁闭。结果港岛金融保卫战胜利，她顿时慌了。将计就计散播出秦毓婷被绑架的消息。 前头说过，绑架可是件高成本的事。轻易不要碰触。不然一个谎言就需要有更多的谎言去掩盖。 掩盖不住时，罪恶就萌生了。 秦书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步一步从抓秦毓婷回去反省，变成了雇凶绑架。 这场闹剧愈演愈烈，最终让她决定杀人灭口。 可是绑匪不愿意了。说好只是绑架，现在让他们杀人灭口。真的杀人灭口了，只怕谈好的钱也是有命赚没命花。 但秦书仪在港岛有权有势，这事还真的差一点让她成功。坏就坏在她想找的背锅侠是李小川。 她本来的计划是借用公检法的力量，将绑匪击毙，然后甩锅给李小川。 因为李小川是白桦的义子。白桦这个人比较复杂是众所周知的。 港岛回归前，黑帮根本不是啥隐秘事，随便个老太太都能轻而易举讲出好几个帮派名字。 秦毓婷又是去找李小川麻烦后不见的。李小川对于港岛黑白两道来说是个新人。 这事栽他头上，没人会为他说话。 结果令秦书仪没想到的是，白家并不是像传闻的那样看不起李小川。白家实际掌门人白敬伍，甚至在港岛金融保卫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就把李小川带到白家老宅给保护了起来。 这让秦书仪有些被动。 更令她猝不及防的是，一夜之间舆论大爆炸，到处都是让武墨风赎秦毓婷的信息。 有句老话说得好，善恶到头终有报。 秦书仪想栽赃给李小川，李小川却先她一步下手，反制于她。 李小川这下也算是该着了。 现实版的但行好事，莫问前途。 不然真让秦书仪把这等脏事栽他头上，麻烦不说，他肯定能被气个半死。 他李小川，能吃亏，能受气，就是不能受冤枉。 他这里刚刚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楚，那边岳起雄接到一个电话。 秦书仪在抓捕她的人员赶到前，跳楼了。 她和岳起雄虽然是联姻夫妻，但青葱年少时，帅哥美女凑一起怎能不会有心动呢？ 而且，现在虽然俩人感情淡了，各自疏离，可无论法律上还是名义上，都还是夫妻。 所以秦书仪出事，官方第一时间联系了岳起雄。 发妻坠亡，无论如何岳起雄都是要赶回去处理的。 因此《哥哥弟弟向前冲》这部影片的后期剪辑就委托给了环宇传媒。 随着秦毓婷被绑架案的告破，港岛民众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所以岳起雄只带了段鹏和他的助理，三人轻装简行回去料理秦书仪的丧事。 他们唯一的女儿欣欣则留在大陆，依旧托付给张美琪照顾。 可见他虽然回去了，但是和自己本家的隔阂以及和秦书仪的隔阂都还在。未来他可能会留在内地发展。 岳起雄前脚刚走，李小川后脚就接到孟凡的通知。已经批准蓝胜入境。只不过需要李小川作为他的第一责任人，全程陪同。 因为蓝胜这个人实在不是什么善类。要不是他舍得割肉，溜得快，早吃花生米了。谁知道让他回来，他会不会出幺蛾子。 李小川对此无所谓。蓝胜这个人，你要说他恶，肯定不冤枉他。开赌场的根本就没有干净人。 但就他那怕死的德性，你让他闹事他都不敢。 看管他等于公费旅游。不过面子还是要给他的嘛。李小川特意整了身花里胡哨的的衣服，染了个五彩斑斓的头发，吊儿郎当就去接机了…… 第277章 凭本事借的 就他这副非主流杀马特的打扮，往接机口一站，都不用举牌，距离八丈远都能一眼看见。 他以为，以蓝胜那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肯定也会把自己捯饬的非常亮眼。 结果抻长脖子在人群里瞄啊瞄，人都走光了也没看见。转身一看，只见蓝胜一身黑衣黑裤，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还压得特低，正在不远处等他呢。 李小川抬脚向蓝胜走去：“胜哥，我说你怎么转性了……” 蓝胜见他往自己这边走，连忙也动身往外走。李小川看明白了，那货嫌弃他。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这时蓝胜才轻舒一口气开始说话：“川哥，你怎么搞得？整这么高调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回来了么？” 李小川不屑道：“这是国内，你怕个茄子。” “你是不怕，可我……不清白嘛。” “装，接着装。”李小川懒得看他惺惺作态。 蓝胜一副委屈相：“我怎么就是装得呢？” “别逼我开车的时候抽你啊。”李小川单手把着方向盘。车子顿时摇摆了一下。 吓得蓝胜吱哇乱叫，却又在李小川冰冷的目光中噤声。 蓝胜仍旧不放心：“那个……我以前做的事，真的不追究了？”感情他这么低调，是怕被逮。 “废话。”李小川都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怂包。 蓝胜立刻胆儿肥起来，把帽子也摘了，口罩也摘了，大口的呼吸着祖国的空气：“哎呀妈呀，还得是祖国的空气养人儿。” 李小川道：“嫂子后天的飞机。从羊城转江北机场。你是在京市玩两天呢，还是回江北等。” “我老婆也回来吗？”这下把蓝胜给整破防了，眼睛里两泡泪水忍都忍不住，哗哗往下淌：“那我闺女呢？” “肯定一起啊。” 蓝胜用袖子抹了把泪水：“真的兄弟，这要不是在车上，我高低得给你磕两个。” 李小川这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闻言道：“你不用谢我。这次我就是个陪跑的。是你自己立大功了。所以才得着这个机会。” “我？立大功了？”蓝胜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小川：“我也没干什么事啊？” 李小川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路况：“记得下次我再问你借钱时，痛快点。” 蓝胜冤枉：“我还不够痛快吗？那可是我全部的钱，我一下子全梭哈了。而且……”他又瞄了李小川一眼：“你丫的借钱从来不还。” 李小川漫不经心道：“老子凭本事借的，为什么要还？” 蓝胜无语：“你可真特么不要脸。” 不过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孩子老婆，他还是很开心的。 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个盒子扔进他怀里。 “这是什么东西？”蓝胜吃了一惊。在国外待过的人都警惕性比较高。因为忽然扔进你怀里的，有可能是炸弹。 蓝胜本能的想把那东西丢出去，忽然想起这是国内，这玩意儿是李小川丢过来的。 虚惊一场。 他拿着那个小木盒子看了看，没看出端倪。于是小心翼翼的打开。 只一眼，蓝胜差点激动的背过气去。他连忙掐自己人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川哥，不，川爹，你是我亲爹。这勋章是给我的？” 最开始当然不是给蓝胜的。那是颁发给李小川的个人三等功勋章。 可李小川根本不在意这玩意儿，给向红吧，向红现在名义上是池家的媳妇儿。 万一被池家人发现，有嘴说不清。 他自己揣着累赘，扔了不合适。刚刚灵机一动，就给蓝胜了。现在是蓝胜的了。 他也没想到，只是一个勋章，蓝胜那老小子能激动的差点尿裤子。看他又是哭又是笑的，李小川真怕他再过去了。 于是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老子现在就要回藤谷县，戴上这枚勋章，敲锣打鼓游街三天。让藤谷县的父老乡亲们都知道知道，老子特么不是狗熊，是英雄。” “那叫游行。” “管他游什么呢，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蓝胜这会儿激动疯了：“你快带我去大商场。我要换衣服，洗头，做美容。咱就买那个中山装。 我还要大红绸子花，锣鼓唢呐，你都赶紧给我张罗起来。还有铜鼓洋号。” 李小川就知道，蓝胜根本就不是那低调的人。本性暴露了吧？ 他提醒道：“你不等嫂子了？” “她不是后天才到嘛。咱先回去，等后天再去接她。” “行吧。”李小川一脚油门直奔藤谷县。蓝胜虽然号称藤谷县财神爷，但因为做的不是正行买卖，这么多年都很隐忍。 以他那张扬的性格，不让他嘚瑟一把，终身遗憾。这下可是如意了。 这次陪蓝胜回藤谷县是公务，所以第一站是藤谷县公安局。 当王金虎看见李小川后，大笑着将他紧紧搂住就捶了两拳：“可算见着你了。”完全把蓝胜给晾在了一边。 蓝胜到底不是做正行的，看见一身警服的王金虎，心里还是挺怵的。讪讪的站在一旁陪笑。 李小川忽然就明白过来，孟凡安排自己陪同蓝胜，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奖励呢？ 他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好不好。 华国人对于故土总有一种别样的情愫，以前李小川不懂，这一刻懂了。那是从身到心的一种洗涤，类似于朝圣。他寻思着，等有机会了，也带父母回来看看。 藤谷县公安局现在搬到了新城区，旁边不远就是一座三十层高的大酒店。比从前的蓝胜大酒店不知道辉煌多少。 蓝胜就被安排在这家大酒店内。王金虎派了两名精明强干的警员陪同。其实就是监视起居。 也就蓝胜这个家伙从前搞事情时是在中原省，要是在江北省，就算他不搞事，别人也会搞他，做的都是缺德事，得罪人太多。 安排完蓝胜，王金虎就迫不及待拉着李小川去叙旧。 可惜一通电话打断了这一切。 “王局长啊，都这么多天了，你到底联系上小川了没有啊？” 李小川立刻听出电话对面是刘叔的声音，于是不解的看向王金虎。 如果刘叔有急事找自己，王金虎肯定会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说。 王金虎没说，估计事情不是太紧急。但也可能是王金虎碍于纪律，不好说。 因为王金虎这人很刚，认死理。他认准的事，谁都无法更改，包括他自己。 这也是小弟们都服他的最大原因之一。 果然，王金虎也正用眼神问询李小川，可不可以暴露他行踪给刘叔。 因为李小川的工作性质，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属于保密范畴。 李小川直接从他手中拿过手机：“怎么了叔，发生什么事了？” 第278章 刘小军的逆鳞 刘叔一下子就听出是李小川的声音，顿时更加着急起来：“川啊，你快回来看看吧。小军那个牲口非要和他媳妇离婚啊。” 李小川提起的心归位，无声长舒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事，白害他担心了：“行，我一会儿就回去。” “哎，哎……”刘叔在那边一叠声答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李小川把手机还给王金虎：“下次吧，我现在得回家处理一下家事。” 王金虎无奈点头，同时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李小川出了酒店，开车到了老城区贸易街。 虽然新城区逐步完善，但老城区的人并没有怎么少，因为很多学校都还没搬。还有源源不断的外来务工人员，以及他们的家人和子女。 贸易街依旧繁华热闹。 李小川把车停在路边，步行往贸易街里走。他的打扮太闹心了，以至于虽然回头率百分百，但硬是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路过纪家巷子口时，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期待着能偶遇那个叫珊珊的小宝贝。 虽然他没有做过俩人的亲子鉴定，但以向红和自己在一起后怀孕生子推断，珊珊肯定是他的女儿。 但很可惜，巷子空空，他谁都没遇到。 他在街边买了点水果提着，上了楼。敲了敲刘家的门。 房门打开，刘母看见李小川后一脸嫌弃：“你谁啊？” 说完之后想关门，又觉得这人怪熟悉，于是又仔细看了两眼：“我滴个老天爷啊，是小川啊。” 她哭笑不得的把李小川拉进屋里：“他爸，他爸啊。你快看看谁回来了。” 刘父刚刚给李小川打过电话，一猜就是李小川回来了，高兴的从屋里出来，只见客厅站着个花公鸡。 再定睛一看，那花公鸡竟然是李小川。这一下子给刘父撅的可不轻，气得刘父捶胸顿足：“我怎么净养出这样不着调的孩子。我……”他左右看了看：“我死了算了……” 吓得李小川和刘母赶紧拉他。 刘母：“小川不回来吧，你念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寻死觅活的干什么啊？” 刘父气得拍大腿：“你看他现在有人形嘛？我老了，说话像放屁，没人肯听。 以为他是个好的，让他回来规劝小军。我滴个天啊，他俩半斤八两，一对不着调啊。 养出俩这么个玩意儿，我活着还有啥意思？” 李小川这才知道是自己这身打扮惹得祸。他连忙解释：“叔，不是我变坏了，这是工作需要。” “你放屁。啥工作需要你打扮得跟妖精一样？”刘叔真怒了，直着脖子骂李小川。 “是真的。我们老板让我接待蓝胜。蓝胜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么，他就不是个稳重人。我打扮成这样，完全是为了配合他。” 死道友不死贫道，蓝胜对不住了。 “接待谁？”刘父不闹了，改成担心了：“蓝胜？哪个蓝胜？” “藤谷县还能有几个蓝胜？” “他不是犯事逃跑了吗？” “没有，人家出国了。现在发了大财衣锦回乡。” 刘父显然不关心蓝胜怎么样，他比较关心李小川这一身杀马特造型：“你这真的只是为了配合蓝胜？” “我啥时候说过谎。” 李小川这是真话，他确实不擅长说谎，他擅长春秋笔法，让对方自己猜。 刘父这才稍稍镇定了下，吩咐老婆：“去给他找两件衣裳换了，再领他去楼下理个发。看见他这花里胡哨的样子我就心脏疼。” 李小川无奈，换了衣服理了发，这才能和刘父坐下来说话。 “我听你电话里说小军要离婚？” 提起这个刘家老两口都发愁，这次刘父没开口，刘母道：“你说说，俩人一向好好的，蕾蕾刚怀孕，忽然就闹着要离婚。 这要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和你叔。” 李小川道：“你就没问问他为什么？” “问了。小军那犟种你还不知道吗？死活不肯说原因，就是闹着要离。我和你叔这不是没办法了嘛，只好找王局长，看能不能联系到你。” 李小川想了想：“那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刘母道：“不用。你去理发的时候我已经给他打过了，一会儿他来了，你当面问吧。” 正说着，刘小军开门从外头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李小川。他喊了一声：“哥……” 紧跟着嗓子就像被黏住一般，再发不出声音，扑到李小川怀里就开始流泪。 刘小军不像李小川那么爱哭，现在这副模样，明显是受了大委屈了。 李小川疑惑的看向刘父刘母，老两口也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好不容易等刘小军情绪稳定了，李小川这才开始问他：“你和你媳妇怎么回事？”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刘小军又快哭了：“哥，我是真受不了了。” 刘小军的媳妇蕾蕾有点伏地魔属性在身上。 这个李小川从见她第一面就猜出来了。刘小军很乖很听话，性格也偏温和。根本就不是会想玩机车那种人。 他要机车八成是被人撺掇的。后来李小川说给他买个轿车时，看蕾蕾的样子，是她撺掇刘小军没跑了。 刘小军都不爱机车，那机车买来给谁？总不能是蕾蕾一个女孩子骑吧？ 答案是要么她有个哥哥，要么她有个弟弟。 李小川判断的没错，不过刘小军喜欢，他也就没吭声。各自人生的路，毕竟都要自己走。 刘小军其实是个幸福的孩子。 他父母勤劳，姐姐疼爱他。关键他还有个特豪横的哥，光是逢年过节手指头缝里漏点给他，就足够他逍遥快活一整年。 遇见蕾蕾后，他也挺大方的。毫不夸张的说，蕾蕾就算把家搬空了他都不在乎。因为那些对于他来说都爱。 他哥给他，他给蕾蕾，都是感情好的象征，没什么所谓的。 坏就坏在前段时间拆迁。刘父去替李小川签字。 郁金香占地面积不小，除了上下两层楼房，后头还有一个停车场。赔偿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蕾蕾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撺掇刘小军问刘叔要李小川的拆迁款。 这一下触到刘小军的逆鳞了。 李小川是他哥，他有需求可以张嘴。但蕾蕾不行。而且，那可是上千万的拆迁款，蕾蕾是怎么张开那么大嘴的。就她娘家那小肚皮，也不怕撑死。 这一刻，刘小军忽然觉得这个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孩，面目可憎。所以，他决定要离婚，谁都劝不下那种。 说实话，李小川也觉得蕾蕾这个女孩子有点贪得无厌，但…… 第279章 你俩就折腾吧 李小川没有啥家庭概念，但骨子里有点大男子主义。他认为，男人要为自己的二弟负责。 提起裤子不认人这种，狗都不如。 所以，刘小军离婚不离婚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刘小军打算怎么安置蕾蕾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李小川认为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刘小军想了想：“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给她。她要愿意生，只要孩子跟我姓，我就养。” “你真的想好了？” 刘小军点头。 “那行吧。”李小川认同。 刘家老两口傻眼了，刘父瞪着李小川：“我让你回来管小军，让他不要离婚。你怎么还给拍板了？你们一个俩都不听话，我说话不顶用了是不是？” 李小川有几分无奈：“叔，我倒不是在乎那些拆迁款。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是小军媳妇这为人处世，我不看好。她太贪，太没有底线。今天是怂恿小军向我伸手，我是小军的哥哥，没事。但是，要哪天她怂恿小军去干危险的事呢？ 比如让小军去玩机车。” 刘父语塞，许久道：“她一个女人家，能翻起什么风浪。还是小军没主意，当不起家。” 这个确实，刘小军被李小川宠着，虽然是从村里出来的普通孩子，但一向无忧无虑，二十多的大小伙子了，一团天真，真没什么主意。 但，他需要有那玩意吗？ 他哥有钱，愿意宠他。他要那玩意儿干啥？ 李小川安慰刘父：“叔，这事我觉得小军做得对。他心地善良，性格温和，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理由。 这事你俩就别管了。” 刘小军这些天肯定没少在老两口跟前受委屈，见李小川站自己这边，整个人顿时舒展开来：“就是，就是。” 这下刘家老两口也没办法了。刘父垂着头，无奈道：“你俩就折腾吧。” 那意思，他不管了。 刘母忙忙的去买菜做饭。李小川难得回来一次，把她高兴的不得了。 刘小军也高兴，但离婚是两败俱伤的事，所以高兴之余情绪有些低落：“哥，他们都说我是废物，你说我是不是要找个事做？” “你想做什么？” “像你一样，做生意。” “打住。”李小川当即否决：“你要是无聊就去找个班上。这辈子不要碰投资和创业。” “为什么？” 李小川毫不客气道：“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你亏。” 刘小军不服气：“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亏？” “你以为做生意那么容易？做生意亏是常态。不是你一定会亏，是人人都会亏。外行人看热闹，只见狼吃肉，没见狼挨打。” 刘小军沉默了。生意人的狼性他确实没有。但他不甘心：“难道我就一辈子让你养着？” “我是你哥，被我养很丢人吗？” “那倒不是。” “笑话你的都是嫉妒你。你不理他们不就好了。” “好吧。”刘小军无言以对。 刘家老两口张罗了一桌子李小川爱吃的饭菜。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刘父喝了点酒，就又开始老生常谈：“川啊，你出门在外可不兴做犯法的事，知道不？” 刘父是传统意义上那种大男人。为人处世自有一套逻辑。李小川受他影响挺大的。 他亲儿子刘小军反而不爱听他唠叨。这就造成了，在刘家，刘父能管教住李小川，管不住自己亲生儿子刘小军。 李小川能管住刘小军，但是对刘父很尊敬。所以，刘小军有事，刘父会给李小川打电话，喊他回来主持。 一家四口正其乐融融，外头忽然传来吵闹声。 四人侧耳听了片刻，刘小军把筷子一拍：“槽，老子给他们脸了。” 李小川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干啥？” “我丈母娘在咱家门市上闹事呢。” “有人闹事你不会报警吗？这么冲动做什么？” “啊？”刘小军一愣。藤谷县是小地方，少有人发生矛盾会选择报警。 刘父也道：“私事何必经公？你们都在楼上待着，我下去看看。看他们家到底想干什么。” 看得出，对于刘小军要离婚这事，他还是不赞成。在他们那个年代人的观念中，离婚很丢人的。 李小川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吧。” 刘父比较看重李小川，闻言点点头。爷儿俩从楼上下来，就见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妇女正在门市前大吵大闹，那模样状若疯癫。 李小川极讨厌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家门口闹腾？” 那妇女显然不认识李小川，闻言一怔：“这不是刘家吗？” “我就是刘家的。”李小川指了指自己。 那妇女这时看见了刘父，顿时恍然，望着李小川：“你就是刘家那个养子？” 李小川点头。 那妇女顿时又来了精神，向着围观众人吆喝：“大家评评理，刘家为了个养子，要把我大着肚子的闺女扫地出门，天底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李小川被他吵得脑壳疼：“闭嘴。” “你让我闭嘴就闭嘴，你算哪根葱？” “刘小军的婚房我买的。” 那妇女一愣。 李小川继续道：“刘小军的车，我买的。我平均一年给他十万块零花钱。” 那妇女顿时色厉内荏，但仍旧强撑着嘴硬：“那又怎么样？刘家养大你，你付出点是应该的。” 李小川反问：“刘家养大我，我应该对刘家付出这个没错。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我没说和我有关系啊。” “要我把小军叫下来和你对对账不？别的不说，我之前给小军买的那辆二十万的车在哪里？ 要不要我报个警，让警察帮忙找找，二十万可是要坐牢的。” 那妇女梗着脖子：“你都给小军了，他原因给谁给谁。你……你报警也没用。” “有没有用，报了才知道。”李小川说着从兜里掏出个电视遥控器就开始按。 他没手机，刚刚下楼的时候顺手摸了个遥控器下来。远远的看过去，遥控器还挺像手机的。 他一边作势报警，一边道：“等警察来了，干脆把他俩闹离婚的事一并解决了。兄弟媳妇觊觎大伯哥的财产，正好问问警察这属于不属于敲诈勒索。 不经过丈夫同意，私自拿丈夫的财产给娘家，这属于不属于盗窃，娘家属于不属于收赃……” 一个普通妇女而已，顿时就被李小川的话给唬的一愣一愣的：“你……你敢……” 李小川把遥控器贴耳朵上：“喂，王局。” “我在这儿呢。”恰巧路过，被人群吸引过来的王金虎在人群里答应了一声。 那妇女闻声回头，看见一身制服，威风凛凛的王金虎，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怪叫一声，抱头鼠窜…… 第280章 你俩可真绝配 王金虎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啊？” 又看见李小川拿着个遥控器打电话，顿时就被逗的哈哈大笑：“你可真行。用遥控器打电话。” 李小川摆手：“别提了。”把刘小军和蕾蕾的事说了一遍。 刘父本来觉得这是家丑，中间想阻止李小川再说下去。但是，看了好几眼王金虎，慑于他的威武，硬是没敢开口。 王金虎从小长得丑，那张脸上疤疤癞癞，坑坑洼洼，脓疱和青春痘一层摞一层，他本身又黑，用来镇宅，厉鬼都得绕道走。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气质越来越成熟，魁梧的身材被制服一加持，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长相。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钟馗在世，阎王临凡。 被他瞪一眼，胆儿小的，心虚的真的会腿肚子转筋。 他本来就想和李小川叙旧，结果被刘父给截胡了。心里空落落的才想着早点下班回家去看看。结果在这里遇见李小川和人吵架。 现在架吵完了，刘家别的没啥事。他拖起李小川就给他塞自己车里，载着他就回了家。 王金虎和杨大美人结婚后，就从公安局办公室，搬到了县医院宿舍。 县医院搬到新城区后，原址改成了中医院。原宿舍先是内部认购，剩下的一并打包给了中医院。 大部分原县医院职工都到新城买房搬走了。王金虎个人没啥钱，所以认购了宿舍，一家三口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李小川跟着他到了家里。把路边买的凉菜和卤肉啥的装盘。 这时，隔壁邻居听见他回来的声音，牵着个周岁左右，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过来：“王局啊，孩子我给你送来了。” 原来是王金虎和杨大美人平常工作忙，请了邻居帮忙照顾孩子。 任凭你潇洒如风，威风如虎，一个孩子就能治的你束手束脚，毫无脾气。 话说王金虎儿子长得真俊。浓眉大眼，粉白的面皮儿，净捡父母的优点长。 李小川越看越喜欢：“哥，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王帅龙。我取的，霸气不？”王金虎一脸志得意满。 李小川一头黑线，这名字取得，果然很像王金虎的风格。 俩人这一聊开了，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杨大美人值夜班。俩人把孩子哄睡了，就躺在一张床上接着侃。 侃着侃着不知道怎么就侃到了赵春妮身上。 王金虎：“川儿啊，你那个二奶现在可不得了，隐约有咱们当年的风范。你要是不管，到时候可别怪哥哥不给你面子。” “什么二奶？”李小川先出了一身冷汗，这话要是让向红知道，那还得了。 “就姓赵的那个女的。她把赖麻子那个木材厂盘下来了，现在整一帮人在那儿，吆三喝四的不像正行。” 李小川想起来了：“你是说赵春妮？” 王金虎道：“不是她还能是谁？我就没见过那么虎的娘们儿，胆儿肥得很。敢和曹小刀硬碰硬。把曹小刀治的一愣一愣的。 曹小刀看她一个娘们儿，又和你有关系，拿她没办法。最后找到了我这里。” “曹小刀现在干嘛呢？” “你不是把仓库托付给他了嘛，还是干仓储呗。顺便跑跑运输啥的。” 说起曹小刀，王金虎又想起什么：“对了，曹小刀找不着你，把仓库租金还是分红啥的我也搞不懂，反正给我了。 你走的时候带走。” “我又花不着，在你这儿放着吧。” “这事我可不管，犯错误的。” 李小川轻嗤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一天天不是规矩，就是犯错误。宏盛账户上的钱，难道不够你买房子置地吗？ 你看看你这猪窝。你是无所谓，连累嫂子和你儿子跟着受苦，何必呢？” 王金虎根本不以为意：“再苦还有咱小时候苦吗？为了捡煤核卖钱，寒冬腊月下着鹅毛大雪，煤渣堆上就咱俩人，冻得抱头痛哭。 要不是烧锅炉的大爷发现咱俩，怕咱俩被冻死了晦气，就没有咱俩了。 现在有房子住，有车子开。吃得饱穿得暖，有啥苦的？” “嫂子也不在意？” “你嫂子？”提起杨大美人，王金虎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她一天风风火火，彪的呼的，娘们儿堆里的老爷们儿，她在意？她上厕所都嫌麻烦，要不是硬件不允许，光想站着撒尿。” 李小川服了：“你俩可真绝配。” 俩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李小川是被孩子喊爸爸的声音吵醒的。 他带了一段时间孩子，成条件反射了。听见娃喊爸爸，就算睡得再沉也立马就醒。 睁开眼，只见王金虎正四仰八叉酣睡着呢。他儿子，正趴在他枕头边喊他。 看见李小川坐起身，小家伙十分警惕的后退，把自己缩进床角，也不吵也不闹，就那么防备的看着李小川。 李小川不由失笑：“臭小子，警惕性还挺高。”说着向他招手：“过来，叔叔带你去撒尿。” 许是真尿急，小家伙犹豫了片刻，向着李小川爬了过来。 这种筒子楼是公用卫生间。李小川带着王帅龙上完厕所，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领着他去买早点。 王帅龙小小一只，安安静静的，比李小川带过的其他几个孩子都听话懂事。 但是，他越懂事，李小川越心疼。没有人疼的娃才会懂事，才会小小年纪就懂得看人眼色。 他带着早餐回去的时候，王金虎也已经起来了。 三人围着桌子吃饭，李小川看着安静的王帅龙，向王金虎道：“虎哥，你和嫂子总这样忙着工作，顾不上照顾孩子，不行啊。” 说起这个王金虎也烦恼：“我俩也没办法，总不能因此就辞职。” 李小川试探道：“你岳父岳母那边……” “别提了。”王金虎无比懊恼道：“我岳父岳母嫌我丑，没文化。” 李小川点拨他：“你丑，可你儿子，他们外孙子不丑啊。老两口就我嫂子一个闺女，不顾你们顾谁去？” “可……他们看见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见你嫂子，没说两句话就要吵架。能怎么办呢？” “你可以只把你儿子送过去啊。” “啊？”王金虎一怔：“能行？” 李小川自告奋勇：“这样，你去上班，我帮你去送。” 王金虎想了想：“行。” 第281章 别去打扰她 吃过早饭，李小川就把王帅龙驮在肩膀上，去王金虎岳父家。 杨家老两口是当年下放到藤谷县的。俩人看不上王金虎真的一点不冤枉他。 这俩人现在虽然都退休了，但老头依然帅，老太太依然漂亮。美人在骨不在皮，说的就是他俩这种人。 而且，俩人文化水平很高。 老头精通俄语和日语，老太太能说英语、法语还有客家话。 除此以外，俩人琴棋书画也都样样拿得出手。 在那个特殊年代，俩人硬是靠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让自己没受啥苦。恢复高考后，俩人又一起当了县一中的老师，如今早已桃李满天下。 这俩人要不是倒霉遇上特殊时期，就凭他俩的才华，王金虎别说想娶人家闺女了，连人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藤谷县老县城不大，李小川驮着王帅龙溜溜哒哒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杨家老两口虽然退休了，但依旧住在一中旁边的小三合院里。 李小川拍了拍门：“杨主任，苏老师……” 杨老头听见呼喊，以为是哪个学生路过来看他，还挺高兴。一边答应一边来开门。 打开门先看见李小川，杨老头一眼就认出他了：“李小川。” 李小川还颇为意外了一把：“您还记着我？” “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啊。你和庞虎号称一中双子星嘛。不过吧……”杨老头神色一黯：“你病得突然，挺可惜的。” 李小川也觉得自己没有参加高考，挺可惜的。可是时也，命也，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无奈道：“都是命啊。” “我还记得你和庞虎在旗杆下罚站，你站在旗台上唱《喀秋莎》。真是太可惜了。不然，咱们学校可能还会走出一位外交官。 一中双子星会更加的名副其实。” 这时，苏老师见老伴开个门久久不回，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谁来了？” 杨老头道：“李小川。” “呦。”苏老师语气里顿时也高兴起来：“是和庞虎号称一中双子星那个吗？我记得，他英语成绩特好。是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里，语言天赋最好的一个。” “就是他。” 李小川连忙向苏老师问好：“苏老师好，您还是那么漂亮，优雅。” 人嘛，没有不爱听好话的。 苏老师立刻就笑了起来：“你俩别光在门口站着了，有什么话到屋里谈。” “哎。”李小川从善如流，抱着王帅龙进了院子。 老两口这才发现李小川领着个孩子，再一看，竟然是王金虎那个瘪犊子的种。 老两口肉眼可见的就恼了：“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李小川两手一摊：“我也不想啊。他爸妈上班忙，顾不上管他。总把他托付给邻居。 那邻居哪儿有自己人贴心。你们看这孩子都不会笑了。” 王帅龙这个孩子安静的过分，明眼人只要稍微那么一留意就能看出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老两口虽然极度看不上王金虎，日常不想搭理他们两口子，但也不希望自己女儿过得不好。 尤其是孩子的问题。如果有个不正常的孩子，那可是要拖累一辈子的。 所以，老两口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把王帅龙抱过去仔细观察：“哎呀，这孩子看着是有点不一样。” 王帅龙长得特别俊，特别可爱。陌生人多看两眼都想给他拐走那种。 老两口越看越心疼，抱着娃就要去医院检查。完全把李小川给忘脑后了。 李小川走在后头帮他俩掩上院门，这才打车去新城找蓝胜汇合。 蓝胜这会儿正可劲打扮自己呢。为了配那枚勋章，骨子烧包，但因为胆小怕死平常不敢浪的他，这次硬是走了稳重路线，真给自己整了两身中山装。 还请了影楼妆造师来化妆，做发型。 别说，打扮一下还挺人模狗样的。 看见李小川穿着一身半旧运动服进来，他当即表达了不满：“你整的跟叫花子一样，这不是诚心拆我台么？” 李小川无所谓的往沙发里一躺：“你是主角，我就是陪你的。我要也打扮起来，你不怕我抢你风头？” 蓝胜一想也是，李小川的外形条件非常好。他要真打扮起来，往自己身边一站，百分百被喧宾夺主。 于是道：“那你还是别打扮了。老子好不容易得着这个露脸的机会，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才对嘛。” 蓝胜这次是真的衣锦归乡，扬眉吐气。身为藤谷县绝无仅有的归国华侨，县里一把手和二把手都接见了他。 县电视台不但采访了他，还跟拍了他游行。 主要一个县，平常新闻不多，蓝胜多少算个话题。 但这也足够蓝胜嘚瑟了。 李小川全程没参与，他去给醉爷上了趟坟。这老头是他的亲人，更是他人生的启蒙老师。 他赚的第一桶金就是醉爷给他指点的门路。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李小川。 可惜他去世时，李小川却未能在跟前尽孝。 李小川挺爱哭的，可是看着醉爷的墓碑，他却只是红了眼睛。 到了此时他才知道，原来人真到了伤心时，是没有眼泪的。 黄进发陪着他从山上下来，一路上欲言又止。 一直到了山脚下，李小川平复了情绪他都没有问出口。 李小川都替他难受：“你想说什么啊？” 黄进发忽然扭捏起来：“那个……梅姐还好吧？” 对于这个问题，李小川特无语，但还是如实道：“她现在可能赚钱没有以前多，但生活肯定比以前好。” 黄进发感叹：“没有梅姐就没有今天的我。” 李小川一愣。他这人极少做好事，好不容易动了恻隐之心救了黄进发一条狗命，他竟然把这恩情记在了梅姐身上。 他望着黄进发：“你有没有搞错，当初是我从糖厂把你整回来的。” 黄进发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知道，可……” “没有可是。你是我救的，和李梅没关系。你要报恩也行，恩将仇报也罢，冲我，别去打扰她。 她一个女人，半生流离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上岸了。你可别给她整事。” “她……上岸了？” 李小川感到莫名其妙：“你这副样子，咋还看上去有点不情愿呢？难道你希望她一辈子混迹风月场所吗？” “不……不是……”黄进发惭愧的无地自容。 第282章 自家兄弟，不说那个 看黄进发支支吾吾的样子，都是男人，李小川还能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 不外乎是他觉得以前自己配不上李梅，现在郁金香拆迁了，李梅没有了工作。他大小是个煤老板，觉得自己终于有机会了呗。 不过李小川并没有拆穿他，而是意有所指道：“李梅可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这下直击黄进发的要害。他现在就算再有钱，都改变不了他没文化这件事。 没有文化的人，是吼不住李梅那样的女人的。比如龙四。多好的机会啊，李梅甚至都给他生了个孩子。 结果他硬是用他那浅薄的见识，把李梅那样一个绝佳老婆人选给推远了。 他当年要是娶了李梅，肯定不会坐牢，下一代肯定飞黄腾达。哪像现在，仨老婆一堆孩子，整天和他父母兄弟姐妹们斗得天翻地覆，比电视剧还精彩。 孩子也顾不上管，眼瞅着又是一群混混后备役。 想到龙四，黄进发道：“这里距离劳改场不远，要不要去看看郑辉？” 李小川点了点头：“说话好几年没见他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改造的怎么样了。” 黄进发开车载着李小川去了劳改场。本来不是探视的日子，但是钞能力，大家都懂的。 龙四之所以叫龙四，是因为他又高又瘦，探肩凹肚像个龙头拐。 谁来告诉李小川，眼前这个一身肥膘，脸大如锅盖，油光锃亮，凸肚挺腰的家伙是谁？ “川哥。”龙四看见李小川，分外高兴，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李小川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擂了一拳：“你特么是来坐牢还是养膘？怎么胖成这样？” 龙四笑道：“不瞒你说，我是坐牢养膘两不误。最开始还不习惯，现在习惯了才觉得，坐牢也没什么大不了。除了没有妞，吃喝玩乐那是样样都不耽误，还不用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看到你好我就放心了。” “你就踏实把心放肚子里吧。虎哥每个探视日都来看我。兄弟我一点都不寂寞，比在外头过得还舒坦。” 李小川在心里替龙四盘过账。沙场被并购的钱，加上郁金香这些年的分红。只要龙四不作大死，按藤谷县顶尖的生活水平花，够龙四全家花两辈子。 他望着龙四：“你踏实的待着，等你出来了，我请你喝酒。” “不用。”龙四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我请你和虎哥。我脑子笨，几年了才琢磨过味儿。 你和虎哥救了我一命啊。要不是赶紧的给我判了。迟一年半年的，赶上严打我就死了。” “自家兄弟。不说那个。”李小川微笑。 龙四的目光闪啊闪，向监视他的狱警道：“小吴。你看我兄弟好不容易来一趟，干唠多没劲。你去给整点喝的呗，再来点花生米、拍黄瓜什么的？” 狱警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并不凶：“你以为这是下饭店呢？还点上菜了？” 龙四双手握拳做祷告状：“求你了，别让我在兄弟面前丢面子。” 令李小川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那狱警虽然不情愿，竟然真的去了。 龙四无不得意道：“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完，大大咧咧招呼李小川和黄进发坐下。三人真的在接待室喝了一罐啤酒，吃了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 那啤酒还是从宏盛食品厂分出去自立门户的百泉啤酒。 喝完酒，三人才在狱警的催促下告别。 出了劳改场，黄进发就开始感叹：“还得是龙四，度量就是大。瞅他养那身膘。要是换成我，哪儿还吃得下，睡得着。” 李小川点点头：“老四度量是挺大的。你要没事把我送王金虎那儿吧。” 黄进发道：“我以为你下一站要去宏盛食品公司看看。我听说白书平搞那个什么果汁，花了很多钱，可能要亏。 你真不去看看吗？” 李小川摇头：“不去了。这会儿我要出现，跟看他笑话一样。他也要面子的。” 黄进发继续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唠：“我发现你们这些人，真的拿钱不当钱。” “我们？”李小川不解。 “对，就是你们。王局长那么大的官，两袖清风。现在这世道，多的是纸醉金迷的地方。小贪一点能怎么样呢？ 前段时间新城那边拆迁，开发商给王局长送了二十万。让王局长当面给扔出去了。 那家伙还想来硬的，扬言王局长要是不识时务，别怪他怎样、怎样。 王局长怒了，当即连人带钱给押送纪委去了。 咱藤谷县的纪委，那可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地方。嘿嘿……” 黄进发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该，让他给王局上眼药。” 李小川此时本来没什么心情和黄进发东拉西扯。但听到这件事还是忍不住跟着笑起来：“那开发商肯定是个智障。给王金虎送礼，二十万亏他能拿出手。 整个宏盛都是王金虎的，你算算虎哥现在身价多少？” “宏盛是王金虎的？”黄进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却见李小川郑重的点头：“宏盛表面是我和农研所合作的企业，但我名下的股份只是代持。 那些股份真正的主人是原兄弟会。兄弟会解散了，就是虎哥个人的。” “不能吧？”黄进发道：“我怎么听说，是你和白书平还有农研所三方合资的？” “白书平是原来兄弟会的财务。如果不出意外，后头会拿到公司股份，成为股东之一。但目前，还不是。” “明白了。这可是第一手消息，你可千万不要再对第二个人说。下次再有局，我要去打那些不长眼的脸。” 李小川就怕他不往外说呢。他虎哥混到今天这个位置容易吗？拿着二十万就想把他拉下水。看不起谁呢。 他嘱咐黄进发：“到时候连我那一份也打了。别留手。” “包在哥哥身上了。” 黄进发一直把李小川送到公安局门口，这才离开。 这个新公安局有一样不好，有电子眼，不太容易溜进去。他只好蹲在门口马路边，等王金虎来接他。 等了半天，眼看天都黑了。王金虎载着蓝胜从外头回来了。 李小川之所以自由，是王金虎把原本应该他负责的陪同任务揽了过去。 他这一天都陪在蓝胜这个归国华侨身边。 他工作期间，私人手机是打不通的。公务手机倒是能打通。但是门岗又不认识李小川，能给办公室去个电话就不错了。根本不会帮李小川联系王金虎。 一把手的电话，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的？ 要不说王金虎和李小川是异父异母亲兄弟呢。王金虎一看这么晚了，李小川还在公安局门口蹲守，就知道他肯定有事。 于是喊他上车。 李小川上了车，摊开手掌，把龙四悄悄塞给他的东西给王金虎看。 那是一个干枯的，跟大棉花桃子差不多的东西…… 第283章 他俩真不知道 “这是什么东西？”王金虎拿过去看了看，不认识。 这时，坐在后座的蓝胜嗫嚅道：“报告王局长，这好像是大烟壳子。” 王金虎一个激灵，差点把那果子扔出去。倏然回头看向蓝胜：“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 蓝胜被他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一瞪，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李小川看向他：“都自己人，装来装去你不累啊？你也算一代枭雄，胆小给谁看？” “自己人？你们和我？”蓝胜不可置信的望着李小川。 李小川是不耐烦和人废话的，直接跳过蓝胜这个问题，问道：“你确定这是大烟壳子？” 蓝胜跟打了鸡血一样，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望了一眼那个棉花桃子：“确切的说，这是一个大烟果实。你俩可千万别小看这一个果实，里头的大烟籽，能种一亩地。” 王金虎不信：“就这么个小玩意儿，还没个乒乓球大，能种一亩地？” 蓝胜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王金虎真的给它捏开了。哗啦一下，无数细小如沙子一般的种子漏了出来。 “卧槽。”王金虎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接。这才确信蓝胜没有说谎。他下意识就面色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蓝胜道：“你这话问的，也不看看我现在哪里讨生活。椰城那地方紧挨着东南亚金三角。这玩意儿都是成片、成片种。开花好看着呢。” 李小川把他划到自己人队伍里了，所以他胆儿肥了，说话也随便起来。 王金虎看了看手中的大烟籽：“你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种不？” 蓝胜颇为意外：“你要种？在国内种这玩意儿能行吗？” “你就说你会不会种？” 蓝胜摇头：“我又不会种地。不过你要真想种，这个容易。你去村里找个上岁数的老头，你问他们，他们肯定知道怎么种。” 王金虎大为意外并且震惊：“你说咱们藤谷县就有人会种？” “多新鲜呐。”蓝胜竟也升起几分无语之感：“藤谷没有沦陷之前，咱们这里最大的财主是靠什么发的家？” 蓝胜可算问着了。李小川和王金虎一对有爹有娘的孤儿。俩人从小光是为了活着就千难万难，没有心情也没有地方去听这些故事。 大烟这个玩意儿，官面上又是禁忌。不是至近之人也没人会公开当话题聊。 所以，他俩是真不知道。 “不会吧？”蓝胜看着他们的表情，大跌眼镜：“你俩好歹也是土生土长的藤谷县人，竟然真的不知道？” 李小川反问：“我俩必须知道吗？” “卧槽。”蓝胜的惊讶不是装的：“你俩混的啥社会？黄赌毒不分家，你俩还是当过人大哥的呢，这都不知道。” 王金虎后知后觉：“你的意思，藤谷县一早就有制毒窝点？” “那是必须的啊。”蓝胜道：“藤谷县沦陷前，那个大财主就是靠制毒贩毒起的家。就这个果子还青的时候，扎一下会流乳白色的汁，收集起来后炼制一下就是大烟膏子，也叫鸦片。” 王金虎不耐烦听他啰嗦，催促道：“讲重点，别净扯那些老皇历。” 蓝胜不解：“这不就是重点嘛。咱们说的不就是这个玩意儿。 这些籽种下，出的苗很多人拿它当青菜吃。据说很好吃。 不过我没吃过，就听说过。据说鬼子来了之后搞禁烟，把那些大烟田都烧了。谁种杀谁。后头就没人种了。 但知道这玩意儿的老人肯定都还会种。” 王金虎光想给他两脚：“那你这半天说个啥，浪费时间。” 蓝胜委屈了：“不是你们让我说的吗？” “我问你的是藤谷县现在有没有制毒窝点，你跟我扯三七年以前的事。你咋不从秦始皇开始讲起呢？” “现在你是藤谷县公安局局长，你问我？”蓝胜无语望车顶。 李小川插话道：“胜哥，你说小鬼子在咱们这儿禁毒？” 蓝胜点头：“对啊。老人讲古都这么说的。” 李小川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小鬼子有那么好心？” 蓝胜道：“这算什么好心？大烟膏子最初是药，麻沸散你知道吧？和那差不多。 历史上咱藤谷县出了大汉奸是不假，但更多的是血性爷们儿。就连大老娘们儿都敢和小鬼子硬刚。 受伤了大烟膏子一抹，继续嗷嗷叫着和小鬼子刚。小鬼子不是他娘生的吗？跟他刚，他也死。 还有就是，小鬼子兵也抽大烟。它们当官的管不住。只好禁烟了。” 李小川就奇怪了：“那这烟都禁了五十多年了，咋又冒出来了。” 蓝胜今天高兴，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这种事我见多了，有钱烧的呗。咱们藤谷县从历史上到现在，就没有像这时候这么富裕过。 久贫乍富，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用后脚跟想也知道，那脏事多着呢。恐怕不止几个大烟壳子的事。私彩、赌博、找小姐，你就去查吧，保管你一查一个不吱声。” 王金虎心头巨震：“你说什么？” 蓝胜这才察觉自己失言，被王金虎吼的头皮发麻，慌忙向李小川求助：“川哥救我。我不过说了实话而已。” 听到川哥俩字，王金虎沸腾的脑浆瞬间冷却，但面上的羞恼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蓝胜，你今天最好把话说明白。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蓝胜被他的气势所迫，嗫嚅道：“我也没说什么啊。” 王金虎那火气又上来了：“你都把藤谷县说成粪坑了，又是黄，又是赌，又是毒的，你还想说什么？” 蓝胜连忙赔起笑脸：“对不起啊王局长，我可能是喝多了，胡说的。” 王金虎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你根本就没喝酒。” “那就是我脑袋短路，我神经病了。” “行。我现在就给你送精神病院去。”王金虎作势开车。 “虎哥，我错了。”蓝胜当即就跪了：“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你干嘛？”李小川反手去拉蓝胜：“你没看出来虎哥是在和你开玩笑啊。” “开……玩笑？”蓝胜魂儿都快被吓飞了。现在李小川竟然告诉他，王金虎是在和他开玩笑？ 王金虎那副尊容，冲你笑你都后脊梁发寒，板起脸来开玩笑，胆小还不当场被吓去世？ 如果他是真发怒，岂不更恐怖？所以，蓝胜想了想，还是开玩笑好，至少他不用被送到精神病院。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一件特神奇的事。如果把王金虎比喻成一座活火山，李小川就像冷却剂。 王金虎的火气起来后，只需李小川一句话，瞬间就偃旗息鼓。 于是，蓝胜下意识往李小川坐的副驾那边挪了挪。 李小川却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向王金虎道：“你先送胜哥去酒店，再送我去贸易街口取车。明天我还要带胜哥去机场接嫂子和侄女。” 王金虎从善如流。把蓝胜送到了酒店。自有值班的民警下来接应，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蓝胜这个华侨。 等蓝胜走了，王金虎身上紧绷的架势才松懈下来：“小川，你对蓝胜刚刚的话怎么看……” 第284章 亲兄弟明算账 李小川沉默了片刻：“我觉得你应该部署一下，好好查一查。” 这下轮到王金虎沉默了：“川，哥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李小川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蓝胜江湖老到，又是局外人，能一眼看透端倪很正常。” 王金虎忽然话锋一转：“川啊，你不在，我心里总跟少了啥一样。脑袋里仿佛有根弦，一刻都不敢松懈。 你能不能调回来，咱哥儿俩还像以前那样。你负责出谋划策，我负责冲锋陷阵。 我相信，只要咱哥儿俩联手，肯定所向披靡。把藤谷县治安这块治理的滴水不漏。” 李小川不想吗？ 前世今生他过得最舒坦，最得意的时候，就是跟着王金虎混兄弟会那会儿。 虽然短暂，但好兄弟，一辈子。 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李小川垂下眼皮，掩藏住眸底深深的无奈：“虎哥，我回不了头了。” “你不是国安么？怎么会回不了头？” “我上黑名单了。” 王金虎愕然。他自然清楚李小川说的黑名单是什么。就是江湖肉票名单。 这个东西对于江湖人来说不算稀罕。黑白两道很多大佬的名字都在上头。李小川目前为止还只是个虾米瓤子。 一直往前走，这个名单对他没啥太大的影响。因为他出门会带保镖，会考虑自己的安保问题。 但你要想回头，重回平凡。对不起，不可能。 试问谁会对一个赤手空拳的，行走着的三百万米币不动心呢？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正常工作了，啥活不干能正常生活就不错了。过日子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没有人托底接盘，大佬无法全身而退就是这个原因。 凡是看过武侠片的都应该知道，剧里无论多厉害的大佬，但凡隐姓埋名，退居市井，就没有一个能善终的。搞不好还要连累一家子性命，甚至一条街一个村一个镇子人的性命。 剧情源于生活，现实同样残酷。 王金虎再次陷入沉默，许久叹息一声：“哥没用啊。” 这一句真情实意，差点把李小川的眼泪水给勾出来：“你不用内疚，路是我自己选的。” “那你能不能从你手下调俩人给我？”王金虎只能退而求其次：“藤谷县这两年发展太快了，我这里严重缺人手啊。” 李小川刚刚被勾起的那一点感动立刻烟消云散：“不是哥，没有这样挖墙脚的。我也缺人手啊。 你缺可以问警校要人，现在大学生那么多，多容易的事，干嘛冲我下手？” 王金虎对此嗤之以鼻：“那些青瓜蛋子能干啥？一个个读了几本书，心比天高，手比猪笨。我整那一帮玩意儿来，是当警察还是给我自己整群爹啊？” “你这想法不对。好警察也是从啥也不懂的青瓜蛋子成长起来的，你得给年轻人成长的空间。” “我给他们空间，谁给我空间啊？”王金虎颇为懊恼：“要是搁以前也好办，我大不了从社会上招人。咱们兄弟会别的啥都缺，就不缺人。 可现在的制度不允许。要文凭的。咱们从前的老弟兄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是大老粗。没一个抗用的。” 看得出王金虎是真抓瞎。人才难得一直是困扰李小川的大问题，这一方面他太能感同身受了。 于是他接着给王金虎支招：“你看不上大学生，可以去县武装部蹲转业军人啊。这个你还不熟么？” “去了。可每年转业的就那么几个。大部分看不上咱们队伍里这仨瓜俩枣的工资。” 王金虎这话一点不夸张。这辈子的藤谷县因为西部矿产资源全部掌握在本地人手里，矿业产生的利益也最大程度的反哺到了这片土地上。 和上辈子昙花一现的虚假繁荣不同。这辈子的藤谷县日新月异，蒸蒸日上。江北小港岛的绰号绝非浪得虚名。 在这一个充满活力的经济小气候里，个体赚钱真的比公职多，看不上警察的编制很正常。 看王金虎真犯愁，李小川也不忍心。那毕竟是他大哥，一辈子的那种。 但是，李小川缺人手也不是假的。他现在身边总共就四个人，周尊、杨震、段鹏、蒋志勇。 就这四人还是齐峰留给他的。 十指连心，掐掐哪个都疼。要不是王金虎张嘴，指定是千金不换。 可谁让张嘴的是王金虎呢，他就算剩下光棍儿一个，也不能拂他虎哥的面子对不对？ 于是，他发了发狠：“你要真缺人，想我匀给你一个，也不是不行。但是……” 王金虎忽然觉得后脊梁发寒：“啥意思，你还要和我讲条件？” “亲兄弟，明算账。”李小川毫不留情道：“你得拿人和我换。” “我特么要有人还用和你张嘴？”王金虎光想抽他，但是比划了一下，没舍得。 “我又不换你的兵和将。” 王金虎这才轻舒一口气：“那你说吧，怎么换？” “拿你儿子和我换？” “放屁。”这次王金虎真没忍住，一巴掌扇李小川脑袋上：“老子特么就那一个儿子。你想要不能自己生去？” 李小川捂着被打痛的脑袋：“不换是吧？” 王金虎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走进一死胡同里，往前走被狼咬，往后走也被狼咬。 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顿时陪起笑脸：“你也说了，咱俩是兄弟嘛。啥换不换的，我儿子还不就是和你儿子一样。” “一样是吧？”李小川目光闪烁：“那你送我去县医院，找我嫂子。” “找你嫂子干嘛？” “你是哥我是弟，咱们一家人，王帅龙谁儿子都一样对吧？那俗话还说的好，老嫂比母。我找我嫂子，让她奶我两口。” “卧槽，李小川你想死是不是？”王金虎扑上去就和李小川扭打在一起。 俩人打闹了一会儿，这才能消停的继续说话。 王金虎道：“说吧，你要我儿子干啥？” “当女婿呗，不然还能干啥？” “咳咳……”王金虎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死：“弟妹给你生了个闺女？” 李小川点头。 “怎么不早说。”王金虎那可太乐意了：“行，换了。” 李小川道：“那咱可说好了。以后我闺女就是你家的媳妇，我要哪天……” “滚蛋。”王金虎喝止他继续说下去：“别特么净扯那没用的犊子。你今天去看老四，他还说什么了没有？” 李小川想了想：“他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妈了个巴子的。”王金虎低骂一声：“在老子的眼皮底下搞事情，当老子是死的。” 李小川知道他的脾气，说一不二，雷厉风行，连忙劝他：“这事不能急。劳改那边和你不是一个部门，得从长计议。” “我又不傻，让你的人赶快到位。别耽误我行动。” 李小川真肉痛，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金虎道：“从明天起，接下来我肯定会很忙，蓝胜那老小子就交还给你了，你自己注意，别玩脱了。” “好。” 考虑到李小川天亮还有事，所以俩人没有聊太久。王金虎把李小川送到贸易街口找到车。 当俩人看着车窗上贴着的俩条时，顿时面面相觑…… 第285章 你做我男朋友吧 李小川那辆停在车位里的外地牌照的车子，两天被贴了两张罚单。 士可忍孰不可忍。王金虎彻底爆发了：“操他妈了比，老虎不发威真当老子是病猫。” 他一把抓下那两张罚单就开始打电话：“郭斌呢，让他接电话。” 李小川摇头，就王金虎这脾气，看来未来一段时间，藤谷县很多人都要倒霉了。 他等王金虎对着电话骂完街，这才和他告别：“工作做不完，悠着点身体。” 王金虎叹息一声：“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净让你看我丢脸了。”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世界上的事，并非都是站得高看得远，因为人的目光所及，始终不过那三尺之地。 更多的时候会因为站得高了，所闻所见皆是霁乐升平，从而被蒙蔽了双眼。 这种事，靠别人提醒是不顶用的。路还是要自己走。 第二天李小川开车载着蓝胜去江北机场接机。蓝胜老婆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尽管被蓝胜好吃好喝的养在国外，但依旧很朴素，很温婉的样子。 倒是蓝胜的闺女挺让人刮目相看的。小丫头一口外语讲得那叫一个溜。而且十三四岁的年纪，待人接物远比国内很多孩子都要成熟。 这也容易理解，国外的大环境加上父母不给力，小丫头不独立自主点没办法生活。她除了照顾自己，八成还得照顾她母亲。 李小川本来的计划是，接到蓝胜老婆后先在江北市找个酒店休息一下，然后再回藤谷县。 因为从国外到羊城再转机过来，长途跋涉很累。 但是，蓝胜老婆的思乡之情不比蓝胜少。于是，当天他们又回到藤谷县。 李小川已经提前联系好了蓝胜的大舅哥和小舅子。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手里的存款都是蓝胜给的。你就想吧，能不热情才怪。 之前蓝胜自己回来，谁都没告诉，只能住酒店，现在他大舅哥也喊他回家睡觉，小舅子也喊他在自己家睡觉。 一大家子亲亲热热，热热闹闹。给予了蓝胜一家三口最崇高的关爱和热情。 但是，因为蓝胜的特殊情况，最后一家三口还是住的酒店。如果住家里，李小川没地方搁啊。 看人家一家三口团聚，李小川挺眼热的。默默蹲在酒店走廊上，透过落地窗看着新城的万家灯火，想向红和女儿。 “要喝点什么吗？”蓝胜的闺女走出来。 “谢谢，不用。”李小川在外头，不喝别人经手的东西。 那女孩挨着李小川蹲下：“你是我爸的保镖吗？” 李小川点头。 “我爸平常都干什么？比如，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小丫头侧眸望着李小川，一脸探究。 “你为什么不亲自问问你爸？” “他俩久别重逢，也得顾得上理我啊。”她顺着李小川的目光，也看向外头的灯火，叹息一声，老气横秋道：“爸妈是真爱，我就是个意外。没人疼的孩子，苦啊。” 李小川被她逗乐了，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小丫头。” “我不小了。”小姑娘半仰起头：“我十三了。我朋友和闺蜜都拍拖了。” 李小川差点没被她这句话噎死：“你说什么？” “拍拖啊，谈恋爱喽。多正常的事。” 正常个屁。李小川严肃起来：“你爸知道不？” 小姑娘先是瞪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李小川，随后噗呲一声笑了：“拜托，都什么年代了，不要那么老古板好不好？拍拖而已，不要那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你才十三岁，未成年。” “未成年也懂得爱，需要爱啊。” 李小川表示，这要是他闺女，他立马开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不是应该好好读书吗？” “我有好好读书啊。”小丫头一本正经：“而且，是我朋友和闺蜜他们在拍拖，不是我啦。” 李小川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小丫头上辈子可就是折在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上。这辈子如果再走了老路，对于李小川来说，多少算一种遗憾。 但这口气没等他喘匀呢，就被那小丫头接下来的话累得外焦里嫩。 “哥哥，我还没有和人拍拖过，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 李小川瞬间闪移两米远：“我怕你爸吃了我。而且，你应该叫我叔叔。” 小丫头有点受伤：“干嘛，我又不吃人。你跑那么远干什么？我们两个悄悄的，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让我爸知道，行不行嘛？” “不行。” “就一天。” “一天也不行。” “哼。小气。”小丫头恼了，重重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去了，还把房间门摔得震天响。 李小川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和蓝胜说说他闺女十几岁就想搞对象这事。国外就算再开放，可我们是华夏人。 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想什么不好，想着搞对象，这要不管还了得。 蓝胜住的是套房，为了保护他，李小川睡在客厅沙发上。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蓝胜的大舅哥和小舅子就开着车来接他。李小川自然全程跟随。 到了地方，偌大的宴会厅里早已排开宴席，蓝胜老婆这边的七大姑八大姨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这又一次大大满足了蓝胜的虚荣心。 他以前干灰产的，凶名在外，亲戚们都忌惮他，头一次这样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蓝胜的嘴皮子也好使，席间跟大家说一些国外的风土人情和见闻，搞得这群没有出过国的人们更加高看他一眼。 光是给他女儿的红包，就装了一手提袋。 蓝胜的吹嘘令这些人感觉，国外遍地是黄金，只要去了就能发大财。都可劲儿巴结蓝胜，想让他带着自家人一起去发财。 可见利益面前人都是健忘的，才几年时间，他们就忘了蓝胜本身是个什么东西了。 第二天，蓝胜做东回请那些亲戚，每家每户回礼。亏是肯定亏，但他愿意。 第三天，蓝胜带着妻儿去老城区转悠了多半天，特意到大青花吃了一顿饭。 大青花作为藤谷县最早的一家个体私营饭店，俨然已经成了一代人回忆中的家乡的味道。 如此七七八八就过去了好多天。蓝胜签证的日子就在眼前。 最后一天，蓝胜犹豫再三带着妻儿去给他母亲上了趟坟。 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要发生了…… 第286章 哥是个传奇 蓝胜这些天在藤谷县折腾的动静不小。他父亲这边的人很难不听说。 他们之前没有出现，李小川以为他们比自己的父亲要脸，不好意思出现在蓝胜面前。 结果李小川还是低估了人为了利益，可以不要脸的程度。 他们猜到蓝胜肯定要去祭拜自己的母亲，于是提前在蓝胜母亲的坟丘周围做了埋伏。 都是藤谷县人，李小川也是大意了。等蓝胜磕完头，抬头一看，自己这边一行四人已经被一群拿着铁锹、锄头、粪叉的人给围住了。 扬言这是蓝家的地，蓝胜要是不拿钱，就把他妈骨殖扬了。 要是搁以前蓝胜还开歌舞厅那会儿，借他们个胆他们都不敢这样对蓝胜。 现在蓝胜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虎落平川，龙游浅滩。要多憋屈就多憋屈。 给钱，他不乐意。他妈是被打死的，他不找蓝家人报仇已经是心慈手软了。现在还想让他拿钱给这些人，他先能把自己怄死。 不给钱，他孩子老婆就在他身后，要真动起手来，万一有个万一，他得疯。 于是在怄死和发疯之间，蓝胜选择了卖惨。只见他旁若无人，对着他母亲的坟丘就开始哭：“妈，我那横死的亲妈啊……儿子来看你了…… 你要是泉下有知，就疼疼儿子吧……” 这下蓝家的人都懵圈了。你再图钱不能不让人哭丧吧？ 而且都知道蓝胜的母亲是横死的，被蓝胜这么一嚎，心里难免有点虚。所以一时间都踟蹰着谁都不肯先上前。 李小川自然清楚蓝胜这么搞是在拖延时间，好让自己有时间想办法。 可事到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李小川悄悄退出包围圈，大喊一声：“快跑，王金虎带人来了。” 王金虎的大名在藤谷县如雷贯耳，好人坏人听见他的名字都哆嗦。李小川也是有病乱投医，扯他的大旗当虎皮，吓唬那些蓝家人。 他们都是附近的老百姓，李小川总不能真拿他们当敌人揍。 那些人一听王金虎来了，果然都是一惊。 就是现在，蓝胜冲他老婆孩子大喊一声：“跑。” 他媳妇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和他闺女一人扯一个胳膊就蹿出了包围圈。 蓝家那些人察觉上当，当即举着家伙就来追。李小川横身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些人一看，是个陌生人。冲在前头的立马喊道：“快闪开，我们不找你。” 闪开是不可能闪开的。李小川劈手就夺了冲在最前头的一个年轻人的锄头。 众人只听哎哟一声，都没反应过来咋回事。那后生已经被李小川放倒在地上。 他一脚踏着那后生的后心，踏得他根本挣扎不动，单手拎着锄头，锄头刃对着那后生的脑袋：“谁敢往前一步，我就划花他的脸，让他当一辈子丑八怪。” 这情景，你要说杀人，那些人是不信的。但你要说毁容，还真有可能。 于是，那些人纷纷停住脚步。其中有人喊道：“放开我儿子。” 李小川个人经历的原因，对于父族一向没啥好感，今天这情景，你更别指望他能嘴下留情。 他望向那说话的中年男人：“你儿子啊？来，你趴这儿替他，我就把他放了。” 那中年男人一噎。 “不敢啊？”李小川极尽讽刺道：“这都不敢，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爹，也配叫男人？趁早滚回你妈裤裆里，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我特么都替你骚得慌。” 面对明晃晃的锄仞，那中年男人当然不敢过去。 这时有人叫嚣道：“咱人多，一起上。” 李小川混混属性的那股二百五劲上来了，毫不示弱：“来，谁不敢上谁是孙子。” 被他踏着的那后生吓得吱哇乱叫：“别过来，都别过来。谁要敢动，我毁容了，后半辈子肯定和你们没完。” 蓝胜扯着自己老婆跑了几步，一回头发现李小川一个人就镇住了那一群人。 这个瘪犊子玩意儿竟然不跑了。这也就罢了，他竟然又嘚瑟起来：“你们不是想要钱吗？来，我烧给你们。” 说着，他真从兜里掏出一把钱，蹲地上就要烧。 李小川算是服了这王八蛋了，自己在前头一人顶着一群人替他争取逃跑时间，特么他还嘚瑟上了。一会儿再被包了饺子，看他去哪儿哭。 “李小川……” 忽然，远远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唤声，那声音鼓囔囔的，带着一种别人很难模仿的腔调。 李小川一愣，不可置信道：“赵春妮？” 要知道，蓝胜家在藤谷县县城附近村子里。按王金虎说的，赵春妮一向待在木材厂那一带。 木材厂距离藤谷县城少说三十多公里，巧遇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就是赵春妮特意跑来找他的。 早在众人听见赵春妮呼唤李小川时，蓝家人就已经懵了。有人望着李小川问道：“是叫你吗？” 李小川点头。 “你也叫李小川？” 李小川有些糊涂：“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也叫李小川，难道藤谷县还有第二个李小川？ 这时，赵春妮已经看见了单枪匹马和人群对峙的李小川，高兴带着一群男女向这边跑来：“川哥……” 李小川有些头疼，眼下这个麻烦还没有解决，又来一凑多的。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赵春妮喜笑颜开：“我刚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找你的啊。” “你靠边，我先把眼前这事处理了。”李小川抬脚放了被自己踏在地上那后生。看向蓝家那些人：“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们这边人也不少。大家乡里乡亲的，真闹出事，日后万一相见多尴尬。 今天这事，就到这儿吧。” 那些人早在看见赵春妮后就偃旗息鼓了。藤谷县几乎没人不知道赵春妮是李小川的小老婆。 而李小川，在藤谷县早已是个传奇。上至八十老头，下到刚会走的娃，都知道他黑、白、灰三道通吃，传言县长见他都要点头哈腰。 得罪了他都不用王金虎出手，赵春妮就给你收拾完了。 果然，赵春妮一看现场这架势，豁然变色：“敢欺负我哥，先得问问我同意不同意。当我们盖世太保是吃白饭的。” “什么玩意儿？”李小川乜斜着眼睛瞅着赵春妮。 “盖世太保啊。”赵春妮颇有几分显摆的意思：“行走江湖肯定得有个响亮的名号。怎么样，我取这名号威风吧？” “威风你个头啊。”李小川一巴掌拍在赵春妮脑袋上…… 第287章 闭嘴 “哥，你干嘛？”赵春妮挨了一巴掌，顿时委屈起来。 但任凭谁看，她都是在撒娇。 她要不是个女的，李小川一准儿暴揍她一顿。难怪王金虎说要李小川规诫赵春妮，这丫头真的是照着从前帮派的老路走啊。 现在当着许多人的面，李小川不想让她难堪，因此没有再搭理她，而是向着蓝家那些人摆手：“你们先走吧。” 赵春妮见状不乐意了：“你们不能走。欺负了我川哥哪有那么容易脱身的？我川哥脾气好，我却不是好惹的。” 蓝家那些人都快哭了，他们本来想逮住蓝胜，从他身上压榨点油水，谁能想到竟然惹到了藤谷县两大煞星。 一个三道通吃的李小川，他凶不凶没人知道，但都知道他有钱，具体多少没人知道，但肯定非常多。因为他当年出门一趟回来，挨街发钱这事是真的。 就算有藤谷县财神爷之称的蓝胜，都没有这种大手笔。 惹了李小川，等于惹了半个藤谷县的人。 另一个就是盖世太保赵春妮。 从前藤谷县三大势力，蓝胜、白狼帮和兄弟会。那时候老百姓受帮派之害可还记忆犹新。 兄弟会解散后又冒出个黑龙会，换汤不换药，帮派之祸更甚。赖麻子心狠手辣，龙四也不是良善之辈。 流血事件动辄发生。老百姓都吓得没事都不敢随意出门。 好不容易赖麻子吃花生米了，龙四判无期了，蓝胜润了。老百姓这才得以放开手脚，藤谷县这才迎来大发展。 好嘛，没等太平几年呢。老县城出了一个曹小刀。 不过这也不要紧，公安局长王金虎厉害啊，压得曹小刀翻不起风浪。 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个盖世太保。这个人的出现，连王金虎都不好使。 不过，幸好她多数时间在藤谷县西部盘桓，对其他地方没啥影响。 可就这老百姓也不敢惹啊。平常大车小辆路过木材厂时都不敢发出大动静，生怕惊扰了这个煞星。 好嘛，蓝家人今天算是戳大锅了。 蓝胜那王八蛋还在旁边拱火：“就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蓝家人不愿意了：“蓝胜，你是哪边的？” “你管我哪边，反正不和你们是一边的。” 李小川嫌他吵，向他闺女道：“丫头，让你爸闭嘴。” “好。”小丫头对李小川刚刚一夫当关的气概佩服的五体投地，秒变小迷妹。转头看向蓝胜：“爸，闭麦。” 蓝胜在东南亚其实早就妻儿成群，但那些他通通归纳为逢场作戏，不承认。在他心目中，他就一个老婆和一个闺女。就是眼前这母女俩。 所以，宝贝闺女开口，他立刻闭嘴。 李小川冲蓝家人摆手。蓝家人看着赵春妮不敢动。 因为赵春妮带来的那一群人，正虎视眈眈挡住他们的去路。 “哥……”赵春妮明显不愿意吃这个亏。 李小川瞪了她一眼：“你也闭嘴。让他们走。” “那好吧。”赵春妮不情不愿的让自己带来的人让路。 蓝家人这才得以脱身。 李小川招呼蓝胜：“胜哥，咱们走吧。” 赵春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哥，我们去哪儿啊？” 李小川道：“是我和蓝胜，没有你。懂不？” “为什么？”赵春妮眼巴巴望着他，跟一条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委委屈屈又不明所以。 李小川道：“看在你喊我一声哥的份上，听哥一句劝。现在赶紧回去把你手底下这些人解散了。 王金虎已经盯上你们了。哪天他要出了手，谁都救不了你们，能懂不？” 赵春妮道：“我们又没做坏事。他愿意盯就盯着呗。” 李小川无语。他这人是不耐烦和人啰嗦的，看赵春妮油盐不进，但尽人事，各凭天命吧。 反正该劝她的话都已经劝了。 于是，他招呼蓝胜：“胜哥，走了。时间不早了，还要送嫂子去羊城。” 蓝胜看看李小川，又看看明显对李小川有死缠烂打趋势的赵春妮，最后选择了闭嘴。 有些事，确定是假的可以随便说，那叫开玩笑。比如蓝胜热衷于给李小川当爹。但要涉及到真格的，最好闭嘴。 不然你不知道哪句会踩到对方底线，祸从口出，不外如是。 赵春妮眼见着李小川真的不搭理自己，上车要走。她赶紧追过去，拽住李小川的车门：“川哥，你说的我都改还不行吗？你带上我吧。” 李小川不傻，非但如此，他上辈子也曾流连花丛。赵春妮对他有意思这事，他一眼就看得透透的。 如果是上辈子，这样一个漂亮娇憨的女孩子主动送上门来，他肯定不会客气。 但这辈子不行。这辈子他就算身在泥潭，也要堂堂正正。 所以，他是不会给赵春妮臆想的机会的。冷冷道：“带不了。” “为什么？”赵春妮那股执拗的二百五劲也上来了。那架势，李小川今天要不给她说个过来过去，绝对不会放李小川走。 李小川正想开口，冷不防蓝胜家那小丫头道：“因为，他是我男朋友。等我长大了，他是要和我结婚的，所以不能带上你。” 这突兀的一句，差点没把她爸妈以及李小川给雷懵圈。 但最吃惊的是赵春妮，她看了一眼已经坐进车里的小丫头，顿时血冲脑门，冲着李小川大喊一声：“川哥，你太过分了。凡事得讲先来后到吧？你前头的老婆我认了，谁让人家先来呢。 我当二奶就二奶吧。现在你整个小丫头，也想排在我前头？不行，我不依。” 李小川真的很头疼这种死缠烂打，胡搅蛮缠的人，尤其是女人。 这时蓝胜神助攻：“丫头，你错了。李小川前头娶过俩老婆，没有我闺女之前你也不是二奶，是三奶。等我闺女长大了，你就成四奶了。” “凭什么？”赵春妮真急眼了：“我比你闺女先来的。” 蓝胜两手一摊：“那没办法啊。老话讲，娶为妻，奔为妾。我闺女那肯定得是明媒正娶。你有吗？” 这话真把赵春妮给问住了。 她和李小川之间，还真啥程序都没有。就连这个二奶，都是她自封的。 但你以为这就能让这姑娘知难而退，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彪。她听了蓝胜的话以后虽然往后退了退，可决心未减分毫：“什么明媒正娶，不就是过明路么？ 川哥，你等着。我保证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李小川真不想和她有任何不清楚，闻言道：“别听蓝胜胡说八道。他逗你玩的。新社会，一夫一妻制。咱俩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懂不？” “懂。”赵春妮点头：“懂你个大头鬼。” 李小川这人极少吃瘪。现如今拿赵春妮是一点办法没有…… 第288章 我不嫌他老 “行吧，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李小川私下里没啥脾气。于是，关上车门，发动车子走了。 车子一直出了藤谷县，上了国道，副驾驶座上努力憋笑的蓝胜才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没看出来啊，这世上还有能让你吃瘪的人。 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虎的小……”他本来想说小娘们儿，忽然想起自己闺女也在车上，强行改词：“你在哪儿认识的那小姑娘？” “火车站捡的。” 蓝胜根本不信：“那你再捡一个给我看看。”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慢悠悠的往江北机场去。 蓝胜嘴巴好使，但他大小也是做惯了老大的人，平常话其实不多。之所以没话找话说，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别离。 他一家三口常年分居两地，好不容易聚首，光嫌时光太匆忙，转瞬即逝。 “爸……”小丫头忽然唤了蓝胜一声。 “怎么了？”蓝胜转头。 小丫头两只大眼睛充满希冀，忽闪忽闪望着自己的父亲：“你同意小川哥哥做我男朋友对吧？” “咳咳……”蓝胜差点被自家闺女给创死：“刚刚那是逢场作戏嘛，不可以当真的。李小川都那么大了，还娶过俩老婆……” 小丫头急急道：“我不嫌他老。” 这一下，李小川也差点被创死。 蓝胜比划着，努力想表达什么：“你俩不合适。你还小呢……” 小丫头道：“不小了，我都十三岁了。我朋友和闺蜜他们就有在拍拖。” “我滴个神啊。”蓝胜可算体会到李小川刚刚的无语和无奈了：“你们这些小丫头的脑壳里，怎么净想着这些？ 你没事想想花木兰，穆桂英啥的不好吗？” “花木兰，穆桂英是谁？”小丫头疑惑道：“是小川哥哥的前妻吗？” 蓝胜被自己闺女给搞自闭了。 一直到一行人上了飞机，小丫头还缠着他问花木兰和穆桂英的事呢。 搞得蓝胜再看李小川，分分钟想掐死他这个害自家闺女早恋的罪魁祸首。 飞机落地羊城后，蓝胜的妻女转机飞国外，蓝胜从羊城机场飞东南亚。 一家三口下次再见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夫妻俩终是没忍住，在登机口抱头痛哭。 送走蓝胜的妻女后，李小川又眼看着蓝胜登机。 只要飞机起飞，李小川这一趟的任务就算完成。就在他正要轻舒一口气时，飞机旋梯和机身分离那一刻，蓝胜忽然从机舱里跳到了旋梯上。 “卧槽……”李小川扶额，不知道蓝胜这个王八蛋要搞什么幺蛾子。 蓝胜气喘吁吁跑到李小川面前：“我有个小小的愿望……” “说。” “这里距离荆城挺近的。我想去看看赌王。” 李小川面无表情的回怼：“我想踢死你行不行？” 蓝胜一本正经道：“真的。赌王是我偶像。我这辈子要是能见他老人一面，死而无憾。” 李小川真想踢死他：“你以为你是谁，我是谁？赌王是咱俩人想见就能见得着的吗？ 这里离海还近呢，你咋不想见见老龙王？” 这时，一声飞机引擎的呼啸从头顶划过。 蓝胜看了一眼那已经起飞的飞机：“反正这趟航班也耽误了，走吧，走吧。就算见不到赌王本尊，去他家附近转一圈，拜一拜，让赌王保佑我赌神附体，长命百岁也是好的。” 李小川无奈，只好又载着蓝胜离开了机场。 荆城被华国从前那个败家老娘们儿出租给某牙，九十年代末才回归，但现在还没到时间。 他们那里赌场、博彩都是合法的。蓝胜就是开赌场的。一到荆城顿时如鱼得水，拜赌王啥的全抛在脑后了。 荆城的赌场和东北的澡堂子有一拼。吃喝玩乐一条龙。 蓝胜一到荆城就扎进赌场，先玩了个昏天黑地。又跑去赌马，买双色球，跑天上人间泡马子。 到最后实在玩不动了，累得精疲力尽才罢休。不知道的，还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疯狂一天赚一天。 李小川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他有心事了。 李小川有一样毛病，你不说，我绝对不问。 把蓝胜给憋的那叫一个难受：“川哥，你多嘴问我一下能怎么地啊？” 李小川道：“道儿上规矩，好奇害死猫。” “我就是那猫，行了吧？”蓝胜鼓了鼓勇气：“川哥，我知道一个大秘密。” “嗯。”李小川无所谓的点头。 “你配合一下行不行？”蓝胜胆儿小，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被李小川的态度搞得又快崩溃了。 “行，我配合你。”李小川无奈的板起脸，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 不是他敷衍，是他本性就不爱多管闲事，对别人的隐私没有窥探欲。 蓝胜压低声音：“这个秘密和毒鹞子有关。” “嗯？”李小川瞬间变换状态，一秒进入战斗模式：“你怎么忽然想起毒鹞子？” 蓝胜道：“哪儿是忽然想起的啊，是看见龙四给你的大烟壳子时就想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早不说？” 蓝胜下意识目光瑟缩：“我那不是害怕嘛。那帮毒贩子心狠手辣，狡猾如狐。要没有十成把握，谁敢多嘴。” “那你现在有十成把握了？” 蓝胜沮丧的摇头：“没有。但是我想了想我闺女的话吧，觉得可行。虽然你比她大十几岁，但她既然不嫌你老，我和你嫂子勉强也可以接受。” “说正事。”李小川着急听毒鹞子的相关。要知道，自从毒鹞子兄弟俩双双毙命于藤谷县。那一线的毒贩子就销声匿迹了。 至今过去好几年，国家倾注了很多力量全力追查，都一无所获。李小川想通过白桦这条线旁敲侧击一下，也铩羽而归。 那个案子不破，段流的英魂就不能归乡。李小川的心头总仿佛压着块大石头。 蓝胜当年可是在中原省开赌场的，大小也算个万儿，万一真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呢。 蓝胜道：“我说的就是正事。要你不是我准女婿，我怎么可能放心把那样大一个秘密说给你听？” 李小川根本没把他这话当真，催促道：“别扯淡了，赶紧说要紧的。” 蓝胜问道：“你知道你干妈的另一个身份是谁不？” 第289章 毒鹞子 “我干妈？”李小川第一反应是白桦：“她不是港岛白家的六小姐么？” 这下轮到蓝胜愣住了：“什么港岛白家，什么六小姐？” “你不是说的我干妈——白桦嘛。” “什么白话黑话的，我说的是蒋芳。” “蒋芳？”李小川微蹙起眉头：“她？” 不是李小川看不起蒋芳，实在是俩人太熟了。李小川犯了和蒋芳一样的错误。对自己的判断迷之自信。 觉得从微末中认识的人，就算交情一般，但对于对方都是非常了解的。 这就叫以己度人，先入为主。 不光李小川和蒋芳犯这种错误，生活中很多人都极容易犯这种错误。 也因此在李小川的心目中，蒋芳就是个身患难以启齿的疑难杂症的农村妇女。她能在大城市开个酒吧站住脚，没事和型男帅哥研究一下人体构造学，对于她的能力来说就已经登峰造极了。 除此之外，她还能有什么身份？ 人贩子？皮条客？ 蓝胜看李小川猜不出来，莫名的竟还有点得意：“蒋芳，江湖人称蒋爷，绰号——毒鹞子。” 李小川蹙眉望着蓝胜，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是，很可惜。没有。 蓝胜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严肃认真过。 这一刻，李小川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苦苦寻觅了几年的毒鹞子余孽，竟然一直就在身边。 如果蒋芳是真正的毒鹞子的话，李小川还是她逃脱罪责的帮凶。 怪不得在郁金香，蒋芳打蓝胜，蓝胜竟然只敢抱头鼠窜，别说还手，连抵抗都不敢。 亏得他当时还以为那是蓝胜给自己面子，才不和蒋芳计较。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蓝胜认出蒋芳，他才不敢抵挡的。 还有乔天贵和乔天保哥儿俩。李小川一直没想明白，以他俩那鲁莽的性格，是怎么把一个贩毒团伙经营的滴水不漏的。 如果蒋芳才是中原省贩毒团伙的真正幕后大佬——毒鹞子。那这就解释的通了。 他俩只是幌子，真正管理贩毒团伙的另有其人。 李小川爱玩灯下黑。奉行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如果蓝胜说的属实，他妥妥的属于常年打雁，反被大雁啄了眼。 蒋芳才是玩灯下黑的高手。 看李小川被雷的外焦里嫩的模样，蓝胜颇为痛快，哈哈大笑：“看你小子吃瘪，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李小川想佯装没事的，结果实在装不像，索性不装了。苦着脸道：“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蓝胜把压在心底很久的话说了，只觉得神清气爽，扶他起来，他还能夜御七女那种。至于李小川信不信，他爱信不信。 “走了，送我去机场。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恐怕他们要造反。” 这次他没有再从飞机上跑回来。 李小川一直目送搭载着蓝胜的飞机飞入云霄，直到彻底看不见了，自己的灵魂儿还没有从他的话语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蒋芳是真正的毒鹞子，这事怎么这么玄幻呢？ 他不知道怎么走出机场的，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都没有消散下去。 他非常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开车回京市复命。于是，他把车子扔在羊城机场，打了个车到市里，犹豫再三给齐峰打了个电话：“峰哥，我现在羊城，身体很不舒服。 嗯，就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齐峰听他声音虚弱，说不着急那是假的：“你和我说一下你具体所在的位置，我联系人去接你。” 李小川说了。然后把手机还给出租车司机。付了车费后下车在马路牙子上坐下。 本来他只是恍惚，但坐了一会儿后开始头晕恶心，浑身无力。 于是，他索性躺在了马路牙子上。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他身边，从车上下来俩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抬起李小川就要往面包车里塞。 “你们干什么？”刚刚出租车又回来了，司机大哥下车正好看见这一幕，从驾驶位下抽出一根钢管，挥舞着就冲了过来。 那俩人被司机大哥一惊，吓得扔下李小川，钻回车里。面包车猛地窜出去跑了。 司机大哥紧走几步来到李小川身边：“兄弟，你怎么样了？” 李小川这会儿浑身发寒，肺腑中一阵翻腾，哇的吐了一地。 司机大哥道：“你这个样子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 李小川此时觉得自己越来越严重，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于是点了点头：“谢谢！” “天气这么热，你先喝点水。”司机拧开一瓶饮料，递到李小川嘴边。 饮料是凉的，不喝还好，喝了两口李小川那娇气的胃受不了，吐的更厉害。 司机大哥没办法，只好先扶他上车，送医院。 后头的事李小川就不清楚了。等他再次醒来时，正躺在一个小诊所里输液。司机大哥正和诊所的大夫在床边下象棋。 李小川歪头看了半晌，观棋不语真君子，所以李小川一开始没想插手的。可是自己大哥那棋实在太臭了。李小川实在看不下去，支起半边身子就替他走了一步。 司机大哥大喜：“对对对，我之前就想走这一步的。” 诊所大夫眉头略皱，好半天才走了一步。李小川飞相。 诊所大夫上士。 李小川驱车：“将军。” 诊所大夫一看，赶紧挪老头。 李小川出炮：“将军。” 把诊所大夫给气得：“李德财，哪有你这样下棋的？” 司机大哥反驳：“我怎么了嘛？光许你赢，输一次你就耍赖皮吗？输不起啊？” 诊所大夫气呼呼道：“你这是胡乱下，乱拳打死老师呼。那棋品如人品呐，你这样玩会没朋友的。” 司机大哥毫不示弱：“没有就没有。我自己一个人也照样很充实。” 李小川愣愣的看着吵架的二人，难道这后半局不是我走的棋子么？为什么他俩吵架吵的那样独立？ 这边司机大哥和诊所大夫吵了半天，吵累了，这才发现李小川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病床上看他俩吵架呢，要是有把瓜子就更应景了。 俩人不由的都尴尬起来：“让您见笑了。” 第290章 川哥严选 在然后俩人才同时反应过来，刚刚那几步棋是李小川下的。 司机大哥棋艺臭，诊所大夫也强不了多少。偏偏俩人又菜又爱玩，玩的非常投入，以至于李小川啥时候醒了，啥时候越俎代庖替司机大哥下棋，俩人都没注意。 这事整的，多少有点尴尬。 为了化解这种尴尬，司机大哥指了指床头柜上摆着的搪瓷缸子：“我老婆看你虚得很，给你煮的椰子鸡。” 李小川真饿，端过来就吃。南方人口味清淡。椰子鸡是偏甜口的，但是清甜那种。 鸡肉滑嫩，汤汁清亮，一点都不油。 李小川不挑食，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 比如京市绿梅园的点心，凡是他介绍去买过的，就没有说不好吃的。 这个椰子鸡完全可以和绿梅园的点心相提并论。川哥严选，绝对错不了。 司机大哥和诊所大夫看他直接端起缸子吃，都有点傻眼：“小伙子，那个旁边有碗筷的啦。” 李小川愣住，忽而明白过来。南方人普遍饭量小，少食多餐。像他这样直接端缸子开造的，确实挺匪夷所思。 他有几分不好意思道：“我太饿了，没注意到。” 司机大哥叹息一声，摆手道：“你吃吧。我回家再吃也一样。” 感情这椰子鸡不是一人份。 李小川道：“多少钱？” 司机大哥道：“吃你的吧，什么钱不钱的。你粤语说的倒是蛮好的。来羊城几年了？” 李小川答非所问：“我去机场送朋友，忽然觉得不舒服，还好遇上大哥你啊。” 本来就是闲聊，司机大哥的话题顿时被李小川牵去：“我说么，就看你脸色煞白。我怕你一个人出事没人照顾，于是就买了点饮料和面包回去了。 没想到还真让我救了你啊。要不是我回去，你就被捡尸了。” “捡尸？”李小川很久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了。这个词是社会繁荣后的衍生物。最初源于酒吧和外围女。 女生喝醉到不省人事，被人带走，俗称捡尸。 后来就不分男女了，凡是被捡走的，都叫捡尸。 至于背后的黑暗，自己想。 好人谁会去捡尸。 曾经，羊城及周边发达地区，失踪人口居高不下。其中不乏被捡尸捡走的。 天堂和地狱，很多时候真的就一线之隔。 李小川由衷感谢司机大哥：“谢谢你啊，救了我一命。” 司机大哥一摆手：“说这话就见外啦。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 诊所大夫实在没忍住，更正道：“那叫四海之内皆兄弟，相逢何必曾相识。” 司机大哥满不在乎道：“差不多啦。” 诊所大夫：“那意思差多了好不好？” 眼看俩人又要掐起来，司机大哥的手机响了，他大大咧咧接起来：“喂……向阳？我不认识叫向阳的啦，你打错啦。” 李小川闻言向他招手：“找我的。” “哦……”司机大哥这才反应过来，冲着电话那边喊道：“你稍等哈，我这里有个人说他叫向阳。” 李小川接过电话：“你好，我是向阳。” 对面传来个男人的声音：“我叫阿光，家里咚鸡(通知)我来接你哇，你跑哪里去啦？” 李小川看向司机大哥：“这是哪里？” “猎德村啦。” 李小川差点把自己舌头吞了，艰难发声：“猎德村？” “对啊，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有，没有。”李小川摆手。但其实心里早已波浪滔天。猎德村啊，谁投胎到这个村里等于一头扎进富贵窝。村民们啥都不用干，坐等拆迁就行，家家户户都是大富豪。 李小川吃完椰子鸡，正好水也挂完了。让司机大哥带他去上厕所。 此时的猎德村正在成为城中村，但距离拆迁还早。就是比别的村子略微繁华一点的村。 中国人热衷于盖房子，南方人尤甚。羊城这些年发展迅猛，村民们也都普遍比北方农民富裕。 村里有很多已经建成和在建的房屋。未来，这些房屋会变成无数套商品房以及补偿款。 司机大哥见李小川看着那些房子，目光炯炯，以为他是羡慕，于是道：“好好干吧，等你有钱了建一栋更高的，更漂亮的。” 李小川反问：“你就没想过要建吗？” “我正在努力啊。等我攒够钱就建。” 李小川指了指村里最高那栋房子：“建成那样得多少钱？” “六七十万吧。” “这样，我给你一百万，你建一栋更高，更漂亮的。” “真的？”司机大哥歪头看着他。 李小川点头。 下一刻司机大哥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小川：“靓仔啊，看不出你还挺幽默。差一点我就以为天上掉馅饼了。 一百万你以为一百块，我要开很久出租车才能赚到。” 这时，一辆面包车向这边驶来，从车上下来一个胖子，冲着司机大哥喊道：“阿发，向阳呢？” 司机大哥看见那胖子：“刚刚是你给我打电话啊？” 胖子点头：“人呢？” 司机大哥指了指李小川。 胖子将李小川上下打量一遍：“你就是向阳？” 李小川点头。 胖子道：“我阿光啊，你表舅。家里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塔那里，不舒服啊。让我去接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李小川还没有开口，司机大哥就开始埋怨：“阿光啊，不是我说你。生意哪儿有孩子重要啊。 你是没看到哦，之前你表侄子的那个脸色哦，和纸一样白得哦。要不是我不放心又回去看了看，他就被人捡尸捡走了。 真被捡走了，看你们一家人去哪里哭？我救了他的命，你要送烧猪给我道谢，还要请我喝酒。” 李小川一看这架势，司机大哥和来接自己的阿光，看上去还是熟人。 于是问道：“你俩认识？” 司机大哥明显非常健谈：“你表舅阿光嘛，开渔档的，卖鱼佬，这一片谁不认识？” 阿光将李小川上下打量一遍，见他虽然还是苍白，但精气神看着还好。当下略略松了一口：“你没事就好。” 谁知李小川还没有开口，司机大哥又接过话头：“你哪里看出他没事？他有事。不信你去问阿皮。你这个表侄子别看年纪轻轻，虚得很。 阿皮说了，他这个样子要是不好好调养，会影响他爸爸的。” 这话让阿光怎么接？他和李小川第一次见面，接李小川只是他的任务啊。 “阿发，谢谢你啊。”胖子想尽快摆脱这个话很多的家伙…… 第291章 又住院了 司机大哥道：“感谢要用行动的嘛。你光嘴巴上说来说去，好虚伪的啦。 你这个样子我都不放心把他交给你。他身体真的很虚，之前都晕倒在马路边啦。保养不好，他爸爸真的会抱不到孙子的。” 胖子肉眼可见的脑壳痛：“我知道啦，回头我就给他炖汤来补。” “炖鱼汤啊？不行的啦。他阳气不足啊，你那只有鱼。鱼属水，水主阴。鱼汤越喝会越虚的。 你得给他炖鸡汤。要那种花公鸡。花公鸡阳气旺，和老虎有一拼呐。最好用椰子汁来炖，椰子汁能降花公鸡的燥热之气，煲出来的汤才中正祥和，免得病人虚不受补啦。” 胖子敷衍道：“好，我记住了。谢谢你哈。” 司机大哥仍不肯罢休：“你会不会做啊？” 这时，远远传来一声河东狮吼：“阿发，我的鸡公呢？” 司机大哥顿时脸色大变，撒丫子就跑。 “别跑，你给老娘站住……”一个身材肥硕的女人，举着长柄水舀子，从李小川和胖子面前呼啸而过，去追司机大哥。 “嘿嘿……”门诊大夫躲在诊所门后幸灾乐祸。 李小川看向他：“大夫，刚刚我吃那鸡，不是司机大哥老婆给炖的吗？” 诊所大夫笑道：“骗你的。他老婆最烦他多管闲事，怎么可能会炖鸡给你吃？ 那是阿发偷的他老婆的鸡，煮来解馋的。本来是咱们三个人的份，结果你饭量那么大，一个人就给吃完了。” 他说着还吸了吸鼻子，颇有几分遗憾：“阿发炖椰子鸡的手艺超棒的。可惜都便宜你了。” 李小川看着跑远了的夫妻二人，略微有点担心：“他俩不会因为这个打起来吧？” “打就打喽，又不是没打过。过几天就好了。”诊所大夫根本不在意。 李小川身上的现金早在差点被捡尸时就被摸光了，所以现在分文没有。 阿光汇了诊所的账，开着面包车载他回渔档。刚拉开车门，一股鱼腥气扑面而来，李小川一个没忍住，哇的一下把刚刚吃的椰子鸡全吐了。 他脸色本来就不好，这下整个人如同弱柳扶风，摇摇欲坠。 胖子阿光当时就傻眼了：“这么严重，那还是去医院吧。” 李小川有一段时间不少住医院，不过那时候身边有人，住就住了。 现在跟前就一个刚刚见面的阿光，他要真的住进大医院，光是想想就觉得压抑。于是道：“要不你还是把我送回刚刚那个诊所吧。” 阿光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又把他送了回去。 没一会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司机大哥又返了回来。看见李小川道：“你不是被阿光接走了吗？” “别提了。”李小川有气无力的摆手：“他那里太臭了，熏的我把刚刚吃的鸡全吐了。你再给我煮一只呗。不煮三只，咱们仨一人一只。” “哦呦，我滴个妈祖娘娘呦，你想要我这条命就直说。偷她一只鸡，我老婆都要把我开瓢了。要是再偷，她分分钟把她自己变成寡妇。” “我出钱。” “这样哦。”司机大哥犹豫再三：“那你要把之前那一只的钱也出了哦。不然她现在气还没有消，看到我又要动手。” “行。”李小川点头。 然后司机大哥不说话了，就那么一直盯着他。 李小川感到莫名其妙：“你倒是去抓鸡啊。” “我这不是在等着你给钱。你不给钱我要怎么去抓鸡嘞？” 李小川服了，但他现在真没钱，于是道：“记阿光账上。” “不行。你这一招我从前用过了。我老婆不会上当的。” 最后，李小川给阿光打电话，让他拿钱去司机大哥家里买的鸡。 司机大哥就在诊所这里煮了一大锅椰子鸡，四个老爷们儿围着锅美美吃了一顿。 晚上其他人都回家了，李小川就自己睡在诊所。 刚刚闭上眼睛就恍惚进入梦境。 梦中他和蒋芳夺命狂奔。无数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奔腾跳跃着紧追不舍，似乎要将二人拆吃入腹。 忽然他脚下一滑，身体向下急坠：“干妈，救我。” 他一惊睁开眼睛，才恍然察觉只是一梦。 窗外月色如钩，而他却再无睡意。睁眼到了天亮，他的脑袋又开始发晕。 诊所大夫早上过来，只看了他一眼就吃了一惊：“你昨天晚上会女鬼去了？怎么气色这么差，感觉要精尽而亡一样。” 李小川脑袋里晕晕乎乎，不想说话。 门诊大夫抓过他左手号了一会儿脉，又换成右手：“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思虑这样重？ 年轻人，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纵然此一时事出如山岳，几年以后你再回头看，不过尔尔。 想开一些啦。” 李小川有想啊，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开就能行的。 比如他和蒋芳。 他知道蒋芳是坏人，蒋芳也知道他是个孬种。这么多年，他俩的实际关系就是相互提防，相互利用。没啥交情，但神奇的是彼此非常信任。 如果李小川不是兵。他俩完全可以将这层关系保持到底。 上辈子，李小川都死了，蒋芳都还在监狱活得好好的呢。 糟糕就糟糕在，这辈子李小川是兵，蒋芳是匪。兵匪不两立。 李小川一个电话打出去，蒋芳必死无疑。 他重生而来改写了很多人的命运。本应该万劫不复的，比如王金虎，比如龙四，再比如蓝胜…… 这些人目前为止都活得好好的。 而本来可以活到老的蒋芳，此生到头了。 到了中午，阿光又来了。诊所大夫道：“实在不行，你还是把你表侄子送到大医院去吧。” 李小川不肯去，阿光又搞不清楚状况不好强求。搞到下午，李小川起了高热。 他的破身体是有前科的，最怕发烧。这下把阿光吓得不轻，赶紧把昏迷的李小川给送到了大医院去。 迷迷糊糊中，李小川似乎听见了苟八的声音：“赶紧给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打电话，找李岩李医生……” 再然后，他就彻底陷入黑暗中。 意识消散那一刻，心头一松：“好累啊……” 如果说重生是一场修行，他后悔了。早知道，上辈子被气死那一刻就魂飞魄散好了。至少他前几十年是恣意潇洒过的。 哪像这辈子，很多事只能憋在心里，太特么累了。 “哥，哥……” 耳边有个聒噪的声音一直咯咯个不停。吵的李小川感觉自己脑壳快炸了…… 第292章 非常理解 “闭嘴。”李小川呵斥一声。 但现实中他发出的声音极小。就是这极小一声已足够苟八破涕为笑：“李医生，我哥醒了。” 李小川能感觉到很多人走到自己身边，自己的眼皮被翻起，又放下。李岩的声音道：“没事了。烧已经褪下。很快就会醒。” 苟八的声音：“李医生，你那个针好厉害啊，教教我呗。万一我哥再发烧，来不及联系你，我帮他扎。” 李岩笑道：“你以为你哥是沙包啊，随便扎会扎坏的。” “我可以练。” 李岩略思索了一会儿：“行啊，我可以教你，但出师前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扎活人。” 苟八当然满口答应。躺着的李小川却只觉得遍体生寒。李岩个大傻冒，苟八那语气明显是敷衍他的，这也信？ 李小川真怕自己再不醒，苟八半夜拿针扎他。于是，他使尽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入目就是苟八的光头和丑脸：“哥，你好点没？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发烧了？你是不是熬夜了，喝酒了？” 李小川又把眼睛合上了。苟八真给猜对了，他这些日子陪着蓝胜往死里玩。不但熬夜、喝酒、还抽烟了。 除了没有把妹，赌场里他也走过一个来回。 玩得爽不？ 爽算什么，那简直就是快活似神仙，乐不思蜀。 但这些事他不打算告诉苟八，不然苟八能碎碎念到他崩溃。 他又不擅长说谎，所以干脆闭眼装昏迷。 苟八还能不知道他，瘪了瘪嘴：“不想说算了，我还不希的问呢。” 他往旁边陪护床上一躺，闭上眼秒睡。不用说，为了赶回来照顾李小川，他肯定很久没睡。 苟八这里片刻就打起呼噜，吵的李小川心慌。他让小护士喊李岩来陪他出去透透气。 片刻之后，孟凡推着辆轮椅进来。 李小川愣住：“你怎么在这里？” 孟凡道：“和李医生一块来的。” 他把李小川扶到轮椅上：“你辛苦了。” 李小川笑道：“辛苦什么啊。玩太嗨，没收住。怕苟八念叨我，所以都没敢和他说。” 孟凡笑了笑，未置可否。 李小川犹豫了片刻：“有个事……那个什么叫汇报对吧？” 孟凡将他推到医院的绿地上，还贴心的给他撑了把伞：“嗯，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找到毒鹞子了。” 孟凡呼吸一滞。毒鹞子团伙是扎在很多国安人心头的一根刺。 李小川只知道牺牲了一个卧底段流，并不知道除了段流以外，还有好几个同志付出了生命。 可是，毒鹞子就那么消失了。痛心之余太特么憋屈了。 孟凡的神情当即就严肃起来：“乔天贵兄弟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个毒鹞子？” 李小川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乔天贵只是幌子，真正的毒鹞子另有其人。”他真的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蒋芳俩字。 他们俩之间没有义气，但有信任。前世今生两辈子，他第一次干这背信弃义的事。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孟凡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毒鹞子肯定和李小川有着某种关系。 干他们这一行的，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黑道、白道，香的、臭的哪里需要，哪里就是战场。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难免遇到情非得已。 所以，孟凡并没有催促他，而是给他撑着伞，默默陪伴在他身边。 李小川平复了一下心绪：“是蒋芳。后湾酒吧的老板娘蒋芳，也是我干妈。” 这下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孟凡有懵了。李小川的背景他调查的一清二楚。这是个从小缺爱的人，极重感情。 这番话说出来，对于他来说不亚于自插两刀。 其实孟凡分析的没错，只不过李小川对于自身情感非常迟钝。他还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这么难受，除了身体的原因，更多的是检举蒋芳，让他伤心了。 孟凡都有点可怜李小川了，努力找理由替他找补：“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蓝胜临行前告诉我的。他曾经在中原省开过许多年地下赌场，认识蒋芳。” “那他之前为什么不说？” “蓝胜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嘴巴严。” 好吧，孟凡死心了。蒋芳就是毒鹞子这事，看来是实锤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小川扶额：“她是我干妈，按照条例，我应该回避。” 那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他不想插手。不过也是，让干儿子亲自动手抓干妈，确实挺残忍的。 于是，孟凡点头：“你说得对。” 李小川又想起一件事：“藤谷县劳改场发现了罂粟种子。王金虎勇武过人，但机智不足。 我有个建议，把杨震调过去给他打下手，负责调查此事，务必追根溯源，争取将那群毒贩一网打尽。” 孟凡思索了片刻道：“恐怕不妥。杨震是齐峰组里的，他们的任务压力也挺大。” 提起这个李小川就大写的无语：“他们那边不是没进展嘛。当初怕我拖后腿，故意把我丢下，现在怎么样？饭都没得吃，还得来我这里打秋风。 他都混的要饭了，调动他一个组员怎么了？” 孟凡又想了想：“也对。暂时借调也是可以的。” 正事说完，李小川揉着肚子：“我想吃椰子鸡。” “我这就让人给你买。”孟凡说着，打了个电话出去，而后道：“那你呢，接下来有没有什么安排？回京市疗养还是怎么样？” 李小川此时不想面对蒋芳，于是道：“我就在这里疗养吧。” 孟凡对此非常理解：“那也行。京市那边有结果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李小川点点头：“谢谢！” 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墓地的事。最后他想，还是和盛萱埋一块吧，日后祭奠的时候方便。 椰子鸡很快就送来了。孟凡把李小川送回病房，给他盛了碗鸡汤后就走了。他很忙的，能抽时间来陪李小川这半天，已经很难得了。 李小川吃了口那鸡肉，差点意思。 他现在身心都不舒服，所以格外的事儿。左右无事，他索性惯着自己。 于是，他把手里的碗放下，喊苟八起来…… 第293章 偷跑回来的 苟八身体好，睡了半天精气神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年轻人都待不住，尤其是跟着李小川到处窜的苟八。这些日子跟着白桦那个女老板，可是憋闷坏了。 李小川一喊他就醒了：“哥，啥事？” 李小川道：“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苟八当然乐意啊。立马无比娴熟的推上李小川，躲过医生和护士就偷偷溜出了医院。 俩人打车到了某德村的诊所。诊所大夫带着苟八去买鸡。李小川留在诊所等着司机大哥回来给烧椰子鸡。 他觉得，自己今天要是吃不上这一口，晚上肯定睡不着觉。 司机大哥本来就是个超级热心的人。听说李小川等着吃他做得鸡，二话没说就回来了。 正好苟八正好也把鸡收拾出来了。四个大男人闲的无聊，就研究这个椰子鸡。 为啥司机大哥煮的和其他人煮的不一样。 羊城这边是很喜欢吃鸡的，什么椰子鸡啊，三杯鸡啊，白切鸡啊。 李小川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就司机大哥煮的最好吃。 四个人研究半天也没有搞明白到底咋回事。最后负责杀鸡的苟八道：“能不能是鸡的原因？ 这里的鸡和咱们那里的鸡长得不一样。这里的鸡小脚趾长。” 说完了，四人面面相觑，实在是都不知道。 李小川道：“要不咱们明天从别的地方买两只鸡，比较一下？” 司机大哥点头：“我看行。” 诊所大夫看向他：“你不出车了，赚不到钱小心你老婆不让你进门。” 司机大哥摇头晃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四人正说笑，忽听一声狮吼：“阿皮啊，阿发电话打不通……” 司机大哥闻声，哧溜一下就钻进了床底下。看那动作，只怕往常没少干这事。 与此同时，一个胖胖的妇女从外头进来，气喘吁吁的看向诊所大夫：“阿皮啊，你打打电话给阿发啊，我刚刚听说他经常去等客的那条街出事了。我好担心啊。阿发要是有什么事，我可要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噗簌噗簌往下掉，后来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腿嚎哭。 然后吧，她哭的间隙就和藏床底下的司机大哥对上眼了。 再然后…… “阿发，你竟然敢骗我，躲在这里不去做事。” 最后，司机大哥是被大嫂揪着耳朵从床底下揪出来的。吓得苟八这个未婚人士都有心理阴影了。 他往李小川身后躲了躲：“女人结了婚这么可怕的吗？” 李小川意味深长：“差不多。” 苟八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小川：“嫂子也揪你耳朵？” 李小川本能的想点头，忽然又觉得在苟八面前说这个有点丢脸，于是祸水东引：“这算什么？峰哥在家天天跪搓衣板。” 苟八直觉脊背生寒，一会儿功夫两个恐婚小日常。 “哇……” 司机大嫂的哭声打断了苟八的恶寒。只见刚刚还跟乌眼鸡似的夫妻二人，此时旁若无人的抱头痛哭。 司机大嫂：“你个死鬼，你还活着就好了。刚刚吓死我了。” 司机大哥：“老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苟八彻底懵圈了，他俩这就和好了？ 李小川看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夫妻二人：“发生什么事了？” 司机大嫂道：“有亲戚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家阿发经常等客的那条街，有飞车党抢劫。绑架了一个出租车司机啊。 我家这个死鬼平常就爱管闲事。我给他打电话又打不通……” 剩下的话不用说了，懂的都懂。 李小川道：“飞车党这么嚣张的吗？现在可是白天。” 司机大嫂提起这事就生气：“那些烂仔都胆大包天的。不要说抢东西了，人都敢抢。搞得每天我们家阿发出去做事，我都提心吊胆。 小孩上学也不敢自己走，都是要接送的。就怕遇上烂仔。尤其女孩子，要是被绑架走了，那可就惨了。” 虽然都是混社会，但王金虎的规矩比较大。李小川的手也不干净，但那都是江湖纷争。向普通人下黑手这事，他们是不稀罕做的。 盗亦有道，不义之举不为，不义之财不取。 当年龙四和赖麻子打得鸡飞狗跳，他都没去祸害过一个普通人。 兄弟会穷到一根烟，一圈人轮流着一人抽一口，也没有去抢劫过一个普通老百姓。 这是王金虎的规矩，也是兄弟会所有人的道。 所以，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李小川发自内心的讨厌：“你们老大真特么怂，自己的地盘上让飞车党成了精，真丢人。” 司机大嫂的关注点明显不在这个上头。她现在比较发愁，自家丈夫做出租车司机这一行太危险了。尤其是她老公还超级爱管闲事。 这下正中李小川下怀。他知道某德村将来会拆迁。 司机大哥救了他一命，他正愁没机会报恩。这机会不就来了。 于是他顺水推舟，建议司机大哥开酒店。反正这个时候土地政策还不严，村里很多人在自家耕地上建房，不差这一栋。 钱肯定是李小川给出，亏了算李小川的，赚了五五分。 李小川盘算着，等酒店建好，最多一年半载就会迎来拆迁。 到时候司机大哥手握拆迁款和安置房，做个包租公，一世无忧。全当他报恩了。 完结了这桩心事，李小川才有心情问苟八：“你怎么回来了？” 苟八道：“我偷跑回来的。那个齐峰忒不是东西。我都听出电话里是你的声音了，他非说不是。 他不想让我回来，我偏要回。然后我就回来了。到这边下了飞机从给他打的电话。 他没办法了才告诉我你的下落。跟老子玩这个哩格儿楞……” “桦姐现在怎么样？” “她？她现在嘚瑟的都快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出来进去保镖、助理、司机一大群，好几辆车跟着。” 李小川提醒他：“那是我干妈，磕过头的。看我的面子你是不是也应该尊重她一点？” 苟八似乎这才想起这件事，有几分讪讪的，心不诚，情不切的虚假道歉：“对不起哥，我把这茬给忘了。 你是不知道，跟在一个老娘们……阿不，跟在你干妈身边多难受。我都快憋疯了。” “她难道还管你把妹？” “把啥妹啊。跟着她，三天两头被暗算，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哪儿还有心情把妹。” “这么刺激？” 苟八炸了：“刺激？你管这叫刺激……” 第294章 全靠经验 “我的哥啊，我异父异母的亲哥。那是真刀真枪的暗算，一不小心会死人的。” 李小川琢磨了一下：“那你说，我是不是过去帮她一把。再怎么说她是我干妈，名义上，我还是三海帮的帮主。” “你？”苟八摇头：“就你这破身体，你过去了只能添乱。踏实在国内苟着吧。” 李小川也想苟着，可是蒋芳的事一天不尘埃落定，他的心就一天像是在火上烤。挠心挠肺的难受。 苟八到底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人：“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李小川点头：“算是吧。” “咱哥儿俩谁跟谁，你说出来兄弟我帮你。” 李小川挤出个苍白的笑容：“谢谢你。” “咱哥儿俩，说这话不是见外么。” “我心里这件事，你帮不上忙。就连我，也无能为力。”李小川叹息一声。 苟八了解李小川的性格，所以并没有再追问：“那好吧。不过咱可说好了。就算你不让我插手你心里那件事，也不要再把我支开。 我算是琢磨明白了，搁哪儿待着都不如跟着自家哥哥舒坦。从今以后，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行。”李小川这次病倒，令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曾经那个壮实如牛，一辈子几乎没有吃过药的李小川，不存在了。 现在的他真的需要一个贴身助理，来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 这次是他幸运，遇上个超级热心的出租车司机，下次未必还有此好运。 死在冲锋的路上他不惧，可要是窝囊的死在路边，他就算死了也会再气活过来的。 俩人回到医院，就见病房门虚掩着。苟八条件反射般就警惕起来。这时，房门从内被打开。 “周尊？”苟八一怔：“你怎么在这里？” 周尊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苟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早知道你这么迅速，我应该多休几天假的。”周尊颇为遗憾。和苟八打完招呼，他才看向李小川：“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这么凶险？” 李小川还没开口，苟八这个嘴替就出头了：“这算什么凶险？真凶险的时候你没见过。不然你以为我为啥总盯着我哥的饮食。 他不能喝酒，不能喝茶，不能吃刺激性食物，不能太过劳累，尤其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周尊摸了摸鼻子：“这属实有点……令我猝不及防。” 从前在港岛的时候，他私下里还觉得李小川像个娇娘娘，明明一米八大个儿的男子汉，养的娇里娇气的像个娘们儿。 那苟八伺候他，跟太监伺候皇帝一样。再忙都会注意他的饮食，就差上厕所也跟着了。 现在听苟八一说，他觉得李小川能活着就不错了，平时活蹦乱跳的还能参加任务，简直就是逆天。这得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做到。 李小川这次病得不严重，脑壳清醒，四肢都能动。就是高烧过后虚的厉害。 本来就他和苟八俩人大眼瞪小眼就够无聊了，现在好嘛。 不但周尊来了，段鹏和吴志勇也来了。还来了个带队的老同志——赵正。 孟凡这样安排，明显是怕李小川万一再陷入昏迷，身边没有能当家主事的人。这是把他的丧葬宾相班子都准备好了。 难为他百忙之中考虑的这样周到。 于是乎，就从最开始的俩人大眼瞪小眼，变成了日常轮班仨人大眼瞪小眼。 李小川心不静啊，这种日子简直度日如年。于是他隔三差五就带着人跑去某德村看酒店进度。 乡下盖房子可简单了，自家的地，找一伙帮工就开干。什么构造、张力，剪力，拉伸力通通不需要计算。 一切全靠主家意愿和帮工头子的经验。 这酒店建起来就不是为了经营，只要拆迁前不倒就行。所以李小川根本不管什么质量不质量的。 他更多的时候是在诊所和那个赤脚大夫阿皮扯闲篇。 因为村子周边都慢慢发展起来，现在村里人大点的毛病都去大医院看，阿皮这里平常就接诊些头疼脑热的病人，卖点感冒药啥的。一点都不忙。 造成这种情况的还有个原因，阿皮是中医。而且是个正值壮年的中医。 和老中医比，他太年轻了。和现代医学比，他诊疗的方法太繁琐，见效慢。 不过这可对苟八的事了。苟八立志要学会李岩的夺命十三针。正愁基本功没人教导。 不要笑话李岩给这个针法取的名字不正经。这里的夺命是和阎王爷争夺病人的命。 作为两位中医泰斗的关门弟子，李岩的针法绝对根红苗正。 除了夺命十三针，还有追魂十三针呢。意思是，就算阎王把病人的魂儿勾走了，此针一出都能把魂儿追回来。 不过他还没有练成。 中医学包罗万象，瀚海繁复，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不过苟八就想学个夺命十三针，单一为了扎李小川。相对简单一点。 先记穴位，再扎铜人。扎完铜人扎猪肉。 李小川无聊，就在旁边跟着他一学。阿皮没有铜人。他大手一挥，一人给整了个等比例铜人。 赵正，周尊他们都有份。七个铜人摆在诊所里，跟少林寺铜人阵一样。 铜人里头灌上水。穴位扎准了水就往外呲。吴志勇比较顽皮，给那水里都加上色素，一人一个颜色，还挺好玩。 反正有点事做，不那么无聊算了。 不过，想扎准穴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李小川又一次没扎准后，不免有点泄气。正想放下针出去溜达溜达，阿发嫂一路鬼哭狼嚎而来：“不好啦，不好啦，河里要打起来了。” 李小川不是本地人，一时间没听明白：“什么河里？谁和谁要打起来了？” 阿发嫂已经急得语无伦次：“盖房子要用河沙才好嘛。我们家阿发就去买河沙。他们拦住路不让买……” 李小川依旧听得云里雾里：“谁拦住不让买？” 旁边的阿皮终于忍不住了：“当然是那些沙霸了。他们不让人去别的沙船买沙，发现了就要打人。” 龙四当年开沙场，为了抢客源没少和赖麻子打架。可就算是杀人如麻的赖麻子，也没有说打主顾的。 难道南方蟑螂大，混混的脸也大？ 李小川正闲得蛋疼，一肚子邪火没地方撒，招呼苟八和周尊：“走，看看去……” 第295章 靠谱不? 都是年轻人，热血上头，天王老子都得往后排。 李小川、苟八、周尊加上吴志勇，四个人开着李小川之前那辆黑色越野，风驰电掣就往沙场去了。 门诊大夫阿皮和阿发嫂一看这架势，赶紧就分头去叫人。 李小川四人还没走到沙场，就听一阵爆竹声。 负责开车的吴志勇下意识踩下了刹车：“是枪声。” 李小川当然也听出来了：“卧槽，这么猛的吗？” “哥，咋办？”苟八看向李小川。 “下车，咱们摸过去，见机行事。” 苟八头摇的像拨浪鼓，一百个不同意：“你病还没好，受不得累。咱们也没有带家伙，去了肯定要吃亏。” 这话说的，和给李小川上眼药一样。白桦从前的主业是干啥的啊？现在大陆，虽然生意不好做，但也不是说退出就能立马退的。 只能从内地往沿海运动，伺机润出去。期间生意也还有做，就是那么巧，附近就有一个仓储点。 “手机。”李小川向苟八伸出手。 苟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犹豫片刻把手机给了他。 他拨了个号：“召集附近的兄弟，带上家伙什过来。” 苟八三人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小川。尤其是苟八，伸手就要摸李小川的额头：“哥，你发烧烧坏脑袋了吧？我们不是拍电影的。” “别闹，破坏我形象。”李小川拍开他的手，学发哥往脑后捋了一把头发。但是很可惜，他的头发没有发哥的头发听话，不但没捋顺，还被捋的乱七八糟。跟星爷刚从稻草堆里钻出来一样。 苟八捂眼睛：“卧槽，真辣眼睛。” 而周尊和吴志勇则是面面相觑。李小川有钱，这个他俩知道。现在他俩都还领着李小川的高额资薪呢。 但要是打个电话就能招来人马和家伙什儿，多少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样的人，他要想搞事情，谁能拦得住？ 四人把车子停在隐蔽处，但对于李小川那通电话，都是不太相信的。实在太挑战认知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远处人喊车喧，沙尘腾腾。只见一群村民开着拖拉机的也有，骑着摩托车的也有。扛着铁锹和锄头，个个怒火三丈，呼啸着从车前过去，直奔沙场方向。 这下就连李小川都傻眼了，常听说南方人抱团，打架都是一个堂口对一个堂口，一条村对一条村。今天他们见到现实版了。真的是一家有事全村上。 一看这情景，苟八顿时兴奋了：“哥，要不咱们跟上去看看？” 李小川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他们有枪，咱们外地人，打得一拳开，才能立住脚。稳住。” 苟八有些不屑：“哥，你那电话靠谱不靠谱啊？别回头他们那边打完了，发现咱们就嘴巴上吹牛，根本没敢去。那可就丢脸了。” “丢脸怕啥？脸丢了换个地方还是一条好汉，命丢了可没地方补。踏实待着，别废话。” 面对李小川这没脸没皮的话，周尊和吴志勇一阵恶寒。这也太不讲究了些。 苟八却毫不在意，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老窝底下，就像李小川说的，真丢脸了大不了换个地方待着，还是一条好汉。 这要是在藤谷县，前头就算是枪林弹雨，那也是绝对不能躲的。 四个人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只见一辆大面包车后头跟着俩皮卡，皮卡上站满了戴着安全帽的工人。 面包车在越野车前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带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到李小川面前：“少爷好。” 李小川道：“家伙什儿带来了吗？” 中年男人道：“现货不多，都在这里了。”说着打开了面包车后门。露出里头俩墨绿色的帆布提包。 李小川打开看了一眼，就开始组装。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白桦的旧部面前露面，说白了就是炫技。 想当稳一个老大，没有两下子真本事，光靠传承是不行的。 那中年男人就站在旁边，微眯着眼睛看。 李小川组装和拆卸枪械的速度那真不是盖的。因为毒鹞子一案不落地，段流的英魂就不能回家，他心里总像是压着块石头。 他没事就空手练拆枪，拆之前不得先组装啊。所以，这一套他早就烂熟于胸。 几乎是那中年男人迷眼的功夫，他就组装完一把半自动，举起来做了个空射的动作。 懂得都懂，他在较准星。 完了把那把半自动扔给了苟八，闪身腾开个位置，冲周尊和吴志勇使个眼色。 他是老大，露一手就行了。要是都他组装，岂不是自降身份，成打杂的了。 周尊和吴志勇会意，走到面包车后，也十分娴熟的给自己组装了一把。 另一边，接过半自动在手的苟八已经自然而然的进入警戒状态。 只要眼不瞎的都能看出来，虽然李小川这个少爷长得娘们兮兮的，但他身边这仨都不是善茬。 就连李小川，看他那一手组装枪械的熟稔程度，恐怕也是深藏不露。 “走吧。”李小川招手，率先往越野车走去。 中年男人见状道：“少爷，你不准备一把么？” 李小川摆手：“我信兄弟们，用不着。” 他之前属于炫技，现在这属于攻心战术。即显示了自己的胆识和气魄，又表达了对手下人的信任。 中年男人也不是傻子，听见他这一句话后就微微垂下了头。响鼓不用重锤，到了此时他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他们这个少掌柜不好闹，轻视不得。 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向沙场。远远的就听见沙场那边喊杀声震天。两帮人整挥舞着各自的家伙什儿近身肉搏。双方加起来能有三五百人，场面相当激烈。 这情景李小川真没见过。他们那会儿也打群架，可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大的。 本地民风果然彪悍生猛。 李小川当即就要下车参战。他虽然身体不好，但二百五劲上来也是不要命的主。 周尊一把拉住他，看向苟八：“你和阿勇陪着少爷在这里给我们掠阵。” 其实就是让苟八留下保护李小川。这现在是他们几个的任务。 苟八绰号泥鳅，非必要他才不想上去送死呢。 于是顺水推舟点点头。 周尊又看向那中年男人。 那人则看向李小川。李小川一挥手。 中年男人目光陡然变得凶戾：“兄弟们，上。” 俩皮卡车的工人嗷嗷叫喊着就进战团。 本来原先两群人打得旗鼓相当，李小川这边的人一冲进去，局势立刻呈现压倒性改变。 某德村这边几乎是立马就压着对方打。 停靠在附近的采砂船见状，船员们也纷纷从船上下来，加入某德村的阵营。 那些沙霸们一看形势不妙，立马有人举起枪来，不过没等他来得及扣下扳机，负责掠阵的吴志勇一枪击中他的手腕，将他的枪打落。 “他们也有枪。” 不知谁喊了一句。 有人向李小川这边看过来，只见一个身材颀长，面容白净温润的年轻男人静静伫立在那里，身边一左一右两个神情冷厉的护法。 李小川察觉到那道目光，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恶劣的讥讽，向着那边摆了摆手…… 第296章 往事已矣 “哈喽，幸会幸会。” 幸你个头，那家伙明显被气得不轻，穿过混战的人群就要来找李小川的晦气。 苟八正手痒呢，一梭子子弹打在他脚前头，搞得那家伙不得不蹦跳着躲避。 苟八哈哈大笑：“哥，你看他像不像个大吗喽？” “你们这些烂仔……”那家伙怒极，加快了向这边冲的脚步。 这是战场啊，而且你们现在是被摁地上摩擦那一方。下一刻，他背后有人抡起棍子给了他脑袋一下子。 只见他两眼一翻，摇晃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沙霸们见状，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被捆死猪一样，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村民们这边开始打扫战场，受伤的先由阿皮做简单处理，然后严重点的就送医院。 至于医药费，村里出。 值得庆幸的是，别看打得凶，但并没有出人命。司机大哥也只是脑袋上被打了两下，胳膊被打断一条，于性命无碍。 被逮住的几个沙霸有点惨，被村民们扔拖拉机上，拉回村里去了。 一场械斗结束，很快就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等警察叔叔得知消息姗姗来迟时，沙场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 李小川都有点同情这里的警察同志了。看村民打群架的架势，驾轻就熟，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别说逮不住他们把柄，就算真逮住了，法不责众，这么多村民参与，处理起来也麻烦得很。 几人回到村里，村长亲自跑过来请他们去祠堂参与议事。一是表示感谢，二是表示尊敬。 虽然司机大哥盖酒店是因为李小川，但在村民眼里，他们今天仗义出手，意义是不同的。 只有朋友才会帮助朋友。李小川是在替整个村子助阵，所以他是整个村子的朋友。 李小川到了祠堂时，那几个倒霉的沙霸已经被绑在柱子上。为首那个一看见李小川就呲牙咧嘴，想要咬他一般。 “哦呦，这咋还有个狂犬病。”李小川那嘴，损的时候是真损。 那沙霸头子怒道：“今天这事老子记下了，有种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呸。”李小川直接啐他一脸：“你也配？” 这些沙霸都是附近的人，相互之间都认识。真打起来就像今天，本地人谁也占不到谁便宜。 但李小川不同，他是外地佬，在本地没有根基。所以那沙霸理所应当的认为李小川是软柿子。 他不敢记恨本地人，自然而然的把矛头指向外地人李小川。 没想到李小川直接啐他一脸。气得他脸都成了猪肝色。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现在虎落平阳了呢。 村里人一番研究，让人给隔壁村报信，坊他们村拿钱来赎人。 不要怀疑，这里绝对有警察，但是，当地老百姓习惯了有事先内部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才会经公。 很快，隔壁村的人就拿钱来，把那几个沙霸赎回去了。 这些钱会作为此次战斗伤员的医疗费和奖励使用。不够的地方村里补上。 这大概也是为啥南方人团结的原因。 至于那沙霸威胁李小川的话，李小川根本没当回事。他还怕那些人不敢来呢。 离开祠堂，苟八的电话响了。他一看：“是白先生。肯定找你的。”说着就把手机递给了李小川。 “大表哥，什么事？”李小川接过电话，问的干脆直接。 电话那头白敬伍道：“秦家准备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我隐约记得你是不是说过有什么东西要拍卖？” “对。”李小川道：“但是，大哥。如果是慈善拍卖会的话，钱不是要捐出去嘛。我岂不是要亏？” “全在认为操作嘛。” 李小川想了想：“我去看看也行。”他还没有参加过拍卖会呢。 上辈子作为实业家，受他自身条件限制，距离参加豪门拍卖会的资格还差得远呢。 先去看看情况，探探路也不是不可以。 去港岛的路他已经走熟了的。尽管如此，白敬伍还是亲自带人在码头接他。 看见李小川随行携带的等比例大铜人后，白敬伍都有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这个歪把子表弟，做事总是出人意料。 拍卖会在秦家的另外一处产业举办。那是一栋欧式建筑，有巨大的草坪绿地和喷泉。 拍卖会场就设置在绿地上。 李小川以前总觉得自己还算有几分见识，钱嘛，马马虎虎也算有。结果，每次遇见秦家，都刷新他的认知，让他一次更比一次感觉自己是土狗。还是穷的叮当响的土狗。 秦家太特么豪了。 一个别墅的院子，目测要是全种上玉米小麦，能养活十来口子外加两头猪。 李小川都这德性，就更别提其他人了。一个个都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幸亏有白敬伍带着，不然几个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白家不富，但他是世家，这就是身份。 为了应景，李小川带了个铜人来。说起来，这铜人的铸造工序还是挺繁琐的，就算是新的也值几个钱。 和别人那动辄大几十万的物件是不能比，是那么个意思算了。 拍卖会结束后照例是宴会。这才是重头戏。 秦家刚刚经历了之前的风波，虽然秦毓婷被成功解救，但秦书仪跳楼了，怎么说也是个丑闻。 他们办这个慈善拍卖，名义上是替秦毓婷祈福，其实更多的是转移人们的视线，努力挽回秦家对外的形象。 往事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 李小川身体还没有恢复，不适合长时间和人交际。所以，白敬伍带着他认识了几个人后，就让他在休息区休息。 这种场合安保一般都很给力，苟八早活泼的跑去玩耍了。赵正和吴志勇没来。 本来还有个周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的不见影子了。 李小川独自坐在休息区，感觉自己像条被遗弃的老狗。 “你好！”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子走了过来，在他旁边沙发上坐下后才伸手来和李小川握手：“我姓窦，窦天芳。” 他显然注意到李小川身体似乎不太好，为了避免李小川需要站起来和他打招呼，特意坐下来才和李小川握手。 这就是细节。于细节处见人品，此人不一般。 李小川回握：“向阳。” “久仰久仰。早就听说白家有个表少爷，龙凤之资，今日一见果然所传不虚。” “窦少谬赞了。” 这个窦天芳此时知道他的人还不多，但是再有两年就会天下皆知。 他出身港岛顶级豪门世家，只不过一向比较低调。无论是在圈子里还是在外界，都不显山不露水。 他后来出现在大众视野，完全是因为他老婆…… 第297章 搞对象去了 扯远了。 俩人初次见面，并不熟，所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李小川发现，窦天芳这人低调不是偶然，他本人谈吐平易近人，性格相当稳重。 反正李小川心理年龄像他这么大时，做不到这么稳重。更别说低调了。如果天有边界，他二百五劲上来能狂到天外去。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世家的孩子优秀起来，真的没普通人家孩子什么事。光是那气度就是普通人家孩子八辈子学不来的。 俩人聊了一会儿，有人过来找窦天芳。李小川这才知道，他这次是被别人硬拽过来的。 身为顶级豪门世家的长子，在家族中的地位得天独厚。但是窦天芳实在太过于低调自持，以至于和整个豪门圈子都格格不入。 他妈有点担心他没朋友，将来讨不到老婆，所以逮着机会就把他往外轰。希望他多到交际圈里走一走。 哪怕你搞点绯闻也行啊，总好过这种无声无息，平湖不起吧。 但事实证明，有时候父母看自己的孩子也有走眼的时候。这个窦天芳不是不善于交际，而是不屑于交际。 李小川对自己的眼光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上辈子窦天芳的成就绝非偶然。 李小川就是一俗人，送到眼前结交贵人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起身和窦天芳的其他伙伴握手，互通了身份。 果然，窦天芳身边就没有泛泛之辈。都是豪门天骄。 李小川今天可算捞着了。小半天功夫，就在相对僻静的休息区，收获了好几张豪门大少的名片。 且不说真有事了，能不能用得上，咱就说拿着这些名片出去吹牛，是不是也比别人吹得高一些？ 噼里啪啦，扑通…… 李小川循声回头，只见周尊领口大开，慌不择路跌进休息区的一堆休闲椅子里，还带倒了桌子上的插花和香槟。 秦毓婷提着裙摆猖狂的在后头追赶，完全不顾及在场许多人的目光。 眼看她就要追上周尊了，周尊连滚带爬躲到了李小川身后：“老大救我，她疯了。” 李小川可是领教过秦毓婷的威猛，死道友不死贫道，没等周尊话音落地，他麻溜的闪了。 “老大……”周尊语气中的无助，就跟良家女子遇上了无良衙内一样。那小眼神里全是绝望。 苟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用肩膀抗了抗李小川：“哥，咋回事？” 李小川从他手里拿过几个干果儿嗑着：“不清楚。” 绝望的周尊：你俩混蛋，竟然见死不救。 苟八嘿嘿笑，幸灾乐祸：连个娘们儿都搞不定，你还能干啥？ 周尊：老子那是搞不定吗？老子是不敢还手。这可是秦家大小姐，有种你来。 苟八眉毛一挑：我又不傻。 众目睽睽之下，众人愣是没察觉，须臾间苟八和周尊已经互骂了半条街。 周尊真跑，秦毓婷是追不上他的。他见李小川和苟八丝毫没有要帮助自己的意思，只能自救，尽可能保持体面的开溜。 这里毕竟豪门云集，李小川都得夹起尾巴，何况他了。 白敬伍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匆忙赶了过来，他现在事业处于上升期，下一步就是从政。生怕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所以十分紧张：“阿阳，发生什么事了？” 向阳笑道：“没事。” 白敬伍要信了那就是傻子，但他比较怵李小川那张嘴，实在太损了。于是把目光投向苟八。 苟八笑的贱兮兮：“真没事。” 白敬伍向四周看了看：“周尊呢？” 苟八：“他和亲大小姐搞对象去了。” “啊？”白敬伍吃了一惊，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低声音：“你刚刚说什么？” 于是苟八又重复了一遍：“他和秦毓婷搞对象去了。” 白敬伍只觉得血冲脑门，眼前一片云山雾罩，差点一头栽倒：“这可开不得玩笑。” 苟八指了指李小川：“不信你问我哥。” 李小川点头：“还是女追男。” 苟八还在那里闲闲的说风凉话：“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白敬伍双腿发软心发慌，向苟八伸手：“你俩扶我一把，我感觉自己要晕倒。” 苟八和李小川把他扶到休闲椅上。白敬伍缓了好一会儿才幻过来。 秦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大小姐秦毓婷在追求自家表弟的一个保镖。 秦家现在虽然因为秦书仪的原因，在外界褒贬不一，但你不能否认他真的有钱。况且秦书仪又是嫁出去的。 当然，在这个节骨眼没谁会不长眼的提起秦书仪这茬，可这不妨碍各家在心里权衡。 秦毓婷大学已经毕业了，以前有她姑姑秦书仪在，她整天无所事事没关系。现在没了秦书仪，她立马被推到了秦家的风口浪尖上。 现在秦家明面上是老太太当家，但秦毓婷这个唯一继承人肯定要培养起来。 所以，就算秦家如今的名声不是太好，还是有很多小世家想来搂大腿。这些小世家自然也包括白家在内。 可惜，白家白敬伍这一辈没几个像样的，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能得秦毓婷青眼。白家的家世加上秦家的钱，前途不可估量。 现在秦毓婷看上了李小川的保镖，这算怎么个事？就连白敬伍也拿不准是利是弊。 仨人看天色差不多了，就随着离开的宾客离场。 苟八自去开车。 白敬伍道：“不等周尊吗？” 苟八笑嘻嘻拍了拍后备箱。 白敬伍无语。别人想和秦家大小姐套上近乎还没机会呢。这个周尊可好，竟然为了躲避秦毓婷，藏身在后备箱里。 车子驶离秦家别墅，周尊才推倒后排座椅的半边靠背，从后备箱里爬出来，然后挨着李小川坐下，常常呼出一口气：“老大，你俩今天可太不仗义了，眼看着我出丑都不帮忙。” 提起这个苟八就笑的差点把车子开树上：“那秦大小姐虽然彪悍了点，但长得也还行。她们家又巨有钱，不是哥哥说你，你就从了她吧。 从此飞黄腾达，少奋斗几辈子。” “你找揍是吧？”周尊气的挥舞了一下拳头：“老子有女朋友。”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苟八多乖滑，看周尊真恼了，立马偃旗息鼓。 李小川感到奇怪啊：“老周，你怎么招惹到那疯婆娘的？” “别提了……”周尊说起这个就郁闷。 第298章 咱不置气 之前秦毓婷被绑架，周尊和杨震去赎的她。 后来她住在医院，也是周尊负责的警卫。她就粘上周尊了。 从京市死缠烂打到现在。中间周尊奉命到羊城保护李小川，她找不着人。 这家伙，你说她破马张飞的很莽撞吧，她还是有点脑子的。 她找不到周尊，但是能找到白敬伍。找到白敬伍就能引出李小川。 周尊说过，他是李小川的属下，救秦毓婷是奉李小川之命。 那么引出李小川岂不是就能逮到周尊？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拍卖会。 她为啥笃定李小川一定会来呢？ 因为金融保卫战，白敬伍得到晋升的机会。又因为救秦毓婷，白家居功甚伟。 在白敬伍入仕这件事上，秦家投桃报李是应该的。为了增进友谊，秦家的拍卖会白敬伍肯定会到。 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利益关系。 白家现在两大重要人物，一个是白敬伍，另一个是半路杀出来的表少爷向阳。 白敬伍肯定会千方百计的带上向阳给自己长脸。 向阳来了，周尊还远吗？ 不得不说，秦毓婷认真起来，洞察力这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 不过，为了个周尊，如此兴师动众，这事估计也只有超级狂妄，无法无天的秦大小姐能干得出来。 听完此事来龙去脉，苟八不由吐槽：“这娘们儿还是这么疯。” 李小川深以为然，同时对周尊抱以最崇高的……同情。 车子上了通往白家庄园的那条路。 “等等。”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向苟八道：“咱们不回老宅，去别的地方。” 苟八不解：“为什么？” 李小川道：“你说秦毓婷认识不认识咱们的车子？” “那肯定认识啊。就算不认识，一查不就知道了。” 李小川反问：“她处心积虑就为了见周尊，那为啥不来车里找呢？ 以秦大小姐的脾气，难道她不敢撬咱们的后备箱？”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当时蓝胜那豪车，可是全球限量款，秦毓婷砸的时候眼皮都没眨，还有她不敢干的事？ “对啊。”苟八反应过来了，白敬伍和周尊也反应过来了。 周尊道：“你是说，她极有可能带着人在白家门外守株待兔？” 李小川道：“不是有可能，是肯定。” 苟八将信将疑：“她总是咋咋呼呼的，一点脑子没有的样子，能想到这计谋？” 李小川道：“你要不信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苟八脑袋顿时摇的像拨浪鼓：“她差点没害死我，我才不去找那不自在。” 白敬伍道：“那不如这样，我在其他地方还有房子，先过去落脚。等过几天秦大小姐的新鲜劲过去了再说。 正好我那套房子离医院也近，不远就是商业区。挺适合修养身体的。闷了还可以出去逛逛散散心。” “行。”周尊第一个赞成。秦大小姐的追求，跟被母老虎盯上没啥区别。还是能躲就躲吧。 苟八在白敬伍的指挥下，调转车头往市区走。 港岛市区的路有的地方很窄，需要慢慢通行。 几个人也没啥别的事，就随着车流悠哉悠哉的走着。 刚刚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苟八就停车等红灯。这都很正常的事。车里四人还有说有笑的扯闲篇。 这时，后头一辆玛莎拉蒂使劲摁喇叭，催促苟八前行。 到了此时苟八依旧没往别处想，以为后车有急事，于是打开车窗向后车喊：“前头红灯。” 后车根本不理会，就是一个劲儿的摁喇叭。 “槽。”苟八脾气有点上头了：“你特么聋了是咋地？前头红灯，红灯……” 李小川私底下脾气是非常好的。他喊了苟八一声：“可能是他们有急事，你把车往旁边挪一挪，给他们让开路，等会儿绿灯了让他们先走。” 苟八虽然憋着火，但李小川开口了，他肯定照做，于是把车子往旁边让了让。 一个红灯最长不过两分钟，挪车的功夫就变绿了。后车玛莎拉蒂一脚油门从李小川的车子旁边窜了过去。 苟八气不过：“呸，赶着投胎。” 开着车子缓慢前行。他们不赶时间嘛。 到下一个路口，那辆玛莎拉蒂停在最前头，中间隔了三辆车。到了此时，四人依旧没有往别处想。 开车在路上，有点小摩擦，小不愉快太正常了，大部分都是过去就算过去了。极少有人会揪着不放。 况且，李小川已经让苟八给那辆玛莎拉蒂让路了，他们都低头了，自然更不会往别处想。 大家排队等红灯呗。 结果绿灯亮了，最前头那辆玛莎拉蒂就是不动弹。 这边车里的四人也是度量大，不动弹拉倒，不耽误他们聊天。 中间那三辆车受不了了，纷纷催促那辆玛莎拉蒂快走。见那车不动弹，于是都骂骂咧咧转道驶离。 苟八跟着那三辆车就走了。可又下一个路口，那辆玛莎拉蒂故技重施。 这下四人就算再迟钝都反应过来了。苟八道：“哥，那辆车是不是给我们找茬？” 李小川点头：“你好像猜对了。” “咋办？” 李小川老神在在：“凉拌。” 苟八忍不住了：“哥，他都骑咱脖子上拉屎了。” 李小川道：“想想咱大表哥。现在不是和人置气的时候。” “那咱就忍了？” “不然呢？” 苟八愤怒的砸了一下方向盘：“下次别特么犯在老子手里，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小川道：“干嘛下次啊。” 苟八不解：“你不是说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么？” “可我也没说不治他啊。咱不和他置气，置气伤身子。咱治他。” “怎么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跟上，咬住，先看看他是哪家的。” 苟八一听要搞事情，顿时来了精神。不就是比耐心嘛，来，比。谁怕谁。 李小川看向白敬伍：“表哥，你要有事就叫个车来接你吧。” 白敬伍摆手：“我也想看看，这豪门败子是哪家的。” 四人一拍即合。和前头那辆玛莎拉蒂杠上了。引得后头一排车子大摆长龙，叫骂声一片。 交通堵塞引起交警的注意。看警察叔叔过来，那辆玛莎拉蒂才驶离。 苟八握着方向盘徐徐跟上。 车多路窄，谁都跑不快，倒也不用担心会跟丢。 好不容易到了路况好点的地段，那辆玛莎拉蒂忽然加速。苟八紧跟着踩油门。 李小川见状，连忙喊他：“减速，立马减速……” 第299章 雷猴啊 苟八一向对李小川的话言听计从，闻言立刻踩刹车。 就见刚刚加速飙的看不见尾灯的玛莎拉蒂，飞速倒车回来。 如果不是李小川提醒苟八减速及时，苟八就算不撞上那辆车，也会慌乱躲避下出事。 苟八当即就被惊出一身冷汗，怒道：“那辆车特么是疯子吧？” 打归打，闹归闹，别拿性命开玩笑。 李小川的脾气当即也上来了：“表哥，你到后头来。老八，你坐副驾。” 周尊见状，一把薅住起身往主驾钻的李小川：“你想干什么？” 李小川混混血脉觉醒，二百五劲上头：“干他。” “不行。”周尊死死薅着他：“这太危险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法交待。” 这时苟八怒道：“卧槽，他竟然还骂我们。” 李小川转头，只见玛莎拉蒂车窗里伸出一只手，遥遥的冲李小川这边比国际骂人手势。 李小川大怒：“周尊，放手。老子今天要不让他知道盐从哪儿咸，醋从哪儿酸。老子跟他姓。” 周尊是他同事，不是他小弟，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你特么就是跟狗姓，有我在都别想干那危险事。” 俗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一点不假。 李小川这边还没开始对外，车里他和周尊先较上劲了。 咱就说这事扯不扯。以前李小川就算想跳井，都没人能拦住他。现在他不过是想飙车，就被周尊压制了。这特么去哪儿说理去？ 苟八看俩人闹得不可开交，火气也没那么大了，渐渐冷静下来。劝解道：“哥，要不咱还是听老周的，咱不和他置气。 咱先探探他的底，回头再收拾他。” “对啊，对啊。”白敬伍也跟着帮腔。他四十了，眼看前程似锦，飙个茄子的车。 李小川十分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使阴招绝对较量不过周尊。 但周尊是自己人，阴损的招数又肯定不能用。这就形成个死循环。没办法，他只好妥协：“那好吧。” 不过傻子都能看出他的心不甘情不愿。这家伙，周尊要是一撒手，他保准要冲上去继续干那丫的。 偏偏那丫的玛莎拉蒂还不让人省心。你说你，莫名其妙欺负了人，你走了不就完了。 李小川私下里性格很面，就算一时急眼了，回头几人劝劝他，甚至都不用圈，他就能自己把自己安慰好。 玛莎拉蒂不啊，他就得作死。 看李小川车里迟迟没反应，大概觉得这车里肯定一车怂包。他又倒回来了，冲着李小川这边吹流氓哨。 奶奶的，士可忍孰不可忍。李小川今天要不收拾完他，能把自己气死。 就连周尊都想跳下车去，把那小毕崽子薅下来捶一顿。 他和苟八还有李小川，三人对视一眼，一股默契在三人间流窜：要不，干他丫的？ 干。 干…… 眼看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酝酿，今天要是没人挂彩这事不算完。白敬伍开口了：“这事你们不要管了。” 三人齐齐看向他，那意思很明显，这话啥意思？什么就他们仨不要管了，你给兄弟们出气啊。 白敬伍却并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向苟八道：“开车，咱们回去了。” 他此刻周身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虽然不至于将三人镇住，但是将三人的火气镇住还是不成问题的。 苟八下意识看李小川。他是李小川的小弟，在这里除了李小川谁都别想能支使动他。 李小川向他使个眼色，意思是照做。 苟八这才憋憋屈屈，窝窝囊囊的调转车头往回开。 只见坐在副驾的白敬伍掏出手机，开始悠哉悠哉打电话：“雷猴啊，系藕啊。帮我查一个车牌……” 李小川和周尊面面相觑，还可以这么玩的吗？ 但同时俩人也意识到，今天这事整不好要出大事。 港岛上流圈子就那么大，就算彼此没见过也会听说过，见到面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比如窦天芳看见李小川，第一时间就能猜出他是白家横空出世的表少爷。 李小川这种歪把子表少爷基本上属于豪门世家末流里的末流，就这窦天芳都知道。 他可是顶级豪门大少，有资本不做这项功课的，反正需要的时候会有助理在旁边提醒。 但他却知道李小川这个微末之人。可见有人说，豪门圈子没秘密不是信口开河。 而这辆玛莎拉蒂以及它的主人，白敬伍这种需要做功课的人都不知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是个港岛圈新人。 分析到这里，对于白敬伍这种世家大少来说，那车和人是怎么回事基本上确定个七七八八了。打电话不过是确认一下。 那么接下来白敬伍会怎么做？ 这个李小川真猜不出来。他看向周尊，周尊也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除了动了真肝火的白敬伍，剩下仨人都老实了。 世家大少发火真不是盖的。也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几句话就让人后脊梁森森发寒。 李小川到了此时反而在心底里替玛莎拉蒂默哀。 惹了他这个混混，大不了干一架，挂点彩。 惹到了世家，后果恐怕很严重啊。 白敬伍把李小川三人送到一个大平层，就自己开着车子回老宅了。 他是这一辈的头大子，顶梁柱，整个白家到处都离不开他。在老宅的时候比较多。 你看他表面风光吧，但其实他也挺累的。不然何必不遗余力拉拢李小川这个歪把子表弟。 实在是无人可用，无人可依。道行且阻，道行且艰。 李小川果然回到家，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就去睡觉了。 睡觉是他的特异功能。无论发生什么事，就没有睡一觉过不去，如果不能那就睡两觉。 哪天他忽然睡不着了，就证明他到了焦虑崩溃的边缘，极有可能狂化暴走。谁要这个时候惹了他，百分之百倒大霉。 李小川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前世今生，各种光怪陆离纷踏入梦。以至于他醒来后非但不觉得轻松，反而更加疲惫。脑壳痛的几乎要爆炸一般。 他喊了一声：“老八……”下一刻，一个没忍住趴床边哇的吐了。 不过因为肚子里没啥食物，吐出来的都是酸辣苦涩的液体。呛得他上不来气，生理性泪水哗哗流。 苟八就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看见的就是李小川脸如白纸，一副要断气的样子，顿时就给他紧张疯了：“老周，开去开车，我们去医院……” 第300章 这世界太疯狂 他这一嗓子，顿时把赵正几人全喊来了。 周尊连忙就要去开车。 李小川赶紧摆手制止：“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苟八的担心顿时化成怒火：“我也没睡好。咱弟兄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要不，一会儿吃过饭咱们问问白先生，看查到昨天那比玩意儿了没有，咱们哥儿几个干他丫的去。” 他这纯属甩锅。可是没办法。不瞎都能看出李小川有心事，但李小川不说，就自己憋着。 偏偏他不是个健康的正常人，心里有事会直接影响他的身体状况。苟八就想给他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你可拉倒吧。”李小川根本不受他拱火的影响：“我又不是娘们蛋子，一点屁事就挂心上了。 看白敬伍昨天那样子，我现在替那玛莎拉蒂默哀还来不及呢，谁会和一个快要倒霉的家伙一般见识。” 苟八无计可施，求助的看向赵正。赵正是几人里岁数最大的，资格最老的，认识李小川最早的。 赵正向其他几人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又看向苟八：“把这里收拾一下，给你哥整点软和的，容易消化的来垫吧两口。” 几人出去后，李小川靠在床头喘息。要不说还得是老朋友。 很多事你不用说，他就理解。在他面前也不用端着。一句话，放松。 赵正什么都没说，就站在窗户前默默看着外头的风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李小川。 李小川的心就莫名安静下来。 这就是老朋友的力量。 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回忆，共同的无法言说。 “哥，白先生打电话过来，问你有没有空？”苟八端着小米粥进来。 李小川就好这口，小米清香，海参软糯。 李小川此时却没什么胃口，不过从小没人疼的孩子，是没资本任性的，就算不想吃，他也还是端过去吃了几口，这才问道：“他是有什么事吗？” 苟八道：“没说。” “他在哪儿？”李小川现在当然有空，他都闲的快成精神病了。 苟八说了个地址。 李小川换了衣服，带着苟八和周尊，不过白敬伍换成了赵正。 四人到了白敬伍说的地址。是一栋写字楼。 上了四楼后，在白敬伍说的那个位置正好是一面落地窗。 透过落地窗，对面是一座老式建筑，有个四五层的样子。 别看那建筑老式。它大啊。港岛寸土寸金，能在市里写字楼云集的地方拥有那样大一栋具有时代特色的建筑，其财力你就想吧。 反正李小川买不起那样的建筑，租都有压力。 此时，那栋建筑外墙上，几个工人正在拆一个巨型招牌。前头的字已经拆下来了，就能看出后头的外贸公司四个字。 苟八纳闷儿：“哥，白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喊咱们来就为了看对面拆家？” 李小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头一跳：“不会吧？” “什么？”苟八和周尊齐齐看他，赵正更是一头雾水。 李小川对于自己的猜测也不太自信：“对面能不能是昨天那个玛莎拉蒂？” 这下苟八和周尊也傻眼了。 他俩看看对面正在拆的招牌，再看看李小川。然后再看看那招牌…… 如果李小川要是猜的对，那也太可怕了吧。 前脚玛莎拉蒂挑衅侮辱了白敬伍，后脚白敬伍就把他搞破产。白家一个末流世家，能有这样大的能量？ 那要换成更厉害点的世家呢？ 这世界太疯狂，妈妈，我要回家。 苟八道：“要不，打个电话给白先生，确认一下？” 李小川也想知道原因，于是点了点头。 这时，苟八余光扫向外面，更加震惊。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大概一米六五的中年男人，一巴掌将一个大概一米七五的年轻男人扇了趔趄。 那可是大街上。 当街甩大比兜，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给那年轻人留。 那年轻人挨了打，灰溜溜缩在一边根本不敢有任何异议。 苟八惊叹：“卧槽，那老毕等也太猛了吧？” 还没等他惊叹完，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昨天那辆玛莎拉蒂被开了过来，那中年男人抡起管钳就把那车玻璃给砸了。 直砸的这边落地窗后的四人个个心惊肉跳。那可是豪车，一块玻璃好多钱呢。真败家啊。 不过，这下不用个白敬伍打电话了，看见那玛莎拉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事就是白敬伍干的。 挨打那小子就是昨天开车那个。他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昨天不过挑衅了几个怂包。就害的他们家公司卷铺盖滚蛋。 但你要说白敬伍权势大到这种地步，李小川还是不信。这其中必有曲折。 李小川更倾向于，对面有什么把柄握在白敬伍手里。 他看向苟八：“回头你去找找时武，看他知不知道对面什么情况。” 苟八点头：“好的，哥。” 话说回来，玛莎拉蒂挑衅李小川一行，隔天就被整的卷铺盖滚蛋。这事说起来够爽不？ 但事实上是，四人谁都没觉得爽，光剩心惊肉跳了。 苟八转身去给时武打电话。 几人约在大排档里见面。不是高档酒店吃不起，是大排档更匹配他们几个的出身。 如今的时武已经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小毛贼了。大金链子花衬衫，发哥同款发型。开着辆二手桑塔纳。 别说，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一看见李小川，就跟走丢的孩子见了亲爹一样，立马就扑了过来：“哥，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这么久也不来看我。” “哪儿能。”李小川招呼他坐：“自家兄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时武把一个精美的手提袋递到李小川面前：“我听苟八说你身体不好。特意买的，高级西洋参。新的，不是捡的，也不是二手的。” 李小川接过去，交给周尊保管，笑道：“以后还是别买了，捡的就挺好。我小时候别说西洋参了，饿急了，跟狗抢吃的。流浪狗看见我就跑。 那眼神儿好像在说，大家快跑啊，那个爱抢咱们食物的人形狗又来了。” 他说完，引得几人一阵哄笑，可是笑着笑着，除了周尊，其余的人都哭了。 尤其是苟八，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要没有龙哥把我从狗窝里捡回沙场。我就死了。” 赵正哭道：“我这辈子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饿。偷吃了一个鸡蛋，我爸差点没打死我。” 反而一向爱哭的李小川比他们都强些…… 第301章 鬼上身 “我错了，不该提狗。”李小川一句话将气氛破坏个干净。 言归正传，他看向时武：“那个什么外贸公司怎么回事？” 时武喝了一口啤酒，压了压嗓子里的不舒服：“问我可问对人了。 那家公司可不得了，虽然是新开的，但是注资百亿。兄弟们啊，百亿你们敢信？而且，那是家从大陆过来的公司。” “大陆？”李小川是会抓重点的：“大陆哪里？” 要知道九十年代末，大陆普通人的工资才几百块。因此，以李小川实际掌握的资产，他才会觉得自己可以在大陆横着走。 忽然冒出个百亿注资的大陆公司，怎能不惊诧？ 苟八同样看着时武：“你小子还没喝就醉了？你知道百亿是多少不，要是换成现金，能把咱们几个埋了。” 时武道：“八哥，你还真别不信，就是百亿。你说牛不牛？” 赵正职业病犯了，直觉这里头有事：“你还没说他们是大陆哪里的呢。” “羊城的啊。” “羊城的？”几人才从羊城过来好不好。虽然羊城发展挺快，但没道理有这样一个大鳄，几人一点风声没听到。 时武见几人不信，举手发誓：“真是羊城的。我要说谎天打雷劈。” 赵正道：“那他们老板叫啥？” “他们的大老板叫王大运，经理是王大运的小舅子，才二十来岁，叫何耀祖。” “他是不是有辆玛莎拉蒂？” “对。”时武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那辆玛莎拉蒂是定制款，全球一共就六辆。还不知道提没提到车呢。你们哪儿来的消息？” 李小川面无表情道：“就在刚刚，他那辆玛莎拉蒂好像被他姐夫砸了。他们公司好像要卷铺盖。” “不可能。”时武根本不信：“王大运老有钱了。而且他那公司新开没多久，怎么样都不可能这么快倒闭。” 李小川道：“你现在再去看看。” 时武还就不信了，起身道：“你们等着。”真的开车去看了。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时武才回来，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王大运那个公司还真的在卷铺盖。我打听了一下干活的人，他们不是倒闭，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要撤资。” 李小川四人相视一眼，实锤了。肯定是白敬伍在背后搞他们。 时武看几人都是一脸便秘的样子，追问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苟八道：“小武，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得罪了世家，在港岛待不下去了。” “得罪世家？”时武连连摇头：“那不能够。何耀祖这小子虽说高调点，但还不至于没脑子到得罪世家。” 苟八继续道：“那就是说，如果他得罪了世家，是有可能在港岛混不下去的。” “那肯定啊。” 苟八拍了拍时武的肩膀：“武子啊，听哥一句话，以后在港岛低调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真的不是所有世家都高调。” 时武反应过来：“难道何耀祖真的得罪了世家？” 苟八点头。 时武跌目：“他鬼上身了吧，那不是纯纯自己作死吗？” 李小川几人默默点头：“他就是鬼上身。” 时武赶紧喝了口啤酒压惊，许久又后知后觉：“何耀祖得罪世家，不会和哥儿几个有关吧？” 李小川四人再次点头。 “卧槽。”时武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了：“那我以后还能在港岛混不？” 李小川道：“和你没关系。” 时武这才松了一口气。李小川继续道：“你在港岛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新闻？” 时武一听得罪世家的事和他没关系，先松了一口气：“我能有什么新闻啊。最多知道点家长里短。正经事我也没途径知道。” “左右没事，你知不知道……你懂的。” “咦～”时武会意，露出猥琐的笑：“你还别说，我还真知道……” 他现在做二手奢侈品的。打交道的都是高档小区或者酒店的底层人员。就像他说的，正经消息没地方知道，可不正经的小道消息他太容易获得了。 细节决定成败，只是很多人没有留意而已。 再说了，吃瓜是人类的本能。吃有钱人的瓜分外香。 离开大排档李小川就准备第二天返回羊城。 他之所以过来到港岛，第一是因为无聊，第二是白敬伍的召唤，第三，他是白桦的继承人。 白桦交给他的线他还在做，但因为大势所趋，线路虽然还是之前的线路，但大部分成员都在南方。 尤其是合作伙伴很多都在港岛，隔三差五的他需要露个面，向外界释放个消息。他还活着，大家可以放心交易。 当然了，真正做事的另有其人。他只需要露个面，镇个场子就行。 以前他还纳闷，像白桦这种只管发号施令，几乎不和兄弟们一起冲锋陷阵的人，是怎么让那些亡命之徒信服的。 经过玛莎拉蒂这件事，他有些明白了。背靠世家好乘凉啊。白家虽然没落，但从前在港岛有军方背景。白桦走私军火，只怕也并非偶然。 李小川不得不承认，论江湖之老道，就算他再世为人，比到世家跟前也不过是好勇斗狠的匹夫之流罢了。 论玩手段，他这个草莽之流连个弟弟都算不上。当初他在白家那般狂悖，现在想来，实在太鲁莽了。 要没有白桦，白敬伍收拾他还不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这世界太可怕，妈妈，我想回家。 “想啥呢哥？”苟八今天听了一肚子豪门不算秘的香艳秘辛，心情格外好。见李小川靠在床头出神，随口问了一句。 李小川这次没有瞒他：“我想退。” “退啥？” “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这已经不是李小川第一次想抽身而退了。 苟八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你得给我点时间。不然到时候你真退了，恐怕别人要为难你的时候，以我的能力护不住你。” 李小川诧异道：“你想接住我？” “那不然咋办呢？咱哥们儿做那些事，要是没有个能顶大梁的，迟早死无全尸。” 李小川说不感动是假的：“谢谢！” 苟八嫌他婆婆妈妈：“你吃了药赶紧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那药里有安神的成分，李小川睡得格外香甜。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床似乎在晃…… 第302章 放心的昏死过去 李小川潜意识里以为是苟八在恶作剧，迷迷糊糊道：“困，勿扰。” 下一刻，一盆冰冷的海水兜头而下。 李小川一个激灵，醒的不能再醒。本能的就要翻身而起，进入防御状态。 一只大脚踏上的胸口，重重将他踏回地面上。他只觉得胸口一股剧痛，仿佛被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撞了一般，喉头一阵腥甜，意识陷入模糊。 “这么脆？”迷迷糊糊中一个羊城口音的声音传来。 李小川心头一跳，竟然还是个熟人。在羊城和沙霸打架的时候，他临时摇来的那个中年男人——阿忠。人称忠哥。 如果说杨姐是白桦正行生意下的第一人，这个阿忠就是白桦手下，走私军火这条线上的第一马仔。 李小川立马意识到，他遇到内讧了。这个阿忠要返水。 不怪他大意，千年的狐狸被个耗子偷了塔。两辈子，王金虎手下就没出过反水的兵。 顶数龙四算是有反骨，有反心的。可有王金虎在，他也不敢真的对老兄弟太过分。 这种真正的帮派内讧，李小川实打实第一次遇见。 就在李小川心念百转的时候，就听阿忠继续道：“何少，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小子留不得。” 只听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无比嚣张道：“过了海峡就是我的地盘，港岛那些老王八蛋要是敢伸手过来，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爷爷的厉害。 特么的，姓白的一个穷比，竟敢在老子头上动土。” 李小川猜出来了，这人是王大运的小舅子——何耀祖。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挑衅的是白敬伍。 大意了啊。 他敢挑衅白敬伍，就是没把白家放在眼里。白敬伍反手掏了他老窝，他肯定要报复。 更令李小川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和阿忠还有一腿。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李小川身边有五大高手保护，还被他们整出来了。 苟八和周尊还有吴志勇都认识阿忠。熟人之间防范意识本来就低，这几个人除了赵正，还都是没有经历过江湖的真正毒打的人。 阿忠还在苦口婆心劝何耀祖赶紧把李小川做掉。只有真正的老江湖才会知道，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高。 但这种行事风格显然不符合何耀祖的性格。从他无缘无故就挑衅世家这件事上不难分析出，这家伙嚣张跋扈至极。 这很符合他的年纪。毕竟他才二十啷当岁，李小川真的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他还嚣张，比他还狂。而且比他狠绝。 如果现在俩人换个位置，何耀祖早被干掉八百遍了。李小川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超出自己可控范围的对头，有任何逃出去报复的机会的。 只有死人才令人踏实。 果然，何耀祖对阿忠的劝告充耳不闻，自以为是的得意道：“让他这么轻松的死掉，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我要把他带回去，好好的玩。然后拍成片子寄给姓白的欣赏。听说他还是电影投资人呢，相信他看见我拍的片子，会很开心吧。” 要是换成别人，听到何耀祖这么变态的话，肯定会心惊胆颤。李小川不。他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死不了。 死他都不怕，何况死不了呢？ 人生不过三万天，最穷不过要饭，不死终能翻身。何耀祖这蠢货，咱们骑驴看唱本，且走着瞧。 如此，李小川心头一放松，放心的昏死了过去。 他考虑的很清楚。只要他不醒，何耀祖纵然有万般手段都施展不开，除非他有辱尸癖。 此时最焦灼的人反而成了阿忠。虽然江湖中迭代很频繁。小弟干掉大哥上位不是新鲜事。但前提是，你真干掉了大哥，其他小弟都服你。 或者你干得漂亮，干得隐秘，其他小弟不知道你背信弃义。 阿忠这事整的，明显想走第二条路，悄悄干掉李小川，再找个背锅侠。 他是想反水，把白桦走私军火这条线攥到自己手里。 图财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服李小川这个黄芽仔。特么还没有个鸡鸡大呢，一副娘啦吧唧的样子，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搁谁能服气。 本来他完全没把李小川这个娘炮放在眼里，因为白桦还活着，李小川平常也根本不在线上露面，他这个少老板形同虚设。 坏就坏在李小川没事找事去和沙霸打架，在底下人跟前露了一手。 这让阿忠生出了危机感。所以他无比渴望神不知鬼不觉做掉李小川。 何耀祖正好就是那送上门的替罪羊。白桦远在大洋彼岸，等她发现李小川已死的时候，自己已经控制了这条线路。 她就算想查都查不明白。 不得不说阿忠计划的挺好。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何耀祖这个蠢货做事拖泥带水。 偏偏他又拿何耀祖没办法。因为何耀祖有个非常厉害的姐夫。短短几年时间飞速崛起。 在羊城，他要跺一跺脚，半个羊城都要震一震。 阿忠就算是走黑道的，也不敢得罪这样的人物啊。 所以，眼下何耀祖抓了白敬伍最看重的外甥，非常得意。 李小川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晕的也非常踏实。就阿忠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溜溜转圈不知道该怎么办。 港岛距离羊城非常近，他们走私军火又是走熟了的路径。渔船上加装发动机，称作平飞或者大飞，速度极快。 可惜李小川昏迷的彻底，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阿皮的诊所。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无所知。 “川哥，你醒了？”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小川刚刚醒，头疼恶心，好不容易才将眼神聚焦，十分意外道：“耿杰？” 那年一别，他俩可好些时候没再见过了。 耿杰看着李小川，脸上非但没有喜色，还十分忧愁：“哥，你怎么得罪何耀祖了？” 耿杰这个人，眼高手低，有贼心没贼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小川心里对他还是有点芥蒂的。不过毕竟是老兄弟，面子还是要给。 于是问道：“你现在跟着何耀祖干？” 耿杰脸上露出苦笑：“哥，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儿有那运气？我在天上人间打杂的。” 李小川顿时皱眉，耿杰是兄弟会的老弟兄，他混得差，令李小川有种被打脸的感觉：“你不是一直在做装修吗？” 第303章 浪子回头 耿杰摆了摆手：“不提也罢。” 李小川也不是那种爱刨根问底的人。见耿杰不想说，于是就转换了话题：“你怎么把我整这儿的？” 提起这个耿杰的脸色更难看了，眼睛里明显的惶惶然：“哥，你病的厉害，我没办法了才找这么个诊所。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啊。” 这时，阿皮端着一搪瓷缸子汤圆从外头进来。将耿杰的话听个正着：“小伙子，你俩有话放心说。我们都不是外人呐。” 说着走到李小川面前：“你说你啊，年纪轻轻怎么就那么衰嘞？本来快要好了，又感染了风寒，一下几就回到解放前哦。 那个海水很凉的喔，你没事下海干什么？” 李小川也是无奈：“不是我想下海，是有人拿海水泼我的嘛。” 阿皮道：“你那几个兄弟嘞？” 李小川这才想起还没向苟八他们报平安。于是向阿皮借电话。 阿皮把座机拿过来给他：“打长途漫游费好贵的喔，你少讲几句。” 李小川道：“那你把大铜人还我。” “咦，你这个人，开不起玩笑。”阿皮把汤圆往前推了推：“你打完电话记得吃东西。今天过年，要吃汤圆的喔。” 羊城气候和藤谷县不一样，这里四季不是特别分明，以至于听了阿皮说，李小川才意识到过年了。 怪不得外头闹哄哄的，南方过年真热闹啊。 苟八这几天都快疯了，一听见李小川的声音，他立马扯开嗓子就嚎，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赵正接过电话，问了李小川的地址。听说李小川阴差阳错回到阿皮的诊所了，赵正才略放心些。 李小川让耿杰拿了碗，把搪瓷缸子里的汤圆分出去一些，俩人一边吃，一边继续之前那个话题。 用白桦的话讲，李小川好命。 他被绑架到天上人间后，因为要过年了嘛。南方过年可是非常隆重的一件事。 何耀祖，看这个名字就知道了。他在家那是相当有地位，过年的很多活动肯定要他去参加才行。 而且，他绑架李小川是瞒着他姐夫王大运的。所以，他不敢太过违拗家里，生怕被发现端倪，他姐夫再抽他。 所以，他就让人把昏迷的李小川关地下室去了。想着等他忙完了再来折磨。 李小川那破身体本来就没痊愈，海上又被浇一身冰冷的海水，百分百发烧。他一发烧那可不得了，轻者消耗自身精气神，重则向阎王爷报道。 阿忠本来还把他当做心腹大患，琢磨着要不要趁何耀祖不在，把李小川给做掉。 结果一看李小川那铁青的脸色，跟死人比就多一口气。心里清楚，就李小川现在这样子，他什么都不用做，很快就噶了。 到时候就算白桦追究起来，锅都是何耀祖那个蠢货的。 于是，阿忠也踏实过年去了。 这不就给了耿杰可乘之机了么？ 耿杰这两年越混越回去。本来干装修，也有多挣也有少挣的时候，七七八八日子也能过。千不该万不该他迷上了赌博。 输的一干二净还倒欠何耀祖几十万。没办法他只好给何耀祖当舔狗，平时在天上人间看场子，俗称保安。 暗地里帮何耀祖干点脏活儿啥的。 想他耿杰，当年也曾是被人称作耿总的人，在藤谷县那也曾是响当当一号人物。装修蓝胜大酒店那会儿，县里公务员见了他都叫声哥。 现在竟然混到这种地步。 说不后悔是假的，但世上哪儿有后悔药？ 哎，还真有。 何耀祖嚣张跋扈惯了，把李小川整进天上人间时连个麻袋都没套。耿杰勉强算他心腹，所以他也不避讳耿杰。 耿杰对李小川的熟悉程度，仅次于他自己。他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何耀祖绑架的是谁。 他这几年也不是白闯的，其他没啥长进，城府长进了一点。并没有在人前露馅。 等何耀祖和阿忠都走了，他就琢磨着是不是把李小川给偷出去。 可如果偷，成不成功他在天上人间都没法待了，如果被发现，迎接他的下场就是喂海鱼。 可如果不偷。李小川鬼主意多。他极有可能是救自己于水货的唯一契机。 这家伙犹豫了半天，最后你再想不到是哪个念头占了上风，才让他决定把李小川偷出来。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救李小川，对不起王金虎。以后无颜再见他虎哥。 因为这，他冒死把李小川给偷了出来。 偷出来以后发现李小川快病死了。大医院他不敢去，别的地方他也不敢去。 南方人做事抱团，王大运势力很大。如果去了他势力范围内的医院或者诊所，立马就会被人告发。 衡量再三，耿杰选了某德村。因为这个村前不久才和王大运手底下的人干了一架，并且还打赢了。 去某德村最安全。 就这么着，李小川阴差阳错到了阿皮的诊所。 耿杰说完，如同卸下心头一块巨石。反正已经这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豁出去了，他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也有心情八卦了：“哥，咋看那诊所大夫的样子，和你很熟啊？” 李小川不答反问：“你猜和沙霸打架还打赢了的人是谁？” “某德村嘛。”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我也有份。” “……”这下耿杰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这……怎么可能？” 李小川道：“不信你问阿皮。” 耿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惊诧，只能竖起个大拇指：“川哥威武，川哥牛笔。” 李小川道：“请叫我艺名——向阳。” “你这咋还整了个艺名？”到底是老兄弟，说话比较随便。 李小川开始吹牛笔：“我未来打算混娱乐圈，当大明星的。让那个什么天王天后统统靠边站。” 耿杰一看就知道他在胡吹，但还是跟着傻笑。笑着笑着忽然沉默了：“川哥，我错了。” 李小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浪子回头金不换。都是旧皇历，不提了。况且，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耿杰点点头：“谢谢！”抬手擦了把眼角：“那……哥，你能不能救救我？” 李小川道：“你说。” 耿杰犹豫再三：“你能不能给我一笔钱，让我把债还了？” “欠何耀祖的？” 耿杰点头。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替你平。你现在考虑一下，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只要我能帮忙的，绝无二话。” “我……”耿杰张了张嘴，再次沉默。他的前半辈子真的混得一塌糊涂。 第304章 性格决定命运 他犹豫再三：“阳哥，我还能回去不？” 李小川摇头：“不现实。宏盛几乎是白书平一手带起来的。人非圣贤，你回去必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和他平起平坐。 可如果屈居他之下…… 耿杰啊，咱们弟兄之间所剩的那点情分，就不要糟蹋了吧。” “那老童那里呢？” 耿杰显然早就盘算过这件事，所以很快就退而求其次。 李小川再次摇头：“老童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眼里不揉沙子。而且他的百泉啤酒体量不比宏盛小。甚至还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你真去了他那里，难免受委屈。” 耿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当初鬼迷心窍，背弃兄弟们。” 李小川冷眼看着，心里无比清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耿杰落魄了，肯定想着痛改前非。 可赌瘾和毒瘾有一拼。一旦沾染上，手里有俩钱就会犯。何况耿杰这个人，心性不坚，好色贪杯。 就像李小川说的那样，如果真把他整回宏盛或者百泉，剩下的老兄弟们那点微薄情谊很快就会让他糟践完。 到时候白书平和老童治不治他，王金虎肯定不能放过他。 平白脏了王金虎的手，那还不如让他在羊城发烂发臭呢。 可眼下这种情况，李小川又不能不管他。那不就成了翻脸不认人的小人了么？ 奈何他脑袋疼，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道：“你这样。你先回藤谷县，或者到别的什么地方躲一躲，避避风头。等我这边和何耀祖的事有了眉目，再安排你。” 得李小川一句话，耿杰惶然的心才总算稍稍落地：“谢谢哥。” 别看他一口一个哥的叫着，他实际年龄比李小川大好几岁呢，已经三十多了。如果当初他单飞以后，踏踏实实搞他的装修。这会儿不说大富大贵，小富是没问题的。 可你看他，混得一塌糊涂。真应了那句：性格决定命运。 苟八那边接到李小川的消息就往这边赶。港岛距离羊城很近。出了白敬伍身份特殊，过不来。苟八和赵正都有通行证，多半天时间就赶到了阿皮的诊所。 因为过年嘛，期间就阿皮和阿发嫂来送过两次吃的。 苟八赶到的时候，诊所里就李小川和耿杰俩人在。 苟八看李小川好好的，当即就给耿杰跪下行大礼。 苟八到李小川身边的时候，耿杰早就单飞南下了。所以他俩不熟。苟八真拿他当恩人谢。 耿杰一看李小川的人来了，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把他怎么发现的李小川，怎么救的李小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和他跟李小川讲述时的朴素不同，经过耿杰润色以后，其精彩和刺激程度，俨然和大哥的电影有一拼。 但苟八几人显然情绪不高。李小川就算病着也察觉到了不对：“周尊呢？” 苟八嘴巴动了动，看向赵正。 赵正：“啊，小周啊……”那样子明显是，你听我给你编。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李小川看向苟八：“你来说。”苟八是他小弟，不敢骗他。 苟八眼睛里的红血丝更红了：“周尊死了。” 一瞬间，屋内寂静无声。 耿杰虽然不认识周尊，但也知道出了人命不是玩耍的事。 以他对李小川的了解，接下来他越是平静，那么搞得事情肯定越大。 但他同时又有些担忧，这里是羊城，不是藤谷县。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王大运还不是一般的地头蛇。 李小川不是没经历过兄弟死亡的事，毕竟，走江湖出生入死不是形容词，是事实陈述。 可周尊身份不一样，他不是江湖人。他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怎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于一场帮派内讧？ 而且，这个帮派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大好的青春年华，一身的才华和抱负都还没有施展，就这样死了冤屈不冤屈？ “哥，哥……”苟八见李小川一直默默的，不动也不说话，不由有些心慌。李小川重情重义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凡是和他熟悉的人都知道。 苟八生怕他受不了打击再出事，赶紧掏出银针就要扎他。 “别闹。”李小川抬手挡开他。 看李小川那冷静沉着的样子，耿杰心头一阵窃喜。李小川越冷静，何耀祖越完蛋。那么他欠的那些债就越快平。 他自告奋勇道：“阳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王大运那个天上人间有一部分是我装修的，我又在那里待过，很熟。我画地图给你看。” 李小川点头：“嗯。” 赵正看李小川的样子莫名有点心慌：“阿阳，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小周的事自有有关部门接手，你现在的任务的养好身体。” 李小川道：“明白。你看我现在这副病病歪歪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是能跑还是能跳？” 话虽这么说，可赵正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李小川。这家伙，天天挂嘴上的事不一定做，属于闷声干大事那种。 别说他现在病得不重，就算他病得脖子以下都不能动那两年，不照样扎个网把高建设给拿下了？ 但是，他不放心也没用。他的任务是保护李小川，包括周尊也是。 周尊的死在李小川看来非常憋屈，但从赵正的角度看，他属于因公殉职。虽然很可惜，很令人痛心。但谈不上憋屈。 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人的悲喜从不相通。 赵正怕李小川搞事情，是担心他的安危。李小川心里憋屈，肯定会搞事情。他俩谁都没错。 “老八，帮我给我干妈打个电话。过年了，身为儿子不能去她跟前尽孝，电话也不打就过分了。” 苟八不疑有他，拨通了齐峰的电话。 两边有时差，李小川这边到了晚上，白桦那边是清晨。 新年里接到儿子的电话，听得出白桦的语气很愉快：“臭小子，亏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 李小川先恭喜她：“干妈，新年快乐。” “是不是想要红包啊？”白桦乐呵呵的：“我包个大的给你啊，整整一百块。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旁边的苟八瘪了瘪嘴：“才一百块。” 南北方差异。南方过年红包单纯就是图吉利，一般一元两元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一百块真的是大包。 但此时李小川根本没心情理会什么红包：“阿忠反水了，杀了我一个兄弟。” “……”对面一阵沉默，许久白桦道：“我知道了。” 第305章 何以报德 白桦这句话，仿佛一阵风吹过平静的海面，瞬间惊起波涛。 赵正看着李小川，无可奈何。这家伙明显进化了。以前凡事都他亲力亲为，现在他只需一个电话。 苟八没有赵正的那些包袱，他看着李小川：“那何耀祖呢？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了？” 李小川道：“我这不是还病着嘛。等我养好身体再说。” “哦，也对。”苟八点头：“哥，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椰子鸡。” “行，我找阿发去。”苟八颠颠儿跑了。 赵正有些担忧：“王大运在羊城势力不小，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 李小川轻笑一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再势大不也是华国人么？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难道还能无视法律把我这个大活人抓去？” 赵正张了张嘴，最终无言以对。李小川这话无疑是扇他耳刮子。他希望李小川遵纪守法，可以他的能力显然又无法阻止别人对李小川违法乱纪。 周尊的死血淋淋摆在面前，就像一把刀扎在他这个卫道者的心头上。加上李小川的嘲讽，令他的心不由产生了裂痕。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李小川真的很爱吃阿发做的椰子鸡。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水土原因，原来他饭量很大，一顿能吃一只鸡，现在一天才能吃一只。 不知道是不是椰子鸡的效果，李小川气色越来越好。在他吃到第二十只椰子鸡时，白桦让他去羊城机场接机。 白桦如今的身份比从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从前她对外就是一文化公司的老板，搞点其他副业混口饭吃。名不见经传。 现在她是三海帮的代理帮主。 这话要是在北方说，肯定会贻笑大方。都啥年月了，改革开放好几年了，还帮派，当是小孩儿过家家呢？ 但在南方，帮派一直没有断代。三海帮虽然是海外帮派，但当初也是从国内走出去的。而且在老式帮派中，三海帮依旧是响当当一号。 三海帮的代理帮主回国，那是相当严肃，相当隆重的一件事。 又是过年期间，羊城商会各大佬团聚的时候。三海帮作为南方派系的海外分支中举足轻重的一个，白桦这次回国很自然的受到了羊城商会的重视。 在羊城，能让商会派人接机，那是很有面子的事。 为啥是商会派人接机，而不是商会出动去接？ 因为白桦的身份提高了，是基于她的从前的社会地位。现在她还没有高到能让整个羊城商会出动的地步。 能有几个边角料来接就很了不起了。 这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殊荣。 如果不是三海帮，谁认识白桦是谁。更别提记者、狗仔等着拍了。 李小川特意打扮了一番。他皮相很好，虽然病了一场，但是被阿发的椰子鸡又给养了回来。 整个人容光焕发，尤其是那皮肤，溜光水滑，一般二般的美女站他面前都要自卑。 没办法，谁能有李小川娇养啊。也就上厕所不能替，不然苟八就替他上了。 但凡他多一会儿没翻身，苟八都要给他按摩一遍。搞得吴志勇笑话他变态，看上了李小川的肉体。气得苟八给吴志勇下巴豆，让他拉了两天肚子。 这样一个大帅哥，被四个保镖簇拥着一进机场接机大厅，瞬间犹如一道光照耀进来，肯定非常惹眼。 那些狗仔们立马跟嗅到腥臊的猫一样，不由分说围上来就咔咔一顿拍。 拍完了才想起问，这位谁啊？ 苟八昂首挺胸：“三海帮现任帮主——南玉成。” “南玉成？”众人先是一愣。因为李小川自从当上这个帮主，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 三海帮又是海外帮派，做过功课的狗仔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和人是对不上号的。没做过功课的干脆就不知道有他这一号。 不过管他呢，新闻素材回去再整理，文案回去再编，先拍了再说。 因此，那些狗仔们对着李小川噼里啪啦就又是一顿拍。 对此李小川一点都不担心。就算他们拍了照片，没有商会允许他们也不敢乱发。 李小川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一道目光看了过来，接触到李小川时，顿时一颤。 李小川察觉到那道目光，顺着回望过去，看见的就是呆若木鸡的何耀祖。 李小川十分恶劣的冲他摆了摆手，用口型道：“何少，幸会。” 何耀祖回过神，一副见鬼的表情。他姐夫王大运察觉到他的异样：“你认识那个年轻人？” 何耀祖仓惶道：“不认识。” 可他的表情明显不是那回事。 这时，白桦在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走出出站口。王大运赶紧上前迎接，暂时将此事揭过。 白桦从容的接过他的花，又和他握了握手。然后把花交给身边的助理，抬头在大厅中扫视。 看见李小川后，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向着李小川张开臂膀。 苟八几人帮李小川分开人群。母子二人拥抱在一起。 而后李小川问道：“我红包呢？” 白桦笑得神采飞扬，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她其实是个癌症病人。她喊来齐峰：“把我给这臭小子准备的红包拿来。” 齐峰看见李小川也很高兴，但碍于身份甚至都没有和李小川握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工粘的红包递给李小川。 还别说，这还是李小川第一次收这么正式的压岁钱红包。几十岁的老妖怪了，竟也高兴的合不拢嘴：“谢谢妈。” 咕咚…… 旁边一声轻响，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何耀祖面色灰白，跌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王大运拉了他两下没拉起来，一股尿骚气扑鼻而来。 他这才发现何耀祖竟然尿裤子了。 但此时他代表的是羊城商会，所以也顾不上自己这个倒霉小舅子，连连给身边人使眼色，让他们把何耀祖拖走，自己则恭敬的请白桦上车。 白桦在李小川的搀扶下上了商会安排的车辆。母子二人一同前往商会安排的酒店下榻。 白桦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出来，就见李小川歪在沙发上想事情。 她走过去在李小川身边坐下，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前乱发：“你和王大运那个小舅子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看见你就被吓尿了？你背着我干什么好事了？” 李小川有点委屈：“你是我妈还是他妈？我特么都快被他欺负死了，你替他说话？” 第306章 没见识的紧 “哪有？我就是关心你一下。”白桦现在看李小川，越来妈味儿越重。 李小川道：“阿忠反水，那小子也有份。要不是他太嫩，我就死了。” “他俩怎么掺和在一起了？” 李小川两手一摊，他也不知道。明明和沙霸打架的时候，阿忠还有帮忙。要不是李小川半昏迷时听到他们对话，到现在恐怕都还蒙在鼓里。 白桦道：“也就是说，阿忠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他反水？” 李小川点头：“他应该不知道。因为我当时是昏迷着的。就中间听见他俩一段对话。” 白桦没有再因为这件事多说什么，转而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加小心。你那个兄弟抚恤金给厚一些。对自己身边的人不要吝啬。” 这个李小川当然知道，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他这人从小缺爱，虽然这辈子老头待他不薄，有一大家子爱他，可童年的伤痛早已根植骨髓。 所以，但凡别人对他释放出一点暖意，他都诚心诚意的接着。 白桦继续道：“我这段时间也培养了些人手。回头调拨几个给你。你是三海帮的老大，身边就那几个人到底寒酸了些。” 李小川再次点头。 他以前真不在乎这个，独来独往没有怂过。但自从到了南方，就仿佛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你不按这里的套路来，真不行。融入不进去。 别人带保镖、助理甚至保姆，有男有女一大群人。出门至少三辆车。你一光棍儿带四个大老爷们儿，一车搞定。特立独行会没朋友的。 李小川要没事，融不进去拉倒。他自己独美。 可他有事。 盛萱的血在他心头没干呢。最主要是李解路那王八蛋还活蹦乱跳的。他南下不是为了观光，是为了把李解路上下线连根拔起，顺便替盛萱报仇。 他要根本就融不进去，何谈将李解路连根拔起？时至今日，他对李解路的了解甚至都没有李梅多。 为了这事，齐峰带出来的一众兄弟还在东南亚跟着陈志海扛大包呢。周尊出师未捷身先死，实在令人意难平。 白桦难得见李小川如此乖顺，母爱泛滥：“有心事啊？” 李小川点头。 “不能和我说么？” 李小川摇头：“不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不要想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活动，行程很满的。” 李小川从善如流。起身去洗澡。 商会本来给两人分别定了套房的。但白桦很久没见李小川了，就婉拒自己那一套。特意和李小川住在一起。 原因无他，托李小川的福，她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所以她想好好过过妈瘾。 有子在手，所向披靡。 现实俩人也确实越来越像亲母子。 第二天一大早，白桦就亲自给李小川张罗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并且亲自给他搭配了要外出的衣服。 白桦这个人长得是真不漂亮，但世家出来的女人，品味相当好。 李小川被她一打扮，瞬间从奶油小白脸，变成了冷酷霸道帮派大佬。 “阿阳，那个手串你带着没有？”白桦尤嫌不足。 李小川不知道，自从苟八回来后，他的一切生活起居，包括物件都是苟八在打理。 “你呀。”白桦对此有些无奈：“男人在外身边没有个女人真不行。于是合适的就再置办一房吧。” 李小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幸亏苟八来送那串代表白家人身份和地位的老山檀佛珠，他这才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 白桦亲自把那串佛珠缠绕在李小川左手腕上，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走吧。” 上午的时候，先举行新年祭祀。 光是宾相念那些大佬的头衔和名字，都念了俩小时。其中一多半是华侨。 以前政策不允许，这些华侨想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改革开放，形势一片大好。 李小川有幸赶上了羊城商会举办的第一届，海内外华侨暨本土企业家见面会。 支持人开场第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那感觉滋儿一下就上来了。坐在富豪和大佬云集的会场中，仿佛能看见祖国腾飞的未来。 那主持人还是中、外、粤语三个语种介绍在场嘉宾。咱就说高级不高级。 李小川和白桦的位置在靠后一点的地方。当主持人郑重的介绍到他们时，李小川手心里汗都出来了。 没办法，穷人家的小子，就算活了两辈子还是没见识的紧。 听见主持人介绍他，他本来想学着别人的样子，起身向在座所有嘉宾们招招手。结果因为太紧张了，手哆嗦着不听使唤。 他临时改成了抱拳，向着众人一个环揖。这样子其实有点狗腿，妄自菲薄掉身价。 但，他年轻啊。 在座的嘉宾，少部分年轻的和白桦年纪差不多，五十来岁的样子。其他大部分都六十左右，年纪更大一些的也有。 有钱人保养的好，六十岁正当年，七十岁还能搏一搏。 满会场嘉宾差不多都是老头子，就李小川一个年轻后生，还是那种水当当，嫩得跟春葱一样的小伙子。 所以，他这狗腿的样子误打误撞的，非但没令他掉身价，还取悦了一群老人家。 谁不喜欢有礼貌，尊重自己的晚辈后生呢？ 更别说还有识货的，一眼认出了他腕子上的那串佛珠，出自港岛世家白家。 再联想到他的母亲姓白。这令在场的嘉宾更加高看他一眼，纷纷觉得此子可教，日后必有更大的作为。 察觉到众人目中的欣赏之意，坐在李小川身旁靠后半个身位的白桦，脸上不觉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祭祀活动结束后，商会组织了酒会。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和看对眼的人交个朋友，相互交流交流。 这才是大会的重点。 李小川一直努力的想要融入进南方的大佬圈子。可南方人实在太抱团了。他的努力一直收效甚微。 这次想着沾白桦的光，看能不能有所进展。所以，在酒会上他一直黏在白桦身边。 白桦其实也不太擅长这种场合。三海帮虽然有产业，但它到底是个老式的帮派，江湖习气很重。 面对这种商业人文气息很重的场合，白桦也有些抓瞎。 母子二人跟一对傻大鹅一样，在会场里亳无目的的瞎转悠。 这时，一个六十来岁，中等身材，红脸膛的男人走了过来…… 第307章 迈进一小步 李小川记得上午时支持人的介绍，这人叫祖贺照，东南亚华侨。糖王。与会时座位排第三。 在这次聚会中地位相当高。因为第一个位子是羊城商会会长，第二个是副会长。 这俩都是东道主，肯定做首位。 第三就是这位糖王——祖贺照，可谓是此次大会第一人。 但李小川和白桦并没有什么动作。因为他俩觉得，以祖贺照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会主动给自己打招呼。 结果，祖贺照径直就冲着二人走了过来 就连中途有人搭讪他都婉拒了。 走到母子二人面前后，他很自然的就伸出手来。 李小川和白桦面面相觑，这老头会不会认错人了？ “南帮主，给个面子。”祖贺照见李小川迟迟未回应，笑呵呵的开口了。那神态和语气，跟积年老熟人一样。 但李小川确定以及肯定，前世今生两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人，听都没听说过。 但这种场合本来就是用来交际的嘛，抬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堂堂大佬纡尊降贵的过来，谁拽谁是傻子。 于是，李小川愣过神之后，连忙回握住祖贺照的手指头尖：“祖先生好。” 没办法，身份悬殊太大，握手都不敢握实在了。不然，别人看你不懂礼貌，不跟你玩。 祖贺照抬起另一只手就拍在李小川肩膀上：“你应该叫我世叔。” 说完也不管稀里糊涂的李小川，转向白桦，非常绅士的点头微躬一礼：“四夫人好。” 白桦是世家出身，礼数上倒是周全。见状也微微欠身还礼：“祖先生好。” 这次祖贺照坦而受之，并没有多说什么。可见这个时候，大部分华人都还挺传统的。 在祖贺照的心目中，白桦虽然生了南三叔唯一的儿子，并且代替南玉成掌管三海帮，确实有些才能，但终不过是个小老婆，当不得他一句敬称。喊她一声四夫人就是给她面子了。 他觉得白应该去那些太太群里，把李小川拘在身边是不对的。 因此，他打完招呼后，直接就道：“四夫人，我想介绍几个人给玉成认识。” 那意思很明显，我要把南玉成带走，你自己玩去。'''' 能搭上这种顶级大佬，白桦也很动心啊。说句二百五话，将来就算求不着祖贺照什么，和人吹牛也行啊。 可祖贺照话里话外，实在不给白桦面子。白桦骨子里世家的教养，令她这个时候压下了被轻视的不悦，选择了更有利的离开。 她优雅且不失礼貌的微笑着向祖贺照点了点头：“谢谢祖先生，能得您照抚是玉成的福气。” 祖贺照道：“南三爷对我有救命之恩。玉成是他唯一的儿子。三爷如今不在了，对于他的儿子，我义不容辞。” 说完，也不等白桦吩咐李小川，径自招呼李小川：“玉成，世叔带你去那边认识几个人。以后生意场上相见，好互相帮助。” 李小川看了白桦一眼。白桦努力让自己笑得端庄得体，向李小川摆摆手：“去吧，我正好累了。” 但其实，她心里对于祖贺照的轻视，以及这操蛋的风气恨得压根疼。但是，她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其中，能怎么办呢？ 李小川这边跟着祖贺照没走几步，就有老头上来搭讪。像祖贺照这种大佬，其实根本不用特意去和谁打招呼，满场人别看都各自为营，跟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一样，其实都暗地里留意着祖贺照这边呢。 他们可能没有李小川那样的好记性，通过主持人介绍就能记住那么多与会嘉宾谁是谁，但他们有名单册子。 就在祖贺照和李小川母子打招呼的时候，很多人已经着手调查李小川的身份了。 祖贺照这边和白桦聊完，带着李小川往别处走，大部分人都已经对李小川公开的信息一清二楚。 南玉成，南三爷唯一的儿子。现任三海帮帮主。二十四岁，未婚。 这个年龄和李小川实际年龄有出入。李小川这辈子的实际年龄二十六岁。 但对于李小川来说，有什么要紧呢。亲子鉴定都是假的，何况年龄。 李小川终于算是迈出了融入南方势力的第一步。 祖贺照带着他几乎和在场所有他叫的上名号的大佬都认识了一遍。 这些大佬和白桦带他认识的那些可不一样。 白桦那些都是伪朋友，相互之间的感情薄厚全靠抓对方小辫子。属于且防且用，且用且防那种。 祖贺照带着李小川认识的这些人，真的有他的面子和情分在的。有困难，极大可能伸手拉你一把。 不像白桦介绍的那些人，你有困难，他们百分百一拥而上把你往死里踩。 李小川跟着祖贺照在会场转悠了一圈，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游刃有余，长袖善舞。 什么叫从容不迫，张弛有度。 作为场中焦点，往往几个人甚至更多人一起围过来和祖贺照打招呼。要是换了李小川，他肯定吆三喝四，大呼小叫的。 祖贺照轻而易举就照顾到了每一个人。这都是本事，学起来，必须学起来。 李小川暗暗学习祖贺照的时候，祖贺照其实也在观察李小川。毕竟，就算是故人之子，有心提携，也没人愿意搭理一个蠢货。 祖贺照一番观察下来，总体对李小川还算满意。在他的眼里，李小川虽然年轻，但足够稳重。也懂谦卑，知进退。 除了娘一些，还算不错。 总而言之一句话，孺子可教。 “玉成啊，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意下如何？” 虽然李小川的心理年龄和祖贺照差不多，但他的见识比到这位大佬面前实在浅薄。 所以他真心佩服这位大佬，本能的就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您说。” 祖贺照略沉吟了片刻：“我想把你带在身边几年。你父亲去世的突然，你之前又是跟着白小姐的。 我不是离间你们母子的关系。从古至今，但凡男子，长于妇人之手，总归是有所缺憾。 所以……” 李小川是个缺爱的娃啊，极容易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黄河就泛滥。他明白过来，祖贺照想把自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后，感动的眼圈都红了。 泪失禁体质，没办法，根本控制不了。 祖贺照不知道李小川这是毛病，以为孩子这是可怜的，顿时也跟着红了眼圈。 下一刻，李小川满含感激的深深望着祖贺照：“谢谢叔，您的厚意我心领了。” 祖贺照一怔，这话啥意思…… 第308章 上门打人家孩子 祖贺照是谁？东南亚糖王。 你可能要说，不就是区区东南亚一个卖糖的吗？有什么了不起？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首先，他户籍落在东南亚，产业不仅限于东南亚。他不光制糖，他还贩糖。他这个糖王的地位，在全球都举足轻重。 其次，糖是战略物资。 可能，他钱不是最多的，甚至排不上全球富豪榜。但他的糖关键时刻能左右一关地区的战略布局。 某些大国，强国可能不怕得罪军火贩子，但肯定不敢得罪糖王。这家伙，实业派里的核武器。 能跟在这种大佬身边学习，那眼界和见识你就想吧，一下子就给你提升到和国际同步了。 别说李小川这种故人之子，就算是祖贺照的亲儿子，他爸要带着他亲自教导，那都是莫大殊荣。 所以，祖贺照听出李小川话里婉拒的意思后，相当的意外。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错意了，结果李小川真是那个意思：“叔，您的厚意我心领了。晚辈愚钝，恐污您慧眼，还是不打扰了。” 祖贺照看着李小川，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不回去和白小姐商量一下吗？” “我妈一向很尊重我的选择。” 这下祖贺照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那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就不再劝你了。回头我把我私人联系方式给你，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刚刚他还觉得李小川有点娘，稍微的有点对他不是太满意。这会儿被拒绝了，又觉得李小川是个可造之材，不给他带有些可惜。 察觉到自己的这种心理，祖贺照不由失笑。他承认自己之前对李小川有点鸡蛋里挑骨头了。 他忍不住又亲昵的拍了拍李小川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做事。世叔看好你哦。” 李小川恭敬道谢：“有时间了，我去看您。” “这里我们关系最亲近。你不送我去机场吗？” 李小川其实很愿意和他多待一会儿的。老话说得好，要想会跟师傅睡。 祖贺照身上有太多李小川想学的东西。多待一会儿他就能多沾一点儿他身上的东西。 他连忙道：“世叔抬爱，玉成恭行。” 祖贺照道：“我晚上的飞机。我和你一起去和白小姐说一声吧。不然，我私自把你从会场带走，有些不像话。” 李小川没多想：“好。” 俩人溜溜哒哒去找白桦。 白桦这会儿挺难受的。她有心去结交与会的大佬们，奈何她是女的。 去和女宾区那些太太们凑一堆吧，她不愿意。 所以，她只能无聊的待在休息区数高脚杯里香槟的气泡。 察觉到有人向这边走来，她一抬头，看清楚是祖贺照带着李小川过来，顿时她那俩鱼泡大眼里就冒出璀璨的光芒。 那眼神跟饥渴的秃鹫看见了尸体一样，把见多识广，久经大场面的祖贺照都吓的心里一激灵，生怕这女人冲上来叨他一口。 与此同时，他又替李小川捏一把冷汗。姓白的这娘们儿野心勃勃，而且她才五十来岁，正值壮年。有这样一个妈未必是好事啊。 大家大族中，母子阋墙可不是什么新闻。更别说三海帮是一个拥有着很多产业的帮派，比一般二般的大家大族要复杂得多。 于是，借着李小川送他去机场的由头，这老爷子又苦口婆心劝说了一路，想让李小川跟着他闯荡两年，见见世面，以后好掌管三海帮。 他就差明着和李小川说，他那个妈可能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可惜，老爷子不知道李小川和三海帮里头的弯弯绕，磨破了嘴皮子也白搭。 李小川难道不知道跟着祖贺照能长见识吗？ 他当然知道。 那他真的不想去吗？ 肯定不是啊。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他当然想去。 那他为啥不去？ 一句话 格局不够。 他本质就是个混混。能走到今天这个高度，百分之八十依托上辈子的积累。可一个人如果没有特殊际遇，想完成自身眼界和格局的越级突破是非常困难的。 就像修仙，让一个刚筑基的人越过金丹直入元婴，可能吗？ 李小川就是那个刚刚扒到修仙门槛的小筑基。 他被自身思维给局限住了，觉得自己现在的事，比跟着祖贺照去学习重要。 他现在具体有啥事呢？ 第一，薅李解路。争取尽快把他连根拔起。 但事实是什么呢？ 事实是，这是一个持久战。可能需要一两年，三五年，甚至更久。 而且，就算没有李小川，其他人也会继续。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的事业。 所以，就算李小川中间离开一两年影响也不大。地球离了谁都转。错过了跟着糖王学习这个机会可就没有了。 第二，收拾何耀祖和阿忠。 这重要吗？难道白桦收拾不了这俩人小鱼小虾？ 但李小川就觉得重要，而且重要程度超过了上一条薅李解路。 有怨有仇当时报，这就是混混的思想。也是李小川的思想。 就算眼前摆着条通衢大道，也得等他快意了恩仇再说。何况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送走了祖贺照，李小川没回下榻的酒店，而是带着苟八几人去了王大运的天上人间。 李小川打听了，王大运是近几年崛起的羊城新秀。钱肯定是有的，名气确实也蛮大。但是根基不行。所以，在羊城商会也就混到个打杂跑腿的差事。 当然了，能混到这个差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难见其顶背了。所以，这里就是事实陈述，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商会接下来几天还有活动，所以这会儿王大运还在商会那边忙碌。顾不上管他小舅子。 上门打人家孩子，肯定挑人家大人不在家的时候比较好。 李小川在会场这边没看见何耀祖，直接找到天上人间来了。 天上人间是个什么性质的会所大家都懂，我就不赘述了。 李小川带着人就到了负一层的赌场。 本来这地方会员制的，一般人还进不来。可之前李小川不是陪着蓝胜来过么，当时托人办了会员卡的。 他本人来，刷脸就能进。前台小姑娘眼力非常好，跟全自动人脸识别器一样。一见李小川，立刻就把他认出来了。 李小川这次带着四个保镖，威风凛凛，霸气侧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厉害。 结果只是玩个推牌九，上桌就输了三十万…… 第309章 砸 你以为这就完了？ 牌九不行，他又换了摇骰子，比大小。好嘛，一会儿工夫又输二三十万。 他擦把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子，换成麻将…… 如果说王金虎是李小川和白书平，还有龙四这些人永远的大哥。那么，李小川就是苟八永远的哥。 所以，苟八无脑拥护他。别说他这半天功夫输出去还不到一百万，就算他把裤衩子都输了，苟八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大不了哥儿俩一起去要饭呗。 赵正是四人里认识李小川最久的，十分清楚李小川这个人非常邪性，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他对于李小川这种十赌十输行为非但不担心，还跟玩脑筋急转弯一样，煞有趣味的在心里猜测，李小川到底想干嘛。 段鹏和吴志勇俩人有些扛不住劲了。李小川是假装擦汗，他俩是真冷汗一层一层的冒。 搞得赵正觉得他俩好丢人，一眼一眼的剜他俩。 可是没用，就跟李小川在会场上卑躬作揖一样，控制不了啊。 正在打麻将的李小川忽然抬头看向他俩：“你俩很热吗？” 俩人摇头，但那脸色真不咋好。 李小川指了指桌上的麻将：“那就是束手束脚憋屈的。把它砸了，松快松快。” 段鹏和吴志勇一愣。他俩骨子里都是好孩子来着，这么混蛋的事，真不熟。 苟八没那些包袱，听李小川让砸麻将，他抡起旁边一把椅子，哐的一声，连麻将带麻将机都砸了。 一下没砸坏，他哐哐哐又连着砸了好几下。麻将机都砸塌了，椅子都砸碎了。麻将飞溅的到处都是。 赌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群打手迅速向这边聚拢。为首的举着电棍：“什么人胆敢在这里闹事……” 话音未落，赵正一拳砸在他脸上，牙齿和血液齐飞，脑袋咚的一声撞在地板上…… 抽搐都没有抽搐一下，昏死过去了。 其他打手见状，顿时一惊，下意识收住脚步。 早有兔女郎见情况不好，跑去摇人。 李小川还怕她不去呢。不去摇人他怎么搞事情？ 他当即也抄起一把椅子就要开砸。看见了没，这才是他喜欢的处理事情的方式。那些婆婆妈妈，弯弯绕绕的他也会，但哪有直接上手来得痛快。 “哥，你就算了吧。”苟八眼疾手快抓住他手里的椅子：“这种粗活，我们几个足够了。” “撒手。”李小川瞪他，你川哥就爱干粗活，你不知道啊？ 苟八涎着脸，就不撒手。 赵正一拳镇住那些打手后也走了过来，帮苟八从李小川手里夺椅子：“你掠阵。” “掠个屁……” 赵正已经和苟八一起把椅子给他拘了，反手扔给了段鹏：“愣着干什么，砸啊。” 段鹏看看吴志勇。 赵正看见他俩这副怂样子，气得脸都黑了：“你俩给我等着，回头就把你俩换了。” 一听要把他们换了，段鹏和吴志勇来劲了。到时候回家一说，是太怂被赶回去的，多丢人。 俩人也正血气方刚，那中二病一上头，段鹏一下就把旁边的麻将机给砸塌了。要知道，苟八砸了好几下才砸塌一个。 可见段鹏手底下的功夫，远比苟八要老到。 吴志勇也紧跟其后，不甘示弱。 因为还没出正月，南方还算过年期间。王大运又忙商会那边的事，顾不上招呼客人。 所以，负一的赌厅没啥客人。李小川这边开砸，他们就悄悄离开了。 现在就剩下十来个打手和几个兔女郎，讷讷的挤在一起看着段鹏和吴志勇打砸。 他们是打手又不是傻子，今天这五个人是硬茬，大老板又不在。谁特么大过年的没事上去找死。 段鹏和吴志勇那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精兵强将，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杠杠硬的中南海保镖。 他们遇上黑恶势力，吃亏就吃亏在太中正仁义。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李小川觉得周尊也没那么容易死。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面对黑恶势力，中正仁义就是催命符。 所以，让他俩动手打砸赌场，真不是李小川和赵正为难他们。李小川奉行以恶制恶，面对恶，你要更恶。不然就像赵正说的，回去就把他俩换了。 他不想自己身边再出现第二个周尊。 这俩人战斗力爆表，一会儿功夫就把赌场给砸的稀巴烂。 这时何耀祖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但是，当他看清楚支使人打砸的是李小川后，丝滑的转身就准备逃之夭夭。 他敢在白家头上动土，那是因为白家在港岛，而且是做正行的。他以为白家奈何不了他。 可对上江湖门派就不一样了。江湖门派各种阴私手段是真上手啊。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恶人鬼都害怕就是这个道理。 更何况，李小川还是三海帮帮主。 李小川一看他要跑，就要亲自去抓。他喜欢亲力亲为嘛。 这次，不用赵正吆喝，段鹏和吴志勇福至心灵，双双扑过去就把何耀祖给摁住了。 那些打手们一看，这下不能再装死了。再装死何耀祖要是出了事，自己八成真要死。 于是，一窝蜂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苟八当即就掏出了甩棍，跟下山猛虎一样，迎着那些打手就冲了过去。 混混那二百五劲上来，悍不畏死可不是吹的。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赵正一看对方人多，劈手从段鹏手里揪过何耀祖：“让你的人住手，不然我扭断你的脖子。” 吓得何耀祖玩命叫唤：“住手，都特么快点住手……” 那些打手本来就不想拼命，闻言立马就停手了。只不过这次没退到一边，而是把李小川几人团团围住。 李小川可太喜欢看何耀祖吓得尿裤子的样子了，他冲着何耀祖阴恻恻的笑：“知道我为啥砸你场子不？” 何耀祖肯定不能承认，是因为自己绑架过李小川。他战战兢兢的摇头：“不……不清楚。” “真不清楚？”李小川转头看向苟八：“剁他一只手，给他提提醒。” 几人来时没带管制刀具，不过这也难不倒苟八，他一脚踹在一个打手屁股上，直接把那打手踹个趔趄：“给老子拿把刀过来。” 那打手挨了踹，相当不服气。 苟八怵他？ 眼看俩人大眼瞪小眼跟乌眼鸡一样就要打起来，赵正一脚将何耀祖踹的跌跪在地。 何耀祖痛的大叫：“都别动手……” 第310章 差点把他闪沟里 那打手真想揍苟八。可何耀祖又喊他不要动手，咱就说这憋屈不憋屈。 何耀祖跪在地上连连向李小川告饶：“南帮主，我错了。我有眼无珠，不该绑架你……” “哦？还有这事？”李小川张嘴瞪眼，那拙劣的演技赵正都替他尴尬。 何耀祖：“……” 他现在想抽死自己。李小川当时是昏迷着的。李小川不说，他提这茬干啥？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如果死了是咋死的了，蠢死的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李小川看着他。 何耀祖这会儿也琢磨过味儿来了，说得越多死得越快，他干脆闭口不言了。 这里闹这么大，他相信，就算他姐夫来不及救他，他姐也会很快赶过来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李小川当然看出他的意图了。转头继续让苟八去拿刀。 于是苟八又去找那倒霉打手的晦气。 那打手想还手时，赵正就踹何耀祖。他算是看出来了，李小川也是在拖延时间。 不过也容易理解。这里毕竟是大陆，律法森严的地方，小打小闹还行，真的伤筋动骨会很麻烦的。 所以就有了这无厘头的一幕。在赵正踹了何耀祖七八脚之后，何耀祖的救星终于来了。 来人是何耀祖的姐姐。王大运的老婆。因为保养得好，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乍一看长相一般，就是很普通的富家太太。 但只要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位王太太内有城府，沉稳干练，不是一般人。 “姐，救我。”何耀祖看见王太太，立马崩溃的像条落水狗，嗷嗷叫唤。 王太太看了他一眼，目中难掩心疼，但她最终只是淡淡一瞥，目光划过何耀祖，落在李小川身上：“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南玉成。” 王太太一怔，微不可察的把目光望向身边跟着的人。 可惜南玉成这个名字太过陌生，她身边的人也都没听说过。 此时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于是王太太又把目光移回李小川身上：“不知舍弟如何得罪了您，您砸了我们这里的东西，还要剁他一只手？” “他出老千。哦，不对。严格来说，是你们家这个赌场出老千。按照行规，出老千剁手，没错吧？” 王太太眉头微微蹙起，出老千在赌场可是非常严重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赌博这种事，有不出千的吗？但你要说谁出老千，得有证据。没证据的话，比出千的下场还惨。 “证据呢？”王太太看着李小川，面上波澜不惊。 李小川从地上捡起一个被砸坏的麻将，从里头抠出一片薄薄的磁铁。 王太太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难看。 李小川又去捡了骰子和骰盅，不紧不慢的将这两样拆了，还从桌子下扯出两根电线。 最后他拿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打开盒子，掏出扑克牌笨拙的洗牌。 王太太明显不想认账：“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李小川道：“要我派人把扑克牌印刷厂的老板带过来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玩不起就别玩，耍赖可就没意思了。” “我就是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出千出万的。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去请我家先生了。南先生不如等他回来再谈。”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出她语气中暗含的威胁。 可惜，这威胁对李小川没用。 他往旁边椅子里一坐：“好啊。那我就等一会儿。” 这下王太太真的有点破防了。她本想吓唬走李小川的，谁知对方不接招。 不过她倒是不太担心王大运处理不好这件事。短短几年积累出近千亿资产，没点非常手段是不可能的。 这座名曰天上人间的建筑，偶尔也通地狱。 一群人就这么在被砸的乱七八糟的赌场，默默的等待着王大运的到来。 王大运来得很快，当他一眼认出李小川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人是他能得罪的吗？ 他不但是三海帮的帮主，还是港岛白家人，刚刚又得了糖王——祖贺照的青眼。 别看他年纪轻轻，此时在羊城甚至沿海这一带，都是颗新星，亮的人眼瞎那种。 王大运不愧是王大运。两利相衡取其重，两害相衡取其轻。他立马就做出了选择，几步过去重重抽了何耀祖两耳光。 他老婆一看，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因为，王大运只有俩闺女，没有儿子。 何耀祖虽然是他小舅子，但因为和他夫妻俩年纪相差甚多。又是他夫妻俩从小抚养长大的，其实和儿子差不多。 王大运也心疼啊，可是没办法。眼下只能丢车保帅。他呵斥了正要开口的自己老婆一声：“闭嘴。” 转而向李小川赔不是：“对不起啊，南先生。耀祖这孩子被惯坏了，有得罪您的地方，我替他赔不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李小川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他刚刚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麻将和骰子。 王大运的目光接触到那些东西，不由也微微变色。因为赌场出老千被抓住，后果真的非常严重。 他咬了咬牙：“我们赔，翻番。” 假一赔十，翻番就是一百倍。 李小川小半天功夫，输了七十多万。百倍就是七千万。王大运有钱真不是盖的。 江湖事江湖了。李小川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主。王大运讲规矩，李小川自然也不含糊。 他点了点头：“好。王老板爽快。这事就算过了。” 王大运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事，多花点钱而已。 可李小川下一句话，差点把他闪沟里。 李小川道：“接下来，咱们谈谈何耀祖绑架我的事……” “什么？”王大运那双眼睛瞪的，单眼皮都要瞪成双眼皮了：“绑架？” 他死死瞪向何耀祖，这祖宗要是不作死能死吗？ “不是我，是阿忠……”何耀祖那怂货，立马就把阿忠给出卖了。 “阿忠是谁？” 李小川一听，阿忠原先是他的小弟。这是要扒他的脸皮啊，于是赶紧出声道：“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小舅子不但绑架了我，还杀了我一个兄弟。” 何耀祖连声大叫：“那都是阿忠做的，不关我的事。” 李小川道：“要不要我现在把耿杰喊过来，问问他是从哪里把我偷出去的？” 提到耿杰，何耀祖顿时暴怒：“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不打自招，这是典型的不打自招。余下的话还用说吗？ 李小川继续道：“你应该感谢耿杰。如果没有他救我，你现在早被挫骨扬灰了，还能和我在这里好好说话？” 他此时浑身煞气外放，杀气腾腾。 何耀祖当即被吓得面色如土：“姐夫救我……” 第311章 不讲武德 王大运这时，真的想把何耀祖给掐的死一死。 但这也不是和他算账的时候，只能强压着心中的戾气，连带着看向李小川的眼神也冷飕飕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能在短时间内崛起的富一代。那二百五劲上来，也不是吃素的。 他瞪着李小川：“耀祖年轻不懂事，我也替他向你道过歉了。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李小川还没开口，苟八不干了：“你威胁我哥？”说着把甩棍一收，就手从怀里摸出把手枪来。 苟八绰号泥鳅，并不是真没脑子那种人。到了这时，他也不和那倒霉打手较劲了，直接把手枪抵在了何耀祖的太阳穴上，危险王大运：“给我哥道歉。” 王大运也不是被吓大的，见状反而和李小川几人杠上了，冲苟八道：“北方佬，有种你就开枪。” 说完将手一招，那些将李小川几人围住的打手们纷纷聚拢到他身后左右，有狗腿的还给他搬个椅子。 另有人去抬了两箱武器，打手们人手一把。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上李小川几人。 苟八有些懵圈，这咋不按套路走呢，这样还怎么往下进行？ 却见李小川向他伸出手：“电话。” 苟八一脸懵逼的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递给李小川。 李小川就那么大喇喇的用手机拨了110…… 这下别说苟八反应不能，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说好的江湖事，江湖了。你小子不讲武德。 王大运看看自己身后荷枪实弹的一众打手，要是这么被条子捂住，玉皇大帝来了都保不下他啊。 这家伙终于破防了：“住手。” “哎呀卧槽，还敢这样和我哥说话。”苟八一手锤就砸在何耀祖太阳穴上。砸的他两眼翻白，身体摇摇欲坠。要不是赵正提溜着他，他跪都跪不住，更别说喊痛了。这种情况意识都混沌了，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行家里手一看就明白，苟八下手又准又狠，而且很有分寸。 如果换个生手，打轻了没有这要死不活的效果，打重了何耀祖当场就领盒饭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三海帮远比羊城商会了解的水要深。因为，找一群穷凶极恶的打手很容易，找一个忠心耿耿，出手还非常有分寸的小弟非常难。 这样的小弟李小川还带着四个，如果不是何耀祖干掉了其中一个，那就是五个。 没有深厚的底蕴，去哪儿整这么多这样的小弟？ 不得不说王大运还是非常有眼力的。不过他只猜对一半。李小川今天带着的这四个人，确实都是千锤百炼出来的人物。 确实没有深厚的底蕴，就不会有这么多这样优秀的人。 但那和三海帮无关。 李小川背靠的是祖国这棵大树。那底蕴肯定深厚。 “南帮主，我错了。对不起。”王大运站起身，冲着李小川深深一躬。 李小川反而对他刮目相看了。一味的好勇斗狠不是英雄，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他今天是来教训何耀祖，替周尊讨公道的，不是来侮辱王大运的。 王大运低头了，他便也顺坡下驴：“王老板客气了。今天的事咱们哪儿说哪儿了。过后再相见，大家还是好朋友。”他说完，把手机黑屏，递还给苟八。 刚刚他只是摁了按键，给王大运看了看，并没有真的拨出去。 王大运微不可见的轻舒一口气：“南帮主之心胸，王某佩服。只是，耀祖……” 他到底心疼自己这个当儿子养的小舅子。 李小川本来也没想要何耀祖的命，他摆了摆手：“年轻人嘛，偶尔得意忘形在所难免。虽然他和我有些龃龉，但并没有真的想要我的命。 我那个兄弟，也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所以，只要王老板诚意到了。我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 这一点你们夫妻大可以放心。” 王大运一听，李小川并不是非要何耀祖偿命。心里一块大石这才算落地。连带着旁边他老婆的脸色也好了起来。 对于有钱人来说，只要不要命，其他都好商量，左不过是钱的事呗。 王大运一摆手，他的那些打手又纷纷把武器收了。 他本人则上前，向李小川做出个请的手势：“这里乱七八糟的，还请移步说话。” 李小川又不在傻子，换个地方这家伙要给自己挖个坑呢？ 他直接道：“不用麻烦，几句话的事，就在这里说吧。” 何耀祖还半死不活被赵正提溜着呢，王大运能怎么办？ 他只能连连点头：“也好，也好。”他思索了片刻，竖一根手指：“对于您那位兄弟，逝者已逝，无力回天。丧葬费和抚恤费，我出这个数行不行？” 李小川立刻拍手高声赞叹：“王老板大气。” 王大运心说，不过一百万而已，看来这个南玉成也没什么见识，到底年轻，好打发。 下一刻就听李小川继续道：“那这一个亿，我就替我兄弟收下了。” 一个亿？ 王大运惊的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他收回刚刚腹诽的话，特么这个南玉成不是没见识，他纯疯子啊。 一个亿，真特么敢开口。 一个亿…… 看看何耀祖，王大运能拒绝吗？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敢说个不字，旁边那个光头就敢再给何耀祖一下子。 那可是脑袋，真打死也就罢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可要是没打死，给打成傻子了呢？ “行，一个亿就一个亿。”王大运捏着鼻子认了。为了避免李小川再来找后帐，他继续道：“那个什么阿忠，我也保证给处理干净。” 李小川摆手：“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阿忠是他的人，清理门户这种事要是假手于人，他李小川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王大运立马明白过来，这个阿忠怕是和李小川有什么不方便他知道的关系。 不过，不用他出手是好事。他当即点头：“好吧。那这事我就不掺和了。” 李小川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完了。那我就不打扰了。麻烦何少送送我们，王老板没意见吧？” 有意见，能说吗？ 李小川一马当先，顺着楼梯往上走。苟八紧跟几步，越过他走到了前面。 这是苟八跟着白桦在国外时长得心眼儿。怕外头有埋伏。所以他先行。 王大运目光闪了闪，能有这样一个舍生忘死的小弟，他真羡慕。 赵正提着何耀祖走在中间。这样，不管是前头遇伏击，还是后头有追兵。他都能保证完美的拿捏人质。 段鹏和吴志勇则负责善后。 这让王大运再次目光闪动。这几人训练有素，做事滴水不漏。似乎有军方的底子。难道是白家那边的？ 不能想，越想王大运越头疼。何耀祖那臭小子，惹谁不好惹南玉成。 “嘿……”已经走到车子旁边的苟八，忽然回头招呼了一声。 第312章 正确 何耀祖这会儿还在对方手里呢，所以王大运两口子都暗暗捏着一把汗。目不转睛盯着对方。 苟八这突兀的一声，顿时把那两口子吓得一个激灵。 只见苟八干脆利索的抬手，冲着王大运就扣动了扳机。 这一下把王大运给吓得亡魂皆冒，脸都成了瓷白色。躲是来不及了，他似乎看见了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只听砰的一声轻响，手枪枪管里冒出一簇橘红色火焰，苟八一本正经道：“这打火机挺好使的，就送给王老板了。” 说完，把那足以乱真的手枪打火机熄灭，装进何耀祖口袋里，拍了拍他：“何少，多谢相送。再见。” 何耀祖这会儿刚刚缓过来劲儿，脑壳痛得要炸一般。赵正一松手，他趴在地上就开始吐，根本顾不上其他。 已经上车的李小川见状，想给苟八一脚。士可杀不可辱，王大运大小算个人物，今天已经够可以了，何必再凭白的拉仇恨？ 于是他喊了苟八一声：“老八，不要耽误王老板的时间了。” 苟八这才上车，赵正最后跟着上去。 王大运看着李小川的车子走远，没有搭理兀自呕吐的何耀祖，也没有理会他的太太，跟着也上车走了。 他不是不心疼何耀祖，而是实在被他气狠了。连带着也气他的老婆，将何耀祖惯的太过于无法无天。 他的那些打手们也都感觉挺没意思的。自己这边一群人，连带着大老板两口子，被对方一个打火机给糊弄了。这要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王太太这会儿也感觉丢脸，但能怎么办呢？眼下得先送何耀祖去医院。 于是，两个打手垂头丧气的把何耀祖抬车里，跟着王太太去医院，剩下的如丧考妣，灰溜溜的回赌场去收拾残局。 李小川这边，也没有多开心。想想周尊，钱再多也买不回他的命，谁乐得起来呢。 可别人闷闷不乐随便，李小川闷闷不乐的话，苟八心里就七上八下。 李小川的身体那是相当娇气。别人是身上没病气不死人，他是负面情绪上头必生病，而且一病就是奔着和阎王爷拜把子去的。 所以，苟八努力想活跃一下气氛：“哥，你咋看出来他们出千的那些手段的？” 李小川心情不美丽，说出的话也不美丽：“我能看出个屁。我又不会赌钱。” 这一句，连带赵正都讶然住了：“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出千的？” “那些小伎俩都是蓝胜玩儿剩下的。” “这倒是。”赵正和蓝胜那是相当熟。对此毫无异议。 苟八仍旧不解，这次是真不解：“哥，那麻将里头夹磁铁，骰子里头灌水银，这些我都明白，电影里都演过。 那扑克牌咋回事？为啥你说要请印刷厂的老板？赌场出千，和印刷厂啥关系？” “对啊。”赵正也跟着附和。 李小川反问：“扑克牌背面都有花纹对不对？” 苟八点头：“对。” 李小川继续：“那些花纹是经过特殊设计的。熟知设计花纹的人，看背面和看正面是一样的效果。 比如红桃k，熟知者看背面就知道它是红桃k。” 苟八心头一惊：“那在出千者眼里，岂不是明牌？” 李小川点头：“所以，只要出千的想，对家十赌十输。 普通人谁能想到做局的源头在扑克厂。你就算去赌场外再买一副新的，也都还在人家圈套里。” “卧槽……”苟八心头巨震。连带着赵正也被震惊的不轻。 做局从源头开始，如此老谋深算，普通人除非不挨赌桌，不然绝无胜算。 赵正怒了：“这也太阴险了，咱们报警吧。给他连锅端了。” 李小川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掩饰对他的鄙夷：“你去报，看有没有用？” “啥意思？”赵正瞪眼：“朗朗乾坤，法网恢恢。这里又不是凯城，为什么会没用？” “因为王大运那个赌场出千不是为了赢钱，是为了输钱。没有苦主，你报警有啥用？你再看看这满大街的麻将馆，会引起民愤的。” 赵正被李小川的话给说懵圈了，苟八已经放弃挣扎，默默等下文。反正李小川总能整出点令人意想不到的言论。 他现在无比懊恼，没有准备点瓜子花生啥的。 赵正显然没苟八的这种度量，肩上使命不同，压力自然也不同。他今天要整不明白李小川这话，肯定睡不着。 于是，他往李小川那边探了探身子：“你刚刚不还输了几十万吗？” “他们不认识我，想干点私活捞点外快而已。如果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我的身份，我就算闭着眼赌也输不了。” “这也是蓝胜说的？” “他能有这觉悟？”李小川心情不好，嘴就损：“我之前陪着蓝胜去过一次，看出来的。 这一次过年期间，赌场没啥人，上一次里头可是高朋满座。 蓝胜好赌，我又不爱那玩意儿。他在那儿研究赌局，我无聊就随便观察了一下。 不是我自夸。我赌钱不行，看人看事还是挺准的。” 生怕回去就被赶走，默默在一旁当隐形人的吴志勇终于没忍住，弱弱问了一句：“那个……他们开赌场光输的话，不就亏了么？” 李小川撇了他一眼：“你傻啊。他们又不是主要开赌场。赌场只是一个幌子，一种拉拢人的手段。你以为他们真当买卖做啊？” 他说到此顿了顿：“不过也不能怪你。等空了我带你们去凯城，见识见识真正的赌场，你们就明白了。” 赵正此时也终于琢磨出味儿来了：“也就是说，他们开赌场是为了行贿。” 李小川点头：“正确。” 赵正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比抓赌事儿还大啊。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酒店停车场。李小川正要下车，却被赵正一把摁住。 苟八见状，拿起防爆毯就往李小川脑袋上罩。 李小川将他扒拉开：“没事，不要大惊小怪的。”说完紧跟着赵正开门下车。 只见从暗影里走出个一身黑色皮衣，凹凸有致的身影。 “槽，又是这疯婆娘。”李小川啐了一口唾沫，脑壳隐隐发痛。 苟八听了李小川的话，心说这还是个熟人呢。可是谁呢？ 他瞪大眼睛使劲看，直到那人影走到灯光里来，他才看清楚：“卧槽，秦毓婷。” “嗯哼。”秦大小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就算打招呼了。 苟八和秦毓婷可是有深仇大恨的。当年要不是秦毓婷，他也去不了黑煤窑。 那股怨气积于心中，见到秦毓婷本人肯定不会春风化雨，轻声漫语。苟八不直接问候她祖宗十八代，已经算非常有素质了。 只见他夸张的上下打量了秦毓婷一遍：“你打扮的跟个黑寡妇一样，想干什么啊？” 第313章 乱点鸳鸯谱 秦毓婷轻蔑的瞟了苟八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讲，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而后他看向李小川：“周尊呢？让他出来。” 这姑奶奶，你提谁不好提周尊。一句话把李小川几人都干沉默了。 秦毓婷那大小姐脾气，可不是有耐心的，她瞪着李小川，不耐烦道：“问你话呢？周尊呢？” 李小川道：“死了。” 秦毓婷大怒：“你才死了。我怀孕了，你赶紧让他出来负责。” 这姑奶奶那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再次把几个大男人给干沉默了。 “说话啊，你们都哑巴了？” 可……这种情况，让几人说什么啊？ 几人里头顶数赵正年纪最大，所以都看着他。 这让赵正怎么办？ 如果秦毓婷肚子里真有周尊的种，那就是遗腹子。要是能生下来，周尊也算有后了。 但问题是，他俩没结婚。如果秦毓婷真的知道周尊死了，那孩子她会留下吗？ 换成正常人，肯定都不会的吧。 所以，接下来的话怎么说，至关重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咱们上去说？” “上去说就上去说。”秦大小姐丝毫不带怵的。跟着几个大男人就上了楼。 白桦已经回来了，正穿着居家服在等李小川，她非常迫切的想知道祖贺照都和李小川传授了点什么。 结果看见李小川带着个非主流女孩进来：“这是……” 秦毓婷看见白桦，大大方方的打招呼：“您就是白家六小姐吧？我是秦家的，我叫秦毓婷，六姑妈好。” 秦家和白家现在是友好联盟，她喊白桦姑妈完全没问题。 世家豪门之间没秘密，白桦立刻就知道这个是谁了。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秦大小姐。” 秦家子嗣稀薄，秦毓婷这一代目前就她一个独苗。那身份地位非常了不得。 秦毓婷自来熟道：“我们两家是至交，您叫我毓婷就行。” 白桦从善如流：“毓婷你好。” 她又看了看李小川，知道今天是和他谈不成话了，于是起身道：“我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你们聊，我回房间休息了。” 李小川点头：“好的。”然后示意秦毓婷随便坐，他自己不想提及周尊的事，借口上厕所尿遁了。 留下赵正琢磨着，试探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凌晨三点，客厅里忽然爆发出女子惊天动地的哭声。 把睡梦中的所有人都吓了一激灵。 但李小川没有出去看，白桦肯定也不会去看。她恶疾在身，活一天便宜一天，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不感兴趣的事上头。 李小川则是纯逃避。他不敢去看秦毓婷哭嚎。 秦毓婷没走，他就躲房间不出去。所以，第二天商会的活动白桦一个人去的。 直到秦毓婷离开，李小川才从屋里出来，看向神色萎靡，似乎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的赵正：“谈的怎么样？” 赵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没谈好，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赵正没心力讲，李小川也没心力问。俩人各自瘫在沙发上发呆。 得知周尊死了的时候，李小川心里都没有这一刻这么难受。他忍不住捂着胸口神音了一声。 苟八就跟时刻关注他的警犬一样，嗖的一下就窜了过去：“哥，你哪里不舒服？” 李小川上辈子是突发心脏病死的，这会儿心里难受，他就怀疑自己心脏有毛病，于是道：“你给我整点速效救心丸备着吧。” 苟八闻言快吓哭了：“哥，咱上医院去吧。” 李小川想想，也行。检查一下放心。 到了医院一通检查，李小川除了虚，其他啥毛病没有。 但苟八还是给他整了个中空的玛瑙葫芦，里头装上速效救心丸，挂在脖子上。 这样，万一需要，摔碎葫芦就能拿到药。 有了这葫芦，李小川那颗焦灼的心才算稍稍安定了些。 一行人再次回到酒店时，白桦已经回来了。秦毓婷竟然也在，而且似乎是和白桦一起回来的。 她今天化了妆，穿了一件荷叶边的改良旗袍，一改之前不着调的样子，知性，优雅。 苟八第一眼看见她，差点没认出来：“卧槽，你今天打扮的跟良家妇女一样，害老子差点打了眼。” 搁以往，秦毓婷肯定会反唇相讥。但今天，她只是淡淡撇了苟八一眼，就回头继续和白桦聊天。 苟八自讨没趣，讪讪的走开了。 白桦看向李小川：“你今天去医院了？” 李小川点头。 白桦关心李小川是真的：“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李小川摇头：“没有，就是例行检查。” 白桦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苦口婆心道：“阿阳，你也不要嫌我啰嗦。你都这么大人了，身边没有女人不行啊。 三海帮我也不知道能替你撑多久，你又志不在此。 老话讲，国无储君，家无长子，迟早是要生乱子的。儿子你总是要生一个的嘛。”说着，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看秦毓婷。 李小川扶额，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他看向白桦：“桦姐，其实你还很年轻，要不……你给我生个弟弟？” “你个臭小子。”白桦拍了李小川一巴掌：“目无长辈，调皮。” 别说她现在癌症，生不了。就算是以前身体健康时，那么多男友她都没怀孕。 生…… 生个屁。 她要能生还有李小川什么事。 “走一天挺累的，你们年轻人聊。”白桦撤了。食色性也，年轻男女在一起久了，有些事自然水到渠成。 所以，她就不当那老电灯泡了。 等白桦走了，李小川也就不客气了，他看着秦毓婷：“你想干什么？” 秦毓婷优雅又不失温柔的冲他一笑：“你管不着。” 这一笑，笑的李小川脊背生寒，直觉秦毓婷留下来是要搞事情。 于是，他指着秦毓婷严厉道：“我警告你，不要搞什么小动作，赶紧回家去。” “我要……就是不呢？”秦毓婷慵懒的往沙发扶手上一歪。 李小川私下里其实很肉的一个人，面对如此滚刀肉一样的秦毓婷，他还真的没办法：“你还怀着孕呢。为孩子想想不行吗？” 秦毓婷眉目间的神色冷了下来：“我骗你的。我没有怀孕。” “……”李小川无语的看着秦毓婷，心里满是遗憾：“这种事情怎么好骗人。” “我那不是想逼……他出来么。”秦毓婷的声音颤了颤，眼圈不可控制的红了。 李小川心里挺乱的，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大腿。秦毓婷这个人，风一阵火一阵。她这会儿对周尊情根深种，谁知道下一刻又会移情别恋谁呢。 当年她做武墨风的狂热粉丝时，可比现在还要疯狂浓烈。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世上少一个为周尊伤心的人。 他颇为诚挚的劝秦毓婷：“回家吧，这里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第314章 恶心鬼 秦毓婷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李小川见她听劝，内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谁知秦毓婷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我对周尊，是认真的。” 说完，她便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小川愣了愣，随即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你秦大小姐对谁不是认真的？就是持续时间短，三分钟热度而已。 白桦不回国也就罢了，既然回来了，肯定要见一见旧部下。 商会的活动结束后，她就着手召集旧部，请大家乘坐游轮出海去玩。 一是联络一下感情，二就是开堂口，清理门户。 为啥要选游轮？ 新社会了，律法森严。游轮进了公海才方便发挥。 白桦还邀请了道儿上几个有分量的人物，以及王大运。 王大运这个人，能成功绝非偶然。他这人头脑清晰，做事果敢，胆色过人。 如果是何耀祖自己，打死他都不敢赴约。王大运一个保镖没带，领着他老婆和俩闺女，还有他那不争气的小舅子就来了。 枭雄也是雄，李小川本来就对这人印象不错，见此情景对他那是相当的敬佩。 设身处地的想，换成他是王大运，百分百不敢把孩子老婆带出来。不然，他也不会为了藏向红和他闺女，让向红和牛东风假结婚。 就冲这一点，李小川就佩服王大运。 至于王大运怎么起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李小川就没那天下为公的心肠，只要他不是那受害者，他就一点都共情不了。 你可以说他冷血，也可以说他混蛋，但他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行事不论对错，唯心而已。 阿忠作为白桦手底下举足轻重的老部下，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本来还挺忐忑。后来看白桦似乎不知道他干那些蠢事，又想着他绑架李小川时，李小川全程都是昏迷的。 于是就起了侥幸心理。 一开始他还有几分防备，后来马尿一喝，小弟们忠叔、忠爷的一叫。他就飘飘然了。 觉得白桦母子肯定不知道他干的蠢事，就算知道了，他们病的病，弱的弱，也不敢拿他怎样。 岂不知，这是白桦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送他临终前最后的狂欢。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时，游轮也已经进入公海。 白桦一声令下：“拿下。” 喝得晕晕乎乎，当众搂着美女交流感情的阿忠，当即就被人摁在了地上。 阿忠一个激灵，酒全醒了：“桦姐，你这是干什么？” “阿忠啊。”白桦看着他目光沉沉，满含痛色：“我对你不薄吧？” 但凡长点脑子，一听这开场白都知道大事不妙。阿忠的脸色一僵：“桦姐，何出此言？” 白桦道：“你当年偷渡到港岛差点扑街，是我救了你。这么多年带着你做事，也从没有亏待过你。 阿忠啊……” 她语重心长，痛心疾首：“不看僧面看佛面。 咱们同舟共济，出生入死的那些都不论。 只看在咱们认识那么久，你喊我一声桦姐，阿阳喊你一声忠叔的份上，你也不该对他下手。” 到了此时阿忠心里十分清楚，今天这一关他过不去了，索性也不再装：“我就是不服。 凭什么我们兄弟出生入死打下的江山，要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坐？” “阿阳是我儿子。我也还没死。” 阿忠颇为不服：“又不是亲生的。如果随便认一个就可以来兄弟们头上作威作福，我还和你上过床呢。那我岂不是你男人，是那个什么阳的爹？” 白桦脸色骤变。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相比天然的弱势。男人谁的女人多，那是本事，是荣耀。 换成女人，那就是污点，是破绽，是极丢人的。 阿忠已经破罐子破摔，明显就是临死也要泼白桦一身腥。这样做挺不爷们的，但用来侮辱一个女人，真的好使。 可惜，他遇上个不知道道德廉耻为何物的李小川。 却听李小川轻嗤一声：“区区一个床上用品，还想给我当爹，你也配？” 李小川话音未落，旁边苟八十分配合的噗嗤一声不屑的笑出声。看阿忠的眼神，仿佛他是用过的小雨伞。 反正只要他哥儿俩脸皮厚，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你……”刀架脖子阿忠都没这么愤怒，被苟八这一声嘲笑，把阿忠给气得不轻。 他挣扎着就要去和苟八拼命。奶奶个熊嘞，有啥比一个男人被骂成床上用品更侮辱人的？ 偏偏事实还真的就是那么回事。阿忠只是白桦众多床伴里的一个。 “你什么你？”苟八那嘴比李小川还欠：“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不行，你过气了。我要是你就买块豆腐撞死。省的在这里光腚拉磨，转圈丢人。” 本来阿忠要是不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单纯因为反水失败被清理，大家还不会看不起他。 从古至今，不以成败论英雄嘛。 偏偏他扯了，还没扯成功。没给白桦摁脏水里，把他自己淹里头了。死了也是个恶心鬼。 阿忠气得脸色紫涨，一口气没上来，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苟八夸张的往后一跳：“哇哦，气性还挺大。” 李小川嫌他不稳重，在心中默默汗颜。向白桦道：“这里不够开阔，大家到甲板上去吧。” 白桦点头。 一群人呼泱泱到了甲板上。 阿忠和他的那几个小弟被捆绑着，摁在甲板上一字排开跪着。胆小的已经尿了裤子。 白桦站在这些人前头：“大家共事一场。你们不仁我不能不义。有什么遗言就说吧，能完成的我一定替你们完成。” 这时，另一个跪着的小弟哇的一声，也吐出一口鲜血。 紧跟着剩下几人连同阿忠，纷纷吐血不止，痛苦的惨叫翻滚。 阿忠边吐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竟然对我们下毒？” 白桦一惊。江湖人快意恩仇，就算是清理门户，不过一梭子了事。下毒多麻烦。 她看向李小川，李小川此刻也一脸懵逼。白桦不会下毒，他就更不会了。 他要真想折磨人，手段多得是。何必费劲巴拉去下毒。真正无色无味的毒药很贵，很难弄到的好不好？ 既然不是自己人下的毒，那是谁？ 阿忠他们中毒了，那自己呢？ 母子二人皆在对方眼里看出吃惊。俩人几乎同时双双转头，飞速的将其他人扫视了一遍。 奈何一点破绽没看出来，根本不知道谁动的手。 苟八敏锐的从李小川的异样中察觉到不对劲。不着痕迹的往李小川身边靠了靠，将他护在身后。 赵正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随即也不露声色的占领最佳防守位置。 齐峰也将白桦护住。他现在的身份是白桦的贴身保镖。 其他人也不是傻子，一看这些人的小动作，立马就警惕起来…… 第315章 丢大脸 就在甲板上人人自危的时候。 啪嗒，啪嗒…… 从底仓的入口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众人不约而同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带着黑色网纱小礼帽，帽檐上插着一朵白色玫瑰的年轻女子，双手捧着一个相框，一步一步，犹如从地狱升起一般，走了上来。 那相框里一张黑白照片，器宇轩昂的青年男子，目光坚毅，正气凛然。 但李小川只看了那照片一眼，就像被烫了一般将目光移开。 那照片里的是周尊。 他至今不敢正视的人。 捧着相框的是秦毓婷。她今天一身黑，带白花，素面朝天，显然是在给周尊服孝。 她走到阿忠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吧？” 阿忠眼神一抖，心里恍然：“秦大小姐……毒是你下的？” 秦毓婷此时面沉如水，无悲无喜，周身却莫名有一股肃杀冷意：“他是我男人。” 阿忠此时腹内犹如油煎，非常痛苦。他心里清楚，自己今天绝无生还的可能。与其苟延残喘受这多余的折磨，不如寻个痛快。 走江湖能成叔成爷的就没有贪生怕死之辈。他将脖子一挺，转而冲着白桦就重重磕了下去：“桦姐，我错了。求你看在我们曾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给兄弟个痛快。” 白桦确实没想折磨他们。再说了，自家门里的事，假手于人多丢人。 于是示意齐峰动手。 “别动。”秦毓婷显然预料到了这一步：“我在这艘游轮的水仓里下了点东西。不想死的最好乖乖站在一边，好好看戏。” 李小川对她的话存疑，因为水仓很大，让这么多人中毒，那得多少毒药。而且除了阿忠那几个人，其他人也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但秦毓婷是在替周尊报仇。这就让他很难办。 一面是清理门户，关乎自己和白桦的面子，一面是替周尊报仇。虽然目的一样，都是让阿忠死，可过程的意义天差地别。 最终，他选择了折自己的面子，成全秦毓婷。 他和白桦都还活着，今天丢了的面子，以后还能赚回来。 周尊死的窝囊，想争回面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因此，李小川选择了沉默。 白桦看了看他，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夫为妻纲，子为母纲。李小川默认，她也只能轻叹一声，也默认了这次丢脸。 秦毓婷就抱着周尊的遗照，站在阿忠那几个人面前，冷静的看他们被折磨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也不知道秦毓婷下的什么药。阿忠等人挣扎嚎叫着，渐渐开始七窍流血。 终于一个小弟受不住，翻身从甲板的围栏缝隙里，滚进大海。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纵身入海。 秦毓婷就那么静静看着，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苟八又向李小川靠了靠：“哥……”他想说，这女人真可怕。 李小川认同。普通人别说是女孩儿，就算是男人，这样折磨死几条人命，也少有这样波澜不惊的。 秦毓婷微微侧头，一个眼刀甩过来。苟八被惊的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哥，那黑寡妇瞪我。” 李小川将他扒拉到一边：“闭嘴。” 此时个个心情沉重，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游轮上所有人都还笼罩在疑似中毒的阴云下呢。 这是自家组的局，总要给大家个交待。 李小川向前一步，看着秦毓婷：“你说给水仓放了点东西，放了些什么呢？” “哦。”秦毓婷淡淡道：“我骗你们的。我根本就没去过水仓那边。” 死寂，死一样的沉寂。 一船人被秦毓婷给忽悠了，里头还包括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白桦是东主，不能装死，但她又不愿意因此得罪秦家，只能假装生气：“毓婷，你也太不像话了。欺骗长辈很好玩吗？” 傻子都知道，她这是在给秦毓婷台阶下。一切矛盾只要能扯成家事，最后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然她一个人拿下毒这种事欺骗那么多大佬，可不是你不以为意就完了的。 还有白桦和李小川母子这个东翁，在自己组的局上出了这种事，没有个完美的交待，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可秦毓婷就跟个憨憨一样，非但不就坡下驴，还将脖子一梗：“白姑姑，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男人死了，我要给我男人报仇理所应当。我骗你们是看在我们秦白两家的交情上，还有我男人的面子上。 否则，就不是骗你们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你难道还真想毒死我们？” 秦毓婷转头，冷冷望着那人：“你要试试吗？” 她从出现那一刻起，就一直很平静，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这个女人疯了。 她平静的皮囊里，仿佛蛰伏着一条毒蛇，随时会窜出来咬人一口那种。 此时此刻，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冷处理。不要再刺激她。 于是，李小川开始让人疏散甲板上的人。 此行他们母子丢脸是板上钉钉了。不要再节外生枝就好。 以前苟八挺恨秦毓婷，看见她就要呲哒她两句，现在他蹿的比李小川还快。 疯子不可怕，有钱还会使毒的疯子，能躲她多远就躲多远。 游轮回程很快。 大家平安登陆母子俩才算松了口气。 白桦这次回国，虽然荣誉加身，可因为性别原因，全程都挺憋屈。临走之前还丢了个大脸。 所以，从游轮回来后立马就收拾东西走了。 以后如非万不得已，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秦毓婷一上岸就闪的无影无踪。赵正想抓她，硬是连她的头发丝都没抓到。 李小川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她。 她并不是真的无脑之辈。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 秦家子嗣稀薄，未必就是秦家的几个儿子都不能生，不然秦毓婷从哪儿来的？ 秦毓婷能平安活到现在，没点心眼恐怕不行。 他虽然也有和赵正一样的一层身份，但更多的把自己归于江湖中人。秦毓婷虽然手段残忍了些，但他能理解。懒得管赵正想抓她那闲事。 当务之急是由谁去把王大运赔偿周尊的那一个亿买命钱，送到周尊家人手里。 周尊的任务是保护李小川，因公殉职不假。但在李小川这里，公是公，私是私。别说他不穷，就算他穷的要饭，也不能吞兄弟的命钱。 这关乎男人的尊严和担当。 这是私事，肯定不能通过当地武装部。非得自己人亲自去一趟不可。 可是，让谁去？ 第316章 有将才无帅才 李小川是不会去的，很多时候他都挺怂的。不敢面对生离，更不敢面对死别。 他比较属意让赵正去。但赵正那颗老式人民卫士的心作祟，亲眼看着秦毓婷毒杀几条人命，不抓到秦毓婷他心里难受。 还有就是，他也不想直面周尊的亲人。所以，拒绝。 段鹏和吴志勇也是各种找理由，都不愿意去。 最后只剩下个苟八。 他和周尊没那么深的感情，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拿着钱就去了。 李小川对他挺放心的。苟八跟着他也算见多识广，处理这点小事手拿把掐。 结果，苟八去得快，回来的也快。钱没送出去，带了个孕妇回来。 这个孕妇名叫周明月，是周尊的正牌女朋友。肚子里怀的是正儿八经的周尊的遗腹子。 李小川回京市，给周尊他们几个放假时怀的。 因为蒋芳的事，李小川处于回避状态。他身体不好，正好养病，所以没啥其他紧急任务，相对比较空闲。 所以，负责保护他的周尊也相对比较闲。俩人就商量着过年的时候结婚。结果这姑娘一等二等，等到一个骨灰盒。 苟八看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孤苦伶仃的，心一软就给带了回来。 这不是胡闹么。李小川自己的老婆都不敢带在身边，更何况周尊的老婆还怀着孕。 这要有个闪失，李小川觉得自己除了以死谢罪，再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要不是当着周明月的面，李小川肯定踹苟八几脚：“老八，你脑壳秀逗了。她一个大肚婆不好好在家养胎，你领着她到处乱跑什么？” 苟八也挺无奈：“我也不想啊。可是她一个单身女的，挺着大肚子，被人风言风语的。我去的时候她跟神经病一样恍恍惚惚的。 要是再晚两天，恐怕她就寻短见了。我这才把她带来的。” 李小川道：“你就不能把她送周尊父母那儿，或者随便个什么亲戚。只要钱砸到位，难道还没人照顾吗？” 苟八道：“他俩孤儿。” 李小川一愣：“一个亲人都没有那种？” 苟八点点头：“你没发现他俩都姓周？” “……”李小川茫然。 苟八继续道：“孤儿院出来的娃，大部分要么姓党，要么姓周。” 李小川明白了。同时也被干沉默了。 孤儿，未婚先孕单身女青年。生活中确实容易被歧视，被诟病。 可他这里不安全啊。不然周尊为什么死的？ 这可咋整？ 周明月搂着大肚子，目光呆滞的坐在一旁，也不动弹也不吭声。 就她这状态，就算没有安全问题，几个大男人也不敢保证能把她养活。 李小川想了又想：“要不给她送庞虎那儿，让我伯和我妈他们照顾。” 苟八道：“那你还不如给她送桦姐那里。省得她天天催你找女人生孩子了。” “嗯？”李小川转头：“老八，你可以啊，脑袋瓜子就是好使。我这就给桦姐打电话。” 苟八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李小川认真了，连忙道：“哥，三思啊。桦姐那里虽然看上去花团锦簇，泼天的富贵。可内里真正是龙潭虎穴。 以桦姐那脾气秉性，孩子生下来，她一准儿给教成个和她一样的枭雄。” 李小川一想，还真是。就桦姐那野心勃勃，彪的呼的性格，枭雄不枭雄的不一定，但肯定能给教出个绝世混混。 周尊就这一点血脉，还是稳妥点好。 苟八道：“咱俩别说了，问老周媳妇吧。”他看向周明月：“嫂子，你想留在国内，还是想去国外？” 这一点苟八比李小川强，李小川习惯性以自我为中心，不考虑别人感受。 不知道苟八哪句话触动了周明月的机关，她的眼珠动了动：“国外？我可以吗？” 苟八点头：“只要你想，肯定没问题啊。” 周明月道：“去了国外是不是就没人嘲笑我的孩子是野种？” 苟八道：“你的孩子本来就不是野种。” “那我去国外。” “可如果去国外的话，这娃生下来得姓南。” “为什么？”周明月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他是我和尊哥的孩子，为什么要姓南？你们想要夺走他？” “你误会了。”苟八连忙解释：“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树敌颇多。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和孩子。” 周明月更加紧张的搂着肚子，许久道：“行。” 苟八又交待她一些注意事项，尤其是不能在别人面前说漏嘴，让人知道这不是李小川的种。 周明月到了此时，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早就生无可恋。只要是对孩子有利的，她通通答应，记在心里。 但是她身体太不好了，又怀着孕，民航根本不搭载。没办法，李小川一面把她送进医院疗养，一面联系白桦。 白桦对于李小川忽然搞个大肚婆出来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她根本不信李小川一个正常男人，远离向红能旱得住。 等周明月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她整了个专机就给接走了。光是随行医护就安排了将近二十个。 奶奶嘞，世家出来的人就是会花钱，敢花钱。 换成李小川，顶了天就能琢磨到定个民航商务舱，让苟八带俩保姆阿姨去送。 随着白桦包的专机而来的，是白桦给李小川配置的亲信小弟。 白桦这个女人，真的相当了不得，之前她独闯三海帮，身边无一人可用。还靠李小川支援。 短短两年不到，她不但坐稳三海帮的交椅，还能分出人手支援李小川。 这样的手段和魄力，李小川再活三辈子都学不来。他擅长交友，但不擅长招兵买马。 这也罢了。关键是，现成的兵马让他一带，必反水。 前有龙四后有阿忠，一反更比一反狠。 归根结底，他有将才无帅才。 就比如现在，赵正对于逮秦毓婷跟走火入魔一样，李小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管理他。 真想王金虎啊。 跟着虎哥，他根本不用烦恼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过，虎哥来不了，来了个孟凡。 王强被李小川搞掉以后，接任者就是孟凡。此人行伍出身，非常能打，最主要他在军营里做过王金虎的直属领导。 王金虎有现在的成就，离不开他的提拔和照顾。 看王金虎的面子上，李小川也会对他非常尊重。 所以，和王强想见李小川一面都见不着不同。李小川一听孟凡来了，赶紧就跑出去亲自迎接。 那样子跟走失的娃终于见到家长一样。未曾开言泪先流。实在是赵正这些日子把他淘的一愣一愣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凡哥，你就是我的及时雨，来得太是时候了。” 孟凡的脸色却是从一开始就相当沉重：“小川，有个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317章 老子不干了 李小川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是不是蒋芳那边出什么事了？” 孟凡点头。 “你们把她击毙了？” 孟凡摇头。 “炸碎了？” 孟凡再次摇头：“她现在占领国贸大厦，和我们对垒着呢。” 李小川笑了，但同时又有些悲哀，眼中含着泪光，要掉不掉：“这确实像她能做出来的事。” 他的表情实在破碎的厉害，令人观之心里发堵。 搞得孟凡看了他好几眼，眉头越蹙越深，到了嘴边的话终是无法开口。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李小川抬手抹了把眼泪：“不过最好是击毙，真的炸了，太碎了我还得费劲收拾。” 孟凡不想开口也得开口：“现在是，蒋芳占领国贸大厦和我们对垒。她手里有威力巨大的tnt炸药，还有人质。” “所以呢？”李小川听出点别样的意味：“那不是你们应该操心的事吗？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组织上商议，请你去劝一劝她。”孟凡咬牙，飞快的说出此行目的。 李小川的目光瞬间冰冷，仿佛无数冰锥，直刺孟凡心脏：“你再说一遍，你们商量好了让我干啥？” 旁边的苟八见他要动真怒，生怕他把自己气出个好歹，连忙上前安慰：“哥，冷静，冷静。” 继而向着孟凡开火：“你们能不能做个人？让儿子去劝自己妈赴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孟凡也知道这事强人所难，可…… 那是京市啊，国贸大厦几乎相当于地标建筑。如果出了事，影响会扩散到国际上。 这时，从外头径直闯进来一队人。白桦给李小川的人身手都不错，但是被那队人很轻松就压制住，成了摆设。 这单兵素质，这武力值。除了国家队，李小川再想不出还有什么组织能有这实力。 因此，虽然被人轻易闯进来，他心里一点都不慌。国家队讲理啊。这是李小川的底气，也是所有华夏老百姓的底气。 这队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男人。因为都是便装，李小川也看不出他是什么职务，什么级别。 反正肯定是个官，目测职位还不低。不然调动不了这么多厉害的国家队。 李小川不认识那男人，那男人显然认识李小川。看见李小川时下意识就神色一顿：“你是倒爷？” 李小川多久没听到这个绰号，啊不，是代号。 他这些年净追着李解路，和他兄弟俩较劲，都快忘了自己有这么个绰号了。 “阁下怎么称呼？”李小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直接反问。 那人道：“我姓潘。” 李小川心说，我应该知道一个姓潘的吗？ 孟凡见状赶紧解围，向李小川道：“这位是羊城安全处负责人——潘跃，潘处长。代号清风。” 又向潘跃道：“这位就是安全三处七组组长李小川，代号倒爷。 我是他的老板，安全三处处长孟凡，代号钢筋棍儿。” “嗤……”旁边的苟八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怪他言行无状，他跟着李小川要多自在就多自在。除了李小川，其他人全不放在眼里。没有他不敢嘲笑的。 蒋芳这会儿还占着国贸大厦呢。情况非常紧急，所以根本没人有心情理会苟八的失态。 潘跃看向李小川：“我接到上级命令，协助你尽快去往京市。现在，出发吧。” 李小川往沙发上一坐：“不去。” 孟凡研究过李小川的履历，比李小川自己还了解他。所以才会很难开口。 潘跃显然没做这方面功课，也没耐心做这方面功课。他板着脸：“这是命令，你想违令不遵吗？” 李小川吩咐苟八：“给我倒点水，口干。” 那态度很明显，你看我尿你吗？ 潘跃眼看着被气红温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这句可算戳到李小川的痛脚了，他当初是被稀里糊涂忽悠进安全处的，早就不想干了。 他接过苟八给倒的水：“老子不干了。” 潘跃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李小川望着他，一字一顿，重复道：“老子不干了。” 潘跃没想到自己耍官威能玩脱，李小川一点面子不给他，上手就吹灯拔蜡掀桌子。顿时给他气够呛：“你……你放肆，你目无法纪，抗命不遵，应该上军事法庭。” 李小川怕他？上辈子他可坐了六年牢呢。出来后不还是一条好汉？ “来，有种你现在就铐走我。”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向潘跃走：“你今天要是不铐走我，你跟我姓。” 他想好了，只要不让他去劝蒋芳举手受死，坐牢也好，被拘留也好，他都认了。 面对李小川耍无赖，潘跃的官架子再也端不住。被李小川逼的连连后退，灰头土脸，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如果换成别人，羊城是他的地盘，他还真敢给铐走。 可面对李小川不行。 李小川的直属上司孟凡就在旁边，越过家长打人家孩子这事不能办。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李小川的另一个身份——三海帮帮主。 别问潘跃怎么知道。羊城商会举办活动，要先向市里有关方面提交与会名单和流程材料审批的。 潘跃是羊城安全处处长，审批手续肯定会到他手上。他不点头，商会活动就办不了。 南玉成的名字赫然在列，看看活动影像，很容易就对上号。 这也是为啥潘跃第一眼看见李小川，表现的很意外的原因。 因为一个大陆仔，一个海外帮派帮主，这俩身份都不能说相差悬殊了，那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可就是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匪夷所思的集于李小川一人之身。 潘跃就算想弄权，轻易也不敢动他。 咱就说这事整的，让潘处长好生的没面子。他下意识就把目光看向孟凡，希望孟凡能给自己解个围。 孟凡这会儿却只想打死他。 孟凡本来就没有十成把握说动李小川进京，潘跃这个不长眼的还火上浇油。 搞得李小川此时耍起泼皮无赖，怎么办？ 第318章 生死各半 孟凡焦头烂额，潘跃丧眉耷眼，李小川撒泼打滚。 眼看着没办法收场，赵正从外头进来，把手机递到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一巴掌将那手机打开：“今天谁的电话我都不接。” 赵正也不恼：“王金虎说，你要不听他的话，他就亲自过来和你谈。” 正撒泼打滚的李小川熄火了。但只是熄火一瞬，转而又暴怒起来：“哪个王八蛋找的王金虎？” 孟凡连忙摆手：“不是我。” 潘跃冷着脸没说话。他根本就不知道有王金虎这个人。 李小川看向赵正。 赵正两手一摊，那意思也不是他。 段鹏和吴志勇也不认识王金虎，苟八是李小川自己人，没可能出卖他。 那能是谁？毕竟知道王金虎能降他的人不多。 虎哥出马，面前就算是刀山火海，李小川都捏着鼻子认了。 他跟着孟凡乘最近一次航班直飞京市机场。 飞机落地时，王金虎已经亲自开着车接他。 国贸大厦周围已经被封控四十八小时了，现场武警、消防、救护车严阵以待。 李小川抬目四顾，直觉告诉他，现场还有隐藏的武装力量。 王金虎会意，挨个把狙位和特警隐藏的位置的指点给他看。 并且告诉他，别的地方还有武装直升机随时待命。 天罗地网不外如是。 就算李小川不来，蒋芳也插翅难飞，区别只是死的碎不碎，连累几个人质。 王金虎一路领着李小川走到指挥车旁边时，已经用肢体语言把现场布防全交待了一遍。 李小川在心里替蒋芳感到绝望。想逃，十死无生。投降说不定还能苟延残喘几天。 因为从被捕到执行，期间还要经历公诉。蒋芳要是上诉，又能多活几天。 王金虎看向李小川：“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小川摇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早在他预料之中。不然他也不会把蒋芳才是真正的毒鹞子这事告诉孟凡。 他只是不想面对生离死别，不是不清楚蒋芳该死。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嘛。 不过，他有另一件事想知道：“虎哥，谁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王金虎道：“我本来就在这里。” “你不在藤谷县守家，跑这里管啥闲事？” 王金虎一脸无辜：“我也不想啊。老四不是给了你个大烟壳子吗？蓝胜又说久贫乍富，老百姓兜里有了钱肯定会出幺蛾子。 我就开始查。查着查着就查到这里了。” “真的只是遇巧？”李小川咋那么不信呢？ 王金虎白了他一眼，懒得自证：“僵持两天两夜了，上头的意思，不想扩大影响。” 李小川反问：“于是他们就想出让我来劝的馊主意？真特么狗。” 王金虎叹息：“自古忠孝难两全。蒋芳恶贯满盈，是必死的。你要是能劝下来，就当替她下辈子积福了。” 李小川明白，王金虎说的对。 可理解是一回事，付诸行动又是一回事。不然他何必回避呢？ 母子一场，能给蒋芳争取个全尸也算他尽孝了吧。 “借我一套警服。”劝人赴死，李小川的心情终是难以美丽。语气沉沉的。 王金虎立刻明白过来，他要以身涉险，深入虎穴，当即否决：“不行。我最多能答应给你个喇叭，你在楼下喊一喊蒋芳。要是她冥顽不灵，就启动第二套方案。” 李小川乞死白赖的看着他：“那是我干妈。她要杀了我，谁替她收尸？” “那你便衣进去，我和你一起。” 李小川白了他一眼：“你是觉得毒鹞子不敢杀你吗？还是觉得以我和她那点微薄的母子情分，能保住你？” 王金虎被问的哑口无言：“槽，早知道不让你来了。” 李小川到了此时，反而无比冷静。像个老大哥一样，拍了拍王金虎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被蒋芳干掉，也是活该。她是毒鹞子这事，我掀得她老底。” 王金虎找其他现场指挥商量了一下。为今之计，要想兵不血刃把蒋芳拿下，只有李小川这一条路。 如果成功，不光大厦里的人质能平安被解救，武警、特警这些作战人员，也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安全。 以一博百，虽然对一挺残忍，但老话说得好，慈不掌兵。 最后，现场指挥们还是答应了李小川的请求。 现场找了个和李小川身形差不多的小伙子，把警服脱下来给了李小川。 李小川把警服穿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郑而重之的穿制服，还是借的。 不过，是那么个意思得了。 王金虎亲自给他戴上帽子，整理了风纪扣。那神态，好像是送儿子上战场的老父亲。 李小川想笑话他一下，但是没笑出来。改成嫌弃：“你就比我大五岁，别整的跟我爹一样。” 王金虎将他送到大厦门口：“我等着你。” “啰嗦。” 王金虎忽然立正，给他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 其他人见状，也齐刷刷给李小川行了一礼。 李小川泪失禁体质啊。他那眼泪不受控制的，唰就流了下来：“搞什么基，我去国贸，又不是去八宝山。” 王金虎听他说那不吉利的话，很想踹他一脚，但嗓子里跟被树胶糊住一样，发不了声。只能虎目含泪看着李小川。 这时，从旁边钻出来个光头小子，站在李小川面前：“哥，还进不进？” 李小川转头：“你添什么乱？” 苟八一本正经：“我怎么能是添乱呢？我是你贴身保镖。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李小川想了想：“好吧。”话音未落，王金虎抬手一个劈砍，干净利索把苟八给打晕放倒了。 比起王金虎和李小川之间的默契，苟八还差点。 然后，李小川就头也不回向着国贸大厦的入口走去：“我，开门。”那样子，仿佛回家一般。 许久，两个荷枪实弹的猛男走过来，把李小川让进去。 蒋芳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李小川的，所以并不会因为他穿了身警服就翻脸。 没人想死，这样僵持着总要谈判。来的是李小川远比来的是别人对己方有利。 “芳姐呢？”李小川很是随意的问道。他不会演戏，表现的随意就是真的随意。他今天进这个门之前就想得很明白。此行生死各半。 但那又怎么样呢？川哥什么时候怕过死？ 其中一个猛男道：“在总控室。” “带路。” “哎……” 第319章 不差那几天 总控室里，蒋芳看见一身警服出现的李小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就笑了：“臭小子，搞老娘。” 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就是李小川为什么要穿警服来见蒋芳的原因。 李小川走到她面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但下一刻，他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流：“芳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头发白成这样？” 蒋芳拍了他一巴掌：“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迟。” “见一面少一面嘛。提前哭你还能看见，不然等你死了，我就算哭死你也不知道。” “这倒也是。那你把该磕的头也磕了吧。就当给我送行了。” 李小川摇头：“离你走还早着呢。” 蒋芳问道：“怎么说？” “你看啊。”李小川掰着指头计算：“你现在出去自首，条子抓到你是没有权利处置的。他们得先审，再把你关看守所。然后提起公诉，一审判下来至少半年。 你当庭上诉，再审……” 蒋芳打断了他：“太麻烦了。我这辈子，别人没吃过的苦我吃了，别人没受过的罪我受了，别人没造过的业，我造了，别人没享过的福，我享了。不差这几天。” 李小川还想劝：“好死不如赖活着……” 蒋芳抬手制止了他：“你就说我这辈子值不值？” “值。” 这真不是李小川拍马屁。在他心目中蒋芳这辈子是真的值，死而无憾那种。 她一乡下女人，混成中原一带凶名赫赫的大毒枭，蓝胜那种赌棍对她都闻风丧胆。这辈子混的太特么值了。 蒋芳再次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令她原本枯槁憔悴的脸上都仿佛蒙上一层光辉，就像——回光返照。 她望着李小川：“乖儿子，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娘磕头啊。” 李小川吃惊的瞪着她：“你干了什么？” “搞了几十年白面，临走我尝了尝味道不过分吧？” 李小川豁然变色：“会死的，你疯了？” 蒋芳一径催他：“快磕，不然老娘真看不到了。” 李小川赶紧脱衣服。他穿着警服呢。警服上有国徽，他怕戴着国徽把蒋芳给磕的魂飞魄散了。 早知道他不装这比了。这辈子就这一回了，多和蒋芳说几句话能怎么地。 等他脱完，蒋芳已经不行了。他连忙趴地上就磕：“干妈，一路走好。儿子给您送行了……” 蒋芳拼着最后一口气，翘起嘴角：“好……”那一声，轻的仿佛是幻觉一般。 “干妈……”李小川再也忍不住，伏地大哭。 上辈子他死了蒋芳都还活着，这辈子他拉许多兄弟上岸，却把蒋芳给折了。 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一个猛男走过来，命人把李小川从地上拉起来：“川哥节哀。兄弟们还等着你给拿主意呢。” 李小川眼睛哭着，丝毫不耽误脑子运行：“为什么问我？” “芳姐交待，她死以后，兄弟们全都听你的。她说，跟着你能活。” “你们听那老娘们忽悠吧，我特么又不是仙丹，舔一舔就能长生不死。” 那猛男和其他猛男相互交换个眼神，忽然都跪了下去：“求川哥看在芳姐的面子上，搭救兄弟们一命。” 李小川那颗心，快被揉成一坨皱巴巴的卫生纸了：“她是算准了我心软啊。” 众猛男伏地长跪。 李小川能怎么办？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几耳刮子，发泄自己的懊恼愤恨。蒋芳当真可恶。死了死了还要陷他于两难之地。 他要替蒋芳这些手下开脱，惨死的段流算什么？还有和段流一样，为了缉捕毒鹞子付出生命的人算什么？ 可他要不管这些人，蒋芳是他出卖的。按江湖道义，他背信弃义，对不起她。他心中有愧。 再怎么样母子一场，俩人之间是有过生死交情的。 如果蒋芳还活着，提出这个要求，李小川完全不用给她面子，立刻回绝都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偏偏蒋芳死了。李小川避无可避，这哑巴亏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生生被这娘们儿摆了一道。 他不能骂一个死人，懊恼起来只好扇自己。 可是，扇完了问题还摆在那里。还得他来解决。 他把蒋芳的尸体背上，冲那些猛男道：“信得过我的就跟我走。”说完率先向外走去。 他没有坐电梯，顺着步梯往下。走着走着泪水又模糊了眼眶。 当年俩人从穷乡僻壤逃出来时，是蒋芳背着李小川。 现在换成李小川背着蒋芳。他俩虽然不是亲母子，但蒋芳背着李小川向生，李小川背着蒋芳向终，也算因果轮回，互不相欠。 李小川这段时间都在疗养，身体不咋好。死尸又特重，特难背。 所以，他走几步就歇一歇。有猛男想把蒋芳接过去，李小川拒绝了。 他走走歇歇，硬是从白天背到黑夜才终于把蒋芳背到了一楼大厅。 王金虎像座山一样，孤身站在大厅门的中央，等着他。 李小川看见王金虎，攒着的心力一松，喊了一声：“虎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嘴角垂下一条血线。 惊的王金虎亡魂皆冒：“小川……” 李小川拿眼睛向后瞟了一眼：“他们……交给你了。” 说完双腿一软，跪跌于地，向前扑倒。蒋芳的尸体却还好好的捆在他后背上。 “快来人呐，救护车……”王金虎冲出大厅，大叫起来。 此时什么毒枭毒贩，都不如救李小川重要。 苟八早醒了，王金虎怕他捣乱，给他铐警车方向盘上。听见王金虎喊的嗓子都破了音，苟八顿觉大事不妙：“哥……” 奈何手铐他打不开，急得他张着大嘴哇哇大哭。 他是被龙四从狗窝捡的，龙四一直当他是条狗一样养着，只有李小川真拿他当兄弟。 他就认李小川这一个亲人。要是李小川出事了，光是想想苟八都肝肠寸断，痛的撕心裂肺。 他一边哭一边求告：“求求你们了，给我打开手铐吧。那是我哥啊，我唯一的哥。” 可这会儿都忙着抓人呢，没人顾上搭理他。 苟八见祈求没用，就开始骂王金虎，骂完王金虎骂现场所有警察。 等王金虎想起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带回警局。 现场乱七八糟的，带他回来的警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给他从警车里拎出来，铐在了暖气片上。 王金虎找到他的时候，他跟条丧家犬一样，蜷缩在暖气片下头，呜呜咽咽还哭呢。 王金虎踹了他一脚：“娘们唧唧的像个什么样子？” 苟八抬头，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是王金虎。他嗷的一嗓子就向王金虎扑去…… 第320章 大事不妙 “你害死了我哥，我要杀了你……” 他那样子目眦欲裂，白齿森森。王金虎也算见过些风浪，都被唬了一跳。 如果不是他被铐在暖气片上，王金虎毫不怀疑这家伙会给自己一口。 “你哥好好的，你发什么疯？”王金虎真想再给他一脚，但是看他肝胆俱裂的样子，没好意思。 苟八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金虎道：“瞪什么瞪？你哥又住院了，让我来找你。” 这次苟八确信自己没听错。然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哎，你这咋还晕了？”王金虎赶紧打开手铐，喊人给他脸上弹点凉水。 结果没用。赶紧给他送医院，输了两瓶液。苟八这才苏醒过来。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找李小川。结果没见着人。 李小川因为蒋芳的案子，被审查了。他那病房外头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别说苟八了，王金虎和孟凡都进不去。 不过知道李小川没死，苟八就放心了。不让见怕啥，他可以去找李小川的主治医师——李岩。 李岩走了狗屎运了。因为一手行针，扎李小川扎得好，被两位医学大熊猫给相中，成了二老的关门弟子。 相应的，他的工作也从县城医院调到了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刘丽娜作为他的妻子，沾李岩的光，连同他们的儿子，一家三口都落了京市户口。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还给刘丽娜安排了个工作，虽然只是保洁，但带编的。 这在当年刘丽娜嫁李岩的时候，谁能想得到啊。 现在两口子都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他们的儿子在医院附近上小学。 李小川在这儿住院，和在家里没啥区别，苟八那是相当放心。快乐的就去找李岩学夺命十三针去了。 咱就说这货心大起来有多大吧。 李小川其实没啥大毛病，吐血是因为背蒋芳累的。 但他的心情极其不美丽，比被蒋芳死了还要摆他一道时还不美丽。 因为他的出现，原本深度参与这个案子的很多人，比如孟凡、王金虎，通通被要求回避。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立马就意识到，这是有人要抢功。 毒鹞子这个案子现在侦破，虽然不是特别轰动，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件大案。 安全三处为了这个案子付出了太多，其次是王金虎。 现在把他们全都踢出局，其用意不言而喻。 负责审查他的人李小川一个都不认识。李小川给他们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他本来觉得，只要自己不开口，别人就拿他没办法。但某天他忽然发现，自己指甲缝里有红色的印泥。 而他对此毫无所觉。 大事不妙。 李小川趁李岩来巡房：“找向红，救我。” 李岩也不是傻子，从一开始李小川住院，要求单独病房，而且还有人站岗的时候，他就多了个心眼，假装和李小川不认识。 这时听了李小川的话，面上不动声色，手上毫不含糊，给李小川的病情又写重了一些。 只要他想，他能让李小川在医院养老。 向红是公众人物，非常好找。刘丽娜约束自己老公和孩子不和李小川来往，但这不代表她不认识向红。 相反，她把向红不知道观察了多久。向红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习惯性的小动作，刘丽娜都知道。 这种隐性情敌的力量，不容小觑。 李岩作为刘丽娜的丈夫，最开始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点什么。 不过，他把这归于女人们之间的战争。 女人一生有三次战役：姑嫂之战、婆媳之战、妯娌之战。 刘丽娜名义上是李小川他姐，向红的大姑子。 所以，李岩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知道刘丽娜对向红的行踪了如指掌，事情紧急，所以他出了病房就去找了刘丽娜，让她去找向红。 这可是把刘丽娜气得不轻。李小川就在夫妻二人眼皮子底下，却向别人求助。 可是话说回来，她气归气，李小川目前的状况，她两口子还真没办法，真得去找向红。 于是刘丽娜找个借口就溜号了。她是关系户来着，又只是个保洁，平常和同事处得挺好。同事们也乐得帮她遮掩。 毕竟都是妇女，谁能保证自己家里不会有事，需要开会儿小差呢。又不是啥要紧岗位，只要不耽误干活，上头也不怎么过问。马马虎虎就过去了。 所以，刘丽娜轻轻松松就开溜了。 她对向红真的非常理解，知道怎么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向红本人。 不是她聪明，是因为这事她不知道在心里演练了多少遍。所以，有些仇恨不是你无辜，对方就不恨你。 刘丽娜从环宇所在大厦的一家咖啡厅进去，从咖啡厅的后门进了大厦，走消防通道，畅通无阻就到了环宇所在楼层，期间甚至连一个人都没遇到。 然后她躲在消防通道的门后头，等走廊上没有人了，才闪身出去，直奔向红办公室。 向红办公室这一层是公司管理层所在位置，本来人就少，等到走廊上没有人很容易。 向红听到开门声，还以为是助理来了：“小顾，你中午不用给我订餐了，我要回家一趟。” 说完后没听见有人回应，她这才抬起头来。就见刘丽娜脸色十分难看的站在门口。 向红现实中没有见过刘丽娜本人，但作为李小川的妻子，李小川非常重要的亲人她还是做过功课的。 她看过刘丽娜的照片。 刘丽娜长得非常漂亮，那个时候又都是纯天然美女，辨识度很高。所以向红第一时间就把她认出来了：“姐，你怎么来了？” 说着她就连忙站起身，想请刘丽娜入座。 刘丽娜却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她是真讨厌向红，怕自己忍不住想扇死她。 向红一头雾水：“怎么了姐，是有什么事吗？” 刘丽娜又退一步，后背已经贴在门上，咬牙切齿道：“小川现在市一院。他被人关起来了，让你救他。” 向红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地上：“姐，你说清楚一点，小川怎么了？” 第321章 在心里划下一道 关键，刘丽娜说不清楚啊。她就知道李小川被监视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向红定了定心神：“姐，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刘丽娜非常讨厌向红，多看她一眼都心梗。闻言转身走了。 向红后知后觉，这一层电梯有禁制，刘丽娜怎么上来的，而且这大厦的安保，这么拉胯的吗？ 可这些事都不容她深想，当务之急是救李小川。 可怎么救？ 以她商人的身份肯定不行，那就只好回家搬请池老爷子和她名义上的公公牛胜利。 向红不敢耽搁，提起包就出了办公室。 池老爷子八十多了，他本来就性格稳定，心胸豁达。越老越像个老佛爷。把小如意带的也很好，祖孙俩关系特亲密。搞得向红面对他时常有一种负罪感。 看见向红回来，老爷子就招呼保姆阿姨开饭。 前段时间老太太去世了，剩下老爷子一个人，跟孤雁一样，所以向红不管多忙，一个星期固定一天都来陪他。 不忙的时候是一天，忙的时候就像今天，是半天。 池利和牛胜利发现规律后，这一天也会尽量回家。 今天正好就是每个星期的那一天。也是巧了，池利和牛胜利都在家。 “我有个事……” 往常吃饭很少说话的一家人，今天竟不约而同同时开口。 刚说完，四个人三个人都笑了，唯有向红心里沉重，笑不出来。 池利察觉不对：“红啊，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向红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池老顿时无比心疼：“你尽管说，你爸妈要是管不了，爷爷给你撑腰。” 向红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李小川？” 三人点头，池老道：“东风的朋友嘛，很好一个孩子。你怎么忽然提起他？” “他是国安。” 其他三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尤其是池老：“那小子，我就看他不一般，不是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竟然混到安全处去了。 咱们家孩子，是得多向他学习学习。” 向红继续道：“他现在遇到麻烦了，让人给我捎信求救。” “怎么回事？”池老严肃起来。 向红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李小川被关起来审查了。 一听是审查，池老就松了一口气：“我当什么严重的事情呢。不就是审查嘛。这都是常事。估计是那孩子年轻，没经历过慌了。” 可向红知道，李小川不是那种随便点什么事就会慌了手脚求救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可控的事。 但，她表面上和李小川不熟，怎么办？ 要怎么样才能劝池家出手相助。 就在她心里急得嗓子眼儿里都起了燎泡的时候，牛胜利开口了：“这孩子帮过我，和东风还是好朋友。从前也没有向我们开过口。这次的事我们不知道还罢了，既然知道还是先了解一下怎么回事，能帮就帮他一下，您说呢，爸？” 池老想了想，点头：“但是，不能犯错误。” 牛胜利点头：“我知道。” 这事在池家这里就算过去了，池老看向牛胜利：“你刚刚要说什么？” 牛胜利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我要调回来了。以后离家就近了，可以天天回来陪你。” 牛胜利从在藤谷县扳倒高建设后就一路官运亨通，之前已经是省厅了，调回京市不用说，肯定更进一步。 但他这种情况，这种年纪，职务升迁已经带不给他愉悦感，他高兴的是宦游经年，终于回家了。 池老又看向池利：“你呢？你要说啥？” 池利顽皮的眨眨眼：“你猜。”这一刻，她不是钢铁大王，也不是优秀企业家，她只是个女儿。 池老还真猜：“你又拿下什么项目了？” 池利摇头：“是东风要回来了。” “真的？”池老顿时眉开眼笑：“哈哈……” 向红只得强颜欢笑配合他们。 牛胜利这人做事不喜欢弯弯绕绕。就像他斗高建设。虽然都知道，他一旦回藤谷县，就是高建设的末日。但就连高建设自己都没料到，牛胜利会在上任第一天，将高建设硬核拿下。 简直就跟扛着铜铡去收割一样，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用个褒义词形容就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这是他的工作作风，也是他的个人脾气秉性。 他说了要了解一下李小川的事，吃过午饭就开始行动。 兵不血刃打掉狡猾的大毒枭——毒鹞子团伙这件事，是个大案子。 以牛胜利的咖位很容易就打听到了。 他官场沉浮半辈子，也不是傻子。而且这个案子某些人吃相太难看，做的太明显。 但凡稍微那么一了解，就能看出是有人想抢功。 撇开李小川不谈。孟凡从毒鹞子团伙首脑开始往下扩散着查，王金虎从基层往上，顺藤摸瓜的查。 俩人披肝沥胆，舍生忘死。 到最后毒鹞子死了，她的那些同伙落网了。把这俩主力给踢开了。干这事的人，行事作为也太嚣张。 以牛胜利的脾气，当时就给他气够呛。 他想了想，找王老爷子去了。 两家私交交恶，但事关重大，牛胜利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李小川和孟凡都是普通人家的子弟，没有任何背景，可王金虎不一样啊。他是正儿八经的三代，王老爷子的亲亲长孙。 而且，王老爷子退休前的职务比池老爷子高，影响力也比池老爷子大得多。 有王家出面，比池家单方面发力要管用的多。 王老爷子确实不喜欢王金虎，可架不住他喜欢的那俩孙子和一个孙女不争气。就这个他超级不喜欢的孙子，勉强能给他长脸。 他就算再讨厌王金虎，知道了这件事也得有个态度。 有些事，只要身份在那儿摆着，立场在那儿摆着，根本不用说话，底下的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蒋芳一案，本来到了王金虎接到李小川那一刻，就已经毫无悬念。是某些人一己之私在其中搅风搅雨。 池家和王家立场一出，这风雨立马消弭无踪。只不过，没十足把握摁死李小川的话，别惹他，他小肚鸡肠的，睚眦必报。 表面的风雨过去了，他心里那一道可是划下了。 他出院后，先是领了蒋芳的尸体，火化后挨着盛萱葬下。旁边还有俩空墓穴。一个是给白桦留的，一个是他的。 给自己买墓地的时候，李小川还没和向红在一起。现在他有点后悔了。他想以后单独和向红埋在别的地方。 “哥，你在琢磨啥呢？”苟八凑过来。 “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墓地卖掉？” 苟八摇头：“我觉得你不但不应该卖，还应该买。把这一片的空墓地全买走……” 第322章 谁在乎呢? 李小川被气笑了：“夺笋，死人的钱你也想赚。” 苟八嘿嘿一笑：“你就说我分析的对不对？这里未来肯定得涨价。” 李小川点头：“你分析的对。但咱不赚那缺德带冒烟的钱，会断子绝孙的。” 俩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回走。忽然，苟八顿住脚步，一脸惊悚：“哥，你看那里。” 李小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很是意外了一把：“秦毓婷？” 他以为秦毓婷下了游轮肯定润出去了，所以赵正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没想到她竟然跑京市来了。 “她在干啥？”李小川问苟八。 苟八摇头：“哥，咱换条路吧。” “你怕她？” “卧槽，能不怕吗？她会下毒啊。” 可是，晚了。秦毓婷已经发现了二人，或者说，她早就看见二人了。 不过，听到二人的交谈，她只是傲娇的瞟了二人一眼，然后施施然的走了。 以前秦毓婷走路都是风风火火的，自从吴尊死后，她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优雅淑女得很，可这样的她比那个风一阵火一阵的她，给人的压迫感大多了。 见她走了，苟八才松了一口气：“哥，咱们去哪儿？” “既然回来了，肯定是先回家待两天。” “回藤谷县吗？” 李小川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一张卡：“拿着，去娶个媳妇。” 苟八恍然：“你要说你去找嫂子，就说去找嫂子，揶揄我干啥？”嘴巴如此，手却非常实诚的把卡拿了过去，揣进兜里。 俩人溜溜哒哒到了山下，只见自己车子旁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辆车。孟凡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李小川向他打了声招呼：“凡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孟凡从鼻腔里喷出长长的烟雾：“心里憋闷，出来走走。” 李小川会意，刚刚经历的那事，如果不是有大人物关注，就孟凡这种没有背景的小卡拉米，就算不被撸官，也会降级。 不给你找点错误，怎么抢你功劳？ 孟凡算侥幸逃过一劫。都是血肉凡人，心里有点郁闷坎坷才是人之常情。 可他散心跑到墓园来，李小川是不信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样扭扭捏捏可不像你。” 孟凡道：“你说那事，是谁在搞我们？” 李小川想了想，毫无头绪：“不知道。” 孟凡的情绪有点低落，默默抽完剩下的烟，看向苟八：“我拿到两个特招名额，你有没有兴趣？” “跟着你干？”苟八看着孟凡。 孟凡点头：“五险一金，待遇很好的。” 苟八轻嗤一声：“我缺你那点。” 孟凡一噎，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这待遇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不错。但对于有钱人来说，真没什么吸引力。 他不知道李小川到底有多少钱，反正肯定比他有钱。因此，苟八看不上他开出的条件，似乎没什么悬念。 “老八。”李小川喝了苟八一声。他不是好人，但是很尊敬那些保家卫国的人。再有就是苟八最近有点飘。 在李小川看来，孟凡这样的人。领着微薄的工资，不图名不图利的，很伟大。 他喝住苟八后又赶紧向孟凡道歉：“老八就那直肠通大脑的蠢货，讲话跟放屁一样，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孟凡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又点了一根烟。 李小川不会安慰人，只能瞪苟八。都是他干的好事。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苟八被李小川瞪的难受，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那条条框框太多了，不自由。有些事，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在我们这种人看来，没毛病。可换成你们就不行。” “什么意思？”孟凡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眸中锐利之色仿佛飒然出鞘的刀光。 苟八早已不是那没见识的胆小鬼，孟凡这眼光非但没让他畏缩，反而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意思就是，我要留着自由身，干脏活。” 孟凡道：“你打量我不会抓你是吗？” 苟八笑：“来，你抓我一个试试。我哥就在跟前呢，没凭没据，你敢动我，真以为我哥长得好看，就是吃素的？” 孟凡忽然毫无预兆的一拳。 他的身手，就算是李小川鼎盛时期都不是对手，更别说苟八根本没防备了。顿时冲着腮帮子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槽牙都被打松动了，一口血沫子喷出去能有两米远。 而李小川就闲闲的在一旁看着。 苟八那叫一个委屈，捂着腮帮子，躺在地上蹬腿：“哥，你就看着他打我啊？” 李小川早想揍他了：“老八啊，祸从口出。你哥不是太阳，不是万能的。揍你的是我老板，我能怎么办？” “呜呜……哥，你不爱我了。”苟八那叫一个造作。 孟凡看他那嚣张嘚瑟的劲儿，真想再给他两脚。这次苟八防备着他呢，见他异动，那小子爬起身，钻车里，一脚油门就跑了。 把孟凡给气得，冲着汽车尾气跳脚：“你小子给我回来。” “行了，别喊了。”李小川招呼他：“他回来再挨你两下子啊？” 孟凡又恢复那副丧眉耷眼的死样子，向李小川道：“要抽烟不？” 李小川满是无奈：“抽不了，身体不允许。” 孟凡不满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一年有半年在养病，剩下那半年也病歪歪，没有一点年轻人的精气神。” “我想的吗？”李小川歪着脑袋：“我现在还是好的，再早些时候，我在床上瘫了整整两年，脖子往下不能动那种。” 孟凡还能说什么？他只能道：“你心态还挺好。” “遇上了，不好能怎么办？” “如果换成我，我会疯。” 李小川看着他，忽然轻嗤一声：“谁在乎呢？” “嗯？”孟凡没听懂。 李小川抬头看着天空：“我说，谁在乎呢？你疯也好，傻也罢，谁在乎呢？命是你自己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你要怎么样，谁在乎呢？” 孟凡被扎心了，脸色青白变幻，却又挑不出李小川话里的毛病，最后只能咬牙切齿的骂他：“你的嘴比苟八还欠，还缺挨打。” 李小川反问：“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孟凡不想承认他说的对，但又不得不承认，李小川的话虽然糙，可真是那么个理。 命是自己的，人生也是自己的，你要怎么样，谁在乎呢？ “槽……”孟凡低骂一声：“你特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 “安慰个屁，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给谁看？你看看人家老赵。” “老赵？赵正？他怎么了？” 第323章 有些汗颜 “他初心不改，意志坚定。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说人话。” “他被秦毓婷刺激到了，满世界抓秦毓婷呢。” “他，抓秦毓婷干什么？” 提起这个李小川就头疼：“你去问他吧。而且，我提议，把老赵调到藤谷县去，接替王金虎当藤谷县公安局局长。 他岁数大了，也该过几天安稳日子。享受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 “咱们和公安是两个系统，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孟凡并没有反对。赵正四十多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正常五十五退休。但很多其实是等不到退休的。比如段流，比如周尊。 赵正如果能平安落地，孟凡也乐见其成。 李小川道：“你别怪我说话直。毒鹞子那个案子肯定要论功行赏。王金虎肯定要升迁。你和他说，这事准成。” 孟凡不解：“王金虎是有什么特殊能量吗？” “他正儿八经根红苗正的三代，王老爷子你知道吧，他亲爷爷。” 孟凡怀疑自己在听天方夜谭：“王金虎是王老的亲孙子？” 不怪他不信。 王金虎他熟啊。从哪儿看都不像有背景的人呐。 那家伙才到部队的时候，又菜又刺头，谁都不待见他。后来直接被赶去养猪。猪都讨厌他。 后来，孟凡不是和李小川打了一架嘛。通过李小川，孟凡才注意到王金虎。 孟凡把他要过来带在身边的最初目的是，想通过王金虎等下一年再征兵的时候，把李小川拐来当他的兵。 王金虎后来发奋图强，勇夺三军比武头筹，那都是纯意外之喜。他转业到地方上当副局长，都是他自己拼搏奋斗出来的 这家伙后来有多猛？ 无论演习还是实战都嗷嗷往前冲，悍不畏死。凡是跟他共事过的，就没有不服他的。 三等功一大串，二等功也有好几个。 这要是个有背景的三代说啥也不能转业后就分个地方小县城任职啊。 王金虎不但回了小地方，而且他在基层一干就是好几年。一个小县城的局长，就跟焊他屁股上一样，再没有升迁过。 要知道，搞事业就那黄金几年，总不动弹，那基本一辈子政治生涯到头了，职业天花板就那样了。 现在，有人告诉孟凡，王金虎是三代。孟凡能信才怪。 李小川看他不信，于是道：“你见过王老爷子就知道了，王金虎和他爷爷长得非常像。 而且，他这几年不升迁，不是他能力不行升不上去，是他放不下藤谷县。” “你的意思，是他拒绝升迁？”这都不是天方夜谭了，这特么是聊斋啊。 哪儿有人不喜欢升官的？ 李小川点头：“对。” 本来孟凡因为这次差点被人冒功，还有可能被构陷，挺伤心的。这会儿听了王金虎的故事，忽然觉得自己好肤浅。 王金虎要真的是三代，自己受的那点委屈在他的经历面前算个屁啊。 你看，有的人天生自带大哥光环。王金虎啥都没做，就李小川和孟凡闲话了几句。孟凡心里就开始对王金虎刮目相看，还是发自内心那种敬佩。 因为王金虎为人做事，腰杆真的刚刚硬。 当兵的机会是他端了十三金花老窝，用功劳换的。 军中嘉奖是他拼死拼活，流血流汗赚的。 转业到基层，他就踏踏实实扎根，兢兢业业的埋头苦干。 如果他本身是个没有背景的穷小子，他混到这一步也算鱼跃龙门。就算一辈子不升迁，也光宗耀祖了。 因为你本就平凡，出身低。做啥事都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 可如果他是三代，那就不一样了。原本可以靠背景的人，完全靠自己打拼。别人除了敬佩，挑都挑不出毛病。 三代都这样努力，普通人就算一时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孟凡现在就处于这种豁然开朗的状态。他从前还是王金虎的直属上司呢。反而不如王金虎觉悟高。一时间他竟然还对之前自己的小情绪，感到有些汗颜。 他看向李小川，丝滑的岔开了话题：“你身边那个叫苟八的，真不劝劝他加入我们？我们这一行虽说辛苦，但是有编制的。福利待遇也不错。” 李小川想了想：“我回头再问问他。我们这种人，能上岸自然好。可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孟凡道：“都是人，什么你们那种人，我们那种人。” “你不懂。”李小川这会儿有点想抽烟，但想想自己这条命保下来，汇集了无数亲人的无私奉献和爱，他没权利糟蹋。 于是改成揪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这才继续道：“江湖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相互掣肘，是人情世故。 一旦泥足深陷，牵一发动千钧。” 孟凡沉默了。这个他还真不懂。别看他年龄比李小川大，但经历比到李小川面前，单纯的都有点寡淡。 他就是一普通人家出身，当了很多年兵，然后调到了安全处。虽然他是李小川的老板，但对于他们这一行的实际工作的了解，他不如李小川。 这就是将和帅的区别。 为将者，必能征善战。为帅者，更多的擅长统筹协调，承上启下。 李小川目前的认知水平做不了帅，同样的，以孟凡现在的经历也做不了将。想要所向披靡，离不开合作共赢。 不过孟凡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苟八。现在的苟八可不是以前那个跑丢了找不回家的文盲。 他本就聪明，又肯用功。在他持续不断的学习下，精通好几种语言，就语言天赋来说，他比李小川还要厉害。 而且，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对各地风土人情了如指掌，又善于交际，人情练达。到哪里都能吃得开。 最主要，他还能打，懂枪械，长相普通。 这简直就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六边形战士，为国安事业量身打造的全能复合型人才。 随着祖国的蓬勃发展，到处都缺人手啊。不然也不会时隔多年，再次开启特招机制。 对于孟凡的执着，李小川能理解，但不看好。 李小川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很大程度是源于被生活所迫。他不自强自立没法活。 他本来的性格其实和他妈很像，随波逐流，有点自主意识但不多。只要不触及他底线，随便。 苟八不一样。 别看苟八的出身似乎比李小川还惨，但他先觉醒的就是自我意识。也就是说，他是一个非常有主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龙四把他当狗养，他就和龙四虚与委蛇。凡是和人干仗，他必先保全自己。 你说他自私也好，怂包软蛋没义气也罢，这就是他生存的道。 参考刘邦。 这样的人，要么成龙，要么成虫，你让他折中屈居于人下，受条条框框捆绑…… 第324章 我应该知道吗? 呵呵…… 反正李小川不看好。不过他还是决定抽空劝一劝苟八。 能上岸，混几年然后踏实养老，比刀尖上行走踏实些。 只有身处黑暗之中的人，才知道光明多么可贵。所以，李小川内心不想苟八错过这个机会。 苟八不像他背后空空，苟八背后有他。只要苟八愿意，他确信自己能将苟八安全托举上岸。 “去哪儿啊？”孟凡握着方向盘。苟八自己开车跑了，李小川就只能由他来送。 “去绿梅园买点心，然后去看池老爷子。” 孟凡自然知道池老，不过对于李小川说出这话多少有些意外：“你认识池老？” “你耳目不行啊。”李小川瘫坐在后车座上：“池老的女婿牛胜利在藤谷县当过两任县委书记。你说我认不认识池家人？” 孟凡语塞，他经历单纯，行伍出身，这些人情世故他还真不怎么通透。没想到让李小川给他上了一课。 不过，他也不是蠢钝之人，立马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然呢？”李小川反问。 孟凡这才会意过来，是李小川要带携他。能认识池家，对他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来说，助益良多。至少再出现了类似蒋芳这个案子的事情，有人给发声。 虽然是和平年代，但敌人无处不在，斗争从未停歇。这也是他们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所在。 至于为啥非得去绿梅园买点心，就纯粹是李小川个人喜好。李小川超级喜欢绿梅园的点心。 绿梅园虽然生意一直不好，但在京市，凡提起，就没有不知道的。 他那个园林建筑是真的好，而且开得时间也够久。百年老字号了，就算是特殊时期都没受到波折。 他家点心没有其他老字号有名，纯粹是因为贵，推行不开。凡吃过的，就没有不叫绝的。一直都是老饕们口口相传的佳肴美馔。 孟凡虽然调到京市时间不是太久，但也听说过这个地方。 不过到了地方，令他很意外：“这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啊。” 因为绿梅园对外卖点心那窗口，就是随便开在围墙边的角门上。进去一个门房就是门脸了，不是熟客都找不着。 门房所在是个不起眼的小院子。特普通。 李小川也没解释：“有时间我请你去园子里喝茶，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买点心，所以守门店的伙计认识他。他这边和孟凡说着话，那伙计就迎了过来，双手抱拳就是一礼：“贵客登门，蓬荜生辉。如有怠慢，还望海涵。” 孟凡心说，这家的伙计接待客人的话还挺特别。 李小川却是一愣，向那伙计抱拳还礼：“您客气。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知怎么称呼？” “绿萼堂，苏家。” 李小川继续拱手：“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那伙计做个请的手势：“南帮主，您这边请。” 李小川摆手：“我们还有事，就不讨扰了。” 伙计道：“我们园主从前不知道您的身份，几次三番和您擦肩而过，常常抱憾，吩咐我们，再见到您一定把您留住。” “你们园主是……” “我们大公子——苏良程。” 李小川略思索片刻：“这样吧，今天太仓促了，等回头有时间，我正式来拜访你家园主。” 伙计见李小川真有事，于是点头道：“那好吧。” 听说李小川是要去看望老人，麻利的给捡了一食盒点心，送到李小川手里，而且说啥都不收钱。 回到车上，一直装哑巴的孟凡才开口问：“刚刚怎么回事啊，你们还对上暗号了？” “哪有暗号？” “那不叫暗号叫什么？切口？”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寒暄。” “绿萼堂是什么意思？” 李小川最讨厌的就解释：“你回头自己调查去。这都不知道还干个什么劲的国安。” “我应该知道吗？” “凡是看过武打片的人都知道，你说你该不该知道？” “武打片那不都是瞎编的吗？” “……”李小川整一个大无语，懒得搭理孟凡了。 俩人到了池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池老爷子非常喜欢李小川，牛东风不在家，他就更高兴见到他孙子这个好朋友了。 李小川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主要想看自己的女儿。 几个月不见，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非常可爱，简直看进眼里就拔不出来。 李小川找个理由就跑去抱孩子了。留下孟凡陪池老和牛胜利说话。 小姑娘有点认人，李小川抱着她，她哼哼唧唧的不高兴。为了哄她开心，李小川抱着她出了院子，在路上溜达。 “小川？”王金虎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 要知道，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李小川道：“我来看池老。” “这是谁家孩子？”王金虎说着，想逗逗小姑娘，小姑娘看见他，嘴巴一瘪，哇的一声被吓哭了。 李小川赶紧颠着她哄：“你注意点，这是你儿媳妇。” 王金虎笑着呵斥了他一声：“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形。” 李小川反问：“你怎么也在这儿？打算认祖归宗了？” 王金虎颇有几分无奈：“还不是赖你。好端端的你找他们干啥？咱哥们儿又不在乎那些虚名浊利。” “憋屈。咱不欺负别人也就罢了，竟然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要是不反击，别人以为咱哥们儿是软柿子呢。” 提起这个王金虎挺烦恼，他从口袋里摸出烟，但看了看李小川怀里的孩子，只是把烟夹在两指间，并没有点燃：“这外头的人真特么复杂。表面对你笑呵呵，背地里不定藏着什么污糟的心眼儿。” 李小川是善于抓重点的：“你是不是知道搞我们的是谁？” “还没有切实的证据。” “你现在怎么也跟蓝胜一样。蓝胜就这德性，跟锯了嘴的夜壶一样。” “你找揍是不是？骂谁是夜壶呢？我不说还不是怕你胡来。”王金虎虚虚抬腿，而后岔开了话题：“熊大熊二来京市了，你抽空去见他俩一下。” “赵春妮那俩铁杆小弟？”李小川略微有些诧异：“好端端的，他俩来找我干啥？而且，他俩怎么知道我现在京市的？” “我告诉他俩的。为啥找你，你心里真没数吗？有些事兄弟一场，别怪我这个当哥的啰嗦。向红不是一般女人，你悠着点。” “不是，我咋听不懂呢？”李小川想要追问。 王金虎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回吧。天晚了，小孩儿在外头不好。” 说完，他转身先走了。 李小川有心追过去问清楚，但他和王家其他人不对付，想了想最终转身回池家去。 向红已经下班。夫妻俩好不容易相见，还要装成不熟的样子。李小川又是不善于演戏的人，怕穿帮了，只好和孟凡告辞出来。 孟凡回家，李小川回张美琪那里…… 第325章 爸爸，我爱你 张美琪现在对外的身份是环宇的网络运营。每天朝九晚五，按时按点上下班。 本来环宇之前是没有这个部门的，就是为了安置张美琪特设的萝卜岗。 但谁能想到网络普及会那么快，网络用户以倍速增加。因为张美琪的加入，误打误撞的，还让环宇成了大陆娱乐圈第一批拥有独立网络运营的公司。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 在李小川这里，张美琪的日常是联络员。 因为种种原因，七组是临时组织起来，最初的主要作用是辖制李小川的。 不过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李小川带着张美琪和丁墨俩菜鸟，所向披靡。孟凡的意思，给他补充编制，以后拉出去当主力用。 从另一种层面讲，七组算是孟凡上任后，亲自手搓的嫡系人马。 当然，这只是孟凡这样想的。遇上李小川，将在外，听不听他的看情况。毕竟除了王金虎，谁的话在李小川这里都不好使。 他正缺人，求才若渴。给他编制，补充人手他当然乐意。 还有个原因，张美琪隔壁就是盛萱的房子，那里是李小川和向红的秘密基地。 这种情况，他看完女儿肯定第一时间往张美琪那里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华灯初上。小区门口的保安又换了，李小川在路边等张美琪来接自己。 这个小区的安保比起从前似乎又严格了许多，不过李小川没啥意见。 严格了好啊，安保严格，业主安全才更有保障。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小孩儿从小区里头冲出来。一眼看见蹲在路边的李小川，高兴的手舞足蹈：“爸爸……” 然后像炮弹一样就冲到李小川身上，李小川扑通一声被扑倒，一大一小滚成一团。 “臭小子，你压死我了。”李小川抱着李知意，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两口：“站起来，让老子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哎。”李知意从李小川怀里爬起来，在李小川面前转圈，摆造型。 李小川坐在地上，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想你妈啊？” 李知意伸手拉李小川：“我妈那么忙，她才没时间管我。再说了，我跟着你不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爸。” 李小川纠正他：“是干爸。你亲爸叫郑辉。” “嘁……”李知意对此嗤之以鼻：“你别以为我是小孩儿就好糊弄。不就是你生我的时候未成年，找别人背锅。” 李小川跌目：“谁告诉你的啊？” “你看，承认了吧？” “没有的事，我承认你个大头鬼。” “好吧，好吧。你是我干爸行了吧？”李知意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卧槽，你小子赖上我了是不是？”李小川不在乎多个儿子，可他怕向红误会啊。 他把李知意提起来，抱在怀里，指着他的鼻子：“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这话不能出去乱说，懂？” “哎呀，我知道了。”李知意颇为不耐烦：“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那么啰嗦？有外人我肯定不会说啊，影响你把妹嘛。” “卧槽，李知意你疯了是吧？”李小川给他屁股上来了两下：“你特么才七岁……” 李知意打断他：“八岁。” “哦，八岁……八岁……”李小川脑袋有一瞬间的短路，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被这臭小子给气得都想不起来了。 李知意搂着李小川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我爱你。” 小孩子是那么真诚。李小川更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 算了，不说了，回家。 他抱着李知意上楼，电梯门刚刚打开，俩娃仔炮弹就同时向他轰来。 “爸爸……” “向叔叔……” 张愚和岳欣俩娃，一人搂住他一条腿就挂在了他身上。 保姆阿姨赶紧追过来，好不容易才把他俩从李小川腿上薅下来。 岳欣也还罢了，她纯粹就是模仿跟风。这孩子被虐待的自闭过，虽然现在好了，但在某些方面感知力非常差。很多行为表情啥的，都是模仿张愚，并没有自己的主观思想。 保姆阿姨给她薅走就薅走，她也没啥反应。 张愚不干了。这家伙早慧，而且占有欲极强。一看李小川抱李知意不抱自己，立马扯开喉咙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声如炸雷。 那哭声，震的人头皮发麻。 保姆阿姨一看他发功，脸都白了。可见这家伙平时有多难淘。 “闭嘴。”李知意被他吵得不耐烦，冲着他低喝一声。 “嘎……”正使出吃奶力气哭嚎的张愚，立马噤声。怕自己憋不住，还用手捏住自己嘴巴。 但他真委屈啊，泪眼汪汪看着被李小川抱在怀里的李知意，眼神里全是控诉和渴望。泪珠子哗哗往下流。 他也很想爸爸的好不好。 李知意无奈，虽然不舍但还是从李小川怀里下来。 张愚见状，再次飞快的爬向李小川。他早就会走路了，可爬得快啊。 李小川看着这仨豆丁，有些头大。抱谁不抱谁啊？ 最后，他一手张愚，一手岳欣，背上驮着李知意回家的。 好在没有几步路，不然他又得养病好几天。 张美琪在干啥呢？ 她穿个居家服，躺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追剧呢。刚刚走廊上闹翻天了，她跟一点没听见一样。 李小川发自内心的佩服她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本事。 李小川刚把仨孩子放下，张美琪复活了，不过追剧的眼珠子都没挪地方，嘴巴里问了一声：“几点了？” 仨孩子立马一个立正，往一堆挤去。明显想违抗她的命令，但又不敢。 李知意硬着头皮问道：“爸爸今天回家，我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张美琪语气淡然。 李知意脖子一缩，求助的看向李小川。他想和李小川多待一会儿，不想现在去睡觉。 李小川心软了。 张美琪显然预判了他的反应，一个眼刀闲闲的甩过来。 李小川也是脖子一缩。好吧，私下里他也挺怂的。 他无可奈何的看向仨娃：“我陪你们去睡觉。” “那好吧。”李知意只能退而求其次。带头牵着岳欣，岳欣牵着张愚，仨娃跟串糖葫芦一样回房间睡觉。 这仨娃的日常作息好，回房间没一会儿就都睡着了。 娃睡了，俩保姆阿姨就下班了。所以李小川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就剩下张美琪依旧躺在沙发上追剧。那脊梁跟焊沙发上一样。 李小川走过去：“大姐，你没事也动弹一下。锻炼一下身体。” “嗯，行。”张美琪回答的干脆，但显然没把李小川的话听耳朵里。 李小川无奈摇了摇头，继而问道：“岳起雄那部片子不早就拍完了，李知意和岳欣怎么回事？” “他啊。”张美琪还是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出家了。” “什么？” 第326章 你想熬死我? 张美琪终于被他烦的来了脾气：“我说你挺大个老爷们儿，能别一惊一乍不？ 岳起雄不能出家啊？” 李小川就感觉这事挺意外的，他两辈子的人生阅历，有当官的，有下海的，有破产摆烂的，有烂赌鬼卖亲闺女的。唯独没有接触过出家当和尚的。 出家，多小众的词啊。 李小川怎么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呢：“岳起雄真出家了？” “啊，我还能骗你咋地？就在那个啥红叶寺。” 好吧，李小川信了：“那李知意呢？他在这里，上学怎么办？” “上学上呗。”张美琪根本没把这当回事：“那孩子不愿意走，想跟着爸爸生活，我非得给赶走啊？我才不当那坏人呢，又不是我儿子。 我给他整体育小学去了。用的你们家这套房子的学位。” 李小川再次对张美琪服气了。这家伙比个老爷们儿还粗犷，还心大。 俗话说养别人家孩子，种别人家地，那都是极不划算的事，在她这里，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你敢把你家孩子放她这儿，她就敢养。而且，别人养孩子费心巴力，她养孩子真跟放羊一样。关键，那羊都还特乖，一个个看见她像老鼠见猫。 在李小川跟前敢蹬鼻子上脸，到了张美琪跟前，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上哪儿说理去。 李小川忽然意识到什么，纠正道：“我只是李知意的干爸，他亲爸另有其人。” “无所谓。”张美琪继续追剧。 李小川就要回隔壁去。 张美琪见状唤道：“你等会儿。老板给你整俩人，你见了再走。” 那语气和态度，不知道的都分不清谁才是老板。 李小川没那么多心情等人，问道：“什么时候到？” “很快。我刚刚联系他们了。”张美琪追剧的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这时，外头响起敲门声。 李小川蹙眉：“为啥我进不来，他们能进来？” 张美琪终于舍得给李小川一个眼神了，不过是浓浓的嫌弃：“你先去开门啊。要是连小区都进不来，当的哪门子国安？” 李小川觉得自己被骂了，但是没证据。乖乖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看见李小川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就开始扽：“你好，你好，我是扛着洋枪打地鼠。” 李小川有些懵：“怎么是你？”他记性相当好，虽然只是隔着屏幕见过一次这个年轻人，但一听这个奇葩的昵称就对上号了。 李洋奇怪道：“你认识我？” “我是你老板。” “川哥！”李洋激动的大叫一声，一下子把李小川搂个满怀。梆梆给李小川背上来了两锤。 李小川现在跟个美人灯一样，差点没被捶吐血。 李洋兴高采烈，完全没注意到李小川的表情，自顾自道：“我常听庞老师提起你。终于见到活的了。” 李小川怕他再给自己两锤，连忙道：“进来说话吧。” “哎。”李洋整个跟打鸡血一样，噌，就蹿进屋里了。张美琪终于舍得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向李洋道：“自己找地方坐，渴了自己倒水，饿了自己做饭，当自己家一样。” 李洋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雄壮的妇女，愣了愣：“你是琪琪？” “嗯，有什么问题吗？” 李洋那表情，犹如瞬间受到十万点暴击 ：“没……没什么，就是挺意外的。” 李小川是过来人，看他的表情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他肯定以为张美琪是个美美哒的小魔女。 现在看见本人，破防了。 不过李小川并没有因此多说什么，而是直接问道：“你知道自己过来是干什么吧？” 李洋连忙收拾情绪，向着李小川立正敬礼：“报告，知道。” 李小川本身是个被忽悠进体制的混混，对于李洋的一本正经非常不适应，摆手道：“在我这里不用这样。” “哎，好。”李洋倒是不客气的很，立马就恢复成他之前那种打鸡血的状态：“我还真饿了，厨房在哪里？” 张美琪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他把背包和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就往厨房去了。 “卧槽，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的吗？”李小川瞠目结舌，他就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你知足吧。”张美琪把电脑收了起来：“这是我强烈要求下才要过来的人。双一流高材生。计算机高手。” “你不就是计算机高手吗？” 张美琪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我二十四小时待命，你想熬死我啊？” 这个李小川真不懂，所以他理智的选择了闭嘴。 这时，房门的锁咔哒一声轻响。俩人同时看向房门的方向，只见一个一身黑衣的女人推门进来。 李洋进来还敲敲门，这个更直接，直接自己开锁进来了。而且还是个熟人。 “秦毓婷？”李小川瞪大眼睛。 张美琪漫不经心道：“你认识啊？给介绍一下呗。” 李小川可不认识呗：“港岛秦家大小姐，去年被绑架闹得沸沸扬扬那个。” “第五天王武墨风出面赎回那个？” 李小川点头。同时十分头痛。别管孟凡怎么把秦毓婷给塞进来的，就这大小姐，李小川能指挥的动？ 她不发疯创死所有人就是好的。 李小川当即吩咐张美琪：“联系老板，让他把秦大小姐领走。” “行吧。”张美琪对此没有异议。对于她来说，小组里增加谁都一样。别忘了，她是魔女来着，她那二百五劲上来，比秦毓婷不遑多让。 秦毓婷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要被赶走，她上前一步摁住张美琪要拿电脑的手：“我不会走的。是我自己要求来的。” “为什么啊？”李小川真心不解：“我们这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你，我们改还不行吗？” “你能把周尊还给我吗？” “……” 李小川和张美琪面面相觑，这个还真不能。 李小川还试图把她劝走：“秦大小姐，周尊真有女朋友，要不是他出了事，俩人春节就结婚了。所以，您这……” 秦毓婷眉毛一掀：“他有女朋友和我有关系吗？” 李小川道：“怎么没关系呢？他有女朋友，你不就成小三了。” 啪…… 李小川话音未落，秦毓婷毫无预兆的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别说李小川当时被打懵了，就连神经大条的张美琪都懵了：“你咋打人呢？” 第327章 您饶了我行吗? 秦毓婷优雅的转眸：“他要再骂我，我还打。” 嘿，张美琪还不信了，收拾不了这个不讲理的女人。她两手卡腰：“他怎么骂你了？周尊就是有女朋友，你要非往上靠，你就是小三。 这是事实陈述，怎么就是骂你了？这你就打人，你是天王老子啊？没王法了，没人治得了你了咋地？” “你再说一遍？”秦毓婷指着张美琪。 “我就说了，你是小三，你是小三，你是小三……” 秦毓婷再也端庄不下去，抬手就向张美琪挠去。 张美琪怕她？ 俩人顿时扯衣服揪头发扭打在一起。 李小川傻眼了，这可咋办？拉谁不拉谁啊？ 李洋听见动静，端着刚煮好的面条出来：“怎么回事啊？” 李小川摇头。他也懵圈着呢。就几句话的功夫怎么就打起来了？ 李洋道：“那咱拉架不？” “要拉架你去，反正我不去。” “你还是我们老板呢，你不去我凭什么我去？”李洋坐在餐桌前，一边看张美琪和秦毓婷扯头花，一边吃饭。 忽然，撕拉一声。 李洋端起碗就躲回了厨房，李小川则趁机逃出门去。 他十分不能理解女人打架，打就打呗，扯什么衣裳。 正好电梯上来，向红看见站在走廊上的李小川：“你怎么在外头站着？” “屋里打架呢，我在里头碍事，就出来了。” 向红闻言，简直要无语死了：“那你倒是拉架啊。” “都是女的，我不好意思。” “我去。”向红说着就要开门。 李小川抓住她的手。 “什么意思？” 李小川可怜巴巴看着她：“我病了好久……” 向红立刻把屋里打架的事给忘了：“要不要紧啊？”说着，扯着李小川就要检查。 李小川道：“这在外头呢，被人撞见多不好意思。” 向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扯着李小川去隔壁检查身体了。 李小川吃了那么多椰子鸡，这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说起来也奇怪，往常李小川怎么补都补不起来，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状态。被向红调教了一晚上，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感觉走路都带风。 俩人一直腻歪到吃午饭，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向红去上班，李小川去找孟凡，他庙小，说啥都留不得秦毓婷这尊大佛。才出门，就见张美琪靠在门边向自己招手。 她脸上五彩斑斓都是血道子，可见昨晚和秦毓婷战况之惨烈。 李小川走过去，没话找话：“怎么没去上班？” 张美琪翻个白眼：“我这个样子怎么去上班？” “那你有什么事？”李小川以为张美琪要告状，他不擅长处理这种女人间的矛盾，有点忐忑。 谁知张美琪根本没提昨晚打架的事，而是问道：“你接下来几天有时间吗？” 李小川的事在南方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索性也不着急，于是道：“你有什么事说吧。” “你要有时间，冒充我对象陪我回趟家吧。自从有了张愚，我都两三年没敢回去了。 再不回我哥就找过来了。” 李小川连忙摇头：“这不是扯嘛，哪儿有让人冒充对象的？” 张美琪大大咧咧道：“我知道你怕什么。红姐那里我去说。要不是张愚就认你是爸，我也不是非找你不可。这不是没办法嘛。帮帮忙吧。” 李小川由衷建议：“张愚又不是没爸，你可以和丁墨联系。” “别提他，我和他早掰了。张愚要是敢叫那二鬼子爸，我扇死他。” 李小川还想拒绝。 张美琪已经替他拍板了：“就这么说定了。”说完转身回去了。 李小川懵圈的站在走廊上，什么就说定了？看来，不用找孟凡退掉秦毓婷了，他辞职，不干了。 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才出小区大门，就见苟八靠着车门在那儿等着自己。李小川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苟八道：“牛东风喊你去机场接他。” 李小川日常是不带通讯设备的。想联系他，公事找张美琪，私事找苟八准没错。 牛东风是李小川的朋友，找他属于私事。所以苟八负责跑腿很正常。 李小川有几分好奇：“他不是去三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苟八情绪不太高，蔫蔫的：“那谁知道。你见了他问问不就清楚了。” 李小川也没多想：“那上车吧。” 苟八有些欲言又止：“我能不去吗？” “那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苟八迟疑着把钥匙递给李小川。李小川心说，苟八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打开车门后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 秦毓婷在车里。 他俩怎么凑到一起的李小川不知道，但他知道苟八怕秦毓婷。因为秦毓婷不但会发疯，还会下毒。 怪不得苟八一副奇奇怪怪的样子。 说实话，李小川也怵这姑奶奶。他硬着头皮上了车：“秦大小姐，我要去接朋友，你是不是……” “你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行。” 奶奶嘞，她那么大个活人坐在副驾，让李小川怎么当她不存在？ 李小川道：“那你要去哪儿，我先把你送过去。” “我哪儿也不去。” 李小川要崩溃了：“我错了，您饶了我行吗？” 秦毓婷淡然道：“我是来延续周尊未完成的使命的，不是因为你。更不会为难你。” 李小川无奈，只能由着这祖宗。幸亏这祖宗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不然李小川简直要绝望了。 他到了机场的时候，牛东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因为有秦毓婷在，俩人也没说什么话。李小川把他送到池老那里就走了。 机场离市区很远，一来一回半天过去。孟凡这会儿早下班了。 李小川不想打扰他的家庭成员，只好把秦毓婷又拉了回来。本想给她安排到宾馆。结果那疯婆娘非要跟着李小川。 最后给她安排到了张美琪家的沙发上。 李小川在隔壁等向红，等的花儿都谢了，向红都没来。 也不奇怪，向红和牛东风名义上是夫妻。牛东风那么老远回国，于情于理向红都应该在家。 不过，等妻的滋味真不好受啊。李小川直到后半夜才迷糊着。 正做梦和媳妇儿玩游戏呢，忽听房门啪嗒一声…… 第328章 一点都拒绝不了 李小川以为向红终于来了，立马满血复活，从床上下来就往外靠。 结果看见李知意探头探脑进来：“爸爸……” 李小川赶紧收起自己那不要脸的表情：“你不上学来这边干什么？” “我后妈让我看你起来了没有，要是没起来就喊你一声。让你快着点，马上要出发了。” 李小川在心里哀嚎，张美琪这是赶鸭子上架啊。他都没答应。 小孩子不知道啊。李知意还沉浸在可以不用上学，跟着后妈去外婆家走亲戚的兴奋中。连声催促：“爸，你倒是快着点啊，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这让李小川怎么拒绝？他摊上个渣爹，从小缺爱，根本就没长出来拒绝别人一点温暖和依靠的本事。 更何况，李知意这个小孩子，是发自内心的把他当成亲爹来爱。他狠不下心，一点都拒绝不了。 李知意已经等不及跑过来推着他去卫生间洗漱。还贴心的帮他挤牙膏。 李小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张美琪带着仨娃，裹挟着上了车。 别问为啥岳欣也去。问就是岳起雄出家了，根本不管自己闺女。张美琪仗义，就帮他养了。 俩人带仨娃，还带着大包小包赶火车，绝对是一项大工程。 幸亏张美琪临时脑子在线，买的是商务车厢。不然李小川当时就能疯了。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好吧，他上辈子确实挺造孽的。 所以这辈子他遭啥报应都是活该。自己的孩子想亲亲抱抱举高高，还得找借口。 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净给别人孩子当爹了。 好不容易火车到站，李小川背一个，抱一个，推着行李车，身后还跟着一个拽着他衣服防止走丢的李知意。 张美琪那边也不轻松，她一人拖着俩巨大的行李箱。 李小川就不明白了，有钱在东北什么买不到，她就非得从京市拖过来。 “哥……”张美琪一眼认出接站人群里的她亲哥。 那是一个身高少说一米九，膀阔腰圆的彪形大汉。 东北的农历二月还挺冷的。那大汉穿着件长款貂皮大衣，敞着怀，露出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还有爬到耳朵根儿的纹身。 嘴里叼着烟，乜斜着眼。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 他可能是听到了张美琪的声音，抬头茫然的在出站人群中扫了一圈。那眼神至少从张美琪身上来回扫过去三遍，硬是没认出来那是他亲妹妹。 把张美琪给气得，扔下行李箱就冲了过去：“哥，你往哪儿看呢？” 那大汉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张美琪。 不怪他认不出来，张美琪生了个娃跟变了个身一样。 原来苗条火辣的性感美女，秒变健壮大妈。 那胳膊，那腿，那熊掌，能一巴掌把人呼死。 下车后又冷，她裹着羽绒服，更是臃肿的像个球。 别说是她哥，就算她亲妈来都不敢认呐。 不过到底是亲兄妹，凑近了多看两眼还是能认出来的。 张少东瞪眼瞅着张美琪：“老妹？” 本来二三年没见了，张少东还怕自己见了妹子绷不住，大老爷们儿掉泪让人笑话，现在是真的一点要感动的感觉都找不到。 实在是张美琪的变化，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那个漂亮可爱的妹妹，不见了。 张少东疼得心都在滴血：“你咋胖成这样了？” 张美琪嘟嘴：“你嫌弃我。” 这动作，美少女做出来那叫可爱，健壮大妈做只有辣眼睛。 张少东下意识想捂眼睛，介于眼前这个真是自家千娇万宠长大的妹妹，他又硬生生憋住了这个小动作：“挺冷的，赶快回家吧。” 说着帮张美琪拖行李箱：“你都带的什么啊，这么重。” “礼物。”张美琪围在哥哥身边，快乐的像个大扑棱蛾子。 李小川酷比的拖家带口跟在后头。 张少东的车停的不远，是一辆大越野。他那身板子，小点的车开起来估计也不舒服。 张美琪上了副驾，李小川自然而然的去开后车门。 “不是哥们儿，你谁啊？”张少东停下开车门的动作，走过来看着他那一堆。 “我……”李小川看向张美琪。 咱就说这娘们儿多不靠谱，都这会儿还没向张少东介绍过自己和孩子。 但你以为张美琪是忘了，那就错了。她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怀孕生子都是瞒着家里人的。 “怎么回事啊？”张少东看看李小川又看看张美琪：“你朋友？” 张美琪缩着脖子，咬着下唇装鹌鹑。 张少东又看向李小川：“她不说你说。” 李小川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他不想承认：“我……” 下一刻，被冻的小脸发白的李知意忍不住了：“舅舅，这是我爸李小川，张美琪是我妈。确切的说是我继母。” “你妈？继母？那就是后妈呗？”张少东霎时间觉得天雷滚滚：“张美琪，你跟我说清楚，这怎么回事？” “嘻嘻……”张美琪陪着笑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也不是故意的。” 听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什么叫你不是故意的。 张少东气得抬手就想打她。 李小川不能干看着张美琪挨打啊。他慌忙上前阻拦：“别别别，有话好好说。” 奈何他怀中还抱着个张愚呢。怕张愚被误伤，更怕自己拦不住张少东那熊一样的大体格子。 李小川急中生智，把张愚塞进了张少东怀里。 “这……”张少东傻眼了，两手捧着张愚：“你们碰瓷啊？” 张愚本来睡着，被这么一颠倒醒了。睁着一双懵懂纯澈的大眼睛，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爸爸……” 一瞬间，张少东的心都要被融化了：“宝儿，你叫什么名字？” 张愚眼皮耷拉下来，还想睡。 张少东无奈：“看孩子面儿，回去再说吧。” 李小川这一堆才得以上车。 本来张少东是准备把张美琪接回家的，忽然冒出这么多口子，怕贸然回去再把他们的父母爷爷奶奶给惊着。 没办法，张少东只好把他们先安排在宾馆。然后单独带着张美琪回去打铺垫。 仨孩子坐一路车也都累的够呛，晚饭都没吃就睡了。 李小川也累，于是也没洗澡，躺下就睡。 睡梦正香，被楼下的引擎声惊醒。他走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往下望。 宾馆楼下就是马路，此时一群骑着机车的鬼火少年正在路上来回来飙车。 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响彻夜空。真的非常吵。 “哎……”李小川喊了一声。 第329章 谁是你大哥 但机车轰鸣，那些人根本没听到。 于是李小川扭头回去给宾馆前台打电话。打不通。 李小川穿上外套，关上房门就下了楼。 这是个小宾馆。之所以给李小川和孩子安排在这儿，说是离家近。 白天的时候前台是个年轻女人，这会儿换成个中年男人。李小川下去的时候，那中年男人正在前台躺椅上，裹着军大衣，翘着脚抽烟。 电话座机就在他旁边放着，不过电话线是被拔下来的。 李小川指了指那电话线：“爷们儿，怎么个意思？” 中年男人用下巴指了指门外：“这动静，你们肯定要找我麻烦。 你们是我的衣食父母，得罪不起。外头那些是我爹，我也得罪不起。” “你就没有报个警啥的？”李小川能理解，混混遇上鬼火少年都头疼，何况普通老百姓。 因为混混穷，鬼火少年又浑又莽还有钱。没钱买不起机车。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更别说李小川还不认为自己是强龙。而且他也不是那爱多事的人。 他睡了一会儿了，这时候不太困，外头又吵得没法继续睡，索性就搬个椅子和那中年男人凑一块烤电炉子。 那中年男人见状，去拿了瓶白酒，又抓了把花生，放在电炉子旁边烤着，向李小川道：“喝点？伏特加，老毛子那边的酒。” 李小川摆手：“我酒精过敏。” “你这……”中年男人挺遗憾：“男人不喝酒，人生乐趣少一半。” 李小川看见前台上有个不大的铝制水壶，于是提过来，接了点水放电炉子上：“我喝这个一样的。” “也行，只要心里有，喝啥都是酒。”中年男人挺爽快，把酒放回去，拿了俩杯子，陪着李小川喝水，吃花生。 “我听你口音不是俺们这旮瘩的，老家哪儿的啊？” “江北的。” “那可不近，你是过来找活儿还是干啥？” “走亲戚。” “走亲戚不让你家去，给支我这儿来了。是没找着还是咋地啊？” 李小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中年男人以为自己戳人痛处了，抬手往自己嘴巴上呼了一巴掌：“这破嘴，兄弟你别当真哈。我就是闲的无聊，咱们瞎聊天。哪儿说哪儿了。你可别挂心啊。” “那不能。”李小川剥了粒花生，花生有点烫，他在手心里翻腾两下，这才丢进嘴里。 你还别说，真香。 这时，哗啦一声，宾馆大门上透亮的那个长条窄玻璃碎了。 原本紧闭的两扇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颤抖着轰隆作响。要不是有外头的厚实的棉门帘挡了一下，这门八成就报废了。 中年男人骂了一声：“这些比玩意儿。”但是却并没有要起身去查看的意思。 李小川诧异道：“你都不去看看吗？” “顶啥用啊。那帮比玩意儿是袁天华的人。我也得能惹得起啊。” “袁天华是什么人？” “袁天华你没听说过？”中年男人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小川，忽然想起他是外地人来着：“忘了，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袁天华绰号山君。 山君你知道吧？就是快成精的老虎。那可老厉害了。 他有俩死党，一个叫曹俊，是个小白脸。可是心狠手辣，看人都阴森森的。脑瓜子好使着呢，袁天华很多生意都是他在管。 另一个叫曲放，脸长得跟卤蛋一样，抬头纹特重。人称狼哥，但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山猪。 因为他一抬眼皮，抬头纹能夹死苍蝇，跟野猪脸子一样。” “狼哥？”李小川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人来，那长相确实和中年男人描述的很贴切。 “你听说过狼哥？”中年男人也剥了个花生。 李小川点头。他不但听说过，还见过曲放这个人。只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接触到的曲放非常凶残。一个大活人，一言不合剁吧剁吧就扔界河里喂鱼了。 赖麻子够凶残吧，拦路打劫，杀人越货。但是比到这匹东北狼跟前，给曲放提鞋都不配。 不过他极少在国内做事，带着一群亡命之徒，常年流窜在边境线上。 认真说起来，上辈子这家伙还算救过李小川的命。 当时李小川和老毛子做生意。他爱耍单帮，一个人在国外，生意谈得挺顺利，但回旅馆的途中被打了闷棍。 财物和证件被抢劫一空，去不起医院。报警，这种事多了，你急他们不急。 李小川发着高烧，昏倒在异国街头前一刻，看见了一群东方面孔。他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喊了一声：“我有钱。”然后就昏死过去。 那群东方面孔就是曲放那些人。虽然他是看钱的份上把李小川捡回去，但要没有他李小川真的就嘎了。 那个时候，在国外，外国商贩被抢劫打成重伤，是没有人管的。很多生生烂死在异国他乡的宾馆甚至街头。 不过，上辈子李小川没听说过袁天华和曹俊。 他看向那中年男人：“他们是干什么的？” “那谁说的清。”中年男人道：“传说我们这里最大的夜总会就是他们开的。还有金店，酒楼啥的。 据说，走在大马路上，省长的车看见他们的车都得让道儿。” 李小川点头：“确实牛笔。” 他俩纯闲聊。到了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那群炸街仔终于消停了。李小川这才撒了泡尿，上楼继续睡觉。 刚睡着，有人敲门。李小川最讨厌别人吵他睡觉，但也不得不爬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见跟大马熊一样的张少东站在门口。 李小川只能和他打招呼：“大哥好。” 张少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给了李小川一句：“谁是你大哥？” 李小川私下里性格挺肉的，他舔了舔嘴唇，愣是没呛声。 张少东看他这副蔫啦吧唧的样子就更来气了：“愣着干什么？叫孩子们起来，跟我回家。” “哦。”李小川从善如流。 昨天都累惨了，都没洗澡，也没脱衣服，现在起来，套上外套就行。 李小川抱一个，背一个，拖着行李还牵着一个。看得张少东只皱眉。 一个老爷们儿把自己造的跟超生游击队一样，真的没眼看。再想想自己妹子那德性。虽然张少东依然看李小川不顺眼，但终归没再呲哒他。 张美琪家在那种老国企住宅区。八九十年代，东北非常发达。 所以，虽然是老国企住宅区，房子还挺大，挺新的。 看家里的摆设，大彩电，音响，再想想张少东开的大越野。可见张美琪家庭条件不错。 虽然还是早上，客厅里已经支起那种待客的大圆桌，桌上鸡鸭鱼肉蛋奶，饮料，瓜子花生各色糖果都要堆成山了。 厨房里，俩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位烫着时髦卷发的中年妇女还在忙碌。 张少东冲着厨房喊了一声：“爸、妈，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 第330章 纯惯的 厨房里正忙碌的仨人几乎同时停手，转身向外望。 那中年妇女率先反应过来，几步走了出来，将李小川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妹夫吧？哎呀，长得真洋气，跟电影明星一样。” 一旁的李知意闻言，一本正经道：“我爸爸不是电影明星。他不会演戏。” 中年妇女的目光顿时被李知意吸引了过去。她把李知意反反复复，上上下下打量了无数遍，一脸不可置信道：“这孩子我咋越看越眼熟呢？” 说着她还喊张少东：“少东，你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很眼熟，很像那个……那个……” 这时老太太和老爷子也走了出来。老太太抢过话茬道：“《哥哥弟弟向前冲》里头那个小孩哥嘛。” “对对对……”中年妇女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小孩哥。真的太像了。” 张少东和老爷子此时也反应过来。再看李小川怀里的张默，背上背着的岳欣。张少东喃喃道：“有没有可能，他们仨就是原班人马？” “那不能。”他媳妇立马否定：“那部电影的男主角是第五天王武墨风，女主是新晋天后方迪……” 张少东道：“我说的是孩子，孩子。” 一听孩子，几人把李小川扒拉到一边，将仨孩子看了又看。确定以及肯定了。 一个像是巧合，仨都像那就绝对不是巧合。这仨娃就是影片里那仨小宝贝。 把几人给激动的，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直接把李小川撅一边，围着那仨孩子亲去了。 李小川默默找了个角落，抓了把瓜子儿嗑着充饥。 第一次上门，生客，别人不招呼他，满桌子菜他也不好意思吃。 要说知道李小川心思的，还得是他大儿子。别看李知意才八岁，可他估计是遗传了李梅的八面玲珑。特别会察言观色，讨大人欢心。 他看李小川一副苦哈哈的样子，就知道他爸肯定饿了，主要他也饿了。昨天晚上太累，胡乱就睡了，谁都没吃晚饭。 于是，他看向老头老太太：“姥姥，姥爷，我们现在可以开饭吗？” “饿了？” 李知意点头，张愚就跟着他点头。岳欣一般都模仿张愚，也点了点头。 “开饭，马上开饭。饿着谁也不能饿了咱们家的小宝贝。” 张美琪的母亲张罗着开饭，这时才想起李小川来：“那个谁……” “我叫李小川。”李小川赶紧自我介绍。 “什么穿啊脱啊的吧，你快过来吃饭吧。” 李小川算是看明白了，仨孩子到位，他是多余的。 但他真饿了，默默凑到桌边吃饭。 等他吃饱喝足才发现，从头到尾没看见张美琪：“琪琪呢？怎么不见她来吃饭？” 张美琪嫂子道：“睡着呢。那大懒丫头，不睡到晌午别想她能醒。” 李小川可算知道张美琪那大大咧咧，甩手掌柜一样的德行咋来的了，被家人惯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悄默声的生了娃，拖家带口的回来。 要是搁一般人家，不说给她腿打折，一顿骂是少不了的。 张美琪可好，完全没有那回事。回到家该吃吃，该睡睡。她家里人还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就这种家庭氛围，张美琪只是彪一点，真的不算毛病。 吃过 不知道算早饭还是午饭的饭，张少东收拾桌子，张美琪爸爸和妈妈迫不及待的领着仨娃去外头炫，剩下张美琪嫂子陪着李小川。 她给李小川倒了杯水，又把瓜子儿花生往他面前推了推：“小川是吧？” 李小川点头。 张美琪嫂子道：“你老家哪儿的啊？家里都有谁？做什么工作的？” 李小川头一次当毛脚女婿，还有点紧张：“我老家江北的，家里……我妈、我伯、我师父、虎子还有俩妹妹。 我做生意的。倒腾点东西，赚个小钱。” 张少东正好收拾完碗筷从厨房走出来，马熊一样的魁梧身躯在李小川旁边坐下：“呦，巧了不是。咱俩还是同行。我也是干这一行的，俗称倒爷。 我一向往老毛子那边去的多。你在哪儿混啊？” “南方，在羊城比较多，偶尔去港岛。” “现在南边发展的快，说话凯城也要回归。啥时候你得空，领我去那边转转呗？ 哥不白让你辛苦，回头我领你去老毛子那边玩。” 他媳妇嫌弃的瞪他：“张少东我给你脸了是吧？我们这好好的聊着呢，你瞎插什么话？” 别看张少东人高马大，体格子彪悍，被媳妇一喝，秒怂：“你们聊，我吃瓜子儿，吃瓜群众嘛。” 张美琪嫂子张了张嘴：“刚刚聊哪儿了？” 李小川老实道：“聊到我是干什么的。” “啊对，你是……嗨，这题过了。”张美琪嫂子说着又瞪了自己老公一眼：“都是你乱打岔，把我的节奏都打乱了。” 张少东鄙夷道：“就你们昨天晚上商量的那些个问题，还用上节奏？我就随便听一耳朵都能说出来。” “行，那你说。”他媳妇往后一靠，双手抱胸，明显生气了。 张少东忙不迭把嘴里瓜子皮吐出来：“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哈，别回头你又和我找后帐。” “那不能够，你说吧。” 张少东张了张嘴，就在李小川以为他要说话时，他果断拿起一颗瓜子儿塞嘴里，卡吧一声嗑开：“我才不上当。”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这才转向李小川，继续她的节奏：“你和琪琪，你俩咋认识的啊？” “咋认识的……”这个李小川还真得想想，毕竟他认识张美琪可不是一天两天，那是十年啊：“十年前，招待所认识的。” “你俩都认识十年了？”这下不光张美琪嫂子意外，张少东也觉得意外：“这么说你俩还是爱情长跑，最后在一起的？” 这让李小川怎么回答，他俩是临时凑一块的。不好说，李小川就不吭声。让别人猜。 张少东又嗑一瓜子：“川啊，不是哥哥说你，你和我家琪琪这事办的不地道。咱不说你应该来上门提亲啥的。至少你俩在一起了，琪琪不敢说，你一老爷们儿，你是不是应该和家里打声招呼？” 李小川点头：“我的错。” “……”他认错如此之快，反而把张少东两口子整不会了。 张美琪嫂子道：“不说那个了。你俩领证没有啊？那仨孩子，大的那个是你前妻生的，小的那个是琪琪生的。中间那个女孩子咋回事啊？” “那是岳起雄的闺女。” “岳起雄？咋这么耳熟呢？” 第331章 糠心萝卜 李小川如实道：“岳起雄就是《哥哥弟弟向前冲》的导演。他出家了，琪琪就把他闺女收留了。” “出家？” 你看，谁听说出家都会惊讶吧？不是光李小川一个人会惊讶。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顿时，张少东两口子就来了兴趣：“他那么大一个导演，怎么想起来出家？” 李小川哪儿知道啊：“我和他不熟，这你们得问琪琪。” “琪琪和岳起雄很熟？”张美琪嫂子追问。 张少东撇了她一眼：“这不废话嘛，咱家孩子是主角，琪琪和导演能不熟吗？” “不行，我得把琪琪叫起来问清楚，不然我心里难受。”张美琪嫂子说着，去喊张美琪起床了。 张少东则对羊城和港岛比较感兴趣，想和李小川继续聊这个话题。 李小川就捡能说的讲给他听。 聊着聊着张少东兴奋了，非要带着李小川去给他的兄弟们认识认识。 李小川不想去。奈何张少东上手啊。他那样大的身板子，拽李小川还不跟玩儿一样。 李小川这两年总待在南方，除了任务的原因，还有个原因就是他身体不好，一直反反复复的，尤其畏寒。 这次来东北，给他冻够呛。 要不说重工业走下坡路的时候，张少东还能混得风生水起呢。这家伙粗中有细。 他一扯李小川的手，冰凉。顿时了然：“川，你这火力不行啊。大小伙子手冰凉，那怎么行呢。 这么地吧，哥们儿啥时候都能聚，我认识一个中医，先领你过去让他给你号号。” 李小川自己也对这副破身体不满意，但这不是没得选嘛。 听张少东说有老中医，求之不得。 于是，俩人开着车就去了老中医那里。 老中医一摸李小川的手腕子，明显倒抽一口凉气：“不对啊。” 他又让李小川伸出另一只手，脸色越来越沉重：“这怎么可能呢？” 张少东被中医唬的一愣一愣的：“怎么样？” 老中医蹙着眉：“根本摸不到脉啊。” 张少东道：“活人怎么可能没有脉？” “他这个脉象，要么受过大伤，要么生过大病，按说早几年就没这个人了。他还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不是吧？”张少东不敢置信：“他是我妹夫，俩人一堆孩子都还小呢。您可千万给好好看看。” 中医无奈道：“医者医病不医命。他元气大伤，精气亏空。就跟个糠心萝卜一样，外头看着好，内里都亏空完了。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 李小川没慌，张少东慌了：“这可咋整啊。我妹妹还那么年轻，不能没有男人啊。您受累，给想想办法。” 老中医叹息一声：“这种情况只能温养着。能坐着就不要站着，能躺着就不要坐着，能睡就不要干躺着。 总之，少操心，少说话，少动弹。” “……”张少东傻眼了，他妹这是找了个美人灯啊。 想到刚刚自己还对李小川生拉硬拽，还想带着他去找自己那群哥们儿嗨皮，张少东当时头上冷汗就下来了。 这要把李小川给折腾死了，没法和他妹妹交待。 想到此，张少东再看李小川，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好像一眼就能给李小川瞪出个窟窿。 还去找什么哥们儿啊，赶紧护送这祖宗回家吧。真有个闪失他得以死谢罪。 不行，他回去还得叮嘱一下自己妹妹，别有事没事把李小川当苦力使唤，真嘎了，他妹妹就成寡妇了。 如是这般，张少东护送着李小川，小心翼翼给他带回了家中，赶紧就喊自己老婆给李小川收拾房间，让他去房间里躺着。 和张美琪一间屋子？ 那必不可能啊。李小川那破身体，哪儿还受的住张美琪那大体格子，回头被一屁股坐死，那可就有乐子了。 李小川自从高中时生了场大病，差点挂掉后，他能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大不如前。 这破身体，三灾两病的总这样，他已经习惯了，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他昨天晚上没睡好，真困。张少东让他去睡觉，他也没客气就去了。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外头静悄悄的也听不见什么声音。 李小川以为是半夜三更，打算去放个水回来继续睡。 结果他一开门，一片暖色的明亮灯光倾泻进来，仿佛一个温柔的母亲，将他拥住。 屋外客厅里，张美琪的全家人都在，三个孩子也在。 听见开门声，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的心疼和宠溺，差点让李小川以为自己在做梦。 客厅不小，此时茶几不知道被抬到哪里去了，地上铺着被褥。被褥上坐着，躺着的都是人。有几个人在打无声扑克，李知意几个和另外俩李小川不认识的娃，围在旁边看。 视线再一挪，电视也开着呢，但是没放声音。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大家怕吵李小川睡觉，自动激活默剧演员属性。 李小川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上辈子，但凡他遇见这种家庭里的任意一个成员，他都能少干很多缺德事。 “爸爸……”李知意看见李小川醒了，欢呼一声就跑了过来。 他正想扑到李小川怀里，忽然想起什么，生生顿住脚步，小心翼翼望着李小川，眸中满是担忧：“舅舅说你病了，是不是真的？” 李小川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我只是有点困而已。” 而后他抬眼看向客厅中的众人：“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我都不会走路了。” 张美琪冲他招手：“你过来，我给你介绍我家的人。” 她话音未落，就被她妈拍了一下：“怎么说话呢？” 张美琪委屈啊，她也没说什么啊。 “小川是吧？我是你姑。”一个大姨从人堆里站起来。 她一开头，七大姑八大姨都过来了。把李小川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李小川哪儿经历过这个，冷汗都下来了：“我能不能先上个厕所？” “能，那必须能。”几个大姨就差把李小川抱厕所去了。 张美琪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华丽丽的失宠了。 李小川则捧着一堆红包，脑袋有些懵。两辈子，他第一次收到这么多来自长辈的关怀和红包。 看着眼前亲亲热热一大家子，李小川承认，他罕见的想父母了。张美琪家距离庞虎那里，相对来说挺近的。 都到这儿了，要不去看看？ 第332章 词穷 李小川把这个想法和张美琪一说，俩人一拍即合。 因为张美琪全家人现在的重心都在那仨孩子身上。加上李小川体弱，所有人都照顾着李小川。张美琪失宠了。 她现在每天要干活不说，还经常挨骂。就她那破马张飞的性子，没有哪天不憋屈的。 俩人开着张少东那辆大越野，谁都没告诉就出发了。 去庞虎那里必须走国宾大道。国宾大道，顾名思义，是一条有点特殊意义在里头的大马路。 这条路一百年前是整个东北的核心。很多大佬都走过。解放后人人平等，它就从特权阶级掉落到寻常百姓都能走的地位了。 两边都是非常具有异域风情的历史建筑。到了这里你就像到了万国中心。简直就是建筑人的圣地。九十年代末来这条街上打卡的基本上以大学生为主。 再过几年，这条路就会成为旅游打卡的必来之处。 来东北旅游不去国宾大道，就好像去京市旅游没去宣武门。 庞虎单位的家属区就在这条路附近。一出门到处都是古建筑，连房子带物件都是文物，那安保级别你就想吧。 普通人不清楚，但像李小川和张美琪这种人，拿眼睛一扫就知道，这个地方，你就算某省省长，都未必能搞到一套房子。 张美琪是本地人，对于国宾大道天然去魅。李小川不行。他头一次来国宾大道，没想到这里的房子远比别人口中描述的更震撼。 你见过像山岳一样的大楼吗？光是看一眼，就令人产生一种很大的压迫感，觉得自己渺小的仿佛蝼蚁。 然而，它真的就只是一栋建筑。 张美琪开车，李小川负责哇。实在是太…… 词穷，无法形容。 这么说吧，你只要走过国宾大道，在整个地球上，能让你感到震撼，感到耳目一新的建筑极少。 当然了，这样一个地方，暗哨且别说，光是明面上的岗哨，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马路上还不停有车子巡逻。 安全感那绝对是拉倒顶。 “滴呜……滴呜……” 后方忽然传来警报声。国人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听见警报要让路。 张美琪下意识就把车子靠边停下。只见八辆黑色警用摩托拉着警报开路，后头浩浩汤汤一个车队。大概有十几辆，全都是豪车，而且一水的黑车，黑玻璃，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啥情况。 车队后十几辆警用摩托断后。 警用摩托车没有全黑的，这一看就是经过喷涂的。 驾驶员一水的黑色防爆服，前后挂防弹甲，戴着先进的通讯头盔。身上没有任何军队或者警察的标识。 但是，最中间那辆豪车上却挂的白色牌照。 李小川和张美琪面面相觑，这是哪个大佬路过？省长都没有这么大排场，除非是从中央下来的。 可如果真是从中央下来的，会提前封路。 所以，这到底咋回事？ 东三省啥时候出现这么牛笔的人物了？ 不过俩人也就八卦一下，没怎么当回事。 到了家门口，庞大爷为了接他，已经在那儿蹲半天了。尽管有人接，李小川还是经过三查五问才得以进小区。 张美琪嫌麻烦，则是根本就没下车。 李小川跟着庞大爷到了家门前。哥特式建筑的三层别墅。有围墙，有前院和后院。居住条件可以说非常好。 看见这个，李小川先放心了。 进了屋，陈老实和杨四妹正忙着吩咐保姆阿姨摆盘子摆碗。 杨四妹腿不行了，坐在轮椅上。 “妈……”李小川喊了她一声。 杨四妹抬头，本来想笑的，结果哇的一声哭了。 “你这是干啥？”陈老实连忙劝解她：“孩子难得回来一次，你这样让孩子心里多难受。” 杨四妹也知道，可她这不是控制不住吗。她拉着李小川的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问道：“你媳妇生了吧？男孩还是女孩？” 李小川道：“女孩。” 看见别人家热热闹闹的，他有点想家。此时真见了反而平静如水。归根结底，悲惨的童年会影响人一辈子。 他对杨四妹的感情，恩多义少，还不如和陈老实、庞大爷亲厚。 他来的仓促，庞虎不在家，俩妹妹也不在家。多少有点遗憾。尤其是没看见李雅，心里挺失落的。 杨四妹却完全是做母亲的心肠，听说向红生了个闺女，明显有点不高兴：“总要生个男孩的啊。” 陈老实无所谓道：“都新社会了，男孩女孩都一样。” 庞大爷也在一旁点头：“是的，是的。我看女孩比男孩还好些。你看咱们家这俩小子，一个两个的都不着家。 咱们家雅和玲反倒是经常陪在咱们跟前。那小子有什么好啊？” 杨四妹性格比较肉，闻言虽然心里不同意这个说法，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不同于和母亲没话说，李小川和陈老实还有庞大爷那可是无话不说，一旦开聊能聊三天三夜那种。 但是吧，这个小区有规定，临时探望人员最多待四个小时，你一来，人家保安就在你家门口站岗，到点就喊你走。 而且，外头还等着个张美琪。李小川觉得自己刚和两位老人说上话，时间就到了。只能恋恋不舍的告别，在两位保安的陪同下出来。 他上了车，人家保安也不走，就搁旁边目送你。 李小川正准备招呼张美琪开车，却见张美琪做个噤声的手式。 顺着张美琪的目光向前看，李小川赫然发现一辆熟悉的车子。之前在国宾大道上看见的那辆白色牌照的豪车。 此时那辆车静静停在街道拐角的角落里，其余车子和摩托车都不见了。 李小川从一开始就觉得这车子很奇怪，你说他是公车，排场太大，和已知的任何一个高级公务员都对不上号。 你说他是私车，它挂白牌照，而且哪个老百姓出行这么嚣张。 “怎么回事？”李小川压低声音。 张美琪也很迷惑：“那车里有人，但停下后就没有动静了。我盯了他们四个小时了，那车一动都没动。” 李小川道：“你这干盯着有什么用？难道他们一辈子不动弹，你盯他们一辈子？” “那你说咋办？”张美琪善于网上战斗，现实中严重经验不足。 李小川道：“问问呗。”他说着降下车窗，招呼那俩送他的保安：“哥们儿，那辆车认识不？” 俩保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那车一眼，转头向李小川道：“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 这是知道，但不想和李小川说。 李小川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要不是面前小区里住着他家人，他问都不会有此一问。 闻言招呼张美琪：“走了，有人操心，用不着咱们。” 张美琪看了看那俩保安，这才发动车子，驶向主路。 那辆白色牌照的豪车，紧跟着就驶了出来。 张美琪立马发现不对：“老大，那车在跟踪咱们。” 第333章 有猫腻 李小川也发现了：“那不叫跟踪，叫尾随。” “你赢了，行了吧？”张美琪的性格，不耐烦这种抠字眼游戏。 李小川吃瘪，没再吭声。 他不吭声张美琪不乐意了：“你倒是说话呀。” “说什么？” “咱们被尾随了，就什么都不干？” “你要想知道他为什么尾随咱们，停车问问不就好了。要是不想搭理他们，给他们甩了不就行了。” “你说的容易，人家那是啥车，咱们这是啥车。你来甩一个我看看。” “你看不起你哥咋滴？你哥这辆车虽然没有后头那辆贵，但这是辆越野啊，机动性比后头那辆轿车好多了。” 张美琪一脚刹车：“你来，你来。” “我来就我来。” 张美琪现在块头大，行动笨拙，想换座位只能打开车门下去，李小川则抬腿就从后座跨到了驾驶位。 正好张美琪也上车坐好了。李小川道：“系好安全带。”说着就要踩油门。 只见那辆白色牌照的豪车一个加速，横在了越野车前。 李小川道：“得，走不了了。” 从豪车里下来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酷哥。 李小川看他这身打扮光想笑，天快黑了，戴着墨镜开车能看清路不？不装笔能死咋地？ 那酷哥敲了敲李小川的车窗。李小川降下玻璃：“干什么啊？” 酷哥拽的二五八万：“我们山哥找你。” “不认识。”李小川作势关玻璃。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酷哥抬手指着李小川怒喝。 “把手放下。”李小川体内的混混血脉开始苏醒。哎呀妈呀，他可太享受这种感觉了。川哥虽然体弱，但不是怂，而且就爱干粗活。 酷哥估计也极少被人下面子：“不放咋地？” 李小川开车门，下车，一把薅住那酷哥的手指头，轻松往后一扳，一个小擒拿手就把他摁车上。 比力气川哥不行，比技巧，川哥可是正规军嫡系出身，庞大爷的关门弟子，和上辈子好勇斗狠的野路子可不一样。 四两拨千斤，轻松拿捏。 酷哥被他拧住胳膊，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气，想挣扎都挣扎不动，这才意识到自己遇上高手了。 但死鸭子嘴硬：“老子可是山哥的人，不想死的赶紧放开老子。” 这时张美琪也下了车，对着毫无还手能力的酷哥就是一顿王八拳，末了还啐了一口：“吃熊心豹子胆了，敢跟踪老娘。” 不过一个没有练过的女人，能有什么力气呢。也就挠的那酷哥脸上几道，捣了他俩乌青眼，不太美观而已，并没有对那酷哥造成什么实际伤害。 萍水相逢，没有啥过节，这个程度也就可以了。 李小川等张美琪打够了，放开了酷哥：“不好意思哈，我朋友脾气不太好。” 酷哥快哭了：“你们给老子等着。”转身往豪车跑去。 李小川鄙夷道：“东北人就这？”他本来还想了不起打一架。好久不干粗活，手都生了。没想到那小子哭唧唧回去找妈妈了。怂。 张美琪觉得同为东北人，受到了侮辱：“他是来东北旅游的。” 出门在外有点小摩擦很正常，李小川根本没放在心上。招呼张美琪上车。 俩人刚刚坐稳，就见刚刚那个酷哥被人从豪车里扔了出来。 “卧槽。”李小川顿时一个激灵。以他干过许多缺德事的眼光，那酷哥被扔出来的时候，不是死了就是深度昏迷。 这也就罢了，关键那酷哥是被扔向擦肩而过的车辆的。 因此毫无意外的，那酷哥还没落地，就被疾驰而来的车子撞飞，嗖的一下就飞出了李小川的视野。 这是哪里？ 国宾大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方。谁这么嚣张竟敢当街谋杀，草菅人命？ 李小川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一脚油门就向那辆豪车怼去。 直觉告诉他，那辆车里的人很危险，硬碰硬他不是对手。 别怪川哥不讲武德。他幼年出道，最善于的就是以弱搏强，保命绝招就是当机立断。宁可错杀，绝不姑息。不然就他那小鸡崽子一样的身板，早挂了。 张美琪哥哥这辆越野虽然没有那辆豪车贵，但是比那辆豪车硬，也比那辆豪车高。李小川一脚油门踩到底，哐的一声就把那辆豪车给怼翻了。 张美琪吃了一惊，但能当国安的心理素质都不差。很快就镇定下来。 李小川热血上头，冲着那辆豪车，哐哐又连怼好几下。怼的车里人吱哇乱叫，但就是没办法稳定住往外逃。 张美琪抱着脑袋缩在后车座上，尽量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 诡异的是，在安保程度这么高的国宾大道上，发生连环车祸，竟然没有任何执法者第一时间赶过来查看。 很多私家车看见这边的情况，要么飞快逃离现场，要么立刻掉头离开。 有猫腻，一定有猫腻。 但这也给了李小川大杀四方的机会。前头说过，李小川可不是什么好人。他私底下性格很肉，那是没踩到他的底线。 你踩他底线试试。 就比如现在，那辆豪车里的人令他感觉到生命威胁，你看他还肉不肉。 他一看没人管，方向盘打成花，绕着那辆豪车撞，来回撞了那辆车有七八里地。 豪车就是豪车，要是普通家用轿车，早被撞稀碎了。那辆车虽然也被撞的面目全非，但车架却还完好着。发动机也一点毛病没有。 要不是油箱盖子掉了，油都不会漏一点。 那玻璃高级防弹级别的，只是裂个蛛网纹，根本没碎。 这种情况车里人没声儿大概率是晕了，不是死了。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李小川在张少东车里扒拉了扒拉，找到个打火机。摁燃了往那豪车油箱里一扔，然后开着面目全非的车扬长而去。 大概驶出一二公里，身后传来一声爆炸。他停车，从车窗里探出头向后看了看。 只见夜幕下一片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不过挺冷的。 他把脑袋缩回车里，打了个哆嗦，向张美琪道：“有没有感冒药？” “啊？”张美琪还没有从李小川刚刚的疯狂举动中回过神来。 李小川跟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好像被冷风激着了，恐怕要感冒。我要一感冒，那可就是大毛病，不住十天半个月医院不算完。” “哦。”张美琪终于反应过来：“车里肯定没有，得回家问我妈。” “哦。”李小川开着面目全非的车，叮铃哐当回张美琪家。 到了楼下打了俩喷嚏：“你快去给我找药，我感觉自己要发烧。” 李小川身体不好不是一天两天，张美琪不敢耽搁，赶紧下车往楼上冲去。 李小川开着那辆破车，直奔火车站。 干啥？ 你猜…… 第334章 像个笑话 当然是逃跑啊。 公然在国宾大道杀人放火，那可是大罪。如果在别处被抓或许有一线生机，要是在这里被抓…… 李小川可没傻到，以为那些公职人员对此事视若无睹是因为自己的面子。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他在东北有个屁的面子。 所以，他得跑。就算被抓也不能在这里被抓到。 他把张少东那辆被撞的面目全非的越野车扔火车站角落里，买了一张回京市的票。 检完票后，他根本没上车，混在另一列火车的出站人群中，出了火车站，打车直奔机场。 笑话，当街杀人放火这么大的案子，光在国内流窜怎么能行。他得润出去才安全。 从东北机场飞棒子国，从棒子国转倭国，然后再转道椰城，投奔蓝胜去了。 他为啥这样有恃无恐，第一，他热血上头，犯中二病。第二，他觉得自己手腕硬，能玩得转公检法。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信任自己的判断。 那辆豪车里的百分之两百不是正经人。哪儿有正经人会视人命如草芥，心狠手辣，残暴嗜杀的。 就算是混混二流子，古惑仔，也没有说轻易就对小弟下杀手的。 结合那酷哥说他是山哥的人，李小川猜测，那豪车里的人要么是袁天华本人，要么是袁天华的得力干将曹俊或者狼哥。 这仨人去庞虎住的地方外头蹲点，指定没憋好屁。要知道，当年庞虎一行出国交流，被国际绑匪劫持这案子，至今悬而未破呢。 庞虎的老师，那位特殊材料界的大佬至今漂泊在外。那家伙可是国宝，找不到绝对安全的途径，根本不敢冒险回来。 谁知道敌人埋伏在哪里。他又不是庞虎，能打能拼，智勇过人。他要遇到突发状况，自己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同行的另外几名科学家直接销声匿迹，下落不明。 庞虎和他老师还是被当成安保人员，才得以逃脱。 这里头有猫腻，而且肯定是大猫腻。要是换成别个，不碍李小川的事，就算把天捅漏，只要不塌压住他，他肯定不会管。 比如那酷哥挑衅他，他也只是逮住那酷哥，让张美琪一个女人挠巴他几下，让那酷哥吃个瘪，丢个人就完了。根本没把那事放心上。 好不该对面杀鸡儆猴震慑他。 你对你自己哥们儿都这么狠毒，万一李小川的家人落你手里，那还有个好？ 李小川从小缺爱，就算是个无恶不作的干妈挂了，他都能伤到大病一场。威胁到他亲亲家人，就算天王老子也不行啊。 所以，从看见那酷哥被杀那一刻起，李小川就起了杀心。 这杀心起的突然，估计车里人到了阎王殿，都不知道咋回事。 现实也确实如此。 李小川判断的没错，敢在国宾大道上肆意妄为的，整个东北除了山君袁天华，再没有第二个人。 当时车里一共仨人。那个酷哥是马仔兼司机，剩下俩人，一个是袁天华，另一个是他的狗头军师曹俊。 这仨人为啥会出现在庞虎那个小区外头盯梢，那是后话。 咱就说当天。 当天袁天华还高调出现在国宾大道，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仅仅四个小时后，自己会命丧一个陌生人之手。 和他一同挂掉的还有他的狗头军师曹俊。 名噪一时，令老百姓闻之色变的山君，竟然以这么戏剧化的方式，突兀的嘎了。使得他的人生看上去像个笑话。 狼哥曲放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豪车车架子都炸变形了，至于人，估计得用扫帚扫。 现场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公务人员没办法再装瞎。 现场各种车辆以及层层叠叠的公务人员在处理，曲放感觉大势已去，没敢停留，扭头扯呼了。 什么哥们儿义气，兄弟手足，在这帮狠辣匪徒眼中都是放屁。都是利益罢了。 曲放卷了钱，买了张飞机票就撩了。 而且就是那么巧，他逃跑的路线和李小川逃跑的路线不谋而合。 只不过李小川是投奔熟人，他投奔酒店。俩人一前一后到了椰城，中间就隔了四小时不到。 不过，这也是后话。 蓝胜怕死，大多数时间都躲在距离椰城四十多里的郊区。防护相当森严。 当他听说李小川找他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结果派人去把人接过来一看，还真是李小川。而且是孤身一人的李小川。 蓝胜顿觉大事不妙：“我靠，你不会把天捅漏了吧？” 李小川不得不佩服蓝胜的洞察力。这老小子走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绝对不是偶然。 嘴又严，眼又毒。这种人不成事才是意外。 李小川也没想瞒着蓝胜：“差不多。” “靠，靠，靠……”蓝胜闻言吓得直跳脚：“那你来我这里干什么？有没有尾巴？要是被尾巴咬住怎么办？你特么想害死我？” “稍安勿躁。”李小川被他吵得头疼：“我觉得咱俩有那么厚才来投奔你，你要这样我立马就走，犹豫一秒我跟你姓。” 李小川说得轻松，他手里可还攥着蓝胜半幅身家呢。 蓝胜在理财这方面比较信任李小川，主要是除了李小川，他也没别人可信。所以，他赚钱都存一半在李小川那里。 丁墨撂挑子后，他也一直在给李小川打款。 而且，那笔钱后头还关联着蓝胜孩子老婆的生活质量。 一句话，他和李小川已经紧密联系不可分割。他损李小川未必受影响，但李小川要是沉了，他得丢半条命。 李小川自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投奔蓝胜来了。全世界现在没有比蓝胜这里对于他更安全的地方了。 因为蓝胜不会出卖他，还会尽最大能力来保护他。 果然，听说李小川要走。蓝胜哼哼唧唧：“那倒也不必。我又不是那不讲义气的人。” 可他到底忐忑：“你能告诉我，你干了啥事不？将来就算是同死，也让我当个明白鬼。” 李小川道：“我好像把山君给杀了。” “山君？什么山君？倭国人？”蓝胜一头雾水。 李小川把他在宾馆老板那里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蓝胜顿时陷入深思：“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还感觉有些耳熟呢？” 第335章 麻烦了 李小川知道蓝胜的性格，嘴巴死紧。他说有点耳熟，八成知道点什么。于是道：“咱哥儿俩都处到这份儿上了，你还遮遮掩掩可就没意思了。” 蓝胜道：“我这不是还没想好说不说嘛。你说山君我不知道，说袁天华我还真知道。 他带着小弟，在我的场子里和金三角的人接过头。” “你是说，他贩毒？” “我可没说。” “瞅你那怂样儿吧。” “你懂个屁。我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要像你们一样，脑袋一热，老子第一，老天爷都得排第二，多少条命够折的？” 李小川继续追问：“你还知道点什么，统统说出来。兄弟这条命保不保得住，全在你身上了。” “别。”蓝胜连连摆手：“川哥的命重如泰山，我可扛不动。” “别啰嗦。”李小川望着他。 蓝胜想了想：“他还带着几个小弟泡妞算不算？” 李小川想用眼刀削死他，赌场都进了，和毒贩都接上头了，泡个妹子算个屁。 再说了，椰城嫖娼合法。 他转而问道：“袁天华接头的毒贩你认识不？” “能不说吗？” “你打算偷摸养我一辈子吗？” 蓝胜想了想：“我只知道那人外号巴蛇。但这和你能不能活有啥关系？” “戴罪立功呗。” “那要死的不是袁天华呢？” “那你就养我一辈子。” 气得蓝胜光想踹死李小川。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李小川现在的状态，一副随时准备碰瓷的架势。他可不想沾上这坨臭狗屎。 至于李小川说的，不能戴罪立功回国就是个死，蓝胜倒是一点不担心。 就李小川那种又不要脸，又猴精的人。根本不可能就一个身份。而且，蓝胜坚信，无论如何王金虎都会保住李小川。 蓝胜喊了自己的一个小老婆伺候李小川，自己去看赌场监控了。 他虽然不常在赌场露面，但随时监控赌场内的情况。 椰城气候温暖，很适合李小川生存。而且蓝胜怕死，他这里安保一流，可以放心休息。 李小川美美泡了个泡泡浴，吃了盏翅羹就睡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日月为何物。以至于蓝胜火急火燎把他喊醒的时候，他两眼迷蒙发了好一会儿呆，神思才见见回笼。 蓝胜算是服气了：“卧槽，你的心可真够大的。天都捅漏了，竟然还睡得着？” 李小川乜斜着眼睛：“有啥事能不能直说？” “能。我刚刚看见袁天华的小弟了，绰号狼哥那个。” “啥？”李小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东北距离这里多远且不说，就算山君刚刚出事，他小弟却出现在千里之外椰城。 难道死的不是袁天华？ 又或者，袁天华的人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有大乐子看了。 李小川起身就去了蓝胜的监控室。通过监控，果然看见狼哥。 此时的狼哥怀里搂着妹子，嘴里叼着雪茄，大马金刀坐在牌桌前，一副暴发户模样。 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刚死了大哥。 李小川不由怀疑，自己这次盲打，会不会玩脱。他向蓝胜道：“派个人去摸摸他的底，套套他的话。” 蓝胜道：“这事还用你说。等信儿吧。” 李小川赶紧拍马屁：“胜哥，你就是我亲哥。” “滚蛋，叫爹。” 李小川从善如流：“爹。” 不是他没骨气，实在是爹这个字在李小川这里等于狗屎。 蓝胜自己愿意当狗屎，李小川当然乐得成全。 这时，蓝胜的私人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递给李小川：“找你的。” 李小川不用看就知道是苟八，于是接通了电话：“老八，我没事。” 苟八道：“张美琪说你丢了，我一猜你就在蓝胜那里。国宾大道那事你干的吧？” 李小川立马否认：“什么国宾大道？”他演技奇烂无比，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看得蓝胜整一个大无语，谁特么能有李小川更没心没肺啊。你特么刚刚杀过人啊，有点杀人后的自觉行不行？ 可惜，李小川完全无视他的表情，叮嘱苟八：“你在家好好的，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苟八道：“这个你放心。兄弟心里有数。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有个事和你说。王局长刚刚接到的调令，要调到东北去当厅长。” “卧槽。”李小川扶额：“他咋那么倒霉呢。哪儿艰苦去哪儿。” “还有个事。”苟八继续道：“熊大熊二都等你好多天了。王局长说，你要实在没空见人家，就让人家先回去。” 李小川肯定不想见那俩人。那俩人和赵春妮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李小川想起赵春妮那个彪的呼的样子就头疼。 于是道：“让他俩回去吧。什么时候咱们回藤谷县再聚也一样。” “好的哥。”苟八答应的干脆。随后挂了电话。 旁边的蓝胜道：“这狗小子现在被你调教的不错。不如给我做个儿子吧。” 李小川摆手：“想都不要想。”说着指了指天：“他主意正着呢，这都挖不动他，你就更别想了。” 蓝胜不可置信的指着天：“这……挖他？” 李小川郑重的点头。 蓝胜无不羡慕道：“我怎么就没有这运气。” 李小川道：“你也不差了。就你做那些事，枪毙你八个来回都不屈。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知足吧。” 蓝胜不知足能怎么办？为了安慰自己小心心，他跑去沐浴更衣，拜他的三等功勋章去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当街杀人放火那么大的事，说李小川心大，一点都不挂心也不尽然。事情已经发生，他只是无可奈何而已。 只不过现在王金虎调到东北去了，有点麻烦。 王金虎极重规矩，虽然李小川是他兄弟，但他可以替李小川去死，却绝不会徇私枉法。 这事整的李小川真有点措手不及。不然他完全可以换个身份，依旧逍遥自在。 可对上王金虎不行。对上王金虎，李小川就算套一千层马甲，都不够王金虎一眼瞪出原形的。 李小川真发愁了。 “有消息了……” 第336章 逢场作戏 李小川精神一震，只见蓝胜举着手机进来，当着李小川的面摁下接听键，同时打开公放。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老板，大鱼。” 然后，没有然后了。 李小川无不失望的抬头看向蓝胜：“搞半天就打听个这。” 蓝胜点头：“我是开赌场的，又不是零零七。” 李小川面无表情道：“我代号零零七。” “呵呵……呵呵……”蓝胜尴尬的笑：“可你不是把天捅漏了么？” 那意思，你那都是过去式，你现在就是一畏罪潜逃的杀人犯。 李小川当机立断：“去赌场。” “干嘛？”蓝胜怕死，非必要不去赌场，而且李小川明显是要去搞事情。 李小川服了：“你的地盘你怕个球啊？” “不去行不？”蓝胜不吃李小川的激将法，他本来就不是个冲动的人。 “必须去。”李小川也没办法。谁让横空杀出来个王金虎呢。这是生机，也是死穴。 本来他确信豪车里的人绝对不无辜。因为酷哥的死简直就是无妄之灾。没有人，包括李小川在内，都不会轻易对自己人动手。除非那人是嗜血的疯子。 凭这一点，李小川就自信自己死不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遇上王金虎。这货太讲原则了。一旦上纲上线，肯定要查的清清楚楚。 万一车里有其他罪不至死的无辜路人呢？ 李小川得整明白好想对策。 狼哥这个送上门的天选送消息的人，李小川怎么可能会放过。 蓝胜说啥都不肯去。李小川疯起来，真的玩命。不过他有办法。 他给赌场的经理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少爷过去。一切都听少爷吩咐。” “少爷？”李小川看向蓝胜：“你给我当爹上瘾了是吧？” “逢场作戏嘛。”蓝胜继续尬笑。在他心目中，他就承认他老婆给生的那个女儿，确实挺想要一个李小川这样的儿子。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妻女，于是整了张他和李小川的照片，就老花公鸡和少花公鸡造型那个照片。 他把照片嵌怀表里，想孩子老婆了就掏出来碎碎念。搞得他身边的人都以为李小川是他儿子。 所以，他手下骨干都知道有这么个少爷，蓝胜一个电话，大家心知肚明。 至于被他的仇家或者对家知道了怎么办？死道友不死贫道嘛。只要他妻女平安，李小川怎样无所谓啦。 再说了，李小川要真那么容易被人得手，他还看不上呢。 这就是典型的江湖习气。有义气但不多，更多的是利益牵扯。 如果不是两人利益相关，牵扯太深。你再看。你看知道李小川犯事，蓝胜会不会趁机痛打落水狗。 李小川到了赌场时，经理已经带着俩助手恭候。 虽然这些人是第一次见李小川本人，但鉴于蓝胜天天给他揣怀里的珍视程度，这些人并不敢怠慢。 要知道，蓝胜虽然深居简出，可开赌场的能有几个是真的心慈手软。谁敢出幺蛾子，那老小子也会杀人的。 李小川跟着经理到了观察室，也说是贵宾室。 传统赌场都有这么个房间，坐在屋里能将外头赌场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但外头想看里头就没那么容易。 一是角度原因，二是后来有高科技。装的玻璃通电就会变成单向玻璃，里头能往外看，外头看不到里面。 李小川站在观察室的落地玻璃墙后头，很快就看到了曲放。 此时的曲放神情有点癫狂，明显磕了药。 李小川指了指曲放：“怎么回事？” 经理连忙解释：“他吸的大麻是自带的。” 经理为啥解释？因为蓝胜开赌场就是开赌场，不碰毒品。也勒令手下人不许碰毒品。一旦发现有人坏了规矩，从此割袍断义，永不录用。 他这里福利待遇好，傻子才想被赶走。 李小川心说，天助我也。如果曲放清醒着，还有点麻烦。毕竟这家伙可是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之辈。 万一急眼了，肯定得给蓝胜找点事。 蓝胜那老小子也挺不容易的。真给他添麻烦，李小川还有点过意不去。 现在好了。曲放那犊子吸毒，给他自己吸迷糊了。 这要发生个什么事可赖不着别人。 李小川招呼经理：“把那颗卤蛋口袋里的钱赢光。” 经理犹豫：“不好吧？” 正规赌场，没有说赶尽杀绝的。就算输到欠高利贷。那是高利贷的事。赌场还是会给赌徒留点路费，体面的送走。 李小川道：“去办，别的你不用管。” 做事不由主，总算二百五。经理自忖不是二百五，所以按李小川吩咐的去了。 别问为啥笃定能把曲放的钱赢干。进了赌场那就是人家池子里的鱼，案板上的肉。生死祸福全在赌场手里。 曲放这会儿在大麻的刺激下有些兴奋的过头，当他发现自己把卷的钱全都输光的时候已经晚了。 如果是在清醒状态下，他肯定不会立马闹起来，大概齐会蛰伏起来，伺机给赌场找点麻烦。 李小川不想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而且曲放这个人是有点真功夫在身上的。一般人想要制服他还是有些困难的。极大可能被他逃脱。 现在他在毒品刺激下，就没那么理智。一看钱没了，顿时就要闹起来。 李小川等的就是现在。他安排下的保安立刻给了曲放一电棍。 别说狼哥，你就算是头牛，电量开最大，也受不住那一棍。 等曲放再次醒来时，入目就是一个白净秀气的小白脸，正坐在他对面把玩着一把手枪。 单手拆了组装起来，然后再拆，再组装…… 狼哥这辈子没服过谁，但看见李小川玩的贼溜那一手，顿时也汗毛倒竖。 这小白脸子不简单。 李小川已经观察了曲放好一会儿，此时见他醒了，慢悠悠打了声招呼：“狼哥，好久不见。” 可不好久没见呗。 他认识曲放还是上辈子的事。 “啊？啊。”曲放有些懵圈：“咱俩见过？” 确实见过，上辈子见的。 李小川笑道：“你这样讲就见外了不是。咱哥儿俩可是两辈子的缘分。” 这下曲放更糊涂了，但他并没有纠结：“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山哥还好吗？怎么这次只见你一人，不见他，也不见那个叫曹俊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曲放眼神飘忽，明显心虚。 巧了不是，李小川也不是爱绕弯子的人。他向旁边的保安使个眼色…… 第337章 处理干净点 保安更不含糊，上来就又给了曲放一电棍。 别说你骨头硬，那是没遇到硬茬。遇到硬茬，你就算钢筋铁骨也给你榨出油。 曲放直接被电的倒在地上浑身痉挛，眼球凸起，咬着牙，咧着嘴，完全失声了。 裤裆里哩哩啦啦，黄汤子流了一地。 李小川嫌弃的皱眉：“这活儿干的，真特么脏。处理了吧。” 曲放慌了，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俩字：“我说……” 这特么可是椰城，消失个把人连水花都掀不起一点。不是好勇斗狠的地方。 李小川依旧蹙着眉，实在是曲放造的那一滩，呛鼻子辣眼，太臭了。 曲放把他知道的，通通说了一遍。包括袁天华为什么会亲自出现在科研所家属大院外盯梢。 李小川只想确定一下自己炸死的是不是袁天华，车里有没有无辜的人。 结果没想到，意外得到了个大收获。这收获往小了说保他三条命绰绰有余，往大了说…… 算了，不说了。李小川的身份，注定一辈子寂寂无名。 他这条命稳了就行。 他冲曲放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曲放这个时候又惊又怕，爬起身就往外跑。 李小川抬手一枪。子弹从曲放的后脑射入，从门面透出。距离近，子弹爆发力足，直接将曲放五官炸得面目全非，一头栽倒在地，结束。 而后他把手枪扔到经理怀中，吩咐道：“手脚麻利点，处理干净些。” 经理连忙点头：“是，少爷。” 李小川并没有再过多停留，出了赌场，抬眼看了一下碧空如洗，微微一笑，打车直奔机场。 他没有回国，而是先去了缅城。川哥不出手则矣，一旦出手肯定把对方捶死。他要去缅城找庞虎的老师——孙大宪。拿科研所的名单，顺便把那里的兄弟们带回去，干一票大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是这个道理。 这帮兄弟在外头放养的够久了，既然主线任务没进展，那就打打副本，全当练手了。 飞机落地缅城，陈志海亲自来接的。 几年不见，不过五十来岁的陈志海，头发都白了。还是那么瘦，不过精神特好，红光满面的，俩眼跟玻璃球子一样闪闪发光。 看见李小川，一个飞扑就把李小川静静搂住：“臭小子，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骨头给忘了。” 李小川笑道：“我就是忘了我亲爹是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来看你那些兄弟啊？”陈志海粘上毛就是猴精，知道李小川突然过来肯定有事。 李小川点头：“算是吧，不过主要是为了看你。” “我信你个大头鬼啊。”陈志海根本不信，不过这也不耽误他看见故人开心。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这可都是人生大喜之事。 陈志海亲自开车。边开边唠：“当年我肯定是被鬼迷了眼，竟然没看出来你小子不是凡人。 早知道，我就跟着你干了。” “何出此言？” “还跟我卖关子是不是？” 李小川一听，这里头有故事啊。他直接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咱们又不是外人。” 陈志海反问：“你真不知道？” 李小川：“我应该知道吗？” 陈志海从后视镜里看了李小川一眼，见他的表情不像装的，顿时一言难尽：“这要从哪里开始说呢？” 他想了想：“算了，还是到了地方你自己看吧。” 被他这么拿话一勾，李小川还真有点好奇。 车子穿过泥泞狭窄的道路，拐上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 李小川明白，一旦出现这种柏油路，证明进富人区了。 东南亚很多地方贫富差距大。他们这个地方又有个显着的特点，民富国弱。 普通人聚集的地方，你会看见各种豪宅，甚至金碧辉煌的都有，但是那个公路，大部分都很稀烂。 因为普通人不会拿自己的钱去修公路。 富人区就不一样。富人区房子可能没有那么豪，但公路绝对又新又宽又整洁。治安也非常好。 李小川就更好奇了。 之前齐峰带人去港岛投奔他时，说的可怜兮兮。好像大家马上就要被饿死了一样。 都混到富人区了，还能叫惨？ 陈志海直接把车子开进一栋大耗子的院子里。 这大耗子有多豪？ 就李小川见过的私人豪宅，这栋算能排的进前十的。 别墅，泳池，花园，草坪。 比起白家老宅，就缺个地下机库。 李小川下车的时候，还有俩菲佣在修剪绿篱。 这特么叫快吃不上饭了？ 这要是叫混不下去了，李小川想天天这样混不下去。 “陈先生回来了。” 李小川刚跟着陈志海走到别墅门口，立马跑过来个女家政给看门。 话说李小川身份之复杂，又是帮主又是少爷的，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搞得他都有点受宠若惊，手足无措了。 等进了别墅门一看，嚯～ 词穷。 总之就是气派。而且还是那种一看就特有内涵，高雅奢华那种气派。 主人家要不读上能累死牛的那么多书，绝对达不到这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状态。 陈志海虽然见多识广，心有九窍，但也绝对达不到这么高的品味。 “陈叔，这啥情况啊？”李小川彻底懵圈了。 陈志海道：“你小弟，你不清楚？” 李小川心说，我清楚什么啊，那都是高峰的兵。 不过话说回来，有这本事当的哪门子兵啊？ 陈志海招呼女家政：“孙先生呢？” 女家政道：“在楼上书房。” 陈志海这才招呼李小川：“走吧。” 李小川跟着他上楼。陈志海把他领到一扇门前：“你自己进去吧。我去看看给你安排的接风宴怎么样了。” 那情景，仿佛高峰这些兄弟不是来投奔他的，他是那些人的大管家一般。 李小川不禁狐疑：“别是你给我预备个坑吧？” 陈志海顿时被他气笑了：“我看你脑子有坑。”说完真的走了。 李小川独自站在那扇门前，有些犹豫。 不是他多疑，实在是这种情况，换成谁都要疑上一疑。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那扇门时。 咔哒一声轻响，门从内打开…… 第338章 人间富贵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内两列身姿笔直挺拔的汉子。 看见李小川那一刻，汉子们齐刷刷抬手，向李小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小川愣了愣，后知后觉的挺胸抬头，举手回礼。 周围落针可闻，却有一股莫名的热烈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头激荡。 “进来说话吧。”开门的中年男人道。 李小川认得，他就是当初自己拼命从辛瓦地绑匪那里扛出来的岁数最大的安保人员，庞虎的老师——孙大宪。 这家伙可是国宝级人物。研究特殊材料的顶尖专家。 李小川看着他的目光不由就炽热起来，一把薅住孙大宪的手：“卧槽，见着活的了。” 一语道出，场面顿时秒变尴尬场。那些汉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李小川意识到自己失言，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对不起孙老师，我不是这意思。我太激动了。其实我平时说话不这样。” 众兄弟都是一脸鄙夷，谁信。 孙大宪倒是非常好说话：“大俗即大雅嘛。您的心意我领受到了。”说着顺势把李小川拉进书房，关上了房门。 那些汉子见状，顿时仿佛解开了封印，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是有什么指示吗？” 李小川点头：“算是吧。我带你们回国干票大的。” 搞得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李小川这才想起，这些都是正规军来着，不是他那些江湖兄弟。于是正色道：“秘密抓捕。” 别问李小川为啥胆子这么大，敢私自调兵遣将。他就没怎么接受过正规培训，也不是那循规蹈矩的人。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干有什么不妥当。反正，到时候他还要和王金虎碰个头。 在李小川心目中，和王金虎说一下就行了。王金虎就是他的法，他的规矩。其他什么规章制度，管不到他，爱谁谁。 幸亏他不是官。他要是官，别说私自跨省抓捕了，跨国他都敢。 一句话，此人有点规矩，但不多。更多的时候无法无天。 这些个高峰的部下早就和家里断了联系。高峰都投奔李小川，临时听李小川调遣了。他们自然而然的也觉得应该服从李小川的安排。 所以，大家也都没什么异议。 现在关键的问题在孙大宪身上。 孙大宪是国宝级人物不假。但饶是他级别再高，在国内顶了天也达不到现在这待遇。 这栋大耗子以及众人享受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赚的。 你肯定要问，一个搞科研的哪儿来这么大本事。 别人有没有李小川不知道，孙大宪真有。 豪宅，菲佣，家政都在那儿摆着呢。 他怎么在短时间内就积累了这样的富贵呢？ 众所周知，缅城出翡翠。 翡翠原矿是包裹在一层石皮里的。就跟普通石头一样，能不能开出翡翠全靠人的眼力。 切涨了立马身价百倍，切垮了一秒钟跌落神台。 正所谓，一刀穷，一刀富，一刀吊大树。 行业谓之——赌石。 当然了，这是普通人眼里的游戏规则。 到孙大宪眼里完全被颠覆了。他是研究特殊材料的，研究特殊材料肯定了解矿物质，了解分子结构啥的。 所谓，看山不是山，看树不是树，看水不是水。 孙大宪看世间万物，都是一堆分子和物质。 别人赌石，看皮，看色，看纹路。 他也看这些。但他看的是这个皮是咋形成的，和哪些矿物质在一起才能形成这种皮壳。 用灯透一下色，琢磨一下这是硅还是钙，是硅应该是什么颜色，是钙应该是什么颜色。 然后看一下纹路，判断这种纹路能裂成什么程度。 总之，别人靠经验，靠眼力。他靠知识，靠科学。 事实证明，科学和知识比单纯的眼力牛笔。凡是他鉴定过的石头你就开吧，稳涨。 他说里头是黄翡，绝对开不出祖母绿。 他说里头是冰种，绝对开不出糯种。 最开始他只是跟着陈志海出去瞎溜达，因为他岁数有点大，别人都找到工作了，他找不到。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项绝技有多牛，还是陈志海敏锐的发现了其中的关窍。 陈志海多精啊，资深骗子，对于人性的掌握无可挑剔。 陈志海也没声张，拉着孙大宪天天没事就转翡翠交易市场。默默的捡漏，悄悄的发财。 以至于缅城翡翠圈有个传说，说有个大佬长着一双神眼。眼光一扫就知道那个是高货。但就是没人知道那个大佬是谁。 这是孙大宪的厉害之处，更是陈志海的厉害之处。闷声发大财才是正经。 这俩人双剑合璧，前途无量。 这种情况下，让孙大宪回国，甘守清贫，重新投入枯燥的科研工作中。 李小川怎么想，怎么没有底气开口。 最后孙大宪急了：“他们你都有安排了，那我呢？” 李小川硬着头皮：“我原计划这次带您回去，可是……” 他意有所指的环顾这富丽堂皇的豪宅。别的不说，就多宝阁上的翡翠摆件，哪一件都价值不菲。 真的有人能舍弃这样的人间富贵？ 孙大宪顿时明白李小川的顾虑，满不在乎道：“嗨，我当是什么原因呢。这些不过都是身在囹圄，无聊时解闷罢了。” “啊？”李小川极少被一件事震惊住，今天遇到了。 以他少的可怜的翡翠知识估计，这栋豪宅里的翡翠摆件，少说过亿。还有这栋大房子，花园，泳池…… 这样泼天的富贵，在我们的国宝眼中，竟然只是无聊时解闷的玩意儿。老师，你这么狂，真的好吗？ 孙大宪则已经迫不及待了：“咱们什么时候走？我都需要准备点什么？” 李小川道：“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孙大宪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您的这些财富……” 孙大宪摆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况且不还有老陈嘛。他会经营好的。说不定哪天祖国需要，还能派上点用场，也不枉我们这些人，在这里浪费的大好年华。” 李小川眼眶发涩，想哭是怎么回事？明明孙大宪说的云淡风轻，一点都不煽情。 李小川的眼泪水却仿佛自己生了灵智，争先恐后往外挤。 这么庞大的财富放在眼前，孙大宪可惜的却是浪费的大好年华。 不过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李小川吸吸鼻子：“那您去收拾一下行李吧，轻车简从，一定不要带太多东西。 我现在身体素质不行，如果发生变故，肯定扛不动您。” 孙大宪哑然，望着李小川：“那个把我从绑匪窝里扛出来的小战士，是你？” 李小川无语，说好的神眼呢？ 就这…… 这时，书房门口传来敲门声…… 第339章 有辱斯文 书房里的兄弟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把孙大宪保护起来，有人贴在门边，谨慎的问询：“什么事？” 李小川左右看了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孙大宪和门上，把他闪一边了。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把放在角落里的椅子坐下。 没人管他，他自己保护自己呗。 “饭好了，吃饭。”门外传来陈志海的声音。 “好。”贴门口那家伙答应了一声，招呼大家下楼吃饭。 看他们自然的样子，不难想象他们日常过得什么日子。 在国外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保护国宝，就算天天锦衣玉食，心理压力也大，不然不会有个风吹草动就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一样。 看他们自然流畅的行动，保护孙大宪都成条件反射了。 一行人下了楼，陈志海已经在餐桌前站着等候。这样看过去，他更像管家了。 真正上桌就餐的就仨人。 陈志海，孙大宪和李小川。齐峰那些兄弟一下楼就各自散开，仿佛入水鱼儿，瞬间消失不见。 但李小川明白，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依旧尽职尽责。这才是真正的正规军的业务能力和职业素养。 甘为绿叶，无怨无悔。 不像李小川这种半路出家的街溜子，遇事先自己，再道友。 感人，太感人了。 李小川擤了一把鼻涕：“陈叔，把那个菜拿远一些，太辣了，呛得我睁不开眼睛。” 陈志海点头，真的把李小川面前的一盘菜给拿远了一些。 李小川不喝酒。男人们的饭桌上没有酒的话，基本上就剩下干吃。 李小川饭量很大，又不赶时间，所以吃的时间久一些，孙大宪和陈志海只好陪着他。 陈志海明显有心事，只是不好开口的样子。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吃饱喝足后往椅子靠背上一挺：“陈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陈志海依旧有些不好开口，支吾道：“我不想回去……” 李小川还以为是什么事，闻言摆手：“陈叔，你多虑了。你是自由人。” 陈志海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可你们都走了……” 孙大宪打断他的话：“老陈啊。你这样想，我们没来之前，你不也是自己一个人么？你要相信自己，你能行的。” 陈志海有几分不自信：“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不过就是混口饭吃。现在……”他环视这座大耗子更加不自信了：“这么多产业，你们要是忽然都走了，我恐怕守不住啊。” 李小川顿时笑了：“陈叔，你这就是妄自菲薄了。想当年你和李茂联手，弄走李解路八十万的时候，不也挺自信吗？ 那时候的八十万，可是一笔巨款。” 孙大宪好奇：“什么八十万？” 陈志海有几分汗颜：“别问，往事不堪回首。咱就说眼前吧。” 孙大宪和陈志海年龄差不多大，俩人患难相交，实属莫逆。他这人又单纯，对陈志海绝对是真情实感，此时看陈志海彷徨，于是劝道：“老陈啊，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相信你，我们走后你一定能更好。 实在不行，你把这里的东西变卖一下，找个地方踏实养老嘛。有时间，你也可以回去看我。” 孙大宪这话绝对发自肺腑，他这人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 陈志海不啊。他是骗子来着，江湖俗称捞偏门。有钱谁干这个？干了这一行，狠起来连自己都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这样一个满是花花肠子，万花筒一样的人，遇上孙大宪那种朴实的仿佛顶级石头的人，真到分割那一刻，很难受的好不好。 主要孙大宪那样的人，处久了，就算是资深骗子都不忍心对不起他。 “要不这样吧。”陈志海心都在滴血，到手的钱往外吐，还是自己主动吐，很心痛的好不好。但是，这钱痛也得吐，不然后半辈子他睡不着。 他看向孙大宪，因为心痛眼睛都红了，声音都哑了：“你们先走，回头我把这里的东西盘点一下，折算成钱给你们汇过去。咱们就算……拆伙了……” 李小川颇为意外，老骗子主动往外吐钱了，这简直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换成他肯定立马答应。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谁知孙大宪摆了摆手：“太麻烦了。我已经囿于此地太久，如果能顺利回去，肯定是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处理这些的。这里的一切就偏劳你了。” 李小川在内心狂呼：卧槽，我咋就遇不上这好事？ 再看陈志海，久经沙场的老江湖，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老孙呐，你这托付太重了。” 孙大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没有再就此多说什么，而是道：“我们走了以后，你要是孤单不妨谈个对象，成个家。” 陈志海摇头：“我都这把年纪了。” 孙大宪笑道：“每个人的有拥有爱情的权利，爱情可以超越一切，时间、空间……” 李小川忍不住接话：“种族。” 孙大宪点头：“对。” 李小川继续道：“比如许仙和白娘子……” 孙大宪讶异的看向他。 李小川接着道：“比如宁采臣和小倩……” 孙大宪的表情终于承受不住李小川的无厘头，皲裂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小川一本正经：“这咋能是乱七八糟呢？许仙娶了条蛇，宁采臣恋上个鬼。爱情嘛，超越时间、空间、种族。” 孙大宪彻底无语了，给了李小川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我上楼去收拾一下东西。” 李小川看向陈志海，不死心道：“你说呢，陈叔？” 陈志海瞪了他一眼：“我说个屁啊，有辱斯文。” 说完也走了。 李小川：“我晚上睡哪儿啊？” “你爱睡哪儿睡哪儿。”陈志海远远丢给他一句话，头也没回。 孙大宪收拾的很快，一个双肩包，轻飘飘的绝对不超过五斤。比想起来干嘛抬腿就走的李小川还轻车简从，还利索。 李小川带这些人回去不打算走正规渠道。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还需要找门路。他不用。他从白桦手里接的军火生意在内陆没办法生存，早转海路了，有专门跑东南亚到湾湾和港岛的线。 本来因为人手不够，一直都在亏钱，李小川还得自掏腰包贴补。阿忠反水事件之后，白桦给李小川调了很多人手，这些人相对可靠，对李小川还算信服。 李小川这个人没啥特殊爱好，就爱赚钱。有了足够的人手他的生意版图肯定向外扩张。 大夏这边生意不好做，那怕什么。全地球又不是只有大夏一个国家。 他可是年纪轻轻就被人送外号——倒爷。在他心目中，只要能赚钱，倒啥都一样。有大美丽那个搅屎棍在，他的钱就赚不完。 有钱赚，手下人的向心力就强。听说李小川来了，常驻东南亚的代表就差三跪九叩迎接了。 李小川给孙大宪等人，一人搞了套超酷的装备，登上了去往港岛方向的货轮…… 第340章 舍他其谁 别问为啥不就近突破边境线潜伏回去。问就是李小川现在跟半残一样，根本承受不住武装奔袭的强度。 他的命是许多人共同努力才保下来的，金贵着呢，连他自己都觉得没资格糟蹋。所以他选择了绕远路，但是相对轻松的方式潜回去。 不过，船只到了港岛附近海面并没有进港，而是停泊在一个偏僻的小岛旁边静静等待。 在这里，李小川就是爷。他不解释根本没人敢问为什么。 这里不得不再次夸一夸孙大宪的人生境界，那真的是相当的高。 在众人多少都暗自绷着根弦的时候，他拿着根鱼竿在船头悠哉悠哉的钓鱼。他真的一点都不带内耗的。 搞得船上黑白两道的兄弟们，没有不敬佩他的。 大概等了半日，一艘快艇呼啸而来，在距离货船不远处熄火，借助水流靠在了货轮边上。 李小川让人扔下悬梯，只见一个年轻人手脚灵活的顺着悬梯爬了上来，将防水护目镜一摘，向着李小川张开双臂：“阿阳……” 李小川和他拥抱了一下：“窦少，你怎么亲自来了？” 窦天芳道：“你托付我如此重任，换成谁来我都不放心啊。” 李小川带着他见了孙大宪，将孙大宪暂时托付给窦天芳照顾。其实就是秘密保护。 内鬼未除，孙大国宝暂时还不能回去。他要有个闪失，损失得以年计算。 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以年计算的话，损失无法估量啊。 孙大宪也明白，他一日不归位就一日身不由己。乖乖跟着窦天芳走了。 安置好了孙大宪，李小川悬着的心才算放下。调转货轮往羊城去。 别问他为啥不直接去港岛，他不想惊动白家。虽然白家混得不咋样，属于豪门里的末流，但他有军方背景。 李小川一旦进港，白家很快就会知道。 孙大宪太重要了，关于他的劫持案件的侦破也属于高级机密。白家级别不够，能力更不够，让白家掺和进来百害而无一利。 倒爷的基本功就是利害权衡，所以从一开始这件事上，李小川就把白家排除在外了。 这件事，别说港岛了，就算放眼全国，能接的住只有港岛窦家。 一行人到了羊城就算回家了。 李小川手里的黑白两道线，现在在这里都站稳了脚跟，说不好听点，就是都有窝点。 一行人在这里休整了一天，第二天分乘三辆车直奔东北。 此时距离李小川杀人放火后润出去不过半个月天。东北某些方面则已经翻天覆地。 首先是袁天华及他的狗头军师曹俊，在国宾大道上被不知道什么人给干掉了。 以袁天华的嚣张程度不难推断，他在东北肯定掌握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和人脉。不然，他凭什么狂？ 在国宾大道上公然杀人抛尸制造惨案都没人敢管。 他死了，他另一个得力马仔卷钱跑路，下落不明。他手下的资源和产业群龙无首，肯定会起乱子。 这可不是小事，关乎东北时局的和谐稳定。 所以，听说王金虎被调到东北省厅，李小川的第一反应才会是，王金虎真倒霉，哪儿艰难去哪儿。 王金虎也确实倒霉。 本来他是县级，按部就班上调应该到市级。结果就是那么寸。 李小川这辈子的藤谷县，本地矿产资源百分之八十掌握在本地人手里。本地人赚钱肯定往自己家砸钱啊。 所以，藤谷县是以爆炸的速度发展的。就比如从电报到电话，再到手机。中间直接跳过了bb机阶段。 有钱，大部分家庭都有电话，网络升级也快，手机普及也早，根本用不着bb机那种麻烦巴拉的玩意儿。 再比如城建。 李小川挨着老县城占了三万三千亩地皮，搞得县里想拆迁拆不动，干脆跳过那三万多亩地，另建一座新城。 有钱，新城的初始设计就是顶格按现代化设计的。内地小港岛，那绝对不是盖的。 藤谷县发展到这种程度，还是个小小的县，肯定有些不服气。 于是县委班子一合计，藤谷县要升市。 藤谷县的经济和体量摆在那里呢。所以，很快改县为市的申请就批复下来了。 王金虎就是这个时候升迁的。 虽然是县级市，可那也是市啊，而且是经济强市。况且王金虎累积的功勋，就算真的越级上调也足够了。更别说他这还不算越级上调。 这家伙又善打硬仗，背景雄厚，关键他纪律性还好，天选牛马人。 东北那边袁天华一死，肯定要起幺蛾子，那里又和邻国接壤，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没有点铁血手腕根本镇不住。 现成的牛马人，舍他其谁？ 王金虎本身就是个猛人，一身二百五基因。彪的呼的就去了。 到了东北就傻眼了。 东北这地界，民风彪悍，遍地是大哥。本来还有袁天华镇着，虽然袁天华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有他在其他二百五不敢出头。 他一死可完犊了。那些魑魅魍魉全冒出来了，别的不说，就火车站的小毛贼，一夜之间都翻倍增长。 马路上的出租车，一天都不知道要打几架。 这事看着不大，架不住多啊。没几天就闹得民怨沸腾，还不如袁天华活着的时候呢。 至少袁天华活着的时候，老百姓再憋屈，都不敢吭声。 没办法，这就是人性。小人没人敢惹，君子可欺之以方。 王金虎那脾气，眼里不揉沙子的。可他到东北来，孤身一人，初来乍到，别说群众基础了，跟前连个得力人都没有。 他就算再眼里不揉沙子，也跟被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干着急没有半点办法。 他倒是想发号施令，可没人听他的啊。 短短十日，王金虎就快被折腾成精神病了。他甚至亲自带人去马路上疏导交通，去火车站抓小毛贼。可就他一个人，一双手，没用。 他那脾气，没把自己当场气嗝屁都是因为他现在年纪大了，成熟了。 李小川就是这个时候，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王金虎面前的。 这哥儿俩，一个霹雳手段，一个阎王心肠，双贱合璧，谁与争锋？ 俩人见面后一句废话没有，李小川口述名单，王金虎刷刷签拘捕令。 第一个秘密抓捕的就是特殊材料研究院，专管人事的副院长——赵祥熙。 这是李小川从曲放口中得到的信息。袁天华去科研所家属大院外蹲守的是孙大宪的家人。 他怎么知道孙大宪的家属住在那里的？ 赵祥熙说的。 袁天华为什么要去蹲孙大宪的家属？ 因为被绑架失踪的科研人员中孙大宪最值钱，失踪的最彻底，所以有人怀疑他已经被解救，只是被秘密保护起来了。 多的理由不用了，就凭这，赵祥熙被捕就不冤。 紧接着就是秘密抓捕袁天华生前的座上宾。这货活着的时候，省长都不放在眼里。 谁给他的底气？ 第341章 低调 别看李小川只带回来十几个人。可这些人都是兵王里的兵王，特警里的特警。 李小川给他们配备的装备又十分先进。秘密抓捕几个人，简直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等那些宵小们得到消息，大部分关键人物已经被王金虎和李小川掌握在手里。 从前被地方势力压得抬不起头的省长也不是傻子。乘势而起，连开数天常务会议。该升的升，该降的降，该抓的抓，该开除的开除。 等孟凡收到消息，亲自带人到东北提赵祥熙等一干涉谍人员时，这里早已海清河晏，日朗风清。 至于袁天华之死。王金虎没有提，李小川当然也不会傻呼呼的主动往王金虎枪口上撞。 但那天其实是有很多目击证人的。他们只是迫于某种原因不敢露面而已。毕竟袁天华当时之狂妄，连省长都要低头。 普通人谁敢触他霉头。 不过那是当时。事情过去之后，属于袁天华的时代结束，关于他的传说肯定会尘嚣直上。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个传说就是，袁天华当街调戏妇女，遇上个混混，热血上头把他废了。 一代枭雄死得太特么窝囊。 事实确实也大差不差。袁天华但凡不那么嚣张，李小川也不会起了杀心。 总之一句话，这人呐，得意千万莫张狂。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袁天华那样的枭雄都未能幸免，何况你我普通人？ 李小川对此深以为然。他虽然将功补过，但之前所作所为实在受不住推敲。 所以，孟凡来了之后，他带着高峰那些个兄弟们，麻溜的回羊城去了。 数日后，港岛窦家受邀来内地参加会议。会议结束后，窦天芳特意在羊城停留了一天，和李小川见了一面。 毕竟李小川把孙大宪这个国宝托付在窦家，这样的大事完结后，总要和李小川交待一声。 至此，历时将近三年的科研人员被劫机案才算告一段落。 至于寻找其他失踪的科研人员的下落，以及营救就不是李小川的事了。 话说这件事中，原本他也只是个辅助而已。奈何他太优秀，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干到了主队里去了。 哈哈哈…… 李小川想到得意处仰天长笑，下一刻想起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默念：“低调，低调。” 苟八对此嗤之以鼻：“你还低调？你就冒充别人女婿去个丈母娘家，都能搞出这样的大事来，而且还不带我。 暗网悬赏你的花红都涨到三百万米币了。” 李小川不满：“几年前不就三百了吗？” “那是倒爷的身价，这是悬赏你和王局长的身价。王局长才一百万，你比王局长多两百呢。” “悬赏者不知道我是谁？或者说不知道和虎哥一起搞事情的人是谁？” 苟八点头。 李小川怔住。果然王金虎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还是李小川认识的那个王金虎。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李小川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可以性命相托那种。 他未必不知道干掉袁天华的是李小川，他不提是因为他的原则为李小川让步了。 同样的，他在刚刚过去这件事中隐去李小川的身影，不是为了抢功，而是为了保护李小川。 这时，段鹏从外头进来：“张姐让你回家一趟。” 李小川问道：“没说什么事？” 段鹏摇头：“没有。” 这就说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面谈。 李小川想了想：“我知道了。” 苟八多了个心眼儿：“哥，不会是骗你回去要抓你吧？” 李小川对此满不在乎：“抓就抓呗。我这副破身体，他们就算抓了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不然会吃不了兜着走。” 苟八无语：“头一次见身体不好还当成优点的人。” 李小川也没办法啊：“我倒是想又能跑又能跳。可老天爷不答应啊。反正多活一天都是白赚的，随便喽。” 苟八思考了片刻：“哥，这次我就不和你一块了。你先走，我随后。” “干嘛？” “两手准备。”苟八认真道：“如果没事，我就当殿后。如果他们要抓你，我就劫狱把你带出来。咱哥儿俩不受那鸟气，亡命天涯去。” 李小川没有反驳，而是问道：“你确定你能干得过正规军？” 苟八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呼怕呼。” 李小川无话可说。 到他登机时，随行三人。 段鹏，吴志勇，秦毓婷。 苟八果然没和他一起，而是选了下一个班次的航班。 李小川心里其实也打鼓。自己干那事吧，确实也够判了。不过，如果有下次，他还会选择那么干。 威胁他可以，但是让他感觉到家人受到威胁，那绝对不可以。 结果他回到张美琪居住的小区，嘿嘿，啥事没有。 他才说松口气，给向红捎个信儿。他身体再不好，也正值青春，想媳妇很正常对不对。 这时，房门被敲响。 一向能躺着不坐着的张美琪一反常态，跟个肥硕但非常机灵的兔子一样，唰的从李小川身边掠过，跑到门边，恭恭敬敬的开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门是她祖宗。 随着张美琪把房门打开，露出门口站立的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男子。 李小川一头雾水，这谁啊？没见过，不认识。 那男子走进来，站在一边。如果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看不出异样，可李小川是接受过庞大爷的正规训练的。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男子站的位置很巧妙，以己为盾，可攻可守。 这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没跑了。 那就说明重要人物还在后头。 李小川抻着脖子一看。哦吼，你猜他看见谁了？ 经常在电视上能看见的二大爷。 神呐，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啊。他李小川一介混混，何德何能竟然能劳动二大爷亲自来见他。 李小川激动毁了，以至于脑袋里一片空白，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嘴里跟梦呓一般：“二……二……大爷……” 二大爷看见他那憨样子，顿时被逗乐了：“你就是传说中的倒爷？” 李小川点头：“承蒙道儿上的兄弟们抬爱……” 说完又觉得不妥：“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唉……别人给我取得外号。” 二大爷哈哈大笑：“小伙子很实诚啊。” 李小川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实在人嘛。” “实在人好啊。和实在人说话不用弯弯绕绕。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第342章 空白支票 “您稍等，我太激动了，容我先平复一下。”李小川强迫自己深呼吸。 旁边的张美琪简直觉得没眼看。这也太丢人，太上不了台面了吧。不就是二大爷嘛，至于吗？ 要不是保密条例，她高低要和二大爷合个影。然后洗成大相片，挂屋子中堂。 李小川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又是见过些世面的。所以深呼吸了几下后就平静下来。 二大爷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李小川点头。 二大爷道：“你能不能往国内倒一批白糖？” 李小川唰就站了起来。白糖可是战略物资。二大爷亲自出面要白糖，这可不是好事。 二大爷看着他：“有困难？” 李小川摇头：“不是。就是没心理准备，被吓了一跳。” 二大爷道：“你还年轻，有此反应也难怪。让你担惊了，我向你道歉。 你要相信国家，相信政府。我今天来说这件事，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如果你有困难，也没关系的。” 话虽如此，可李小川又不是傻子。真的只是未雨绸缪，二大爷怎么可能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来见名不见经传的自己。 面对如此严肃重大的事情，就算是热血一上头就爱犯二百五的李小川，都不敢把话说太满。他思考再三道：“我试试吧。您要多少？” “你能整来多少？” “那……”李小川习惯性想说大话，但及时刹住了：“我认识东南亚糖王——祖贺照。” 二大爷眯眯一笑，显然这件事他知道：“你整多少，我收多少。”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李小川将胸膛一挺：“行。” 二大爷道：“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说着从旁边随从手里拿过一张支票，递给李小川：“这是订金。” 李小川接过一看，竟然是一张空白支票。那意思很明显，需要多少钱李小川自己填，填多少二大爷都认。 这是怎样的一种信任啊。李小川泪失禁体质，又想哭了。 二大爷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告辞。” 李小川把二大爷送走，好半天脑袋里还晕晕乎乎跟做梦一样。 张美琪无比惋惜：“多好的机会啊，可惜不能和二大爷合照。” 李小川拿着那张空白支票，反反复复看：“老张，你说我把这张支票裱起来怎么样？” 张美琪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裱起来有什么用？” “留作纪念啊。” “那钱呢？” “我缺那仨瓜俩枣吗？” “切……”张美琪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李小川道：“嫉妒，你这纯属嫉妒。”他把那张空白支票仔细收起来，开着张美琪的车子去找向红了。 狗腚里头夹不住个热屁，着急给向红看那空白支票呢。 此时天色已晚，公司里大部分都下班了。停车场里空荡荡的。李小川下车在车库转了一圈，见向红的车子还在，就知道她一定在加班。 这家伙是个工作狂，要不是有孩子拴着腿，能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李小川坐电梯直上环宇高层办公区。敲了敲向红办公室的门。 环宇是有什么老板就有什么员工。从上到下都很卷，半夜还在加班，甚至通宵加班都是常事。 所以，向红也没做多想，就应了一声：“进来。” 李小川闪身进去，只见向红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旁边，似乎在看夜景。 他走过去：“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 向红闻声倏然回头：“小川？”下一刻张臂将他紧紧搂住。 李小川顺势回抱住她。 天雷勾动地火…… 然后李小川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他只要和向红在一起，立马神清气爽，就仿佛打通任督二脉一般。 女霸总此时却显然没有太多其他心思，她轻抚着小腹，面上不觉带上忧愁：“小川，我又怀孕了。” “卧槽……”李小川吃了一惊，努力回想刚刚的鲁莽有没有可能伤到孩子的地方：“你怎么不早说？这要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啊？” 向红道：“我有些不太想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李小川发自肺腑的不能理解。天知道他多喜欢孩子。 向红道：“如意还小，你又不能经常在我身边。两个孩子，我怕我难以兼顾。” 李小川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考虑过。可真的放弃他的亲骨肉，他无法接受。 怎么办？ 李小川将向红搂在怀里，也是愁绪满怀。 生小如意的时候，向红初为人母，根本就没考虑那么多，只觉得孩子嘛，生下来就好了，大不了多请两个保姆，她又不是没钱。 而李小川，他虽然非常爱自己的女儿，但仅限于感情。实际中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向红从决定嫁他那一刻就考虑过这个后果，所以她能理解李小川，也觉得自己能无怨无悔的接受。 但经历过了才知道，这真的很难。 孩子，不同于任何投资项目。项目有亏有赚，这都很正常。孩子，但凡有一点闪失，都会成为父母一辈子挥之不去的痛。 一个人带娃，承受着夫妻双方双重的压力，真的不是说说就完了的。 李小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尤其向红还是个事业型女性。孩子真的对她影响很大。 最后，他无比艰难的做出一个决定：“那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向红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李小川做出这个决定，心里很难受：“不是你说……” 下一刻，向红一巴掌呼在他脸上，紧跟着骑在李小川身上，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捶：“你这会儿倒是听我话了，快活的时候干嘛去了？ 你要做了措施，能有这个孩子吗？你竟然敢不要他……” 李小川双手抱头，愣是一声没敢吱。 向红比较理性，俩人在一起又不多。以至于李小川忘了，女人是会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 向红因为肚子里这个孩子面对的困难是真的，她心里苦恼也是真的。但是，想要因此打掉孩子，不是真的。 她要真不想要，不会等这么久还让娃在肚子里揣着。 可她一肚子愤懑总要有发泄口，李小川这不是撞上了嘛。再说了，他的崽，他挨揍活该。 向红越打越觉得委屈，一屁股坐在旁边就开始哭。 李小川不会哄人，尤其不会哄哭着的女人。他没招了，只能试图将向红搂在怀里，用体温给予她安慰和力量。 向红挣扎了两下，也就靠在他怀里踏实的哭了。 负面情绪发泄完了，她的理智也就回归了。 李小川这才有机会把那张空白支票拿出来给她。 向红刚刚下去的火儿，噌一下又上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缺你那俩臭钱吗？” 吓得李小川扑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红姐你听我说……” 第343章 前辈 李小川现在非常深刻的理解，高峰为啥跪搓衣板的技术那么娴熟。 能嫁给他们这样的人，还肯给他们生儿育女的女人，那都是脚踩五彩祥云来拯救他们的活菩萨。 向红看他跪的那么丝滑，顿时又被逗乐了：“行，你编吧。” 李小川如实道：“这是二大爷给的。” “谁给的？”向红以为自己幻听了。 “二大爷。” 向红神色凝重起来：“二大爷凭什么给你这个？” 李小川道：“二大爷托我整点糖回来。” 他觉得这是普通生意，不需要保密。向红显然比李小川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闻言松了一口气：“咱们国内还缺糖吗？” 说着就要把那支票还给李小川。 李小川摆手：“你傻啊。钱咱们有，经二大爷的手送出来的支票，而且还是空白支票，你上哪儿整去？” 向红一想，是啊。这张支票本身的意义，可比那空白的一格价值大多了。 于是她把那张支票仔细收起来：“回头我去庙里求个香囊，把这支票装香囊里贴身带着。让这支票保佑我母子平安。” “行。”李小川从善如流。 这时，向红的私人手机响起，向红拿起一看，递给李小川：“找你的。” 李小川看了一眼那个号码，不用接就知道是苟八。他忍不住吐槽：“哪个闲的蛋疼的发明的手机。”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电话接通：“老八，你最好有事。” 对面苟八闻言，立马把电话挂了。他就是确定一下李小川是不是真的在向红那里。 向红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帮李小川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忙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舍，肯定是舍不得。可舍不得也没办法。谁让她就看上了李小川这个人呢。 李小川同样不想离开。向红怀小天意，生小天意的时候他就不在身边。 他想守着她，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她。 李小川不善于伪装，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带什么。那痴缠的眼神，差点把向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给当场击溃。 话说这家伙要是不做国安，去混雀圈肯定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向红想到这个心里火气就往上冲，抬手给了李小川一巴掌：“滚。” 打完又心疼，怕自己泪目的样子被李小川看到，匆匆背转身去。 李小川用舌头顶了顶有些发木的腮帮子，心说这女人手劲还挺大。然后才不情不愿的挪动脚步，退出向红的办公室。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总助拿着文件匆匆而来，准备开早会。 一眼看见李小川，顿时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好啊，又是你这狐狸精，向总都结婚了，还来纠缠。” 说着就要冲上来揍李小川。 向红这个总助，男的，三十多岁，四十不到，一米七五个头，整个人天天跟打了鸡血一样，龙精虎猛的。连轴转三天三夜头发丝都不带乱一点的。 这家伙，要是擂李小川一拳，想想就疼。 所以，走为上策。李小川哧溜一下，跑了。 总助一天天事情多着呢，所以根本没时间和李小川较真。李小川跑了也就算了。 他转而去敲向红办公室的门：“向总……” 向红胡乱抹了把眼泪水：“怎么了？” “晨会……” “你替我开吧。” 总助冲着李小川离开的方向一顿拳打脚踢。他就知道，只要那男狐狸精出现，向总就摆烂，终是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李小川把张美琪的车子留在地库，直接打车去和苟八汇合。 苟八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被向红蹂躏了，贱兮兮道：“嫂子够生猛的。” “别提了。”车中还有其他人，所以他不想过多说起家务事。直接吩咐道：“去东站。” 苟八不解：“你又要去东北？” 李小川点头。 苟八有些怵王金虎：“哥，我觉得你最近还是不要去王局长面前晃悠了。他跟属狗的一样，一旦翻脸六亲不认。龙哥可至今还在里头喝茶呢。” 李小川是无法理解苟八天然畏惧王金虎这件事的：“虎哥又不吃人。你干嘛提起他就紧张？” “他是不吃人，可他要抓你时，还得你自己上手铐，你铐得慢了就会被群殴。哪个混混遇到他那样的不害怕啊？” 李小川心说，原来是王金虎当年抓龙四那一群人的时候，给苟八留下心理阴影了。 俩人正扯闲篇，前车忽然一个急刹。李小川这辆车的司机是秦毓婷。 她那脾气上来了，天王老子都敢干。虽然她反应快，车子性能够好及时刹住了，但也给大小姐惹毛了。 她推开车门就冲到了前车驾驶位，伸手就去车窗里薅那个司机：“你特么怎么开车的？” 前车也是李小川的车，车里是白桦调给他的保镖。 那保镖可不惯着秦毓婷，一把将她搡个趔趄。 苟八见状：“哎，怎么打女人呢？”说着也下了车。 保镖并不想和秦毓婷一般见识，苟八来劝架，这事也就揭过了。 仨人一起去车前看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滚在地上，旁边一个黑瘦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儿，抱着个骨灰盒在那儿无助的哭泣。 苟八看向那保镖：“你撞的？” 保镖十分无辜：“我刹住了，是有人把她推到我车上的。” “谁推的？” 那保镖的目光在围观人群中一扫，指着两个男人道：“就是他们。” 苟八低喝一声：“愣着干什么，抓啊。” 那保镖这才如梦方醒，纵身冲向那俩男人。 那俩人见状，扭头就跑。 苟八一拍前车的引擎盖，冲着车里其他人喊道：“动弹啊。” 车里几人相视一眼，留俩人在车上，剩下俩人下车去和那保镖一起追赶逃走的那俩男人。 苟八走到那昏迷不醒的女人面前，查看了一下那女人的情况。有点皮外伤，但是不重。 不过那女人太瘦了，脸色青灰，一层死气。如果不管她，必死无疑。 这时车站派出所的人得知消息也赶了过来。苟八知道，这种情况一时半会儿是走不脱了。于是回到后头车上向李小川说明了情况。 李小川肯定不能因为这事过多耗费时间，于是喊段鹏去处理。 他则带着秦毓婷和吴志勇、苟八等几人进车站去买票。 一行人才说要进火车站，段鹏一路火花带闪电追了过来：“阳哥，那个……骨灰盒里装的是我们的前辈。” “谁？”李小川颇为意外。按说国安就算是牺牲了，家属待遇都是不错的。那女人和孩子的样子可不像生活的不错。 段鹏说不上来：“你去看看吧。” 李小川留秦毓婷排队买票，带着人又返回了车祸现场。 段鹏指了指那骨灰盒上的照片，赫然是一张军装小照。 “师傅。”李小川身体一晃，差点被惊倒在地。他急忙走过去，把那骨灰盒抱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打量那上头镶嵌的照片。不是段流还能是谁？ 他看向旁边那小男孩儿：“你谁啊？” 第344章 敢质疑老子 小男孩对李小川怒目而视：“你还我爸爸……”一边喊，一边试图抢回骨灰盒。 “你是段流的儿子？” 小男孩显然不知道段流是谁，也难怪，干他们这一行极少用真名的。 很多退役后，就算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战友想找都没地方找。因为他们的身份是高度保密的。 这时救护车已经赶到，医护人员正把那昏迷的女人往车上抬：“谁是家属？” 李小川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举手喊道：“我。” 他一手抱着骨灰盒，一手拉住那男孩的手，紧跟着担架就上了救护车。 苟八有些懵圈：“哥……” 李小川无比严肃道：“老八，查清楚怎么回事，然后到医院找我。” “哥，咱们不出远门了？” 李小川道：“人命关天，出远门的事稍后再说。” “好。”苟八点头。 李小川冲他摆手，示意他去吧。 这时，那几个保镖已经抓住推那女人的人，正押着走过来。 苟八远远冲他们一摆手。 那几个保镖会意，立马押着那俩男人转个弯，不见了。 而后苟八向段鹏递个眼神。段鹏明白，跟着派出所的人，开着那辆肇事车去交通队做处理这事了。 苟八则悠哉悠哉向着隐身的保镖那边走去。 那俩男人早已被几个保镖押在僻静的角落里。 如果苟八几人是警察，他俩未必害怕。可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尤其是那个后头来的光头，看人的眼光仿佛毒蛇吐信子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苟八打量了一下那俩怂包：“外地人？” 那俩怂包吓得连忙点头。 苟八继续问：“和那女的有仇？” 那俩怂包忙不迭点头。苟八噼里啪啦就给了他们一套天马流星拳：“好好说话。” 那俩怂包被人押着，别说反抗了，逃跑都不行，只能结结实实挨打。 为了不再挨打，听见苟八的话后，连忙改成摇头。 苟八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俩一套组合拳。 这次彻底把那俩给打屁了。俩人哭丧着脸：“哥，点头你打我们，摇头还打我们。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回答嘛？” 苟八脸色一寒：“敢质疑老子。” 当即又给那俩家伙上了一套王八拳。直接给那俩家伙干地上起不来了。 苟八一看：“给老子装死是不是？”说着又要动手。 “大哥饶命，我们俩错了。”俩人吓得赶紧爬起来磕头求饶。 “错哪儿了？” “我俩不该鬼迷心窍，想要碰瓷你们。” 苟八不吭声，就那么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俩。 吓得那俩货，把小时候偷五保户西瓜，长大了偷看寡妇洗澡的事都说了。可他俩就是不说和那个女人怎么回事。 于是，苟八又赏了他们好一顿拳脚。打得那俩货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被打死了。那俩货这才终于后知后觉苟八想知道什么。 根本不用苟八问，他俩这次倒的彻底，不但交待了他们和那女人的关系，还连自己几岁尿床都说了。 苟八自认不算好人，可这俩货讲述的事情，听的他都火冒三丈。 两千年前后，随着房地产的崛起，很多地方都在拆迁。因此产生了很多社会问题。 段流家不巧就是受害者之一。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段流的家人以及乡镇都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 只笼统知道他是当兵的。而且一去很多年，音讯全无。他老婆带着孩子在乡下，本来就很容易受人欺负。 段流牺牲的噩耗传来后，非但没有人因此照顾他们，反而变本加厉的欺负他们。 遇上强拆，她家祖坟被毁，长辈的尸骨被糟蹋。房屋一夜间被夷为平地。 段流老婆在当地申诉无门，没有办法，这才带着孩子一路要饭到京市来。 她已经豁出去了，如果到了京市还讨不来说法，她就带着孩子从城楼上跳下去。 他们当地怕她坏事，派人对她围追堵截，被苟八逮住这俩，只是其中两人而已。 咱就说欺负孤儿寡母这种事，就算是苟八这种手上沾过血的流氓混混都不稀罕做。竟然发生在朗朗乾坤，昭昭天日之下。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但凡是个爷们儿，谁听了能不生气？ 苟八当即一人给了一脚，直接给他俩踢晕过去，然后带着那几个保镖大摇大摆走了。 他故意的，不就是仗势欺人嘛？他今天也让那俩货知道知道什么是仗势欺人。 要不是这是国内，他欺死他们。 保镖有几分担心：“要不要哥儿几个善一下后？” 苟八摆手：“不用，就这种怂包软蛋，也就欺负欺负女人和小孩儿，遇上硬茬，借他们八个胆都不敢报警。” 他带着那几名保镖赶到医院时，那女人已经被抢救过来了。 没什么大病，就是带着孩子，辗转跋涉，担惊受怕的，身体亏空的厉害。养养就好了。 苟八把自己了解到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李小川立马就要转道豫章去干那帮比玩意儿。他可不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段流为了百姓安居乐业，献出了生命，那帮比玩意儿竟然刨他祖坟，欺负他的孤儿寡妇。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此仇不报，李小川跟那些比玩意儿姓。 一行人当即调转车头就要南下。 走了一段路之后，李小川稍微冷静了一点：“不行。” 苟八不解：“什么不行？” 李小川道：“咱们这样冒然前往，就算能给那帮比玩意儿个教训，也有限的很。” “那咋整？” 李小川想了想：“你去找陈叔，请他出山，给他们玩点高级的。” 陈叔，陈志海。资深骗子。和苟八有生死之交。 苟八闻言，顿时俩眼放光：“哥，还得是你。国内查太严了，武的善后麻烦，文的刚刚好。” 李小川点头，他没说的是，苟八乖滑有余，勇武不足。打架不是他强项，玩心眼子耍阴私手段才是他的特长。 再加上陈志海那个老江湖骗子，哼哼…… 李小川一向雷厉风行，决定好了立马就吩咐苟八：“你把我和志勇送回车站，就往西江去吧。把能带的人都带上。”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苟八，闻言顿时傻眼：“你不去啊？” 李小川道：“我不能去。我要去了肯定惊动官方，到时候咱们不好行事。” 苟八有些为难：“可这事我也没干过啊。你要不去我心里没底。” 李小川自然明白，苟八虽然聪明，但对于江湖来说，他还太嫩。究其原因，越聪明的人惰性越高，他在李小川翅膀下头太久了，凡事靠李小川靠习惯了。 他在白桦那里待几天，就苦的稀里哗啦。现在让他单独去搞事情，他肯定发自内心的抗拒。 李小川无奈道：“不是让你喊上陈叔了嘛。” 第345章 这事不成 准备出远门前声势浩大，一番波折真上了火车，李小川身边就剩下秦毓婷和吴志勇俩人。 段鹏分去照顾段流妻儿了，几个保镖被苟八带着往西江搞事情去了。 苟八此去是奔着断人财路去的。 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还是有些凶险的，所以李小川把能让他带走的人都带走了。 他自己这边，反正还在国内，治安还是有保障的。就算遇上一个俩混江湖的，大概齐也是李小川的晚辈。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小川选择从东北出去，主要原因是去喊张少东。 二大爷亲自上门了，他肯定得把这件事干漂亮点。 可货物太大宗，凭他一个人会很吃力。万一出了纰漏，就真的丢人丢到中南海了。张少东也是干倒爷的，有能力有人脉。名义上还是李小川的大舅子。 现成的可以信任的人，不用白不用。 张少东也不是傻子。李小川忽然不告而别，袁天华被人干死在国宾大道上，自己的车被撞的面目全非，被丢在火车站角落里。 但凡稍微动一下脑子，都能联想到点什么。 所以，李小川给他打电话，让他到火车站接人时，张少东整个人的反应就是：我勒个大槽。 国宾大道上杀人放火那么大的事，这货竟然跟没事人一样，堂而皇之坐火车来了。 他怎么做到的？ 虽然如此，张少东还是开着他新买的越野车去接站。 原来那辆被拖走了，他怕惹祸上身，没敢打听被拖哪里去了，更不敢想要回来这件事。 再见李小川，张少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上来就给了李小川一个热烈的拥抱。要不是他知道李小川体弱，能给他抱死。 之前他对李小川说的话还有点将信将疑。一个随时能死的弱鸡，说自己在南方做生意。貌似混得还行。这搁谁也不能信啊。 南方那地界，外地人去了，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因为排外严重。 此时，张少东看见李小川身边带着的俩人，才算真信服了。 首先说秦毓婷。这货不疯的时候，其实是个大美人来着。现在她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是周尊的未亡人，代号黑寡妇。 那是相当的高冷啊。当然，她保持高冷美女的前提是，你别喊她嗝屁丸。 你要喊她嗝屁丸，她能拿大刀追你十八条街。 这样一个高质量美女，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带在身边的。 再看吴志勇。那小伙子一身王霸之气。 张少东本人快一米九的东北大汉，对上他都有点不太自信。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小弟。 再有就是，张少东觉得国宾大道的事就算不是李小川亲自动的手，也和他有关系。而李小川丝毫没受影响。 这家伙，绝对不是池子里的物。 这个不是池子里的物，是谁妹夫谁不高兴啊？ 所以，张少东的热情，那可是一点假不带掺的。 因为这次李小川是奔着谈生意来的，所以张少东并没有把他往家带，而是直接带到自己在大酒店长租的房间里。 很多大老板在酒店长租客房，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遇到突然到访的贵客方便安排。 李小川讲话不爱绕弯子，到了酒店房间，喝了杯水就直入主题。 之所以先喝水，是给吴志勇检查房间的时间。吴志勇科班出身的国安，到了新的地方，检查有没有监听设备是基本操作。 李小川也乐得轻松。 张少东一听要贩糖，立刻摆手：“这事不成。” 李小川这些年，光干些乱七八糟的杂事，以至于对国内市场都疏于了解。 二大爷找他买糖，他就察觉到不寻常，但并没有深想。毕竟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听说过国内啥时候缺过糖。 现在一看张少东的表情，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哥，这事为什么不成？” 张少东道：“你在南方难道没有听说，去年南方的甘蔗欠收？” 这个李小川真不知道。去年李小川一直在养病。 张少东自动替李小川找补：“你可能不做农业相关，不知道也正常。去年邪了门儿了。南方甘蔗欠收也就罢了。 北方的甜菜产量也不行。 有个啥啥奶业公司，在东北这旮瘩整啥公司加农户。老百姓很多人加盟，忽然就不种甜菜了，改种苜蓿养奶牛。 甜菜产量一下子就下来了。” “啊？”李小川从来没想过，这样大一个国家，能被一个区区什么公司影响，以至于还得二大爷亲自出马找白糖。 但他本来也没想在国内打转转，于是道：“那远东呢？” 张少东摆手：“那老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全世界都知道咱们现在缺糖，肯定对咱们围追堵截，各种封锁。 如果是平常的反手合手还行，上升到这种高度，以咱们普通人这点能量，还是不要碰的好。搞不好小命不保。” 他要不说这个，李小川八成还掂量掂量。他一说这个，得，把李小川那股混混的二百五劲给激出来了。 古惑仔有怕死的吗？古惑仔最怕的是丢面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是地道的混混，最拉风的古惑仔。 贪生怕死，那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张少东：“哥，你信我不？” 东北爷们儿血性，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张少东点点头：“那肯定信啊。” “老弟带你去收割东南亚，回来再把远东给掏了，你敢不敢？” “你这让哥咋回答？”张少东有些无语：“理智上，这事哥不能跟，也不能让你去。都拖家带口地，对吧？ 可你说出来了。我要不去是不是也不合适？ 我不能让人从我这儿，把东北爷们儿看扁了。” 李小川道：“那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张少东抬手往脑后抹拉了一下大背头，点上根烟。忽然想起李小川那个弱鸡，不能闻烟味儿。他烦躁的把烟扔进了茶杯里，用盖子盖上。 然后，他那高大威猛跟大马熊一样的身体，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一拍大腿：“这趟，哥跟着你干了。” “齐活儿。”李小川抬手和他击掌。刚站起身就把张少东一巴掌顶回沙发上。吓得张少东赶紧看他坏了没有：“妹夫，不是哥说你，就你这身板，行不行啊？” 同是男人，你问人家行不行？ 第346章 没有磨叽 李小川那脸，顿时跟便秘一样。 张少东却还在那里碎碎念：“你说你这跟琉璃灯一样。要出点啥事，我咋给琪琪交代。” 李小川被他念的脑壳疼：“哥我求你，咱说正事行不？” “正事不是说好了嘛。这趟哥跟你。我就那一个妹。哎呀，幸亏我生的是儿子，养闺女真的是操不完的心。” 这一句正中李小川下怀。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亲生的，目前俩闺女。虽然实际生活中他没为俩闺女做过什么事，但惦记起来也是真惦记。 不然他也不会找王金虎当亲家，踹也要把自己姑娘踹给王金虎当儿媳妇。 实在是他烂命一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嘎了。他得把闺女托付给可靠的人才放心。 李小川这次打算把东南亚和老毛子家的糖掏空，那体量相当巨大。但是以目前形势，通过正常手段，合法报税报关，上货轮运回来，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很像一个宏观的江湖。相互掣肘时大家坐在一个桌子前，你好我好大家好，男的绅士，女的优雅。 这种关系一旦失衡，立马掀桌子对砍。都恨不得一指头摁死对方。 在糖这件事上，国内目前处于极其被动的位置。所以正常渠道是走不通的，要启用点特殊渠道。 这对于李小川来说都不是难事。但接货转运都需要人手。 他的人全上都不够用。所以他才来找张少东。 张少东又邀了两个他的铁磁。林林总总凑了二三百兄弟。大家商量好各自负责的区域和位置后，就分批行动。 该出国的出国，该留守当地的留守。 这期间大约用了差不多十天的时间。要不说东北爷们儿血性呢。就没有磨叽的。 李小川则带着秦毓婷、吴志勇，和张少东一起，先飞缅城。在陈志海和孙大宪的那栋豪宅落脚。 陈志海这会儿已经飞西江和苟八汇合，搞事情去了。 李小川暂时是这栋豪宅的主人。 张少东比李小川第一次见这豪宅里的翡翠摆件时，可夸张多了。 从门厅开始，他那嘴就张的能塞个大鸭蛋。 别说他了，就算巨富秦家的大小姐——秦毓婷，都被这豪宅里的摆设震撼的一愣一愣的。 只有吴志勇非常淡然，因为他穷人家孩子，不识货。 张少东震惊之余，伸手把李小川提自己面前：“妹夫，哥以后都跟你混了。” 李小川无语至极：“哥，当着我兄弟的面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别总提溜我。”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以后全听你的。” 李小川道：“我明天飞荣城。你的人过来后，就等在这里准备接货。 我给你安排向导。 接到货后就走，不要等我。只要货进了国门，自然有人接应。 交接完你就往老毛子那边去。 那边你熟，就不用我安排了。按计划进行就好。” 张少东颇有几分失望：“感情你让我来这边，只是做搬运工。” 李小川道：“搬运工很重要，托付给别人我不放心。” 张少东点头：“倒也是。”但他随即又担心：“你的身体，我瞧不着也不放心啊。” “没事。”李小川笑道：“我去荣城是当座上宾的，累不着。” 张少东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看这栋大耗子，最终选择了闭嘴。 以前他觉得自己妹子低嫁了，吃亏了。现在看，就他那虎啦吧唧的妹子，李小川不嫌弃就烧高香吧。 李小川这人，绝对不简单。 第二天，李小川带着秦毓婷和吴志勇直飞荣城。 荣城，亚洲四小龙之一。相当的繁华。 但这种繁华对于李小川来说没有丝毫吸引力。 他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了祖贺照的宅子。 祖贺照年纪大了，一般情况下深居简出。无论家族还是企业，大部分事都交到了他大儿子手中。 所以，虽然李小川提前没打招呼，但还是一下子就找到了祖贺照。 因为他平常没事总在家，遛遛小孙子，逗逗鸟啥的。 听说外头有个叫南玉成的小子找自己，老头顿时就喜笑颜开，一路小碎步就跑出来亲自迎接了。 实在是李小川这个娃，太合他胃口了。不然他也不会极力想带李小川在身边。 巨富秦家的大小姐——秦毓婷。继翡翠大耗子之后，再次开眼了。 祖贺照祖上迁居荣城的，他现在居住的祖屋一二百年历史了。 老话讲，有钱三代才懂吃穿。意思就是，从暴发户到世家，经历三代人才算扒到门边。 这种历史积累和底蕴，是秦家无论如何都难企及的。 从前秦毓婷很桀骜，虽然她跟在李小川身边，但其实她是不怎么看得起李小川以及其他人的。 现在，那点桀骜被震撼的烟消云散。 李小川没时间注意她。他和祖贺照寒暄几句，就被祖贺照邀请去茶室喝茶了。 他忽然到访，肯定不是单纯的看望祖贺照，茶室相对私密，又不是太私密，很适合他俩这种关系的人讲话。 李小川就是求他买糖的，当即把这件事说了一遍。 祖贺照闻言沉吟良久，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玉成，你方不方便给我透露一下你的身份？” 都不是傻子，李小川立刻明白祖贺照察觉到了什么。 有求于人坦诚相待才是正经。不然你遮遮掩掩，人家凭什么帮你，为什么给你卖命？ 李小川用手指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俩字：倒爷。 祖贺照呼吸一滞，紧跟着眉头簇起：“你是……那你的身份……” “国安。” 祖贺照整个人僵住，两眼深深望着李小川，仿佛想要把李小川看穿，又仿佛想通过李小川，看向更远的地方。 最后，他轻轻吐出一句：“啊，祖国来人了啊。” 一语未完，双目泛红，眼中泛起泪花：“这么多年，我们华人在外头太难了。” 李小川本就是泪失禁体质，见状眼泪哗就下来了。哭得那叫一个凶，反而把祖贺照给整不会了：“玉成啊，你这是干什么？我就感慨一下，没别的意思。” 李小川眼泪哇哇的，口齿却依旧清晰：“没事，您不用理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祖贺照也不会哄人，尤其是哄大小伙子。他立马转移话题：“咱们言归正传，说正事……” 第347章 你俩谈吧 “好。”李小川吸了吸鼻子。 祖贺照不知道李小川泪失禁体质啊。普遍认为好男儿流血不流泪，他也不例外。 看李小川哭得稀里哗啦，还以为他也经历太多不公正对待，和自己心有灵犀呢。 同病容易相怜。把老头给感动的都心疼了，关心的问道：“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脸？” 李小川摆手：“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咱们还是说采购的事吧。” 之前，李小川已经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既然言归正传，祖贺照肯定要问他，这趟打算收多少。 虽然国际上对国内实施了封锁，但对于祖贺照这样大亨来说，采购不成问题。他被人尊称糖王可不是吹出来的。 祖家在东南亚糖业中的份量举足轻重，其他同类企业在他跟前就是个弟弟。 最麻烦的是运输。 但李小川没说，祖贺照自然也不会多事去问。 所以，他只问了李小川准备收多少。他盘算着，李小川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最多整个几个百吨。那样的话，他祖家自己就出了，根本不用过第二人的手。 可惜这老头还是低估了李小川的野心。李小川认真道：“有多少收多少。” 祖贺照觉得李小川不应该是个神经病，可能就是单纯傻白甜，没见识，不知道轻重深浅。 所以他略怔了一下后就释然了：“这样吧，我把去年所有库存都给你，只收成本价。” 说实话，祖贺照这句话把李小川给吓住了。 凡是做生意的都知道，成本价出货等于亏钱。对于祖家这种大鳄，你要说少点吧，百八十吨的，就当做慈善了。 可要是所有库存都成本价出，对于实业公司来说，意味着一年白干还亏损，流动资金很容易出问题的，一个闹不好有倾覆之险。 因为实业不像it行业，金融行业，风口来了哗哗搂钱。实业赚的都是血汗钱，就算体量如祖家这么大的行业龙头，流动资金也是有限的。 他每年下得本钱巨大，收益风险又极高。毫不夸张的说，每一分每一厘对于实业家来说，都至关重要。 那是钱又不是钱，是实业人的命脉。 别人或许不能立刻明白祖贺照这句话的份量，但李小川能。 因为他上辈子也是一个实业人。 祖贺照一句话，差不多等于贡献出他四分之一的家产。 这样大手笔，谁能不心惊？ “怎么了？不敢接啊？”祖贺照看李小川瞬间白了的脸色，以为之前猜对了，李小川就是一个没见识的傻白甜。 但他认定的子侄嘛，就算吹牛被识破，祖贺照也觉得他可爱。顿时乐得哈哈一笑：“吃不下那么多也没事。” 李小川严肃的摆了摆手：“不是吃不下。祖叔，您的厚爱小子铭记在心。但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咱们既然谈生意，就应该在商言商。您这个报价，可是会亏本的。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最好和我那几位世兄商议一下。” “呦。”祖贺照眼睛一亮，跟第一次认识李小川一样，将他重新打量一遍：“竟是我低估你了。” 李小川谦卑道：“您抬爱。” 祖贺照颇有几分遗憾道：“可惜啊，不能把你带在身边。”他想了想：“我还有个小女儿，在米国上大学，正好离你母亲那儿不远。嫁给你做妻子怎么样？” 这突兀的一句，把李小川给整懵圈了，他心说，你思考报价的事就思考呗，这期间就不能聊点别的？ 你家里没有河东狮，不代表别人也和你一样潇洒。 这事要是让向红知道了…… 李小川下意识龇牙咧嘴起来，条件反射般觉得自己耳朵疼。 向红揪他耳朵那是真用力，疼着呢。都给他揪出心理阴影了好不好。 祖贺照看着他也是一头雾水，听到给他介绍对象，你同意或者不同意都算正常。龇牙咧嘴算怎么回事？ 于是，老头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李小川摇头：“没事，咱不聊这个哈，换个话题。” “行吧。”祖贺照也不是非聊这个不可。这事说一遍成了就成了，不成就当玩笑话。不能一直说。一直说就没意思了。 可俩人其实不熟，一时间也找不到其他话题。于是默默喝茶。多少有点尴尬。 李小川试探着问道：“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什么？”祖贺照一脸茫然。 “定价的事啊。” “之前不是说了嘛，成本价给你。” “啊？” 李小川再次感到意外：“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你会亏很多的。” 祖贺照捧着茶杯：“国富才能民强。我们这些海外的游子，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才不会被欺负。 所以，这不是生意，是游子对祖国的一点心意。” 李小川又想哭怎么回事？ 这老头太能煽情了，应该请他去南曲班子唱戏。 但李小川随即又担心：“您真的不考虑和我那几位世兄商量一下？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祖贺照道：“我理解你的担心。这样吧，我把你大哥喊过来，让他和你谈。他现在是祖家的掌权人，这下你放心了吧？” 李小川被他说的有些讪讪：“您不能怪我婆妈。打开天窗，说亮话嘛。” 祖贺照点头：“对。亲兄弟明算账。那这件事就你们哥儿俩谈吧。我不插手了。但我有个要求，我老了，平常也没什么人和我玩儿，你得留下来陪我几天。” 李小川一听，这好事啊，立马笑道：“我求之不得呢，可咱先说好。我可是白吃白住，一分钱不掏啊。” 祖贺照气得抬手拍了他一巴掌：“你个臭小子，骂我是不是？” “那不敢。” “不敢？” “不是。是不能。您是我世叔，我骂您不等于骂我自己嘛，我又不傻。” 祖贺照这才满意了，笑骂了一声：“算你小子识相。” 说完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颇为感慨道：“你小子不亏是你爸的儿子，和南三爷年轻时候真像。 义气、爽快，是咱炎黄子孙的种。” 李小川无语。这老头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和南三爷像？ 从哪儿论，他俩能像啊？难道因为都有个屌？ 义气这个李小川不否认。大丈夫行走天地间，讲究的就是个义气。 祖贺照自己在那回忆了一会儿往昔，这才吩咐人去打电话，通知他大儿子回家一趟。 佣人答应了刚走，没过两分钟呢，又回来了…… 第348章 无语 祖贺照微微皱眉：“不是让你给大少爷打电话吗？” 佣人还没有开口，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父亲，叫孩儿有什么吩咐？” 原来祖大少好巧不巧今天回祖宅来了。 祖贺照顿时预感到了什么。因为他大儿子如今执掌家业，平常很忙。没有特殊情况，回祖宅来的时间是固定的，有时候还不一定能来。 今天他不叫自来，肯定有事。 祖贺照肯定要问他：“你忽然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祖大少四十来岁的年纪，但在祖贺照面前跟个小学生一样，恭敬道：“有件事儿子不知道该如何定夺，所以来请父亲示下。” 祖贺照指了指茶桌旁边的空位置：“坐下说吧。” “哎。”祖大少恭顺的在位置上坐下。 祖贺照指了指李小川，向祖大少道：“这个是三海帮你南伯伯的儿子，叫玉成。 你南伯伯救过我的命，没有他就没有现在我更不会有你们。所以，他的儿子就和我的儿子一样。我老了，你当大哥的，以后替我看顾着他些。” “是，父亲。儿子记下了。”祖大少说完，向李小川伸出手：“玉成，我是你大哥，祖庭轩。你叫我轩哥就行。” 李小川小，见状就要站起来和祖大少握手。 祖贺照道：“都是一家人，别整那些弯弯绕。咱们爷儿仨就坐着说话。” 李小川只好又坐下，和祖大少虚虚握了一下手：“以后还要仰仗世兄多多关照。” “咱们兄弟，好说。”祖大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很客气，也很疏离。 这也难怪。他和李小川初次见面，客气疏离才是人之常情。 兄弟俩见了话，祖贺照这才问正事：“阿轩，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你都无法定夺，还要特意跑回来问我这个老头子？” 祖大少看了一眼李小川。 李小川识趣的就要回避。祖贺照瞪了祖庭轩一眼：“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搞得李小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道：“我去个洗手间？” 祖贺照又瞪了祖庭轩一眼：“你带他去。” 李小川注意到了，从刚刚祖大少出现开始，祖贺照的脸就阴的仿佛酝酿着雷暴，随时都有可能落在祖庭轩头上那种。 祖庭轩四十多岁的人了，在祖贺照跟前硬是抬不起头，不敢有丝毫越距。 李小川本身和他父亲的关系就不咋回事，现在这种氛围，对于他来说真的特压抑。 就算祖庭轩不看他那一眼，他也会找理由逃离。 出了茶室后他就长舒一口气，转头向祖大少道：“世兄，你回去吧。” 祖大少莫名其妙看着他：“你不是要上洗手间？” 这下轮到李小川无语：“我那不是想回避，尿遁，尿遁你懂吧？” 祖大少无语望天：“你以为，我父亲想让你听的事，你尿遁就能逃避得了？” 李小川没懂：“什么意思？” 祖大少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将他打量了一番：“我父亲这个人非常严苛。能得他的青睐，你应该感到荣幸。” 说完见李小川依旧站着不动，催促道：“你要不上洗手间，跟我回去吧，世弟。”他特意把世弟那俩字咬的很重。其意味，颇为深长。 客随主便，李小川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跟着祖大少又回去了。 这空档，祖贺照已经让佣人换过了茶水。把原来的红茶换成了乌龙茶。 看祖大少举着茶杯，半眯着眼享受的样子，八成是他爱喝这乌龙茶。 李小川心里挺纳闷儿的，这父子俩唱的是哪出？祖贺照连自己儿子喜欢喝什么茶都记在心里，为什么看祖大少时，总有种随时想打死他的感觉？ 难道天底下的父子都这样，跟天敌一样？ 那也不对啊。 庞大爷看庞虎就不这样。 庞大爷看庞虎，眼里那个宠溺，李小川都嫉妒。他从不对庞虎说重话。就算庞虎跟着李小川调皮捣蛋闯祸了，他都没有黑过脸。 李小川藏不住事，心里想啥脸上就露啥。 本来人家父子俩难得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喝杯茶，硬是被李小川探照灯一样的目光给破坏了。 最先绷不住的是祖大少：“玉成，我脸上有东西？” 李小川摇头。 祖贺照接过话茬：“那你来回在我俩脸上找什么？” “我好奇啊。” “好奇？” 祖家父子双双被李小川这没头没脑的话给意外住了：“我俩有什么可好奇的？” 于是，李小川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祖贺照还不想承认，他记得儿子喜欢喝乌龙茶这事：“就是遇巧了。” 此时茶室里来了位神助攻：“什么遇巧了？” 原来是祖庭轩的亲妈，祖贺照的原配夫人来了。 祖贺照让佣人跑她那里取大少爷爱喝的那种乌龙茶。祖太太就知道是自己儿子回来了。 祖大少平常很忙，祖太太这个亲妈想见他一面都得靠运气。 知道儿子回来了，老太太没忍住就跑来了。结果正听见祖贺照嘴硬，说那茶叶纯属巧合。 三方对质，这不就露馅了。 “父亲……”四十多岁的祖大少，得知这茶水里的秘密，眼圈都红了。 一旁的李小川那么爱哭一人，硬是看着这一幕感觉莫名其妙。别说哭了，他甚至还觉得祖大少娘们唧唧的，白瞎个大身板子。 究其原因，他从小有爹还不如没有。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别扭的父子关系。 因为祖太太的到来，人家一家三口光顾着亲热了，祖大少本来想说的事也没有说成。 正好李小川那破身体也累了。祖贺照就安排他去休息。 祖贺照的儿女们大多已经成家立业，搬出去生活。唯一还在读书的小女儿，远在国外，常年不回家。 所以，他的祖宅里空房间很多。祖贺照特意挑了个离他起居室近的小院子给李小川住。 方便他找李小川玩嘛。 李小川到了院子里的时候，秦毓婷和吴志勇早就在了。吴志勇已经把这院子里外检查了三遍，正百无聊赖的站在院子里发呆。 秦大小姐则在屋里发呆。 这两天给秦大小姐的冲击太大了，她得消化一下才行。 李小川进屋她也没理。这家伙一向如此，眼高于顶，目空无人。李小川都习惯了。 私下里李小川性格很肉，跟他妈很像。他可不会去招惹那黑寡妇。自己乖乖去内室睡觉。 他睡功很好。正睡得香甜，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梁上窜起，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第349章 死给你看 李小川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睁开眼就见秦毓婷阴沉沉站在自己床前。 “我滴妈呀！”李小川吃了一惊，快速缩到床角，把自己抱成一团：“你想干嘛？” 不能怪李小川看见秦毓婷紧张。秦毓婷是货真价实的黑寡妇。 她专业药剂师，理化双学位。真的会使毒。而且她刁蛮任性，任意妄为，没有她不敢干的事，也没有她不敢干的人。 秦毓婷忽然笑了。 她不笑还好，一笑在李小川眼里跟精神病发病一样一样地。吓得李小川扯开喉咙就喊吴志勇：“志勇……救我……” 吴志勇以为李小川被蛇咬了，旋风一样刮了进来：“怎么了？” 李小川冲他伸出手臂。吴志勇想都没想，一个公主抱，抱起他就往外跑。 秦大小姐顿时被气炸了：“南玉成，你什么意思？老娘又不是洪水猛兽，难道会吃了你？” “冷静，冷静……”李小川搂着吴志勇脖子，喊秦毓婷冷静。 秦毓婷那脾气，要能冷静就奇了怪了：“你给我下来。” “我不。” “你信不信我给你下药？” “那我就死给你看。” “你……”秦大小姐没招了。李小川说死给她看，就是字面意思的死给她看。 秦毓婷再任性也明白，李小川要真死她手里，秦家完灭。别人不用说，就白桦都得把秦家给犁了。 而且，她和李小川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干嘛非得让他死。 秦大小姐难得一见的低头了：“行，我冷静。” 李小川这才略略放心些，示意吴志勇把他放下来。 吴志勇此时还公主抱抱着李小川呢。危机解除，他正要把李小川放下，忽然感觉不对劲。 他掂了掂李小川的份量，迟疑道：“你是一米八对吧？” 李小川点头：“你不早知道了嘛。” “可你为什么这么轻？” 这让李小川问谁去？他怎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轻？ 吴志勇把目光投向秦毓婷。秦毓婷也不是会照顾人的人啊。她不让别人照顾就不错了。 吴志勇有点慌了。他后知后觉，苟八不在，他快要把李小川给养死了。 “咋办啊？”他看着秦毓婷。 秦毓婷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办？” 吴志勇这娃特实诚，信奉能用行动表示就别废话。他紧走几步把李小川塞秦毓婷怀里了。 李小川再瘦也是一米八大高个儿的男人，秦毓婷一个女生肯定接不住。 而且李小川忌惮秦毓婷。 “吴志勇，你想死啊。”他手脚并用从秦毓婷身边跑开。 仨人正闹呢，祖大少从外头走进了院中，喊了李小川一声：“玉成。” 三人连忙收起放浪形骸。 祖大少其实看到仨人的打闹了，但这又不算什么不合适的事，所以他直接忽略不计，向李小川道：“家母准备了些家常菜，让我喊你过去吃饭。” 他说喊，而不是说请，证明祖家真没把李小川当外人。 “好。”李小川睡了一觉，正好饿了。 两人到了餐厅，祖贺照和祖太太已经在了。 估计祖贺照和自己太太以及长子说了和李小川的渊源。母子俩对李小川分外热情。 祖贺照比较欣赏李小川的做事风格。祖太太则更偏重关注李小川身体。 因为李小川七病八灾的，他又不懂得照顾自己，没有苟八在，他真的把自己养得很糟糕。 脸色苍白，又瘦，仿佛一阵风能给他刮倒。 因此祖太太特意准备一桌子清淡温补的佳肴来招待李小川。 那些菜李小川根本没见过，不过色香味儿俱全。李小川饭量又大，一顿饭吃的一点没浪费。 甚至祖家三口都不知道吃饱没有。 因为那一桌子菜品虽然精致，可量是真不大。 主要也没人想到，李小川那么瘦一个人竟然这样能吃。 吃完饭，祖太太又去带着人取食材，煲宵夜的汤水。 祖贺照带着儿子和李小川去了书房。 凡是有书房的人家，书房百分百是家中的重地，一般人不能随便进。 祖贺照把李小川带这儿，证明接下来谈的事，比之前的谈话更重要，更严肃。 祖贺照开门见山：“玉成，你之前说有多少收多少，是认真的吗？” 李小川点头：“实不相瞒，我这趟是受二大爷所托。” “二大爷？”祖贺照下意识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的脸皮都在抖：“那个……二大爷？” 李小川点头。 这下祖大少也激动了。他看向祖贺照：“爸……” 在这之前，李小川一直听他喊祖贺照父亲来着，这会儿爸都出来了。可见他有多激动。 这下祖贺照再没有疑虑了。 他示意祖庭轩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祖庭轩在书案上展开一幅地图。先把东南亚大小糖商所在区域指点给李小川看，又挨个儿分析当地的甘蔗收获情况，以及制糖工艺。估算白糖的产量以及库存。 从祖庭轩的介绍和估算上不难看出，这位糖王家的太子爷确实有真东西。 反倒祖庭轩对李小川没信心，见他只是竖着耳朵听，其他毫无动作，于是提醒道：“那边有笔记本，你可以拿来用。” 李小川明白，他是怕自己记不住。于是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个脑袋，记别的不行，但是记和生意有关的，从未出过差池。” 祖庭轩见他不听劝，也没办法。所有成功人士都有一个共性，不在徒劳的事情上浪费哪怕一点精力，劝了你不听，或者提点了你没明白，那就算了。 机会这个玩意，是需要可匹配的人才能接住的。 祖庭轩把整个东南亚大小糖商都盘了一遍后。祖贺照这才开口说他的计划。 国际封锁国内白糖这件事不是秘密。祖贺照全家虽然是几代移民，都是荣城户籍。 但他到底是侨民，流着炎黄子孙的血。如果在这个节骨眼，祖家大张旗鼓的收糖，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真那样就太糟糕了。当民众对上以国家为单位的霸权势力，就算是糖王，也不够人家一合之击。 所以必须想个妥善办法才行。 之前国际糖协邀请祖贺照去参加糖博会。祖贺照本来是不想去的。因为国际封锁国内白糖这件事，让他感到伤心又耻辱。 别人联合起来欺负他的祖国，他却无能为力。换成谁心里都不是滋味。还去参加你们举办的糖博会，去个锤子。 但现在为了祖国，祖贺照决定去…… 第350章 祖三少 祖庭轩着急忙慌赶回来，要和祖贺照商量的也是这件事。 祖贺照虽然被圈子里誉为糖王，但也只是东南亚糖王而已。世界四大糖王，他不是最弱的，也不是最强的。 但如果他拒绝参加糖博会，被其他三家联手打压，处境还是挺不妙的。 他退居二线了，压力就全部给到祖庭轩。祖庭轩也很难的好不好。所以他考虑再三，跑回家来和祖贺照商量这件事。 谁知道正遇见李小川。所谓不谋而合，就是这样。 做生意的人大多迷信，这件事这样巧合，祖家父子和李小川都觉得是好兆头，肯定能水到渠成，凯旋而归。顺便塞那些欺负我们的比玩意儿们一嘴糠，噎死他们。 要说李小川别的本事没有，当狗头军师出馊主意，他数第二没人敢数第一。 眼下的局面，境外所有势力联合封锁国内白糖的采购，就连祖家都被人盯梢中。看上去十分糟糕。 但在李小川看来，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此事不成都难。没什么是一本孙子兵法解决不了的。 且看他行一招三十六计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祖家父子闻言，相视一眼，齐齐点头。 祖庭轩补充道：“父亲，儿子以为，此事儿子不宜出面，由三弟来做比较合适。” 祖贺照的三儿子祖庭光，知名花花公子，还上过国外那个非常有名的杂志。 传言都说他名字取得不好，庭光，庭光，吃光、喝光、花光。 如果把李小川换成第二个人，肯定回想，祖大少脑壳秀逗了吧，整这么个败家玩意儿来干嘛？ 但李小川两世为人，深知很多时候传言不可信，所以并没有因此质疑什么。 祖贺照父子看他稳如老狗的样子，还以为他不知道祖家三少的花花名头。 祖贺照还特意解释了一下：“我那个三子啊，言行有些无状，不过做事上头你可以放心。” 李小川点头：“我省的。” 祖庭轩当即给祖庭光打电话，通知他回老宅。 这位三少爷此时还正在大洋彼岸的温柔乡里呢。回来最早也得到后天。 去参加糖博会这事已经拖了好几天了，眼看糖博会开幕在即，祖贺照这边立马就要起身，肯定等不到祖庭光回来。 不过家里有祖大少——祖庭轩坐镇，祖贺照也不怎么担心。 这时，祖太太煲的汤水也好了。 三人走到书房外头的小厅里喝汤。 知道李小川胃口大，祖太太特意让人用了个大汤煲。李小川也不客气，连汤渣都给她吃个干干净净。 搞得祖贺照以为自己亏待了他，把自己盛出来那半碗推到他面前：“我不饿……” 祖大少则端着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就不明白了，南玉成大小是个帮主，怎么吃饭跟乞丐一样。要不是祖贺照介绍此人给他认识，他肯定会把他当成骗子。 可这能怪李小川吗？ 他小时候饿怕了，养成这种习惯了。别说两辈子，就算三辈子都难改。 三人吃完宵夜，就各自安排。 祖贺照岁数大了，为了明天的奔波必须早早休息。祖庭轩则要去安排机票以及随行人员。 像祖贺照这样的商界巨鳄出行，可不是一个人一张机票就完了的。 李小川则回小院通知吴志勇，明天和祖贺照一起去参加糖博会。一是随行保护祖贺照。 中南海保镖的能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第二就是假扮国内代表，买糖。 这个假扮还必须掌握好度，既让别人认定你是国内的代表，又不能公开承认。 总之就是保持那种朦胧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给对方造成错觉：国内黔驴技穷了，派人暗戳戳来买糖了。 我们看穿了他，但是就不说破。就看他跟个小丑一样求爷爷告奶奶的买不着糖。 为啥派吴志勇去？ 因为糖博会那边放出去的是烟雾弹，此次购糖真正的战场还是在东南亚。李小川必须留下来坐镇。 没有李小川，那些糖就算买来了也运不回去。 祖三少比预期的回来的早。李小川以为他至少第三天才能回来，结果第二天傍晚他就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算时间，他应该是从接到祖庭轩电话后就开始往回赶，一会儿没有耽搁。 就这速度，谁要真的以为三少没正经事，那真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赶回来时，祖庭轩正陪着李小川吃晚饭。世家规矩重。李小川属于贵客。祖贺照不在家，自然由祖庭轩作陪。 三少风风火火而来：“大哥，什么事？” 一股腻人的脂粉味儿扑鼻而来，好险没把李小川和祖庭轩熏吐。 李小川看着这个造型神似麦克?杰克逊的家伙，还是微微诧异了一下。 这样传统的家庭，能养出这么离经叛道的孩子，神奇。 更神奇的是，本来和李小川说话温和有礼的祖庭轩，看见祖庭光那一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色一沉：“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那表情，那神态，拿捏的和祖贺照变脸时一模一样。 祖庭光完全不在意：“你快说什么事，我就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困着呢。” 一边说，一边坐下吃饭。 祖庭轩没有再说什么，看他吃的差不多了，喝道：“吃饱了就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一天天毛毛躁躁没个正形。” 祖三少道：“你八百年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能不着急吗？”说到此他忽然想起什么：“爸呢？” 他到处张望了一圈：“怎么不见爸出来吃饭？还有妈呢？”他越说越上头，大叫着：“爸……妈……” 往后头找爸爸妈妈去了。全程跟没看见李小川一样。 祖庭轩觉得有这么个弟弟挺丢人的，十分不好意思道：“舍弟被惯坏了，你不要见笑。” 李小川无不羡慕道：“我倒是想有人能惯着呢。” 一句话戳中了彼此的心窝。 李小川是没爹没妈的孤儿，没人惯。 祖庭轩是家里长子长孙，从小被寄予厚望。教养的非常严格。祖贺照虽然非常得意自己这个儿子，但从小到大一直是个严父形象，笑都很少对他笑。 因为祖庭轩从小就需要学很多东西，几乎没什么时间待在母亲身边，所以他和祖太太的母子关系也不是很亲密。 俩人正各自默然，佣人从外头跑进来：“不好了大少爷，打起来了……” 第351章 先编个脚本 李小川下意识觉得不妙：“谁和谁打起来了？” “三少爷和您带来的那位小姐。” “卧槽……”李小川就知道是这样。起身就往外走。 这座宅子里，除了秦毓婷那个不稳定因素，再没有人会和人动手了。 这个祖三也是，你刚到家怎么就惹到那个母夜叉了？那家伙要是发疯起来，可是无差别创死所有人。 祖庭轩见状，连忙跟上李小川的步伐。 隔着老远就听见祖三的惨叫声。李小川和祖庭轩赶到时，秦毓婷正骑在祖三身上，对着他没头没脑的挠。 “毓婷……”李小川挺忌惮秦毓婷，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拉架。 他本来做好了被秦毓婷下脸面的准备，结果没想到，秦毓婷这次非常给他面子。他一喊，秦毓婷就停了手，站到李小川身边，昂头挺胸像个得胜的公鸡。 祖三躺在地上耍赖皮：“哎呀，我的腰啊……” 李小川正要去扶他，却听祖庭轩低咳一声。 祖三立马跟触电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 祖庭轩冷冷看着他：“怎么回事？” 祖三挠了挠头：“就……这么回事……” 不用说了，百分百这小子先戳的锅。祖庭轩本来就觉得他很丢脸，这下更加臊的慌：“还不下去？” “哎。”祖三说话就要溜。 “回来。”冷不防秦毓婷薅住他后脖领子，又给他薅了回来。 秦毓婷看着祖庭轩，用流利的英语道：“这小子性骚扰我，就这么算了？难道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她之所以说英语，是因为祖庭轩和李小川一直在用东南亚语交流，她听不懂。 再不想承认，英语也是国际流通语言。 这下都能听懂了，不过也尴尬了。李小川是贵客，他带来的人，还是女人。 祖庭轩现在想打死他家老三。 李小川连忙阻拦：“息怒，息怒。” 他心里门儿清，所谓性骚扰百分百是秦毓婷小题大做。可他不敢说。 秦大小姐发疯，那可是无差别攻击。他只能拦着祖庭轩，示意祖庭光快跑。 祖庭光一个大男人，真想跑秦毓婷是抓不住他的。 他不知道秦毓婷的厉害，所以别看他吱哇乱叫，其实真存着调戏秦毓婷的心思。 因为秦毓婷长得真漂亮，不发疯时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他既存着不尊重的心思，就难怪秦毓婷发疯。秦大小姐从小到大，谁敢给她吃瘪啊。 但现在祖庭轩怒了，祖庭光秒怂，挣脱秦毓婷的手撒丫子跑了。 祖庭轩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客人在呢。他只能强压怒气代替祖三向秦毓婷道歉。 秦毓婷眼皮一耷拉，竟是根本没搭理祖庭轩，回小院去了。 李小川赶紧打圆场：“她被宠坏了，大小姐脾气，世兄千万海涵。” 到了此时，祖庭轩也被摆置的毫无脾气：“老三这次过分了，我回头一定不饶他。” 李小川摆手：“些许小事，过了就过了，提他作甚？” “秦小姐那里……” 提起秦毓婷，李小川觉得自己有必要叮嘱祖庭轩几句：“世兄，你回头和你家佣人们说一声，没事不要去秦小姐跟前晃悠。” “为什么？”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这里有病。” “哦……”祖庭轩无语。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饭的餐桌上，李小川再次看见了祖三少。 和前一天一头卷毛，风尘仆仆不同。今天的祖三小平头，头发极短。左耳戴着个白金耳环，紧紧扣在耳朵上。 挺鼻轩目，麦色的皮肤充满活力。英俊帅气中带着股不羁。 但不知道是不是有祖庭轩在的原因，比起吃饭风卷残云的李小川，他的餐桌礼仪极好。看得出也是自幼培养的。 吃过饭，言归正传。祖庭轩就把让他出面去收购白糖的事说了一遍。 这一说，直接把祖三干沉默了：“大哥，我也是祖家人啊。” 现在整个祖家被各种势力暗中监视着。谁出头谁危险。就是字面意思的危险，涉及性命那种。 就在李小川以为祖庭光推诿不想去时，祖庭光再次开口：“咱们需要编个脚本来，才方便行事。” 李小川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馊主意就够多了，结果这位三少才是不走寻常路啊。 你见过做生意先写脚本的？ 哦…… 李小川想起来了，还真有。如果不出意外，此时苟八和陈志海就正在按照脚本行事。 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仨人就趴桌子上商量脚本。 祖三花名在外。他很快就给自己量身打造了个脚本——《我的刁蛮女友》。 不过，李小川咋觉得，这个脚本里的女友人设咋那么像秦毓婷呢？ 难道说祖三对秦毓婷一见钟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不是喜剧，是恐怖片。 花花公子对上疯批大小姐…… 李小川有些不敢想象。 所以，他立刻否掉了祖三的这个脚本，但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此次筹谋无疾而终。 这还不是李小川最头疼的事，他最头疼的是吴志勇出差走了。现在小院里就剩下他和秦毓婷。 他真的很怵那个大小姐。 于是他私下里和祖三商量，能不能搬祖三那里去住。 本来，祖家人都以为李小川和秦毓婷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里，女人是很难被人尊重的。所以祖三敢调戏秦毓婷。 现在一看李小川的样子，很明显俩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又一听李小川说起秦毓婷的背景。本来对秦毓婷非常不尊重的祖三，立马严肃起来。 他是放荡不羁，但能分得清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可以招惹。 秦家在港岛乃至在国内地位都很一般，有钱没底蕴嘛。 但秦家在国外某地，那可是很了不得的。地产大亨，那可不一般的权势。就算是四大糖王之一的祖家，遇上秦家也得掂量掂量。 本来祖三这种被家族放养的人，对国内是没什么特殊感情的，他回来完全是听从祖庭轩的召唤。 现在对李小川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一个能请动秦家目前唯一继承人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 于是，祖三非常愉快的答应了李小川的请求，反正房间多得是，俩人又不用睡一张床。 祖家是个非常传统的家庭，家族产业肯定到不了他一个三子手上，他这辈子还得靠自己。能多认识几个有能力的人就多一分助力。 所以，祖三对李小川表现出来的热情，比祖庭轩强烈多了。他把自己的主卧让给李小川住，自己睡次卧。 本来宾主尽欢挺好的，秦毓婷杀过来了。这姐的脑回路就不能以正常人揣度…… 第352章 国际笑话 她杀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喊李小川回去睡觉。 人常说，做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从来都是上级指挥下级，谁见过下级指挥上级？ 秦毓婷就是那个反客为主的人。 她认为吴志勇不在，李小川就属于她的管辖范围。李小川一声不吭跑到祖三那里去睡觉，脱离了她的掌控，那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这姑奶奶杀气腾腾就找来了。 李小川肯定不会跟她回去。那姑奶奶往沙发上一坐，你不走我也不走。 祖三身为主人，觉得应该从中调停一下。吓得李小川赶紧阻拦。 这样下去也不行。李小川睡不着啊。 本来他还不想让秦毓婷和祖三一起做事。祖三太花了。秦毓婷再二百五，也是个女孩子。 经此一遭，李小川觉得，只要不让秦毓婷缠着自己，怎么样都行。 于是，睡不着的李小川爬起来，叫上祖三和秦毓婷开了个小会。 就按祖三那个脚本来。秦毓婷扮演那个疯批女友，祖三扮演舔狗花花公子。 要说这俩角色，对于祖三和秦毓婷来说根本不用演，那就是二人的本色。 俩人那股疯批劲，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商量定了之后，立马开始行动。 祖三拿起手机就开始摇人。 他在东南亚乃至国际范围内都是小有名气的花花公子，肯定有几个铁杆死党。 听说他回来了，找大家聚一聚，他那些铁杆损友顿时犹如鬣狗嗅到了腐肉的味道，嗷嗷叫着就攒起一个局。 游艇、香槟自然缺不了美女。 酒至半酣，情到浓时。一架直升飞机悬停在了游艇上空。 秦毓婷一身飞行服从悬梯上滑下，一脚把祖三身上的女人踹开，劈手给了祖三两耳刮子。 虽然是演戏，但是让秦毓婷手下留情是不可能的。 不过，祖三也是硬汉子。被秦毓婷抽的口中腥咸，丝毫没怂。扑通一声就给秦毓婷跪下了，噼里啪啦又抽了自己好几巴掌。 可见这位祖三少，内里其实也是个狠人。 祖三的那些铁杆损友都懵圈了，放荡不羁三十年的祖三少，在一个小野猫手里栽了。 这广而告之的效果，比扛着喇叭满大街吆喝炸裂多了，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东南亚。 自此，她追他逃，他在劫难逃。 俩人满东南亚乱窜，不知道成就了多少花边小报。 就连远在糖博会的祖贺照都受到了影响。 祖贺照此行，早就料到会被其他人针对。他也做好了做小伏低的准备。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何况一时受辱不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是胜利者。他坚信自己的祖国不会输。 况且，他大小是个糖王，地位在那里摆着。别人最多不卖给他糖，暗戳戳的冷嘲热讽，表面上不敢对他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结果祖三和秦毓婷的事传到糖博会，谁见了祖贺照都要提一提他家那个痴情种子。虽然祖贺照料定其中定有他情，但一个父亲，总被人当面调侃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也很丢人的好不好。 本来祖贺照带着吴志勇在糖博会到处找人买糖，还有人考虑这是不是计谋。 祖三的事传过来之后，眼见着祖贺照嘴上起了燎泡，眼睛挂着眼屎，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憔悴，仿佛老了十几岁。 之前对于他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一群人联合起来，专一看祖贺照跟没头苍蝇一样处处碰壁，一两糖都买不到。 祖贺照也是能豁的出去，连小糖商都去巴结。一时间，当地报纸和电视台每天都充斥着祖贺照各种狼狈的样子。 昔日糖王俨然成了国际笑话。 这时候作为祖贺照的长子，祖家太子爷祖庭轩是不是该出面力挽狂澜。 不巧，祖庭轩“病”了。 有小报狗仔在祖家老宅外蹲守，在厨余垃圾中扒出药渣，从侧面佐证了此事。 但其实真相是什么呢？ 祖三和秦毓婷在外头疯狂扫货。李小川有自己的走私路线。一路货到缅城，由张少东接手，走陆路进国门。 陆路就是庞虎当年带着苟八和时武回国走的那条。 一路上船，走海路到羊城。李小川在羊城有仓库。货进了仓库就由从缅城带回去那些兄弟接收。 另一路绕的比较远，由渔船运到公海，然后上商务货轮，从江北省望海市登陆，由曹小刀负责接货。 李小川这辈子的曹小刀，是国内数一数二最早做仓储货运的。这些事对于他来说驾轻就熟，小菜一碟。 他接了这批货之后，带着车队北上，去东北接应张少东。 张少东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他常年跑老毛子那边，跟着他干的兄弟们，很多在老毛子那边都另有一个家。 他不做白糖是因为没人给兜底，怕亏。并不是整不来。 现在有人给兜底，那就收呗。不光白糖，他还收了一波伏特加。 说把老毛子的糖收空有点夸张，但收的也不少。 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渠道。直接把曹小刀的车队给带了出去。 这还是曹小刀第一次出国。一群少心没肺的二流子，还开了个篝火晚会。 而李小川直接进入疗养模式。 比起阿发的椰子鸡，祖太太才是真正懂得养生的。 又因为李小川的缘故，祖庭轩一直在老宅足不出户的作陪。祖太太难得有这么多时间和大儿子待在一起。 她疼祖庭轩的同时也十分感谢李小川，因此非常喜欢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李小川煲汤做各种药膳温养身体。 狗仔扒到的药渣就是这么来的。 祖庭轩不愧是糖王家的太子爷，十八般武艺都会。你说下棋还是品茗，你说ak还是射箭，就没有他不会的。 这人情商又极高。特别会说话。和他在一起就俩字，舒坦。 李小川还挺愿意和他在一起。祖庭轩也有意带携他。兄弟俩处的还挺亲厚。 可惜，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祖三行动太力太强了，不到半个月，整个东南亚的白糖被他收购一空。 李小川暗自在心里打个标记，回去以后立马通传给兄弟们，遇见祖三少赶紧退。这货不是善茬。惹上他肯定两败俱伤。 而后，他从秦毓婷手中接过电话，向另一头的吴志勇道：“任务结束，收队。” 吴志勇收到这个信息，和祖贺照两两相望，泪眼朦胧：“祖先生，任务结束，收队。” 祖贺照长舒一口气，向后倒去…… 第353章 打了老的引出来小的 “祖先生……”吴志勇吓了一激灵。祖贺照岁数大了，这些天承受的精神压力很大。万一乐极生悲可就麻烦了，届时他得以死谢罪。 却见祖贺照倒在床上骂了一句脏话：“日他老母……”紧跟着哈哈大笑。 实在是老头活这么大岁数，就没受过这憋屈。墙倒众人推，以前那些小糖商都看他脸色过活，这次竟然蹬鼻子上脸，敢给他话头子听，真特么倒反天罡。 现在这口郁气终于吐出来了。老头能不乐吗？ 吴志勇虚惊一场，转过头也高兴万分：“祖先生，咱们要不要去打那些王八蛋的脸？”实在是这些天受尽冷嘲热讽，给他也憋屈的不行。 “不。”祖贺照到底老道，虽然高兴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他吩咐吴志勇道：“马上吩咐下去，咱们回家。” 吴志勇到底年轻，有些不甘心：“咱们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岂不让那些人轻视？” “那怕什么，再多的白眼咱们也看了，不在乎这一时的窝囊。等东南亚那边的消息传过来，那才是暴风雨真正来临的时刻。 咱们必须在这之前抽身，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哈哈……” 话虽如此，祖贺照脸上的得意却是掩藏都掩藏不住。之前是三大糖商端坐钓鱼台，看祖贺照如跳梁小丑一般，到处求糖而不得。 现在局势来个倒转，变成祖贺照稳坐钓鱼台，看他们跟一群小丑一样被耍着玩。 痛快…… 吴志勇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人，安排转机回东南亚。 这一举动在另外三大糖商眼中，就是祖贺照铩羽而归。 他们三家倒是没有亲自来羞辱祖贺照。因为祖贺照的地位在糖圈也是举足轻重，非必要，他们也不敢把祖贺照得罪太死。 但他们也没大方到放过祖贺照，当地媒体以及大版面报道祖贺照连夜回东南亚这件事。 狗仔们在机场对祖贺照围追堵截，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刻薄刁毒。 还好祖贺照的随从和保镖们给力，将那些记者远远挡开，他们就拍到个祖贺照匆匆上飞机的身影。 不过这也就足够了。开局一张图，剧情全靠编嘛。 祖贺照和吴志勇在这种舆情沸反盈天中登机返回了东南亚。 他这边飞机平安落地。“病”了快半个月的祖庭轩带着花花公子祖三少，高调前来接机。 父子三人在机场热烈拥抱，鲜花着锦，记者盈门。退居二线后一向深居简出的祖贺照，难得的在公众面前露了一次大脸。 他甚至非常愉快的接受了某国记者的专访。 一个碰了一鼻子灰，铩羽而归的老头会是这反应吗？ 当然不会。 所以，祖贺照这边的专访见报后，糖博会那边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这么一调查才发现，原来祖老头给他们玩了个声东击西，他在糖博会这边演戏，吸引国际势力的目光。 他家老三在东南亚他们的老巢里，玩了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东南亚的糖全掏空了。 而那些负责监视祖家的势力，都特么还傻呼呼的在吃瓜看祖三的笑话呢。 更绝的是，没有任何一股势力知道，那么多糖，祖三是怎么运走的。 整个东南亚的糖，堆起来能成一座山。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谁人不说，祖三真特么邪性。 如果说这就够打糖博会那些人的脸了，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糖博会高调开局，黯然谢幕之后不久。那些糖商忽然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咖啡和茶叶全都涨价了。 众人一打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在几乎整个国际糖圈都盯着祖贺照围狙的时候。另一个人默默出手，收购了全球将近百分之六十的咖啡和茶叶。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近乎于垄断了整个咖啡和茶叶的国际市场。他说涨价就涨价，他说跌价就跌价。 在某些国家，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离不开糖，可更离不开咖啡和茶叶。 你们不是垄断了糖吗？那我就垄断咖啡和茶叶。来啊，呼怕呼。 要问这位悄咪咪做大事的人是谁？ 祖家有老大，有老三，肯定得有老二啊。 干这事的就是祖家二少——祖庭安。 前面说了，祖家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他们家的祖产肯定是由长子祖庭轩继承。 如果祖庭轩不争气，其他儿子还有些想头，偏偏祖庭轩非常优秀。祖庭安和祖庭光想越过他去争当家人之位，简直异想天开。 祖三走的是花花公子路线。到处跑到处玩，以人脉见长。 祖家二少和他恰恰相反。这人自幼就相当稳重，有成算。如果他不是倒霉生成个老二，假以时日挑起祖家大梁也是绰绰有余的。 这就有二子争位之嫌。 为了避嫌他选择了其他行业。他不做糖的生意，这样就和家族产业没什么牵扯。他和他大哥之间就避免了相互猜忌，相互内耗。 但是，单枪匹马闯生茬是很难的。他身为祖家二少，是有祖家这个背景可以依靠的，就此放弃岂不成了傻子？ 于是，他选了做咖啡和茶叶的生意。 这两样在国外普通人的餐桌上，似乎天然就和糖是伴侣。这样，他既能借家族的势，又不和他大哥起冲突，简直完美。 因此，祖二少创业创的非常轻松，几乎是躺赢。 但是，也正是因为躺赢太轻松了，他无论在祖家还是在商场上都没什么存在感。 你想啊，他哥给他拿本钱，他哥帮他销售。他就在中间负责一下收购和加工，其他啥都不用管。这要能有存在感就奇了怪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祖二少是个特耐得住寂寞的人。 坏就坏在，糖博会他爸被羞辱，闹得太沸沸扬扬了。祖二少再没有存在感，也不可能不知道。 一笔写不出俩祖字。祖贺照那可是祖二少的亲爹。你们侮辱他老人家，不就等于在扇二少的耳刮子吗？ 二少再不爱出风头，巴掌扇他脸上，他也不可能没反应。 打了小的引出来老的，打了老的引出来小的，这都是必然的。传统家庭观念就是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是挺没存在感的。但没存在感有没存在感的好处。他就利用这一点，悄咪咪收购了全球百分之六十的咖啡和茶叶。 来吧，玩呗。老子玩不死你们。 当然，这些最开始祖贺照是不知道的，李小川更没地方知道去。 祖二少用咖啡和茶叶狂扇那些人脸的时候，李小川已经带着吴志勇和秦毓婷回国交差了。 倒买倒卖这种事是李小川的老本行，虽然这次货物比较大宗，涉及的资金和人员比较多，但李小川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交了差他就一路火花带闪电去找向红了…… 第354章 有妻如此，死而无憾 自古忠义难两全。李小川也不例外。他欠向红实在太多。所以哪怕是时间非常紧张，他都要去看她一眼。 二大爷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不代表后续事情就结束了。 关系再铁也靠维护。光用人不敬人，迟早完蛋。阿忠反水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李小川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得亲自去一趟东北和张少东以及张少东那些铁杆弟兄们见一面。 有些事电话永远代替不了本人亲自到场。 他还要回藤谷县和曹小刀聚一聚。 这次曹小刀给帮了大忙了。国内百分之八十的货都是他组织人手运输的。 曹小刀是龙四的直系，和李小川的情谊没那么深厚，所以李小川非常有必要去亲自感谢他一下。 毕竟，他现在也是做老大的人。人嘛，穷途末路时是一种心态，春风得意时又是另一种心态。 虽然曹小刀起家靠的是李小川给他的几个仓库，但他现在春风得意。昔日恩情也可能变成他不愿意碰触的落魄时的逆鳞。 没有哪个大佬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年轻时要过饭。 他对于李小川的召唤鼎力相助，已经属于给李小川面子，报恩了。再往后的路，还得看各自怎么走。 向红从那次刘丽娜避开她公司所有人，出现在她办公室外开始，就留意起刘丽娜走的路线。 没办法，谁让她就相中了李小川呢。作为国安的女人，保护自己和家人是毕生事业中的重中之重。 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心，杜绝身边一切隐患。 然后这条路就成了向红在公司的另一条退路，同时也成了李小川的专用通道。 经过改造，李小川可以通过那条路，直接到向红办公室的休息间。 向红这一胎怀得非常辛苦，整个人瘦了很多，憔悴的仿佛老了十几岁。她本来就比李小川大，现在和李小川站在一起，像母子俩。 没办法，就像白桦说的那样，李小川好命。他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精心的投喂，养得那叫一个娇。 虽然他内里身体不好，但是看皮囊溜光水滑，非常显年轻。 尤其这次东南亚之行，他被祖太太给养得容光焕发，光彩照人，更是把憔悴的向红映衬的仿佛风干老菜帮子。 如果换成别人，肯定替向红担忧。男人，尤其是李小川这种就差能呼风唤雨的主，根本不可能守着个老菜帮子过一辈子。 可到李小川这人的审美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对美丑没啥概念。再漂亮的女人他也见过，只要他愿意，唾手可得。 可那又怎么样？ 他上辈子难道混的美女少吗？结果还不是头顶青青大草原，被气的一命呜呼。 所以，媳妇美丑对于李小川来说，没意义。只要是他媳妇，肚子里揣的是他的种，那在他心目中就是他的活菩萨。 看向红被这一胎折磨的憔悴不堪，他那么喜欢孩子的人，都动了要她打胎的念头。但是，向红护犊子，他没敢明说。 就这还被向红揪着耳朵骂了一顿。向红现在身体不舒服，连带着脾气也不好。可她是公司老总，得顾及形象，只能关起门来骂老公撒气。 骂完了，她告诉李小川，段流的媳妇被她整公司里当清洁工了。 没办法，她没文化，别的事干不了。 段流的儿子被她以员工福利的名义，送去上小学了，和李知意在一个学校，还比李知意高两个年级。 李小川听完，没忍住又给向红磕了俩。有妻如此，他死而无憾。 两口子正黏糊着，张美琪来敲门了。李小川虽然日常不带通讯设备，但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找他还是相当容易的。 因为他恋家。只要人在京市，去向红在的地方找吧，准没错。 张美琪对外的形象一向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今天却阴云密布，明显有心事。 “怎么了？”向红收拾情绪，打起精神问了她一句。她俩名为上下级，其实早就成了好闺蜜，说话非常随便。 张美琪黑着脸：“丁墨那王八蛋回来了。” 向红和丁墨不熟，只知道那是张愚的生物学父亲。 李小川却是一愣：“他不是休假疗伤去了吗？” 向红不解：“他受伤了？” 李小川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心伤。” 向红感觉莫名其妙，她此时对所有事都没什么耐心，于是道：“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这是我的办公室，要是谈你们的工作，麻烦回你们自己的地盘。” 张美琪嘴一撅：“我不想见他。” 向红向李小川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去处理。 李小川其实不想走，但又不得不走。他瞪了张美琪一眼，嫌她碍事。这才不情不愿的打开了向红办公室的门。 “卧槽，又是你？”因为向红怠工，忙的焦头烂额的总助，看见李小川从向红办公室出来，顿时火冒三丈。 把手里的文件往助理怀里一扔，就冲过来抓李小川。 收拾李小川这个男狐狸精，现在都快成了总助的执念了。 李小川肯定不会站在那里让他打。他蹿进步梯就把防火门给别上了，然后步行下楼，坐电梯直达车库。 气得总助又对着空气耍了一套组合拳。 他没有回张美琪居住的小区，怕孩子们见了他再纠缠。他真的抵抗不了那种娃对他全身心信任和爱戴的孺慕之情。 所以，他把丁墨约在了街边一家咖啡厅。 和一年前相比，丁墨瘦了，胡子拉碴的，双眼中依旧带着迷茫。 李小川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丁墨这些日子白反省了。他压根儿就不能理解华夏人的思维方式，越想越完蛋。 李小川不是那啰里吧嗦的人，开门见山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吗？” 丁墨也不客气：“你能帮我找个住处吗？我想在国内生活一段时间，这大约对于我的困扰有帮助。” 李小川点头：“没问题。” 别问为啥李小川的兵可以随心所欲，想工作就工作，想休假就休假。因为李小川有将才无帅才，善用兵但完全不懂统兵。 别说他的下属了，就连他自己做事都是东一锤子，西一榔头，混到哪儿在哪儿。主打一个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反正这江湖他是越陷越深，回首无望。 安排好丁墨，他带着段鹏和吴志勇去了趟东北，和张少东见了个面。然后南下回藤谷县，感谢曹小刀的鼎力相助。 不意有人留意着他呢…… 第355章 一查吓一跳 李小川前脚刚回藤谷县，熊大熊二后脚就找上门了。 这兄弟俩相当的憨厚，是赵春妮最忠实的马仔。前次在京市，他俩已经通过王金虎找过李小川一次，这次又来了。 于情于理，李小川也该见一见。他自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和赵春妮也算过命的交情，虽然那妮子挺烦人，但自己再端着就不好看了。 于是，他在大青花整了一桌，寻思着既然聚，也整的像个样子。 熊大熊二来的很快，可是进了包间看到只有李小川和段鹏、吴志勇三个男人后，俩人面面相觑。 李小川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那俩人不对劲了：“你俩怎么了，怎么不见赵春妮？” 熊大熊二脸都白了：“上一年，春妮就去羊城找你了啊。她问了她爷爷奶奶，同不同意嫁给你。 她爷爷奶奶同意了，她就去找你了，说是家里长辈同意了，她就算过了明路，算是明媒正娶。” 李小川心里咯噔一声：“我根本没见着她啊。” 怪不得熊大熊二一而再的找李小川，感情是以为他们老大跟着李小川呢，人家是奔着自己老大来的。 但现在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赵春妮去哪儿了。 那姑娘虽然有几分机灵，胆色过人。可是长得太好欺负了。所过之处，人贩子，地痞流氓就没有不蠢蠢欲动的。 偏偏她自己心里没一点数，这不就丢了么？而且根据熊大熊二的叙述，她丢了都多半年了。 一个小姑娘，你就想吧。有没有命活着都还不好说。 这事整的，本来李小川搞白糖这一票干得圆满漂亮，他挺开心。现在出了赵春妮这事，要是再呲个大牙花子傻乐，那不成缺心眼了。 虽然赵春妮丢了很久了，但找她这事必须从速从快。一个女孩子，其他的都不敢想了，只盼着她还活着就好。 因此，李小川藤谷县这一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和曹小刀见了一面，就带着熊大熊二去羊城寻找赵春妮的下落。 这事要是放在年前还真不好行事，那个时候李小川也还绕着南方那些堂口以及其他势力束手无策。 现在就便宜多了。羊城商会举办的那次活动后，李小川也算在南方立起了字号。现在行事要方便很多。 他最先找上的就是王大运。 王大运虽然在一众老牌巨鳄跟前根基尚浅，但他是从底层发家的地头蛇。 那些巨鳄大佬们不一定和底层流氓混混有交集，王大运则肯定有这方面的门路。 因为普通人没有点特殊手段，是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发家，一跃跻身商业大佬圈子的。 王大运上次没被李小川吓到，被秦毓婷吓得不轻。混社会，明刀暗箭那是难免的。可要是下毒，那就不一样了。 那玩意儿杀人于无形，就问谁不忌惮。一听说秦毓婷跟在李小川身边，吓得王大运硬是没敢见李小川。 李小川着急找赵春妮啊。实在没办法了。把王大运堵在了他老婆的被窝里。 王大运算是服了，这个三海帮帮主做事，跟地痞无赖一样，你躲都躲不开。 这里不得不夸一夸王大运，他的眼光真的很毒，李小川确实混混出身。做事为达目的，很多时候用的手段都不上台面。 王大运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那个亲亲小舅子又给他闯了个大祸。要不是李小川请求他帮忙找人，他先自查了一下，否则他还不知道呢。 王大运有一家天上人间。 他办这个天上人间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社交。所以，肯定会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员工。 具体干啥，大家都明白的哈，我就不赘述了。 话说回来，虽然这玩意儿属于灰产，但只要钱到位，真不缺美女往上扑。咱就说，用得着干那些没皮燕子的事吗？ 有钱，什么样的美女搞不到手里，实在不行，咱换一个玩。世界上也不是只有那一个美女。 何耀祖这个败家玩意儿就不，他就得搞点牛不喝水强摁头的把戏。 就有那么两个倒霉蛋。大学毕业南下闯世界。象牙塔里刚出来的蠢洁大学生，不知道社会的水深水浅，打了两张火车票就到了羊城。 结果到羊城没看见遍地黄金，先让小偷给上了一课。钱全被偷走了。 好在羊城气候不冷，俩人在天桥底下或者哪里对付对付也能行，以为找到工作就好了。 可是，羊城紧跟着又给他们上了第二课。羊城遍地是机遇不假，但你想快速找一个专业对口，体面的工作，无异于白日做梦。 俩人还挺励志，白天投简历，晚上睡天桥。但别的容易捱，肚子饿捱不了。 于是俩人一合计，先生存再谈理想抱负吧。 男的码头扛大包去了，这活好找，工资日结。最起码有饭吃。 女的晕头晕脑找工作找到了天上人间。 这也真不能怪她。那时候娱乐场所招小姐，都说招文员，招助理啥的。不了解内幕的人，根本不知道咋回事。 虽然偶有违法乱纪的事发生，但总体还是以自愿为主。 那女大学生去天上人间找工作也不算多稀罕的事。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呗。 坏就坏在这个女大学生长得清纯，被某人一眼相中。 何耀祖那个没脑子的，立刻奋勇上前充当侩子手。 风月场里那些手段，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能知道什么。别人给她一杯水，就把她放倒了。 再醒来就是在床上了。你想啊，一个女孩子陡然遇到这种变故能不闹吗？ 何耀祖到了此时还不觉得自己闯祸了，继续给那女孩下药。然后拍了那女孩各种视频，给那女孩看，试图击溃那女孩的道德底线。 但他忽略了大学生的纯粹和勇敢。 那女孩虽然被百般凌辱，但宁死不屈。 与此同时，她男友发现她不见了，跑到天上人间来要人。这种事，在羊城当地都少有人敢做。因为王大运起家确实不正。 可这不包括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他们正义且勇敢。初生牛犊不怕虎。 男大学生要了几次人无果后就报了警。但可那是天上人间。 要是普通人到了此种境地百分百无计可施了。大学生不。那男大学生当即联系他的同学和校友，以及校方，求援。 他的同学和校友又有人联系了媒体。几乎是一夜之间，天上人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灰产，而且还是不图赚钱的灰产，那里头的猫腻…… 第356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你肯定要问，都闹到这种地步了，王大运怎么一点风声没听到？ 这就不得不夸一夸他的好老婆。王大运正在运作一个高端局，挺忙的。如果成功，下次商会再举办活动，他就不用打杂跑腿了。 他没功夫关心其他事。他老婆又把他小舅子护的死紧。 如果不是李小川的出现，事情真的就要到无法转圜的地步了。 因为王大运发现这件事时，何耀祖已经慌了阵脚。他可是嚣张到敢在港岛别世家的车，被打击了扭头就敢搞绑架的人。 如果不是恰逢过年，又恰巧遇到耿杰。李小川这会儿投胎都一岁半了。王家覆灭也一年半了。 世家的人他都敢动，何况两个没有背景的外来人员。 差一点，何耀祖就要把那对苦命的小鸳鸯给做掉了。 说句比较残酷的话，如果一开始这个男大学生没搞出那么大动静的时候，他俩被干掉往海里一扔，真的啥事没有。 那个时候，电线杆子上的认尸告示都是贴了一层又一层。 这还是被发现的。没被发现的连认尸告示都混不到一张。 那时候，有些地方流行一句话：人人下羊城，村村都有未归人。 可这事不是被搞大了嘛。媒体介入后更是惊动了京市高层。 这个时候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如果这节骨眼那男大学生失踪了，王大运别说事业上更进一步，能进去喝杯平安茶都是奢望。 现在，不光那男大学生的存在比较棘手，那女大学生的存在更棘手。 交出去不行，做掉更不行。做掉就没有退路了。主要天上人间经不住查。 更更糟糕的是，这事李小川这个外人知道。 王大运越琢磨，越觉得要糟。也顾不上帮李小川找人了，连夜收拾细软，把他老婆和俩闺女送出了国。 他自己则跑到港岛龟缩起来，看后续发展。如果这一关过了，他就再回来。如果过不去，他立马从港岛飞国外，去和孩子老婆汇合。 至于他那个小舅子何耀祖，别说他不是王大运的儿子，就算是，此时也顾不上了。只能丢车保帅，看他的造化。 这事整的李小川也措手不及，他是去找王大运帮忙的，结果出了这么档子事。 问题来了，他管还是不管？ 管吧，不符合江湖规矩，不管吧，他是国安。 这世上真没几件事能让李小川为难，揭发蒋芳是一件，这件事算一件。 就是这么一犹豫，王大运跑了。 他要不跑，以李小川的尿性，还真不一定插手这件事。他这人重江湖义气，轻律法国规。根本就是个没有社会道德和责任感的混混。 何耀祖办这事在李小川看来，是王大运的家事。要不是他肩膀上扛着国徽，怕被王金虎知道了他玩忽职守挨克，他考虑都不带考虑的。 王大运一跑，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如果何耀祖办这事没揭露出来，王大运必然还要回来。到时候李小川就是这件事的知情外人。 他和王大运的关系没厚到可以相互抓小辫子的地步。真到了那时候，王大运是地头蛇，李小川很被动啊。 李小川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 发现王大运跑了之后，他连夜就带着段鹏和吴志勇把何耀祖绑了。二话没说，先给了那败家子一顿王八拳，直接把何耀祖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这是李小川两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恶人还需恶人磨。 对何耀祖这种人渣，先打服了再审，比审不下去再打效果好多了。 因为先打，他会明白，对方真敢要他命。后打，他会觉得对方图他什么，他感觉自己有底牌。 何耀祖对李小川那是有杀身之仇的。虽然按江湖规矩，那事看似平了。可心里扎的那根刺换谁也过不去。 这也是为啥李小川和王大运成不了相互抓小辫子那种关系的主要原因。 旗鼓相当大家都混个面子事，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种关系一旦失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现在李小川上来就把何耀祖揍了个五成熟。那小子能不怕吗？ 所以不等李小川问，他就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大家也别问他都交待了啥，反正是大秘密。这里不能写。我只能说是碟片和u盘。里头的内容够王大运全家变着花样死十八回。 何耀祖这点事，比到那些碟片和u盘前，简直微乎其微。 这些碟片和u盘交上去，整个羊城乃至整个南方各省市以及沿海都要大地震。 李小川不敢怠慢，连夜押着何耀祖取了那些碟片和u盘，也顾不上找赵春妮了。也不敢坐飞机，也不敢坐火车。段鹏和吴志勇轮流开车，一刻不停直奔京市。 这事关系太过重大，把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李小川都震撼的不轻。 到了京市，他谁都不敢联系，直接去找二大爷。 按道理，他这么干是不合规矩的，以他一个微末小国安的身份，也根本不可能顺利见到二大爷。 可他除了是小小国安，他还是倒爷。他刚刚受二大爷的托付，干了一票大买卖。 所以，他还真能和二大爷搭上话。 车子到了二大爷的住所外，李小川独自一人下车，见到二大爷的第一句话就是：“把车连同车上的人全部监管起来，这件事没有落定前，谁都不能和外界联系。” 别怪他莽撞，说话不懂礼貌。他这人真的没啥敬畏心。不管面对的是二大爷，还是醉爷那样的人，他都是一种心态。 二大爷当然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相反，能走到他那个位置的人，宰相肚里能撑船。 李小川忽然来访，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事。二大爷本来也没有太在意。 这次糖的事情，祖家不但鼎力相助，还捐了四分之一家产，肯定是大功一件。 但李小川的付出更多，他不但出力，还出钱。除了祖家让利那一部分，剩下的钱全是李小川个人出的。 论功劳，李小川显然比祖家更大。 但他提都没提这事，这让二大爷颇为感慨。所以，他虽然没觉得李小川找他能有啥大事，还是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在家里接待。 现在一看李小川严肃紧迫的样子，二大爷立刻也警觉起来，向着自己的卫兵使了个眼色。 那卫兵立刻喊了俩人，将李小川的车子围住，等待保卫科其他人过来接管。 “怎么回事？”二大妈从屋里出来，察觉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担心起来。 “哦，没事。”二大爷不愧是二大爷，只略略蹙眉就稳住了心神，向老妻道：“我一个小朋友来看我嘛。”说着，还面色如常的把李小川和二大妈相互介绍了一下。 二大妈放心下来：“那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准备点茶水点心。” 二大爷温和的点点头，目送她往屋里去，这才转向李小川：“有什么事，咱们书房里谈。” 第357章 先婚后爱 李小川跟着二大爷去了书房。忙不迭的把装着碟片和u盘的箱子放到桌子上，然后仿佛那些东西烫手一般，退后好几步，远远的站着。 他虽然不是好人，上辈子没皮燕子的事没少干，如果不是王金虎舍命相救，他也得被打靶。 他也发过财，也荒唐过。 可比起碟片和u盘里那些，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良善好人。 所以，他之前表面上的冷静都是装的，现在到了二大爷这里，装不下去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全表现了出来。 二大爷望了望那箱子：“那是什么？” 李小川嘴巴抖动了许久：“碟……碟……” “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李小川不吭气了。那内容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一个上了黑市名单的人，一个一套组合拳将世界三大糖商玩弄于股掌，自己还没当回事的人。 现在对着一箱碟片沉默了。 这碟片里的内容，你就想吧。 二大爷终于严肃起来。他在书房微微踱步几下：“这样，你先在我这里住下。这箱里的东西，我拿去研究一下，尽快给你个结果。” 李小川明白，这箱里的东西一旦面世，没有结果前自己肯定离不开监视范围。因为这里头的东西实在牵连甚广，干系巨大。 但真正听到二大爷说尽快给他一个结果时，他还是没忍住老实道：“这事恐怕没个一年半载完结不了。” 二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别说一年半载，就算三年五载，难道你还能把我吃穷了？” 李小川这才长舒一口气，提了一路的心稍稍落下：“我们三天两夜没吃饭了，能不能先给整点饭？” 二大爷一怔，他实在没料到，刚刚还紧张的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李小川，首先提出的竟然是这么朴实无华的请求。 不过也可以理解。 二大爷点点头：“人是铁饭是钢，饭菜马上安排。不过你恐怕不能和你那几个战友一起用餐了。” 李小川点头，表示理解。 二大爷喊来他的贴身警卫员，带着那个箱子走了。 他们前脚刚出门，后脚另外俩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往门口一站。 得，这就给李小川软禁上了。 李小川那破身体，三天没吃饭还在精神高度紧张下千里奔波，能撑到和二大爷交待完那个箱子就不错了。 眼下心神一松，立马不知道身在何方。 等他再次醒来，你猜他看见谁了？ 向红，是向红诶。 看见李小川醒了，向红哇的一声就哭了，抬手就给了李小川一巴掌：“我还怀着孕呢，你想吓死我啊？” 李小川下意识想双手抱头护住耳朵，手一动才发现手腕子上扎着输液管子。 这时，二大妈听见动静走了进来，连忙去劝向红：“小向啊，你怀着孕，不能激动，对孩子不好。” “桑姨……”向红扑进二大妈怀里，搂住二大妈脖子哭的呜哇的。 躺在病床上的李小川有点傻眼，向红啥时候和二大妈这么要好了，都叫上姨了。 他后来才知道，他昏迷了快半个月了。 他那毛病一般人看不了，一旦发病就得找他姐夫李岩，其他人都束手无策。 于是，李岩就被紧急借调到陆军总院来扎李小川。 李岩有个比警犬还厉害的老婆——刘丽娜。 刘丽娜立刻察觉到，可能是李小川出事了。不然以李岩这少身份没背景的小小医生，能有什么样的神秘大佬非得让他扎才行。 刘丽娜现在虽然依旧对李小川的感情有些特殊，但她确实也放下了。 那向红长得漂亮，又是女强人，开着那么大一家公司。自己和人家怎么比啊？ 刘丽娜释然了，连带对向红的敌意也少了，察觉到可能是李小川出事了，她赶紧跑去和向红说了。 俩人一商量，决定潜进陆军总院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李小川。 俩人当然没能成功，但李岩保她俩的时候，说出了自己要看的病人确实是李小川。 向红当即影后附体，抱着肚子喊疼，说啥非得见李小川一面不可，不然她和孩子死不瞑目。女霸总撒泼打滚，想想那场面就搞笑。 最后见是见着了，她也被软禁了。包括刘丽娜两口子。 那碟片和u盘的事没有眉目前，谁都别想和外界联系。 不过知道自己和外界无法联系后，几人的内心竟然都无比平静起来。 平常自由着的时候，谁不是一睁眼就无数的事情纷踵踏来呢。现在反而无事一身轻。 刘丽娜和李岩是介绍婚姻，李岩挺喜欢刘丽娜的，但刘丽娜内心多少有点冷漠疏离。她放不下李小川嘛。 现在好了，趁这个机会，俩人也跟时髦，整了个先婚后爱，眼见这一天比一天黏糊。俩人对视那眼神都能毒死单身狗。 要不是李小川还没醒，估计他俩欢欢喜喜就去玩造人游戏了。 现在好了，李小川醒了。刘丽娜脸上的春意简直要烂漫。她本来就漂亮，现在更是一天比一天光彩照人。搞得向红羡慕嫉妒恨，李小川的耳朵一天天肿着就没消过。 不是他不给力，是因为…… 好吧，就是他不给力。他这破身体承载许多人的爱，也辜负了许多人的期许。 如果他不是活了两辈子，心态稳如老狗，就这一天天七病八歪的就能给他整崩溃。 不过，虽然他和向红每天吵吵闹闹，但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盈的。 李小川甚至希望这样的日子长一点，再长一点。 但可惜，二大爷那些人行动力太强了，太迅速了。 李小川这边身体才养好，二大爷那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起了一场巨浪滔天的反腐倡廉行动。 短短三个月，落马的老虎、苍蝇不计其数。与此同时，羊城当地警方打掉了天上人间，将那个女大学生救了出来。 王大运潜逃国外。何耀祖因为积极配合，有自首立功成分，判了无期保住了一条命。 这场风波是因赵春妮失踪而起，但风波初定，赵春妮依旧音讯全无。 二大爷一不做二不休，又来了一场全国范围的防拐打拐。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就算是大规模打拐，能找到赵春妮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想要找到赵春妮的下落，机缘估计还在王大运身上。 因为过去五年，没有哪个人比王大运对羊城上下各种势力更了如指掌的。 这事整的，令李小川无比头疼。王大运不知道跑哪儿猫着去了，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他。 可寻找赵春妮的事不能懈怠。万一找到了呢。 赵春妮是奔着李小川去的时候丢的。兄弟一场，李小川去羊城前说啥都得去看看她爷爷、奶奶。 祖孙们相依为命过活，现在赵春妮丢了，李小川要不去看看，心理上过意不去…… 第358章 自己掂量吧 李小川上次回藤谷县时是盛夏，此次回来却已经是初冬。 明明他这具身体的实际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却有种岁月匆匆不禁过的感觉。 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雪。恍惚间令他想起小时候，和王金虎一起捡煤核，被冻的没办法，钻人家锅炉房的事。 可能是这段经历，给他的心里埋下惜贫怜孤的种子。上辈子，就是这颗种子保留住了他最后的人性。 不然以他那成长经历，很难不长成穷凶极恶之人。 李小川正沉浸在回忆中，车子忽然一滑。 “槽……”吴志勇的声音随即传来：“这破路，太特么滑了。” 李小川隔着车窗往外一看，一个坡道上，结着薄薄一层冰。坡道一侧是拦马墙，墙外涯下是个水库。另一侧是陡坡。 他心头一动：“别吭声。” 吴志勇不解的看过来，但没有出声。 不过片刻，从陡坡的树丛里钻出来七八个小子。手里各个拿着钢管和镐头，不由分说就要砸车。 李小川道：“就现在……”话音未落，他一马当先开门下车，向着其中一个小子冲去。 “卧槽……”吴志勇大吃一惊，李小川那破身体，才养的像个人了，这特么要出点事，自己和段鹏怎么交待？ 他慌忙也冲下去，给李小川助战。段鹏也不含糊，已经上了手。 秦毓婷那个间歇性神经病就更别提了，一见打架，兴奋的跟磕药一样，一手一个头枕就准备参战。 但是，她薅头枕花费时间多了，没赶上。 等她下车跑过来时，五分钟，战斗已经结束。 气得秦大小姐，把倒地那些家伙又挨个儿踹了一遍，用头枕砸了一通。 吴志勇看向李小川：“阳哥，现在怎么办？” 李小川指了指那些薄冰：“让他们把那些冰铲了。” 那几个小子闻言，脸都绿了。那冰薄薄一层，紧紧附着在沥青路面上，想铲掉比吃屎还难。 吴志勇不管那些，李小川说让那些小子铲，他就赶着那些小子去铲，哪怕你用舌头舔也得去。动弹慢了就是一脚，踹的那些小子鬼哭狼嚎。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别的路面没结冰，就这一段有，特么明显是人为啊。 这帮比玩意儿，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人拦路抢劫。 吴志勇越想越生气，踹的也越狠。 藤谷县有钱以后，穷人乍富钱多的不知道咋花，开辟了新城以后光嫌路不好走。正好城东高速修了过来。 县里受到启发，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要想富得久，马路横着走。 这个横着走不是横冲直撞，而是指宽的意思。 所以，藤谷县修了一条东通高速，西通临省的通衢大道。新路好走，很多人宁可绕点路都愿意走。 李小川现在走的这条旧路上车流量自然就少了下来。如果车多，路上忽然出现一层冰，可不是所有车子都是李小川坐的这种抓地力极强的越野车的。 那后果不堪设想。 再一个，这条路很多跨省运输车辆都不咋走了，那走得多的肯定就是本地老百姓。 这几个小子都是藤谷县本地口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这帮比玩意儿转挑窝边草下手，为祸乡里，更特么可恨。 眼看着吴志勇再打下去要那几个小子就要报废了，李小川这才开口：“行了。” “呸，狗币玩意儿。”吴志勇收手，狠狠啐了一口：“真特么想打死你们。” 那几个小子此时被收拾的七荤八素，哪还有之前要砸车的嚣张样子。 李小川看了他们一眼，各个穿得也不错。他走到为首的一个小子面前，蹲下身，伸手从他脖子里薅出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这条金链子就算是金价极其便宜的当时，没有几万块钱也买不下来。 李小川提着金链子在那小子面前晃了晃：“别告诉老子你们抢劫是缺钱。” 那小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站都站不起来，但那眼神儿里仍旧带着股凶残：“你管老子……” “砰……”李小川不等他话音落地，挥手给他腮帮子上来了一拳：“好好说话，我不是你爹，可不会惯着你。” 那小子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惧怕：“你想干什么？” 李小川杀气外放，冷笑一声：“你猜。” 他故意的，他就要吓死这帮比玩意儿。王金虎刚走，这帮比玩意儿就成了精，搁上辈子，他肯定把这帮蠢货的脖子扭断。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那小子反而轻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李小川一看这情况，怎么个意思？有情况啊。 警车到了跟前，杨震率先下车跑了过来，看见李小川后两眼晶晶亮，嘴角翘的都快压不下去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指定哈哈大笑。 不过现在得憋着：“发生什么事了？” 李小川用眼神示意他看地上那几个废物。而后拍了拍杨震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带着人上车走了。 他这人最不愿意见的事就是兄弟阋墙。刚刚那小臂崽子的反应明显有猫腻。至于怎么回事，让杨震自己掂量吧。他不想说，也不想掺乎。 杨震愣在原地，目中因为战友久别重逢的喜悦光芒还未消散，心里却早已升起一片茫然。 向阳啥意思？ ………… 赵春妮是隔壁市的人。但她家距离藤谷县城很近，近到开车一加油门就蹿过了。 李小川到了藤谷县才和熊大熊二打的电话，到家时那哥儿俩已经在等着了。 赵春妮家原先非常穷，她贩矿石有钱以后，新盖了一团四合院。外观贴瓷砖，装修的金碧辉煌，内里却十分杂乱。 院子里到处堆放着杂物，几个人进去都站不开。 老头头脑还清醒，身体也还行。老太太已经糊涂了，说啥她都听不懂。 李小川给他们留了点钱就离开了。这种情况说真的，不来看看心里过意不去，来看了心里也还是不好受。 老两口那么大岁数了，金钱对于他们的意义真不大。可寻找赵春妮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只希望二老能等到赵春妮回来那一天。 出了赵春妮家，李小川想着嘱咐一下熊家二兄弟，平常照顾着点老两口，但张了张嘴又闭上。 熊家二兄弟对赵春妮真没得说，认识赵春妮又比李小川久。李小川嘱咐他俩，纯粹画蛇添足。 他只能拍了拍熊家二兄弟的肩膀，告辞离开。 车子到了高速路口。只见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那里，几个警察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第359章 发现了什么 开车的吴志勇看的最真切：“有个白衬衫。” 在警界，白衬衫是大佬级别的，最少市局。 李小川也纳闷儿，这是出什么事了，局长都亲自上阵了。 结果下一刻，一名警员往他车子左前方一站，啪，敬了个礼。 得，走不成了。 吴志勇把车窗降下：“什么事？” 警员向着白衬衫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白衬衫带着个二杠三向这边走了过来。 吴志勇一看，嘿，熟人。 白衬衫是赵正，两杠三是之前刚刚见过的杨震。 吴志勇赶紧下车：“赵哥，杨哥。” 赵正将手一摆：“别跟我来这套，李小川呢，让他给我滚下来。” 吴志勇一愣，才反应过来赵正说的是谁。他认识李小川时，李小川已经化名向阳了，所以他和段鹏，包括杨震都习惯喊李小川阳哥。 赵正认识李小川早，这里没别人，所以直呼他本名。 李小川感到莫名其妙，也开门下车：“赵局长，我没得罪您吧？” 赵正看见他，几步走了过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什么意思？” 李小川恍然，原来是他让杨震自己掂量，拍的那两下子惹出来的事。 李小川本来不想掺和，现在赵正都找到自己跟前了，看那怒气冲冲，咄咄逼人的样子，李小川的脾气也上来了：“赵局，这事得问你自己吧？” 赵正怒道：“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我不吃你这一套。哪个地方的治安没有事，不然要警察干什么？ 你就说拍杨震那两下子什么意思？” 李小川也不客气：“我怀疑你们有内鬼。” “你怀疑……”赵正气得一蹦三尺高，指着李小川：“你怀疑……你怀疑……” 他一连说了三个你怀疑，一个比一个气馁，最后变成了沉默：“证据呢？”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李小川虽然有时候特没正形，但他从来不无的放矢。 李小川两手一摊：“没有。” 赵正那张胖了很多的大脸，顿时黑成了锅底：“你最好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四。” 李小川继续道：“你让杨震把今天抓到的那些小子好好审一审，尤其是那个为首的。肯定有惊喜。” 赵正的神色忽然变得很诡异：“你确定？” “百分百。” 赵正道：“你知道那小子是谁不？” 李小川摇头。 赵正道：“黄进发和他前妻的儿子。” “……”李小川无语，他最不喜欢的事还是发生了。黄进发和他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有点像堂兄弟。 他儿子…… 槽，这都是什么糟心事。李小川转身就走。 “别忙走啊。”赵正虽然发福了，但身手依然敏捷，将身一横就挡住了李小川的退路：“你是当事人，你怎么能走呢？” 李小川向来能屈能伸，呵呵一笑：“赵局，我错了，对不起。您看我这还有事儿呢。是不是通融一下？” 赵正可太了解他了，真有事他不会下车和自己磨叽，当下摇头：“不行。今天你说啥得跟我回去，配合调查。” 李小川无奈了：“那行吧。”说完招呼段鹏：“你和我一起，坐赵局的车。让志勇开着车先走。” 赵正的警觉性不减当初：“你小子什么意思，是不是车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着就要弯腰查看。 见不得人的勾当没有，见不得赵正的人有。秦毓婷还在车里呢。这要是被赵正发现，又是一件麻烦事。 李小川连忙架住赵正：“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最是坦荡。” “你坦荡个屁。”赵正说着就要挥开李小川，段鹏见状，赶紧架住他另一个胳膊不让他弯腰：“赵局，您就算信不过阿阳，难道还信不过我和志勇吗？” 赵正挣扎着：“我信你们个大头鬼，跟着李小川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段鹏道：“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您不也跟着阿阳混过？” “我……”赵正语塞：“我特么也不是好东西。” 好嘛，这家伙是个狠人，气急了连自己都骂。 段鹏和李小川怎么可能让他如意，连拉带扯把他往警车那边带。 李小川是个玻璃美人，看外表溜光水滑，内里一团糟，动不动就要死给你看。 赵正别看挣扎，但其实不敢十分用力，加上段鹏的钳制，他真的挣扎不开。于是他扯着嗓子向杨震喊：“杨震，你替我看看他车里有什么鬼？” 杨震闻言，低头贴在车窗上往里看。 没办法，李小川坐的车，车窗上贴的膜颜色很深，不贴上去根本看不见里头啥情况。 秦毓婷只是癫，不是傻。自然知道自己要是被赵正发现准没好，所以一直乖乖待在车里没敢露头。 见玻璃上贴了个大脸，她十分乖巧的抬手向杨震打了个招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什么安善良民。 秦毓婷长得很好看，杨震是个资深单身狗。被美女这么一电，脚下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本就黑红的脸膛顿时成了紫茄子。 赵正留意着这边呢，见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高声问道：“发现什么了，给你吓哪样？” 他觉得李小川拍杨震那两下是对他的侮辱，特意等在这里截李小川就为了找场子，巴不得杨震发现点什么。到时候，他亲自签拘留证，拘留他丫的。让李小川再给他摆姿态，甩脸子。反了天了。 确见杨震扭扭捏捏，一溜小跑跑了回来：“没啥。” 赵正肯定不信：“没啥你吓成那怂样？” 杨震颇为不好意思道：“是个女人。她还给我摆手。” 赵正是来找场子的，不是来丢人的：“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你是没见过女人还是咋地？” 李小川趁他俩吵架，暗中摆手示意吴志勇开车。 车子悄无声息的滑出去，通过安检口上了高速。 赵正还在那里训杨震呢：“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杨震道：“很漂亮，还有点眼熟。”他边说边思索：“好像是港岛秦家的大小姐……” 赵正猛然反应过来：“秦毓婷？” “啊，对。” “哎呀～”赵正简直要被气死了。这要不是众目睽睽，他非得和杨震打一架不可：“你呀，你呀，我抓她抓不住，你在眼皮子底下给她放走了。” 杨震十分无辜：“没听你说要抓捕她啊。” 赵正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以后遇事能不能问问我再做决定？” 杨震更无辜了：“那也不是我放他们走的啊。”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撒开赵正，默默后退，缩身上了赵正的车子。 抛开职务不谈，赵正是几人是老大哥。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李小川才不触他霉头。 杨震又看向段鹏。 段鹏溜得比李小川还快。 李小川是缩进赵正车子里，段鹏直接跑前头杨震的车子里去了，还把车门给关上。 这俩没义气的家伙。杨震气得脸都绿了，他不敢惹李小川，冲着段鹏就去了：“段鹏，你给我下来。” 赵正立马识破，他这是想逃避挨骂，立马吼道：“回来。” 回来？ 傻子才回来…… 第360章 不接他那话茬 杨震一溜烟就钻回自己的车里，吩咐司机：“开车。” 气得赵正干着急没办法，只能也悻悻上车，冲着李小川喝道：“你涉嫌打架斗殴，现在是嫌疑人，笑什么笑，严肃点。” 但其实李小川根本没有笑。赵正只是被杨震甩了，面子上过不去，找借口找补而已。 不过李小川可不会傻呼呼的戳破，现在的藤谷县可是赵正的地盘，他要是给谁使点绊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小川才不去找那不自在。 赵正气归气，但并没有把李小川带回局里，而是去了老城的大青花。 大青花能成为小城老字号是有原因的，几十年如一日，不疾不徐，兢兢业业。很多餐饮店赶上经济爆炸，都会跟着膨胀，全国各地开分店。 大青花不。 大青花的老板就守着这一家店，到点开门，到点歇业，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种人看似窝囊，没有上进心，但人到中年回头看，这也是一种人生的智慧。 就比如现在，因为反腐倡廉行动，很多大餐厅都受到了影响。大青花皮毛未伤。 因为人家的餐厅已经从单纯的餐饮经营，上升到情怀的高度。 作为藤谷县第一家私营餐厅，大青花已经成了很多人心目中家乡的味道。 比如订婚、亲朋好友小聚，游子归来…… 首选肯定是大青花。 太多藤谷县人对这家餐厅赋予了各种各样的情感。 其他餐厅就惨了。一夜之间营业额跌破营收的比比皆是。 除了受反腐倡廉影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藤谷县的餐饮以及娱乐业到了疲惫期。 藤谷县有钱没地方花以后肯定会出几个二世祖，游手好闲招猫逗狗的。但也会出有远见，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 大家见识了新世界，肯定不会再一天天沉迷于小小的藤谷县，每天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浪费年华。 所以，藤谷县餐饮娱乐的寒冬迟早都会来，只不过冷到啥程度而已。这一点李小川卖掉蓝胜大酒店和蓝胜歌舞团时就预料到了。 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要是在大城市，正反腐倡廉呢，穿着制服开着警车下馆子，前脚去后脚就给你双规了。 小地方相对宽松，还有就是藤谷县总体风纪严明，不怕查。 再有就是，李小川是个不在三界中，跳出五行外的存在。吃他一顿饭，多浪费都不算铺张。 大青花的掌柜，就是大堂经理是认识李小川的，不但认识，还很熟悉。因为李小川之前是这里的常客。 所以，看见李小川后他甚至都没问有什么需求，吩咐服务员把李小川就往最大的包房安排。 酒菜不用点。该上什么不该上什么，掌柜的心里有数。 赵正第一次和李小川见面就是在大青花吃的饭，他后来又在藤谷县待了两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杨震没见过，稀罕的不行：“阿阳，你和掌柜的很熟啊？” 赵正嫌他给自己丢人，不等李小川开口插话道：“他藤谷县人，你说呢？” 杨震恍然：“我忘了。” 也难怪，他接触的李小川天天一嘴粤语，叽里呱啦的，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原籍。 酒菜齐备，那么大个桌子前稀稀拉拉坐着他们哥儿四个。个个大眼瞪小眼，跟傻子一样。 没办法，虽然说李小川请客，可赵正这个级别最高，岁数最大的老大哥不开口，谁敢先动筷？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包厢门从外头被推开，黄进发着急忙慌是从外头进来，最先看见赵正，连忙点头哈腰道：“赵局长，您好。” 说着就要过去和赵正握手。 赵正摆了摆手，不接他那话茬。用眼神示意他往李小川那边看。 黄进发顺着目光转头，便看见旁边白的发光的李小川。 明明李小川什么也说，什么也没做，可他的目光碰触到李小川那一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小川。” 李小川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置：“这里没别人，笑不出来就别硬撑着了。” 黄进发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坐进椅子里，双手捂住脸。没哭，但比哭还让人看了难受。 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情绪，抬头看向李小川：“我是个失败的父亲，没脸和你说别的。可孩子还年轻，小川，能不能看在咱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上……” 后头的话不用说，懂得都懂。 李小川不喜欢如今的场面，但真到了这时候反而非常平静：“发哥，全藤谷县的人都知道，我李小川就是个混混，烂人。别管是谁，你儿子也好，别人也好，惹了我是没什么的。 我们这种人遇事就一个字——干。干赢了坐牢，干输了赔命。 但是，发哥啊。你儿子现在得罪的不光是我，是整个藤谷县，是整个公安系统啊。” 黄进发目瞪口呆：“他就是一时犯浑，第一次学人劫道，就截到了你。怎么就扯上那么多人了？” 李小川无语摇头：“你呀，怎么越有钱越糊涂？ 你儿子在哪里打劫？” “西边山路上嘛，当年赖麻子的地盘。” “你还知道是曾经赖麻子的地盘，那你知不知道赖麻子为啥坏的菜？你要不知道，我现在喊宋富贵过来告诉你。” 黄进发怎么可能不知道，赖麻子开始倒台，是从他对本地人下手，虐杀了宋富贵的小女儿开始的。 而且，赖麻子最开始打家劫舍是因为穷。 黄进发养的二世祖可不穷。一个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学人劫道，为祸乡里，得罪的可不就是全藤谷县人呗。 王金虎在的时候，私下里打个麻将都还派俩望风的，就这还让王金虎给抓的抓，判的判掀个底儿朝天。 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搞事情，可不就是挑衅藤谷县整个公安系统呗。 黄进发越想越肝儿颤。虽然他现在藤谷县也算一号人物。可要是真的众叛亲离，坏了名声，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而且，他十分清楚，自己其实没什么强硬的背景，所能依靠的只有李小川。 他不像人家赵运输，背靠老国企。就算没有李小川，人家的人脉也够硬。 他要没了李小川这个靠山，再失了人心。那他所拥有的财富就像扔在大街上的一块肥肉。 这个代价他负担不起。 他垂下头，叹息了一声：“给诸位添麻烦了。” 第361章 你不纯粹了 李小川几人谁都没说话，就默默看着他。 黄进发现在发福了，和李小川第一次见他时瘦骨嶙峋的样子可谓天壤之别。但此时此刻，却仿佛又回到那个迷惘无助的时候。 他的肩膀塌下，腰背也仿佛佝偻起来。也没有和其他人告别，就转身木然的走了。 赵正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口，向外望了望，目送黄进发离开，而后才关上门走回桌边，望着李小川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那帮小子是初犯，第一次学人劫道就踢到你这块铁板。只要你不追究，这件事定性为寻衅滋事是没有问题的。” 李小川知道赵正的意思，这件事并没有造成恶劣影响，可大可小。完全可以卖黄进发个面子大事化小。 他把李小川截回来，有置气的成分，更多为了避嫌。 李小川和黄进发情同兄弟，他不追究此事顺理成章轻轻放下。如果由赵正也好，杨震也好，他们出面这样做，那就是徇私枉法。 不要觉得黄进发儿子是触犯，没抢劫成功还被扁了一顿，不是啥大事。 抢劫这项罪是不以你成功没有，案值多大定罪的。只要你构成抢劫，哪怕只抢了一根针，照判不误。 抢劫和寻衅滋事的区别就更大了。 寻衅滋事是民事案件。抢劫是刑事案件，直接影响三代那种。 也就是说，赵正这么干，是想卖李小川一个人情。 李小川两辈子的人精，能不明白吗？他看向赵正：“老赵，谢谢你！” 赵正摆摆手：“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不过……”他略迟疑了片刻：“经此一事，恐怕你和黄进发之间会有裂痕。” 李小川轻笑一声，颇有几分嘲讽之意：“赵局长，俗话说得好，车有车路，马有马路，小鸡不尿，自有门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这些混社会的想怎样就怎样，没有规矩？” 赵正被他突然的变脸怼的莫名其妙：“我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要。现在怎么冲我来了？” 李小川意有所指道：“赵局长，你不纯粹了。” 身为人民卫士，你说他不纯粹了，无疑是最大的侮辱。赵正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掀桌子。 段鹏和杨震见状，一个去压桌子，一个去把赵正架开：“大家好不容易见一面，这是做什么？” 赵正气得一蹦三尺高：“老子鞠躬尽瘁，他竟然说老子不纯粹了。” 李小川也不是真的一点脾气没有：“这桌子迟早特么得掀。你不掀是吧？我来。”说着起身就要掀桌子。 “祖宗啊，我亲哥。”段鹏连忙扑过来将他搂住，摁回椅子里：“这是人家饭店的桌子，掀了得赔钱。” 一提钱，李小川就冷静了。他气呼呼把头撇去一边，不看赵正。 赵正简直要被气炸了：“嘿，他还气上了。”他跺着脚拍着桌子：“你今天必须跟老子说清楚，老子怎么不纯粹了。 还有你拍杨震那两下子，你什么意思？寒碜我们爷们儿是不是？” 得，李小川拍杨震那两下子，算是过不去了。现在又多一条，他说赵正不纯粹了。 他俩这梁子今天是结定了。 李小川也不客气：“抢劫是重罪，你把我带一个饭店里，叫来黄进发是什么意思？” 赵正怒道：“还能什么意思？我还能什么意思？”但忽然色厉内荏了。 这件事他真的存了徇私的心。 赵正不喊了，李小川阴沉着脸也不吭声。搞得段鹏和杨震大气也不敢喘。 许久，李小川低下头：“对不起，老赵。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道儿上的规矩比你们的规矩残酷的多。 如果是当年，那小子是兄弟会的人，轻者三刀六洞逐出会去，重则活埋。新社会救了他。” 李小川服软了，赵正也不好再端着：“这事我也有错。我确实存了私心，是我欠考虑了。” 李小川继续道：“还有……” 赵正瞅了他一眼：“嗯，你说。” “你知道的，我这人不祥。” “放屁。”赵正自顾自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想起什么，又把烟掐灭：“你继续说。” 李小川沉沉抬起头：“我生下来就克我爹妈，九岁就把他们全克跑了。头结婚克我岳父。后来，王强是我掀的，我干妈蒋芳也是我掀的。今天是黄进发的儿子，明天……” 他目光深深望着赵正。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他不想将来亲自再把赵正送进去。 而他无法言说的，比说出来的更残酷。上辈子很多兄弟丢了性命都和他有关，尤其是王金虎，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身上，才给了李小川活命的机会。 所以，两辈子李小川都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李小川的眼睛红了，他本就泪失禁体质，爱哭。结果赵正和杨震的眼睛也都红了。 赵正走到李小川面前，展臂拥抱了他一下：“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对我下手的。” 杨震也拥抱了李小川一下：“我也不会。” 段鹏见状赶紧打圆场：“啊呦，你们这是干嘛。几个大男人整的肉麻兮兮的。饭菜都凉了。” 但此时谁还有心思吃饭。几人胡乱吃了两口，赵正就起身先走了。 有些人有些事，站在不同立场终究不能还和从前一样。职责所在，无关度量和义气。 李小川颇为在意这些，可人生的旷野，聚散离合都是常态，谁又能左右呢？ 段鹏本来以为李小川会低落一段，谁知赵正和杨震走后，他只是发了一瞬的呆就立马抖擞起来：“段鹏，去喊耿杰过来。” “啊？”段鹏一愣，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这货刚刚还在伤怀，这么会儿功夫喊耿杰？喊耿杰干啥？ 李小川是不耐烦一句话重复说的，摆手示意段鹏赶紧去。 好嘛，段鹏只知道耿杰回藤谷市了，具体住哪儿，干什么可一点不知道。纯纯的临时抱佛脚。 他扒拉了两口菜，嘴一擦赶紧去了。 李小川一个人守着一桌子菜，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 正吃着，大青花的掌柜开门进来，从服务员手里端过一盘饺子，和一个醋碟子，也不用托盘，就那么手端着放到李小川的面前：“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李小川也不客气：“谢谢！” 掌柜的见包厢里就李小川自己，于是也没着急离开，就在旁边坐下…… 第362章 我罩你 “你可有时候没回来了。”掌柜语气平静，就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 李小川点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谁说不是呢。”掌柜叹谓：“从前的老街坊来来去去，很多都离开了。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还能保留几时？” 李小川一怔：“什么意思？” 掌柜道：“最近有风声，说老城区这边要拆迁。” “原来是这事。”李小川根本没放在心上：“你踏实待着吧，有我在一天，这老城区就拆不动。” “此话怎讲？” 李小川也没瞒他：“曹小刀的仓库你知道吧？那一代产权都是我的。 老城和新城中间的宏盛食品公司，以及三万亩实验田知道吧？也是我的。而且，就算我这一关不好使了，那三万亩科研用地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能动的了的。 心放肚子里，没人能拆得动。” 掌柜的有微微的讶异，但也不是十分意外。毕竟李小川这个名字，在藤谷县属于神奇的存在。 平常没人愿意提起他，因为在普通人看来，他邪性，不是好人。 但有事了吧，又忍不住念叨他一下。 因为藤谷县最乱那几年，兄弟会的存在保证了藤谷县基本的秩序。 人人的知道，藤谷县兄弟会的规矩大。只要不惹他们，在他们的地盘上还是非常安全的。 但如果惹了他们，那可就惨了。那帮玩意儿天不怕，地不怕，非给你整屁了不可。 所以，没事避讳他们，因为他们是真凶残。有事了又想念他们，因为他们真能护一方平安。 那时候，西边白狼帮杀人劫道，之所以没把爪子伸进县城，就是因为有兄弟会在。 不然譬如宋富贵小女儿那种老城惨案，还不知道要发生多少。 后来，白狼帮也是李小川一手做局给干掉的。 所以，藤谷县老百姓私下里对李小川是又爱又怕。 李小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相信，掌柜的如果没事，送完饺子不会留下。 果然，掌柜犹豫了片刻：“你稍等。”起身走了，片刻提着个皮箱过来。 那皮箱还是老式那种，乍一看还挺有年代感。 李小川不解：“这是什么？” 掌柜的把皮箱打开。 李小川只看了一眼就大吃一惊：“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掌柜道：“现在新社会，改革开放了，我也不怕了。这是解放前，我爹从洋人那里偷的。” 李小川惊讶道：“偷的？你爹偷这个干啥？” 你肯定好奇，箱子里装的啥。 那箱子里装着很多老照片，还有老胶卷。老记录笔记。 那照片上的内容，惨绝人寰。 这还仅仅是照片吗？这是史证啊。这玩意儿竟然在藤谷县现世，而且出自一个普通的餐厅掌柜之手。 这换成谁都得大吃一惊。 掌柜道：“我实说了吧。封建社会那阵，我爷爷是御厨。后来革命了，末代皇帝都被赶出了紫禁城，我爷爷就带着我爹四处讨生活。 后来就在洋人的公馆当厨子。临解放前那会儿，很多洋人都回国了。 我爷干活那家也要回。 我爹眼馋那洋人的家私，趁他们忙乱，偷了这么个箱子。 之前箱子里还有两条大黄鱼，一百多块银元。我爷爷和我爸没了工作，没钱吃饭，拿出来换钱花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两条大黄鱼和一张银行卡：“老物件找不回来了。只能拿这些凑。这是两条大黄鱼，银行卡里有一万块钱。你看够不够补上我爷爷和我爸花了的？” 李小川道：“够是足够了。可你为什么把这些给我啊？” 掌柜道：“为了心安。”他顿了顿：“我爷在世的时候常说，之前那个东家虽然是洋人，但是人品不赖。待华国人也挺好。还在报纸上替华国人说话，是个好人。不该偷他的东西。 后来特殊年代，你也知道。如果被发现我们有洋人的东西，可不得了。 现在不怕了。” 掌柜说完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心头的千斤重担，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 他是轻松了，李小川沉重了。这玩意儿没现世也就罢了，哪怕你把它扔茅坑呢，就是一堆废纸和几片塑料。 可一旦现世，那就是史证，重要文献，容不得半点闪失。 前头说了，李小川这个人比较狭隘。他心里只有兄弟义气，没有家国天下，更没有天下为公的觉悟。 所以，面对皮箱里的东西，他是真的嫌麻烦。 这和揭发天上人间的内幕还不同。揭发天上人间是为了将王大运一脚踏死，让他再没有死灰复燃的机会，威胁到李小川自己。 这些照片啥的，管不管根本对李小川没有任何影响。而李小川本身是一个不爱管闲事的人。 所以，他琢磨了一下，不打算插手此事。 掌柜留意着他的表情呢，看他的样子要拒绝，连忙抢先道：“你别忙着拒绝。这事我找章博士商量过的。” “章博士？”李小川反问：“那你咋不交给他？” “章博士哪儿有空管这个啊？” 这话说的，李小川竟无言以对：“好吧。”李小川把皮箱合上，放到自己旁边：“大黄鱼和银行卡就算了。你拿回去吧。” “这……不好吧？” 李小川道：“你不会以为我会去找那个洋人吧？” 掌柜语塞。 李小川道：“这些照片和资料很有价值，那俩大黄鱼和银元就算国家奖励你们的吧。” 掌柜忐忑道：“这样能行？” “能行。如果不行，我罩你。” 掌柜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李小川可能不知道，他这句我罩你的份量有多重。掌柜知道啊。 在藤谷县，谁要能得李小川一句我罩你，最起码像赵运输，白书平那些大佬都会给三分面子。 那可是能从普通人直接飞黄腾达的。 既然提到了章博士，李小川不免要探问几句：“章博士现在怎么样？” 掌柜道：“还那样。你要惦记去看看不就好了。” 李小川一想，也行。 段鹏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把耿杰喊来。大青花距离章博士家特别近，穿过宾馆旁边的冶金路就到了。 于是他道：“这屋你给我留着，我去去就回。” “没问题。我亲自给你看着。” 李小川不吃他那一套：“你那是给我看屋子吗，分明是看你那皮箱。 先说好，没有白使唤人跑腿的。那皮箱我接了，这餐饭你请。” 掌柜摆手：“那必须的。” 得李小川一句承诺，别说一餐，就算给李小川养老都行。 李小川这次起身，出了大青花，溜溜哒哒往章博士家去…… 第363章 懂得都懂 李小川到了章博士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院子里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以及饭菜的香味儿。 有那么一瞬，李小川心中升起一股羡慕。这辈子，他所求不过如此。可命运就像一条无情的鞭子抽打着你，一旦走上了某条道路，想回头千难万难。 他走进四合院的大门，在门洞里喊了一声：“章博士在家吗？” “谁呀？”一个女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紧跟着就见一个健壮的妇女，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向门洞这边走来，嘴里还咀嚼着没咽下去的饭。 “嫂子。”李小川恭恭敬敬打了声招呼。 门洞里黑，那妇女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这个突然来访的年轻人是谁，顿时高兴的大叫一声：“哎呀，小川啊。” 说着，转头冲屋里喊：“老章，你看谁来了。” 又忙忙的催李小川快进屋，外头阴着天，挺冷的。 李小川也不客气，跟着她进了屋。只见章博士正抱着个白胖如年画娃娃一样的孩子，手里还拿着本三字经。 李小川来之前，他可能在教孩子读书。 看见李小川后，他很是愣了一会儿：“小川，真是你啊。” 你看，文化人就是含蓄，要是不熟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现在十分惊喜。 李小川道：“路过，拐个弯来看看你。”他本就喜欢孩子，章博士怀里的娃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他自然而然的就伸手去抱。 章博士顺手就把娃给他了：“我儿子，小福。”说着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找寻：“大麦，小麦，快过来，叫李叔叔。” 李小川这才看见章博士身后，还站着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俩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都穿着手工花布的小袄，背带棉裤，面包鞋。 圆圆的脸蛋，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长得那叫一个玉雪可爱，那叫一个喜庆。只一眼就让人忍不住爱进心巴里。 李小川承认，他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你闺女？双胞胎？” 章博士点头，眉宇间不经意飞上几分浅浅的得意。 把李小川给酸的：“你行啊，悄默声的搞了个儿女双全。” 章博士呵呵一笑：“你坐，你坐，我给你沏茶。母树大红袍，寻常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这时，章博士的老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葱花鸡蛋面从外头进来，往李小川面前一放。伸手从李小川怀里抱过孩子，向李小川道：“这才入冬，就冷的邪乎。赶紧吃口热乎的暖暖肚子。” 其实李小川不饿，他刚刚在大青花吃饭来着，但是看见这碗热腾腾的葱花鸡蛋面，还是忍不住端起来就扒拉。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吃撑了。 章博士的母树大红袍，他是一口都喝不下。遗憾的章博士光想撞墙：“都说好了我去泡茶，你这……就不能留点肚子？” 李小川摆手：“嫂子做的面太好吃了，真留不了肚子。” 章博士的媳妇就是普通的农村女人，嗓门大、力气大，粗枝大叶的，也没啥文化。 李小川空手上门，她也不嫌乎。听见李小川夸她做的面好吃，立马乐得咧着嘴就笑：“你要喜欢，有时间就来。我会做好几种面呢。不是我夸口，这整条街上，我的面那可是盖了帽了。 等将来孩子们大了，你哥退休了。我就在咱这街口支个面摊。到时候生意肯定火。” 李小川点头附和：“这个可以有。” 俩人唠得热闹，章博士想插嘴都插不上，只能推着自己那俩女儿：“大麦、小麦，喊你们妈妈给你们洗脚睡觉去。” 偏偏俩小女孩不如他意：“爸爸，我们还不困。” 尴尬了不是。 章博士看着他的母树大红袍，没辙了。 李小川就是临时起意拐过来看他一眼，所以也不能久留。待了一会儿就要走。 章博士这才长舒一口气：“我去送送你。” 李小川点头。 俩人并肩出了四合院，往大青花方向走。 本来一肚子话，此时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眼看到大青花门口了，章博士这才迟疑道：“她……现在还好吧？” 李小川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点头道：“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出乎意料的好。” 这可不是李小川为了安慰章博士，故意夸大其词。 李梅在港岛发展的真的超乎寻常的好。她借着李解路的手，非常丝滑的融入了港岛上流圈子。 李小川绞尽脑汁没成功的事，她就那么悄无声息办成了。 然后，她通过手中的基金，在港岛迅速铺开了她的商业版图。又凭借内地改革开放的机遇，在港岛和内地双刀齐下做地产。前程不可估量。 她在港岛良好的适应性，以及展现出的商业头脑，确实是李小川始料未及的。 章博士闻言，轻叹了一声，似是惆怅，又似乎是放下了什么。 李小川摇头：“你呀，好好和嫂子过日子。不要东想西想。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就算当年没有你父母从中作梗，你和李梅也未必能走到最后。 你们俩都太强了。 你有理想，有抱负，矢志不渝。没有什么人能动摇你。 她有野心，有手段，不择手段。同样没有什么人能左右她。” 章博士点头：“当初分手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确实如你所说的这样。但毕竟是年少时怦然心动，所以……” 他没有说下去，但懂得都懂。 初恋嘛，但凡想起来，总是忍不住想要打听一下。 段鹏和耿杰正蹲在大青花门口等李小川。 看见李小川后，耿杰一溜小跑过来，比看见自己亲爹还激动：“川哥。” 说实话，李小川有点看不上他这样的，但兄弟一场，他又救过自己的命，看不上也将就了。 章博士看李小川还有事，于是就回家去了。 李小川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向段鹏使个眼色。 段鹏会意，尾随章博士，护送他回家。 不是李小川婆妈，实在是章博士的身价，不比庞虎低。 他是研究小麦的专家，关乎子孙后代的饭碗。只不过农业专家的存在没那么尖锐，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才比较日常化。 但让李小川遇上了，肯定要护送。 李小川带着耿杰回到包厢。掌柜果然还在那守着呢。 见李小川回来，他才离开。 耿杰此时无比激动。他从羊城回来后一直比较安分，所以李小川肯定不是找他麻烦。 既然不是找他麻烦，那肯定就是有好事。 他盼这一天可是盼好久了。当年兄弟会的老弟兄，顶数他现在混得差，很丢人的好不好。 他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李小川坐下，就忙不迭的询问：“川哥，你找我来有啥吩咐？” 第364章 他拎着个皮箱 不得不说，耿杰的脑袋瓜子还是够使的，还真给他猜对了。 李小川喊他来真的是好事，不过耿杰这人眼欢心活，泼天的富贵能不能守住就不好说了。 李小川道：“从现在起，你盯着点纪连海。” 纪连海就是当初用黄进发做幌子，骗了徐立波的白糖，差点把大学刚毕业的徐立波逼得上了吊那个家伙。 李小川后来卖蓝胜歌舞厅和大酒店时，他拉人合伙接的盘。 当时李小川盘算着，藤谷县的娱乐餐饮还能红火一阵子，谁知道才两年就进入寒冬。 李小川出手时正是餐饮娱乐鼎盛时期，价格肯定高。也不知道那老小子这两年回本没有。不过，谁让他赶上了呢，活该他倒霉。 纪连海是和别人合伙接下的舞厅和酒店，形势不好，天天亏钱，肯定要拆伙。 到时候舞厅和酒店一定会出手。 李小川让耿杰盯着纪连海，就是想在合适的时候把舞厅和酒店再买回来。交给耿杰经营。也算全兄弟一场的义气，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耿杰心里跟明镜似的，十分清楚这个机会是李小川看在自己救他的份上给的。日后成龙成虫，就看这一抖擞了。 他们这些老兄弟会的人，年龄都比李小川大。三十拐弯，奔四的人了，又经历了太多沉浮，就算是傻子也学乖了，变得沉稳起来。 他非常严肃，郑重的接下这个差事。 这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初冬的夜晚，零星飘着雪花，分外的黑，分外的冷。 耿杰想邀请李小川回家住。 李小川摆手拒绝了：“我得走了。不然到了明天恐怕就走不了了。” 耿杰了然，到了明天，李小川回来的消息传开，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拜访，到时候再想走，真的有些麻烦。 于是他也没有再执意挽留，而是开车送李小川去和吴志勇他们汇合。 那时候还没有高速服务区，吴志勇也并没有走远，在附近的匝道口下了高速等着呢。 耿杰把李小川送到后就回来了。 李小川上了车，吴志勇伸个懒腰：“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俩被拘留了，正考虑找谁去捞你们。” 李小川一笑：“看了个老朋友，顺便办了点私事。” 吴志勇正要开车，李小川道：“回京市。” “啊？”吴志勇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才离开。难道今年要在京市过年？” “开你的车吧。天不好，别一会儿雪大了，把咱们几个封路上。” “行吧。”吴志勇只好调转车头，从另一个方向上高速，连夜回京市。 二大爷早上起来刚准备刷牙，警卫员一溜小跑来报告：“倒爷又回来了。” 二大爷一怔：“他没说什么事吗？” “他拎着个皮箱。” 上次李小川来也拎着个箱子，那一箱子一开，从上到下引起一场大地震，南方沿海说是海啸也不为过。 现在他又拎着个箱子来了，这小子忒能搞事情了。以至于二大爷一听他来就有些条件反射般的脑壳痛。 这就是人性。为什么从古至今讲真话招人厌烦，就是这个原因。 他妨碍别人利益不算，还总给上级找麻烦。 你还不能说他有毛病。因为那是他职责所在，律法所在。他尽职尽责，尽心尽力，往近了说，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往远了说，遗惠子孙后代。那绝对是忠臣良将。 但，这丝毫不影响被他赶着上班的人讨厌他。 二大爷促着眉：“让他进来。” 这次李小川就是个送货的，没打算盘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让吴志勇把车子停在远处，自己提着皮箱进了院子。 二大爷一看他那个皮箱，比上次那个更显着事儿大。因为上次那个好歹是新的，现代货。 他现在提这个一看就是有年头了。 二大爷现在和李小川那是相当熟悉了，所以也没拐弯抹角，问道：“这次又是什么啊？” 李小川道：“照片。解放前的照片。” 一听解放前的照片，二大爷悬起的心落地了：“屋里说吧。” “我折回来就是为了送这个，现在东西送到，我就不久留了。” 他说着，把皮箱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真的转身走了。 二大爷愣住了：“嘿，这臭小子，还真走了。” 二大爷和李小川熟了，也琢磨出来了。李小川这个人，自有一套逻辑，做事随心所欲。重感情，轻律法。 乍一看面面俱到，但熟悉之后，冷不丁就说点二百五话，做点二百五事。 李小川并不知道二大爷在背后怎么蛐蛐自己，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他回到车上，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往后一靠就开始睡觉。 驾驶位已经换成了段鹏。吴志勇歪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这次一路畅通无阻回到羊城。 到了羊城后，李小川就召集属下询问寻找赵春妮的情况，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当初李小川病倒在羊城塔下都差点被捡尸，说羊城没有和失踪人口有关的组织，反正李小川不信。 但他对于羊城本地人来说，远远没有亲厚到知无不言的地步。所以他的人追查起来困难重重。 本来他是可以去求助别人的。可出了王大运那档子事，别人对他非常忌惮。一听他来，无不退避三舍。 能力不行。自己菜也不能怪社会吧。只能按捺着性子慢慢找。只希望赵春妮吉人天相，有命等到救援。 在一片毫无头绪中，新的一年悄然而至。 李小川还说，今年过个清闲年，喊上白书平去东北找王金虎玩耍去。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隔壁凯城回归。那个破大牙不讲武德。提前跑路了。凯城一夜之间沦为无政府地带。 娘个西皮的。那可是咱家的地盘，要是被糟蹋了，传到国际上，咱妈的脸还要不要了？ 二大爷一个电话打到李小川这里，命令他连夜出发，进驻凯城。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保护住重要的部门，比如政府大楼和银行。 李小川要不是不管骂，接到电话那一刻非得骂娘不可。孟凡就给他俩半兵。 一个段鹏，一个吴志勇，半个秦毓婷。 说秦毓婷是半个兵都是无脑夸她，那家伙是个定时炸弹，无差别攻击那种。 不给大家拖后腿就万幸了。其他啥都不敢指望。 俩半兵加一个随时死给你看的病秧子李小川，在无政府状态下去守市政府和银行？ 额滴个神啊，你来，你来…… 第365章 空城计 段鹏和吴志勇也愁：“咋整？” 李小川想了想：“借人吧。” “去哪儿借？那些人听见咱们去了，能躲就躲，能避就避，面都不给咱们见，怎么借？” “去绿萼堂。” 从前李小川不知道绿萼堂苏家的厉害。自从上次去绿梅园买点心，小二主动示好后，他就多了个心眼儿。 通过对羊城各界大佬的旁敲侧击，他大概了解到绿萼堂是咋回事了。 绿萼堂延续于明末清初的义军。迄今六百年历史，虽然现在很低调，但在凯城一带仍旧不可小觑。 虽然凯城和羊城都属于南方沿海城市，但毕竟是俩省。所以，接到调令李小川虽然满肚子牢骚，还是抓紧动身赶往凯城。 凯城本就鱼龙混杂，这个混杂可不是单纯的国内那些鱼龙，而是包括国际势力在内的。 政权交接极容易出现真空地带，就是无政府状态。华国没这方面经验，不代表国际势力没经验。 很多国际非法组织专门盯这种空隙，大发横财。 凯城，那可是堆金砌玉，空气都充斥着金钱味道的地方。街道缝隙扫一扫，都够内地普通人家过一年。 这真的不是夸张，不信你们可以去凯城打听一下，问问扫大街的大爷大妈一个月多少钱。 这样一个富庶的地方，还不被那些国际非法组织像鬣狗一样盯着？ 二大爷直接下的命令，可见情况危急，必须分秒必争才行。 什么财产啊，老百姓生命安全啥的李小川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面子。 凯城要是被糟蹋了，他以后出去还拿啥脸和人说话。 你这里一张嘴，对方说，你家凯城被砸了。 你再一张嘴。 你家凯城被抢了…… 谁特么丢得起这种人？ 所以，李小川不知道还罢了，知道了肯定第一时间赶过去。 二大爷这是明摆着把他当赵子龙使。只管下命令，其他啥都不管。 李小川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赶往凯城的路上就开始调兵遣将。 他从缅城带回来的那些兄弟还在羊城呢。还有他走私货军火那些兄弟。通通紧急调往凯城。 要是当年的赵正在，让他兵匪合成一家去做事，他肯定过不去心理那一关。 从缅城带回来的那些兄弟则不然。他们受到过境外风雨的毒打，只要守住初心，其他都是浮云。 什么兵，什么匪，只要目标一致，那就是兄弟。 这些人全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英，行动力非常强。 李小川还没有就位，他们很多人就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就地隐蔽等待集合。 市政府和几家主要银行都在一条街上。那条街别的毛病没有，就是长。 真要点对点的防守，拉过来一个团都不富裕。 咱就说这活咋干？ 绿萼堂倒是来了，但和李小川接洽的是个小年轻，叫苏泊远。最多二十岁。 他带来的人恰恰相反，都是些老家伙。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六十多了。 就这老的老，小的小。 李小川感觉自己要疯。 大概是看出李小川的不满意，其中一个老头还当场给李小川表演了个手劈砖头。 可这马上就是千禧年了啊喂。功夫再高，搞得过一把ak不？ 但是，没辙。就这条件。 李小川万般无奈，决定来一出空城计。 他让人去找来几桶油漆。长街两头分别插上三面旗子。 一面代表三海帮，一面用油漆画上骷髅，代表国际非法组织。至于是哪个组织，你猜。 另一面画三足鸦。国内的非法组织一看就知道咋回事。 沿街每个路口都涂鸦上这三个标志，代表这条街他们占了。 为了演得逼真，李小川让人砸了长街两端的商户，把停在路边的车子撞的乱七八糟，堵住路口。 从街道外头一看，还真像是被打砸抢过的样子。 做完这个，留下安排的暗哨后，李小川就带着其他不多的几人守在其中一家国外银行的大厅。 当时国内的防弹玻璃还不行，国外的厉害一点。银行的防弹玻璃级别一般都比较高，待在这里相对安全。 银行的人都跑的跑，藏的藏。金碧辉煌的营业厅中只有李小川几人。安静的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银行大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一个光头探头进来，试探着喊道：“哥……” 旁边的苏泊远立马就要给那光头一棍子。段鹏连忙拉住他：“自己人。” 苏泊远道：“之前集合没有这人。” 李小川下意识看了苏泊远一眼，这小家伙眼力不一般啊。 之前集合除了他带来的老家伙们，其他人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人。他竟然能快速判断出，之前没有那光头。 而且，他警惕性极高，反应也快。这对于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来说，难能可贵。 不过，没容李小川多想，苟八已经走到他跟前：“哥，你让我好找。” 李小川看他喜气洋洋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西江肯定大获全胜。但此时不是说那个的时候，于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要知道，这可是绝密任务。由二大爷亲自下发的指令。 苟八道：“我是谁啊，闻着味儿就过来了呗。” 李小川信他个大头鬼：“好好说话。” 苟八嘻嘻一笑：“其实我和陈叔本来就在凯城的。陈叔那个老狐狸说，凯城味儿不对，赶紧扯呼。 我不信。 结果他跑了，我被困这儿了。然后我就看见街口的旗子，就找过来了。” 李小川还能不知道他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淡淡道：“你不是不信，你是玩的乐不思蜀，不想走。” “嘿嘿……”苟八没有反驳，而是岔开了话题：“哥，我从别处溜过来的，有的地方他们都动手了，咱也开干吧？” 李小川撇了他一眼：“干个屁，我的任务是守老窝。” “啊？”苟八脸上说不出的落寞：“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你守老窝？” 李小川点头。 苟八立马蔫巴了：“没意思。” 但他本就不是安静的性格，根本就待不住。没一会儿就道：“哥，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李小川几人在银行待着，确实挺无聊的。于是冲他摆摆手：“注意安全。” “哎。”苟八转头就要走。 李小川忽然想起什么：“管住手脚。” 苟八道：“放心，我又不是时武。”说完一溜风跑了。 “时武？”李小川下意识琢磨。时武在港岛做二手奢侈品，好端端的苟八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第366章 小家子气 “卧槽……”李小川忽然想到了什么。 苏泊远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李小川欲盖弥彰，他总不能告诉别人，时武是荣门之人。 什么是荣门？ 小偷。 苟八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苟八把时武喊到凯城了。 至于为啥。苟八和时武凑在一起，肯定不是好事。 苏泊远又不瞎，肯定看出李小川有事，但李小川不说，他非要追问就不礼貌了。因此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忽然轰的一声，震的大地发麻。 苟八从外头又窜了回来：“哥，隔壁街打起来了。都动用火箭炮了。墙的炸穿了。咱们怎么办？” 李小川也紧张啊。他这是空城计。真有武装的非法组织来袭击，他很被动的好不好。 于是，他二话没说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情况。” “我也去。”苏泊远连忙跳出来。 李小川看了他一眼，自己是来执行任务的，又不是来带孩子的。但你不能这样说。 于是他道：“你带着你的人在这里留守，防备突发状况。” 苏泊远自然明白，根本不是留他防守，单纯就是不想带他。他本来想再争取一下的，但想了想没再开口。 他又不是卖给李小川，等李小川走了，他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李小川没功夫观察他，跟着苟八出了银行，从银行后头巷子里的外楼梯上往上爬。 这种前后进门，有内部楼梯，后头隐蔽处还建个外楼梯，是典型的国外贵族建筑。 这种外楼梯是个仆人走的。不过现在方便了李小川，甚至方便了小毛贼。 站在外楼梯顶部的连廊上，就能看见隔壁街的状况。 只见隔壁街两拨人马正打得难分难解。 被炸塌墙壁的不是民房，好像是什么会所。 “是夜总会。”苟八跟电子导游一样：“叫什么鎏金岁月。水深的很。我和陈叔，我们俩琢磨了好久也没敢进去。” 李小川这会儿也看出点名堂来了。这群打得难分难解的人不是趁火打劫的匪徒，是趁着无政府这个真空时段，放手火拼的两个帮派，或者说两股势力。 苟八忽然道：“我看见阿光了。” 阿光，羊城某鱼档老板，实际身份——国安。 李小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乱战中，但帮自己兄弟总没错。 他向段鹏道：“去拿三把狙。” 段鹏不想去：“咱们都自身难保好不好？” 李小川不容置疑：“那边有咱的兄弟，他们落下风了，咱们袖手旁观，以后地下相见，不臊的慌吗？ 快去，别啰嗦。” 段鹏没办法，只好去了。 跟着李小川做事有一样好，富裕。不管是钱还是家伙什，对于李小川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唯一不富裕的就是人手。 李小川身边几乎时刻处于缺人手状态。 段鹏很快拿了三把大狙上来。三人一人一把。 苟八和段鹏立马去寻找狙位。李小川就大喇喇站在外楼梯顶部的连廊下，单手插兜，另一手将大狙夹在腋下，枪管搭在连廊的栏杆上。 他其实是想把大狙扛肩膀上来着，那玩意儿太重了，他试了试，感觉够呛能单手抡到肩膀上，所以改成了夹在腋下。 他摆这个造型不是为了狙对方，而是给对方看的。 那意思，就是老子狙的你，你能奈我何？ 别说生死，川哥只要热血上了头，生死算个球。 他摆好造型，冲着苟八使个眼色。 苟八一枪把正围殴阿光的一个胖子给干掉了。 段鹏比苟八更稳准狠。他瞄准的是想趁乱逃跑的那个家伙，没打头，打得是腿。 让你跑…… 他这个家伙根正苗红，有道德有底线，只是帮忙敲边鼓而已，没办法做到像苟八那样，出手就要人性命。 大狙带着消音器，所以，一开始根本没人发现异样。直到苟八和段鹏把对方当靶场的靶子打，一枪一个。对方的人接连倒下，才有人注意到场外有狙击手。 那些人一哄而散，四处奔逃。阿光这边的人乘胜追击，转瞬间跑的不见了踪迹。 李小川把大狙一扔，招呼苟八：“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段鹏下意识就要阻止。他的任务是保护李小川的安危。 这也是李小川不招呼他的原因。招呼了他，反让他为难。 他们从楼梯上下来，穿过附近的街道到了战场上。 近距离接触可比远距离狙杀冲击力大多了。 满地都是红红白白，残肢断臂，以及丢弃的砍刀，钢管之类的。 毕竟，在华国，私人能像李小川这样随心所欲动用家伙什的不多。 所以，这场恶战虽然动用了火箭炮，但总体还是用冷兵器的多。 段鹏不解：“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不等李小川开口，苟八道：“收军火费啊。咱们的子弹不要钱的？” 李小川点头：“知我者，老八也。” 段鹏无语：“都啥时候了，还拽文。那就快着点吧。” 无政府状态啊，谁扒拉到自己口袋就是谁的。 他跟着李小川久了，难免也沾染些市侩气。说完就奔着一条胳膊上的大金表去了。 李小川和苟八面面相觑，各自摇头：“小家子气。” 俩人不约而同转身向墙壁被炸穿的，鎏金岁月夜总会内部走去。 传说此地不简单。俩人倒要看看有什么不简单。 夜总会里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打斗痕迹。估计是阿光那边先用火箭炮炸开了墙壁，夜总会里的人闻讯来迎战的迎战，逃跑的逃跑。在室内没有发生打斗。 可很快李小川就又发现了不对。如果夜总会里的人仓促逃跑，不可能一点混乱的痕迹都没有。 别的不说，小姐的高跟鞋丢个把不算啥吧？ 要知道，但凡夜总会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小姐，扎堆跑最容易丢的就是高跟鞋。 可是这个夜总会里不但没有逃跑痕迹，反而还到处都很整洁。 一个夜总会要是和整洁扯上关系，那绝对的，百分百的不正常。 这地方太特么诡异了，一股子阴间味儿。尤其是门帘子上那大白猫…… 猫？ 李小川一个激灵，他想起来为啥这个夜总会透着股阴间气了。这特么明显是变态国的变态风啊。 这时，负责去各个包厢搜查的苟八闪身出来，冲着李小川摇摇头，意思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喀的一声轻响，就跟紧闭的木门被轻轻打开一样…… 第367章 撤 兄弟俩互视一眼，迅速分头躲进附近的包房内。 又是几声轻响后，呱嗒，呱嗒，响起轻微的木屐敲打地板的声音。 那人似乎非常谨慎，慢慢靠近那个黑底儿大白猫图案的门帘子，轻轻把门帘子掀起一条缝，向外张望。 喊杀声早已远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除此以外，到处静悄悄的，仿佛整个凯城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城。 那人轻舒一口气，从门帘后走了出来。 原来是一个身材娇小的艺伎。涂个大白死人脸，三角眼，蚕豆眉，血红的嘴巴尖儿。 他左右张望了一遍，向楼下走去。片刻之后又返了回来，冲着门帘里头点头哈腰：“野尻君，外头现在只有几个支那贱民在搜刮尸体，很安全。” 话音刚落，从门帘子后头走出来一个圆头葫芦脑的中年人，随行四个大汉，仨黄毛，剩下那个是绿毛。 身材非常高大健硕，把那个中年男人野尻君给衬托的活像三寸丁。 把那个艺伎衬托的跟白毛老鼠成了精一样。 那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个皮箱，看上去蛮重的，在那四个保镖的保护下，快速向外撤退。 李小川一枪将那三寸丁给爆了头。 那四个保镖反应非常迅速，立马冲着李小川所在位置开火。 另一边的苟八见状，特么的敢打我哥，吃屎去吧。一个手雷就扔到过道里。 那四个大汉一看就是专业的，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包厢里。 轰的一声巨响。 苟八这一手没伤着对手，反把自己的耳朵震得嗡嗡响。 他这人天生乖滑，不然也不会得个外号见泥鳅。 感觉不妙，他迅速就到了包厢的茶几下头。那茶几下头二十公分的空隙，苟八个子小，将将藏进去整整好。 他刚藏好，有两个黄毛大汉就闯了进来，冲着各处一阵突突。其中一个还一脚踏在茶几上，把沙发都突突开花了。 俩人愣是没想起来往茶几下看一眼。 这也难怪，茶几下那么小的风险，正常人谁能想到，那里能藏下一个成年人。 更何况那俩黄毛块头极大，少说也有一米九，二百多斤。他们这块头就更容易忽略这种小缝隙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去别的房间搜查的时候，包厢门外闪出一个人影，砰砰两枪，干净利索给他俩开了瓢。 段鹏听到动静杀上来了。 李小川要是身体好的时候，身手不弱。但天意弄人，如今只剩下技巧。十分本事最多使出三分。 苟八是野路子，而且他不善动武。身手比到职业保镖跟前只有钻桌子底下的份。 段鹏不啊。 段鹏是精英里筛选出来的精英，身手十分了得。中南海保镖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所以，李小川和苟八俩人都奈何不了的保镖，被他不到三分钟都解决了。 苟八躲得快，皮毛未伤。李小川就惨了，肩膀上挨了一枪，鲜血顺着胳膊哗哗流。 段鹏连忙扯了条窗帘扎带，给他捆在肩膀上止血。 苟八在前，段鹏断后，仨人这才重新回到走廊上。 三寸丁被手雷炸的有点抽象，他提的那个包看着倒还好。 “不对啊。”苟八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个呢。那个白面鬼跑哪儿去了？” 李小川的肩膀立马不疼了：“找啊。”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哥儿仨当即开始在这家夜总会里寻找。 “哥……”苟八忽然忽然连滚带爬从一个隐蔽的楼梯下跑上来。小脸吓得煞白，哆嗦道：“死尸，好多死尸……” 苟八不是没见识的人，能把他吓得面无血色，不用猜都知道那底下的情况多惨烈。 段鹏立刻就要下去查看。李小川抬臂挡了他一下：“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收拾一下，撤。” 苟八还惦记那白面鬼呢：“那白面鬼不找了？” 李小川道：“楼上楼下都找遍了，估计早跑远了。咱们过来太久了，得马上撤。 不然咱们的地盘要是有个万一，那才可就成大乐子了。” “行吧。”苟八一向对李小川言听计从，况且三人收获颇丰，自己也被吓得够呛。最主要李小川负伤了。 几方面综合，确实撤走比较合适。 于是苟八提着那个皮包，段鹏护着李小川哥儿仨迅速下楼。 这时，夜总会外头的战场上已经有好几个胆大的在翻找值钱东西，连死尸嘴里的金牙都不放过。 看见那哥儿仨提着个沉甸甸的皮包，那些个捡漏的立马向发现了新大陆。 但摄于三人手里有家伙什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等李小川三人一走，他们立刻蜂拥进了夜总会去搜刮。 李小川三人回到政府大楼这边的银行大厅。苟八立刻开始帮李小川清理伤口，拔除子弹，缝合，包扎。 还别说，他不白学，做的有模有样的。就是刚刚包扎好，李小川眼睛一翻晕死过去了，他才想起没打麻药。 他有几分尴尬，自己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段鹏不解：“笑啥？” 苟八道：“没啥，想起个笑话。” 段鹏不疑有他：“你哥都晕过去了，你还笑的出来，心真大。” “没事，死不了。”苟八毫不在意。 可不死不了呗，李小川是疼晕的，不是受伤失血过多晕的。 只不过苟八缝他的时候，他一声没吭，别人都不知道苟八忘了给他打麻药。 疼晕的确实没事，一会儿自己就醒过来了。 李小川吩咐苟八：“把那皮包拿过来，咱们打开看看是啥。” 说完又招呼苏泊远。 大家一起做事，见面有份。这是王金虎的规矩，自然也是李小川的规矩。那就是不能亏待兄弟。 苏泊远其实早就好奇那皮包里是啥了，李小川一招呼他就凑了过去。 皮包打开一看，里头除了几打米币，其余都是大黄鱼，怪不得那么重呢。 李小川当场就开始分赃。按人头分。他拿三分之二，苏泊远拿三分之一。 至于回去怎么细分，那就是各人自己的事情了。 段鹏薅的大金表，苟八捡的大金链子归他们自己，不分。冒险一回不能白卖命。 苏泊远做梦也没想到，他奉家主之命来保卫凯城，还有大黄鱼拿。把小孩儿给乐的，围着李小川喊哥：“下次再有这好事，你还叫上我行不行？” 苏泊远这个小家伙儿是有绝技在身的。他能对陌生人过目不忘，并且非常敏锐的发现多了哪个，少了哪个。 你不要觉得这本事不算啥。你就想，你上学时一个班五十人，你都认识吧？但不看座位的时候，哪个今天没来上学，你能立马分辨出来不？ 反正我是不能的。 所以，这项绝技非常厉害。 李小川就喜欢身怀绝技的人，于是非常痛快的答应了苏泊远的请求，让苟八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忽然，一个负责放哨的老者匆匆而来：“有两个小队向咱们这边摸过来了……” 第368章 默剧 大家刚分了脏，情绪高涨。尤其是苏泊远，年轻，沉不住气。噌的就跳了起来：“在哪里？” 那老者是苏家人，自然对苏泊远有问必答：“从两侧街巷摸过来的，看那目标似乎就是咱们待着的这家银行。” 李小川目光一凛，示意大家噤声，就地隐藏。 因为说话的功夫，有陌生人已经到了这家银行门外。可能是一路走来比较顺利，所以他们的防御心理相对松懈。 李小川几人缩在柜台下头。只能凭脚步声判断来了多少人。 这招是侦察必修课，李小川和段鹏都能做到。 他们很快就判断出，对方大概十来个人，每个人的体重不小于二百斤。如果是二百斤的胖子，肯定不能行动如此迅速。 那么就可以推断，来人都是一米八甚至一米九的大汉。 华国人这种体型的不多，由此推断，来人是境外人员。 这些人进到银行大厅并不停留，径直往楼上而去。 这就很反常。银行的金库在地下，如果图财，他们上楼干啥？而且看他们目标明确，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肯定事先知道啥。 李小川下意识就把目光投向苟八。他不信苟八出现在这里的巧合。 苟八察觉到李小川的目光，挤出一个无声，满是心虚的假笑。 李小川立刻确定以及肯定，苟八和时武要搞的事情和这家银行有关。 不过，现在不是问他的时候。来的那些国际非法组织都是荷枪实弹的高手，要是和街道口埋伏的吴志勇等人遇上，还能打个来回。 银行大厅里这些人，被发现了只有被完虐的份。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藏好，不要被发现。 那些人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前后不过四十分钟，就骂骂咧咧从楼上下来。迅速撤离。 李小川再次将目光看向苟八，看得苟八光头上是冷汗都下来了。他实在有点扛不住李小川的审视，向段鹏打手势：“我出去看看。” 然后顺着柜台根儿就悄无声息的爬走了。 苏泊远见状顿时也跃跃欲试。 李小川摁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是李小川吐槽苏家，你要不想帮忙就直说，整个小家伙，带着一群拿着冷兵器的老家伙，真打起来，还得连累李小川的人保护他们，所以，老实待在银行就行了，往外顾涌什么啊。 他安抚住苏泊远后，紧跟着苟八也溜了出去，段鹏是他保镖，肯定要跟着他。 仨人溜到银行大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没留神，苏泊远也跟了过来。 那两个小队合起来果然有十几个人，都是人高马大，肌肉发达的洋鬼子。 浑身上下包裹在先进的作战服里，可谓是从脚后跟武装到了头发丝。 除了手中的武器，每个人都还背着个包。看那包沉重鼓囊的样子，八成是装满了现金。 他们来的快，去得也快。但中间毕竟在银行这里停留了四十分钟左右。别说吴志勇他们是专业的，就算是李小川手下走私军火那些兄弟都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所以，不出所料的就是，这些人刚刚出了银行，到了大街上，就被埋伏的吴志勇那些人打个措手不及。 双方都是兵王级别的人物。武器都是装了消声器的。 所以战斗并不像隔壁那样激烈，而是有种滑稽的默剧的感觉。 比如其中一个洋鬼子被爆头，脑袋上噗的一声，多了一个洞，血都没流多少，身体摇摆着，转个圈倒在地上。 然后跟触电一样，四肢抽搐着。 那样子真的很滑稽，很搞笑。 其余人反应绝快，几乎是在子弹击穿那个倒霉同伙的头盖骨时，就迅速散开，寻找掩体。 全程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距离银行大厅最近的人，第一时间肯定是想要退回银行里来。 李小川几人连忙在大门后，死死将大门顶上。 外头的人推了几下推不开，这才感觉大事不妙。冲着银行大门就是一梭子。 这个时候国外的防弹玻璃虽然比国内的好，但银行大门都是普通钢化玻璃，顿时就被打得爆开，玻璃碎喳夹杂着木头碎屑四散飞溅。 凡是顶门的无一人幸免，多多少少全都挂了彩。 但此时生死攸关，没人顾得上这些。李小川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抬手就冲着外头机枪。 那几个洋鬼子做梦都没想到，银行内不但有人，而且还有武器。 一时大意还真让李小川打中一个。但是，没用。他们身上有先进的防弹衣，能护住要害。被打中也只是疼一下而已。 这点疼对于体质彪悍，训练有素的人来说，毛都不算。 李小川心说要糟，自己这次恐怕要交待在这里。下意识就喊：“老八，跑。” 苟八抹了把脸上的血痕：“跑个屁啊。人家堵着门，我又没翅膀。” 段鹏怒道：“废话真特么多。干就完了。”抄起家伙什冲着门外就是一通扫。 跟着李小川除了缺人手，其他啥都不缺。打他娘的。 洋鬼子没想到银行里的人有武器，更想不到他们武器配置这么猛，顿时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吴志勇那边趁机又干掉两个。 但是，那些人战力太强悍了。生死关头更加悍不畏死。 只是片刻就从李小川这边的火力压制中抬起头来。 抬起家伙什和李小川这边对喷。 李小川这边真能打的就段鹏一个。眼看火力就要被压制下去。一旦被那些洋鬼子攻进来，李小川这边百分百团灭。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整栋大楼都摇晃起来，屋顶硕大的水晶吊灯摇晃了几下，哐当砸了下来。 一股硝烟弥漫着尘土的味道从墙壁裂缝里滚滚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趴在地上，做出防御动作。 就是这么短暂的停火时间，给了苏家那些老家伙出击的机会。 只见他们像脱弦的利箭，又像下山的猛虎一般，在李小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从李小川的身侧冲了出去。 吓得李小川脸都白了，大喊：“不要。”这特么不是耗子给猫当三陪，上赶着找死吗？ 对方身体素质又高，装备又好，个个战力爆表。一群拿着棍棒红缨枪的老家伙，对上他们简直以卵击石。 他还没有拦住那些老家伙，更令李小川炸裂的一幕发生了。苏泊远那个小家伙，抬手从腰上解下一根铁链，跟在那些老家伙后头就出去了。 “完了。”这一刻李小川想死的心都有了。苏泊远要是出了事，他怎么和苏家交待。 于是，他也跟着冲了出去…… 那几个洋鬼子此时也回过神来，纷纷抬起手中的家伙。只见四五条铁链仿佛灵蛇出洞，嗖的一下就缠上了那些洋鬼子的武器。 那几个洋鬼子本能的死死抓住手中的武器，双方顿时成了僵持之势。 可惜苏家那些老者并不给那些洋鬼子喘息的机会，有人用铁链缠住了洋鬼子的武器，立刻就又有人举着棍子对着那些洋鬼子就是没头没脑一顿捶。 李小川愣住了。 这分明是武侠片里的阵法战术。从前只在电影里看过，今天他见到现实版了。 此时的形势犹如群狼伏虎。就算那几个洋鬼子有霸王之力，遇上这样一群明显训练有素，进退有度的大爷，那也得屁。 有一个还想挣扎一下，就见苏泊远忽然纵身一跃，踏着铁链而行，脚下极速如风，咣一脚把那个挣扎的洋鬼子的脑袋给踹在了地面上。 沥青的地面有弹性，他脑袋磕地上还弹了弹。 “哦呦……”李小川向后退了一步…… 第369章 这钱不能分 “啧啧……”李小川依旧白着一张脸，用洋鬼子话道：“好疼啊。”语气中极尽嘲讽。 没办法，川哥就是这么肤浅。得意就猖狂。要不是他身体素质真不行，这一脚他也想踹。 真特么当华国没人了，谁特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呸，娘了个西皮的，遇上爷爷算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血霉用洋鬼子话怎么说来着？ 不管了，反正是那么个意思。 李小川叽里呱啦把那几个洋鬼子好一通骂，气得脑袋挨踹那个当场就两眼一翻，找他太姥告状去了。 当然，你要真信那货是被李小川气死的就噢特了。那货真正的死因是被苏泊远一脚踹碎了脑壳。 脑壳啊，那玩意儿硬的，医生做个开颅手术还得上电锯。被苏泊远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一脚给踹碎了。 打扫战场的时候，苟八悄悄摸了摸，那脑壳碎的跟烂柿子一样软。八零后，恐怖如斯。 苟八再看见苏泊远，要么陪着笑脸，要么远远避开。他怕一个不是，被苏泊远踹一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志勇见这几个洋鬼子已经被收拾完了，就带着人又退回哨位，全程都没露面。 以至于那几个被俘虏的洋鬼子，觉得打败他们的是华国功夫。回国后直到死都没从华国功夫的阴影里走出来。 当然了，这是后话。 眼下李小川还得在这里再守七个小时，直到凌晨他的任务才算结束。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啥玩意儿爆炸了。 刚刚多亏了那一声爆炸，不然自己这边是吉是凶还真不好说。 “不用去看了。”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一边的洋鬼子开口了：“是我们炸毁了地库和通道。” 苟八闻言豁然变色：“你说什么？” 李小川从一开始就知道苟八有事，这时看他紧张，顿时也觉得不妙：“怎么回事？” 苟八刚想说，但看看周围这么多人，最终选择了悻悻闭嘴：“没，没什么。” 但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他的紧张和慌乱。 只不过眼下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所以大家都没有吭声。 苟八颓然了片刻，就跑去拿俘虏出气：“你们真特么的牲口，去偷抢人家的钱财，偷就偷了，抢就抢了，还把人家库给炸了。” 他一边骂，一边抽那几个洋鬼子。 洋鬼子被打得十分不服气，叽里咕噜乱叫：“我们就算犯罪了，也是有人权的，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人权，我让你给我说人权。你们要是个人，咋不干人事呢？你上我们华国来偷东西，还炸人家库……” 洋鬼子继续叽里呱啦：“你虐待俘虏，不讲武德。” “武德，我让你给我提武德。老子沿街都是标志，你们特么的长眼睛是当摔炮用的。 别人都不敢来我们的地盘撒野，就你们几个勇是不？ 砸老子的场子，还特么炸人家的库。我让你炸，让你炸……” 苏泊远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忍不住问道：“八哥，那库里到底有啥，让你这么惦记？” 苟八顿时卡壳，不说话了。 李小川立刻就知道，苟八有大事瞒着。怕他把那几个俘虏打急眼了，说出啥不该说的话。 李小川故作厌烦道：“你要收拾他们的时候，把他们嘴糊上。叽里呱啦吵得人心烦。” 把那几个洋鬼子给吓得：“你们不能这样。你们的党派优待俘虏……” 苟八指着自己：“老子无党派，老子是黑涩会，懂？”说完给他们塞上臭袜子，一顿胖揍，给他们全揍成大号鹌鹑。 你肯定要说，那几个洋鬼子不是兵王级别的人嘛，那怎么说也是硬汉，怎么挨几拳就怂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洋鬼子大部分人比华国人识时务，没气节。得意就猖狂，比我川哥还猖狂那种。 失意立马认怂，主打一个保全自己，让自己最大程度上减少损失。 苏泊远刚刚尝到分赃的甜头，此时把那几个洋鬼子的背包全拖了进来，堆到李小川面前：“川哥，这里头都是钱还有大黄鱼。” 说完就跟个叭儿狗一样，眼巴巴看着李小川，那意思很明显，咱分了吧？ 李小川摇了摇头：“这钱不能分，得一分不少的留在这里。” “为啥？”苏泊远不解。 李小川问道：“咱在这里为了啥啊？” 苏泊远立刻悟了。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条街上的重要单位，要是拿了这钱就成监守自盗了。 所以这些钱不能拿。 李小川带回来那些不一样，那些是真正的赃物。又不是他们要守的地盘。无政府状态下，谁拿了算谁的。 至于追责什么的。 鎏金岁月夜总会自己一屁股屎，哪有功夫来追究丢失的这些钱财。 李小川喜欢聪明人，苏泊远这个年轻人，简直方方面面都长在他心巴上。于是他凑过去：“泊远，你实际几岁啊？” 苏泊远有几分不好意思：“我其实十八了。” “真十八？” “十……十七……”苏泊远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我就是长得有点着急。” 李小川无所谓道：“男人嘛，只要顶天立地，有骨气，外表不重要。” 苏泊远顿时长舒一口气：“那你还和我要好对吧？不会因为我年龄小就看不起我对吧？” 李小川点头：“你家里有没有给你说媳妇啊？” “啊？”苏泊远做梦也没想到，李小川会忽然把话题拐这上头来：“哥，你说啥呢？我才十七。” “男子汉大丈夫，这有啥磨不开面儿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又不是啥丢人事。” 苏泊远臊得脖子都红了，但少年义气，强撑着梗着脖子：“没有。我没对象。” 李小川乐了：“我有个侄女，说给你当媳妇吧。” “咳咳咳……”苏泊远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他带来的那些老者全都蹲一边看他笑话。没一个替他说话的。 臊的小小少年扭头跑了。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李小川麻爪了。他是认真的啊。虽然他前妻纪怜没有说过，他也没有过问。但他确定以及肯定，纪怜那个女儿——珊珊，就是他的骨肉。 他给小女儿找好婆家了，遇见合适的也得为大女儿打算一下是不？ 虽然珊珊比苏泊远小十来岁。但男人大点怕啥呢？男人大点懂得心疼人。 他倒是光娶大媳妇。哪个跟着他享福啦？ 李小川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尤其是苏泊远，他真喜欢。 时间在他的白日梦里迅速流淌，天不知道何时黑了下来。 外头的路灯透过破碎的大门照进来，碎玻璃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辉。 铛……铛……铛…… 远处传来午夜的钟声。 李小川在黑暗中站起身，向着众人一挥手…… 第370章 生闷气 苟八和段鹏立马开始收拾装备，和来汇合的吴志勇等人，快速的把东西装上车，准备撤离。 苏泊远不懂，跟在李小川身后：“咱们就这么走了？” 李小川反问：“不然呢？” 苏泊远道：“咱们辛苦一场，难道都没有人来交接一下的吗？” 李小川微微一笑，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明白的。” 说完，让苏泊远招呼他的人先走。 一行人，几辆车，悄无声息的顺着街道上路灯的阴影，迅速撤离。 与此同时，长街的另一头，全副武装的子弟兵们入驻进来。昭示着凯城新的纪元拉开帷幕。 无政府状态结束。 一队士兵发现了银行的异样，走进去就看见堆在银行大厅里的背包，以及和背包堆在一起的几个被揍的跟猪头一样的洋鬼子。 带队的小队长连忙追出去。 借着路灯的光线，隐约看见无声撤退的队伍尾巴。 有个士兵凑到小队长跟前：“队长，那是……” 小队长没有说话，而是郑重的向着那队人马撤走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其他人见了，也跟着举手敬礼。 有些事，有些人，都在心里了。 但年轻气盛的苏泊远多少有些不能接受，独自坐在皮卡车斗上生闷气。 他不明白，他们出生入死，为什么不敢见人。这和穿着新衣服走夜路有啥区别。 而车楼里的李小川现在有些顾不上他。 自从那年大病之后，他从鬼门关被亲朋好友拽回来，他的身体就再没有回到过巅峰。 刚刚一场恶战，说着轻松，实际上凶险的很。 几乎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尤其他最严重。 苟八性格使然，本能的趋利避害。在银行大门口和洋鬼子对喷的时候，洋鬼子的火力压得他抬不起头。 就剩下段鹏一个主力和李小川一个半残顶着。 李小川有个毛病，热血一上头，生死脑后抛。他怕段鹏有闪失，不好和他父母交待。要知道，段鹏还单身狗呢。 他要有事，他这脉就绝了。 所以李小川心理负担挺大的，自己往前拱，把段鹏往旁边挤。 他结婚了，有孩子。死就死了。比牺牲段鹏划算一点。 不得不说，李小川真特么天生的商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本能的思考利弊。 他这么干的结果就是，他又又又挨枪子了。 偏他这人对于痛感挺迟钝的，硬是憋着没吭声。 此时任务完成，聚集的精神一松懈。他顿时觉得阎王爷又在向他招手，请他去酆都城喝茶。 他可不想去。他闺女还小呢，他媳妇还怀着孕呢…… 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往常他要有什么异常，苟八能第一时间发现。但现在苟八明显有心事，车里光线又暗，所以，李小川啥时候昏死过去的，他并没有发现。 其他人也都比他好不了多少。 凡事当时都不知道害怕，过后越想越惊心。 他们这些人刚刚经历的可是生死。几乎所有人的外伤都还没来得及处理，个个心有余悸。 直到车子一个颠簸，李小川歪倒在段鹏身上，大家才发现他昏迷了。 不过段鹏和苟八，还有吴志勇这仨人，没事的时候都学过扎李小川，倒也不是特别慌张。 等李小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众人等都待在一个椰棕林里。幸亏是冬季了，椰棕林里没那么热…… 李小川都不知道这些货们怎么想的，明明咱又不缺钱，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歇脚？ 这时，秦毓婷提着个药箱过来。 李小川吃了一惊：“你干啥？” “强碱你。”秦毓婷白了他一眼。自顾自拿出个棉签，蘸着药水帮他清理脸上的伤口：“啧啧，你脸上这伤，一定落疤。你毁容了。” 那语气还有点幸灾乐祸。 李小川不敢惹她，只能乖乖闭眼让她涂药水。 忽然，他脸皮一抖。 秦毓婷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疼啊，我还以为你没痛觉呢。” 李小川内心咆哮，神特么没痛觉。他只是习惯痛了自己忍着罢了。 从小没人疼的娃，就算皮开肉绽，谁心疼啊？还不如忍着，还省点力气。秦毓婷这个神经病，竟然故意用棉签捅他的伤口。 不过这一痛，他脑壳更清醒了。吩咐道儿上的兄弟们各自散去，又安排东南亚带回来的几个兄弟回羊城。 喊吴志勇带人去把分到的赃物变现，按人头下发。别管是兄弟还是同志，在李小川的认知里，就没有白使唤人这回事。 凡是来的，见者有份。 苟八蔫蔫的，连分钱都提不起兴趣：“哥，那咱接下来去哪儿？” “去老爷山。” 老爷山是苏家的老根儿底下。这次苏家可是帮了大忙了。 李小川自忖看人极少走眼，被苏家的老爷子们啪啪打脸。 他得亲自走一趟表示感谢，顺便的看能不能把苏泊远搂自己怀里，给自己当女婿。 不得不说，李小川这个人缺点还是挺大的，毛病贼多。就比如他这种独断专行。 包办婚姻还讲究个你情我愿，他倒好，他觉得行就行。 苟八犹豫了半天：“哥，我想回凯城一趟。” 此时，留下来的人们再没眼色也看出苟八有事难以启齿。于是都自发的远远避开。 李小川靠坐在车后座上：“说吧。” 苟八垂头不语，渐渐抽泣起来：“我想回去找找时武。” 李小川闭上眼睛，没有说话。他就知道苟八和时武凑一块不会有好事。 从苟八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李小川听到了一个电影里才有的故事。 神偷和画。 这事说起来真不能怪苟八。因为苟八和李小川一样，骨子里都属于大老粗，对于什么字儿啊，画儿啊不感冒。 但时武不啊。 他本身是捞偏门出身，对于一些字画古董啥的比较敏感。 他又在港岛做二手奢侈品生意，日常打交道的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服务人员。消息远比普通人要灵通。 有土豪提前预见了凯城的变故，为了规避风险，把不方便转移出去的名贵物品存在那家外资银行的事，知道的人极少。不巧，时武就是其中一个。 时武现在缺钱吗？ no。 他非但不缺钱，还有俩臭钱烧的蛋疼，打上了其中一件藏品的主意。纯粹就是手痒，炫技寻找刺激。 但他一个人显然是不可能完成这件事的，于是他找上了苟八。 陈志海劝不动他俩，自己回东南亚避嫌去了。他倒不是怕被通缉，主要是怕李小川误会，这事自己也掺乎了。 万一出个啥事，他不好向李小川交待。 时武确实有两把刷子，李小川入驻那家银行时，时武已经潜入银行地库。 苟八现在非常担心，爆炸时时武不知道出来没有…… 第371章 替岳国雄默哀三秒 得知真相的李小川，彻底被苟八和时武的骚操作给干沉默了。 早干嘛去了啊。 他要早说了。以李小川护短的尿性，还能把时武抓了咋地。 现在？ 现在子弟兵入驻了，你回去查看，不是找死么？ 李小川无力的靠在车座上：“这事你别管了，后头我打听一下。” 苟八欲言又止。他知道，事到如今凭他已经无能为力。 李小川转而问道：“你和陈叔在西江的事做的怎么样？” 因为时武的事，苟八情绪不高，耷拉着脑袋道：“那有什么好说的。陈叔出马，有不成的吗？多了不敢说，未来二十年他们那个县都翻不了身。” 李小川那么不爱好奇的人都好奇了：“你俩干了什么？” 苟八道：“就你以前玩的那些嘛。” “我？”李小川不解：“我干啥了？” 他是干过缺德事，但是搞得一个县二十年不能翻身，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能耐。 苟八道：“钱生钱啊。你怎么没干过？” 李小川语塞，这事他还真干过。而且还干过不止一次。你李小川管那种叫“给大家带土特产”。可他那不是想给藤谷县的乡亲们搞点福利嘛。 他重生的，掌握着市场先机，能保证那钱百分百有得赚。 苟八和陈志海凭啥？ 啊，不对。他俩根本不用考虑那些钱的收益，因为，他们图的就是西江那些人的本金。 用现在的话讲，他们玩的叫非法集资。 无本买卖，所需只是一点信用和世人的贪婪。 尤其是人性的贪婪这一块，在为了利益道德沦丧，甚至践踏生命和法律的地方尤其不缺。 李小川都不用问，就能想象到苟八和陈志海怎么干的。 他们只需要注册一个名字高大上的皮包公司。许以高额利息，吸引人注资。 然后按时将利息支付给投资人。如此反复几次。对于还没有被各种诈骗信息轰炸过，贪婪的人来说。 他要倾家荡产跳火坑时，你拿刀架他脖子上都拦不住。 别看这种骗术低级，只刮一个县的地皮那都是陈志海和苟八不图钱，奔着报仇去的。 要是他俩完全为了利益，轻松能陷一个省。 这可不是李小川吹牛。那时候以及后来十年之中，类似大案出过好几起，举国震惊。 后来单纯的非法集资不好搞了，国家打击的太厉害。继而衍生出另一种至今没有根除的骗局——传销。 苟八忽然想起什么：“我们这次西江之行发现个人才。” 李小川身边日常缺人手，偶尔特别缺人手。可谓求才若渴。闻言顿时打起精神：“什么样的人才？” 苟八道：“特别不要脸。” 你还别说，特别不要脸这种，在别人手里属于祸害，在李小川这里那可还真的是人才。 混混，一辈子被面子束缚。太需要特别不要脸的人弥补这个短板了。 李小川道：“你继续。” 苟八道：“他叫岳国雄。之前开广告公司的。四个老婆，六个孩子。狂嫖滥赌，欠一屁股债。 这次我和陈叔去西江，明面上的事都是这家伙跑的。没他还真不能这么顺利。” 李小川服了：“这特娘还真是个人才。”转而问道：“他现在哪儿呢？” “应该还在西江。” 李小川无语了：“你和陈叔你俩可真损。你们搂住钱跑了。他还不得被追债的砍死？” 苟八摇头：“那不能。他不要脸，又特么滑不溜手。不给他治服帖，以后不好共事。如果真被砍死了，那只能证明他能力不行，不配到咱们哥们儿身边来。” 李小川替岳国雄默哀三秒。苟八说的不错，混混也不是好当的。想立得住得有真本事。 同时，李小川又有些欣慰。俗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两点都是李小川的短板。 所以，他只能为将，不能为帅。 治下这种事，没有杀爹的心做不来的。而苟八正在向着为帅的方向成长。 这对于李小川来说，无疑是件好事。说不定，未来苟八真能接住他。让他也有能退休颐养天年的机会。 李小川想赶紧去到老爷山去。奈何他连中几弹，虽然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失血过多，虚上加虚。路都走不动。只好让苏泊远先带人回去。他则就地进了医院休养。 等他将养的差不多了，正好赶上春节。 凯城一事令李小川思虑颇多，尤其是段鹏和吴志勇都是单身狗，秦毓婷也是单身狗，而且还是秦家这一代唯一继承人。 这要有个闪失，李小川非得自戕谢罪不可。所以，趁着新年，他又只是去老爷山感谢苏家援手之恩。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就强制给三人放了假，让他们回家相亲去，最好尽快把娃造出来。不然李小川迟早给他们仨全赶走。 然后他就带着苟八，俩人轻车简从去了老爷山。 在李小川的想象中，苏家绿梅园那么高级的地方。他们家老根儿底下肯定很不一般。至少不能比港岛白家差。 结果，俩人到了老爷山，越走越偏。最后车子停在一个非常普通的村子边。再往前没路了。 苟八下车一问，这里还真的叫苏家厝。 厝，大屋也。华堂美宅也。 可这个村子普通的一眼望去，房屋都很普通，没看出来哪儿华美，哪儿轩敞。 哥儿俩嘀咕：“咱俩不能是走错地方了吧？” 这时，一道少年独有的公鸭嗓响起：“玉成哥，八哥……” 李小川和苟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苏泊远正往这边跑来。 俩人傻眼了，苏家厝，几百年世家的老根儿底下，就这？ 苏泊远已经跑了过来：“我天天在村头望你们，你们怎么走这样慢？” 苟八环视四周：“你们这儿也太朴素了些。” 苏泊远毫不在意：“自在。” 李小川都怀疑他没听出来苟八的话外之意，是说他们村落后。 苏泊远带着二人，一边往村里走，一边沿街和人打招呼。 苏家厝虽然普通，但是真打。苏泊远在前头带路，足足走了十五分钟，才把二人带到一个院子里。 苟八把车停好，和李小川站在一处，打量四周。 这个院子很大。最主要它有高高的围墙。这在南方的民建中并不多见。南方的民房很多只有院坝，没有院落。 这个院子里的建筑也不像民房，是一栋坐南朝北，很长的二层楼房。 有点像小学校教室。 李小川心里想着，嘴巴就问出来了：“这是你们村小学吗？” 苏泊远摇头：“不是。这是村公所。专门用来招待外出归家的游子的。 我们村的孩子都不在村里上学。村里没有学校。” 李小川还是头一次听说村公所：“你们村外出的人很多吗？” 苏泊远点头：“大部分人平常都在外头，退休了或者上点岁数了才会回来。再就是婚丧嫁娶会回来。” 李小川就更好奇了：“这么说，你们村平时没啥年轻人，那你为什么不出去？” 苏泊远道：“我是族长啊。我要也出去了，族里的事谁管？” “你……族长……”李小川眼珠子好险没瞪出来。 第372章 信他个鬼 苏泊远一本正经道：“是啊。我是族长。” “可你才十七。” 苏泊远道：“没错啊。所以这也是我最后一年当族长。再等几天，族里的人都回来，选出新的族长，我就卸任了。 到时候我去找你，跟着你混好不好？” 李小川道：“你先等会儿，让我捋一捋。你今年十七，是做族长的最后一年。可闪过年你也才十八，很年轻，为啥不继续做族长了？” “十八就成年了啊。” “所以，你们苏家的族长都是未成年？” 苏泊远点头，顽皮道：“恭喜你，答对了。” 李小川更懵圈了：“这是为什么啊？” 他九岁出道，没少因为年幼吃苦头。只听说敬老的，头一次听说反其道而行，放着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不用，用未成年孩子当族长的。 而且听苏泊远的语气，苏家这一传承由来已久，不是临时起意修改的。 苏泊远也被问住了。 你想啊，他一个小孩儿，就知道这是传承，早就习以为常，根本就没想过探究为什么。 这时，负责打扫庭院的一个老头，拄着扫把呵呵一笑：“小孩儿公平。” 李小川不解。 老头把李小川和苟八让到一个茶桌前。让苏泊远自去忙碌他的事。 适逢年节，苏泊远身为族长其实挺忙的。 苏泊远闻言，一步三回头，对李小川难舍难分的走了。 没办法，哪个年轻人心中没有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呢。在苏泊远心目中，李小川就是那个江湖。 负责打扫卫生的老者请李小川二人坐下，然后就开始沏茶。 李小川虽然不精通奢侈品，但见识多了，多少有些眼力。一眼就看出这张茶桌很值钱。 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老者敏锐的察觉到他的眼神，笑道：“让贵客见笑了。这张茶桌虽然是整料，但是阿三那边的新货。确实不如老料稳重。” 李小川差点被这话闪到桌子底下。被那老头眼疾手快的给扶住了。 “贵客当心。” 他这一扶，手掌跟铁钳子一样。李小川讶异道：“您也会功夫？” 老头还挺谦虚：“谈不上会，略通个三拳两脚而已。强身健体嘛。” 李小川信他个鬼啊。就比如这整料檀木的茶桌，这老头都能谦虚的说没有老料稳重。 檀木啊 就算是阿三那边的檀木那也是几百上千年才能出茶桌这么大一块整料。这玩意儿根本不存在新料，老料之说。 因为，它本身就是老树。 白家一串老山檀手串都能当成传家宝，赋予它特殊的精神价值。 这个整料檀木茶桌，那得值多少钱啊。 到这老头嘴里，却还嫌它不够稳重。不稳重你踹它一脚试试，看踹的动不。 由此可以推断出，这老头说话习惯性自谦。他说的略通拳脚，百分百不是略通那么简单。闹不好是一代宗师级别的。 所以，李小川不敢造次，敬语都出来了：“您老过谦了。” 那老头倒是没有过分客气，而是问道：“我看你也很年轻嘛，怎么称呼？” 李小川在南方沿海一带用的身份是三海帮帮主，因此道：“晚辈南玉成，三海帮帮主。” 老头点头：“南三爷是你什么人？” “父亲。” “哦……那就对了。”老头沉沉应了一声，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道：“青出于蓝胜于蓝啊。你将来一定比你父亲成就大。” 李小川不敢造次，谦卑道：“承您谬赞，晚辈惶恐。” 老头道：“年纪轻轻，怎么这样老气横秋的？你母亲白四夫人比你倒还活泼些。” 李小川好奇道：“您认识我母亲？” “这话说的，都是炎黄子孙，又都背井离乡在外讨生活。大家都是一个会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相互之间当然认得。” 这下李小川真的被折服了。这苏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私底下真有东西。 一个负责打扫的老头身份都非同一般，其他人弱能弱到哪里去？ 苟八不关心这些场面上的寒暄：“老先生，您还没说为啥你们家都是小孩儿当族长呢？” “这个啊。”老头呵呵一笑：“这件事说起来话长。 六百年前我们苏家跟着义军起义不成，大家就各奔东西。我们苏家路南迁走到这里。 但是，随着老家主去世，苏家内部矛盾到达了顶峰。各房内讧，外敌伺机来犯。 一场厮杀，我们苏家差点灭族。” 李小川点头。 为什么历史上各种人口迁移，极少有记载迁移到南方的人口的记录？ 因为南方当时的部族也好，村寨也罢，那是相当的排外。 一般二般的北方家族迁移到这里，很难立足。 要么被干掉了，要么在当地站不住，继续迁移。 苏家能站住了，还绵延繁衍到如今，属实不易。 苟八追问道：“那后来呢？” 那老头道：“后来，幸存的族人痛定思痛，痛改前非。觉得还是要团结在一起才行。 大家就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但是人性由来就是自私的。尤其是成了家，有了孩子的。被自家女人枕旁风一吹，就容易忘乎所以。 那女人又最容易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所以，一群成年人商量来，商量去，总是不得其门而入。 这时，一个十五岁少年站了出来。当场定下三条家规： 其一，族人不得内讧，违者轻则逐出家门，重则绞杀。 其二，扶贫惜弱，人人有责。违者如上。 其三，族中公产，不得贪墨。违者如上。” 老头说完看向李小川和苟八。寻常人听见这三条，肯定会想，这怎么可能执行得下去。 亲兄弟还有打架的，不内讧何其难。 欺软怕硬是人类本性，怜贫惜弱一日可以做到，天长日久，能保持不欺负孤儿寡母就是好的。 尤其最后一条，公产不得贪墨。不贪墨那是够不着。要是能够着，公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但很可惜，李小川和苟八的神色要让那老头失望了。 讲规矩，谁有王金虎的规矩大。法律管得到的地方王金虎管，法律管不到的地方，他的规矩管。 不许内讧那是必须的。其他的，比如打架不许动刀。再比如不许调戏良家女人。三不偷，三不抢，偶尔还劫富济个贫啥的。 那都是基本操作，不值一提。 总之，他规矩老大了。你要一条一条说，根本想不全。但到了事儿上，自动就门儿清了。 就苏家这三条，比到王金虎的规矩前，洒洒水啦。 所以，俩人都对那老头的话反应淡淡的。 苟八不解道：“这和小孩儿当家有什么关系？” 第373章 舍不得走 那老头看俩人的神色淡然，不免有几分吃瘪的感觉。但随即就释然了。 这俩年轻人做的事，并非单纯江湖路数。自己怕是班门弄斧了。 远的不说，就说三海帮。 如果是从前，虽然三海帮在华人街声名赫赫，但在苏家人看来不过尔尔。一群好勇斗狠的无脑莽夫而已。 容他时，他可以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不容他时，轻松就能将他瓦解。 但现在不同了。 自从南三横死，突然横空出世个白四夫人，一把掌住三海帮的大权后。三海帮可以说发生了质的变化。 不过短短几年，三海帮的版图辐射出去不知道多大。随着财力提升，其他各种实力跟着水涨船高。 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只要白四夫人在一天，三海帮就是一座任何人撼动不了分毫的山。 现在看来，白四夫人不凡，她生的儿子又能差得到哪里。 于是，这老头也不再卖关子：“你想啊，一个家族，兄弟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为什么到了后来生出异心，甚至于兄弟阋墙，置家族于覆灭边缘？ 归根结底。长大了，有私心了。结婚后有了另一半，有了孩子，那私心必然更甚。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由此难免生出诸多是非。人性如此，无人能够幸免。 唯有赤诚小儿，心思纯净，热血天真，方能做到大公无私。” 李小川两辈子义气为上，并不能十分理解苏家这种规矩。 在他心目中，总还是觉得，年纪大一些，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人更适合主事。 但这是苏家的私事，他一个外人听一听，权做猎奇也就罢了。其他尊重就好。 现在他也明白，为啥他向苏家求援。来了一个年纪轻轻的苏泊远，带着一群老头了。 常日里的苏家厝，就苏泊远一个小年轻和一群老头老太太。总不能带老太太去吧。 想起这个，李小川就想起苏家那些老者们揍洋鬼子的阵法：“老先生，你们那个甩铁链的阵法叫什么阵？” 老头从容的把煮好的茶，给二人一人倒了浅浅一杯，示意二人尝尝，这才不紧不慢道：“你看见了？” 李小川点头：“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等生死难料。” 老头道：“那叫伏魔阵。是我们祖辈摸索出来的。不过……” 他看向李小川，目光沉了沉：“伏魔阵一般用不上。你们是遇上什么厉害的人物了么？” “武装到牙齿的国际非法组织人员。” 老头沉默了。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家人弱，但在现代化武器面前，功夫真的没啥优势。 许久，他轻叹一声：“老了。” 苟八顿时感觉生意来了，狗腿的反客为主，给那老头斟茶：“老先生，不是晚辈多言，这凡事讲究个与时俱进是不是？ 我瞧着你们家的功夫很了不得。 可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别说现代武器了。这是社会进步，科技发展大趋势使然。” 老头又不是傻子：“话是这么说，可咱都是安善良民。现如今祖国繁盛，天下太平。所谓功夫，不过强身健体罢了。” 苟八毫不气馁：“您说的对。但话说回来，有些东西就好比原子弹。咱可以不用，不能没有。” 那老头听了，呵呵一笑，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否定：“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和族长说了，大家商量。 二位要是不忙，正好我们村过几天要选新族长。二位可以留下观礼。” 李小川可不是闲人，过年了，他这个挂名帮主怎么着也得回总部露个头。不然白桦的位置要不稳当。 这是非去不可的事。如果加上那些不太要紧的事，把李小川劈八瓣都不够用。 比如去港岛白家走一圈，见见李梅。再比如去东北张少东那里看看，顺便见见王金虎…… 要是上辈子他身体好的时候，以他重情重义的性格，非得把这些地方都走一遍不可。 无他，所谓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奈何这辈子，他早早使脱力了，把自己整的三灾六病的，想面面俱到，可身体不支持。 他只能捡要紧的事去做。 所以，虽然那老头诚心邀请了，李小川还是选择了婉拒。 至于那生意，谈到这个地步，剩下的就看天意。毕竟老爷山也在大陆，关于军火，禁止非常严格。 李小川和苟八在老爷山的苏家厝待了两天。 因为到了过年的时候，又赶上今年苏家要遴选下一任族长。事务非常繁忙，苏泊远根本抽不出时间亲自接待二人。 李小川和苟八白天自己在村里溜达，晚上回村公所睡觉。 不是苏家挽留，不让走。是俩人舍不得走。 苏家厝的氛围真的太好了。无论是留守的老人，还是归来的游子，人人和颜悦色，真诚友善。 虽然随着归来的游子越来越多，村里人口猛增，但是井然有序，每个人都主动做事。到处都充斥着欢声笑语，到处都充斥着烟火气息。 对于出身在一个矛盾重重的小门小户的人来说，这种团结和睦的大家族氛围，好得跟做梦一样。 再有就是，在苏家厝开眼界。 苏家人无论老幼，个个都会功夫。久别重逢，先讲手。 什么是讲手？ 普通人打招呼用嘴巴说话。苏家人打招呼用手。见面先过两招。就跟普通人讲话一样，所以叫讲手。 华夏功夫，那是古老又神秘的存在。但凡是个男的，就没有不沉迷的。 俩人肯定更舍不得走啊。 要不是有俗务缠身，李小川想老死在这里不走了。 以至于俩人开车往机场赶的途中，还在回味。 这一疏忽，追尾了。 前头那车走的好好的，忽然减速。苟八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反应就怼到了那车屁股上。 苟八大怒：“干什么？会不会开车？” “对不起，对不起。”前车上下来个大美女，对着苟八双手合十，点头哈腰的赔不是。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一个态度特别好的美女。苟八的气焰立刻消散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大家都着急赶路。你修你的，我修我的。走吧，走吧。” 那美女大概没想到苟八这么好说话，连车都没下，就不追究了。一时间还有些懵。 苟八赶时间，催道：“走啊……” 忽见那美女面色一冷，目露杀机。 “卧槽……”苟八顿时一个激灵：“哥，坐好了。”说着快速倒车，试图从那美女的车子旁边窜过去。 “轰……” 一声巨响，车子剧震…… 第374章 这条路有点奇葩 原来是苟八极速倒车，和后车相撞。 或者也可以说，后车看他要跑，慌忙拦截才撞上的。 李小川这辆车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安全性能非常高。车身贼硬。 后车的车头直接被怼个稀巴烂，安全气囊都破了，司机和副驾直接撞碎挡风玻璃，血丝呼啦扑在冒烟的发动机上。 不用看，凉凉。 “玛德……”苟八见后路被堵死，低骂一声，一脚油门向着那美女冲去。 生死放一边，先整个垫背的。 那美女大惊，翻身上了车顶，堪堪躲过疾驰而来的车子。 苟八的车子犹如脱缰野马，砰的一声撞向美女车子的一角，直接把那一角撞的粉碎，然后向前冲去。 后车都被车祸现场堵在后头过不来，所以前头一路坦途。 苟八一路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飙向机场。 机场安保比较好，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李小川也没闲着，他趴在后车座上，时刻准备反击。 别看他这辆车被前后夹击，撞的面目全非，但防弹玻璃都还完好无损。 所以他只是防御，并不急着进攻。 那美女躲过车子后，迅速从车顶滑进车窗钻进车内，一脚油门紧追而来。 她车子软，一撞就碎，但是没想到性能非常好。 苟八都快把油门踩油箱里了，别说摆脱那美女的追击，反而让那美女咬了上来。 苟八气的大骂：“特么的，那是什么车？” 李小川道：“变态造。” 苟八继续大骂：“咱们国家造车的都特么吃屎的吗，怎么就造不出那样的车？” 李小川找补道：“他们的车身软，一撞就碎。” 苟八怒道：“碎了也没耽误跑啊。” 李小川语塞。 苟八骂的对。当时国产车就是比不过变态造。 说话间，那美女已经驾车追了上来。 苟八车头一偏，试图将那车挤碎。但不好使，那车嗖的一下从侧边窜过去了。反而苟八反应不及，车子擦着高速路的水泥栏杆滑行。 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火星四溅，直接把李小川给震的口中一股铁腥味儿。这就是车身硬的缺点。 车身硬，车内乘客可能不会被外车撞死，但剧烈的撞击产生的震动，极容易把乘客震出内伤，甚至重伤挂掉。 形势危急。 这边车窗故障，降不下了。李小川爬到另一侧，降下车窗，举枪扫射。 那美女的车子被打中轮胎，但是，车子只是略微颠簸了一下，根本没事。 “卧槽，蜂窝轮胎。”李小川大吃一惊。 苟八问道：“什么是蜂窝轮胎？” 别说苟八，李小川要不是上辈子机缘巧合，也不知道有这种轮胎。 普通真空轮胎都是中空的，一枪就打瘪了。蜂窝轮胎顾名思义，内部构造跟马蜂窝一样，都是一个一个小气泡。扎破一两个气泡对轮胎根本没啥太大的影响。 当然，这玩意儿制造工艺极高，价格更别提了。关键还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到。 由此可见，对方为了拿下李小川，下血本了。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李小川果断道：“老八，停车。” 苟八骨子里乖滑，贪生怕死。通俗讲就是胆小。这是本能，不是靠意志力能克服的。 到了危急关头他很容易忽然畏缩。生死之间，他这一畏缩容易坏事。搞不好哥儿俩就交待了。所以，李小川要和他换位置。 此时苟八心里确实毛毛的。本能的刹车，和李小川交换了位置。 李小川低声道：“坐稳了。”一脚油门，直冲那美女的车子而去。 苟八抱住脑袋，把自己缩成个球趴在了后车座下头。 这地方稳妥，别人就算打开车门，不特意往后车座子下看，都发现不了他。 这就是苟八的长处，善于隐蔽。 别怪他心大，跟着李小川他靠得挺挺的，一点儿心不操。非常相信李小川能带着自己化险为夷。 那美女察觉到李小川冲了过来，急忙加速。 车这玩意儿，好就是好，不行就是不行。李小川开的这辆车虽然也是进口发动机，但是经过改装的，车身硬的同时，重量也上来了，就算油门踩到底，也追不上变态造。 别看变态造表面被撞的稀碎，可是跑起来又快又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软。而且这软也是为了保护车内乘客特意设计的。能消弭撞击的冲力。最大限度保护乘客安全。 本来那美女是冲着李小川来的，现在好了，改成李小川驾着车，一路霹雳闪电的紧咬着她不放。 她要是漂移到旁边，李小川也不追着她漂，因为李小川车重，玩漂移太吃亏。但他会调头。 那美女要是往边躲，他直冲过去，调头回来继续撞她。这招他熟。 当初在东北国宾大道上，他驾着辆越野车，把素未蒙面的东北一哥来回怼了七八里，直接给他送上了西天。 多年以后，东北都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这美女做梦都没想到，目标人物这么难缠。别人遇到杀手都吓得逃命，自己这个目标人物倒好，上来先废了她两个同伙，现在又追着她撞，别说拔枪。那家伙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她啊。 这特么谁刺杀谁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美女忽然发现自己的油表快速往下掉。这种情况就一种原因，油箱漏了。 现在这么快的速度，根本不用明火，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就能引燃车子。 “八嘎……”美女气的直捶方向盘。砰的一声，车头斜撞到护栏上，火苗呼的一声就从破碎的引擎盖处腾起，几秒钟席卷车身。 幸亏那美女反应快， 车子触栏那一刻，一脚踹飞车门，越过护栏…… 哦…… 这条路有点奇葩。 本来是南北双向车道的一条路，到了美女车子触栏这里，道路从中间裂开了。左右两车道的护栏外头不是绿化带，也不是缓冲带，是空隙。 空隙下头是滩涂，距离桥面最少八十层楼那么高。 正因为路面到这里忽然裂开，出现一个不太明显的弯，那美女才一时疏忽撞上了护栏。要路是直的，职业杀手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再然后，只见那美女仿佛一只美丽的蝴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从双侧车道护栏中间的缝隙中，手舞足蹈的落到了滩涂上。 李小川下车看了一眼，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不过他想，那美女长得那么带劲，她的灵魂应该也很带劲。 他正想回到车上，继续往机场去，远处传来姗姗来迟的警笛声…… 第375章 很傻很天真 听见警笛，李小川的心略定，但同时又有些脑壳痛。 除了王金虎，他其实不太愿意和公安系统的人打交道——啰嗦，麻烦。 于是，他快步返回车上，准备驶离。 “不许动……”三辆警车拦住他的去路，全副武装的干警以车子为掩体，举枪对上李小川。 什么时候，公安系统用枪这么方便了？ 李小川眉头微蹙。 苟八觉得外头安全了，就要从车座下爬出来。 李小川暗暗给他打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 苟八对李小川一向言听计从，见状又默默趴了回去。 李小川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默默计算怎样才能突破包围。 这个地方，三车道变成了两车道。那三辆警车呈犬牙交错状排列堵住了去路，撞是绝对撞不开的，搞不好自己就车毁人亡了。 那就只能后退。 想明白后，他一脚油门，猛然前冲。 那些警察也是人，对于骤然猛冲过来的车子，也会本能的紧张。 趁着他们紧张的空档，李小川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调转车头，向来路疾驰而去。 “邦……邦……邦……”身后子弹乱飞，打在后挡风玻璃上，打出一个个弹痕。 忽然，车身剧烈的颠簸了一下，骤然失控冲向旁边的水泥护栏。 李小川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堪堪把车停住。 他的防爆车胎被打爆了…… 李小川捶了一下方向盘。抄起一个长家伙，推开车门下车就是一通突突。 奶奶个熊嘞，川哥两辈子为人怕过谁。 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来啊，谁怂谁特么是孙子。 这时，轰的一声巨响，脚下的路面都跟着颤抖。 美女杀手那辆燃烧的车子，早不炸晚不炸，这会儿炸了。 一片阴影从爆炸的气浪中，嗖的向李小川飞射而来。 要是李小川全盛时期，躲过去是完全没问题的。可他现在就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所有的勇也好，猛也罢，都不过是凭着一口精气神。 他只觉得头顶一凉，仿佛脑壳被开了天窗，把脑仁晾在外头一般。 疼倒是没感觉到，但是胳膊腿发软，不听使唤了，紧跟着他整个人萎顿于地，失去了知觉。 鲜血顺着他那被汽车碎片掀起的头皮，瞬间覆盖了他的门面…… 那些个“警察”被李小川收拾得也不轻，死的死，伤的伤。 没办法，李小川的外表长得太具有迷惑性了。浑身上下一张皮，奶白奶白都，比大姑娘还嫩滑。还带着股看上去特好欺负的书生气，谁能想到他狠起来不要命，而且车技好也就罢了，枪法也简直了。 轻敌了。 战场上轻敌，注定要用鲜血来弥补。 等他们发现李小川似乎真的不能动了之后，其中一个满脸是血的家伙冲过来，提枪就要在李小川脑袋上补两下。 实在是这个小白脸太特么可恶了。为了一个他，折损了好几员干将。 “住手。”另一个人连忙将他撞开。 那两枪砰砰，全打在了地面上。得亏另一个人撞了一下，不然李小川脑袋就开花了。 他就算是两辈子的老妖怪，没了脑袋也活不成。 本来缩在后车座下的苟八，听着外头没动静了，想爬出来看看情况，又被那两枪给惊了回去。 他对李小川盲目自信，根本就没想着李小川会被打败。所以，藏的可踏实了。 外头那些人目光都在李小川身上呢，还真就把他忽略了。 要打李小川那个家伙被撞开，怒火中烧：“你为什么阻止我？” 另一个人道：“你把他脸打烂了，怎么确定他的身份？” 好吧，这确实是个理由。 于是，之前那鳖孙儿拔出个匕首：“老子把他脑袋割下来，也是一样。” “来不及了。”另一人拖起李小川就走。 之前那鳖孙儿也听见了隐约的警笛声。这次可是真警察。 高速路上发生这样大动静，想不惊动真警察是不可能的。 叔叔们之所以来的晚，是因为道路被之前的车祸现场给堵塞了。 全地球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知道，在种花家，你要还想待，别特么挑战警察叔叔。你挑战了一个，就会引来一群，天涯海角都要给你抓回来。 所以，这几个幸存的鳖孙儿飞快的把李小川塞后备箱，然后把其他死尸塞到其中一辆车里。 一把火扔到车里，驾着其余两辆车跑了。 时间太紧张，都没顾得上处理李小川那辆车子。 轰……轰…… 被点燃那辆车子接连发生爆炸，连同之前美女杀手那辆车子，在路上熊熊燃烧，浓烟滚滚，烈火腾腾，熏的人根本没办法近前。 等火势稍小，民警们上前查看时，两辆车子都已经烧的只剩残骸。 而后，民警在李小川的车后座下，发现了睡着的苟八。 咱就说这家伙跟在李小川身边心有多大吧？ 外头枪林弹雨，你死我活，特么他竟然睡着了。 看清喊醒自己的民警后，他非常麻利的从车座下爬出来，很傻很天真的问道：“我哥呢？” 他也不想想，他哥是超人啊？战场这么惨烈，他哥能有好？ 不想，苟八是真不想。 搞得民警一度以为他是精神病。不然，哪个正常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啊。 发现李小川真的不见了以后，苟八这才慌了：“哥……”他冲到还在燃烧的车子前，伸手就要扒拉里头的骨头。 “你干什么？”吓得民警赶紧搂住她的后腰，把他抱开。 苟八真急了：“我找我哥……” “你哥是谁？我们帮你找。” “我哥……”苟八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小川身份太多了，而且，似乎都不太好说：“我哥当然就是我哥。” 这下，民警更觉得他是神经病了。 队长手一挥，救护车上来。几人把苟八摁在救护担架上，一针安定下去，老实了。 然后医护把他推车上，送附近医院检查。 一针安定的药量并不大，苟八到了医院就醒了。与此同时他也镇定下来。 他坚信李小川吉人天相，不会有事。于是就开始反向思考，李小川的行踪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他就是苏家厝那些人。 他们哥儿俩被精准阻击，肯定是有人透露了他俩的具体行踪。 他自然是不会干这事的，那问题就只能出在苏家厝。 苟八只要不在李小川身边，智商就会立马上线。因为没人可以依靠了，只能靠自己。 他想明白这些后，趁着看护他的民警不注意就溜出了医院，直奔苏家厝。 他不管苏家是什么隐世大家族，动了他哥，他就一定和对方没完。 走到半路，他忽然顿住…… 第376章 你说气人不气人 前头说了，苟八离开李小川，智商立马上线。 所以，他走到半路忽然想起，苏家厝那么多人，还都个个会功夫。他一个小菜鸡，单枪匹马的杀过去，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所以，他拐个弯又回去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也没打电话，而是整了个大飞，连夜走水路直奔港岛。 他要去找秦毓婷求援。 秦毓婷，绰号黑寡妇。这是她自己取。别称，嗝屁丸。这是伙伴们对她的友爱之情。 当然了，爱要悄悄的，你要敢当着她的面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娘们儿善用毒。 苟八一向挺忌惮她，但现在也顾不得了。他必须把出卖李小川的人挖出来。 大飞速度很快，顺风顺水跑起来比飞机速度还猛。 苟八半夜出发，天不亮就出现在秦家门外。 秦毓婷是疯，但绝对不傻。她一看苟八跟丧家犬一样独自出现，就知道大事不妙。背上她的压箱底儿宝贝，跟着苟八就走了。 临行之前还嘱咐她爸哥儿几个赶紧造人。不然哪天秦家绝后了不要怪她。 当时就把她家长辈全吓完了。 秦毓婷这才满意的离开。 咱就说她夺笋吧。 秦毓婷和苟八俩人凑一块，一个疯，一个损。珠联璧合，绝代双孬。你就想吧，谁遇到这样的玩意儿不得双倍倒霉。 苏家厝今年因为要遴选下一任族长，所以人员回来的分外齐全。 人性啊，真正能做到视金钱如粪土的能有几人？ 苏家人苦心经营六百年，子孙遍布世界各地，其家族拥有的巨大财富，谁不动心呢？ 如果没有族规约束，早就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 此处佩服苏家先祖三秒钟。启用未成年做族长，并且延续至今还能把他们家族这艘大船开得四平八稳。 苏家老祖宗们不是一般人。 苏家厝新族长的遴选由老族长主持，也就是苏泊远主持。 遴选的过程有点像高考，但和高考正好相反。 高考是先武后文。苏家厝遴选族长是先文后武。 文化过关才能进比武场。寓意以德服人。 因为族长全部都是未成年，所以，少则一二年，多也不过五六年就要选一次。 苏家无论老少对于遴选过程都非常熟悉。 遴选过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如果没意外，那肯定就要出意外。 今年苏家厝的少年中杀出两匹黑马，一个混血少年。爸是苏家人，妈是脚盆鸡人。 这在过去六百年都是没有过的事。因为，苏家人挺保守的，这种混血儿以前都耻于见人，根本不会带到老家来。 今年这是第一次。 另一个是个女娃娃。 这更是过去六百年想都没有想过的事。以前苏家厝的族长全部是男的。 要依着那些守旧古板的老家伙，今年胜出的这俩人，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家族视线中。但族长是苏泊远啊。 苏泊远是个年轻小孩儿啊。他公正，思想又不守旧。 所以，一众老家伙就只能眼看着一个混血儿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走上了比武擂台。 不服气也没办法，族规在上，有意见保留。 本来至此也还不算出乱子。不喜欢这届的族长也不过是两看相厌三五年，不算什么大问题。 况且，族长常年居住在苏家厝，有族老们辅佐，就算混血儿担当了，大概齐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没办法，这群老古董们，在混血儿和男女性别上，还是偏向男娃娃。 哪怕那女娃娃是纯粹种花家血脉，他们也不看好。 偏偏事态发展不以他们的意愿为准绳。 自然规律下，未成年小孩儿比试，年龄越小女孩越占优势。 以前之所以女孩子不显山不露水，完全是被旧思想束缚了。 现在那些常年旅居国外的高知父母们，早就摒弃了重男轻女都封建思想。 尤其是没有儿子的家庭，对女儿的培养也是非常用心。 这个小姑娘是苏家厝遴选族长第一个女孩，但绝不会是唯一一个女孩。以后肯定还会更多。 扯远了，咱们扯回来哈。 就说眼下。比文，那小姑娘勇拔头筹，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武试。 再然后，她一路过关斩将，以全胜之势，直逼族长之位。 不光全族老少傻眼，那混血儿家长更傻眼。 族长竞争表面风平浪静，私底下很激烈的。少不得有那心里阴暗的，耍点小手段。 当然了，大阴谋是不敢的，因为苏家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玩大了被发现，就被除族了，甚至会被物理净化掉。 混血儿以前不会出现在苏家厝，今年能有例外，而且还比赛走到最后，他的家长肯定做了很多努力。 可是，千防万防，他们家把几乎所有在年龄段的小男孩都琢磨了一遍，没想到最后杀出个丫头片子。 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要是搁别人，比赛这种事，愿赌服输。可有些地方的人，要不叫它变态国呢，它们的人多少都有点变态。 眼看比武自家儿子不能赢，他妈给他腰里塞了一把枪。 咱就说这是不是公然舞弊？ 可他那个变态妈说辞都准备好了，总结一句话，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 就苟八和村公所扫地老头说的那一套。意思用手枪是顺应时势。新时代，新气象。 要不是小姑娘反应敏捷，躲得快，能不能有命在都不知道。 小姑娘大怒：“你作弊。” 那小子一本正经的不要脸：“我这是顺应时势。” “顺应时势是吧？”小姑娘往后退了两步，喊了一声：“妈……” 她这一声没有喊来她妈，反而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女的就是女的，打不过就找妈妈。” 在苏家厝的传统老古板心目中，舞弊也好，混血儿也好，都优越于女娃娃。 所以，他们集体本能的讨厌这个厉害的小姑娘。 在一片嘲讽中忽然冒出个不和谐的声音：“妈你们个头啊。你们瞎啊，不见那个小毕崽子用武器，她是喊她妈给她拿武器呢。 一群脑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光头不知何时混在了苏家人众之中。 不过大家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个光头，是苏家厝的贵客来着。 虽然他说话难听，但既然是贵客，肯定有贵的道理，所以并没有人出头找苟八麻烦。 苟八摇头：“看来苏家合该气数将尽，容一个杂种在祖宗面前蹦哒，还集体眼盲心瞎。” 苏泊远自然也看到了苟八。他本来就觉得那混血儿掏枪不对，但毕竟太年轻，众口铄金之下影响他的判断速度。 此时听苟八说，那女孩是要武器。 武器他没有，兵器倒是现成。他当即解下腰上的铁链就扔给了那小姑娘。 那小姑娘接住铁链，将手一抖。那铁链仿佛忽然有了生命，一招灵蛇出洞，直击那混血儿的门面…… 第377章 力气活儿 苟八嘀咕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旁边忽然有人搭腔：“你且看着。” 苟八一看，村公所扫地老头不知何时挤到他身边。 苟八道：“再看着，铁链也不是手枪的对手。” 老头一脸自信：“未必。” 话音未落，就听比武擂台上哎呦一声惨叫。 苟八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个混血儿拿枪的手腕子被铁链缠上。那铁链一抖，连人带枪给他扔出去老远。 苟八顿时眼光一亮：“这小丫头可以啊。” “那是。”扫地老头无不得意道：“我孙女。深得我老头子的真传，打个把小鬼子不在话下。” 苟八不信：“你亲孙女？” 老头点头：“自然是亲的。” “那你知不知道手枪杀伤力多厉害，让她拿根破铁链和拿手枪的打？” 老头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们苏家这根铁链可不是一般的铁链。是我们祖上几代人摸索出来的，专克火器。” 老头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苏家祖上是反贼。反了鞑子反洋鬼子，敌人的火器越来越厉害，我们祖上就独创了这根铁链。” 苟八对此嗤之以鼻：“老古板。你家这根铁链，打得过大狙不？打得过ak不？” 他正说着，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极速的破空声，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大喊出来：“有狙击手。” 与此同时，那枚子弹噗的一声打在擂台的柱子上端，把木头的柱子打出个大呲花。 紧跟着，擂台上相对而立的俩少年，全都身体晃了晃。 那个混血儿率先两眼一翻，跌倒在地。 独留那小姑娘，摇摇晃晃就是不肯倒。 扫地老头大惊：“怎么回事？”话音未落，他也跟着晃了晃，向后倒去。 “老爷子，小心。”苟八接住他，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扑通，扑通…… 擂台下的人相继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到十分钟，擂台上下站立着的人就剩下苟八和那个小姑娘。 这时，秦毓婷才姗姗来迟。 苟八冲她示意一下擂台上的小姑娘：“大小姐，你的手段差点事儿啊。连个小丫头都药不倒。” “嘿……”秦毓婷也纳了罕了，跳上擂台，走到那小姑娘面前。 那小姑娘的眼神明显有些涣散了，能站立着全凭潜意识里一股犟劲支持。 秦毓婷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额头轻轻一点：“倒……” 小姑娘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哎……”苟八想要阻止已经晚了。连忙飞扑过去，用身体给那小姑娘当肉垫：“这么好的孩子，别给摔坏了。” 秦毓婷轻嗤一声：“见色忘义。” “你别瞎说啊。”苟八把那女孩放好：“你骂我没事，反正我就是个烂人。不能随便造这小姑娘的黄谣，这还是个娃呢。” “切……”秦毓婷根本不爱搭理他：“现在怎么办？” 苟八道：“全给他绑了，慢慢审。” “你有那么多绳子？” “你等着。”苟八跑去把藏在村外的车子开进来，从后备箱里拎出一麻袋胶带。 新社会了，社会在发展，科技在进步，谁还用绳子。 秦毓婷难得服气谁，李小川算一个，苟八现在算半个。 这货要是动起脑子，滴水不漏。 当然了，俩人也不是把所有苏家人都捆起来。那得多费劲啊。 他俩只捆骨干。 别问他俩怎么区分出骨干的，苟八跟着李小川在苏家厝转悠了两天呢。一眼在陌生人中区分三六九等，是苟八的长项。 捆完给他们拉到擂台下，堆好。还别说，这还真是个力气活。 不过，秦毓婷会下毒，不会解毒，等着所有人药劲过去也得一段时间。 过年嘛，村里好吃的很多。俩人吃饱喝足，就在擂台上睡了一夜。苟八还贴心的给那小姑娘，还有她爷爷分别盖了张被子。 老爷山虽然也是南方，但过年这几天夜里还挺凉的。 其他人就没有这好运了，倒在哪儿算哪儿。 不过，俩人也没想整大活儿，秦毓婷下的药量不大，第二天上午，大家陆陆续续就醒了。 等搞清楚咋回事以后，顿时群情激愤，就要冲到擂台上，把苟八和秦毓婷给撕了。 苟八早料到了。抬手举起个起爆器，毫不犹豫就按下了红色按钮。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村里几乎所有门窗上的玻璃都霹雳啪啦被震的爆裂开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震的肝胆颤颤，两耳嗡鸣。 就连没有防备的秦毓婷都被吓了一跳，两只耳朵里嗡嗡作响，冲着苟八大喊：“你做了什么？” 苟八慢悠悠把耳塞取下来：“我把苏家厝的村公所给炸了。” “啊？”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村公所扫地老头：“我的茶啊……” 苟八吊儿郎当站在擂台上：“别茶了。你们要是再轻举妄动，不听我讲话，我下一个就炸你家祠堂，再把你们村全炸了，咱们一起上西天。” 老头不解：“这是为什么啊？我们自忖待你们弟兄不薄。咱们又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打住。”苟八不耐烦听他啰嗦：“你们苏家厝有汉奸，出卖了我哥的行踪。 八爷我一向有怨抱怨，有仇报仇。绝不连累无辜。是你们自己交人出来，还是让八爷我给你们上点手段，你们自己选。 先说好。八爷我生来就是个烂人，手段上不得台面，你们心里有点数。” 其实，别说苏家厝都是一个家族的人，就算单纯只是一个村的。事儿出来了，被叫破了，大概率是谁做的，各人心里都有谱。 区别只是说不说而已。 所以，苟八上来给他们整个狠活，炸了村公所，先镇住他们，后头就好讲话了。 尽管如此，苟八说完之后，还是好一会儿没人吱声。 苏家人还是很团结的，出卖族人这种事，大家心里都过不去那个坎。 苟八真的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平常贪玩没正形，完全就是被李小川宠的。 离开李小川，他绝对是个狠角色。见没人开口，他立刻又拿出一个起爆器。 这玩意儿的威力，苏家厝的人可是刚刚见识过，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大惊。但依旧没人开口。 苟八都不知道该夸他们有骨气呢，还是有骨气。 就在他又要按下按钮时，一个小姑娘越众而出：“慢着。” 苟八一看，正是那个打擂台的小姑娘。 说实话，他挺佩服这小姑娘的，于是，他把手指头从按钮上移开：“你说……” 第378章 唇亡齿寒 小姑娘不亢不卑，挺胸抬头：“你说我们苏家有人出卖你哥哥，证据呢？”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头脑清晰，勇气可嘉。可惜到底年幼，社会经验苍白。 苟八呵呵一笑：“丫头，八爷要的是结果，不是和你们打嘴皮子官司，懂？” 小丫头还想说什么，被苏泊远一把拉住：“青青，现在族长还是我。” 这小子跟着李小川守过凯城，亲身经历过和平下残酷的一面。还做过几年族长，拥有着超出他年龄的沉稳和老练。 他拦住小姑娘后，看向苟八：“八哥，冤有头债有主，你总得先让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才好做决断。” 苟八也不啰嗦，直言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我不说反倒显得是我无理取闹一样。那我就摊开来直说了。 我哥的行踪是绝对保密的。除了我，就只有你们苏家厝的人知道。 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被小鬼子精准阻击了。这事你们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苟八说完，目光扫向擂台下的众人。人群中，很多人心虚的眼光乱瞟，默默后退。 看吧，他们很多人其实是心知肚明的。 苏泊远见此情景，有几分破防：“你们……” 这时，那小姑娘再次挺身而出，望着苟八：“那又怎么样……” 苟八不等她的话说完，抬手冲天一枪，冷冷道：“丫头，没有八爷，你早死在擂台上了，你们苏家就是这么和恩人说话的？” “你胡说。”小姑娘昂首挺胸，义正辞严。 苟八指了指被狙击枪打出花儿的柱子：“要不是八爷把狙击手药翻了，这一枪应该打在你的脑袋上。受人恩惠不思图报，还屡次三番咄咄逼人。你们苏家就这德性？” 小姑娘明显不知道这事，她看向被捆在擂台下的爷爷。 同时，其他苏家人也都将目光投向那老头。 暗算擂台上的人，别说苏家，在整个江湖上都是大忌。 苏家出了内鬼，这无疑是非常丢脸的事。如果是平常，少不得要在外人面前遮掩一下，余下的私下里解决。 可现在，苟八一言不合就要炸祠堂，就要和全村人同归于尽。就算是吓唬人，形势也挺严峻的。 而且，虽然是巧合，但确实是苟八救了苏青青。 不然那一枪，苏青青不死也得重伤。 多亏了秦毓婷的药，药劲上了把那狙击手给迷晕了，子弹失了准头，这才只是打到了柱子上。 狙击枪带消音器，所以，在场大部分人都忽略了。 此时被苟八说破，又见那老头点头。众人不由后脊梁汗毛倒竖。 那内鬼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敢狙杀族长竞争者，明日就敢将他们这些族人全部干掉。所谓唇亡齿寒，就是这个道理。 立刻有人道：“老三家这次带回来的人，都鬼鬼祟祟的，还有他那个婆娘也是。” 苏泊远道：“把他们带过来。” 苏家人纷纷行动起来，不过片刻拖着几个被胶带捆绑的跟死猪一样的家伙。扔到擂台前的空地上。 其中就有那个混血儿。 这种捆绑方式当然是苟八的手笔。苏家人心里门儿清谁最有可能是汉奸，苟八也不是傻子，从看见那个混血儿开始，心里也就有谱了。 只不过他不想把苏家得罪太狠了，想让他们主动把人交出来。 同归于尽那种事，能不干还是不干的好。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按钮一摁，他就真死了。 能活谁想死啊。 幸亏，苏家人还算上道。苟八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从擂台上跳下来，一脚将那个苏什么老三给踹进了土里。 李小川的亲传弟子，审不审先打一顿再说。 “八哥。”苏泊远斜身将他拦住：“他们毕竟是苏家人，给我个面子。我一定给你个交待。” 苟八自从跟了李小川，受苦受累就是没有受过气，这次吃了大瘪，把哥都给弄丢了，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出气的机会。 可是，当他接触到严肃的不像小孩儿的苏泊远，下意识后退了。 他畏强这事，这辈子算是入骨了。没治。 这还是苟八第一次见正儿八经的大家族审案。 有人抬了个太师椅放在擂台中央，苏泊远端端正正往上一坐。霸气侧漏，威风凛凛。 那气度，苟八就没见过第二个。 苏家既然是隐世大家族，肯定有类似戒律堂的职务所在。 只见十几个举着扁担的老头分列苏泊远左右。 立刻有人把那个什么老三拖到苏泊远面前。 苏泊远垂眸望着那个中年男人：“三叔，说吧。免得皮肉受苦。” 那中年男人自被大家伙拖来，就早已面如死灰。 此时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如同筛糠：“我……我……族长饶命，是美惠子勾引我的。” 他媳妇倒比他硬气些，怒喝道：“闭嘴。” 但是，此情此景，她们全部都是阶下囚，她的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那个什么老三，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这货从小在变态国长大。有啥说啥，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娃，如果没有人特意教导，也没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情，他对祖国的感情约等于没有。 比如丁墨。只要工作需要，根本无所谓祖国利益。 这个什么老三也是这种人。 本来这也无可厚非。哪个国家没有安善良民呢？你背靠苏家，踏实过日子，一辈子衣食无忧，别人也不会非逼着你爱国。 糟糕就糟糕在，他被有心人盯上了，美女加香槟，立马把他忽悠瘸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妄想通过他那个串串儿子，掌控苏家几百年的基业。 他也不想想，人家为啥要找他一个连族长预选赛都没进过的家伙，又是给他美女当媳妇，又是提供各种便利的。 人家要的是通过他这个傀儡，掌控苏家，进而从事谍报工作。 这次竞选族长，对方本来是有两手准备的。 如果那个串串儿成功了，那就来文的，从长打算，慢慢蚕食。 如果不成功，那就武的。能收伏的收伏，收伏不了的杀了，换上他们自己的人。 这两种，无论哪一种成功，对于苏家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对于祖国来说，那都是心腹大患。 万幸，半路杀出个苟八。虽然炸了苏家厝的村公所，但也剜出了苏家这个要命的毒疮。 审明白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后，苏家厝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后怕又沉默。 他们后怕的是差一点祸起萧墙，再次经历灭族之祸。 沉默的是，那些汉奸怎么处置。 第379章 还收拾不了个你 如果是旧社会，这些人打死了往后山一埋，干净利索。 可现在是新社会，杀人犯法。何况是十几条人命。 但，如果交给公家来处理。一是家丑不可外扬，二是苏家经营六百年，有些人，有些事不方便公之于众。 “我来。”一个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这些畜牲交给我处置，如果事发，我一人承担。” 其他老头见状，纷纷上前，争做家法执行者。 这一刻，苏家原本涣散的精气神，悄然凝聚。 所谓绝处逢生，大概如是。 “我来。”沉默的苏泊远忽然站起身，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那些老头立马反对：“你还小，前途无量。” 苏泊远威严道：“我是族长，当仁不让。” 苟八在一旁看着替他们烦恼，出声道：“你们别争了。我来。” “不行。”这次几乎半数苏家人异口同声拒绝。 “干啥？”苟八那小脾气又上来了，把起爆器又掏了出来：“谁特么再啰嗦，八爷带他一起上西天。” 苏泊远望向苟八，有些无奈：“八哥，这是我们的家事。” 苟八道：“老子当你是兄弟才替你出头。你们这样婆婆妈妈的，等决定好，怀个孩子都生出来会打酱油了。 不就是几条人命，哥替你扛了。” 有那么一瞬，苏泊远的眼圈都红了。颤声唤道：“哥……” “哥什么哥，起开。”苟八只不过说漂亮话而已，他想亲自动手，纯粹就是想解恨。 咱就说这帮鳖玩意儿多可恶，问死了不说李小川的下落。要不是在苏家厝，苟八早送他们下地狱了。 “八哥，你的好意兄弟心领了。但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就不劳八哥动手了。”苏泊远是有一身硬功夫在身上的，他一把抓住苟八，苟八根本挣扎不开。 随后，他把苟八往后一推。苟八顿时觉得自己被大卡车给撞了，噔噔噔倒退好几步才堪堪站住。 他手里的起爆器一个没拿稳，飞了出去。 “卧槽……”苏家人都疯了，手忙脚乱来接。 结果人越多越完蛋，那起爆器从七八个人手上弹跳而过，远远的落到一个口涎连连的老头脚下。 “这是什么？”老头老眼昏花，可能还有点老年痴呆，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捡起那起爆器就咬了一口。 “不要……”苏家人几乎要被吓崩溃了。 “你要啊？”老头抬起昏花的老眼，手指好巧不巧摁在那红色按钮上。 这一刻，静寂无声，大家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腔子里的跳动声。 扑通……扑通……扑通…… 噗……噗……噗…… 浓浓的血腥味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大家才想起另一件事。 转头一看，苏泊远已经把那些汉奸给处置了。 但此刻，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大家都要上西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似乎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半生。几乎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有生之年回忆了一遍，四周依旧风平浪静。 怎么回事？ 有人发现了异样，大着胆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然后更多的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向苟八。 苟八摸了摸鼻子：“骗你们的啦。我又不是杀人魔。空屋子炸一下就好啦，炸这么多无辜的人，会下地狱的啦。” 苏家人顿时对他怒目而视。各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这个光头可以打死不？ 答案显然是不可以。 苟八趁着众人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向苏泊远道：“跟哥走吧，哥保你性命无忧。” 苏泊远此时已经没有退路，要么事发坐牢，要么远走他乡。 他当然不想坐牢，于是毫不犹豫选择了跟着苟八走。 苏家厝一众人等，眼看着苏泊远上了苟八的车子，驶出了村子。 直到车子离村很远，苏泊远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渐渐浮现惶恐之色：“八哥，我杀人了。” 苟八漫不经心道：“你又不是第一次杀。” “啊？”苏泊远的脑回路有些跟不上趟儿：“我什么时候还杀过人？” 苟八无语至极：“在凯城，你一脚踢碎那洋鬼子的脑壳，这么快就忘记了？” “他不是晕了么？” “脑壳都碎了，神特么晕了。你咋不说他是去见他太奶了呢？” “我又不认识他太奶。”苏泊远有些呆呆的。 杀人这种事，说起来容易，真上手，心理那关不是那么容易过的。他明显是后遗症出来了。 苟八自然清楚怎么回事，向同在后座的秦毓婷道：“这家伙太聒噪了，揍他。” 秦毓婷伸出爪子就挠苏泊远。 但苏泊远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别的小孩儿心理比较不成熟，苏泊远的心理比老头子还稳。 做族长的人嘛。 秦毓婷挠他，他不动如钟，跟个古井无波的老和尚一样，目光深邃望着她。 把疯批美人秦大小姐都给看的不自在了。 可她秦大小姐是谁啊，一针扎他大腿上。等苏泊远察觉到疼，两眼一翻，昏睡过去。 秦毓婷冷哼一声：“小样儿，还收拾不了一个你。” 苟八一边开车，一边向秦毓婷举起个大拇指：“大小姐，您是这个。” 苟八倒不是尬吹。 通过苏家厝的事，苟八发现，秦毓婷这个人疯是疯了点，但是做事靠谱。她说苏家厝的猪都逃不过她的手，果然把苏家厝人全都药翻了。 再有就是苟八虽然表面狠辣，但骨子里非常小胆。这种人天然慕强。秦毓婷无论家世，学历，还是手段比到苟八面前，都是天上的云彩，强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他发自内心的佩服秦毓婷。 现在，苏家厝的汉奸料理了，李小川丢了。俩人都有种没头苍蝇的感觉。 秦毓婷道：“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苟八想了想：“去找白夫人。” 李小川是三海帮帮主，他丢了肯定得第一时间找白桦。再有就是齐峰跟着白桦呢。 从李小川另一层身份上讲，齐峰是级别比李小川高，他都其他组员目前和李小川的人混编在一起，不分你我。 李小川出事了，找齐峰也准没错。 俩人一拍即合，带着苏泊远就踏上了前往米国之路。 白桦那边早就接到李小川要回来的信息，一等二等不见人，正急得火上房呢。一通陌生电话打来。 白桦从属下手中拿过电话，顿时失色：“什么？” 第380章 必须冷静 她挂了电话，脸色青白变幻，吩咐属下：“请齐爷来。” 属下不敢怠慢，赶紧去了。 齐峰现在已经混到三海帮白虎堂堂主了。白虎堂在帮派中的功能是执法堂，仅次于搞决策的青龙堂。 这两个堂口一文一武，是白桦的左膀右臂，也是三海帮权利的中心。没有真本事，单靠人际关系是做不到堂主位置的。可见齐峰的能力，那也是相当非凡。 白桦毕竟顶着的是南三爷遗孀的名头，齐峰是个大男人。 白桦站稳脚跟后，为了避嫌，齐峰一向没事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白桦也不会过多和他联系。 忽然让人喊他，齐峰就知道出事了。于是，连忙喊上他在三海帮发展的亲信，揣上家伙什儿就赶了过去。 不怪齐峰如此大动干戈。米国持枪合法，上至老头老太太，下至幼儿园小朋友，都能轻易拿到枪支。 像帮派这种，动不动搞出场枪战简直稀松平常。配枪就跟美女们的防晒霜一样。 然而，齐峰赶到南家庄园，一切风平浪静，只有白桦一人苍白着脸色，坐在主位上发呆。 “怎么了？”齐峰提起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揪得更紧。 白桦跟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语气都有些飘渺：“阿阳出事了。” 齐峰心里咯噔一下。 白桦继续道：“我刚刚接到苟八的电话。他说，他们去机场的路上，遇上了阻击。” “谁干的？” “脚盆鸡的人。” 齐峰蹙眉：“咱们和他们那边的黑涩会没有冲突啊……”说到此，他忽然一顿。 既然和他们的私人党派没冲突，那就是他们的公共党派干得呗。 “玛德……”齐峰从牙缝里挤出句粗话，压着心头怒火问道：“他们那边有没有人联系我们？” 白桦摇头。 情况不妙啊。齐峰在屋里转了半圈。 如果是绑架，肯定会联系三海帮这边，要赎金。 现在对面没有任何声音，极大可能是斩草除根，奔着要李小川命去的。 齐峰问道：“丢几天了？” 白桦道：“三天。” 齐峰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苟八这混蛋，都这么久了，怎么才说。” 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李小川是白桦的脊梁，白桦的命。现在李小川丢了，白桦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已经无力思考。 她只能寄希望于齐峰。 齐峰心里十分清楚，类似此类事件，营救黄金时间极短，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他必须冷静，从长计议。 但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呢。外人不知道李小川这个常年不露面的帮主有多重要，齐峰心里门儿清。 三海帮现在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有李小川这么个人的基础上的。 而且，李小川身份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要没了，三海帮肯定大乱，他和白桦以及很多同志们的多年努力毁于一旦都是轻的，暗夜之下，格局都将重新洗牌。 这不是单纯一条人命的事啊。 “四夫人，您稍安勿躁，容我冷静一下。” 他出了南家庄园，开车到了僻静处，从驾驶座下掏出一部卫星电话，匆匆拨通后，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到眼角。 他抬手擦了一把…… “你好。” 电话终于通了，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齐峰道：“我是齐峰，找黑客。” 片刻之后，通话切到一个女声：“齐哥，什么事？” “你回趟家，就说倒爷丢了，凶多吉少。” “什么？”本来悠哉悠哉喝着奶茶的张美琪，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五雷轰顶：“谁丢了？” “倒爷。” “卧槽……”张大妈把电话一扔，起身就往外跑。 李洋见状，问道：“出什么事了？” “少打听。”张大妈风一般卷过去，直奔地库取车。 就是那么巧，就跟有心灵感应一样，向红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在家也待不住，在公司也待不住。 她以为自己岁数大了，孕晚期激素失调造成的。所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内心焦灼，坐立难安的滋味儿贼折磨人。她有些天儿不好和别人唠，不由自主就来找张美琪的次数增多。 咱就说那个寸劲吧。 张美琪风风火火离开的时候，向红正好从另一部电梯上出来。 她本来想叫住张美琪的，结果张美琪走得太急了，根本没看见她。 向红心里就更不得劲儿了，招手把李洋喊了出来：“你们张主任干什么去了？” 李洋哪儿知道啊：“不知道，她接了个电话，就这样了。” “谁的电话？” 李洋一笑，没有回答。 向红立刻就明白了，是他们内部的电话。 张美琪是李小川的联络员，向红能不多想吗？她顿时就急了，在走廊上来回转了几圈，不死心的望向李洋：“一点都不能说吗？” 李洋道：“向总，您知道的……” 向红此时焦躁到了极点，根本没心情听他啰嗦，她一把揪住李洋的衣领：“是不是小川？” 李洋摇头：“不是。” “真的？”向红那颗狂跳的心，差点被闪的当场心肌梗死。 咱就说嫁给李小川这种人，遭罪不遭罪吧。这还是个女霸总，像段流老婆那样的，更特么跟渡劫一样。 “向总，你没事吧？”李洋看着向红苍白的脸色，感受着她死死揪着自己的衣领的那种脆弱，小伙子心里慌的一匹。 要知道，向红三十多了，高龄孕妇。有个万一非常危险。 向红确实也感觉不妙：“小李，送我去医院……” 李洋不敢怠慢，连忙喊人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把向红抬到电梯里。 等出了电梯，救护车已经等在公司外头。 向红此时感觉已经非常不好了，眼前发黑，气短，胸闷，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把李洋都吓哭了：“向总……向总……” 急得护士光想扇他：“你哭顶什么用，赶紧给孕妇家里打电话啊。” “哦。”李洋这才反应过来。不怪他六神无主，他一未婚大小伙子，哪儿见过这阵仗。 李洋手忙脚乱去给池家打电话，其他人去找公司其他高管。 总助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趁着向红生产前，春节和家人度个假。 谁能想到突生如此变故，他才到了度假马岛，屁股还没坐热，又被一通电话给摇了回来。 他跟了向红这个老板，真是苦辣酸咸，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可以说，除了夫妻之间履行的义务外。丈夫该做的事归他，丈夫不该做的事也归他。 雇头驴都得让歇歇，他连驴都不如。要不是看钱和未来股份的面子上，他早跑了。 每每想起这个，总助都要把那个男狐狸精拎出来，在心里反复骂两个小时，以疏解自己的郁气。 凭什么风花雪月享福的事就他来，当牛做马的事就自己上。实在不行，我离个婚，向总你收了我吧。 大概是总助的怨念太过强烈。在绑匪眼里死了又死的李小川，忽然一口气倒了上来，诈尸了…… 第381章 海上坟场 说他诈尸，真的一点不夸张。 他就是从乱石礁中的一堆尸体中醒来的。 有风，海浪抨击着礁石和峭壁。鲨鱼就在他身边的海浪里起伏游弋。 海鸥忽上忽下，跳跃在浪涛之上。不时瞅准机会落下来，在旁边的尸体上叨一嘴。 李小川忽然就想起盛萱和他描述过的，那个罪恶之岛。他心底升起一种神奇的预感。这里就算不是盛萱说的那个恶魔之岛，也离那个地方不远。 不然这个海上坟场怎么来的？ 不过，转瞬间一股无助和悲哀就席卷了李小川的心头。 他现在自身难保，就算找到了这个恶魔之岛，又能怎样？ 这就好比，你眼看着一个欺负你的家伙在面前得瑟，自己却只能等死，啥都做不了一样。 咱就说这憋屈不憋屈，悲哀不悲哀。 壮志未酬身先死，川哥做鬼都不甘心。 但也只能不甘心。 他活是活过来了，可是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睁开眼皮都费劲。 要不是风大浪急，波涛汹涌拍得那些海鸥不能近前。他已经是海鸥嘴里的刺身了。 这尸诈的，还不如不诈。 就在李小川凭着仅存的一点清明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黑鬼出现在他有限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皮肤棕黑色的女人…… 咋有点眼熟呢？ 李小川以为自己濒死前出现幻觉了。他越看那女人越像赵春妮。 赵春妮看见李小川时也愣了，也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可是海上，四周茫茫一片，没有路平常也没有船只路过。 李小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她趴下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是李小川啊。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川哥……” 这下，李小川也确定了，这个黑鬼就是赵春妮。她那鼓鼓囊囊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李小川两辈子都没有遇见过第二个类似的。 “春妮……”他应了一声。 但其实，只是他的嘴皮稍微抖了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但这也足够赵春妮欣喜若狂了。 “川哥……”她的声音不由大了起来，喊完才开始后怕，连忙把自己的嘴巴捂住，鬼鬼祟祟向四周看了看。 好在风大浪急，将她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她将李小川扛在肩膀上，在乱礁中艰难的，缓慢的，小心的移动。 李小川别看高，但他身体不好，一年到头七病八灾的，非常瘦。所以赵春妮一个姑娘家，勉强还能扛得动他。 赵春妮把他扛到一个崖壁裂缝前，奋力将他推了进去，然后她自己也爬了进去。 那个裂缝只有三四十公分宽，三四米长。就算走近了，也不大会有人注意这个地方能藏人。 裂缝往里却别有洞天。是一条天然的隧道，越往下走越开阔，尽头是一池沸腾的泉水。 按道理说，有这种高温度地热的地底空间应该很闷热，但这里非但不闷热，竟还微微有风。 除了那泉水附近，其他地方干燥的虫蚁不生。 这说明，他俩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地下热能非常活跃的地方。 通俗讲，今天这个山洞还在，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地热涌动，这个山洞就化为乌有。身在其中的他俩，无疑就成包子馅了。 但这俩人，一、文化水平不行，二、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不知者无畏，俩人在这里待得非常踏实。 如非必要，根本不出去。就在这里头养伤。 当然，主要是李小川养伤。 赵春妮落到这里一年多了，伤早养好了。她负责每天趁着潮汐，风大浪急的时候出去找食物。 别问赵春妮咋流落至此的，问就是人长的漂亮也是罪。 在江北有李小川罩着她，她横竖都没人敢招惹。于是她觉得自己可行了。 她这辈子的愿望就是给李小川当二奶，因为跟着李小川有钱赚，还没人敢欺负她。 蓝胜说她连四奶都排不上，那她能服气吗？回家和她爷爷奶奶说了一声，就单枪匹马下羊城，找李小川明媒正娶去了。 一出羊城，她就被人贩子给摁住了。 实在是这姑娘长得过于出众，又没有什么背景。人贩子盯上她都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天她就把转手上了一辆集装箱车。日夜兼程就随着集装箱上了船。 再见天日时，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岛上。 赵春妮和李小川有一个共通之处，外表都非常具有迷惑性。 李小川给人的感觉就是小白脸，好欺负。赵春妮也是，外强中干的小丫头，似乎一根手指就能把她制服。 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俩人都是失爹少娘的人，从小苦挣苦熬求生存。这样的人就算外表再弱，内里绝对拥有一颗强大的内核。 但别人不知道啊。 和对付李小川一样，这些人对上赵春妮也轻敌了。 据盛萱描述，女孩子上岛第一关，突破道德关。 被强被轮是基本操作。 赵春妮自然不能幸免。但她外表太弱了，那些变态怕一下子给她整死了。所以只派了一个人。 这不是扯么。 赵春妮可是有个绰号，叫盖世太保。可不是那种见个虫子都被吓得吱哇乱叫的娇弱小姑娘。 她手下见过血，二百五上头了，比男人还猛。而且她还有男人没有的独门武器——美貌。 那倒霉蛋还没搞清楚咋回事呢，就被赵春妮收拾了。 收拾完那变态她毫不犹豫撒腿就跑。 赵春妮是个移动gps，方向感非常好。她精准的横穿恶魔之岛，直奔岛屿一侧临海的悬崖边，然后在那些变态惊诧的目光中，纵身入海。 这手段，这果敢，这勇气，换成任何一个人估计都没有她这么干脆。 所以，李小川之前担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没有发生。 赵春妮本身会水，但她没有见过大海，不懂大海里的洋流有多厉害。 跳进海里后就被洋流裹挟，无论如何划不出水面。在然后她就昏迷过去。 等醒来就在这个水湾的礁石堆里，和其他新老尸体一起，被洋流堆积在一起。 李小川伤好后观察过那些新老尸体。那些尸体什么样的都有，尤其是最近飘来的新尸体，脖子上还戴着名贵的项链，手上戴着钻戒。 虽然已经被泡出巨人观，但也不难判断出，他的身份应该是亚裔游客。 这就说明，这个海上坟场不是恶魔岛独属抛尸场。 这应该是洋流形成的一个天然坟场。赵春妮和李小川，包括那些尸体，都是被洋流冲到这里来的。 而且俩人被冲到这里没淹死。那游客却已经泡出巨人观。 由此可以推断，这里距离恶魔岛不远，距离旅游区应该有段距离。 当然，这都是推测。不排除那游客是先被淹死好几天，遇上洋流才被推到这个海上坟场的。 具体什么情况，茫茫大海上，就连赵春妮这个移动gps都搞不清楚。 但大自然显然没给他俩太多时间去了解…… 第382章 以为安全了 这天，本该潮汐到来的时候风平浪静。 每天游弋在水湾里的鲨鱼也不见了踪影。就连海鸥都不见一只。 天地间仿佛被装进一个口袋里，静得人心慌。 赵春妮根本没当回事：“要地震。” 她来得早，经历过很多次地震。都习惯了。 但李小川直觉非常不好。 他看了看天，今天的太阳似乎距离比平时近，但是阳光却没有以往炽烈。灰蒙蒙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这很不正常，至少未来不是只有一个小小地震那么简单。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海底仿佛有一头蛰伏的怪兽将要苏醒。 尤其是那平静的，清澈碧蓝的海水，仿佛被墨水缓慢的侵蚀着，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就仿佛怪兽缓缓睁开的眼睛。 李小川果断道：“离开这里吧。” 赵春妮有些不愿意：“海这么大，咱又没船，往哪儿走啊？要是遇上那些坏人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小川想要去把用救生衣和塑料桶拼凑的救生筏推出来。 但他的身体就是个废物点心。虽然这些日子被海参和鲍鱼养着，但荒野求生这个科目真不适合他。 就算大自然不驱赶他，就眼下这恶劣的环境，他就算不会因伤而死，也会耗尽气血而亡。 别说推救生筏，就算走路都困难。 赵春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虽然非常不情愿，还是把救生筏拖了出来。 这救生筏是她过去花费一年多时间积攒的。 这个天然坟场里，洋流带来的不都是尸体，也会有些其他的东西。比如生活垃圾。 再比如救生衣、帆板，甚至潜水服。 当然了，潜水服是从尸体上剥下来的。 到了这个地步，只要能活，也就没什么讲究了。 李小川没来之前赵春妮是准备逃走的，但凡李小川晚出现两天，俩人都遇不上。 后来赵春妮不想走了，完全是起了私心。她想单独和李小川待在一起，没有其他二奶、三奶。就她和李小川。 小姑娘的心事，有时候真的不可以常理去揣度。 幸好赵春妮脑壳还算清醒，知道李小川在这个破地方不能活。虽然不愿意，还是听了他的。 她把李小川搬到自制救生筏上。筏子上还装了淡水和海参干，鲍鱼干当干粮。 完了她就用捡来的浆，划着筏子慢慢离开了这个避难所。 阳光不是太好，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无风、无浪，要是普通人，比如李小川，在这种环境里百分百失去方向感。 有赵春妮在，则完全不用担心这个。 不过，一个人划着这个七拼八凑的筏子，真的走不快。 走了一天，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岛，目测走出去不到三十里。 李小川心里焦急，可一点办法没有。赵春妮已经尽力了。而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夜幕降临，两人就任凭筏子在海上飘着，并排躺在筏子上睡觉。 巨大的危机感沉沉压在李小川心头，他根本睡不着。他不惧死，但能活谁甘心就死呢？ 今夜无月，夜色黑的仿佛浓稠的墨汁。躺在漂浮的筏子上，这种感觉很玄妙，就仿佛悬浮在真空中间一样。又像濒死前的寂灭。 所有感官远离，只剩下微弱的心跳。 忽然，他眼前一亮。似乎有一个萤火虫从浓稠的夜色中划过。 待要扑捉，那点光亮早已湮灭。 李小川以为自己太过虚弱，出现了幻觉。 但下一刻，一点光亮再次升起。 紧跟着，三点，四点…… 仿佛有无数只萤火虫从海面升起。前者湮灭，后者更加密集。 无数光点汇聚明灭，仿佛盛放着一场无声的烟火。 多年以后，当李小川和人说起今晚的奇遇时，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然而此时此刻，这幅海上奇景，千真万确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哇……好美哦……” 隐约的，有女人欢呼雀跃的声音传来。 李小川精神一震，连忙呼唤沉睡的赵春妮：“春妮，有人。” 赵春妮累极了，哼哼了两声正准备继续睡，忽然一个激灵醒来：“你说什么？” 李小川道：“有人，你听。” 赵春妮侧耳细听，还真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而且说的还是普通话。 天爷啊，有救了。 赵春妮爬起身，一边划着救生筏向声音来的方向赶，一边大喊：“救命啊……” 那边的人听见求救声，打开游艇上的灯在海面上寻找，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七拼八凑的筏子。 那是一对年轻情侣。看清筏子上是一个脑袋大，细胳膊细腿的女孩子时，他们才放心来。 男的把绳子扔给赵春妮，把赵春妮连同筏子拖到游艇近前。并没有将她拉上游艇的打算。 出门在外，尤其是异国他乡，多个心眼儿是非常有必要的。 万一赵春妮是坏人的饵呢。 这对情侣这么做，可见是外出经验非常丰富的人。 遇见这样的人，比遇见新手小白要好得多。 因为小白往往不听劝。 这种听劝。 赵春妮告诉二人，这里要发生海底地震。二人就决定返航。 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海上奇景往往伴随着灾难。不是暴风雨就是地震或者海啸。 他们这种喜欢旅游，摄影的人具有超强的猎奇心理，但不代表他们是傻子。 只不过，他们本来打算，拍不拍得到奇景，天亮都返程。现在被赵春妮一劝，提前返程了而已。 沾了这对情侣的光，李小川和赵春妮在天亮前来到了度假圣地——马岛。 就连李小川也以为，到了这里就安全了。 他俩没有身份证件，找了当地的黑导游，花费一根金链子，一个钻戒，住进了一家还不错的宾馆。 房间朝海，有落地窗和浴缸，提供餐饮。 李小川的外伤在那个海上坟场已经养好了，剩下的就是虚弱。 没办法，他这个身体非常内耗。在坟场那种地方，吃不好，睡不好，能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到了宾馆后，他终于吃到人间饭菜，这才重新有了生气。然后洗了个澡，躺在宾馆那个面朝大海的房间里，吹着空调，晒着乌云，很快就陷入深度睡眠。 赵春妮差不多也这样。洗洗涮涮也睡了。 俩人睡得正香，岛上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这是地震和海啸来临时的警报，听到警报往安全地方跑就完了。 可李小川和赵春妮不是正经渠道来的游客，没人告诉他们这些。他俩也没经历过城市警报这种事，虽然被吵醒了，但迷迷瞪瞪的，有些不知所谓…… 第383章 你们也在 睡在沙发上，正对着窗外大海的赵春妮忽然瞪大眼睛：“哥……” 李小川察觉异样，转头一看。本来窗外不远就是海面，但现在那海面跟被狼撵着的羊群一样，飞速后退，眼看着离岸边越来越远，直至彻底看不见。只留下望不到头的洁白的沙滩。 这一幕太诡异了，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走，出去看看。”李小川抓起床头的背包，就伸手去牵赵春妮。 吃了顿饱饭又睡了一觉，他的精气神恢复了一些，行走不成问题。 俩人出了房门，就听外头一片兵荒马乱。所有人都在仓惶奔逃，冲向疏散游客的大巴，或者各种私家车。 俩人虽然还有些搞不清咋回事，但此情此景，跟着跑就对了。 不过在跑之前，路过甜品屋。李小川将屋里的巧克力席卷一空。 这东西热量高，体积小，关键时刻补充能量非常好。 赵春妮见状，也塞了些热狗在背包里。 李小川把热狗给她掏出来，塞了几瓶水。然后俩人混在撤退的游客中，挤上了最后一辆大巴车。 大巴车疾驰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大地开始震颤，街道两边的建筑上不时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下来，砸到路面上。 幸好这是旅游区，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不然大巴车绝对不能安全赶到机场。 李小川转头，透过脑袋与脑袋之间的缝隙往后看。身后电闪雷鸣，轰隆隆分不清是天上的声音，还是地底的声音。 电影里海啸引起的滔天巨浪他没有看到，只见接天雨幕骤然下垂，瞬间模糊了天地。 高大的棕榈树在狂风暴雨里剧烈的摇摆，好几次堪堪扫过大巴车，引起车内一阵又一阵惊呼。 好不容易到了机场，候机大厅内早已人满为患。 天气恶劣，所有航班停飞。大家只能在此等候。 这一路颠簸已经耗尽李小川刚刚养回来的一点气力。 马岛虽然是亚热带气候，但是外头狂风暴雨，他身上穿的宾馆睡袍又湿透了，体感非常冷。 再看赵春妮，情况也不咋好。 李小川有气无力道：“去找地勤，买毯子。” 赵春妮有些犯难：“我听不懂他们的话。” 李小川掏出一个金戒指：“你喊一个人过来，我和他们说。” 他的这些戒指，项链啥的，都是在海上坟场捡的。 赵春妮本来看不上这些身外之物。海上求生，这玩意儿又不当吃喝。是李小川坚持带了出来。 上了马岛才知道黄金珠宝的大用处。 有了金戒指当先锋，赵春妮没费什么劲儿就领着个一米的大屁股走了过来。 看那娘们儿的服制，是个底层小地勤。 但很多时候，阎王好过，小鬼儿难缠。底层有底层的好处。 就比如现在李小川要私下买毛毯，你要找个机场高层来，有他也不敢卖给你。这样传扬出去，会严重影响机场的形象，以及马岛的形象。 发生了大规模海底地震和海啸，你作为东道主应该积极善后。一个毯子都收钱，唾沫星子淹不死你。 但事实是什么呢？ 这种突遭大变的灾难，不是所有地方都有能力第一时间妥善应对的。就算有，也不是所有单位都乐意这么做的。 因为国外是资本主义国家，机场或者什么地方，掏的都是资本家钱包。 你的生死和资本家无关，他的钱包直接关系他的利益。 这种时候巴巴等救援，那就完全看运气。毕竟出门在外，没人是你爹妈。就算有救援，给资本家抹抹脸而已。他说物资发放完了，没有了，你能怎么办？ 所以，惜命的还是得靠自己。 李小川就是那种惜命的人。他是不会把自己的安危托付在陌生的资本家身上的。 他给了那一米的大屁股一条钻石项链。那大屁股乐颠颠的就给他俩抱来两条毛毯，过了片刻又给他俩一人送了一杯热可可。 在冻的瑟瑟发抖的时候，一杯热可可足以让李小川喊对方一声义父。 没办法，川哥就是这么没骨气。 他和赵春妮靠墙坐在地上，挤成一块。裹着毯子悄悄的小口小口喝着热可可。 半杯下肚，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赵春妮原本被冻的青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剩下半杯，俩人不约而同捂在掌中暖着。仿佛那一丝热气，是生命力之源一般。 外头依旧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原本哄闹的候机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最初的惊惧过后，饥饿和寒冷渐渐侵袭而来。 马岛以及机场方的救助还不知道在哪里。 条件好，家境殷实的都去了免税店。隔着免税店落地窗的一碗泡面，此刻成了无上珍馐。 其他人就只能在外头巴巴的看着。 在这种煎熬中，夜幕渐渐降临。有人向李小川这边摸来，伸手就要抢他的毯子。 “干什么？”一声暴喝，那人的手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帅哥给捉住，然后一把搡了出去。 那人怒道：“关你屁事？” 帅哥将头发一甩：“你过来问问我的拳头，看关不关我的事。” 李小川已经睁开眼睛，他听那帅哥的声音耳熟，定睛一看，这不是海上救自己的那个男人么。于是道：“是你啊？” 帅哥回头，仔细看了看，也认出了李小川：“你们也在。” 之前那人发现他们认识，于是悻悻的走了。 李小川这才发现原先和这帅哥在一起的女孩，此时正脸色青白坐在自己对面。 “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女孩苍白道：“来例假了。” 那帅哥回到女孩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才向李小川道：“淋了雨，又冷又没有吃的。也没有药。” 李小川略一思索，把自己的毯子给了他俩。 又悄悄给了他俩几块巧克力和两瓶水。 帅哥讶异的看向他。 李小川道：“非常时期，咱们都将就一下。我和我妹挤挤，你俩也挤挤吧。” 赵春妮正求之不得呢，闻言连忙就把李小川裹自己毯子里，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李小川，眨啊，眨啊…… 帅哥也将自己和女友裹好，向李小川跟前挪了挪：“你俩从哪儿弄的毯子？” “找机场地勤买的。” 帅哥抬头四顾，之前慌乱的时候还能看见地勤的身影。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帅哥不由嘀咕：“这帮老外，一点都不敬业。” 话虽如此，但彼此心知肚明。这些老外不是不敬业，是无利不起早。 这些紧急疏散的游客，很多人行李都没顾得上拿，让老外免费给这些人服务，做白日梦吧。 不信你看在免税店那些人，吹着空调，有吃有喝，还不用闻候机大厅里的污糟味儿。 资本主义国家就这样。 如此煎熬着，第一天倒也算平静。到了第二天可就不那么太平了…… 第384章 天籁之音 饥饿和寒冷令很多体弱的人开始发烧。 不要问文明和野蛮的距离有多远，问就是两者之间只需一场灾难。 最初只是有人盯上别人的背包，渐渐的身体强壮的公然开始抢劫那些弱势者。 这里的弱势者单纯指体格处于弱势，无关财富和社会地位。 骚乱一旦生发，就不可收拾。机场方面倒是派出人员制止，结果还不如不派呢。 那些工作人员趁机敲诈勒索在此避难的游客，甚至猥亵妇女。 没人管，根本就没人管。 如果换了以前，以赵春妮的性格，她肯定要强出头。但现在，她和李小川自身难保。 如果不是旁边坐着那个偶遇的帅哥。他俩弱鸡，早成别人猎物了。尽管如此，情况也不乐观。 四个人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外头的大雨依旧没停，仿佛天漏了一般，瓢泼盆舀往下倒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四人只能祈祷那些作乱的人不要找上自己。 煎熬，无尽的煎熬。 就在李小川昏昏沉沉，感觉自己熬不住的时候，乱糟糟的候机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大厅里响起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同胞们，我们是种花家驻马大使馆。来协助你们回家。你们辛苦了。” 什么是天籁之音？这就是。 短暂的静默之后，候机大厅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祖国万岁。” “种花家万岁。”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随着国歌声响起，所有国人都仿佛重获新生。就连发着烧的人都精神了很多。 一直缩在帅哥怀里的女子，挣扎着站起身，从她紧紧怀抱着的包里掏出个相机，对着鼎沸的大厅，摁下了快门。 这一刻，相信每一个种花家人心中都激荡着幸福和骄傲。 大使馆的人带来了毯子，食物和热水，还有基础药物。 几乎所有种花家人都自发簇拥到他们身边。 赵春妮急了，李小川的情况非常不妙。她只能站起身蹦着高大喊：“我们这里有危重病人。” 可是，国歌声太过嘹亮，大使馆的人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赵春妮快急死了。她忽然想到什么，打开背包，把在坟场捡的黄金珠宝，一股脑扬了出去。 那些老外本来都看着种花家有人接，都羡慕的流哈喇子呢。 陡然间天降横财，都纷纷抢夺起来。 这边的动静终于吸引了大使馆的目光。有两个穿着雨衣，但依旧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的男人走了过来。 赵春妮连忙请求他们把李小川扛出去，送到医院去。 李小川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窗外云开雨散，阳光灿烂。就仿佛之前种种都是南柯一梦。 他终于从自己这个三灾六病的破身体上总结出一条优点——不遭罪。 刚刚感到有点难受，他就不省人事了，要是再严重点，直接过去了。不存在生不如死这种事。 嘿嘿…… 李小川想着，不由乐出了声。 和他一个病房的都是这次海啸受伤或者生病滞留的游客，一个五人病房里塞了八个病号。 条件你就想吧。 听见他笑，都跟看神经病一样看过来。 李小川私底下性格很面，见状赶紧装成看电视的样子。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脚盆鸡的宗庙被烧了。 这下李小川是真忍不住心花怒放。奶奶个熊嘞。敢对你爷爷我下手，遭报应了吧。 要不是他身体尚虚，他非得仰天大笑三百声不可。 这下，其他人真忍不了了：“你跟个神经病一样，笑什么？” 李小川声音虽弱，但充满抑制不住的兴奋：“鬼子的宗庙被烧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新闻播的什么。 啥也不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可惜没有酒，不然高低得共饮一杯，替无名英雄庆庆功。 大使馆的人来到之后，看到的就是一病房人欢欣鼓舞的样子。 大家忙不迭把鬼子宗庙被烧这个好消息，又复述了好几遍。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逢此盛事，当然要与天同庆。 然后，医院的老外们，就看着这群种花家人，或裹着绷带，或手上粘着输液的胶布，却人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由大使馆的人统一办理出院，上车离开。 李小川和赵春妮当然也在其中。 大使馆需要确认每个人的身份，然后才能给这些人办手续，包机送回国去。 之前有证件的已经送走两批了，他们是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 并不是滞留的国人只有这些，是有些人见天气转好，选择留下继续玩。 有的自行买了机票返程。 需要包机送回的，大部分都是财物丢失，或者身体不好等等各种原因造成返程困难的人们。 李小川这批是最麻烦的。 这里不是国内，向国内请求配合核对身份信息，复杂且繁琐。所以留在最后登机。 飞机落地羊城机场，救护车已经等候许久。 因为最后这批人，几乎个个不是伤就是病。 救护车将他们转运到医院后，这次马岛海啸，协助出游游客撤离，才算完成。 李小川上了救护车就开始睡，一觉睡醒已经过去一天一夜。 见他醒了，赵春妮连忙给他盛了碗粥——小米海参粥，从前李小川的最爱。 但现在，李小川一见那粥胃里就翻江倒海：“我这辈子再也不吃海参和鲍鱼了。” 赵春妮也不想吃那玩意儿。在海上坟场时，那是没办法。 现在越想越恶心。 赵春妮提起那粥，连保温桶一起扔了。 她给李小川剥了块巧克力塞嘴里，四目相对，此时此刻才有了劫后余生之感。 赵春妮道：“哥，你真不打算娶我吗？” 李小川脸一垮：“你嫂子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唉……”赵春妮长叹一声，许久道：“那就算了吧。”生死不光是磨难，也是成长的阶梯。 “感谢活命之恩。” 赵春妮这才想起问：“你咋也被冲到那地方了呢？” “嗨，别提了。”李小川叹息一声：“大意了。常年打雁，让个雀儿啄了眼睛。被鬼子伏击了。 可能他们带我的尸体回老窝领赏，完了就把我扔海里了。我就被冲那个地方了。” 李小川猜的和实际情况差不多。 只不过，他之所以能留全尸，沾了真警察的光。 那些鳖孙没顾上把他脑袋割下来就仓惶撤退。 这种参加过行动的车子是不能留的。 那车后备箱装着李小川，直接上船。他们用李小川交了差，就将处于假死状态的李小川，连人带车推海里了。 再然后，李小川就被洋流给卷到那个坟场。 只不过，因为他的这个破身体，全程李小川都无知无觉，一点活罪没受。 第385章 同类型美男 与此同时，远在京市环宇传媒总部的总助，灵魂伏地叩首，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向总，让他全家逃过一劫。 但凡公司召唤他回来上班的电话晚几天，他全家老小都得成马岛特大海啸的受害者。 运气好，跟落水狗一样被国家包机接回来，运气不好，永远留在那里看守大海也不一定。 为啥是灵魂磕头，不带上他的肉体？因为向红住院保胎了。他的肉体得干活，没空。 真嫉妒那狐狸精啊。 干活就他来，享福就狐狸精。 ………… 别问省略了啥，反正不是好话。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各部门狐狸精到小会议室开新年启班会，必须到场，不许请假。” 他的助理迷茫的看着他：“通知谁？” “狐狸精啊……” “？”小助理望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总助，那个解放后不许成精。” 总助还纳闷：“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让你去通知各部门的……”他想起来了。 他在心里骂狐狸精骂得太上头，说秃噜嘴了。 但向红不在，他就是公司老一，就算知道自己是秃噜嘴了也不能承认，摆手驱赶小助理：“快去通知。” 小助理偏偏特轴：“通知狐狸精啊？” “什么狐狸精？你看封神榜看迷糊了吧。是各部门经理，经理。什么耳朵，这也能听错。” “哦。”小助理赶紧去了，边走还边琢磨，难道真是我听错了？ 环宇传媒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总办下达的通知，除了电话通知以外，必须见人和书面通知。 这条是李小川定的，他腌臜事见多了，偶尔有点小心眼儿。 所以小助理得一个部门一个部门亲自通知到位。 她跑到网宣部，找到张美琪时当场就惊呆了。 短短半个月不到，张美琪瘦了能有十几斤。 小助理惊喜道：“张姐，你用的什么减肥产品？” 张美琪此时哪儿有功夫和她扯闲篇，龇牙挤出个假笑：“丧偶。” 尴尬了不是。小助理灰溜溜走了。 李洋看了张美琪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天肯定出大事了，但因为保密条例。张美琪不说，他也没地方知道去。只能憋着。 他心不在焉的扒拉着鼠标，忽然电脑画面定格在一则国外是花边新闻上：“卧槽……”李洋差点被画面里的人惊的从凳子上跌下去。 张美琪这些天，心脏上跟挂着秤砣一样。李小川生死不知，组织上仓促筹划救补方案，根本顾不上找李小川。 当然，不找李小川还有个原因，他失踪这么久，没有任何人或组织发声说是自己干的，也没有人要赎金。所有人都清楚，就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寻找营救的意义不大。 但那是相对于大局来说的，对于张美琪私人来说，这件事挺沉重的。尤其是面对向红。 她不能说，更不能在外人面前哭，甚至还要瞒着向红。 这就是干他们这行的悲哀。都说人死为大，可他们就算死了，一件事没有出结果，死讯都不能公布，甚至不能告诉至亲。 这种情况，心再大的人都需要时间调整。 张美琪现在就是调整阶段。她就跟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她被李洋吓了一跳，抬手一巴掌就呼了过去：“一惊一乍，吓死老娘了。” 李洋接住她的手，指着电脑屏幕。 张美琪一看，电脑屏幕定格在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脸上。乍一看，那男人和李小川神似。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白让她高兴两秒钟。 却听李洋道：“我师傅。” “谁？”张美琪再次看向那个男人：“是他。” 当年港岛金融保卫战，张美琪通电脑屏幕见过庞虎，所以很快就将他认了出来。 庞虎和李小川属于同类型美男子。高、白、瘦。 庞虎是从小吃不饱，养成那种活人微死的病恹恹的德性。李小川是真的七病八歪病恹恹的。 俩人说话的语气，微表情，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还非常像。毕竟一个锅里吃饭的一中双子星嘛。 李小川丢了，庞虎确实是顶替他的不二人选。 李小川又几乎不怎么在三海帮露面，庞虎只需稍微画一下妆，以假乱真绰绰有余。 但对于熟悉他们的人来说，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可张美琪此刻，宁愿自己认不清。一想到向红挺着大肚子，独自在医院保胎，她心里就难受的喘不过气。 大洋彼岸的庞虎，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他兄弟丢了，不能声张，连寻找都得偷偷摸摸的。 他要不把小鬼子整屁了，他跟小鬼子姓。 白桦本来就是癌症病人，李小川出事对她打击极大，撑到庞虎到来，她一看不是李小川，立马撑不住就住院了。 这反倒方便了庞虎行事。 三海帮的人除了白桦和齐峰，都和帮主不熟。白桦没言语，齐峰也没啥异样，尤其是帮主那贴身狗腿子苟八，亦步亦趋跟在庞虎身边，一口一个哥的喊。 三海帮的其他人根本就没往帮主被掉包上想。 相反，他们大部分人对帮主还挺信服。 因为自从换了这个帮主，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产业越做越大，触手遍布全球。口袋也越来越饱满。 这种情况下，就算派条狗来扮演李小川，谁要敢说帮主是假的，三海帮的人保准和他不死不休。 更别说还是完全能以假乱真的庞虎。 庞虎接手三海帮干的第一件事——烧鬼子宗庙。 具体怎么烧的，这里就不细说了，感兴趣的可以去网上搜，有教程。 烧完紧跟着开记者发布会，公开露面接受记者采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公布，鬼子的宗庙被烧，不关他们的事。 还一本正经的发布了个啼笑皆非的公告。 庞虎可是学神级别的人物，他要玩起阴谋阳谋，绝对能恰到好处的拿捏住分寸，最大程度的恶心人。 他开那个发布会两个目的。第一，向小鬼子昭告，三海帮帮主活着呢，活蹦乱跳的。看你们那些废物能奈我何。 第二，你们的宗庙就是我烧的，可是你没证据，我就不承认。我就喜欢看你想干掉我，又拿我没办法的蠢样子。 你以为这就完了？ no、no、no…… 第386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庞虎在召开记者发布会的同时，紧锣密鼓的策划着下一场盛宴——刺杀鬼子首相。 一个破庙就能抵得上我兄弟的命？想得美。 庞虎但凡有一口气在，都不会和它们算完。 李小川这会儿在干嘛呢？ 和赵春妮一起踏实在羊城养身体呢。他是本来就体弱，他这个身体就跟个破老爷车一样，非常内耗。 环境稍微不好一点，就要死给你看。所以，虽然他在海上坟场那块没遭什么大罪，还有赵春妮照顾着，但还是极度虚弱。 赵春妮比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她一个人在海上坟场那块荒野求生一年多，不是三天五天啊。 吃的是尸体堆里豢养出来的软体动物。没染上啥病已经非常幸运了。 喝的是地热温泉水。那玩意儿众所周知，根本就不适合人类长期直接饮用。喝久了，里头超标的矿物质会损伤身体。 再就是寄生虫。 这个就不详细写了，想想就头皮发麻。 别问为啥俩人都回国了，李小川都不和组织联系。 你要知道他工作的性质，缺一环就可能天翻地覆。他失踪了半个多月，谁知道外头现在什么情况。 冒然出现，吉凶难料。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齐峰带着人都要了饭了，也不和组织联系的原因。 你知道你联系到的，是人是鬼啊？ 用通俗的话讲就是，急事缓三缓。了解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当然，俩人也不是真的自我封闭，谁都没联系。 在羊城医院安顿好之后，赵春妮就联系了她的铁杆小弟——熊大和熊二。 不喊人来，他俩没钱住院啊。祖国给你从国外整回来，给你安排进医院已经仁至义尽了，没义务一直养着你。 从海上坟场带出来的那些黄金珠宝，在马岛机场的时候全被赵春妮给扬了。 咱就说这妮子怎么那么实诚，你好歹留两件啊。一件没留，就剩几块巧克力背回来了。 想起这个，李小川就忍不住骂她败家。还别说，俩人天天有事没事拌个嘴，一点都不寂寞。 这对难兄难妹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堪堪能出院。但也只是从羊城大医院，转回地方小医院继续修养。 李小川先陪着赵春妮回家看望了她爷爷、奶奶。 他俩别管谁救谁，能把赵春妮全须全尾带回到老人家面前，李小川就感觉这件事圆满了。 赵春妮的奶奶还是那个样子，老年痴呆，糊里糊涂的。她爷爷的脑壳很清楚，但身体不行了。 赵春妮回来没几天，老人家就撒手人寰。 要是赵春妮晚回来几天，都不一定能见着老爷子最后一面。现在看来，她虽然悲伤，但也算无憾。 赵春妮从小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她爷爷一死，家里主事就她一人。 她身体又没有完全恢复好。李小川再不是东西也不可能此时就走，更何况赵春妮喊他一声哥，他又是极重义气的人，肯定留下来帮忙操办葬礼。 不过，他的身体更不适合操劳。赵春妮家距离藤谷县很近。李小川不想其他人担心，单独喊了刘小军过来帮忙。 刘小军和他的前妻高低还是离了，孩子他前妻没要，由他爸妈帮忙养着。 他就随便找个班上，一个月一千五，就那么不咸不淡的过着。空闲不是跟着老头去钓鱼，就是跟退休大爷在一起下棋。 谁让人家有个好哥呢。一年十来万的零花钱给着。花不完，根本就花不完。 接到李小川的召唤，他请了个假就去了。 别看他一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啥事都没操过心。红白喜事啥都不懂，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李小川推轮椅。 不过这也足够了。李小川的内核强悍，料理个乡下老爷子的葬礼手拿把掐。 报丧、请人、打墓…… 一项一项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赵春妮以前在村里风评不好。小姑娘，长得漂亮，整天和半大小子混在一起。 家里又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讲她闲话自然一点负担没有。 但今时不同往日。赵春妮贩矿石有钱了。世人多浅薄，她家一下子冒出很多三亲六故。 所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李小川自是熟知人性的。那些人不过是想借机占点便宜而已。 且不说赵春妮，就说李小川，哥是那缺钱的人吗？光是海外账户上休眠的钱，一天的利息拿出来都吓死这帮人。 所以，只要老爷子的葬礼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这都不算事。 开流水席，整头猪，整头牛的往上造，路过的狗都分两碗红烧肉。那排场搞得，比古时候县官他爹挂了还大。 因为现修墓，所以排九日埋。丧事热热闹闹办到第八天。今天请娇客，明天就到正日子，单等吉时下葬。 大街口来了两辆小轿车。一辆车上下来俩五十多岁岁，时髦的中年男女，带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男孩儿。 另一辆车上下来一对年轻夫妇，都二十多，三十不到的样子。 看见这沸反盈天，污水横流，到处人头攒动的农村葬礼，几人都不约而同皱起眉头，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年轻女子满是抱怨道：“爸，我就说不来，不来，你看看现在，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脏死了。” “就是。”跟中年男女同车的少年男孩也跟着附和。 中年女人连忙呵斥：“你俩闭嘴，那毕竟是你们的爷爷，你爸的亲爹。” 这时，葬礼上帮忙的老人终于认出了那对中年男女：“你们是春妮的爹妈，赵大和王利苗吧？” “咦……”中年女人鄙夷道：“什么赵大？我们家老赵叫赵彬，彬彬有礼的彬。” 老人对于她的鄙夷完全没在意，毕竟来这里帮忙的大部分都是冲着占便宜。再怎么说，这俩人也是赵春妮的父母，大不了不和他们说话，得罪他们就划不来了。 见没人再搭理自己，王利苗高声问道：“谁是管事的？” 有人给她指点了礼账桌子的位置。 赵家这个礼账桌子意义不大，因为她家从前非常困难，几乎不和别人走礼。农村就这样，礼是礼，情是情。 别看现在帮忙的多，但随礼的很少。 但老爷子也是一辈子人，临终这一遭，随礼的人再少，礼账桌子也得有。这是规矩，也是脸面。 随礼的人少怕啥，最后给她随俩大的，保管啥时候被人提起都风光。 这地方是财库，管事的不管记账，但一般都会待在那里。方便别人有事好找。 那一行人几个男女，顺着指点的方向望去。礼账桌子旁边聚着一大堆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俗称农村情报员。 家长里短，红白喜事，谁家哪个亲戚上了多少礼这些事，都从他们嘴里传播开的。 中年男女显然十分腻歪那些人，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第387章 刺挠 “你说你们是谁？”坐在轮椅上的李小川，听了那中男人的自我介绍，差点没惊的从轮椅上蹦起来。 他一直以为赵春妮是孤儿，不然小小年纪怎么会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过得困苦潦倒。 现在她爷爷的葬礼过了一多半，忽然冒出父母还不算，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还带着姐夫。 聊斋都不能这么扯吧。 而且，更搞笑，更匪夷所思的是，赵彬这个自称是老爷子亲儿子，赵春妮亲爸的人，回老家奔他父亲的丧，还要找李小川这个外人接洽。 这不是纯扯淡吗？ 别说李小川不信，村里的年轻人没一个信的。 因为他们从记事起，就没听说过这些人。 赵彬两口子一看这架势，奔个丧还得先证明我是我。 不要问为啥不问赵春妮。 问就是，赵春妮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家人。 从小没人和她提过。脑壳清楚的爷爷去世了，在世的奶奶是老年痴呆。她想求证都没地方求证。 再说了，如果这几人真是她家人，为啥二十多年对她不闻不问。 这也就罢了。如果这几人真是她的家人，为啥二十多年都不见回来看望一下老爹老妈？ 现在她长大了，有钱了，你们来充父母家人了，鬼才信。 赵彬没办法，只好去找村干部给自己作证。 李小川那人，你喊我去调解我就去啊？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妹子都不知道有你们这一号，滚一边去，别耽误我正事。 敢捣乱你试试，看我打不打得瘸你狗腿就完了。 给赵彬一家子气得，差点没当场自燃了。 但李小川身体不行，但气势绝对够霸道。最主要他有超能力。搞得乡亲以及亲戚们，都不向着赵彬。 他们一家子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先去县里找个宾馆安顿下来。 为了防止第二天出殡时他们捣乱，李小川在各个路口都安排了人把守。只要看见他们出现就打，打不死就行，打伤打残他兜底。 论仗势欺人，李小川是这一带的祖宗。上辈子他就算在马路中间拉泡屎，别人都得绕着走。 这辈子他学好了，但不代表他的基本技能丢失。 第二天，果然，赵彬一家子披麻戴孝准备去葬礼上掺和一脚，结果没走到地方就被打了回去。 赵彬立马报了警。 他本来想用警察威慑李小川的，谁知正中李小川下怀。 他们一家子去派出所做笔录了，这边正好有条不紊的把老爷子送上山。 等赵彬一家子从派出所出来，曲终人散，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座新坟。 他们又一路杀到赵家。 赵家大门紧闭，敲死也不给他们开。 再次吃了闭门羹的赵彬一家子，只能气急败坏的又一次找上村委。 现在丧事办完，赵春妮毕竟是村里人，面子还是要给村委一个。 于是，一行人这才坐在了村委会的调解现场。 问题来了。村委会只能证明赵彬是赵老爷子老两口的儿子，不能证明他是赵春妮的父亲。 据赵彬讲，当年因为想生男孩，又正好赶上计划生育。赵春妮出生就送回村里养了。根本就没办户口。 事实也真是如此，赵春妮在遇见李小川之前，十八九的大姑娘还是黑户。 后来她有了钱才给自己上的户口。 但户口不能证明赵彬和她有亲子关系。因为户口本上写的是她和赵老爷子的爷孙关系。 不过赵彬一行人回来，本也不是为了找回赵春妮，他们只是听说家里有钱，想回来拿老爷子的遗产而已。 对于赵春妮是不是自己亲生孩子这件事，他们并没有深究，转而开始议论老爷子生前住的房子，以及有多少遗产。 如果那房子和钱是赵老爷子的，赵春妮还真的继承不到一分。 可偏偏那房子和家里的钱都是赵春妮自己的。如果赵彬非要继承，那就只能继承赵春妮那个老年痴呆的奶奶。 这下尴尬了。那可是赵彬亲妈，他二十多年没有尽过一天赡养义务的亲妈。 如果他没有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争遗产，所有人都当他死了，啥事没有。 现在丁是丁，卯是卯议论到明处。赵彬骑虎难下。 他以为赵春妮自幼和奶奶相依为命，肯定不放心他把老太太带走。结果没想到，赵春妮是个狠角色。根本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贴心的帮老太太收拾好了行李。 经历过生死，在海上坟场独自生活了三百多个日夜的人，能是善茬？ 如果赵彬就此认栽，把老太太接走。他和赵春妮的父女缘分还有转圜余地。 可惜有些人鼠目寸光，鱼目和珍珠分不清。 他在众目睽睽下载着老太太离去，到了没人地方，把老太太扔路边了。 赵春妮从小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现在爷爷去世了，就剩下奶奶，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她只是对赵彬还抱有一丝希望。给他们父母女儿之间一个缓和的机会。 赵彬前脚带着老太太离开，她后脚就开着车悄悄跟了上去。 结果才出村没多远，就看见奶奶和奶奶的行李被丢在路边。那一刻，赵春妮恨不得追上去把赵彬一家子撞死。 李小川也是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人。他亲爸要是比到赵春妮父母跟前，提鞋都不配。 这特么还是人吗？骂他是牲口都是对牲口的侮辱。 “这么着。”李小川是善于出馊主意的，他吩咐刘小军：“你去查一下赵彬一家子都是干什么工作的。” 刘小军不解：“查这干啥？” “他们过得痛快，我就浑身刺挠。” 刘小军点头：“我也刺挠。世上咋会有那样的人。” 他出生在和睦友爱的家庭里。父亲有担当，母亲善良。天然有着一颗仁爱包容之心。 他这二十多年，遇到最大的坎坷估计就是他前妻。 做梦也没想到，世上还有赵春妮这么可怜的女孩子。确实给他这个纯真可爱的大男孩气得不轻。 李小川让他去干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赵彬虽然不是东西，但毕竟都是普通小市民。他要出手抬举他们了。 刘小军反正挺闲的，他又心地善良，搞不出什么大乱子，隔三差五的恶心一下那家人，刚刚好。 顺便的，让他长长锋芒。不然再遇到个他前妻那样的，他又得被伤一遍。 谁的弟弟谁疼。李小川疼刘小军，一点不带掺假的。 赵彬搞得这场闹剧，也勾起了李小川的心事…… 第388章 咱不干了 李小川这个人没啥家庭观念。这是他从小经历造成的，很难改变。 但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上辈子，刘丽娜爱他，但早早死了。他唯一的妹子李雅一年见不着几回。后来更是出国定居。 搞得他多半辈子没人爱。 这辈子他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不过他习惯了东跑西颠，极少回家。 现在想想，他和赵彬挺像的，都是混蛋。 趁着现在有时间，他决定回家一趟。赵\\妮这边有熊大熊二照顾，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不过他现在的破身体，单独出行是不可能的，于是，他给王金虎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来接自己。 要说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王金虎排第二，没有人能排第一。 王金虎这些日子正烧心呢。虽然李小川和他不是一个系统的，但当你的位置到了一定高度后，秘密就会越来越少。 他和李小川平常没联系，但是作为李小川的铁杆兄弟，比庞虎还要铁的存在。他和李小川的家人，还有庞虎都是有联系的。 偶尔空闲了，他还会去看望庞师傅和陈老实几位老人，也会给李雅和陈小玲带个小礼物啥的。 庞虎忽然出差，去哪儿不知道，干啥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不知道。王金虎心里就开始犯嘀咕。隐约觉得是不是李小川出事了。 可这关系到纪律。他不能打听，只能自己在心里琢磨。 不久，鬼子宗庙被烧，庞虎摇身一变成了三海帮帮主，公开发布似是而非的发布会。 王金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真的是李小川出事了。你说身为老大哥的王金虎能不烧心吗？ 他已经阴沉着脸快俩月了，街上的狗看见他都夹着尾巴绕道儿走。 他的顶头上司非必要不敢招惹他。 因为，王金虎这个人是真凶，不是样子货。一个人单打独斗能抡飞比他高半头的老毛子。 要知道王金虎可是一米八大高个儿，虎背熊腰，体重至少二百斤那种猛汉。 比他还高半头的老毛子，少说二三百斤，被他两个回合就抡飞了。 他长得又丑，心肠又铁。胆小的多看他一眼都要犯心脏病。 谁触他霉头谁是傻子。 接到李小川的电话，王金虎还有点不信，以为自己听错了，立马喊自己的警卫员：“小涛……” 路过的政委硬是被他那一声狮吼功给吓的，差点心脏病犯了。 再然后就见王金虎跟头下山猛虎一样，气势汹汹带着贴身警卫，狂风一般刮过去走了。 政委硬是贴着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赶紧问王金虎办公室的人：“你们王副厅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办公室文员也心有余悸。 政委当即就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工作中有没有失误的地方。 因为综合王金虎这些天的表现，他感觉要是不见点血不算完。 王金虎的铁血手段整个东北可都还记忆犹新。他初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尔尔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但扫荡了整个东北的黑恶势力，还给东北政界来了个大换血。 那段时间，毫不夸张的说，直杀的人头滚滚，人人自危。 好几个本来没有查到他们头上的官员，因为害怕，上吊的上吊，跳楼的跳楼。更多的人至今心有余悸。 所以，一见王金虎变脸，个个心里打鼓。先思想自己有没有啥纰漏。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王金虎这次抽疯，完全是个人原因。 李小川知道，王金虎现在特别忙。职务越高，肩膀上的责任越大嘛。 所以，他给王金虎的原话是，让他派人来接自己。他想爸妈了。 王金虎这几天内火攻心，都快把他自己炼干了，一听见李小川的声音，哪儿顾得上其他。 生平第一次动用特权，就带着一个警卫员，打飞的亲自去接李小川了。 李小川是上午打的电话，他寻思着接他的人最快也得明天到，趁这功夫正好把耿杰喊来，问问他盯着纪连海的事怎么样了。 谁知，耿杰前脚到，王金虎后脚带着小涛，风风火火就出现了。距离李小川给他打过去电话，不过仨小时。 这家伙是挂掉电话一点没打误，驾着风火轮就来了啊。 李小川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他还没来得及落泪，王金虎一个虎扑将他搂住，差点把他送上西天。 “虎哥，我亲哥……”李小川拼命挣扎：“你再不松手我就被你勒死了。” 王金虎这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弱？” 要知道，从前的李小川可是非常能打的。就算生了一场大病，有点退步，也还是中等能打。现在…… 王金虎打量着他，觉得自己一指头能戳死。虎哥顿时就悲从中来，冲着李小川肩膀轻轻擂了一拳：“川哥，你辛苦了。” 就是这看似毫无份量的一拳，李小川被捶的扑通一声跌坐进了椅子里。 要没椅子接着，他肯定摔的更难看。 一瞬间，王金虎虎目泛红，隐约泛起了泪光：“咱不干了。哥养你。” 他是真的心疼了。记忆里他那个足智多谋，能打敢拼的川哥，怎么就成病秧子了。 他心疼啊。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非伏地长哭一场不可。 耿杰连忙打圆场：“虎哥，川哥，咱们弟兄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说点高兴的。” 王金虎这才注意到耿杰，劈手就跟抓小鸡仔一样，把他揪到自己面前，阴沉着脸低喝一声：“耿杰。” 看得旁边小涛的眼皮直跳，生怕下一刻王金虎把那个叫耿杰的给咬死。那样须不好交差。 然而耿杰并不怎么怕王金虎。他们是老弟兄，从小的情谊。王金虎的威风在他们眼里都是纸老虎。 他们信服的是王金虎这个人。 所以，尽管耿杰被王金虎拎在手里，耿杰依旧云淡风轻：“虎哥，我又不跑，你揪着我干啥？” 王金虎道：“你不是单飞了吗？怎么又和川哥在一起。莫不是你看他心慈手软，来纠缠他？” 神呐，大家听听。王金虎说的是人话吗？李小川心慈手软。他可是一言不合就能把别人，连人带车怼七八里的人。 估计，也就在王金虎心目中，李小川心慈手软吧，现在还加上一条柔弱不能自理。 耿杰自然是了解王金虎的，连忙喊冤：“我冤枉啊。这可是川哥，我就算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 李小川看他俩越闹越不可开交，出声道：“好了。我喊他来的。” “看吧，看吧。”耿杰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这还差不多。”王金虎这才松开他。三人仿佛又回到少年时。只是，到底只是仿佛…… 第289章 我开玩笑的 王金虎是临时起意跑过来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磨叽，催促耿杰道：“有什么事赶紧说。我着急带小川走。” 耿杰这才严肃起来：“川哥，你说纪连海会转掉蓝胜大酒店和蓝胜歌舞厅，真的没料错。 但是出了点意外。黄进发你知道吧？” 这李小川能不知道吗？ 耿杰继续道：“本来，我想再压一下价。但是，最近听说黄进发在和纪连海接触，想要截胡。” 李小川蹙眉：“黄进发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耿杰道：“知道。我和她说了，但他未置可否。” 李小川了然：“明白了。我跟你说个人，你把他喊来。你们这样……” 耿杰听得一愣一愣的：“岳国峰？我咋听你这么说，他不像好人啊？” 李小川反问：“我们是好人吗？” 耿杰尬笑两声，算是默认。一群从小打架斗殴，和人抢地盘的混混，就算披上各种外衣，也依然是混混。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耿杰望着李小川：“黄进发不过是个煤老板而已，收拾他小菜一碟。” 这时，王金虎冷哼了一声：“你想怎么做？” 耿杰道：“套麻袋，打闷棍，砸黑砖。这些事咱们又不是没干过……呃……” 他说得兴起，忽然注意到王金虎身上的制服，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急忙涎着脸赔笑：“虎哥，你别误会。我说着玩的。我就是痛快痛快嘴。 咱哥们儿现在都是做正行的，怎么还能干那种事。太跌份儿了不是。” 王金虎郑重道：“你最好是说着玩。不然别怪我当大哥的心狠手辣，大义灭亲。老四就是我亲手抓进去的，现在还在里头。 你要敢胡来，我不介意送你去和他做伴。” 耿杰知道，王金虎言出必行。连忙道：“我是开玩笑的。我保证是开玩笑的。” 老兄弟会的人都知道，惹李小川没事，他脾气好，肚量大。但是，别踩王金虎的线。 王金虎说一不二，踩了他的线，丁是丁卯是卯，基本上你在藤谷县就不用混了。 现在更不得了，这家伙升副厅了。虽然是东北地区的副厅，但权利更大，管的片更宽。 踩他红线，半个国你都不用混了。 耿杰多精啊，都聪明过头了。才不会触王金虎的霉头。 但话说回来。李小川刚刚支使耿杰联系远在西江的岳国峰，设套给纪连海和黄进发钻，这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王金虎全程听着，眼皮都没眨。再往前捋，李小川在东北撞死东北一哥袁天华，还放火烧车。 杀人放火，多大的罪名。王金虎当不知道。 虽然事情发生时，王金虎还没有走马上任，但难道他真不知道？ 如果换成其他人，以王金虎的脾气秉性真能不管？ 一切，只是因为那人是李小川罢了。 不过，这事各人心里有数就行了。耿杰又不傻，肯定不会提这茬。 但他自此对李小川的话奉若圭臬，再不敢阳奉阴违是真的。 第一，他跌过跤，年纪大了，成熟了。亲身体会过离开李小川，过得那叫一个潦倒。 第二，他亲眼目睹，不管兄弟会在不在，也不管世事如何变幻。王金虎永远和李小川站在一起。 这俩人一个足智多谋，一个铁血手段。 和他俩阳奉阴违，活腻歪了吧。 正事说完，王金虎立马带李小川返程。除了他是翘班出来的，还有个原因。 王金虎担心李小川的身体挺不了多久了。 李小川自从大病瘫痪了两年后，身体确实没有以前好了。但那个时候，他被庞大爷还有他继父，亲妈，以及他俩妹子给娇养的丰润如玉。 谁见了不夸一声，这年轻人好相貌。 现在的李小川，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形如槁木，比风烛残年的老人，多一口精气神罢了。 所以，他想赶紧把李小川整回去，让他和家人团聚。 他没有延寿之能，只能尽量让兄弟有生之年少点遗憾。 说句不好听的，在回去的飞机上，王金虎都已经开始盘算李小川的后事了。 李小川上了飞机就开始睡。他的自愈技能就是睡觉。生病睡，受伤睡，赚钱了睡，亏钱了更得睡。高兴了睡，伤心了也睡。 可这辈子越混越回去，连踏实睡觉都很难做到。 现在王金虎身边，他的心终于宁静了。 自从庞大爷和陈老实他们搬到东北，中间李小川就回过一次家，还只待了四个小时就被请走了。 这次回来，王金虎亲自跑保卫科给李小川办居住证。 庞虎的单位属于高级保密单位，他们单位家属院的居住证非常难办。 而李小川的身份也属于高级保密档案，俩系统又互不兼容，根本没办法查。就算王金虎做保都不行。 王金虎遇上李小川的事，就别提理智俩字。有李小川的地方，王金虎不需要带脑子。 不给办是吧？ 他一个人就把庞虎单位的保卫科给掀了。 特么我兄弟舍生忘死做事，他都快死了，想回家，和家人住在一起都不行。要你们这些废物干啥？ 小涛根本拦不住，只能跑回去找正厅和政委求援。 保卫科这边倒是有人也有枪。可那是王金虎。打，一群人打不过他一个。真开枪，谁敢啊。 那可是靠功绩升上来的人，履历杠杠硬。真英雄是也。最主要，他副厅，级别挺高的。 打死他，那可有得搞了。整个保卫科都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公安厅正厅，安全处加科研所保卫科科长，三方大佬才把王金虎这头疯虎给劝住。 问清楚是咋回事。安全处一个电话打回老家。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二大爷的电话直接打了回来。 那可是二大爷啊。且不管李小川这人有没有啥贡献，就凭这人能惊动二大爷，就足以证明此人身份不一般。至少保密级别比他们单位高。 这可咋整？ 追责王金虎？ 你来，你来。 最后，三方大佬骂了保卫科值班的几人一顿。这才勉强把王金虎给安抚好。 结果，没人和王金虎招呼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骤然放声大哭。那样一个彪形大汉，怒目金刚，哭得呜哇的，很惊悚的好不啦。 吓得那仨大佬都以为他得了精神病，想安慰又不敢，一个俩排排站，大气儿都不敢喘。 额滴个神啊，谁知道这祖宗抽啥疯。快来个人救救他们吧…… 第290章 莫名其妙 王金虎也不管他们怎么看，自己蹲在保卫科的一片狼藉里哭了个痛快。然后将眼泪一甩：“哪儿有水？” 保卫科科长赶紧道：“我去给你倒。你喝茶还是……” 王金虎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要洗脸，洗脸，懂？” “哦。”科长回过神来，亲自跑出去，端了一盆水回来，往办公桌上一放，又跑去拿了条新毛巾。 实在是王金虎这个人太恐怖了，惹又惹不起，扳又扳不倒。 除了前头说的他的那些功绩，他可还有一个身份，正儿八经的三代。 现在他又多一重保障，他有个能惊动二大爷的兄弟。 惹不起，只能伺候着。 王金虎也不含糊。就着脸盆洗了一把脸，转向其余人，瓮声瓮气问道：“你们看我的脸正常不？” 众人瞠口结舌。 他那张脸，啥时候正常过？ 他们不说，王金虎还信不过他们呢，转头看向自己的警卫员：“涛，你看我的脸有啥不正常的吗？” 小涛这个实诚孩子，真的仔细看了看：“你眼睛是红的。” 王金虎顿时又急了：“能看出我刚才哭过不？” 小涛摇头：“能看出你和人急眼了。” 王金虎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向保卫科科长：“那个不好意思，刚刚我心情不好，有点冲动。 这样，你让人清点一下损失。我赔，双倍赔。” 又向那几个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战士，深深鞠了一躬：“对不住了。你们该看伤看伤，都算我账上。 完了让你们科长请你们喝一顿，喝好的。我买单。就算我向你们赔罪了。” 保卫科这些人全懵了。 这还是刚刚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王金虎吗？他还有这么讲理的一面？保卫科科长也是条爽利汉子，本来心里对王金虎意见挺大，惹不起他才不得不陪着小心。 现在王金虎主动道歉，男人嘛，不打不相识。对方低头了，也就过去了。 于是，他点点头：“行。我回头让人整理一下损坏物品的清单。请客的事就算了……” “别啊，科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战士们顿时哀嚎一片。能吃上副厅的酒，尤其是这个副厅还是令整个东北地区闻风丧胆的王金虎。那可是能吹半辈子的好不好。 王金虎大手一挥：“请。我说请就肯定请。到时候让你们科长领着你们去个上点档次的地方，捡好的点。别跟老子省钱。” “不是。”这下连他的顶头上司都听不下去了：“金虎啊，凡事量力而为。你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这么造，日子不过了？” 你不要以为他这样讲是真的关心王金虎，他话里埋伏着陷阱呢。 公务员的工资并不高。王金虎这样大手笔，肯定有猫腻。 不是正厅这人鸡贼。实在是王金虎太特么讨厌了。有他在一天，东北地区的政商两界人人自危。 谁也不喜欢脑袋上时刻悬把剑的感觉。 偏偏王金虎这个人，跟铁铸的一样，浑身上下滴水不漏。 不爱财，不好色，不弄权。死磕死铆，咱就说他讨厌不讨厌。 现在好不容易见他破防，有心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惜，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王金虎望了正厅一眼，不答反问：“有烟吗？” “有有有……” 正厅没开口，那些刚刚挨过打的小战士，纷纷凑过来给王金虎递烟。 男人的友谊，有时候来的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王金虎也不挑嘴，随便接过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回头还你一条好的，小熊猫。” “哇哦……”那小战士顿时开心的直蹦高。 他们科长在一旁，脸黑了又白。这帮没见识的玩意儿，一条小熊猫就给你们收买了。 他往前凑了凑：“王副厅，到时候能给我一盒不。我不要一条，一盒就行。” “行。到时候一人一条。” “仗义。” 好嘛，科长也沦陷了。 正厅的话还没套出来呢，怎么可能这样轻易让王金虎把话题岔过去：“金虎，日子还是要过的。” 王金虎把手里的烟抽完，抬起熊掌拍了拍正厅的肩膀，好险给正厅拍个趔趄。 然后道：“有件事你们都不知道。我其实是隐形土豪。” 可能是因为他太过严肃，也可能是这事太过魔幻。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反而不敢和他嬉闹了。 王金虎把居住证胡乱塞兜里，喊了一声：“小涛，走。” 小涛屁颠屁颠跟着王金虎走了。 众人目送他离开，正厅看向保卫科科长：“你看这里……” 保卫科科长摆手：“冯厅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正厅又看向安全处的。 安全处的人都非常低调，明明那样个大活人在那儿站着，却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此时正厅看着他，他才道：“我想，一会儿是不是去看看李小川。二位要不要一起？” 保卫科科长闻言第一个婉拒：“我还有事，不方便。” 他不去，本来想去的正厅也不好说一起去的话了。 保卫科科长送走二人。回头就见一个小战士在清点损坏的物品。他走过去，从小战士手里抽出那张纸，几下撕碎。 小战士懵逼的看着他：“那个王副厅让统计的。” 气得保卫科科长瞪了他一眼：“王金虎是个正直的人，能让他这样失态的人，绝对不是兄弟情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惊动二大爷。” 小战士哪儿懂这个，望着一地狼藉：“那这些损失怎么办？” 科长看了一眼那些破桌子烂椅子：“搬去食堂烧火。然后你再带俩人，去仓库找几张桌椅摆上。” “哎，好。”小战士答应着就要去，忽然想起什么：“那王副厅答应的酒还算数不？还有小熊猫。 那可是特供烟，咱们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说起烟酒，科长也有些神往：“我回头问问。” 问问就是有门。 小战士脸也不疼了，屁股也不疼了，愉快的跑去找人搬新的桌椅。 科长掠思索了片刻，开车出了单位大门，往家属院而去。 能惊动二大爷的人啊，谁不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科研所里外都是他的地盘，他想去还用和别人一块走吗？想利用他，笑话。 可当他真的看见那个脸色青白，形容枯槁的年轻男人时，再没有了猎奇心理。 李小川现在的样子实在太惨了…… 第291章 百思不得其解 李小川瘦的，实在让人心疼。弱的仿佛随时能断气。 科长可算知道王金虎为啥破防了。当过兵的都知道，眼看着战友赴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那种崩溃。更何况，这还是王金虎的生死之交。 太难受了。所以他只待了一待就逃跑了。 李小川这才算真正意义上住进自己家里。 他这副样子，外人看了都心疼，更别说家人。 庞大爷和陈老实在厨房给他做饭。多年前的药膳再次捡了起来。他母亲杨四妹不善言谈，从他进家那一刻起就握着他的手，轻轻抚摸着。 李小川望着母亲鬓边的白发，只觉得这一刻心境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 那是归燕的巢穴，游子的港湾。 许久，母亲才想起向红：“你媳妇呢？” 想起向红，李小川平静的心田顿时又增添了一丝甜蜜：“她怀孕了。不方便。所以我回来没和她说。” “呀……”母亲低呼一声，本来有些混浊的眼睛陡然生出一片光亮：“又怀了？几个月了？” 李小川算了算：“快生了吧。” “哎呀。”杨四妹顿时有些无措：“你看，我之前也不知道。这措手不及的。小玲啊……” 母亲呼唤了一声。 李小川一愣：“妈，小玲现在不是应该在上学吗？” “唉……”提起这个杨四妹就愁眉不展。 “怎么了？”李小川非常奇怪，如果陈小玲在家，为啥他回来这么久了，她都没露面？ “别提了。”杨四妹骤然落下泪来，压低声音向李小川道：“小玲，有了。” “有啥了……有……有了？”李小川差点一口没上来撅过去：“她……她可还比李雅小两岁呢。” “谁说不是。”杨四妹无比忧愁。 李小川追问：“谁的？” 杨四妹摇头：“她不说。怎么问都不说。” 李小川想了想：“妈，你有李雅学校的电话不？” 杨四妹点头：“今天星期四，她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李小川又是一愣：“她不是上高三吗？课业这么松？” 杨四妹道：“她早就上大学了啊。今年都大二了。” “什么？”李小川忽然有种，自己似乎丢失很长一段时间的感觉：“李雅不是才十八吗，怎么上大二了？” “她跳级的。高中就上一年。” “佩服。”李小川服了。他知道李雅很聪明，读书很好，但没想到李雅读书这么厉害。 “看来咱家又要出个科研天才。以后就不属庞虎厉害了。” “不是。”杨四妹摇头：“她读的是做生意的大学，叫什么金……” “金融？” “好像是。” 李小川忽然有些五味杂陈。猜测李雅之所以读金融是为了帮自己。 不过现在有比金融更重要的事。他拨通了李雅的电话。 “哥？”李雅听到李小川的声音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没听错以后，她尖叫着就从课堂上飞奔出了校园。打了个车就回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小川了。 李小川都没来得及开口说其他的，李雅已经到半路了。最初的激动过后，她才能和李小川好好说话，但语气里依旧满是雀跃：“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不重要。”李小川开门见山：“小玲的孩子是谁的？” “……”李雅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顾左右而言他道：“哥，我好想你啊。” “少打岔，你知道我的手段。” 李雅明显不想说：“我怎么知道。” 但这恰恰证明，她确实知道内情。 “你想让我拉着她去打胎，然后验dna找出那个家伙，打死吗？” “你也得能打得过……”李雅咕哝着。 “我喊王金虎替我打。” “别……”李雅连忙制止：“但是吧，如果我说了，你可一定要保密啊……” “你先说。” “那个……那个……是庞虎的。”李雅鼓足勇气说出来，连忙挂断电话：“这可怎么办，小玲会恨死我的。” 她光顾着考虑陈小玲了，一点没顾及她亲哥的死活。 李小川差点没被她那句话给雷死。待要细问，才发现李雅把电话挂了。 杨四妹看他脸色越发不好，担心道：“川儿，你怎么了？” 李小川摆摆手：“我没事。李雅一会儿就到家了。你去告诉我伯和我师父一声，多做点饭。” 其实家就那么大，喊一声就得了。他主要想把杨四妹支开。 李雅的爆料太惊悚了，他得消化消化。 陈小玲怀上了庞虎的孩子，这特么只要脑壳没病都不能信。 一，庞虎比陈小玲大快一轮了。 二、他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庞虎还是高材生，文化水平很高，那素质肯定也不差。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李小川无论如何不相信，他能对陈小玲下得去手。 就算真下手，也该是李雅。 因为李雅比陈小玲大，而且实话实说，李雅比陈小玲长得好看。 怎么可能是陈小玲呢？ 李小川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李雅探头探脑从外头进来。她非常想念李小川，但是吧，现在又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可当她看到瘦的脱相的李小川时，啥都抛至九霄云外，哇的一声大哭着扑到李小川面前：“哥，你咋成这样了？哥，你是不是要死了？你死了我咋办啊……” 李小川很久没见妹妹了，本来眼圈一红，泪意汹涌。他泪失禁体质嘛。 结果李雅跪在他面前跟嚎丧一样，好像他已经挂到了墙上。 试问，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感动得起来。 也就李雅是个女孩儿吧，但凡换个男的，李小川的身体又允许，非踹他不可。 现在的李小川只能无奈的翻白眼望天花板：“别嚎了，再嚎我真被你嚎死了。” “嗝……”李雅收声，可再次看向李小川凹陷的脸庞，忍不住再次悲从中来。 李小川只好戳穿她：“别装了，哭两声得了。我又不是真死了。” “人家心疼你嘛。” “不要给我东拉西扯。”李小川根本不上她的当。这丫头几岁就能糊弄住成年混混，被拐跑了，还能自己带着对面包子铺的小五跑回来。 读个书还跳级。 怎么可能真的情商那么低。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想转移李小川的注意力。 可惜，李小川不上当。 “哥～～”装傻不行，她立马改变策略开始卖乖…… 第392章 没有省油灯 李小川就那么看着她，也不骂她也不讲话。 “爸、妈，庞大爷，咱今天吃什么？”李雅见撒娇也不好使，扭头就要溜。 李小川伸手抓住了她的后脖领子。 这下李雅没办法了，她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撒泼耍无赖：“哥，你干嘛啊。人家平常课业很重的好不好？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想吃点好吃的。 呜呜……你不疼我了，你不爱我了……” 能让李小川头疼的人不多，李雅算一个。他指着李雅的脑门儿：“你给我闭嘴。” 那是不可能的。李雅张着嘴就干嚎，躺在地上围着李小川脚下打滚儿。 十八九的大姑娘啊，长得要个儿有个儿，要模样有模样。干那事，真的，村里泼妇行动前都得考虑一下。 而李雅就那么丝滑的满地打滚耍无赖。原因就一个。她的童年虽然比李小川强一些，但更加没人教。 普通人教条在她眼里就是个屁。她想干什么的时候，方法怎么实用怎么来。 一句话，这姑娘非常具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潜力。 李小川彻底拿她没办法了，转头冲着屋子里喊：“陈小玲，出来管管李雅。” 自从李小川回来都没露过面的陈小玲，轻轻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隙，躲在门后，猫儿一样冲着李雅叫唤：“姐……姐……” 李雅一边在地上撒泼打滚，一边用眼角余光瞅着李小川，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往房间门口移动。 李小川冷眼看着，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过了初一还有十五。 他今天第一天回家，不想把事情闹太大。先由着她俩吧。 李雅移动到房间门口，陈小玲飞快的打开房门，把她放了进去。然后又迅速把房门给关上了。 就是这一开一关，李小川心里密密麻麻的痛。 陈小玲从前多娇憨健康的小女孩啊，现在脸色苍白如纸，肚子倒是不大，但那不应该出现在陈小玲单薄的身躯上。 庞虎啥人李小川可太了解了，他绝对干不出这事。 李雅撒谎。 这时，庞大爷和陈老实已经安排好餐桌。陈老实先把杨四妹推到餐桌前，又来推李小川。 说实话，此情此景，谁见了都要心酸。 一屋子人，仨老人，俩轮椅，两个女孩子，一个还小小年纪未婚先孕。 这配置，天崩地裂，天塌地陷啊。 可是，真摊上了，除了冷静，没有其他任何更好的办法。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坐。 负责照料三位老人日常的警卫员，非常有眼力见的找个借口离开了。留一家人好好说话。 但人都是近乡情怯。不见时千言万语，真见了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先喝点汤。”庞大爷给李小川盛了一碗汤。汤色清凉，里头两块玉白色的滑嫩肉片，并一片胡萝卜，两片芹菜。 红绿白，色泽清新。 李小川正要喝…… “呕……”陈小玲捂着嘴巴冲卫生间去了。 一瞬间餐桌上愁云惨淡。 不管啥年月，家有个未婚先孕的小女孩，都是一件挺愁人的事。 李小川面不改色，继续喝汤，吃肉，吃蔬菜。 吃完才道：“你们不用担心，这事有我。” 庞大爷叹息一声，没有言语。陈小玲毕竟不是他闺女，别的事上好说，这件事上，他一老头，真不好多言。 杨四妹天生是个面人。 陈老实天生老好人，是非善恶都搞不清楚。让他因此教训陈小玲，可算了吧。 现在听了李小川的话，都默默换了一口气。可算是有个能当家主事的人了。 但再一看李小川的身体状况，庞大爷又盛了一碗汤：“已经这样了，你先顾好自己，其他的再说吧。” 李小川没有再说话，默默吃饭。 好喝不一定非得家乡水，但好吃绝对是家里饭。 他这些年东奔西跑，真的少有吃这样舒坦的。 吃饱喝足，精气神立马恢复了不少：“妈，喊李雅和陈小玲出来。” “我？”杨四妹的眉头顿时能皱的夹死个苍蝇：“她要不听我的呢？” 李小川道：“她俩不敢。” “那……好吧。”杨四妹转动轮椅，把脑袋贴在房门上：“雅，玲儿啊。你哥喊你们出来。” 喊完，屋里没动静。 杨四妹白着脸，无措的看着李小川。 看吧，就是这样的妈，能管住孩子才怪。 李小川没有继续为难她：“妈，你回屋吧。” “哦。”杨四妹如蒙大赦，赶紧回房间了。 庞大爷一看这情况，也回自己房间了。 剩下陈老实，左右张望了一下：“那我也回屋去了。” 李小川点头。 仨老人前脚刚走。李雅打头，带着陈小玲鬼鬼祟祟摸了出来。 李小川靠在轮椅上：“说说吧。” 李雅还想挣扎一下：“哥，你这次回来住几天，不走了吧……啊……” 陈小玲咬了咬下唇，鼓足了勇气：“姐，我和哥说。” 李雅无奈：“那好吧。” 李小川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但是，他这样有耐心的人等的都不耐烦了，陈小玲还在那儿酝酿呢：“你不说是吧？信不信我自己查也能很快查清楚。” 李雅在旁边翻个白眼，嘀咕道：“吹牛。” 那意思，提醒陈小玲不要上当。李小川没那本事。 但陈小玲并没有听她的，低声道：“虎哥的……” 这是李小川第二次听到这个答案，第一次是李雅说的。 他肯定不能信啊。于是问道：“哪个虎哥的？” “就那个虎哥呗。”陈小玲咬着下唇，脸颊粉扑扑的。 好嘛，亏得李小川还各种猜测，她还娇羞上了。 气得李小川：“王金虎也是虎哥。” “不是，不是。”陈小玲连忙否认：“他那么老了，还长的那么丑，谁会看上他啊。” 这话里信息量不少啊，雷的李小川差点晕厥：“你还是自愿的？” “啊，那可不。”一瞬间，仿佛那个活泼有成算的陈小玲又回来了，只见她抬起头来，眼眸闪闪发光，熠熠生辉…… 下一刻撞上李小川含怒的脸，立马收敛满脸的得意，又垂下头拌柔弱。 李小川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俩妹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看向李雅：“你来说。” 李雅撅了撅嘴：“说就说……” 第393章 在劫难逃 别看李雅嘴硬，但真说起来还是有些心虚：“就……小玲看上庞虎了。庞虎跟个木头一样，怎么样都不上道。我就帮了一下忙。”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庞虎多大，小玲多大啊。 不对。 这就不是年龄的问题。 啊不，也是年龄的问题…… 李小川已经风中凌乱，理不出个头绪了。他就说庞虎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看来，他这俩妹子厉害得很啊。一个看上了，另一个就给小办法，使手段，拿下。 如果手里有藤条，李小川非抽李雅不可。现在只能无能狂怒：“李雅，你真好样儿的。 小玲才多大，你看看你办这是啥事？ 你到底帮什么忙了？小玲这样，庞虎知道不？” 李雅摇头：“我出手，那肯定万无一失。” “失你个头啊。”李小川想捞个什么东西砸她。这孩子太无法无天了，不打不行。 李雅见状就往后退。陈小玲见状，把李小川的轮椅推远一些。 这姐儿俩配合的天衣无缝。 李小川扶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陈小玲一眼：“你呀，到底有没有脑子？” 陈小玲嘿嘿一笑，那滚刀肉的样子简直和李雅如出一辙。 李小川抬手盖在她脸上：“滚滚滚，离我远点。看见你这没脑子的样儿，我就想打死你。” 陈小玲冲他皱皱鼻子：“你才缺心眼儿。” 李小川反正打也下不去手，只能自我崩溃完了，再自我治愈：“现在这样，你俩决定咋办啊？” 李雅道：“好办啊。等孩子生下来，庞虎想不认都没办法。到时候小玲就抱着孩子逼宫。” “嗯，想法不错。”李小川冷哼。 李雅顿时得意起来：“哥，你都不知道庞虎多抢手。他单位那些妖艳贱货，看他那眼神儿都恨不得吃了他。 我要不帮忙，小玲连汤都喝不上。你都不知道他多难搞。我灌了他两瓶白酒，他都没醉。” 李小川冷眼看着她：“然后呢？” “嘿嘿……”李雅开始装傻卖乖：“然后又灌了一瓶呗。” “又灌一瓶？”李小川冷飕飕的反问。 “呵呵……”李雅再次后退：“你看你。小玲和庞虎成了，你再咋样是大舅哥，不要啥细节都问行不行？” “行，细节我不问了。”李小川举手投降。其实是，话已经说到这里，已经很明了。李雅对庞虎用了不入流手段。 现在已经不是她俩怎么坑庞虎的事了，而是李雅一个小姑娘，怎么拿到的那些脏东西：“东西哪儿来的？” “什……什么东西？”李雅没想到李小川会问她这个，顿时慌了。 “你不说是吧？”李小川这下真没耐心了，拿起桌上座机就要拨号。 李雅一看，李小川这是动真格的要调查啊。真让李小川调查出来，自己须吃不了兜着走。还要连累给她东西的人。 她连忙飞扑过去，把电话捂自己肚子底下：“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是李姐……” “什么李姐？” “李梅。” “李梅？”李小川吃惊道：“从前郁金香歌舞厅的老板娘李梅？” 李雅点头：“哥，你别怪她啊。这事不赖她。” 原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陈小玲情窦初开。越看庞虎越喜欢，最后几乎到了迷恋的地步。 要说这也不能完全怪她。 庞虎长成个花美男的样子。比当时流行的偶像明星还帅，小姑娘看见很少有不心动的好不好。 别人只是没机会，没胆量，没帮手。 她不一样。她从小当家，又和庞虎住一块。父母教导不力，有熊心也有豹胆。 最主要，她有个得力帮凶。 一个双商超高，行动力超强的姐姐——李雅。 要只有陈小玲自己，她百分百不能成事，加上李雅，庞虎在劫难逃。 姐儿俩都是认识李梅的。 从决定帮陈小玲拿下庞虎那一刻起，李雅就开始谋划。 她设计了整个事件的一切，包括给庞虎下的药都想到了。 她先是利用暑假，跑去港岛找李梅。借口暑假社会实践，她年龄太小找不到其他工作，初步取得李梅的信任。 李梅的顶头大老板是她哥，而且李雅这小姑娘非常会讨人喜欢。 李梅肯定对她特别好。安排她在自己家吃住，空闲还带她到处玩。 在这期间，李雅不动声色套出歌舞厅里那些阴私事。买到想要的东西后，她就结束港岛之行。 回来把家里其他人支出去，就帮陈小玲把庞虎给办了。 庞虎是个童子鸡。那方面没经验。他醒来后是觉察出有些不太对劲儿。但是，他多忙啊。 身体上一点不对劲儿，根本没当成事。 再说了。他只是在家里喝了点酒，睡了一觉。家里除了老人，就是俩小妹妹。 在他心目中，李雅和陈小玲都是小孩儿，根本就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你以为这就完了？ 错。 李雅在设计这一切的时候，李小川也是其中一环。 庞虎那个人，不是轻易能被左右的。这事一旦撕破，搞不好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和陈小玲肯定掰。 那岂不是背离俩人初衷了么？ 这个时候就需要李小川出面。 李雅都想好了，再等俩月，陈小玲的胎坐稳，不好打掉的时候。 她就去找李小川，让李小川替陈小玲做主。 李小川心软，护短。由他出面这事就稳了。 你以为李雅接到李小川电话为啥高兴成那样，正瞌睡呢，来个枕头。 李小川听完李雅的叙述，整个人都麻了。他这俩妹子要成精啊。真的把一家人给算的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这事，李小川还真不能不管，非但如此，他还得竭尽所能管好了。 天爷啊，地奶啊…… “伯，妈，师父……”李小川拍着桌子嘶喊。 庞虎又不是小朋友，可以随便搓扁捏圆的。这事他也搞不定，得请老将出马。 仨人都正在门后听墙角呢。 陈老实两口子也还罢了，那就是俩面瓜，啥正经主意都没有的。 主要是庞大爷。 他此时的困扰一点不比李小川少。喜忧参半，乱七八糟。 庞虎年纪不小了，李小川都二胎了，他还单身。他要有个媳妇，再有个孩子，庞大爷肯定高兴啊。 可小玲…… 第394章 散会 小玲还小呢。 而且，她个子娇小。 小小年纪怀孕生子…… 咋说呢。抛开其他都不谈，女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 如果让她留下这个孩子，显然是件非常残酷的事。万一有个万一，老庞家无颜面对陈老实两口子。 但是，如果强硬的要她把孩子打掉。庞大爷心疼是一方面。最主要这丫头肯定不能答应。 这可是把一向当家做主的庞大爷给难住了。 怎么办都不合适。 李小川的目光从面前排排坐的三位老人脸上，扫过去，又扫过来：“你们倒是说话啊？这事怎么办？” 庞大爷捂脸，陈老实低头，杨四妹黑着脸。 平常顶数他这个妈没主意，这会儿反倒看着不那俩爹强。 于是李小川先拿自己妈开刀：“妈，你先说。” 杨四妹叹息一声：“都到这地步了，还有啥好说的。养下那不争气闺女了，让人家说吧。” 问题抛给了庞大爷。 庞大爷捂着脸：“我……我说啥啊？” 杨四妹小心翼翼道：“他庞大爷，虽说这事不赖虎子，可小玲孩子都揣上了。你不看大人也得想想你老庞家骨血。 趁月份还不大。是去是留，怎么处置得给句话啊。” 庞大爷这辈子没有这么为难过：“那……那……我怎么知道啊？” “那是你家骨血，俺做不了主。你是他爷呢，一定得你说了算。” 庞大爷肯定想要孙儿，可是看陈小玲那小身板子。那可也是庞大爷从小带大的孩子。 他既舍不得大的，也舍不得小的。 旁边的李雅见状直翻白眼，忍不住插嘴：“不是啊你们。那可是小玲的孩子，在小玲肚子里呢。你们都没想过问问她的意见吗？” 杨四妹现在听见她说话就生气，难得的发火：“你滚一边去，都是你祸祸的。” “哎，妈你这话不对啊。我这叫成人之美。” 李小川也不想听她叽喳：“回你房间去，这事没解决之前，别让我再发现你给小玲出啥馊主意。不然我削你。” “那好吧。”李雅极不情愿的往旁边靠了靠，但并没有回屋。 她哥可比仨老人加起来都厉害。她得保证能听到第一手信息，好做应对。 虽然她双商对比普通人来说已经非常高了，但毕竟年纪小。心思单纯。为了姐妹两肋插刀，根本就没想过两个人在一起，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李小川自然看见她的小动作了，但实在懒的多搭理她一句。 这丫头实在太无法无天了。也就李小川现在身体实在不好，等过几天歇过来，非得收拾一顿不可。不然以后不定再闯出什么大祸呢。 这时，陈老实讷讷开口了：“我觉得吧，雅雅说的也没错。” 天爷啊，地奶啊。从来只听说慈母多败儿的。慈父多败女你们见过没？ 李小川简直要疯了：“伯啊，她闯这么大祸，你还替她说话？你再这样，她迟早上天。” 陈老实还挺有道理：“本来嘛，那是小玲的孩子。虽然吧……”他看了一眼陈小玲的房间，到底没舍得说她一句不好：“但是吧……她要喜欢就留下吧。大不了跟我姓。” “那可不行啊。”本来感觉没脸面对陈家人的庞大爷，听到这句话顿时满血复活：“他爷还在这儿坐着呢，那是我们老庞家的根苗。” 陈老实连忙解释：“庞局长，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虎子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而且吧，你家虎子是高材生，大博士。 我家小玲高中生，学习也不好。 他俩也不般配……” 庞大爷摆手：“那也不行。我家的孩子，必须跟我家姓。” 李小川扶额，天爷啊，地奶啊。随便来个人超度了他吧。人间太累，他再也不来了。 二老肯定讲不出个里表，因为这件事最关键的节点没有打通。那就是庞虎。 他是被当爹的，至今对此一无所知。 李小川对上庞虎都没信心，何况三位老人。 所以，最后仨人还是把目光投向李小川。 李小川看他们终于不吵吵了，这才开口：“这事太突然了，今天晚上都好好考虑一下。咱们明天再开会讨论。现在，散会。” “哦。”三人从善如流。 因为都心里乱七八糟的没有个头绪。 李小川以为自己今夜会失眠。但事实证明，虚弱到极致，醒着才需要费力气。 睡觉的话，头一挨枕头，秒睡。 他这一觉睡的，比来时的飞机上还踏实。最后是被饿醒的。 起床后发现家里静悄悄，他还觉得奇怪，难道为了逃避问题，都躲出去了？ 那也不可能啊。 老的老，小的小，杨四妹还身体不好，离不开轮椅。 他疑惑着开门出来，这才发现庞大爷正和王金虎在客厅下棋。 杨四妹在窗户前，就着光亮在做小衣服。只有陈老实不在。 李小川随口问道：“我伯呢？” 杨四妹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买菜去了。” 李小川走到棋盘前，问王金虎：“你不忙么？” 王金虎道：“我请年假。” 李小川理解，他们哥儿俩好不容易团聚，换成他是王金虎，也会请年假。 于是，他就准备坐旁边看二人下棋。 庞大爷指了指厨房：“给你留着饭呢。” 最开始，仨老见李小川被用轮椅推回来，还以为他又瘫痪了。结果昨天晚上散会后发现，他只是虚弱。 胳膊腿一点毛病没有。 然后今天早上起来就这待遇了。起晚了直接赶去吃剩饭。 别人最起码回家还能香三天，他就香了一天不到。 剩饭就剩饭，有得吃就行。 不过下一刻李小川就知道，自己误会庞大爷了。他吃的绝对不是剩饭，是小锅饭。 因为他的粥里没盐，和白书平母亲当年煲的汤异曲同工。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悄悄加了点盐，这才端着碗到客厅去，一边吃，一边看俩人下棋。 只看了片刻，李小川就看出俩人心思都不在棋局上。 这也难怪。 庞大爷心里想着自己的大孙子。王金虎觉得李小川命不久矣。 能有心思才怪。 李小川看着他俩人那乱七八糟的棋局，劝道：“你俩还是算了吧。我看着都难受。” 庞大爷啥心事李小川知道。可王金虎魂不守舍的，李小川不知道，心里不免担忧：“虎哥，你怎么了？” 王金虎总不能说，我觉得你快死了，我心里难受。偏偏在李小川面前，他又说不出谎话。于是只能道：“你管好自己得了，别一天天净操闲心。” “切……”李小川没有再追问。王金虎如今级别有点高，万一问出点不该知道的就不好了。 他转而看向庞大爷：“师父，昨天那事你考虑的咋样了？” 第395章 阳谋 “嘶……”杨四妹扎手了。 这事太难抉择。谁知道了谁愁。 偏偏王金虎一点觉悟没有，支棱个大脑袋瓜子追问：“啥事？” 李小川努力让自己语气里的怨念不那么深重：“小玲，有了。庞虎的。” 咕咚…… 王金虎被闪的一屁股从凳子上墩到地板上。他顾不上爬起来，望着李小川：“你刚刚说啥？” 李小川道：“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乖乖，这可咋整？” 看吧看吧，谁知道谁愁。 屋里顿时陷入沉默。许久后王金虎才反应过来：“不能啊。庞虎不是那样的人。” 李小川无奈又气恼：“你问李雅。” “关李雅什么事，难道还能是李雅把庞虎摁那儿的啊。庞虎可不是弱鸡。他能和我打平手。 仨李雅都劲不过他一个胳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庞虎。一定是小玲被欺负了，不敢和你们说实话。我去问他。” 李小川冷笑：“有李雅那个狗头军师在，谁能欺负的了小玲？” “你这就不对了。”王金虎瞪眼：“那是你亲妹妹，哪有出事不给自己妹妹撑腰，还猜疑她们的？” 李小川扶额：“停。这件事已有定论。不再讨论。现在讨论的是，那孩子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小玲才多大？”王金虎根本就没犹豫：“这样，你们要是怕事情捅出去被别人知道，影响小玲的名声，我这就联系老杨，让她立马给安排手术。 都这样了，你们还考虑。考虑个球啊。那月份越大对小玲的身体越不好。”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掏出手机就开始给自己媳妇打电话。 “凭什么啊？”一句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小玲从屋里跑出来：“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同意手术。” 李小川往她房间看了一眼，李雅的身影一缩，躲回去。 别提，这又是她霍霍着小玲来闹。 王金虎才不管这些：“小玲，你还小，这事不能由着你。你得听哥的。还有，你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我找他聊聊去。 再等两年你大一些了，要是还想嫁。我风风光光把你打发出门子。但现在不行。你还上学呢。” 陈小玲指着王金虎：“你要敢抓我去，我就去告你侵犯我的人权。” 王金虎又不是被吓大的，闻言：“你可边儿待着去吧。这事没商量。” 陈小玲快被急哭了，她心里很清楚，虽然是王金虎的嘴，但其实是李小川的心。 李小川不想让她留下这个孩子，不然早出声制止王金虎了。 这事要是李小川铁了心，陈小玲真没办法：“哥……”她没办法了，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小川面前，双眼含泪：“这是一条命啊。” 李小川本身特别喜欢孩子。如果不是眼下这种情况，哪怕是陈小玲和小黄毛好，有了娃，他都不会想让她堕胎。 可那人是庞虎，可就复杂了。 庞虎要是认这娘儿俩，那一切好说。可如果他不认呢？ 就像陈老实说的那样。庞虎博士学历，陈小玲只是高中，而且学习还不好，估计都考不上大学。 就算庞大爷压着他，让他捏鼻子认下了。一辈子的怨偶约等于人间地狱。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孩子打掉，一切就当没有发生。 但，李小川想是这么想，真正的当陈小玲跪倒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心还是忍不住软的一塌糊涂。 于是，他下意识把目光望向庞大爷。 庞大爷也是愁眉紧锁，咬牙道：“做了吧。” 陈小玲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双手抱着肚子：“我不。就算虎子哥不认，因此讨厌我，我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时，李雅看大事不妙，陈小玲根本控不住场，连忙也跑了出来。 不过她没奔着李小川去，也没奔着庞大爷去，而是一头跪倒在杨四妹面前：“妈，妈，你救救妹妹。没有这个孩子，她会活不下去的。 你就让她生吧。大不了以后我挣钱养她们两个。 这事都怪我，我不该乱出主意。小玲要是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了啦。” 李小川看得明白，这姐儿俩玩的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这是阳谋。吃定了家里人心软。 不过这些根本影响不到王金虎。他是一钢铁直男，见李雅去求杨四妹，杨四妹忍不住落泪。母女俩哭的稀里哗啦。 王金虎试图规劝：“婶儿啊，你可不能犯糊涂。” 这时，陈老实买菜回来。 王金虎连忙转向陈老实，想让他帮忙劝劝杨四妹。 可陈老实本来就是支持陈小玲生下孩子的。他就这一个亲生女，一点都舍不得惹。 现在好了，陈老实两口子加上李雅支持把娃留下。 王金虎、李小川、庞大爷支持做掉。 三比三平。 加上陈小玲哭天抢地，寻死觅活就要生。 这事又僵持住了。 王金虎又不能真的强硬的带陈小玲去医院。于是，他灵机一动，跑回家搬他老婆杨大美人去了。 杨大美人从前在藤谷县医院是护士长，跟着王金虎调过来后，还是护士长。 她在医院见得多，讲话比这些老爷们儿有说服力。 可第二天两口子一起到来后没多久，正事还没来得及说，保卫科科长带着老婆也来了。 他和李小川不熟，但又对这个能惊动二大爷的人充满好奇。 只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串门，怎么看都不合适。早上他见王金虎带着老婆来了。 他灵机一动也跑回家，拉上老婆就过来了。 有他这个外人在，陈小玲的事说个屁啊。小姑娘未婚先孕，又不是啥光彩事。 王金虎又不气馁。 第三天又带着杨大美人来了。这次保卫科科长没来，来了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孙大宪。 孙大宪是文化人，博导，研究特殊材料的顶尖专家。 王金虎就怕这样的人。讲，讲不过。惹，惹不起。 跟这样的人坐一块，他就跟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样，浑身刺挠。 于是，他晌午饭都没吃就走了。 可巧了不是，孙大宪这段时间在家休息。而且，他家就住隔壁。 他和李小川那也是过命的交情，最主要，俩人认识的共同朋友多，在不涉及工作的情况下有得聊。 得知李小川住进来之后，孙大宪别提过高兴了。每天除了睡觉，几乎都待在李小川这边。 李雅巴不得呢。她也不去上学。每天孙大宪不来，她就去叫。孙大宪没空，她就把孙夫人喊过来。 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气得王金虎晚上睡不着觉，大半夜在阳台上抽烟。 正抽着，私人手机响了。 他亲朋好友不多，平常很少有电话打进来，何况还是大半夜。他看了一眼那号码，还是个陌生号码。 于是疑惑的接了起来：“谁啊？” 第396章 去找二夫人 “嘶……嘶……”对面不说话，光倒吸气。 王金虎老公安了，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不是……”对面传来苟八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咋办啊？” “什么你咋办？”王金虎一听是苟八，顿时松懈下来：“你干什么事了，吓成这样？” “呜呜……”苟八再也忍不住，边哭边道：“我哥丢了，我虎哥现在也快死了。我怎么办啊？” 他天生胆小，别看吹牛时一个顶俩，那是有人给他搂后腰。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快死了。 王金虎私底下小弟们都喊他虎哥，他下意识就反驳：“老子活得好好，你大半夜嚎什么丧？” 苟八都忘记哭了：“是我虎哥……” 王金虎心里咯噔一下：“庞虎？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他怎么了？” “不知道。他本来好好的，忽然就哇哇吐血。” “送医院啊。” “我们在洛杉杉，到处都是追杀我们的人。” “卧槽……”王金虎麻爪了。他活了半辈子，连国门都没出过，哪里知道在洛杉杉怎么办？ “你再坚持一下。”他不敢耽搁，外套都没穿，鞋子也没换飞奔出门。直奔科研所家属院。 家属院保卫森严，没有正当理由，大半夜省长来了都不给他开门，更何况王金虎一个副厅。 王金虎也不含糊，扒着大门就翻了进去。 执勤的自然都看见了。可他一天恨不得往这里跑八趟，谁都认识他。看见了能咋办？真给他崩了啊？ 金虎也没时间和这些安保纠缠，翻过去撒丫子就往李小川家跑。 到了李小川家门前，他也不敲门，猛然一个冲刺，扒住旁边的墙头，腾身而起就上去了，然后再将身一跃，跳上了李小川家的阳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身手之矫健敏捷，令佯装追赶他的俩小战士面面相觑。 王金虎的威名果然不虚。他不但能打，还会飞。 那么大个身板子，飞檐走壁一点声音没有。 王金虎很厉害不假，但李小川也够灵。王金虎跳上阳台时，他就醒了。披衣而起，走过去把门打开：“发生什么事了？” 王金虎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重要。你肯定有事，快说吧。” 王金虎从兜里掏出手机，怼到李小川耳朵边：“你问苟八。” 李小川接过手机，唤了一声：“老八。” 对面没声音。 他以为掉线了，结果下一刻听筒里传来苟八鬼哭狼嚎的声音：“哥……哥啊……” 不知道的以为李小川挂了，他在哭灵。 王金虎看苟八说话实在费劲，于是把苟八之前说的话复述一遍。 虽然李小川还没搞明白庞虎为啥会在洛杉杉，又是怎么和苟八混在一起的。 但第一反应是，赶紧救人。 王金虎没有出过国，对那边不熟。李小川有熟人啊。他赶紧向苟八道：“你立马带着虎子去圣玛利亚大街，找南二夫人。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啊？哦……”苟八连连答应。挂了电话回头一看，后车座上的庞虎已经脸色铁青，嘴唇发乌，眼见着情况非常危急。 他也顾不上瞻前顾后，一脚油门投奔南二夫人去了。 提起这个二夫人，这里得多说两句。 严格意义上讲，南三爷是南二夫人家的赘婿。三海帮的根基原本是人家的。 只不过，她一生无子。南三爷一死，三海帮摇摇欲坠，她不想看着父亲积攒下的基业毁于一旦，这才有了后来白桦母子的横空出世。 对于她来说，三海帮的帮主谁当的无所谓，她活着时不黄就行。不然她下去了没脸见她爹。 如果说三海帮除了本帮本部错综复杂的势力以外，还有谁手底下有势力，那就是这个二夫人。 白桦代掌三海帮后，她为了避嫌就搬到了洛杉杉。 苟八带着庞虎误打误撞逃到洛杉杉，也是三海帮气数未尽，庞虎命不该绝。 此时苟八也顾不上因为李小川没丢而感到高兴，在二夫人的安排下终于把庞虎送进了医院。 李小川这边，和王金虎二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王金虎终是没忍住，问道：“你和庞虎你俩咋回事啊？怎么忽然互换身份了？” 李小川也不知道啊。 他死里逃生，什么都还没顾上呢。就连王金虎说的互换身份，都不知道啥意思。 王金虎看他真不知道，于是把庞虎忽然被紧急调走，安排出差这事说了。 又把自己搜集到庞虎顶替李小川，以三海帮帮主身份公开露面的视频给他看。 李小川整个人都麻了：“槽，这是逮着我们兄弟往死里使唤啊。那帮人是真敢想，庞虎一个搞学术的，他懂个茄子的江湖。” “现在怎么办？”这事王金虎是真没辙。 李小川想了想，给张美琪打过去电话：“联系一下齐峰。就说我找他。” 张美琪接到这个电话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问了一句：“你是谁？” 李小川真想踢爆她脑壳：“赶紧的。” 讲话几乎不说第二遍，是李小川无疑了。一瞬间张美琪胸中那块石头消失殆尽。 她赶紧换了部特殊电话打了出去。 齐峰是很快就回了电话，但白桦病情恶化，他在医院呢。他只知道三海帮总部生乱了，南家庄园出现了火拼。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他得守护住白桦，不然，白桦要是出了意外，事情更糟糕。 不过他倒是知道为什么紧急调庞虎来冒充李小川。 就是为了避免出现现在这种状况，令诸多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庞虎顶替李小川可以说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就连和李小川非常熟悉的齐峰，偶尔看见庞虎都能晃了神，以为就是李小川站在自己面前。 因为，这俩人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就是这么完美的计划，谁知道哪里出了纰漏。 反正齐峰百思不得其解。 李小川的第一反应就是，出内鬼了。但会是谁呢？ 苟八？ 那不可能。苟八胆小。抛开哥们义气不谈，就李小川那些手段，就足够震慑他，令他不敢反水。 段鹏和吴志勇想反水也没那能耐，因为他俩日常跟在李小川身边，和三海帮本部接触几乎为零。 没有利害关系，就没有反水理由。 秦毓婷更别提了，她就是个疯子。她就是地球的中心。区区三海帮，还入不了她的法眼。 那最有可能搞事情的就是齐峰和白桦。 白桦此人，自来就野心勃勃。李小川丢了，她难免不生出点其他想法。 齐峰…… 第397章 好难抉择 这是李小川最不愿意怀疑的人，也是最可疑的人。 自古以来，权势和富贵最是迷人眼。 三海帮把握不住是虎狼窝，把握得住是金银窟。 李小川如果死了，凭齐峰的能力，控制住白桦，实际掌握三海帮不是不可以。 所以，所有人里，他的嫌疑最大。 王金虎见李小川沉默不语，有心询问又碍于纪律不好开口，直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虎哥，别转了。”李小川被他晃的头晕。 王金虎道：“庞虎有危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小川心里更烦。担心庞虎，也担心白桦，更担心齐峰。 齐峰对他有半师之谊，又是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如果真是齐峰反水，抓自己昔日的兄弟，很难受的好不好。 “这样。你让人给我整张机票，我连夜走。”李小川望向王金虎。 王金虎有特权，能快速整到最近的航班机票。 庞虎在那边生死不知，苟八乱了阵脚。他必须赶紧过去。迟了恐再生变故，难以收场。 “你一个人？”王金虎下意识打量了李小川一下。李小川养了这几日，看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在王金虎眼里，他更加柔弱不能自理。 “不行。你身体还没有养好。”他断然否决李小川的提议。 李小川道：“这事我必须去。” “李小川。”王金虎急了：“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你的底细我不清楚吗？你特么就是一个啥都不是的混混。 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太阳就爆炸了？ 别特么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房。 庞虎也是我兄弟。我也担心。可担心就不要命了？可显着你了是不是？他是国家派出去的，自然有国家兜底。用得着你出头……” 王金虎那嗓门儿，说悄悄话都像拿着喇叭喊，这一着急起来，跟旱地滚雷一样，震的人耳朵都嗡嗡响。 李小川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外头哐当一声。 李小川失色：“坏了。” 王金虎这也才想起，李小川和庞大爷住在一起，庞大爷是庞虎亲爹，而且是独苗。父子俩相依为命那种。 “卧槽……”王金虎撒腿就往外跑。李小川慢他一步。 俩人冲出房间，只见庞大爷摔倒在楼梯口，无论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师父……”李小川想去搀扶。 “别动。”王金虎连忙阻止他：“庞大爷岁数大了，不能随便移动。打电话，打急救电话。” 李小川关心则乱。他还没反应过来，同样被惊醒的李雅赶紧去打电话了。 庞虎和李小川日常不在家，庞大爷是全家的主心骨。 他一倒，陈老实和杨四妹顿时变得惶惶然。陈小玲还怀着孕。 这一家子，老弱病残孕算是集齐了。再集两样就能召唤神龙了。 庞大爷在手术室里抢救，王金虎和李小川坐在外头等候。 王金虎道：“家里这么个情况，你走了怎么办？” 李小川沉默。 他极少陷入如此两难的地步。那边庞虎生死难料，等着救命。这边老的老，小的小根本离不开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金虎继续道：“庞大爷也就罢了。还有小玲。庞虎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如果有个万一，小玲肚子里那孩子就是庞虎唯一的血脉。 怎么办？” 李小川又何尝不知呢？ 他本来是主张把那孩子做掉的，因为陈小玲年纪小，身量也小。实在不适合孕育。 可这时，不由也犹豫起来。 是去是留，好难抉择。 不幸中的万幸，庞大爷只是盆骨骨折，没有生命危险。但这也意味着，未来半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他需要卧床休养。 陈小玲怀孕，李雅正读大学。杨四妹不良于行，平常都是坐轮椅，还需要别人照顾。 陈老实比杨四妹和庞大爷年纪都大，显然负担不了照顾三个人的重任。 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庞大爷倒了，全家需要个新的精神领袖。 庞大爷从手术室出来，转到观察室。毕竟岁数大了，还是得小心一些。 王金虎怕李小川还是要去救庞虎。庞大爷前脚出手术室，他后脚就跑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李小川。把他拱到当仁不让的地步，他就无可奈何了。 庞大爷身边不能离人，他必然走不了的。 只要李小川留在国内，他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别怪王金虎自私，虽然都是兄弟，但有远有近。如果在庞虎和李小川之间选一个。他选李小川活。 不过，他离开医院也没闲着，直奔东北安全总处，找直接负责人算账去了。 不要问为啥王金虎一个副厅，能在东北这块民风彪悍的土地上横冲直撞，任意妄为。 问就是他功劳硬，背景硬，风评硬。他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谁都拿他没办法。 而东北安全总处，此时正迎来一位贵客。 王金虎横冲直撞就到了那贵客面前，指着总处长的鼻子就开始骂：“姓驴的你个老混蛋。兄弟们在外头卖命，你蹲后方喝特么清闲茶，你知道不要脸仨字儿咋写不？” 总处长差点没被他气死。贵客当前啊，而且他姓吕，不姓驴。 这世上有姓驴的吗？ 王金虎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你眼睛抽筋了？活该。” 总处实在没办法了：“王副厅，今天有贵客在，你有什么事，咱们过后说行不行？” “不行。”王金虎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人命关天，十万火急。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必须现在说，立刻，马上……” 总处真没办法了，示意他往旁边看。 王金虎大手一挥：“少跟我来那套。” 这时，旁边的贵客开口了：“你就是王金虎吧？” 王金虎一副睥睨纵横的模样转头，下一刻嘴巴张着忘记了发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二大爷？” 二大爷望着他微微一笑，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王厅长果然名不虚传，一身正气，器宇轩昂。” 王金虎是有自知之明的，十分清楚二大爷这是在尬夸。他自己长什么德行，自己还能不清楚？ 王金虎也是个能伸能缩的主，面对总处他敢破马张飞的。可对上二大爷，他不敢。 于是，立马垮下脸来，做出个泫然欲泣的样子：“二大爷，救命啊。”说着扑通一声就给二大爷跪下了，梆梆就磕了俩响头。 二大爷赶紧去拉他。 可王金虎那体格，二大爷根本拉不动。最后还是好几个警卫员硬把他架起来，摁到旁边沙发上。 二大爷这才道：“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嘛。” “我急啊……”王金虎说着又要站起来，把俩警卫员摁着，只能在沙发上扑腾…… 第398章 血色之花 庞虎见自己挣扎不开，放弃。 这才终于能够好好说话：“二大爷，庞虎有难，他是为国出任务的，您可不能不管。” 二大爷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苟八和我说的。”王金虎把苟八的话叙述了一遍。 二大爷道：“关于庞虎同志的事，你不用担心。国家会全力以赴帮助他，营救他。” 王金虎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稍稍落地：“谢谢您。” 二大爷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王金虎摇头：“没有了。” “听说你和李小川关系很好。你要没别的事的话，陪我去他家走一趟。” 王金虎刚刚放下些许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望着二大爷：“只是去看看吗？” 二大爷不解：“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王金虎沉重的点头：“他家里出了点事。”说着，向四周看了看，那意思这里人太多，不好讲。 二大爷依旧和颜悦色：“都是自己同志，你尽管说。” 王金虎咬了咬牙：“他妹子高中生，未婚先孕了。” “嘶……”几乎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种花家党派是有点洁癖在身的。未婚先孕属于严重的作风问题。 王金虎要的就是他们这种反应。他怕二大爷让李小川去国外收拾烂摊子。那可是刀口舔血的勾当。 所以，他先捡炸裂的事往外说。 为了保住李小川的命，名声啥的都不重要。 王金虎继续道：“我和他说庞虎的事，被庞大爷听到了。你也知道的，庞大爷就庞虎一个独子，父子俩相依为命的。 庞大爷没受了打击，摔了一跤，不能下床了。 他妈早就坐轮椅了，他继父八十了，照顾自己都费劲。 还有……” 二大爷越听，眉毛拧的越紧巴，下意识问道：“还有什么？” 这句话王金虎真不想说，他犹豫了许久才张开口：“李小川快死了。” 哗啦…… 二大爷手一抖，碰翻了茶几上的陶瓷茶杯。 茶杯落地摔成了几瓣。温热的茶水湿了地毯，一点一点往外洇，仿佛在深色地毯上，绽开了一朵血色之花。 所有人的神色凝重起来。就算从没有听说过李小川这个人，看二大爷的反应，也知道这个人举足轻重。 许久，二大爷歉然道：“是我的疏忽啊。如此，于公于私，我都更应该去看望他一下。” “行吧。”王金虎见这样都拦不住，也无计可施。只好勉强答应。 二大爷这才认真打量他。 这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王金虎穿着睡衣，踩着拖鞋…… “金虎啊，你先回家换个衣服吧。” 王金虎现在哪儿有那心情，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个在乎别人眼光的人。摆手道：“就这吧。” 说完率先出了房门。 二大爷都不言语，别人更拿他没办法。在总处的陪同下，几人开着三辆车，轻车简从去了东北军区总医院。 庞大爷刚刚从观察室转进普通病房。 李小川那破身体，啥活不干，光是熬着已经到极限了。 他请了俩护工，自己则在旁边陪护床上补觉。 王金虎带着二大爷和总处来到的时候，他正在酣睡。 王金虎喊他起床，他不耐烦的翻个身：“困，勿扰。” 二大爷见状，先去和庞大爷打招呼。 庞大爷此时麻醉药已经过去了，神思是清醒的。只不过因为担心庞虎，精神依旧不太好。 看见二大爷，他愣了好久，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然后，他忽然悲从中来，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霎时间老泪纵横：“二大爷啊……救救庞虎，救救庞虎……” 此情此景，看得其他人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庞大爷一家三口，父子两代，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他中年丧妻。 现在这个岁数了，独子又生死未卜。人间惨事，莫过于此。 李小川终于察觉到不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吃惊道：“二大爷，你怎么来了？” 他和二大爷很熟，所以说话很随便。不像其他人那样您啊您的。 二大爷擦去目中湿意：“啊。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出事了，来看看你。没想到正遇上你家这种情况。你辛苦了。” 辛苦是挺辛苦的。李小川两辈子都没这么辛苦过。 他也不遮掩，叹息一声：“这不事情都赶到一块了嘛。” 二大爷满是歉疚：“是组织上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李小川不赞同：“你这话说的。我这是家事，和别人无关。我们师徒一场，我师父待我，亦师亦父。 他教养我小，我赡养他老，都是应该的。不委屈，我一点都不委屈。” 二大爷何许人也，看人看事相当通透。但他承认，在看李小川这个人上，他走眼了。 他最开始认为，李小川是个具有奉献精神，天下为公的人。你看他做那些事，不管是不是他的工作范畴之内，碍不碍着他，他都主动出手。 甚至，为国卖糖，那么大宗的货物，他自掏腰包。这得品质多高尚的人才能做得出来这样大义凛然的壮举啊。 而且，他不求名利，也不在乎功绩。这简直是圣人转世啊。 现在再看。他屁的高尚，屁的天下为公。他是压根儿没把自己往国家这个大家庭里算。 说白了，他根本没有家国大义，心里只有他的小家，他的兄弟。他就是个彻头彻尾鼠目寸光的家伙。 这种人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利国利民，用不好祸国殃民。而决定这些的不在于他本人怎样，在于他的家人，他的兄弟怎样。 举个例子。李小川的干妈——大毒枭蒋芳。 如果蒋芳没有干掉段流，搞出后头那一系列威胁到李小川家人安全的事。李小川就算知道了她的底细，也百分百不会揭发出来。 再打个比方。蓝胜这个人，开赌场的。手底下的阴私事用后脚跟想也知道，他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但他对李小川鞍前马后，掏心掏肺。对李小川的家人非常尊重。 你看李小川动他吗？ 相反，谁动蓝胜试试，看李小川和他算不算完。 正是因为李小川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和组织一体的人，所以他才不会对组织有任何期待，更不会因此感到委屈。 但这是他个人的事。组织不能因此就把对他关心不到位，当做理所应当。这是组织上的失误。 二大爷把目光投向东北总处处长。吕处长顿时就觉得泰山压顶，后脊梁上汗油都出来了…… 第399章 没法开口 吕处长很冤的好不好？ 李小川刚到东北住下还不到半个月。要不是王金虎大闹科研所保卫科，他甚至都不知道世上还有李小川这么个人。 当然了，他确实也没太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虽然都是安全处的人，可李小川是京市的人，不是他的。干他们这一行，最忌讳多事。 所以，他并没有想主动去了解李小川的情况。 现在被二大爷看的那一眼，令他顿时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好在二大爷只是看了他一眼，其他什么都没说。 二大爷转向李小川：“东北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老庞同志上了年纪的人，后期恢复需要的时间比年轻人长。 考虑到你家的实际情况。我建议送他和你父母家人，到北戴湾疗养中心去。” 李小川一听，当然愿意啊。 北戴湾疗养中心，那可是世界顶级水平的疗养中心，不是有钱就能去的。 “不……”庞大爷忽然出声：“我不去。雅雅还上学，小玲身体不好。我这把老骨头也折腾不动了。 就不麻烦国家了。 我们一家人，就这样吧。” 李小川还想劝劝他：“师父，那疗养中心……” 庞大爷打断他：“川啊。虎子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我们三个老东西可就剩你了……”他说着，再次忍不住泪目：“还有小玲和雅雅，她们只有你这一个依靠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李小川恰恰相反。他是泪失禁体质，看个电影都能哭得稀里哗啦那种。可以说，虽然他是大老爷们，但他的眼泪极不值钱。 此情此景，人人鼻酸，不酸的也假装酸。他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是，他胸口跟塞了旧棉花一样，憋闷的难受。 他握住庞大爷的手，强颜欢笑：“师父，你就放心吧。虎子比我聪明，再说了，苟八还跟在他身边呢。 苟八那个人你还不清楚？别的不提，他逃命的本事可是一流。 虎子不会有事的。” 庞大爷摆手：“别拿这话哄我。你俩是我教出来的，我心里明镜儿似的。 搞学问你不如他，走江湖他不如你。” 李小川点头：“这倒是。可咱也别拿身体开玩笑啊。你不是常教育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庞大爷道：“我还教你，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呢。那便宜是好占的？ 你也别怪我自私。我们家就剩你一个能当家主事的人了。除非我死，不然你要敢离开，就是大不孝。 你我恩断义绝。” 这话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非常严重了，对于李小川这种江湖人来说，就更严重了。 江湖人的恩断义绝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出口就是一辈子。 李小川当然明白，这里头虽然有庞大爷的自私的成分，但更多是庞大爷对自己的爱护。 别的不说，单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非常不适合掺和帮派之事。 他缓缓的跪坐在庞大爷床前，将脑袋贴在庞大爷的胳膊上，就那样静静的感受着庞大爷胳膊上的温度和脉搏。 他太缺爱了。以前和庞虎在一起跟着庞大爷学艺的时候，他比庞虎可黏人多了。 庞虎能保持和庞大爷好好说话就不错了。李小川不练功的时候，不是趴在庞大爷背上搂着他脖子，就是贴在他身边搂着他胳膊。 也就是他认识庞大爷晚，他长成大个子了，不然他还想骑庞大爷脖子上，让庞大爷驮着他出去溜几圈。 让他和庞大爷恩断义绝，那必不可能。 他俩是师徒情深了，可那一唱一和完全不给二大爷面子啊。 二大爷说什么了吗，你们就这样，懂不懂事啊？ 王金虎见状，连忙打圆场：“川儿，有客人在呢。” 其他人也连忙跟着圆场。可庞大爷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二大爷还咋待？ 他只好先带着人告辞离开。 见二大爷走了，庞大爷才略略松了一口气。折腾了这老半天，庞大爷也挺累的。渐渐睡了过去。 王金虎送走二大爷，自己也跟着跑了。不但他跑了，他还把李小川家其他人都叮嘱了一遍，不想让李小川去送死，谁都不要去医院替换他。 就把他钉牢在庞大爷病床前。 有庞大爷在，谁都带不走李小川。不然就李小川私底下那面瓜性格，他又真的惦记庞虎，不计被谁忽悠两句，他就冒险去了。 王金虎绝对不会让这种发生。 他这一手，不但把李小川给将住了，把二大爷也给将住了。 二大爷特意来看望李小川不假，有事也不假。 第一件事，西江县非法集资诈骗案。 在这个案子发生之前，西江县发展的相当好，经济非常活跃。 此案暴雷，西江地皮都矮三层，改革开放十年的积累，一下子被干到解放前还不算，还透支了西江县未来二十年的发展能量。 此案之恶劣，令人细思极恐。惊动中央是迟早的事。 更恐怖的是，涉及的巨额资金在短时间内就消失殆尽。追踪都没办法追踪。 这可比被诈骗可怕多了。 这口子要是一开，那些贪赃的，诈骗的，抢劫的，盗窃的，所有不法来源的赃款都能被洗白。 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件就是三海帮的事。 只不过他决定来的时候庞虎还没有出事。走到半路才收到三海帮内乱的消息。 有那么一刻，二大爷真想让李小川出面去先解决三海帮的事，有空了再来搞西江金融诈骗案。 李小川是个人才。人才就得用，闲着浪费。 结果，庞大爷在病房来了那出，王金虎扭头又来了个舍他其谁。 两件事，无论哪一件二大爷都不好开口了。 李小川家那个情况，怎么说啊？ 二大爷只好从李小川的身体状况入手。 王金虎说李小川快死了。可二大爷看李小川，只是比之前瘦了点。李小川本来就体弱，这也正常。 二大爷连夜把李岩从京市给喊过来了。 李岩一听召唤他紧急出发往东北去，心里就习惯性猜测，是不是李小川。 于是他喊上自己老婆，夫妻俩一起上了飞机。 这要让王金虎知道了，指定下飞机就给他们赶回去。这不是来坏菜嘛。 李小川家现在正缺人手，他姐姐、姐夫来了。 他这头放心了，肯定要去救庞虎。 可惜，王金虎没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第400章 不是故意骗你们 李小川被李岩无数次从鬼门关拉回来，李岩虽然担心，但是都习惯了。所以并不慌乱。 两口子下了飞机，也不用谁接，自己打个车就直奔东北军区总医院。 李小川正陪着庞大爷下棋呢。 庞大爷不能动，李小川身体虚。懒人只有懒办法。 李小川让人用磁铁整了一副象棋，挂到病床对面。爷儿俩躺在床上下棋。 俩护工一个执红，一个执黑，负责给挪棋子儿。 不得不说，真闲了，李小川还是很会享受的。 李岩和刘丽娜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 李岩也还罢了，李小川毕竟是他小舅子，还当着庞大爷的面，多少收敛一些。 刘丽娜不。 她自从卸下对李小川那份特殊感情后，那真的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啊。 血脉压制知道吧？ 她本来挺担心李小川的，这会儿看他养得溜光水滑的，躺在床上玩儿，那火气蹭就上来了，冲过去就给了李小川一巴掌：“你这孩子有没有心，有没有心？ 你媳妇挺着大肚子在医院养胎，你在这里玩。” 李小川捂着脑袋，十分委屈：“姐，我在照顾我师父好不好？” 刘丽娜啪啪又给他几巴掌：“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你媳妇在保胎，你都不说抽时间去看看她。” 李小川对此真不知道紧张：“保就保呗。” 他上辈子当了好几个便宜爹，关于女人怀孕生产自忖非常了解。 不就那样嘛。 他没见过高龄产妇，更没见过浑身肿，又受了刺激的产妇。 所以根本不知道向红为了这个二胎受的什么罪。 刘丽娜一边生气一边庆幸。气李小川没心，不知道疼老婆。庆幸自己得亏没有嫁给他，不然现在受苦保胎的就是她了。 她抬手又要打，李岩连忙把她拉住：“小川这不也是身不由己嘛。”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把刘丽娜挤到一边，抓住李小川的手腕子号脉。 号完这边换那边：“小川，我真想把你绑身边，时时刻刻观察着，研究着。 我真的特别好奇，你的脉都弱成这样了，到底怎么做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李小川道：“你是医生，你问谁？” 李岩不再搭理他，转而去看庞大爷。 反正从李岩认识李小川开始，李小川就一直是这种要死不死的样子。每次看着非常凶险，最后又都能缓过来。 只要他还能喘气儿，在李岩看来就不算什么，没有医治的必要。 这两口子还没站稳脚跟，向红那个总助理的电话就来了。 向红生了。情况不太好。总助慌得一批，就差挨个儿把认识的人都通知一遍了。 刘丽娜立刻就急了：“我来之前特意去看她，她明明好好的，说预产期还有两天……”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李岩立马安排起来。让李小川立马往京市去。这里他和向红接手。 向红的情况李小川不知道，李岩和刘丽娜非常了解。 全身浮肿，极容易引起心脏骤停，肾衰。一个不慎她和李小川就是生离死别。 这下庞大爷也顾不上挽留李小川了，连忙让他赶紧收拾一下往京市去。 就在这时，二大爷得知李岩已经到了，又来了。 门一开，正好李小川着急忙慌准备出门。 正瞌睡来个枕头，二大爷正发愁怎么把李小川带走呢。庞大爷那个老革命在哪儿压着，他不好开口。现在李小川自己要回京市去。而且特急。 二大爷顺水人情，用自己的专机送李小川。 专机在国外可能不怎么新鲜，有钱就能坐。在国内可不是你想飞就能飞。 何况二大爷的专机，这绝对是殊荣。 可惜，李小川根本不在乎这些外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承二大爷的人情，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荣耀的。 李小川上飞机前就联系了张美琪，让她派人来接机。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二大爷也派了人接机。 六辆黑色悍马，每辆上头四个保镖。前后左右，把李洋的车子往中间一夹，互送着他赶往医院。 等进了市区，交警开路，沿途限行。就连红绿灯都是提前控好的。以保证李小川以最快的速度感到医院。 等李小川赶到时，牛东风的母亲——池利，已经把池老爷子劝回去了。 牛东风的父亲——牛胜利正守在手术室门口。 看见李小川风风火火的赶来，他坐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已经和院方打过招呼了，医院方面会全力抢救小红的。” 李小川没有到来之前，根本没想到生个孩子而已，怎么就这样严重了。 此时站在手术室外，他才真正的开始感到害怕。仿佛一瞬间世界离他而去，而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无能为力。 牛胜利看他脸色不好，唤了他一声：“小川。” 李小川这才回过神来，浑身却早已被冷汗湿透：“她……” 他本来想问，向红进去多久了。忽然想起，他和向红一直是地下夫妻。向红名义上是牛东风的老婆。 牛胜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小红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看他这神态和语气，李小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和向红的事，牛胜利知道了。 一时间李小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垂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牛胜利拉着他在旁边坐下，温声道：“你们俩才是受委屈那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这些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你放心，如意我和你池阿姨会照顾好的，小宝和小红我们也会照顾好的。” 说起小宝，牛胜利才想起来：“你还没有见过小宝吧？走，我带你去看看。” 李小川不想去：“我要在这里等向红。” 牛胜利坚持：“去看一眼吧，用不了多长时间。” 实在是李小川刚刚骤然失神的样子吓到他了，他想分散一下李小川的注意力。 “行吧。”李小川却不过，跟着牛胜利去新生儿科看孩子。 出乎意料的是，向红在抢救，这个孩子却白白胖胖，一点事都没有。 之所以把她送新生儿科，是因为没人腾出空来照顾她。 那娃似乎也特别懂事，躺在那里不哭不闹睡得香甜。 牛胜利微微有些惋惜：“要是个儿子就好了，你俩就儿女双全了。” 李小川从前是有点想要儿子的。儿子皮实。 现在随便是个啥吧。只要向红平安，给他生个猴子他都认。 看完小宝，他扭头就往手术室门口去…… 第401章 都是他的命 “血库告急……”一个护士从手术室出来，大声喊道：“十九床产妇急需输血，家属快去联系献血。” 李小川往手术室门口奔跑的步伐一顿。这不是要命吗？他常年身体虚弱，哪儿有血供给？ 只怕一针管子下去，他就找醉爷去了。 走在他后头的牛胜利挽起袖子：“抽我的，我o型，万能供血者。” 护士急道：“你一个人不行啊，得多联系几个人。” 牛胜利立马把目光投向留在手术室门口的助理。 助理哭丧着脸：“我ab型，不合适啊。” 牛胜利当机立断：“你赶紧回单位喊人，只要是a型，o型的，身体健康的都喊过来。” “哦。”小助理撒腿跑了。 护士领着牛胜利就走。李小川此时六神无主，跟着就要去。 护士回头道：“你别跟着了，手术室门口不能离人。” “哦。”李小川这才退回去。 牛胜利这边很快就被安排抽上血了。可一个人哪儿够。那护士咬了咬牙，把胳膊也伸了过去。 她同事见状，微微一愣。 那护士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啊，等着救命呢。” 旁边另一个医护人员见状，把袖子一撸：“给我也来200。多了我怕上班撑不住。” 就在这时，楼下上来十几个身材高大健美帅哥，统一的板寸头，干净利落。 自动在抽血窗口卷起袖子排队。 “哇哦……”负责抽血的医护们全都惊呆了：“这也太帅了吧。” 领头的帅哥见状，低咳一声：“我们是来给十九床产妇献血的。” “哦哦……”医护们赶紧行动起来。 牛胜利抽完血，摁着针眼脚步虚浮的回去找李小川，岁数大了，这一针管子下去还真有点吃不消。 李小川此时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见牛胜利苍白的脸色，他顿时无比感动，上前扶住他：“叔，你没事吧？” 牛胜利道：“我身体好得很。一点血而已，不会有事的。”转而问道：“刚刚我在抽血那里的时候，上来十几个似乎是武警的小伙子，也是给小红献血的。 你知道咋回事不？” 李小川了然：“那可能不是武警，是特警。护送我来的人。” 牛胜利为了分散李小川的注意力，绞尽脑汁的东拉西扯：“特警都用上了，你干什么大事了吧？” 李小川摇头，他最近很倒霉，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养病，根本啥都没干。 也不对，中间帮赵春妮爷爷办了个葬礼。 但这可惊动不了特警给自己站岗。 牛胜利本来就是东拉西扯，所以并不较真，继续道：“过年那阵儿，鬼子的宗庙被烧了，你知道吧？” 李小川点头。 牛胜利审视着他，那意思好像在问，真不是你干的？ 但他注定发现不了任何蛛丝马迹。因为那事真不是李小川干的。 牛胜利继续往外扔雷：“前没多久，鬼子首相遇刺，这事你知不知道？” 这个李小川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段时间。”牛胜利颇为惋惜道：“可惜，没有成功。” 是挺可惜的，但李小川想的不是这个。他似乎知道那事是谁干的了，也知道庞虎为什么忽然被追杀。 三海帮再厉害也只是个帮派，脚盆鸡再拉胯也是个国家，更何况脚盆鸡一点都不拉胯，被战败条约束缚着，还能成为发达国家。 谁以为它好欺负谁就是傻子。 庞虎不傻，可他为啥会去干那样冒险的事？原因只有一个，替李小川报仇。 不然，以庞虎的性格，他百分百会求稳。 他本身是搞科研的，不懂江湖中的弯弯绕绕。就算没人怀疑他三海帮的身份，他想要实际掌控现在的三海帮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混江湖不比搞科研容易。混江湖一招不慎是要掉脑袋的。这一点庞虎肯定清楚。 李小川对上脚盆鸡都马失前蹄了，何况是他。 李小川叹息一声。原本因为向红而一片空白的心底，蔓延起丝丝缕缕的疼。 老婆是他的命，兄弟也是他的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大门终于打开，有医生走出来问道：“谁是十九床家属？” 李小川和牛胜利立马上前。 医生一眼就认出了牛胜利，他现在经常上市电视台的新闻嘛。 “牛书记，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转到监护室，如果不出意外，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您，谢谢您！”牛胜利紧紧握着医生的手，此时此刻真的就像一个担心自己女儿的父亲。 而李小川听说向红转入监护室，转身就跑了。 他扒在监护室门上那个小小的窗口，使劲往里看。奈何什么都看不到。 急得他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看见一个穿医护褂子的，就抓住问：“十九床怎么样了？” 搞得别人都以为他是个精神病，看见他就离得远远的。 这时，牛胜利走过来：“我带你去看小红。” 李小川跟着他就走。 牛胜利把他带到重症监护室旁边的房间里。 李小川这才知道，这个房间和重症监护室之间就隔着一块巨大的玻璃。站在这边能把对面尽收眼底。 向红躺在病床上还在昏迷中，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如果不是液体还在滴，心电监测还在跳动，李小川几乎就要以为她死了。 他的心痛的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来气。双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 牛胜利赶紧去扶他。 奈何他年纪大了，刚刚献了血。动作猛了，头晕眼黑，非但没有扶住李小川，还差点一头摔李小川身上。 这时，两只强健有力的手将他扶住。 他诧异的转头，正对上二大爷关切的眼睛。 “二……”一瞬间，牛胜利忘记了自己的声音。 另外有人去扶李小川。可李小川身体软的就像一摊烂泥，一拽一秃噜，根本扶不起来。 “爸爸……”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传来。 李小川耷拉的脑袋立刻支棱起来。 “爸爸。” 李小川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小如意在一个女子怀里，对着牛东风的照片喊爸爸。 在她的心目中，牛东风是她爸，向红是她妈。 不过这都不重要，能将李小川从混沌中唤醒就行李小川冲着小如意张开双臂：“如意，爸爸抱……” 小如意歪头看着他，非常有礼貌的喊道：“叔叔好。” 管他叔叔还是爸爸，只要是自己闺女喊的就行。 他将小如意抱过来，贴在玻璃墙上，望着那边的向红：“如意，你看，妈妈。” 小如意认真看了许久，点头道：“妈妈睡着了。” 李小川循循善诱：“咱们一起喊妈妈起床好不好？” 第402章 还不能死 小如意摇摇头：“不好，妈妈工作很累，不能吵妈妈休息。” 霎时间，李小川几近崩溃：“咱们一起喊妈妈醒过来。” 都说小孩子嘴巴很灵，他真的不想从孩子嘴里说出不好、不行这类词语。 小如意才两岁，顿时被他的表情给吓呆了。 牛胜利心疼啊。虽然知道这不是自己亲孙女，但当初也是当亲孙女带大的。他立马就去李小川怀里抱孩子：“孩子还小，别吓着了。” 李小川怎么可能给他，紧紧抱着小如意不撒手：“如意，喊妈妈，喊妈妈……” “哇……”小如意终于被吓哭了。 这时，二大爷看情况不对，也赶紧走过来劝：“小川，先把孩子撒开。” “我不，这是我的孩子，我和向红的骨血。我不会放手的……” 二大爷一个眼神，过来个身手矫健的医生，一针安定，李小川就安静了。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牛胜利有些傻眼：“二大爷，这……不好吧？” 二大爷沉声道：“这也是没办法。” 牛胜利忙着哄被吓坏的小如意。只能眼看着李小川被抬走。 但不过片刻，急诊那边就又忙乱起来，一针安定下去，李小川心脏骤停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把二大爷也给吓得不轻。 看着李小川溜光水滑的，李岩也说他没啥大事，谁能想到他这样脆弱。 这下好了，两口子双双躺进了监护室。 向红从混沌中醒来时，只是略歪了歪头，就看见躺在旁边的李小川。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三确认后，不是李小川是谁。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再噎过去。这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多严重，一门心思担心李小川呢。 虽然她很虚弱，但爱能破万难。她使出全身力气呼唤：“小川……” 奇迹发生了。 昏迷中的李小川仿佛受到了召唤，长长的眼睫毛忽闪了一下，没有睁眼泪水先流：“向红……” “什么？”向红没听清。 “向红……向红……”李小川的意识渐渐回笼。 高兴的护士正要说话，却被医生捂住了嘴巴。 俩人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病床上的那对苦命鸳鸯，用世间最美的情感，彼此纠缠着在生命线上挣扎。 除了他们自己，谁都帮不了他们。 最终，在向红细弱蚊鸣的，但包含深情的呼唤中，李小川意识回笼，再次回到了人间。 他还不能死啊。 他这辈子虽然拖着病躯，但身上承载着太多人的爱。他得活啊。 向红见李小川终于睁开眼睛，内心深处悬起的一块巨石落地，感觉身体被掏空，只剩下一个空壳。 神思渐渐恍惚。本来睁开的双眸无力支撑，缓缓闭合。 李小川手指动了动，他想牵住向红的手，用体温给予她力量。但是，做不到。 旁边的医生见了，连忙和护士一起，把他推了过去，并且帮助他俩把手放在一起。 李小川虚虚握着向红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扣着她的掌心。 向红若有所感，回握住了他。 夫妻二人就那么浑身插满管子，并排躺在监护室里。 爱无声，但又给人感天动地之感。监护室里的护士感动的眼泪汪汪，被医生赶出去了。 医生出了监护病房，心里暗自发誓，以后要对自己老婆更好点。 两口子在监护室躺了三天，第四天才转入普通病房。 李小川经常要死要活的，转到普通病房立马就能走能跳。不知道的人肯定猜不到，他是个美人灯，一捅就破。 一向身体健康的向红反而比较严重。她半边胳膊麻痹，不听使唤了。 这个李小川熟，他全身瘫痪了整整两年呢。 有他在向红身边，向红非常踏实。更重要的是，她和李小川的关系终于从地下转到了地上。 牛胜利和池利两口子给他俩当证婚人，二大爷当主婚人，喊来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到病房给二人办的结婚证。 医院整个科室的医护都到场庆贺。 虽然没有婚纱礼服，也没有豪华的婚礼。但那一刻，俩人实实在在感觉到轻松愉悦。 但，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有人欢喜就注定有人忧。 总助受不了了啊。 他还是那个苦逼的总助，那个狐狸精却转正了，名正言顺，堂而皇之成了老板爹。 天爷啊，地奶啊，降到雷劈死他吧。要不是看在未来股份和现在到手窝囊废的份上，他立马辞职。 然后在离开前还要把那狐狸精揍一顿。 总助越想越不平衡，掏出手机给自己媳妇打电话：“老婆，你来接我吧。我被人欺负了啦……” “嘶……”离他近的人全都被他这语气神态给雷的倒抽一口凉气，鸡皮疙瘩掉一地。 一个个看变态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总助来劲了，兰花指一翘：“你们懂个屁啊，会撒娇的男人命好，有人疼。” “深井冰。”众人纷纷给他个白眼，不想和精神病计较。 你不计较他计较啊，他心理正不平衡呢：“你神经病，你们全家都是神经病……” 那别人能惯着他嘛，立马就有人要揍他：“你个娘娘腔，给你脸了是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一辆兰那啥基尼停在众人面前，一个大美女降下车窗，冲着这边甜甜喊了一声：“老公……” 然后就见总助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傲娇道：“哼，不理你们了。我老婆来接我了。” 说完一扭一扭蹦蹦跳跳走了。 现场的女生还罢了，那些大老爷们儿顿时都开始怀疑人生。 纷纷在想，我咋遇不上白富美呢，难道是我这个人生的剧本，打开的方式不对？ 有雷厉风行的哥们儿立刻就开始冲着自己媳妇做实验：“老婆～～” “滚。” “哦，好吧。”恢复正常了。 总之，除了依旧被瞒在鼓里的池老爷子，大家都很欢乐。 乐极就要生悲。 庞虎还在洛杉杉，生死未卜呢。 一中双子星，好的时候都很好，一残残一对。再上哪儿找个能替住他俩的人啊？ 所以，一切指望最后还是得落到李小川身上。 本来二大爷还想让李小川查一查西江金融诈骗案。因为这个案子是国内爆出来的首例，骗子未必多高明，奈何国内经办这种案子的人才不足。 那案子涉及很多经济方面的问题，有的在国内法律上都还是空白。 但现在庞虎那边十分危急，金融案顾不上了，得先设法营救庞虎。 当时的祖国，虽然欣欣向荣，但很多事真的鞭长莫及。 组织上已经派人去接应庞虎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把庞虎安全带回来。但代价可以预见的将会非常巨大。 如果李小川能去，这件事解决起来就会容易得多。 所以，二大爷，包括牛胜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都还是希望李小川能去。 第403章 想了这么个招 可李小川家这种情况，直接和他说，谁张的开口？ 于是，组织上一琢磨，走了个曲线。去做向红的工作。 这事其实挺不地道的。 但真的没办法了。 向红从一开始就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媳妇儿。从决定嫁给李小川那一刻，她就明白，她的丈夫不独属于自己。 她十分清楚，李小川内心也是想去救庞虎的。他这人重情重义。如果庞虎这次回不来，他肯定会悔恨一生。 所以，虽然有万般不舍，向红还是道：“你去吧，不用惦记家里。” 说得轻巧，向红还没出院呢，俩孩子又都还小，他怎么能不惦记？ 向红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李小川又有些想哭。 “无论怎样，你都不能死。爬你都要爬回到我们娘儿仨跟前。” 李小川点头：“好。” 向红这才依依不舍松开他，翻个身不再看他：“你走吧。” “哦。”李小川心里难受，但他不想留给向红一个流泪的形象。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医院外，一水的黑色悍马已经等候多时。这次组织上不但给他配备了顶级保镖，还有保姆车，专业的战地医护人员。 这些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四五十人。这出行的排场，是李小川两辈子最威风的一次，但是和以前带着小弟嗷嗷去干架的心态，早已是天上地下，两种心态。 以前的他们，热血上头就是个干。什么都不想。 现在的他，心里沉甸甸的。 心里装的是家人，肩上扛的是兄弟。 别扯大义。一个从底层混上了的混混，想要他真的长出家国大义，距离且远着呢。 没有能够真正打动他内心的东西，想都不要想。 车队浩浩荡荡，就算是在京市的街头，那也是相当的引人瞩目，令人惊叹。 但出征的号角不会持续到征途中。这分威风也就持续几十公里。 出了市区，李小川这个将立马就不听指挥了。他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开上所有车子去接赵春妮，务必要搞得隆重豪华。 因为小地方的人就吃这一套。 李小川这次喊赵春妮出来，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他得帮赵春妮震慑住她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尤其是她那不要脸的父母和姐弟。 而他则带着医护和另外的几个保镖，搭飞机飞椰城，去蓝胜那里休整，顺便等赵春妮来汇合。 随行的都不知道他想干嘛，但因为彼此间不熟，来之前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听李小川指挥，所以，谁都没言语。 但这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意见。 实在是李小川一个溜光水滑的小白脸，长相上就没有啥震慑力，如果换成王金虎，你再看。保管他们奉若圭臬，言听计从。 再就是，李小川指挥的路线，和他们听到的目的地，方向南辕北辙。 他们的目的是三海帮，就算需要迂回，那是不是应该去洛杉杉？ 被营救目标可还在洛杉杉困着呢。 现在，李小川带着大家往东南亚走是啥意思？ 李小川才不管那些。他奉行的是，我想做的事不容置疑，你要不愿意干滚蛋，大不了我再找别人。 要不是这些人是二大爷给他安排的，他还不一定愿意带呢。 一个个养得漂白寡净的，眼睛长在脑门上。只怕枪一响就尿裤子了。 看吧，这就是李小川为啥只能为将，不能为帅的原因。 他根本懒得花心思笼络人心。你爱跟不跟，不跟滚蛋。 就这蔫儿倔的脾气，哪个生瓜蛋子甘心跟他混？ 蓝胜可有日子没见李小川了，一听他要来，立马高兴的跟过年一样。 这次那老小子还多了个心眼儿，整了一批干净漂亮的女孩，给她们发了个悬赏，谁能拿下李小川，赏她椰城一套房。 要是能揣上崽，蓝胜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实在是蓝胜这段时间发现，李小川越玩越大，根本顾不上瞄他了。 这很不妙。 有李小川在，蓝胜背后就有靠。万一出事，大不了他再跑回国内去。 李小川肯定能保他不死。 要是李小川不管他了，那他身在异国他乡，可就真成漂泊无依的浮萍了。 要是遇上厉害的人收拾他，他只能鱼死网破。 所以，他就想了这么个招。 他根本不相信李小川不好色，男人嘛。像李小川那样的人，本身就挺招女人喜欢。有点洁癖很正常。 那老小子就自作聪明的整了一批干净妹子，养在椰城郊外的庄园里，等着李小川来自投罗网。 李小川是半夜到的。一出接机口，前后保镖拥簇着。普通乘客自动远远回避开。 和国内不同。 国内的人要是看到这排场，非得站哪儿吃瓜不可，再不济也要蛐蛐几句，这是哪个败家子出行。 椰城机场的人都不敢驻足，一看李小川这配置，立马躲远远的，目光都不敢往这边乱瞟。 搞得初次出国的那几个保镖全都面面相觑，琢磨着，自己也不是洪水猛兽啊。 李小川也不搭理他们，自顾往前走。 一个黑西装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冲着李小川恭敬的弯腰行礼：“大少爷好。” 这人李小川认识，赌场经理。现在能代表蓝胜来接机，看来职位升了。 “嗯。”李小川随意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其实，到也不是他多高冷，他气虚懒言，能搭理那些不要紧的人已经不错了。 可看在那些保镖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纷纷猜测，卧槽，这人到底啥身份？ 出了机场，那几个保镖彻底麻了。 只见台阶下停着一水黑色豪车，每辆车都配着四个黑西装，白手套。 看见李小川出来，齐声弯腰行礼：“少爷好。” 那动静搞得跟演电影一样。 国内就算是一般二般的家庭，谁敢整这一套，查不死你。怪不得是个人都想往国外跑。 一行人到了蓝胜的郊外庄园。蓝胜那老小子正跟拉磨的驴一样在院子里转圈。 他怕死，越有钱越怕。李小川这段时间又不搭理他，他就更怕，所以非必要，他连庄园门口都不敢去。 李小川自然是了解他的，远远的喊了一声：“砰……” 蓝胜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但随机他就高兴起来，跟个大号扑棱蛾子一样，张开双臂向李小川跑来：“川哥……” 下一刻，他被一个保镖卡住了脖子，四肢扑腾，飞不起来了。 几乎就是一瞬间，四周响起枪栓的声音，十几支枪管子黑洞洞的对上了李小川一行。 搞得李小川这边的人不得不把枪相对。 第404章 出门第一课 “干嘛呀。”李小川表面哭笑不得，非常松弛，内心却十分清楚，这种情况极容易误伤，真有个万一，那才叫亏。 他保持着单手掏兜的姿势，斜着肩膀站着，向接他的经理使个眼色。 这个时候，就这家伙能破局。他是蓝胜的人，还认识李小川。 这家伙也是极有眼力的，赶紧示意蓝胜的人不要冲动，又去保镖手下解救蓝胜：“误会，误会，这位是我们老板。” 那保镖已经知道自己鲁莽了，但没办法下台了而已。 有人给台阶，他立马松开了蓝胜，闪到了一边。 蓝胜一口气倒上来，咳嗽了好几声才将气息平稳下来。指着李小川：“好小子，上来就要弑父啊？” 李小川这才敢活动一下身体，换个姿势：“都说了，误会嘛。” 他和生父关系恶劣，所以对于蓝胜爱给他充爹这种行为并不反感。 谁给他充爹，相当于骂谁自己。 蓝胜自然知道，但他不在乎。给李小川当爹当的不亦乐乎，示意自己的人把枪收了：“你们瞎啊，自家人都认不出？” 那些人闻言，连忙收了枪，四散退开。 李小川这边的人见状，也把枪收了起来。不过都各自心里吃惊不小。 他们都是正行来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李小川第一站就把他们领到赌王黑涩会的老巢。 那真是一言不合就翻脸啊。他们还没来得及欣赏亚热带的风光，先被上了一课。 接下来，都开始谨小慎微，在心里打起十二分精神。 蓝胜特意给李小川准备了接风宴。 但李小川什么没见过，他只扫了一眼：“我坐了那么久飞机，你心疼我一下行不行？” 蓝胜颇为委屈：“我为了谁啊？” 李小川不吃他那一套：“让兄弟们享用吧。我要去睡觉。” “睡觉？”蓝胜一听就来了精神：“睡觉好，去睡觉。” 说着示意旁边的女孩带李小川去房间。 军医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老弟，老弟。”蓝胜连忙将他们拦住：“在自己家里，你们就不要跟他那么紧了。给他留点私人空间，啊？” 那眼神，成年人，懂得都懂。 跟着李小川来的保镖们见状，全围了过来。 第一次是他们没经验，大意了。这次他们立马占据了有利地形，并且将蓝胜掌握在可控范围。 蓝胜是江湖老油条了，他怕死，对危险感知异常敏锐。 他立刻就感到了巨大的威压，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搞小动作，这些人会分分钟把他秒了。 他立刻不敢再阻拦那两个军医。 嘴里还嘀咕：“川哥从哪儿整一帮这种玩意儿？” 他甚至怀疑李小川是不是被胁迫了。 于是，到了黎明时分，他顺着自己房间的暗道，悄悄摸到了李小川的房间。 李小川出门在外就算睡觉也十分灵性。衣柜里轻轻一响，他就醒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什么。因为这是蓝胜的地盘，以蓝胜的尿性，能走密道的人只有他自己。 这家伙嘴很严的。密道这种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 他已经睡了一觉，此时也不是太困，索性就起身走到了桌前，倒了两杯水。 蓝胜透过衣柜的缝隙一看李小川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发现自己了啊。 于是打开柜门走了出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李小川端起其中一杯水，浅啜一口润了润喉咙：“你肚子的秘密少吗？” 蓝胜呵呵一笑，掩饰自己的心虚：“好久不见，不说这个。”他在李小川旁边坐下，端起另一杯水也喝了一口。 李小川直言道：“你处心积虑避开他们，找我有事？” 蓝胜道：“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被胁迫了？” 李小川还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谢谢啊。不过你心放肚子里。我这人，吃亏上当，挨打挨骂都行，就是不会被胁迫，不会受气。” 蓝胜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继而道：“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我？” 李小川反问：“我不敲诈勒索你，你还不得劲儿了？你这啥毛病？” 蓝胜两手一摊：“你知道的，我擅长赚钱，不擅长花嘛。太多钱放在我手里，我心慌。” 听听，这是人话吗？ 李小川都被他给气笑了：“还有财神爷压不住的钱财？” 蓝胜不接话，那样子态度很明显，我就是赖上你了。你看着办。 俩人对坐着，静静的喝水。 李小川清楚蓝胜担忧什么，也清楚蓝胜为什么执意把钱给自己运作。 这老小子又想卖命，又不甘心真的把钱贡献出去。钱在李小川手里，没人找他麻烦，万一他出个意外，还能拿回来度过难怪。 因为李小川这个人非常仗义。他不会看着兄弟受难而袖手旁观。 人在江湖，遇到一个能放心托付后背的人，非常难。 蓝胜多精啊，他遇到了，肯定不会撒手。 眼看一杯水喝完了，李小川还不开口。蓝胜提起水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大不了膀胱受点罪。 “行了，不渴就别喝了。”李小川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我最近有件大事要搞，顾不上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等我这边完事了，一定来看你。这下行了吧？” 蓝胜有点不信：“你一天天屁事没完没了，要不你给我留个崽，要么你把我闺女娶了。不然我不放心。” “你疯了？”李小川给他个大白眼：“我特么怕老婆你不知道啊？而且，你是亲爹吗？你女儿才几岁？ 就算你舍得，我可没有怪癖。” “你以为我愿意啊。”蓝胜又成亲爹了：“我就那一个孩子，给你我也很心疼的好不好。你别不知好歹啊。” “老哥，你听我句劝。咱这辈子就这样了，烂人一个，烂命一条。沟死沟葬，路死路埋。可别把孩子老婆往水里拉啊。” 蓝胜叹息一声：“我不知道么？可是没办法啊。咱们这情况，要是男孩子还好点，可我就一个女儿，不给她安排好，万一哪天…… 我眼都闭不上。” 李小川对此深有同感。都是养女儿的爸，这种心情再清楚不过。 李小川脚踏黑白两道，接触正行人多，招女婿还容易点。蓝胜这种情况，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样吧。”李小川想了想：“你要是放心。我帮你留意合适的女婿人选。” 蓝胜大喜：“放心。肯定放心。” 为了表达自己感激之情，他紧跟着询问：“你这次要做的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第405章 抽空养个生 这就是老江湖和愣头青的区别。 愣头青肯定会上来先问，你这次要搞什么大事情。 这是江湖大忌。 别人想让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说就是不想让你知道。关系好最多显得你鲁莽。关系不好，死了都不知道为啥死的。 蓝胜是老江湖了，你看他怎么问的。 他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既表现了诚意，又不犯忌讳。 李小川笑了：“你好好的，就是帮我了。” 李小川这话也是有玄机的。 为什么你好好的，就是帮他。 第一，他信任你。你好好的，有需要他肯定不客气。 第二，他希望你好。你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第三，他看重你，你好好的，他才能更上一层楼。 短短一句话，既有关心又有期许还有信任。 境界差不多的人说话，真的不需要太多言语。 这时，一名军医推门进来，例行每日的检查。 李小川这个人说好养也好养，说不好养也不好养。 说好养，他不挑食。给啥吃啥。 说不好养，他经常想不起来主动吃饭。这不是要命么。 所以，得有人专门看着他。每天常规检查后，确定今天吃什么。就是现在说的营养餐。 养活，养好李小川，是二大爷下的死命令，所以，李小川就算上厕所，这俩军医都分出一个人跟着。 这个军医进来后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人发现蓝胜进屋，他怎么进来的？ 李小川看到他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别想了。这是财神爷的地盘，你就算布下天罗地网，也阻拦不住他想要去哪儿的脚步。” “谬赞了，谬赞了。”蓝胜嘴巴上谦虚，语气里却满是得意。 然后就在一边看那年轻的医生给李小川量血压，测血糖，测体温…… 完了他腆个脸：“给我也检查一遍呗。川哥需要的，都给我也来一份。不让你白干，我掏钱。” 军医看了看李小川。 李小川道：“给他也整一份吧，还得在他这里住几天，就当掏食宿费了。” 蓝胜顿时不乐意了：“你小子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还少吗？膈应我是不是？叫爹，不然我和你没完。” “不叫，爱咋咋地。”李小川起身去冲澡换衣服。 “不叫拉倒。”蓝胜也不恼。 李小川冲完澡，换了衣服，他也去冲澡换衣服。 蓝胜这个家伙，真特么会享受。 那衣服都是真丝的。宽松舒适。冲完澡换上，往摇椅上一躺。吹着空调晒着太阳，悠哉悠哉别提多惬意了。 本来蓝胜安排了很多美女给李小川。 那俩不懂风情的军医，看得太严，愣是没机会。 而且，都养生了，女色就算了吧。 现在改成蓝胜和李小川一起吃吃喝喝，悠哉悠哉的养生。 至于那些美女们，也没闲着。全都去考验李小川带来的那些保镖了。 这种事李小川是不管的。 那些保镖们只能自求多福。 好在他们在蓝胜这里也没住几天。赵春妮那个丫头风风火火就赶来了。 赵春妮恢复的不错，整个人神采奕奕。看着也比从前成熟了很多。 要是从前，她看到李小川早咋呼起来了。这次破天荒的没有。 “哥。”她站在李小川面前火热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尊重。 火热是这个姑娘的底色，和情感无关。这份尊重才是真的。 李小川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赵春妮真的放弃给自己当二奶了。 这样多好。当二奶哪有当兄弟来得天长地久。 和赵春妮一起来的还有地鼠——李洋。 其实他给自己取的代号是扛着洋枪打地鼠，李小川嫌太长。危急时刻，这代号念完尸体都凉了。 所以给他简化成地鼠。反对无效，就这么定了。 随着时代发展，网络越来越普及，网络安全问题也日益严峻。 张美琪作为国内早期的网络安全专家，现在位置举足轻重，而且她还带着一堆娃，不再适合出任务。 李小川就把李洋带来了。 敢动他兄弟，真以为他是个病猫，就是吃素的。他这次要在地球村立个万儿。 李洋负责联络通讯和宣发。 咱就说这年头干啥容易吧。干个黑涩会，不懂高科技都不行。 他也不把蓝胜当外人，直接在茶室里开始安排。 依旧兵分两路。赵春妮和李洋先走，他俩通讯兵，必须是先头部队。 他带着那俩军医和剩下的保镖第二天走。目标——马岛。 这样岔开出行，是为了避人耳目。 蓝胜一看这架势，真的要整大活啊。试探着问道：“能带哥哥一起不？” 不为别的，他想立功。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听弟一句劝，这活不适合你。你给我守好大后方就行了。” 蓝胜其实想去的决心也不大。他是了解李小川的，一旦他开始排兵布阵，指定要见血。 这人别看平常和颜悦色，文质彬彬，一旦翻脸那就是个疯子。属王八的，谁要让他咬住了，不咬掉块肉不算完。 “行吧。那我负责给你守后方。”蓝胜识趣的退了。但他心里到底有点忐忑：“川啊，胜败乃兵家常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别逞强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不？” 李小川私底下脾气贼好，他并不反感蓝胜的碎碎念，倒是把贴身跟着李小川的那俩军医给烦的不行。 要不是第二天就走，俩人指定给他下点泻药，让他爬不起来。 实在是蓝胜比爹还爹，念叨的人心慌。 李小川再次来到马岛的时候，蓝天、白云、棕榈树，蔚蓝的大海温柔的抚慰着洁白的沙滩。 好像之前那场特大海啸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再次入住了之前那家私人海滨旅馆。 不同的是，上次如丧家之犬，这次财大气粗，直接包圆。 略微有些遗憾的是，旅馆前台换人了，根本不认识李小川。 李小川花了二百马内，才打听到当初带自己投店的那个家伙。 又花了二百马内，让前台联系那个叫阿猜的家伙到店里来找自己。 川哥这辈子，就没有认识的人是无用之人的。在川哥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阿猜就是附近这一带的小混混。当个黑导游，给游客拍照赚个小费。顺手了就牵个羊。玩个仙人跳或者单纯看哪个游客不顺眼，敲个诈，勒个索啥的。 反正大错误不敢犯，小错误不断。 他不是不想做大，是没有门路，也没有能力。 听说上次给他金项链那个家伙找他，独属于小混混的敏锐让他嗅到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第406章 憋着 他挂了电话就骑着他的破沙滩摩托回来了。 进门还没发现异样。 上了楼就见楼道口，一左一右站着俩威风凛凛的门神。他顿感不妙，扭头就想跑。 后脖领子一紧，脚下一个踉跄，没等他反应过来咋回事呢，他就被其中一个门神，跟抓小鸡仔一样丢进一个房间里。 “阿猜……”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审视。 阿猜小心翼翼的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异常白皙，干净的仿佛马岛透彻的海水一样的年轻男子，正眉目含笑望着自己。 阿猜见他没有恶意，这才胆大起来，问道：“您怎么称呼？” 李小川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大哥，我啊。几个月前你救过我和我妹妹。” 李小川说的是马岛语。那些保镖和随行军医听不懂，只能面面相觑。 阿猜却高兴起来：“真是你啊？你变化好大，我都不敢认了。” 李小川向旁边抬了抬手。要是苟八在旁边，他会立刻掏钱或者掏卡。 这些伟光正的保镖们哪儿知道这个，瞪眼瞅着他没反应。 李小川无奈，只好出声提醒：“把箱子拿过来。” “哦。”那保镖这才反应过来，把一个提箱放到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示意阿猜过来拿。 阿猜摸不透李小川的底细，不敢。 李小川只好亲自把那密码箱打开。 “嘶……”这下别说阿猜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混混了，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保镖都倒抽一口冷气。 密码箱里整整齐齐码满了马内。这得多少钱啊。 李小川将密码箱向阿猜的方向推了推：“你救了我和我妹妹两条命，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阿猜看看那钱，再看看李小川，艰难的吞咽着口水。 这是一箱子钱啊，说不动心纯属骗鬼。 有了这些钱，他还当什么小混混？直接鸟枪换炮当大哥。 别问他为啥不考虑买房子娶媳妇，那是正常人需要思考的问题。 混混的理想是当大哥，不想当大哥的混混不是好混混。 李小川目光沉沉望着他：“嫌少？” “不是。”阿猜腿一软，就跪倒在了李小川面前：“我……不想要钱。” 天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心痛成啥样。一箱马内啊。我的马内…… “哦？”李小川故作惊讶望着他：“那你想要什么？” 阿猜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我想跟着大哥你干。” “哈哈哈……”李小川再次笑起来：“好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就想跟着我干？” 阿猜摇头：“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任性。”李小川望着他：“不过我喜欢。人不轻狂枉少年。” 阿猜挺会顺杆爬，立马冲着李小川磕头：“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李小川抬手，示意他起来：“你应该叫我帮主。哥哥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姓南，南玉成，三海帮帮主。” 阿猜脱口而出：“买空东南亚白糖那个南玉成？” 这下轮到李小川诧异了：“你怎么知道？” 阿猜双眼放光，目光炯炯似乎要将李小川看出花儿来：“那么大的手笔，想不知道都难啊。” 李小川点头：“些许小事，不值一提。我眼下要做笔更大的生意，你有意向不？” 阿猜将胸膛拍的邦邦响：“从现在起，我阿猜就是三海帮的人。听凭帮主差遣。” 李小川点头：“你这个兄弟我认了。”说完，他又指了指那钱：“收起来吧。” “不不不……”阿猜这次拒绝的十分干脆。因为他觉得，从这一刻开始，一个辉煌的未来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李小川见他执意不收，也没有勉强。随手从箱子拿出两打钞票，扔进阿猜怀里：“拿去买两件衣服，把自己收拾一下。我不喜欢手下兄弟穿的乱七八糟。” 阿猜接住钱，喜笑颜开：“是，帮主。” “还有。”李小川道：“入我门就要守我的规矩。那些坑蒙拐骗的事不要做了。丢份儿。” 阿猜顿时为难起来：“那我以后吃什么，拿什么孝敬？” “三海帮不收兄弟们的孝敬。至于你以后的生活。放心，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死你。” 阿猜这下再无后顾之忧，拿着钱走了。 李小川把密码箱推远一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去看看李洋他们回来没有。” 保镖们很奇怪，李洋和赵春妮先一步到的马岛，他们不在酒店待着等待命令，能去哪里？ 但他们保护李小川是任务，除此以外和李小川不熟，依旧憋着。再多疑问都憋着。 如果换成别人，这般隐忍，李小川是不会有的。谁知道憋到最后会不会暴雷。 对于这些人，他不但非常放心，还有心情抻着他们，看他们能憋到什么程度。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心已经和祖国越靠越近。潜意识里，他已经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九岁男孩。 李小川带着人浩浩荡荡漫步在马岛洁白的沙滩上。 虽然大海啸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很多景区都已经开放。很多酒店，民宿也都恢复了营业，但游客并不多。 远处游艇码头的复建还在进行中。海上娱乐项目暂时没有开放。 李小川站在高处远眺了片刻，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只偶尔能看见渔船路过。 近海处那种私人捕捞小舟倒是不少，跟北方草甸子上的蚱蜢一般，在海面上穿梭，跳跃。 那是马岛当地底层百姓维持生计的方式。平时用来捕捞浅海的一些软体动物，也捞漂亮的贝壳，向游客兜售。 或者帮游客捡落海的东西，如果能打捞到无主之物，发一笔小财日子就能好过许多。 所以，他们特别喜欢到景区附近转悠。之前景区都会驱赶。现在因为海上娱乐项目暂时没有开放，景区也不管他们，就任由他们在近海到处穿梭。 保镖们也不知道李小川在看啥，反正他们主打一个不问。 他们不问，李小川就不说。 看了一会儿海之后，李小川才带着他们往赵春妮入住的酒店去——吃饭。 赵春妮和李洋俩人假扮的是一对度蜜月的小夫妻。入住的是当地一家非常高档的酒店。 这家酒店的餐饮做的在当地也非常有名，李小川这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大少爷。包海边民宿，跑酒店吃饭，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也好理解，他要不打点掩护，分批走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李小川一行人到了酒店餐厅的时候，赵春妮和李洋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和李小川演技一塌糊涂不同，赵春妮似乎天生就是个演员。她和李洋扮的小夫妻，入木三分。 看见李小川一行进来，他俩就结账往外走。路过李小川时礼貌的点了点头。那意思，一切搞定。ok。 李小川非常绅士的主动给他俩让路，然后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入座。 至此，在外人看来，这就是陌生人的一次擦肩而过。 “干嘛？”赵春妮忽然无比气恼的喊了一声…… 第407章 来者不拒 餐厅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吸引，纷纷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祖三吊儿郎当的挡住赵春妮的去路。 李洋想要上前理论，被祖三的俩小弟摁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没办法，他是技术型人才，身手不行。 赵春妮那破脾气，比李小川还狗。她看李洋吃瘪，转身抄起一盆花就向祖三头上砸去。 姑娘绰号盖世太保，可不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娇花。 祖三能让她得逞吗？急忙闪身，堪堪躲开。那盆花哐当一声，砸碎在祖三身后的地板上。看花盆碎裂的程度，就知道赵春妮用了多大的力气。 “卧槽……小娘们儿够辣，爷喜欢。”祖三那个不要脸劲儿，真跟没见过娘们儿的色中饿鬼一样。 当然了，他也可能真把赵春妮看进眼里了。这姑娘长得那是真带劲，也就李小川那种审美不在线的家伙看不出来。 赵春妮一张粉面涨成了玫瑰色，奶奶个腿嘞，姑娘受穷受苦就是没受过这委屈。上一个想占姑娘便宜的，早饮恨西北了。 她那小手，嘎巴，嘎巴就往腰里摸。 李小川一看不好，这丫头被惹毛了可比自己二百五多了。搞不好就把祖三给崩了。于是，他连忙出声，向祖三招了招手：“三少，这边。” “嗯？”赵春妮一愣，大脑瞬间宕机。还好她比较机灵，立马反应过来没有立马回头去看李小川。 她这一宕机，从小辣椒秒变萌妹子。把祖三给看的心神荡漾，哈喇子差点流一地。 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实在是赵春妮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粉嘟嘟，嫩生生，太特么诱人了。 “你干嘛？”赵春妮又喝了他一声。不过这次厌烦的情绪比较多。 那边李小川也是服了，这个祖三，什么时候能改掉见了女的就走不动的毛病。 之前被秦毓婷扁，现在又来招惹赵春妮。他是不把自己作死不算完啊。 于是，他又喊了祖三一声：“三少，这边。” 祖三被他催的有些不耐烦，但正事要紧。只好让小弟先把李洋放了，而他则贱兮兮的冲赵春妮抛媚眼：“小美人儿，等着哥哥来找你呦。” 说完还飞了一吻。 恶心的赵春妮起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拉着李洋离开。 祖三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嘴角露出个自以为魅惑众生的微笑，向小弟道：“去，给本少爷把那小美人看好了。要是出点岔子，本少爷把你们皮剥了。” “是，少爷。”小弟们连忙去了。 祖三这才一摇三晃向李小川走来：“南帮主，别来无恙。” 李小川差点就被他那一身香水味给熏的闭过气去。 他那保镖见状，将身一横就挡在了二人之间。 祖三皱眉：“怎么个意思啊？” 李小川毫不客气道：“你又去哪儿鬼混了，惹一身狐狸骚。” “有吗？有吗？”祖三夸张的乍着隔壁嗅。 李小川无奈：“你赶紧的吧，去洗个澡，褪褪你那骚气。” 祖三笑道：“怎么着我也是你哥，没礼貌。”话虽如此，还是去洗澡换衣服了。 等他再次回到餐厅，已经收拾的清清爽爽。三十多岁的年纪，成熟、帅气、多金，所过之处，无数美女主动打招呼。 祖三来者不拒。 李小川扶额，他算服了这老六了，也不怕得病。 那蹦哒鸡好不容易才坐下，屁股还没坐稳，就探头凑到李小川面前：“刚刚那小美人有男朋友没有？” 李小川把他推开一些：“吃虾，吃虾。” “我是认真的。” 李小川反问：“你对哪个美女不是认真的？” 祖三道：“不开玩笑。” 李小川又给他剥了个虾递过去：“那可是个铁豆子，小心崩了你的牙。”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盯上了。”祖三毫不客气的享受李小川的投喂。 李小川一愣：“谁盯上她了？” 他这人审美不行，看谁都那样。忽略了赵春妮其实是个非常打眼的大美人。她在人群中辨识度极高。如果被那帮狗日的盯上，还真有些麻烦。 祖三指了指盘子，示意李小川继续给他剥虾，而后漫不经心道：“放心，小鱼小虾而已。你三哥一出面，保管他们退避三舍。” 李小川这才放心下来，继而问道：“你带来多少人？” 祖三竖起三根手指。 李小川以为是三十人：“三十人，不少。” “嗯？”祖三瞪大眼睛：“三十人就不少了？” 李小川点头 ：“兵贵精，不在于多嘛。” “可我带了三百人。” “……”李小川冲他竖起大拇指，心服口服：“不愧是百年家族，底蕴深厚。” “我爸本来还想让我带五百人呢。” 李小川彻底无语了：“哥，你们家是要独立吗？” “才几百人，独立个屁啊。”祖三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是动真家伙，会死人的。”李小川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祖三解释：“我喊你来是让你观摩历练，不是喊你来打群架的。你搞那么多生瓜蛋子来，送人头啊？” 祖三不乐意了：“啥意思？只让我们看，不让我们上手？” “不服气？” “那能服气么？你也太看不起哥哥了。” 李小川指了指其中一个保镖：“你去和他打一架。不用打赢，打平手我就带你上真家伙。” 祖三抬头看了看那保镖。 小平头，腮帮子上都是腱子肉。他立马认怂：“那还是算了吧。” 李小川道：“你回去挑一下，最多三十。明早出发。” “行吧。”祖三无奈。又吃了几只李小川剥的虾，起身道：“走了。明天见。” 送走祖三，李小川招呼一行人大快朵颐之后，返回小宾馆。 阿猜已经把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在小宾馆里等着了。 李小川开门见山问道：“渔船和那种捕捞小船，你能找多少？” 阿猜不解：“你找那些干什么？” 李小川真想扇他一巴掌，马仔就得有马仔的自觉，不该问的别问。 但大战在即，算了。 他道：“自然是做生意。” “什么生意？” 李小川抬手比个射击的动作。 阿猜麻了，许久才结结巴巴道：“军……军……军火？” 李小川点头：“敢不敢做？” 阿猜犹豫了片刻，豁出去了：“干。” 李小川又拿了几打钱丢进他怀里：“我给你两个小时时间，找不找得到都回来和我说一声。” “哎……”阿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扬眉吐气，这么豪横过。拿着钱就跑了。 第408章 小白脸真亏 安排好阿猜，李小川看向那些保镖：“抓紧时间休息。两个小时后还有别的事。” 说实话，如非必要他真不想搭理这些人，说是派来保护他的，一个俩拽的二五八万跟活爹一样。 关键还不是他爹。要是他早收拾他们了。 川哥啥时候受过这憋屈，跟被人装棺材里一样。不对，这束手束脚的，还没棺材里松泛。 他这憋屈呢，他那俩贴身军医差点崩溃了：“不是，你从下飞机就一会儿闲没有，你不要命了？” 他俩现在可算明白，为啥临行前二大爷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李小川。 这哥要没人管真不行啊。他对自己真狠啊，做起事来不休不眠，吃喝反而成了他致死最小的原因。 怪不得他动不动就虚的要死。就这做事风格，铁人都废了。 李小川还挺有道理：“做事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别啰嗦了，抓紧时间休息。” 怕那俩军医搞鬼，他又特意强调了一下此次行动的重要性：“洛杉杉那边能不能解围，就看这边一哆嗦。人命关天，你俩可别给我整幺蛾子。不然我给你俩做成雕像，千秋万世跪着赎罪。” 他要不这么说，那俩军医还真打算做点啥。听他这样一说，虽然不理解在东南亚搞事情，和洛杉杉有啥关系。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李小川多年养成的习惯，爱干粗活嘛。不用动脑子，咔咔干就完了。 干粗活前吃好，喝好，休息好，那都是必须的。 所以，嘱咐完那俩军医，他往沙发上一躺，就睡了。 搞得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这就睡了？ 他们这些千挑万选出来的兵王，难道还能让一个弱鸡给秒了？ 于是，队长一个手势，留下放哨的，其他人各自找地方一歪，也都睡了。 一瞬间，屋内一片宁静，细听才能听到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两个小时，李小川率先醒来。其他人也跟着陆陆续续醒来。 李小川看了一下腕表：“十分钟修整时间。” 这是他自出京市，第一次看表。之前都还以为他这表是装饰品呢。没想到还真用。 不过他长得实在嫩，就算一本正经的样子，也透着股跟开玩笑一样的感觉。 要是王金虎在，这一声谁敢怠慢。老子吓死他。论领兵打仗，小白脸真得亏。 这次，那军医没憋住，问道：“不等阿猜了？” 李小川面沉如水：“老子等他？”说完才意识到，现在自己身边这些都是伟光正来着。 “槽……”他低骂一句，真特么憋屈。说话都不方便。 军医有种自讨没趣之感，讪讪的闭嘴。但其实，这就是李小川真实一面，真没有给谁话听的意思。 不是一路人，在一起就是这么别扭。一个还不知道咋了，另一个感觉自己受委屈了。 李小川带着一群人从楼上下来，这才发现阿猜早回来了，不敢打扰他所以在楼下等着。 看见李小川下来，他连忙凑过来：“帮主，找差不多了。” 说实话，李小川挺讨厌他的说话方式的，跟没长脑子一样。不是问不该问的，就是像现在这样笼统。 你找了多少倒是说个具体数字，差不多了是多少？ 生瓜蛋子，李小川再一次忍了。点了点头。 阿猜继续道：“他们都在外头等着。您要不要现在看看？” 这句话可见他是用心琢磨了的，不过事办的真不漂亮。 李小川是大老板，你让大老板去见临时工，那要你干啥？ 大老板只要结果，懂？ 不过算啦，这家伙没人教，能做事实已经不错了。 李小川一边在心里开解自己，一边向外走。然后他就知道阿猜说的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了。 宾馆外头的沙滩上密密麻麻都是光着膀子，油光闪亮的人，跟鱼群一样。而且，还有人不断的向这边赶来。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李小川，见此情景都有点懵：“他们怎么回事？” 阿猜看了一眼那些悄摸混进来的人，说道：“他们都是周边的人。几个月前海啸，好多房子和渔船都没了。他们没办法，只好出椰子船嘛。” 怕李小川不知道，他还特意解释了一下：“就是驾着小舟，近海捕捞。” 李小川闻言，问了一个特制杖的问题：“他们都没人管吗？” 好在阿猜没听出来：“都是烂人，谁管谁啊。我放出风声说招人，你看……” 李小川凝眉：“咱们要做的事，这些人行吗？” 阿猜道：“帮主，我和您说实话吧。道儿上那些事，谁心里都明白。他们苦恼的是没有门路，跟不到大老板。 放心吧，只要有钱赚，他们不会乱说话的。” “行。我信你。”李小川点头。 阿猜顿时高兴的仿佛吃了蜜蜂屎：“帮主，接下来干什么？” “你找十个你最信任的兄弟，打这个电话。他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办？” “那剩下这些人呢？我给他们都赶走吧。” “你让他们先散开。这样聚在一起不行，很容易被人盯上。回头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办。” 李小川一边说，一边在阿猜手上写下电话号码。 阿猜看了看，欢欢喜喜去打电话了。 李小川招呼自己的保镖们：“走吧。” 几人现在猜都不想猜李小川想干啥了，反正他这东一锤头，西一棒槌的跟闹着玩一样。 真替洛杉杉那边的人担忧啊。 李小川现在努力把他们当空气。径直出了小宾馆，就要去骑沙滩摩托。 俩军医见状，一左一右就给他架住了。好家伙，你这破身体，就睡了俩小时，还想骑摩托？ 俩人一个眼神，就有一个保镖开过来一辆沙地越野车。 那意思很明显，你说去哪儿吧，载着你。 李小川无奈，只好上了越野车。 然后深呼吸，长吐气。真特么憋屈啊。和这帮家伙在一起，时刻感觉自己跟被剪了翅膀的鹰一样。 那俩军医才不管他咋想，一左一右把他挤在了后车座中间。 李小川算是服了。这俩不但懂医术，懂营养餐，还特么身手不弱。搞不懂二大爷从哪儿找了这么厉害俩人物，用来照顾他这个烂人。 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国有资源。 不过，不管他内心如何哀嚎，此时此刻不得不乖乖受人辖制。 一行人开着沙地越野，直奔景区的沙滩。 海上娱乐项目没有开放，只能搞搞沙滩节目。 而且，白天热，夜晚的沙滩才是红男绿女狂欢的世界。 在夜幕下，男男女女的干点啥也方便不是。 同样的，夜幕之下，暗夜里的行者，干点啥也很方便。 不过，李小川几次想加入，都被军医给摁住了。他的身体不适合狂欢。 把李小川给气的啊。 还好祖三及时出现，拯救他于水火。 曲终人散，狂欢者们四散入黎明前的夜色中。 只不过，有的散入旅馆酒店，有的散入了大海。 至于哪些人回了酒店，哪些人入了大海，那谁知道呢？ 无数舢板小舟和破破烂烂的渔船也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散入广阔无垠的海域…… 第409章 都不听指挥 与此同时，一艘豪华游艇从尚在复建的码头驶出，沐浴着黎明前的黑夜，向着深海而去。 别问为啥景区海上娱乐项目都停了，这艘游艇能出海。 特么那是祖三的游艇。在东南亚，提起祖家，谁不给几分面子。 祖家要摆烂，东南亚百分之八十的蔗农分分钟破产。 别说从景区出航，他家的游艇就算借军事码头出航，都得借。 祖三看着如影随形跟着李小川的军医：“营养师也没有跟这么紧的吧？” 李小川也无奈啊：“你就当他俩是空气。” 俩军医默默对视一眼，内心活动：你才是空气，你俩都是空气。 祖三见李小川说话了，也就没有再纠结，吩咐旁边人道：“请赵小姐过来。” 片刻之后，赵春妮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作战服从外头进来，看见李小川喊了一声：“哥。” 李小川看着她问道：“准备好了吗？” 赵春妮点头：“准备好了。” 李小川：“出发。” “哦。”赵春妮答应完就要走。 “等等。”祖三连忙阻拦。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小川：“你就让这么娇滴滴个小姑娘去打先锋？” 李小川不答反问：“你知道她的绰号是什么吗？” “什么？” “盖世太保。” “她？盖世太保？”祖三能信才怪。 赵春妮斜眼瞅了他一下：“切……” 她要反驳几句或者哪怕骂祖三两句，祖三都不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可她偏偏就这么轻蔑的给了祖三一个切。 祖三差点没被气死：“好吧，我多嘴了还不行。” 赵春妮这才转身走了。 李小川看向压制了他一路的那些保镖们：“兄弟们，考验你们的时候来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真刀真枪干一场，敢不敢？” “切……”那些人不约而同给他一个白眼。现学现卖，把赵春妮刚刚切祖三的样子学个十成十。 可惜李小川不是祖三，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继续道：“怕了？如果怕了就当我没说。” 其他啥都能忍，变相骂他们胆小鬼，这是兵王能忍的吗？ 保镖队长道：“有话快说……”下半句虽然没说，懂得都懂哈。 李小川看向祖三。 祖三会意，向旁边人飞过去一个眼神。那人立马开了声麦：“东西拿上来吧。” 不到五分钟，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壮年，抬着几个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里头是全副作战装备以及武器。那武器，在国内不是尖兵作战团队，根本就摸不着。 在这里，跟地瓜烂白菜一样，被随意的放在地板上摊开。 那些保镖们看见这些装备，顿时跟看见鲜肉的饿狼一样。一个个不自觉的喜笑颜开。至于接下来要干什么，只要不是作奸犯科，随便啦。 李小川就猜到他们会这样，一群没见识的土老冒，还在他跟前拽。 这下不拽了吧？ 谁再拽我不带他玩真人穿越火线。 那队长这会儿也会用眼睛看人了，双眼跟灯泡一样，充满热忱看着李小川：“只要不干违反纪律的事。你说干什么吧。” 李小川再次看向祖三。没办法，他这人生来面嫩，难以服众，总得找个厉害点的代言才行。 祖三早就准备好了，又是一个眼神。他的小弟摁下遥控器。 众人面前的一堵墙壁缓缓升起，露出隐藏在墙壁后的沙盘和电子地图。 这哪儿是游艇啊，这是一个先进的海上作战指挥室好不好？ 那些保镖，包括那俩军医眼睛都亮了。 天爷啊，地奶啊，祖宗显灵了。没想到他们奉命保护一个弱鸡，还能捞一场真人穿越火线玩。 这一趟太特么值了。 至于从前他们集体担忧的洛杉杉那边。那是哪里？爱谁谁，自求多福吧。别耽误老子穿越火线。 “说，打谁吧？” “打鬼子。” “嗯？”众保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打谁？” 李小川不爱复述，但这事他非常乐意：“打鬼子。” “卧槽……”那些保镖集体燃了。 谁不知道种花家人的毛病啊。遇强则强，遇弱则弱，遇到鬼子，实力不详。那可是农村八十岁老太太都敢举着锄头比划两下子，更何况这一群一般二般捞不着真家伙练手的兵王。 那情绪还能压得住吗？ 几个人嗷嗷冲过去，就把那些装备分了。 剩下一个没抢到，急得团团转：“咋没我的呢？” 李小川心说不对啊，他按人数准备的，怎么可能少？扭头一看，祖三已经快手快脚披挂到自己身上了。 李小川望着他：“三哥，你干嘛？” “打鬼子啊。” “你是来观摩学习的，不用真上。” “切……”祖三手上动作根本没停。 李小川服了，都被赵春妮给刺激疯了。 但说一千，道一万，绝对不能让祖三去。一，他没有经验，去了只能添乱。 二，子弹无眼。他要有个万一，李小川没办法和祖贺照交待。 他赶紧看向祖三的小弟：“打仗不是玩的，拦住你们家三少。” 那小弟也想披挂起来去掺和一腿。他不拱火就不错了。叽叽歪歪道：“那是我家少爷，少爷要干啥，我能怎么办？” 李小川这会儿多无奈，谁能体会？ 他带的人不少，也都挺厉害，可没一个因为服他这个人听他的。 这也就是打一个恶魔岛，他预备了二手还有三手，不单单指望眼前这些货。要是真打仗，他来当元帅。战斗没打响自己就先乱套了。 都不听指挥啊。 “行吧，行吧，你们爱咋样咋样吧。”李小川摆手，一副摆烂的样子，话音未落忽然暴起，拼尽全力给了祖三后颈一手刀。 打完痛的手掌发木，眼泪水都出来了。 他这些年光养病了，疏于锻炼，体力不行，各方面机能也不行。 但砍晕祖三足够了。砍后脖子用的是巧劲儿，不是莽劲。不然力气大一下就把对方给废了。 祖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上。 正热火朝天披挂的人们都懵了。看看倒地的祖三，再看看明眸含泪，鼻尖通红，长相极不严肃的李小川。 无不后知后觉感到脊背上汗毛倒竖。 一直以为这小子是个软柿子，没想到出手这么快。这要不防备被他来一下子，铁汉也得倒。 李小川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男人也是人，掉点眼泪怎么了？” 队长真想给他面镜子，你丫的是骂人还是撒娇，自己分得清不？ 李小川指了指祖三的小弟：“你，把你家三少扶沙发上。要是他醒了，你就再给他一下子。” 说完也不管那小弟啥反应，指了指保镖队长：“你过来，我和你介绍一下恶魔岛的情况。” 第410章 绝杀 队长也是服了，战斗在即才开始和参战人员介绍目标的状况。第一次见这么潦草的。 这帮公子哥儿，真不把人当人啊。 但事已至此，尤其打鬼子，这玩意儿肯定不能退缩的。 不过也好，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来了。 他跟着李小川来到沙盘前。沙盘上的小岛一览无余。关于防御部署的标注一点没有。 这也叫沙盘？ 不过聊胜于无的地形图罢了。其他啥都得队长自己琢磨。 这仗怎么打？ 再看李小川，他就一副，反正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们看着办的表情。 队长刚刚的激情瞬间被打击的冷却下去。闹呢？ “咋整？”其他保镖凑过去。 李小川的先锋已经出发，这场仗不管输赢肯定得打。 队长琢磨了一下，虽然对敌方了解不深，但己方也不是没有优势。 他们装备很先进，武器弹药充足。综合个人素质，单兵作战都是兵王级别，就算走散问题也不大。 “去看看再说。”队长把他的兵拢到沙盘前，结合电子地图，迅速制定作战计划。 李小川？ 哦，那是谁，边儿待着去。别打扰老子打怪。 不得不说，这群家伙真有两把刷子。从决定干到制定计划仅仅用了五分钟。 然后，个人检查装备，确保夜视仪正常，通讯正常，时间显示正常。就问李小川要海上交通工具了。 这些李小川都提前准备好了。 在黎明前浓重夜色的掩护下，七艘身量小巧的快艇被悄无声息的放下。而后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祖三扶着脖子：“为什么还留一艘？” 李小川看了他一眼。 “槽……”祖三觉得自己又被侮辱了：“老子打死不会跑路的。” 李小川没接他这话茬，而是道：“把你的人放出去吧。告诉他们，发现有逃跑的，男女勿论，通通打死。” “女的也打？”祖三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要是美女呢？” 李小川道：“你没听说过，越美的事物越有毒吗？你再这样死性不改，迟早折在女人手里。” “那不能。我只会死在美女肚皮上。” 他要不是个哥，李小川就一脚踹过去了：“严肃点，我没和你开玩笑。一个活口不留。男女通通格杀。” “行，你说了算。”祖三去吩咐了。 李小川站在游艇的了望台上，远远看着恶魔岛的方向。 忽然他反应过来：“我靠，祖三……” 其中一个军医指了指海面：“晚了。” 只听海面上传来祖三得意的怪叫：“呜呼……”再然后就是快艇的声音。 李小川只能无能狂怒捶栏杆：“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但这个时候了，他也不是特别担心祖三的安全问题。 因为，他估摸着，等祖三摸过去，战斗就结束了。 果然，下一刻恶魔岛方向升起一发明亮的信号弹。 三海帮那些活跃在外线的兄弟们就位了。 这帮人都是亡命之徒。和三海帮本部极少来往。是白桦接手三海帮后，搞走私收罗的人。 直接听命于白桦和李小川。就算三海帮本部乱成一锅粥，也影响不到他们。有奶就是娘，谁奶他们，他们就跟谁。 而且，他们职业走私人员，枪林弹雨里来去，够狠够毒作战经验丰富。 在有预谋有组织有充足火力支持下，打一个小岛，小菜一碟。 他们才是攻打恶魔岛的主力。 紧接着第二发信号弹升空。 赵春妮已经就位。 赵春妮是一个全自动导航仪，没有她李小川根本找不到恶魔岛的位置。 李小川是让她去领路的，但以赵春妮那二百五性格，战斗一旦打响，她指定冲的比男人都快。 所以，李小川分出一半保镖给她。一是保护她，二是给三海帮那些人打辅助。 第二发信号弹刚升空，第三发紧随其后。 这是阿猜带着那些舢板小舟和渔船已到位。 他们的位置是恶魔岛周围。 黎明前海上黑咕隆咚的，有探照灯也看不了多远。只能从声纳和红外仪大概判断哪里有船。 鱼群一样的舢板小舟和渔船，足以混淆岛上人的视听，令他们以为自己被包围了。 至于后出发的这些保镖和祖三的人，基本上只有打扫战场的份。运气好能碰上漏网之鱼，运气不好白忙活。 但有总比没有强。 李小川要的是一个活口不留那种。有备无患。 说来话长，实际上战斗发生的很快。 第三发信号弹刚刚升空，恶魔岛方向就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爆炸点虽然距离李小川乘坐的游艇很远，可海上无遮挡，还是能听到声音，看见火光。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枪声和不间断的轰炸。 川哥不缺的就是军火弹药。他要的是绝杀。三海帮那些亡命之徒自然放展了拿枪炮冲岛上招呼。 岛上布置的重机枪，算个屁啊。一场炮雨就给他们轰废了。 这个岛如此好打，还有一个原因。前几个月刚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海啸。 海啸就是海底地震造成的。地震摧毁了岛上很多包括防御在内的设施。 这个时候，他们刚刚复建完岛上的核心设施，其他设施还没来得及修复。 打不过怎么办？ 跑吧。 往外一看，整个岛屿被密密麻麻的船只包围了。 准备出逃的潜艇，刚出船坞就被赵春妮带人给堵了。 这姑娘提前来这儿踩过盘子，哪儿有个坑，有个洞，门儿清。 想从她手底下溜走，做梦去吧。 姐张开网就等你们这些臭鱼烂虾呢。 本来还俘虏了俩活口。这姑娘谨记李小川的吩咐，绝杀。趁那些伟光正们扭头的机会，她提枪就把那俩活口给点了。 那些伟光正们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只能丢开那些臭鱼烂虾，顺着潜艇的船窝子往上走。 这里得夸夸小鬼子，船窝子向上的通道修的还挺好，墙壁刷着漆，光洁照人。一行人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扇光洁如银的金属门。 赵春妮那个没见识的姑娘，凑上去看了看：“铝的吧。不值钱。” 还是那保镖副队长有见识：“什么铝的，这应该是钛合金？” “啥玩意儿？”赵春妮根本没听说过。 副队道：“说了你也不知道。”他又观察了一下那金属门：“这里怎么会出现钛合金门？” “啥意思？”赵春妮锲而不舍的追问：“钛合金很值钱吗？” 副队点头。 赵春妮顿时来劲了：“那咱给它拆走。” “别动，有钛合金的地方，都有高科技……” 但副队阻止的晚了。赵春妮见门上有个跟密码锁差不多的按钮。她回头砍了一个臭鱼烂虾的手，就把手指头摁了上去。 滴…… 那扇钛合金大门缓缓退进岩壁里。 一个人间地狱就那样毫无预兆的呈现在几人面前。 第411章 注意脚下 只见钛合金门内是一条狭窄逼仄的走廊，走廊两边密密麻麻的金属密封罐和玻璃器皿。 玻璃器皿里淡黄色液体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类标本，有的已经出现了皂化反应。 “别看。”副队下意识想捂赵春妮的眼睛。实在是这一幕不太适合小姑娘看见。 “别闹。”可赵春妮是谁啊，盖世太保。她扒拉开他的手，径直向里走去。 副队连忙跟上她。 这里好像是个标本仓库，各种你能想到的人类碎片，和你想不到的人类碎片都有。 但更多的是畸形儿的标本。 呕…… 终于有人忍不住吐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副队是最后一个吐的。 实在是这些标本对于正常人感官和心理的双重刺激太大了。 穿过这条不亚于十八层地狱的仓库走廊，面前又是一个钛合金大门。 赵春妮依葫芦画瓢，用那臭鱼烂虾的手摁下指纹锁。 大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连空气都似乎清爽了不少。 这里是一个实验室，但很空旷，墙壁以及各种实验用具都是崭新的。就跟刚刚建成还没有投入使用一样。 这个好理解，刚刚经历了一场特大海啸，实验室是被摧毁后在原有基础上复建的。 这时有个队员低呼一声：“副队。” 几人顺着声音走过去。 那名队员指着一扇小门，一脸凝重。 只见那扇小门上，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这玩意儿是国际通用危险标志。 几人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动那扇门，而是继续寻找出口。 但是，找遍了，只有来时路，没有出去的路。 这是绝对不可能。 但找不到那也没办法。现在是打仗，又不是探险，根本没时间慢慢找。 几个人只好原路退回，另找其他路径登岛。 此时距离开战已经二十分钟。岛上枪炮声渐歇，主要战斗已经结束。 恰在这时，浓墨般的夜色在天边晕染出一道清新的蓝，仿佛丹青入水，似乎下一刻将有一位大师，在天地间挥毫泼墨，成就一副新气象。 在这渐露的天光中，一艘豪华游艇，缓缓驶来。悠长的鸣了三次笛。 岛屿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舢板小舟和渔船，瞬间仿佛被惊扰的鱼群，开始四散。 不过一时三刻，就走的干干净净。 “哥……”赵春妮站在礁石上，欢快的冲李小川招手。根本没有受刚刚那个人间地狱的影响。 这姑娘的心，真不是一般的大。令副队这些老爷们都汗颜。 李小川的游艇缓缓从几人面前驶过：“走，上岛。” “好嘞。”赵春妮高兴的答应着，她本来也准备上岛的。 啥都没捞着的祖三驾着快艇带着人赶了过来，双手做喇叭状，冲着李小川大骂：“南玉成，你大爷的。你特么竟然敢耍老子。” 海风烈烈，发动机呜呜叫。李小川假装听不见。 众人在登岛码头聚首。 祖三上岸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找李小川算账。结果被其中一个军医，轻轻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祖三少啥时候受过这委屈，当即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指着李小川鼻子骂：“南玉成，你特么可真行。自家兄弟都坑。我下次要再听你的，我跟你姓。” 李小川两手一摊：“你也没听我的啊。你自己跑过来的。” 祖三梗着脖子：“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跟着他们一起？” 李小川耐心哄他：“一口吃不成胖子……” “滚蛋。” “行行行，我滚。以后再不喊你了。”李小川说着，转身就走。 “别啊。”祖三闻言，连忙起身跟上。 岛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本来就刚刚经历过地震和海啸，被摧残的一塌糊涂，又被三海帮那些亡命之徒用弹药一通狂洗。 真应了那句面目全非，满目疮痍。 “成爷。”一个正在堆人头塔的批发大汉，看见李小川，连忙走过来，毕恭毕敬的打招呼。 李小川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一个：“打扫的怎么样？” “兄弟们还在善后。” 这时，从幸存的房子里传来女人的惨叫，以及男人的嬉笑。 李小川抬眸望去。刚刚磊人头塔那家伙连忙赔笑：“成爷，兄弟们挺辛苦的。” 李小川对此未置可否，向那家伙道：“把咱们的人都喊回来。” “哎。”那家伙拿起卫星电话就开始收拢人马。 李小川将一张卡装进他上衣的兜里，拍了拍他的胸膛：“你们的任务完成了。马岛是个好地方，风景优美，妹子也正点。 兄弟们都辛苦了，多玩两天。别舍不得钱。” 那家伙顿时咧开嘴，笑的像条傻狗：“谢成爷。” 李小川无比温和的微笑着：“带兄弟们撤吧。” “是。” 他这次回答可比刚刚诚意到位多了。告别了李小川，就带着那群亡命徒们，乐呵呵的离开了。 李小川看向祖三：“你不是闲没捞着仗打吗？打扫战场归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敢开枪。” “看不起谁呢。”祖三大手一挥，招呼他的人：“走，打扫战场去。” 李小川慢悠悠道：“注意脚下，有地雷。” “哦……”祖三抬起的脚又放下。进退两难。 这时，就跟附和李小川的话一样，轰的一声，不远处一个地雷炸了。一名幸存者被炸的碎片乱飞。 祖三麻溜的后退，站在李小川身边：“好兄弟，就该共进退。” 李小川毫无预兆的抬手一枪。 祖三吓得一激灵：“你干嘛？”话音未落，顺着枪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浑身赤裸，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瞪眼瞧着这边。 脑门上一个大窟窿，红的白的滴里搭拉往外流。 “呕……”祖三吐了。 紧跟着一片呕吐声，此起彼伏。祖三带来的那些家伙也都吐了。 副队这些人要好一些，毕竟刚刚经历过地狱的洗礼，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起地下那个场景，也个个都脸色惨白。变态国真特么净干变态事，太特么变态了。 李小川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其实他也想吐，但他憋着。反正他脸白，憋着也不明显。 他看向赵春妮：“给哥拿个长家伙什儿，哥要拍照。” 副队一听，以为他疯了：“在这里拍照？” 李小川点头：“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恶魔岛这活儿是我干的。我南玉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可是哥，你有好几个名字诶。”赵春妮那二百五，眨巴着大眼睛，非常认真的给李小川拆台。 气得李小川光想扇她：“你傻啊。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知道？” “哦，也对。”赵春妮说着眯起眼睛，露出一脸促狭之色。她就是看大家情绪都不咋好，想开个玩笑来着，结果效果也不咋好。 于是她拿起一个长家伙就递到李小川手中。 李小川单手持枪，想来个潇洒的上举，但悲催的没成功…… 第412章 唯一的伤员 这下正在吐的人都笑了。 谁能想到威名赫赫的三海帮帮主是个枪都举不起来的弱鸡。 没关系，川哥脸皮厚。让赵春妮把枪举起来，他站在旁边摆个狂拽酷炫霸的姿势，单手扶着枪身，装出个举枪的动作。 其他人看他这样子，憋笑憋的差点没把膀胱炸了。 本来遍地都是人类碎片，到处残垣断壁血丝呼啦，旁边还有一座人头塔，挺压抑，挺恐怖的，硬是让李小川搞得跟喜剧片现场一样。 李小川摆造型还不算，他还对李洋不放心的嘱咐：“回头你发的时候，记得把春妮给抠掉啊。” 搞得众人好生无语。 他站在那人头塔前各种拍。 拍完照片还拍了段视频。 视频里他把长枪换成了手枪，这玩意儿轻，拿着不费劲。不妨碍他发挥。 而后，他给大家伙儿来了一场即兴表演：“桃叶尖上尖，砰砰……柳叶儿就遮满天，砰砰……” 还别说，大家伙儿看得都挺欢乐的。李小川长得养眼啊。 人都是感官动物，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别人也恨不起来。 节目表演完，他那保镖队长带着人才姗姗来迟。 这些人一出海就察觉到自己去晚了。可是哥们儿是属狼的，不是属狗的。剑都出窍了，铩羽而归，不用别人说，自己都觉得丢人。 所以，赶上什么活儿就干什么活儿吧。 那些舢板小舟散去后，他们又绕岛巡逻了一圈算是善后。将来说起来，给自己抹抹脸算了。 见人都到齐了，全额满员，没有伤亡。李小川非常满意的大手一挥：“撤。” 可能是刚刚蹦哒太欢实，体力耗尽，才说完，脚下一歪，扑通，结结实实摔了一跤，手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划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涌。 那俩军医赶紧给他清创，缝合，包扎。 恶魔岛一战，唯一伤员新鲜出炉。 众人离开小岛，十几艘快艇簇拥着豪华游轮，一路呼喝呐喊，跳跃迂回，渐渐远离。 直到游艇走的不见踪影。李小川摔跤那里的碎玻璃碴子一阵哗啦啦轻响。从废墟下头伸出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紧跟着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望着变成废墟的岛屿，满目痛惜。这种痛，在他看见那座人头塔时达到了巅峰。 “八嘎……”他仰天长嘶。 咱就说讽刺不讽刺，原来魔鬼也知道疼。 他在废墟中踽踽而行，看着那些被虐杀的尸体，第一次感觉到了惊惧。 都死了，都死了。 帝国百年基业，尽数毁于他手。如果他独自一人逃回去，迎接他必然是比虐杀更酷烈千倍万倍的酷刑。 看吧看吧，果然刀子捅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这家伙直接吓疯了。在岛上乱窜，差点被地雷炸了，这才平静下来。 但如果你以为他重燃斗志，那就大错特错。他从废墟了找到一把短刀，跪坐在朝向他国家的方向的岩石上，切腹自杀了。 许久之后，罂粟田废墟下的土地忽然被掀起一道缝隙，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家伙探头确认了一下，小声道：“七哥，他好像玩真的，真自杀了。” “这么不经造，这就自杀了？”掩体被掀开更大一条缝隙，从里头钻出来俩满脸油彩，全副武装的家伙。 俩人围着那个自裁的玩意儿，跟看猴儿一样，前后左右的看：“你看这玩意儿长得，还挺像个人。” 这时，陆续有人从隐藏地点出来。 有人道：“七哥，阿阳不是让咱们藏三天再出来嘛。他才刚走，咱们这样恐怕不好。” 被称作七哥的满不在乎道：“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知道个什么。全听他的还行？” 这些人是谁？ 李小川留下的后手。 他要的是绝杀。岛子很大，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搜查完全。 而且，就算能，那人是活的，他会换地方躲。 所以，李小川留了这么一手。 这些人是高峰当年带出境的，当时目标就是追查恶魔岛。 李小川安排他们从岛上种植区登陆，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恶魔岛覆灭，兜兜转转，也算是完成了夙愿。 只是恶魔岛经营不知多少年，善后工作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月。 从此以后，他们孤悬海外，真正的磨练才刚刚开始。 李小川这边，一路开香槟，狂欢至日暮才姗姗归航。 上岸时一个个东倒西歪，酒气冲天。无论是游客还是景区工作人员，看见他们都远远退避三舍。 这群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 谁敢靠前啊。 上岸后众人就分道扬镳。祖三留下扫尾，李小川和赵春妮去机场。 不过他俩也不一路。 赵春妮自己回国，李洋跟着李小川去华人街。 三海帮本部还乱着套呢。本部不肃清，庞虎那边的危机就不算彻底解除。 现在恶魔岛已经覆灭，再把三海帮本部理顺，就洛杉杉追杀庞虎那些臭鱼烂虾，没了后援还不够苟八一个人收拾呢。更何况，二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其他人也还罢了。负责饲养李小川那俩军医真的压力山大。 这哥做起事来真不把自己当人啊。他好像就不知道休息是啥，每一分每一秒都掐算的严丝合缝。 别人服气不服气，这俩人算服了。 一行人到了机场，阿猜已经拿着机票在等着了。 然后就开始检票，准备登机。一行人二三十双眼睛，愣是不知道李小川啥时候安排下去的。 “哥。”就在大家正准备登机时，赵春妮忽然从一辆地勤车上下来，站在李小川面前，鼓着腮帮子就是不说话。 李小川哪儿有时间和她耗：“有什么事赶紧说。” “那个……”赵春妮垂下头，难得的竟然有几分娇羞。 额滴个神啊，盖世太保竟然害羞了。 李小川顿时觉得天雷滚滚，地雷轰轰，下意识就紧张起来：“你干嘛？你嫂子可是母老虎。” “哎呀～”赵春妮扭着身子顿足，一副小女儿神态：“你想哪里去了啦。” 瞧瞧，话都不会说了，还了啦。 赵春妮光顾害羞了，根本没空搭理李小川的反应，两只食指对对碰：“人家想结婚了啦。” 李小川下意识后退：“不是和我吧？” “讨厌，你素人家锅锅了啦，哪有妹妹和锅锅结婚的。” “卧槽，吓死我了。”李小川抹了一把脑门上莫须有的冷汗：“只要不是和我结婚就行。” 赵春妮歪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布灵布灵看着他：“那这么说你同意了？” “同意，我举双手同意。替我谢谢收了你那哥啊。我感谢他八辈祖宗。” “那倒也不用这么客气。他到什么时候都是你弟弟。” “我弟弟？”李小川立马警觉起来，因为他就一个弟弟——刘小军。 “谢谢哥成全。”赵春妮根本不给他反应都机会，弯腰道谢：“你挺忙的。我俩都老大不小了，婚礼就不等你了。喜糖给你留着哈。哥哥保重。 哥哥一路顺风。 哥哥再见。” 赵春妮一口气不停的说完，跳回地勤车走了。 李小川急了：“你给我回来。你还没和我说你要和谁结婚。” 回来个茄子。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真回去了，你能答应刘小军那个乖乖仔和盖世太保结婚？ 李小川急得就要去追。 空姐催促他赶紧登机。 那俩军医幸灾乐祸，让你把行程安排这么紧张，傻眼了吧？ 庞虎那边等救命，刘小军就算真和赵春妮有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算了，还是先顾庞虎这头吧。 李小川这才转身登机。 到了飞机上，军医就给他来了一针。睡你的吧。 第413章 怎么偏偏是她 药物的作用下，李小川这一觉睡得跟又重生了一次一样。再次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风轻云阔。 站在舷梯上，他忍不住吟诗一首：“世界如此美好，而我如此渺小，不好，不好。” 听得旁边的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以前咋没看出来，李小川这么具有神经病的潜质呢？ “阿阳……”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非常虚弱的女人的声音。 就在大家都以为是听错了的时候。 那声音再次传来：“阿阳啊……”虽然弱，但是饱含深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轮椅，正向这边匆匆而来。 和他们一起而来的，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轮椅上坐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二十多度的天气里，戴着帽子，裹着披肩，似乎十分畏寒的样子。 “桦姐？”李小川愣住。 他来之前为了扩大影响，确实喊三海帮的人来接他。但那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的手段，看看三海帮本部现在乱到啥程度。 他根本就没想到，病情恶化，还没有出院的白桦会亲自来接他。 李小川是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他和白桦这么多年下来，养个猫儿狗儿也有感情，何况白桦后来真的是一心一意对他。 “桦姐……”李小川一边激动的高呼，一边跑下舷梯奔向白桦。 白桦也无比的激动：“阿阳啊，我的儿……” 李小川在距离白桦还有好几步远时一个滑跪就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到了近前。 抬头看清白桦此时的模样，那眼泪水顿时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哗往外流：“桦姐，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白桦不由也红了眼圈：“我还能见到你就好了……” 那些记者们举着照相机咔咔一顿拍。镜头都恨不得戳到母子二人脸上。 齐峰和李小川的保镖看拍的差不多了，这才出手将他们格挡开。 李小川起身，亲自给白桦推着轮椅，母子二人在双方保镖的簇拥下向机场出机口走去。 一出出机口，好家伙，那记者才叫多。黑压压一片根本分不清男女，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晃的对面看不清人影。 高峰对此显然非常有经验，迅速打开一把很大的黑伞，将白桦和李小川罩住。 三海帮正处于多事之秋，这人多眼杂的，不得不防。 一行人出了机场，快速的分成两队人马。 齐峰带着白桦和李小川一行，低调上了机场另一个门外的车。 记者那些大部队，被那把黑伞引领着，全都涌向之前的方向。 李小川这边刚上车，另一边就骚动起来。紧跟着响起密集的枪声，记者们四散逃窜，人仰马翻。 负责保护李小川安全的保镖们，顿时高度紧张起来。 他们根本没想到，李小川一个所谓的帮派人物，其实就是个有点能耐的混混头子，怎么这么招人恨。 这才刚下飞机，刺杀他的人就到了。 从那密集的枪声上不难判断，刺杀他的人有一定实力，而且置李小川于死地的心很坚决。 幸亏齐峰留了一手，不然这会儿成马蜂窝的就是他们。 几辆不起眼的车子滑入机场前的大道，渐行渐远。和接到报警，姗姗来迟的警察擦肩而过。 就这出警速度，等赶到枪击现场，黄花菜都凉了。 齐峰亲自开车，问道：“去哪儿？” 李小川道：“当然是回家。” 白桦有几分犹豫：“要不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你知道的，你那几个姐姐和姐夫，从来都没有服我。” 李小川道：“这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庞虎扮我扮的好好的，忽然被追杀？” “唉……”白桦叹息一声：“还不是你老婆？” “我老婆？”李小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红，这可是世界上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把川哥捏扁搓圆的女人。 但随即一想，不对。 向红在国内，保胎，生孩子，九死一生。怎么可能到华人街作乱？ 白桦看他迷茫的样子，不由摇头：“你们男人啊，果然都一个样子。爱的时候死去活来，不爱了就抛到脑后，连名字都记不起来吧？” 李小川想起来了：“周明月。” 白桦无奈道：“不是她还能是谁？”顿了顿继续道：“你那个老婆，脑子不行，野心不小。被人耍的团团转。 难道我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吗？还用她来说。要不是她给你生了儿子……” 余下的话她没说，但懂得都懂。 “周明月。”李小川在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这特么比齐峰反水还难搞，还令李小川为难。 周明月是周尊的遗孀。 周尊是为了保护李小川殉职的。 “怎么偏偏是她。”李小川心里那个苦啊。 白桦显然会意错了李小川的苦涩。以为他是舍不得媳妇儿，于是语重心长劝解道：“阿阳，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江湖人就要讲江湖的规矩。 我知道你很为难。但你老婆错了就是错了。” “我知道。”李小川双手扶额，而后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面庞，但仍旧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这鸡贼命运：“槽……” 他来之前连高峰都琢磨过了，就没有往周明月身上想。 在他的印象里，周明月是那个惶恐无助的小女子。 他把周明月送到白桦身边，纯粹就是看周尊的面子，帮扶照顾。谁能想到，她在关键时刻冒出来，背后捅了自己一刀。 这操蛋的世界，真特么癫。 车子来到南家庄园大门外，还没有停稳，十几个枪口就怼了上来。 “干什么？”白桦卯足劲儿喝了一声。 她实际掌权三海帮也有几年时间，而且自从她掌权，三海帮的日子明显好过了许多。就算没有从前那些老家伙撑腰，她也是有些威信的。 所以，那些持枪的小弟认出她后，都自觉把枪口下降，指向地面。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尊重白桦。 比如眼前这个看门的胖子。他一脸便秘色望着白桦，嘴里阴阳怪气：“四夫人，你不在医院养病，来这里干什么。” 高峰将白桦扶到轮椅上。 李小川紧跟着就要下去，却被和他一起的军医挡住。 这么多人惦记着李小川的命，怎么可能让他先暴露在别人枪口下。 直到其他保镖下了车，向这边靠拢，形成拱卫状态，那军医才放李小川下车。 守门的胖子一看这架势，顿时开始腿肚子转筋：“你们想干什么？” 那些持枪的小弟们也都个个头皮发麻。 实在是这些兵王们气场全开，着实令人压力山大。 李小川一摆手，其中一个保镖欺身而上，就把那胖子的枪给卸了，同时一把匕首抵在他喉咙上…… 第414章 谁还有异议 看吧，恶魔岛练兵不白练。之前李小川都开口了，这些保镖都还意里意思的不想听他的。 现在他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干啥。 不听指挥，以后还让你们跟人屁股后头吃屁。 看门小胖吓坏了：“你们……” 李小川一个格杀的手势。那保镖松开小胖闪在一边。 干活得干净，溅身上血就不好了，多埋汰啊。 这时，小胖才反应过来，双手捂着脖子，喉咙格格作响，但已经说不出话了。 鲜血像瀑布从他双手间奔涌而出，瞬间洇满他胸前的衣服。 扑通…… 他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连抽搐都没有就没了声息。 高峰向那些拿着枪被吓呆的家伙们喝道：“帮主和四夫人回来了，还不开门等什么呢？” 那些家伙这才如梦方醒，赶紧一窝蜂涌过去将大门推开。 庄园内正在举办一场酒会。偌大的场地被布置的花团锦簇，白玫瑰加上白色纱帘，期间点缀着几朵香槟玫瑰。 可能老外会觉得这样很美，但对于李小川来说，这更像是一个灵堂。 既然灵堂都布置好了，那么该上路的就上路吧。 几十位兵王倾巢而出，在唯美曼妙的轻纱和玫瑰的簇拥下，上演了一场血色浪漫。 匕首是锋利的，枪是有消音器的。生命是美丽的，鲜血是滚烫的，而死亡是无声无息的。 等活着的人终于从这场无声的杀戮中反应过来，逃窜进庄园金碧辉煌的大厅中时，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们跌跌撞撞，狗苟蝇营，什么绅士，什么淑女此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大厅内，那个代表权利象征的交椅上，此刻正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那个位置，李小川不在的时候，代理帮务的白桦都没有坐过。 可见那男人的行为有多逾矩。 李小川推着白桦进来时，那男人正被突然逃窜进来的男女惊的变色：“什么人敢在南家庄园放肆？” 李小川冷冷望着他：“大姐夫，别来无恙啊。” 那男人再次吃了一惊，猛然向李小川望去。 这时，旁边走出一个女人，指着李小川喊道：“他也是假的，冒充的。” “砰……” 没等她话音落地，额头已经多了一个血窟窿。她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可是三海帮本部，此时大厅里聚集的不是三海帮骨干，就是当地有名望的人，他怎么敢的？ 但事实就是事实，她的人生到此为止。 总有再多不可置信，再多不甘心，那都是下辈子的事了。 李小川把玩着手中的枪，目光冷冰冰扫过在场所有人：“谁还有异议？” 此时，他和白桦的人，高峰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场面，傻子才会冒头。 不过利益之下，从来不缺勇者。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站起身来，狠狠望着李小川就要开口。 李小川凉凉道：“大姐，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那女人怒道：“难道你连我也敢杀？” 李小川一向不爱废话。抬手一枪。 不过他这人讲究，这女的到底是南三爷的血脉，他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一枪打掉她一只耳朵。 起初南大小姐只觉得耳朵边一声爆响，炸的她脑瓜子嗡嗡作响，半边脑壳跟火烧一样烫。 有什么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她下意识抬手一摸，只见满手鲜血，这时才察觉到疼。 捂着耳朵惨叫一声，脚下踉跄跌倒在地。 一直紧跟着李小川寸步不离的那俩军医，不由向李小川投来惊诧的眼神。 刚刚李小川第一枪爆头，他们还可以理解为是侥幸。 第二枪打掉南大小姐的耳朵，这绝对不是运气。 真没想到，连二十四公斤重的长枪都单手举不起来人，竟然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枪法。 李小川丝毫没受他俩的影响，一步一步向着交椅走去。 原本坐在交椅上的南大女婿，顿时惊慌起来：“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你姐夫。” 这也变相承认了李小川就是南玉成的身份。 李小川道：“你不说，我是假的吗？” “不……不是我说的，是……”他仓惶的在场内环视一周，没有找到可以甩锅的人。 这时，又一个女人站出来：“是你老婆说的，是周明月。” 李小川并没有理会那女人，而是继续直直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大姐夫：“大姐夫，起来吧。这么喜欢这把椅子，我送你一把，让你一辈子坐在上头啊？” 你可不要以为李小川说的是什么好话，一辈子坐在椅子上，那能是好人吗？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或者干脆断手断脚。 南大女婿吓得连忙起来，给李小川让地方。 李小川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上去，往后一靠，一只脚踏在椅子面上：“我都回来这么久了，我老婆呢？” 三海帮的老骨干们一看李小川这姿势，瞬间秒跪。就是这个样子，这就是真的帮主南玉成。 李小川习惯这样坐也是有原因的，他毕竟是冒牌南家儿子，真正儿八经坐人家头把交椅，他心里不得劲儿，感觉自己跟贼一样。 所以，他在这把交椅上，就没有坐正过。不是冲这边歪着就是冲那边歪着。 要说庞虎假冒李小川最大的破绽，估计就是这坐姿。 庞虎一直的乖乖仔，优等生。坐板凳肯定端正。 但这其实也不算事。毕竟三海帮大部分帮众不在乎帮主是谁，只在乎谁能带着大家发财。 所以，这次本部内乱，祸起萧墙。一定是在南三爷的这几个闺女和女婿身上。 见李小川找周明月，南家几个姑娘和姑爷顿时面面相觑。 李小川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你们把她杀了？” “没，没有。”三姑娘赶紧打圆场，生怕李小川一言不合再杀人。 “三分钟，看不见她们母子，我要你们陪葬。” 三姑娘仓惶道：“我们这就去请。”说完起身向厅外走。 李小川一个眼神，副队立马带人跟上。 小样儿，敢跟老子玩儿花活试试。 三姑娘见状，再也不敢有啥小心思，乖乖去请周明月。 许久不见，周明月的身上已经找不到当年那个畏缩土大妞的影子。 她穿着紫色绣白色广玉兰的丝绸旗袍，戴着一串珍珠项链。 耳朵上是同款耳环。 墨发梳的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插着一支雕刻着广玉兰的白玉簪子。 看得出她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但并不影响她干净利索的气质和形象。 这种气质很熟悉。 李小川下意识向白桦看去。 白桦长得不好看，甚至可以说丑，但她身上的气质就是这样，不过比起周明月，她还要更优雅，更沉稳些。 几乎只是一瞬，李小川就明白过来。周明月在学白桦。她想成为三海帮第二个内外一把抓的实际掌权人。 只不过李小川不知道，她是由来如此野心勃勃，还是后来有什么原因才变成这样。 第415章 就这么定了 他和周明月的目光隔着众人相撞。 李小川下意识蹙眉，他看见周明月就脑壳痛。 安安分分的把孩子养大不好吗？干啥往三海帮的事情里掺和？ 你特么自己怎么回事自己真不清楚？孤儿寡母寄居篱下竟然还打起人家产的主意。 真特么应了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李小川越想越气。 但凡周尊还活着，周明月不是他唯一孩子的妈，李小川早一枪送她下去了。 周明月看见李小川，顿时心虚起来。早知道李小川没死，她也不会脑袋一热搞出这么多事情。 现在怎么收场？ 她低头，看见手中牵着的小娃娃，急中生智将娃娃往前推：“宝宝，叫爸爸。” “别。”李小川抬手制止，他怕周尊晚上来找他算账。不过这话不能说。要是说破周明月不是他媳妇儿，那娃也不是他儿子，这娘儿俩分分钟被人撕了。 三海帮内乱因他而起，死了太多人了。此时厅外还血流成河呢。 但继续留她在三海帮也是不可能的。 又不能杀，又不能留，李小川只能道：“你走吧。” 周明月顿时脸色一白：“我往哪里走？” 从前被欺负的痛苦回忆再次升上心头，她终于害怕起来。 李小川哪里知道她要往哪儿走：“回国也行，或者随便去什么地方都行。这辈子，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孩子得留下。”白桦忽然开口：“他是阿阳的血脉。” 周明月倏然转头，看向形容枯槁的白桦，此时才生出一点悔愧之意：“妈……” 说实话，白桦对她不错。 可人呐，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再没有道德廉耻可言。 白桦摆手：“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妈了。你走吧。乖乖的，不要闹，就是最好的结果。 孩子……” 她正想说，孩子她会好好照顾。 李小川打断她的话：“孩子让她带走。” 白桦不解：“那可是你儿子。迄今为止你唯一的儿子。” 那娃的身世李小川不能说，他也懒得编理由，直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是南玉成，这是他的地盘，他的决定谁能反驳，谁敢反驳？ 白桦无奈，只好道：“那好吧。这终究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吧。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李小川道：“我言出必行，绝不后悔。” 可周明月后悔了啊。但谁听她的呢？ 李小川看向在场的人：“我也不瞒诸位，我在国内有两个女儿。这辈子也只有这两个女儿，不会再有儿子。 我想说的是，女儿怎么了？我妈也是女儿，三海帮有今天的局面，你们抿心自问，有没有我妈的功劳？” 这让别人怎么接话？ 要说女人也能接任帮主，你这个帮主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有个屌。 可要说女人不行吧。这两年说真的，帮派能有如此局面，白桦这个女人功不可没。 反正怎么回答都不对，不是得罪儿子就是得罪儿子他妈。 所以，大家集体保持沉默。 李小川也不是平白无故扯起这个话题的。他想借机化解南家内部的矛盾。南家几个女儿女婿在三海帮深耕多年，如果粗暴的连根拔起，必然动摇三海帮的根基。 可要是不拔除，逮着机会就像现在这么来一出。不定哪天李小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竟只有千里捉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再有就是，李小川挺看不上这种偷梁换柱，偷别人家的行为。 川哥的江山川哥自己会打，捡别人的算怎么回事。 所以，他想趁机甩掉三海帮这个锅。 他见没人接话茬，也不尴尬，继续道：“既然我的女儿可以接任帮主之位，我爸的女儿自然也可以。甚至三海帮每一个人，只要你有能耐，都可以来竞选。” 这话前半截大家都在心里琢磨，后半截直接忽略。 你南家人自己争来争去，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其他人听听就好了。 李小川还没说完呢：“但是有一样。想来竞争帮主之位，无论男女必须改成南姓。并且，子孙后代都姓南。如有违背，视为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就说没那么简单吧。改姓，哦，那个好像也可以考虑哈。 “我不同意。”一片窃窃私语中，大姐夫高声反对。 李小川冷冷道：“反对无效。” 大姐夫不服气：“凭什么你说了算？就算你是帮主，三海帮也不是你的一言堂。” “就凭我是帮主，就我说了算。有种你干掉我，这把交椅你来坐。” 不提这个大姐夫还没有那么恨。他差一点点就坐上这把交椅了，三海帮就跟他姓了。 棋差一步啊。 这时，老三上前：“大姐夫，你还是想想怎么和外界交待吧。” 李小川刚刚杀的那些人可都是大姐两口子请来，参加大姐夫接任帮主仪式的。 很多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结果被李小川一言不发干掉一大片。尸体现还在外头躺着呢。 就目前这种情况，谁敢指认是李小川干的，李小川肯定送他爆头快餐。 但这事总得找个背锅的。大姐夫再合适不过了。 一，这些人是他两口请的。 二，他俩是竞争帮主之位最大的对手。 综上，将他推出去刚刚好。 大姐夫此时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势已去。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凉凉看着他，仿佛他真的是杀人凶手。 那目光盯得他后脊梁发寒，慌忙扶起被打掉一只耳朵的妻子：“我先带你们大姐去看医生。” 说完就要带着他的人离开。 高峰见状就要阻拦。李小川摆手，示意他放行。 大姐夫两口子这才如同丧家犬一般仓惶而去。 李小川这才慢悠悠道：“去报警。我大姐夫觊觎帮主之位不成，犯了失心疯，杀了很多人。” 这下满堂皆惊。 谁见过这么嚣张的，杀完人都不遮掩一二，还报假警。当警察是吃干饭的。 这特么哪儿是人啊，纯疯子。 李小川耳朵多灵啊，立马就听到有人骂他疯子，他将目光扫过去，微微一笑：“错。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所以请叫我天子——天选之子。” 这话说的神特么不要脸，但是出自李小川的口中，似乎又合情合理。这货就不是正常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小川悠哉悠哉歪在交椅上抠指甲。 他不说让散场，大厅里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高峰的电话响起…… 第416章 他们都是伟大的人 在寂静的大厅中，骤然响起电话铃声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几乎所有人都吓了一激灵，白毛汗都吓出来了。 高峰看了看手机，而后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示意他打开免提。 免提一开，对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小川，不知道这疯子又干了啥？ 爆炸声过去后，手机就被掐断了，从始至终对面一个字都没说。 未知才可怕啊。 越是这样摸不着头脑，众人心里越是惊疑不定。之前听了李小川那一番话，还有人动心，考虑要不要改姓。 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跟鹌鹑一样，只要不说让我竞争帮主的事，跟谁姓都行。 三海帮如今前程一片大好，傻子才为了个帮主之位不要命。 又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外头响起警笛声。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 李小川一个手势，厅中控场的保镖收队迅速撤离。 只留高峰的人在门口，准备迎接警察的到来。 “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请配合调查。” 众人顿时慌了，没想到李小川这个疯子真报警。在座的帮派成员，包括那些名流，哪一个屁股干净？ 但是，事到如今能怎么办？ 这是国外，警察真敢开枪，而且打死你白死。 一行人跟着警察到了警局。 只不过，李小川前脚进去，后脚就被白桦给保了出来。 资本的世界，金钱就是规则。 白桦此时已经看不懂李小川的操作了：“阿阳，你想干什么？” 李小川也没想瞒着她：“你身体现在不适合再做事了。反正想体验的也体验了，放手吧。好好享受几年。” 白桦诧异：“你想离开三海帮？” 李小川点头。 白桦摇头：“不行。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你现在要退，会很危险。” 李小川有些疑惑：“桦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白桦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李小川跟她分析：“你看，我现在掌握着数条走私路线。要钱有钱，要枪有枪，要人有人。就算离开三海帮，也没什么大不了才对。” 白桦忧心忡忡道：“那如果你对上的是国际势力呢？那样的话，总归是手里倚仗越多越好。” 李小川眸光陡深：“桦姐，咱娘儿俩处这么久，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白桦不答反问：“你猜，好端端的，明月为什么忽然指认那个小子是冒牌货，继而引起这么大的波动？” 李小川摇头：“不猜，猜不着。” 白桦严肃道：“我怀疑她和脚盆鸡有来往。” “……”李小川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白桦叹息一声：“我还不是怕你一时冲动，做下令自己后悔的事。明月毕竟是你唯一儿子的生母。” 李小川此时心境已经乱了：“她就是生了我爹也不行。” 说完着急忙慌的喊道：“来人。” 那俩军医跟兔子一样，刷就冲了进来。 李小川急道：“立刻派人去找周明月，无论如何把她们母子带回来。” 李小川现在身边的人都是后头来的，不知道他和周明月之间咋回事。还以为李小川后悔把孩子老婆赶走，想要接回来。 李小川看那俩军医的表情就知道他俩想岔了。和脚盆鸡有关的事，那可是相当危险的。 他连忙嘱咐：“周明月身边有非常危险的组织存在。让去的兄弟千万谨慎小心。如果不能顺利接回……” 他说到此顿了顿。 白桦顿时警惕起来：“如果不能顺利接回，你要怎样？” 李小川真不想说出底下的话，但涉及脚盆鸡，他也没办法。与其等日后周明月成长为心腹大患，或者被控制成为自己的掣肘，不如从一开始就以绝后患。 他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了周尊。而后道：“如果不能顺利接回，击毙。” “阿阳，你疯了。”白桦激动的手舞足蹈，拼命想要阻拦：“孩子无辜，大人可以击毙，孩子不行。” “桦姐。”李小川捉住她的手：“如果只剩下孩子，落入脚盆鸡手里，你知道他将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吗？ 那些都不是人，是畜牲，是魔鬼。” 看得出白桦是真心疼爱那孩子，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倒在李小川怀中，举手捶打着她：“我一早就让你把孩子留下，你不听，你非不听，我的乖孙啊……” 她哭着忽然咳嗽一声，瞬间呼吸困难，两眼翻白，似乎下一刻就要断气。 李小川大惊：“来人啊，救命啊。” 军医将他拱到一边，没有趁手工具，人工帮白桦吸痰。 李小川心理素质极好，但看见这一幕还是恶心的差点吐了。 同时他对于这俩看管他如同看管囚犯的中年男人，有了些许改观。 他们都是伟大的人。 痰被吸出，白桦的呼吸渐渐恢复，活了过来。 军医道：“送医院吧，她这种状况还是在医院比较好。 不然再发生刚刚的事情，如果身边没有懂医术的人，容易出事。” 李小川点头。充满感激道：“谢谢。”顿了顿又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忘了问了，二位怎么称呼？” 那二人相视一笑，而后看向李小川，调侃道：“你哪儿是忘了问，你是心里不服气我俩管束着你，不想搭理我们俩。” 被看穿心思，李小川呵呵笑了两声，掩饰尴尬。 其中一个国字脸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我姓黄，你可以喊我老黄。他姓金，你可以喊他老金。” 李小川嘴角抽了抽，这称呼也太随意了些。 老黄，那不是大黄老了么？ 老金，金毛老了。 但他心里歪歪，嘴上没敢说。 他这边刚安排白桦重新入院。那边警察又找上门来。 不过这次不是抓他，是让他去认尸。 当然，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因为那些尸体要么被烧焦了，要么剩下点碎片。有的甚至只剩下衣服纤维。 可见当时爆炸有多严重。 车子轮毂都融化变形了，足以证明爆炸以后火势有多凶猛。 就这情况，那尸咋认。其实就是知道遇难的是谁，喊亲属来走个过场罢了。 一起被喊去的还有南玉成的二姐、三姐、四姐。 因为警察调查出来的结论是，车子爆炸遇难的是南玉成的大姐和姐夫。 二姐、三姐、四姐立马就想到那天手机里剧烈的爆炸声。 此时再看南玉成，只觉得他如玉般的皮囊下包藏着一个恶鬼。 李小川什么都没解释，用他那低劣的演技假模假样的哭了几嗓子姐姐、姐夫，就把遗体领回去，举办葬礼。 严格意义上说起来，大姐夫属于入赘。而且，三海帮和他两口子没啥关系…… 第417章 小可怜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三海帮其实的二夫人的嫁妆，或者直白点讲，南三爷其实也是赘婿来着。 只不过他入赘之前结过婚，和原配夫人有个女儿，就是现在的南大小姐。 当然了，当时在岳父手底下讨饭吃的南三爷，是不敢让二夫人知道这件事的。 后来他岳父去世，他接掌了三海帮，二夫人又一直没孩子，这才把他大女儿接来。彼时他那原配早已病故。 但二夫人一辈子没有承认过这个大女儿。 所以，严格意义上说起来，三海帮没有大女儿啥事。 但凡稍微自尊一点，不会掺和进来争权夺势。可自古权势动人心，几个姐妹里头，顶数大姐闹腾的欢。 因为她小时候穷过，知道过穷日子的难。跟王八一样，逮住点甜头就不撒口，还贪得无厌的想要更多。 本来李小川想救他们一救的。毕竟她是南三的血脉。结果这两口子忒不老实，眼见大势已去，兀自跳脚。 这种人无节无义，愚蠢恶毒，非得自寻死路。李小川也没办法。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李小川把大姐一家子整回南家庄园，设了个简单的灵堂。这也是没办法，大姐夫是入赘来的浪子，除了一个姓，孤身一人。 要不是依附南家，他连停灵的三分地都没有。 就这德行，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儿来的野心和底气，一辈子致力于想当帮主。 安安稳稳的吃软饭不好吗？非得软饭硬吃。就算没有李小川这个假儿子横空出世，难道二夫人是吃素的？ 她能让你成功？ 你看那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哪个敢在二夫人跟前乍刺。 还有那三夫人，生完孩子一看是丫头片子，一看是丫头片子，感觉对不起二夫人的好茶饭，自杀了。 你们心里真就没一点数？ 唉…… 李小川叹息一声，看着冷清的灵堂，给香炉里续上新的香：“大姐，大姐夫，蠢成你俩那样，还能活到五十来岁，知足吧。” 说完就要离开。 三海帮内乱初定，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功夫给这一家子蠢货守灵。 忽然从供桌下钻出来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伸手扯住了李小川的裤脚。 李小川低头，正对上一双纯净的大眼睛。 他本身非常喜欢孩子，丑孩子他都能发自内心的亲两口，对于漂亮可爱的小孩根本没有抵抗力。 他蹲下身子，望着那小女孩儿：“你是谁？” 小女孩巴巴望着他不说话。 于是，李小川换了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马馥雅……” 李小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握紧那小女孩的小手。 因为他那个便宜大姐夫姓马。 李小川继续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转头看向灵堂上的牌位。看了许久。 之后才一脸懵懂回过头来，再次看向李小川：“他们说，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在这里。可是，我没有找到。” 李小川知道这小女孩是谁了。他那个便宜大姐的孙女，因为是个女孩子平常都对她不怎么上心。 这次大姐全家仓惶而去，估计是把她落下了，才让她捡了一条小命。 瞬间李小川的心头好生酸涩。他轻轻将小女孩搂进怀里：“馥雅乖，以后跟着舅爷好不好？” 马馥雅乖巧的点点头：“馥雅乖，会很听话的。馥雅吃饭，只吃一点点就好了。” 李小川那不争气的泪失禁体质啊，眼泪立刻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舅爷，你怎么哭了？”马馥雅顿时惶恐起来：“那馥雅以后都不吃饭了好不好？” “舅爷没事。”李小川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馥雅是不是饿了？” 马馥雅看着李小川的脸色轻轻点了点头。 “走，舅爷带你去吃好吃的。”李小川抱起马馥雅就走。 于是，南家庄园很多人都看见，他们的家主兼帮主南玉成，哭得眼睛鼻子通红，抱着他大姐唯一的遗孤从灵堂那边过来。 掌家人的一举一动都是底下人关注的重点。李小川这一举动映射到底下人心中，就是李小川重情重义，非常爱护自己大姐这个遗孤。 这直接就奠定了马馥雅将来在南家庄园的地位。 虽然她现在成了孤儿，但只要有李小川在一天，她往后的日子肯定比有爹有娘时要滋润。 因为从前她父母包括她爷爷奶奶全都不重视她。她就是一个小可怜。 现在得到李小川的垂怜，那她就是南家的表小姐。 要知道，迄今为止，李小川身边可一个孩子都没有，就这一个表小姐。那待遇你们就想吧。 不过，此时的李小川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就是同病相怜，单纯可怜疼惜这个小姑娘。 他小时候抱着没满月的李雅，孤苦无依的时候，要不是刘叔、刘婶，这世界还有他兄妹俩什么事。 所以，力所能及处，他是非常乐于照拂这个小姑娘的。 至于灵堂那边。 除了李小川每天晨昏去烧三炷香，根本没有其他人去祭拜。 三海帮大部分骨干都还在警察局配合调查呢，没有几个数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就算真出来，像南大小姐这种情况，墙倒众人推，也不会有人主动来找晦气。 所以，只简单的停灵三天，就拉去安葬了。 马馥雅啥都不懂，全程被李小川抱着，搂着李小川的脖子，好奇的看着那些骨灰盒一一放进坟坑里，然后再密封起来。 再然后，李小川让她给每个墓碑磕头，她也乖乖照做。但并不知道伤心。 办完南大小姐一家的丧事，李小川才正式接手三海帮的事情。 他故意把那些骨干都给整进去的，就是为了方便他查账。 现在三海帮除了他这个老大，其他小团体基本上都群龙无首。李小川想怎么查怎么查，谁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不过，这个时候李小川分为想念白书平，那个抠门精，查账、管账天生的一把好手。 可惜这辈子白书平走了正行，不好再拉他下水。李小川只好自己上。 他天生是把做生意的好手，查账自然也不在话下。 况且他也不是要向谁发难，只是大概了解一下三海帮的基本情况。 白桦把三海帮打理的挺好，也没什么棘手的事，三两天搞定。 完了之后，他才开始让高峰去警察局赎人。 还是那句话，资本的世界，钱就是规则。 再说了，人家国外的警察，啥大场面没见过，不过是涉及私人恩怨的帮派恩仇而已。 现在首恶元凶被炸死了。其他那些枉死的人，只能怨命不好。 反正案子以私人仇杀完结了。其他的人家国外的警察也没办法，不要耽误人家下班喝下午茶。 三海帮本部这里一切顺利，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似乎那一场内乱，只是一场闹剧。 去追周明月的事却并不顺利…… 第418章 二夫人回来了 周明月母子失踪了。 现在的三海帮在扭城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但是一点关于那母子俩的蛛丝马迹都没找到。那母子俩好像出了华人街就凭空消失了。 李小川都想撬开那女人的脑壳看看，她的脑回路咋长的。 她和周尊都是孤儿，国家养大的孩子。周尊虽然是为了保护李小川死的，死的很憋屈，但李小川也为国家效力。 周尊保护李小川也算为国尽忠。 周尊牺牲后，周明月是遭人非议，受了委屈，可国家没有薄待她母子，抚恤金是到位了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国家的抚恤金。李小川从王大运那里拿的赔偿款也不少。 李小川为了照顾她母子，将她送到国外来。 白桦更是兴师动众包机来接的她。对她的儿子疼如骨髓。 白老太爷死了白桦都不一定掉泪，却因为那小东西几次三番心痛的病危抢救。 这些情谊难道还不够暖热她的心？ 就算还不够，你也不能和脚盆鸡搅和在一起啊。那是国仇家恨。 你往李小川背上插刀子还不算，难道还要插祖国两刀吗？ 李小川从来不是好人，对潜在威胁根本不会心慈手软。周明月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下不了手的人。 现在看来，正应了那一句古话，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李小川歪在交椅上心里懊恼，吓得一应仆从和手下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凡是见过李小川强势回归的，没人敢因为他的皮囊轻视他。 这货就是个精神病，温润无害的皮囊下包裹着一个怪物。你不知道他啥时候发疯，而且他出手快，枪法还准。 就在这时，外头远远传来一阵嚎叫，声嘶力竭跟受伤的孤狼一样：“哥啊……哥……” 歪在交椅上的李小川闻声眼皮一抬。 嘶……吓得伺候在一旁的佣人光想原地消失。 管家气喘吁吁从外头跑进来：“帮主，苟八带着个小子来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苟八已经带着个苏泊远冲进来。一眼看见歪在交椅上的李小川，他哇一声就大哭起来。 那样子跟死了爹一样。 李小川顿觉大事不妙，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声疾色厉问道：“庞虎呢？” 苟八已经哭得不能自已，说不出话。李小川只好把目光望向苏泊远。 苏泊远毕竟是年少就担任家主的人，有着超乎他年龄的沉着冷静：“他在医院呢。” 李小川真想踹苟八两脚：“庞虎在医院，你俩不在他身边保护，跑我这儿干啥？” 苟八才不管那些。他这次九死一生，都快吓死了，只顾搂着李小川的腿哭。 李小川甩了几下，竟然没甩开。又气又无奈，吩咐人：“把他拉开，丢一边让他哭个够。” 立刻过来俩保镖，把苟八架住，扯开。 “哥呀……哥……”苟八拼命挣扎，跟扭股糖一样，滑不溜手。俩保镖竟然都没抓住他。 他一得空就又手脚并用的爬到李小川跟前，坐在地上，两手死死搂住李小川的大腿，张着大嘴嚎。 忽然，一只小手伸到他面前：“糖，给你吃。” 苟八正想发飙，把打扰自己哭的人扒拉开，睁眼看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 此时，孩子澄澈的眸子正纯真的看着自己，小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 见苟八终于不哭了，睁着泪眼看着自己，小小的马馥雅认真道：“这是棒棒糖，可甜了。叔叔吃了就不难过了哦。” 鬼使神差的，苟八真的把那糖含在了嘴里。一股清甜顺喉而下，还别说，他那颗惶惶然无所依的小心脏，竟真的感受到些许抚慰。 马馥雅又伸出小手，擦去苟八脸上的泪水：“叔叔乖哦，哭鼻子不是好孩子。” 苟八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马馥雅看他不闹了，这才抬起头看向李小川，跟做了好事寻求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 不过李小川现在没功夫夸她，只是敷衍的说了一句：“馥雅乖，让阿姨带你玩。” 负责照顾马馥雅的保姆闻言，赶紧上前把马馥雅抱走。 李小川吩咐左右：“去医院。” 他着急去看庞虎的情况。 苟八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跟上：“哥，你等等我啊。” 庞虎转院的医院和白桦是同一家。 李小川到了才知道，二夫人也来了。 这也算意料之中。三海帮本部发生那么大的事，杀手追杀庞虎都追到她的一亩三分地了还不消停。 这二夫人能忍？ 所以，只要她能脱身，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看看的。 三海帮毕竟是她父亲开创的。她家的基业。她不可能真的做到袖手旁观。 李小川现在这个身份，虽然不是二夫人亲生，但二夫人名义上是他嫡母。 所以，他就算十分惦记庞虎，也得先去和二夫人见一面，这是规矩，也是事故。 二夫人为啥回到扭城不直接到南家庄园。她当初可是自己主动让位给白桦的，现在自己溜溜的回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肯定得有人请才行。 这个人非李小川莫属。 李小川在帮中一向不管事，都是白桦在管理。现在白桦病情恶化，他把嫡母二夫人请回来帮忙负责料理帮务，合情合理。 白桦的病房里，二夫人正在帮忙喂水。李小川起身和二夫人不熟，仅有两次照面，她都是横眉冷目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温柔的一面。 察觉到有人进来，二夫人回头看过去。就见一个长身玉立，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出现在面前。 “二夫人。”李小川垂首行礼。 二夫人不乐意了：“按规矩，我是你嫡母，难道当不得你叫一声妈？” 李小川有些懵，下意识去看白桦。 白桦这几天气色好了很多，但依旧虚弱。气若游丝道：“我知道，你有一颗湖海豪天的心，三海帮于你是个累赘。 可现在帮中后继无人，百年基业承载着无数人的心血，不能毁于一旦。 我的身体是不行了，所以我把二夫人请回来了。” 李小川听了，由衷感叹：“知我者，桦姐也。” 白桦微微一笑：“什么知不知的，我们是同一类人罢了。” 旁边的二夫人并没有真的纠结李小川喊不喊自己妈，听了白桦的话之后叹息一声：“我以为你是个中用的，谁知你是个有运无命的。” 白桦坦然道：“我虽然命短，但此生无憾了。” 二夫人冷哼一声：“说得跟你有孙子一个。” 提起这个白桦就忍不住激动，她本来有的，被李小川赶走了。 她看向李小川：“明月母子可有下落？” 李小川摇头。 气得白桦直捶床：“你呀，你呀……”事到如今却也无可奈何。 二夫人凉凉道：“你要气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白桦深以为然，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是看见李小川她就平复不了。于是摆手道：“你走，你走，让我安静一会儿。” 李小川退出病房，这才去看庞虎。 他这才知道，庞虎不是受伤，而是…… 第419章 人命关天 中毒。 庞虎在洛杉杉做了几次血液透析，只堪堪保住性命而已。此时还处于昏迷中。 原本岚风霁月般的男子，此时躺在监护室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呼吸都还要呼吸机辅助。 尽管二夫人花了高价钱，请了最好的护理师，他还是消瘦的不像样子。眼窝凹陷，两腮干瘪，仿佛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架子。 段鹏和吴志勇正守在庞虎床边。 为了庞虎的安全着想，就算是有护理师在的情况下也必须有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看见进来的人是李小川，段鹏和吴志勇全都呆愣住了。 虽然他们谁都没说，但李小川去机场途中被截杀，之后音讯全无。谁心里都清楚，生还的机会几乎没有。 陡然看见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俩人都没回过神来。 李小川只看见他俩，没见秦毓婷，于是问道：“秦毓婷呢？” 这姑奶奶可是理化双博士，使化学毒素的高手。 段鹏道：“她说她回港岛闭关去了。” 李小川又想发精神病了：“庞虎这样，她不说想办法救人，闭的哪门子关？” 段鹏无奈道：“她只会下毒不会解啊。庞虎这毒，她化验出来含砷。但解不了。所以形势一好，她就回港岛她的实验室去想办法了。” 这倒是李小川没想过的。他转而问道：“那现在，这边的医生怎么说？” “医生建议回国……”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懂得都懂。没有救治价值了。华夏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回家等死吧。 李小川此刻欲哭无泪。 就这样把庞虎带回去，他怎么向庞大爷交待。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 反正自己烂人一个，烂命一条。而庞虎本该拥有大好的前途。 “阿阳。”段鹏看李小川的身形摇摇欲坠，连忙和吴志勇一起扶住他，把他扶到监护室门口，再由等在外头的苟八和苏泊远接手。 李小川勉强支持走到医院走廊上，两腿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靠着墙往下出溜。 吓得苟八一迭声喊哥：“你可别吓我啊……” 李小川靠墙坐在地板上：“老八，虎子的事怎么办？” 苟八跪坐在他身边，黯然摇头：“不知道。” 庞虎可是独子。庞大爷中年丧妻，如今年纪大了，又要丧子么？ 光是这样想一想，李小川都难过的喘不上气。让当事人庞大爷怎么活？ “呜呜……”李小川垂头呜咽。这次是真哭，不是泪失禁那种眼泪哗哗的，脑袋依旧清明那种假哭。 苏泊远站在旁边，看着弟兄俩在那儿哭，一脸的无语。 都这节骨眼上了，不积极想办法，哭有什么用？ 就算庞虎真死了，那也是命该如此，若可奈何？ 不得不说，十几岁就能当族长的人，心态就是稳。 他扯了扯苟八的衣服：“八哥，别忙着哭啊，人还活着呢。” 苟八道：“医生都没办法，难道你有办法？” 苏泊远道：“可以试试中医啊。” “嗯？”苟八和李小川齐齐抬头望他。 苏泊远继续道：“反正虎哥都那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万一能行呢？” “卧槽，咋没想起来这茬儿。”李小川当即就吩咐苟八：“赶紧联系回国的事宜。实在不行就包机。” “是。”苟八起身就往外跑。 事不宜迟，李小川去找二夫人，和她说了送庞虎回国的事。 在庞虎这件事上，二夫人真的尽力了，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苟八办事很快，当天就联系好飞机。 由段鹏、吴志勇和李小川的贴身医生之一的老金，陪护庞虎先行一步。 李小川和二夫人交接完三海帮的事之后，才能回国。 这边白桦虽然病重，但还不至于立刻就死。家里那边却是真离不开人。 庞虎随时可能过去，这事一时半会儿还不敢让庞大爷知道。 向红身体不好，陈小玲还怀着孕。 桩桩件件都是人命关天的事。 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他这辈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账的时刻这不就到了。 还好，三海帮这边本来就被白桦打理的挺好，又被李小川强势回归给震慑的够呛。 现在从上到下，别说看见李小川，听到他的名字心里都打哆嗦。这人心狠手辣还有间歇性精神病。 关键他还跟金疙宝一样，能招财进宝。自他接任帮主，底层帮众不但不用交孝敬，还能看见回头钱了。 中高层就更别说了，赚得更多。 这也是为啥李小川一言不合就大杀四方，有那么多目击证人的情况下，还能稳坐帮主宝座的原因。 混江湖的从下水那一刻，早已一命交天。富贵险中求，生死都是运，只有钱是真的。傻子才会把财神爷往外推。 所以，只要能延续现在的状态，谁当帮主谁管事，底下人是不怎么在意的。 二夫人又是比白桦还要正统的身份。她接手三海帮，代替李小川掌管帮主之职，非常顺利。 谁敢提反对意见啊。恐怕话还没说完，就领了李小川的爆头套餐了。 那家伙一枪爆头都不带瞄准的，随手一甩，和他唱反调的就游戏结束了。 安排好三海帮这边，李小川又去看望了一次白桦。 娘儿俩这么久处下来，也是有感情的。 李小川握着白桦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桦姐，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白桦点头。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她要强半生真不想留给李小川一个窝囊的印象，强颜欢笑道：“你放心，我一定等着你回来。” 但以白桦此时的身体状态，娘儿俩还能不能再见，谁知道呢？ 李小川转头又叮嘱苟八：“桦姐是我妈，就像你妈一样。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一定要像亲儿子一样照顾她。” 苟八眼圈含泪：“哥，你可早点回来。” 他刚刚和李小川见面没几天，很是难分难舍。 但他和苏泊远都是有大案在身的人，此时国内风头正紧，不能跟随李小川回去。 李小川了解苟八的惶恐不安怎么来的，被他给惯的。真的咬牙分开，苟八自己也会很好，就比如他发现庞虎不对劲，立马带上庞虎出逃，离开扭城直奔洛杉杉。 很明显，他知道二夫人在洛杉杉，大概齐不会对帮内的事袖手旁观。 就算没有李小川提点的那一句，他也会去投奔二夫人。 并且，只他和苏泊远俩人，把中毒濒危的庞虎保护的很好，一点外伤没受。 可见这家伙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只是习惯往李小川翅膀下头缩。 对此，李小川并没有过多言语，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哥相信你。桦姐就托付给你了。” 而后，他才在保镖的陪伴下，戴上墨镜，压低礼貌，从医院侧门离开，上了一辆非常不起眼的车。 没办法，不低调不行啊。现在想干掉李小川的，可都是狠角色。 尤其是他在恶魔岛那些图片和视频在暗网上爆出后，悬赏花红直接飙升到和世界富豪排行榜的前十名齐平。 不谨慎些能行吗？ 第420章 心甘情愿 李小川的飞机并没有直飞国内，而是转马岛，转荣城，又转到港岛。 从港岛乘渡轮，回到大陆。 这一通绕，把跟踪他的杀手都绕晕了。 进了大陆境内，相对就安全了。 庞虎此时已经在羊城人民医院住了一个月。 没啥起色，但也没恶化。 李小川不敢就这样带他回东北去见庞大爷，怕庞大爷受不了。 听说哪里看中毒比较好，他就带庞虎去看。听说哪里有好中医，他就亲自去请。 苗医、藏医，就差请仙家来跳大神。 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也是庞虎命不该绝。李小川从沧县一个山沟里请来个老头，一副药下去，庞虎竟然醒了。 但很可惜，那老头人送外号方一帖。就这一手绝活。无论什么病症，只要是将死之人，就这一帖药。 活就活了，不活他再没办法。 所以，庞虎后续的恢复和治疗，只能李小川再想办法。 不管怎么说吧。 庞虎活过来了，而且看那样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李小川悬着的心就放下去一半。 他总算能带着庞虎回家了。 此时距离他离开妻儿奔赴战场，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从前的李小川，想去哪里抬脚就走，无论远近归期不定。 三五个月不见人很正常，一年半载不回家也一般。 就连从小和他相依为命的妹妹，想见他一面那也千难万难。 李小川自己也没觉得怎么不对。反正他钱是给的足足的。李雅就算一辈子啥都不干，都不用发愁钱花。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从离开家的第一天，就开始思念家人。如果不是庞虎的原因，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人身边。 庞虎苏醒后，身体状况稳定了，李小川立马和家里联系，安排带他回家。 庞虎也还罢了。在公众面前都是顶着李小川的身份。而且是化了妆的。 他的实际身份没人知道，所以相对安全。 李小川现在不一样。 他端了恶魔岛，把人头塔前的照片和视频传播的整个暗网都是。调起太高了，搞得现在恨他的不恨他的都盯着他的脑袋。 实在是，他那脑袋现在太值钱了。你抢个银行还得安排怎么把钞票运出去。杀李小川只许一颗子弹。 这可比抢银行风险小，利润高。 就这种情况，但凡道儿上的谁不心动？ 所以，毫不夸张的说，李小川现在动一动都需要特级安保。比二大爷的安保级别还高一层。 就算是在国内，他要行动的时候都需要提前安排。 从起居到交通工具，都经过严格检查，精密计算。 这些都是李洋负责。 李洋这孩子也是倒霉。 想当年李小川还是个小角色时，带着张美琪抬脚就走，赚钱喝酒游乐，恣意逍遥。 现在轮到李洋，他只能苦逼的跟在李小川身边，操着李小川老母亲都没操过的心。还要时刻提防，万一有人打李小川黑枪，自己别被流弹伤了。 去玩，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李小川这个人对属下确实非常大方。像李洋、老黄、老金这些本身就在编的，都领双份薪水。 而且，李小川给他们开出的薪水远超在编薪水至少十倍。 打个比方，李洋到手工资八千，李小川每个月给他至少八万。还不算川哥心血来潮，给的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如果李洋不是队伍里唯一的单身狗，就完美了。 歪楼了，扯回来。 李小川和家里联系完之后，才知道庞大爷最终被说服。现在一家人被接到了北戴湾。 那里有国家级疗养中心。真的挺适合李小川这种家庭情况的。 他家老弱病残孕集齐了，过年集五福都没这么整齐的。 李小川的车子是直接开进疗养中心院内的。疗养中心很大，从大门进去开车需要五分钟才能到中心区附近。 趴围墙上用望远镜都望不了那么远。因为中间还有树木和各种建筑遮挡视线。 李小川活了两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混到这里来。 不要误会，他并不是觉得混到这里荣耀。他是觉得混到这里沉重。 肩膀上跟扛了千斤重担一般，周身跟上了重重枷锁一般。上辈子那个因为太过桀骜而气死的他，再也找不到了。 重生之初，他设想的安闲富家翁的梦想也成了泡影。 偏偏他还心甘情愿，你说神奇不神奇？ 虽然心头沉重，可一想到家人，他心里说不上那种感觉。 刘叔刘婶对他好吧？ 那自然是没得说。 那么贫苦的年代，两口子把李小川兄妹领回家，压力也很大的。 在李小川心目中，他们的地位一度高于杨四妹和陈老实。 但回刘家和回现在的家，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种感觉李小川头一次体会，他也形容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好。 他下了车，跟随他的像李洋，还有那些保镖们的工作就暂时告一段落。各自放假，自由活动。 就连他的那两位贴身医师都轮班休假了。 因为在疗养中心范围内，绝对安全。李小川相对自由，不需要那么多人随行保护。 令李小川意外的是，出来接他们的人除了向红还有二大爷。 这位老人为了国家和人民呕心沥血，日理万机。没想到竟然亲自来接自己这么个烂人。 李小川那泪失禁的体质啊。 二大爷眼看他眼圈红了，泪光在眼眶里氤氲，连忙指了指自己身上宽松的疗养服：“你可不要误会啊，我不是特意来接你的。我是正好最近身体也不舒服，跟着老庞同志他们一起过来疗养的。”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 李小川那眼泪说收就收，立马恢复了常态。所以说，他流泪不一定是真哭，真哭不一定流泪。 相比较看见向红，李小川也激动，但二大爷在跟前，庞虎还是这个样子。两口子久别重逢那点激动，真不算啥。 二大爷走到庞虎面前，满脸痛惜：“庞虎同志，你辛苦了。” 庞虎身体各项机能受毒素侵害，非常虚弱，但脑袋瓜子没事。看见二大爷眼睛晶晶亮，满脸都是自豪的光辉：“为了祖国，为了人民。” 自从李小川接到庞虎，头一次见他这么精神，心说，这二大爷还能治病。于是他一把抓住二大爷的胳膊：“求您老个事。” 二大爷感到莫名其妙：“你说。” “以后您老没事能不能多过来和庞虎说说话？” 二大爷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事。” 李小川大喜过望：“您老答应了？” “荣幸之至啊。” 李小川转头去看庞虎，果然，那家伙见二大爷答应以后陪他聊天，兴奋的跟打了鸡血一样。 得亏他没翅膀，他要有翅膀肯定绕着二大爷扑棱几圈。 这时，向红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咱们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了。爸妈还有庞大爷都在家里等着呢。” 第421章 那是你儿子 “对对对。”二大爷连连点头：“那你们就先回家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庞虎。 庞虎那脑子，别人九曲十八弯，他十八曲三十六弯。立刻察觉出二大爷那眼神别有用意。 只不过他这是第一次和二大爷见面，不熟。没好意思问。 等李小川推着他走的离开二大爷的视野，他才开口询问向红：“弟妹，刚刚二大爷看我那一眼啥意思？” “这个……”向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小川那个媳妇迷，见状立马打岔：“庞虎我告诉你啊，你可别瞎称呼。什么弟妹，叫嫂子。” 庞虎不服：“你怎么能是嫂子呢？明明是弟妹。” 于是俩人开始叙年岁。问题是李小川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出生日期。杨四妹不识字，李庆友也不得意她，她生的孩子从没正眼看过。 别人不告诉杨四妹，杨四妹自己也不敢问。所以，连她都不知道李小川具体哪天生的，只记得个大概。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李小川还是个泼皮无赖。 庞虎一个文化人和泼皮无赖叙年齿，他要能胜才怪。 李小川要不是心疼他身体不好，能把他气死。 俩人就这么叽叽歪歪回到家。 一家子老弱病残都在门内望眼欲穿呢。 起初大家看见轮椅，还以为是庞虎推着李小川回来了。因为李小川总整那死出，动不动就半死不活的。 这种大家都习惯了，虽然也担心，但并没有特别担心。 结果三人到了近前，大家定睛一看，竟然是李小川推着庞虎。 庞虎可是他们家所有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李小川七病八歪的，他又坐轮椅了。 瞬间，三位老人感觉天都塌了。 “虎儿啊……”杨四妹崩溃的当场就大哭起来。 认真算，这些年她见庞虎可比见李小川的时间多。那是真亲这个孩子。 庞大爷更别说了，铁打的汉子，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两手乍着，想摸一摸庞虎腿上盖的毯子又不敢。 反复的把庞虎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又看：“小虎啊……小虎啊……”到了嘴边的话，想问就是出不了口。 庞虎还能不知道自己老父亲想问什么？他艰难的抬起手，想要掀开腿上的毯子，但是没成功。 向红见状下意识想帮忙。 李小川一把拉住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庞虎试了几次，终于成功。 这一刻李小川心中激动万分，吧唧一声就在向红脸上亲了一大口。 要知道，庞虎自从醒来，胳膊腿全都不听使唤。李小川想尽办法都没能让他成功完成一次抓握。 现在他竟然做到了。 神呐，果然爱能排除万难。 向红哪儿知道这里的弯弯绕，被李小川当着这么多人面偷袭，顿时羞红了面颊，狠狠给了李小川一个白眼。 小样儿，你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边，庞大爷看到庞虎俩腿还好好长在身上时，悲痛的表情有些皲裂。 庞虎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似乎应该高兴。可他坐轮椅了，高兴个屁啊。 所以，到底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庞大爷有点凌乱。 “虎，你看这是谁？”这时，陈老实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从屋里出来。 李小川打眼一瞧，立马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那小孩儿长得真好看。大眼睛，双眼皮儿跟陈小玲一模一样。小鼻子，小嘴，那小脸蛋粉嘟嘟的…… “你干嘛？”向红见李小川跟着魔一样向着那孩子梦游过去，赶紧拉了他一把。 李小川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向红：“咱闺女，我抱一下怎么了？” 向红暗戳戳打了他一巴掌：“什么咱闺女。那是……”她已有所长用下巴点了点庞虎。 李小川更来劲了：“生了？” 向红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不废话嘛。不生怎么抱出来的？再说这都多久了，难道陈小玲怀的是哪吒？ 庞虎啥反应李小川此时一点顾不上了，反正他自己只觉得口干舌燥，小心翼翼问道：“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我……”李小川目瞪口呆，直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谁懂啊，他那颗重男轻女的心。为什么别人一生就是儿子，他都二胎了，甚至极有可能向红二胎生的是三女儿。 因为搞不好他前妻生的那个闺女也是他的。 所以，他都仨闺女了。一个儿子没有。 他本来想说卧槽的，结果看向红瞪自己，硬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咽了回去，没敢吐出来。 转头他也不管庞虎蒙蔽不蒙蔽，指着那小奶娃介绍道：“你儿子。” 庞虎下意识反驳：“你儿子。” “真是你儿子。”李小川梗着脖子不敢回头，向红瞪着他呢，他必须把刚刚那个男孩女孩的话题岔开。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能牺牲庞虎。反正那确实是他亲儿子。 庞虎不甘示弱：“我单身。” “单身又不耽误你生儿子。” 这下庞虎真急了：“李小川，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 李小川也不敢真的很气他啊，于是道：“不信你问你爸和我伯。” “我问你个等儿啊。”庞虎现在要是能动，非揍李小川八圈不可。 士可杀不可辱。他清清白白一个黄瓜大小伙子，给他栽这赃。 这时庞大爷开口了：“进屋，先进屋。” 庞大爷虽然因为岁数大，骨折恢复的慢，但讲话依旧是家里的权威。 于是，大家这才闭嘴，进了屋子。 餐厅里，陈小玲已经亲自烧了一大桌子菜，可是却不见她的踪影。 李小川感到奇怪：“小玲呢？” 向红道：“屋里吧。” 李小川恍然，李雅不在，陈小玲有熊心没熊胆，不敢出来直面庞虎，躲起来了。 这熊丫头，李小川不管了。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庞虎以为李小川在和自己开玩笑，也并没有把那孩子的事放心上。 陈老实不这样想啊。他就陈小玲这一个亲生骨血，虽然陈小玲做错事，可依旧是他的心肝宝贝。 他生恐庞虎不认这个孩子和陈小玲，迫不及待的把娃怼庞虎面前：“虎，你看，这娃长得多好啊。” 可能是血缘的关系。庞虎其实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子。学神的脑子里一天想的都是科学的尽头是什么，小孩子太麻烦了。 可他一看这个小娃娃，就发自内心的喜欢，笑道：“确实很可爱。” 陈老实再接再励：“男孩儿，庞局长给他取名叫振声，庞振声。说长大了让他当兵，振我国威，扬我国声。这名字好听吧？” 庞虎点头：“好听，好……听……”边说审视的目光就望向庞大爷。 庞大爷顿时恼羞成怒：“你那么看着老子干什么？那是你儿子。” 庞虎怎么可能相信…… 第422章 生命真伟大 庞大爷认真道：“真是你儿子。你看，跟你长多像。” 庞虎的目光从一屋子人脸上扫过，所有人都纷纷点头。 唯有李小川一身反骨：“一点都不像好不好，你们净睁着眼说瞎话。” 庞虎顿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吧。小川可从不说谎。” 他是真的搞不明白，为啥自己刚刚回家，全家人就非要给他安个儿子在头上。明明他一直单身，连女朋友都没有。 谁知，下一刻李小川话锋一转：“长得不像你，那是因为他长得像他妈妈——陈小玲。” 庞虎心里咯噔一下，猛然转头望向李小川：“你说什么？” 李小川幸灾乐祸看着他：“有印象了？” “不……不可能。”庞虎有些慌。事实证明，有些事做过和没做过感觉是不一样的。 只是当时庞虎清醒过来时，家里就他自己。他住的家属大院，别人又根本不可能潜入进来。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哪家女飞贼费劲巴拉进了安保严格的地方，不捡值钱的偷，偷他一个黄花大闺男。 所以，他察觉到了异样，但真的没往别的地方想。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娃。庞虎彻底麻了。 想他一世英名啊，他的清白啊。谁曾想竟然祸起萧墙。暗算他不说，竟然还生了孩子。 “李雅……”庞虎要说不生气那是假的。只不过明明是陈小玲生的娃，他为啥喊李雅？ 他和李小川这俩妹妹相处的时间比李小川长，自然也比李小川更了解她俩。 没有李雅背后仗腰子，借陈小玲十八个胆她都不敢对庞虎实施行动。 而且，她也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件事。 庞虎可不是如同他表面那些文弱，整天活人微死的样子。他可是庞大爷亲手教出来的人，正儿八经的文武双全。 所以，得手的是陈小玲，策划百分百是李雅。庞虎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小玲，但骂李雅那是一点心理负担没有的。 所以，他不喊陈小玲，直接喊李雅这个罪魁祸首。 向红有点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跟着李小川一起吃瓜：“别喊了，李雅不在这里。” 庞虎这才想起，李雅还在上大学呢。于是向李小川道：“你给她挂电话，我要骂她。敢算计我，反了她了。” “行。”李小川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就差拿把瓜子嗑着了。 电话通过转线，终于打到李雅的学校。李小川也是这时才知道，李雅往港岛大学当交换生去了。 这还用说嘛，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她就是怕庞虎找她算账，躲了。 北戴湾的电话能打到全国各个地方，唯独不能轻易往港岛打。庞虎这口愤懑之气注定难以疏解。 李小川看他吃瘪的样子，没心没肺的嘎嘎乐。 气得庞虎都不想看他了。 李小川也不在意，不想看他拉倒。他又不是没事情做。 现如今他和向红可是扯了证的，堂堂正正的两口子，虽然他没儿子，可有女儿啊。 他去抱自己的女儿不好吗？ 提起女儿，李小川才发现回来这么久了，都没看见自己的姑娘：“红姐，我闺女呢？” 向红这才想起来女儿：“在爷爷那边呢。” 李小川立刻明白过来：“池老也过来这边了？” 向红点头：“爷爷现在年纪大了。爸爸和妈妈工作又忙，我身体也不争气。 得知咱妈他们要来这里。我想着大家凑在一起彼此方便照顾，就把爷爷劝过来了。” 李小川意识到什么：“那你一会儿……” 向红道：“我一会儿肯定要过去那边的，晚上也住在那边。不然留爷爷和两个孩子在那边，不放心。” 不知道内情的人肯定被他俩口中的爸妈绕晕。知道内情的才知道他俩分别说的谁。 向红口中的爸爸、妈妈是池利和牛胜利。爷爷是指池利的父亲，牛胜利的岳父，牛东风的外公。 向红和牛东风假结婚这事虽然被纠正了，但没人敢告诉池老爷子。 老爷子岁数大了，之前因为白养王家那小子好几年，已经受过一次打击。大家怕他得知这次养的重孙女又是假的，受不了打击。 所以，这件事大家统一口径都瞒着他。 李小川和向红两口子，少不得还要表演一段时间。 “该。”这下轮到庞虎幸灾乐祸了。 这么一通闹腾下来，反而庞虎的身体这件事，变得无足轻重。 想来也是。 李小川总生病，动不动要死不活的。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庞虎只是暂时虚弱而已，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在家里人心目中，他这样的和李小川之前一样，养一养就好了。 所以，三位老人，包括向红和陈小玲，面对坐在轮椅上的庞虎，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心态好得很。 至于庞虎和陈小玲俩人之间怎么办？别人也没办法。李小川说不管是真的一点不操心。 在他心目中，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浮云。 他之前那么反对陈小玲生孩子，完全是出于对她生命安全着想。 陈小玲那小身板儿…… 李小川现在只想说，生命真伟大，母亲真伟大。 李小川家里现在还有庞大爷当家。他家和庞大爷家早就不分彼此，现在有了陈小玲和庞虎这事，更密不可分。 所以，别管李小川在外头怎么搅风搅雨，回到家他就是一孩子。 吃饱喝足不管田。除了半夜想向红，其他真的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可惜滋润了没三天，二大爷就把他喊了过去。扔给他三张照片：“看看。” 李小川拿过来一看：“不认识。” 二大爷低头喝水，眼皮都没抬：“问你了吗？” “……”李小川扶额。这两天恣意逍遥，一时没反应过来，大意了。 二大爷也不急：“说说吧。” 李小川反复看着那三张照片。一张是苟八，一张是陈志海，另一张是一个国字方脸，浓眉大眼，相貌堂堂的家伙。 这人李小川虽然没见过，但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他应该就是苟八口中的人才——岳国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小川知道西江县的事迟早得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了二大爷。 惊动二大爷是啥概念？ 第423章 花完了 惊动了二大爷就等于惊动了中央，属于特大案件。 很少紧张的李小川有点想上厕所：“我能不能先去撒个尿？” 二大爷一招手：“给他拿个痰盂儿来。” 立马有警卫员真的拿个痰盂儿过来，放到李小川面前。 二大爷指了指痰盂儿：“尿吧。” “这不好吧？怪腥臊的。”李小川哪儿是真想尿，他是想尿遁来着。 二大爷道：“没事，我也是苦出身，没那么娇气。一点尿骚味儿而已，受得了。” “那我先喝口水行不？” 二大爷亲自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黑乎乎的汤汁。 那玩意儿看着就苦。 李小川皱着眉：“老黄和老金说了，我不能喝乱七八糟的东西。” 二大爷依旧面不改色：“喝吧，这东西对你身体好，还不便宜呢。换成别人我还舍不得分享。” 李小川无奈，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时五脏六腑都被苦的拧巴在了一起：“咋这么苦？” 二大爷云淡风轻：“还好啊。” 李小川纯粹就是没话找话拖延时间。他望着二大爷的杯子：“你喝的和我喝的肯定不一样。” 二大爷二话没说，又拿了个杯子，把自己杯里喝剩下的倒进去，递到李小川面前。 那意思不言而喻，你尝尝，看一样不一样。 搞得他的勤务兵几次三番，欲言又止。这是二大爷的药，他嫌苦不愿意喝。可良药苦口，不喝不行。 现在都给李小川喝了顶什么用？ 李小川此时欲哭无泪，立马举手投降：“二大爷，我投降。这苦药汤子还您自己喝吧。” 二大爷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有人帮自己分担吃苦的机会：“那不行。我这杯你可以不喝。你那杯必须喝完。” 李小川没办法，只好捧着茶杯，喝一口龇牙咧嘴，喝两口涕泗横流。实在太苦了，苦的他光想吐。 一杯苦药他足足喝了半个小时。这可真不是他故意拖延时间，太难以下咽了。 但苦吃完了，不代表事情就揭过了。二大爷还等着他交待呢。 只是具体细节李小川真不知道。他那会儿正在东南亚帮国内买糖。 他只好把原因说了一遍。 原因很简单，就是替段流出气，蓄意报复西江县的。 只不过，普通人想要报复谁，可能就是搞掉几个人，背几条人命顶天了。 李小川的报复，把整个西江县一锅端了。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因为这件事，西江县跳楼的、上吊的、投井的、卧轨的、一包耗子药，全家西天游的不知道有多少。公共秩序一度几乎瘫痪。 从政商两届到普通老百姓，几乎全无幸免。因为社会是一个整体。苟八和陈志海从西江县抽走那么多钱，透支了西江县往后二十年发展的能量。 凡是西江县人，只要你还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就算你没有被诈骗，也会被动背负损失。 比如，西江财务没钱，首当其冲的教育就没钱养。老师工资发不出来或者降级下发，学校设施没钱改善。师生们就得克服。 再比如交通、医疗…… 总之老百姓生活的各方面都会受到影响。 从老百姓的角度看，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段流，更没有参与迫害他的妻儿。他们很无辜。 但李小川不这样认为。 混混的逻辑一向是异于常人的。李小川认为，英雄流血又流泪，西江县全县人都有罪。 用现在的话讲就是，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为什么英雄的妻儿会被欺负那么惨，因为你们西江县民风如此。贪财好利，无德无行。不要脸。 所以，这事虽然被二大爷提到了明面上，李小川也认了。他就是主谋。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如果把司法比成太阳，这世上总有阳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那就凭各自的手段和本事吧。 生死由命，愿赌服输，谁也别怨谁。 李小川这个态度，反而把二大爷给整沉默了。 英雄受辱是整个民族的耻辱，脸疼啊。 二大爷咂吧了一下嘴，感觉那药更苦了：“关于段流同志家属受到的不公遭遇，是组织上的疏忽啊。” 这方面李小川倒是没什么怨言：“树大难免有枯枝。你就算是个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 二大爷顿时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李小川也跟着笑了：“点儿背不能怪社会，命苦不能怪政府。” 二大爷接话：“强者永不抱怨环境。” 李小川附和：“对，就是这个意思。” 冷不防二大爷话锋一转：“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那钱你得拿出来。 西江原来是经济强县，你刮了它三层地皮。那么多钱不要告诉我你都花完了。” 李小川两手一摊：“还真花完了。” 二大爷差点没气撅过去：“那么多钱，你花哪里去了？” 提起这个李小川就有几分洋洋得意：“我用来打恶魔岛了。” “你……”二大爷语结。打仗可是很贵的。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况且是在海外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动用私人武装。那价格至少翻倍。 白糖的钱就是李小川自己掏的腰包，总不能连打仗都让李小川自己贴钱。 “好吧，好吧。”二大爷彻底无奈了。 本来还想着，问李小川要回钱，安抚一下西江县，现在看来只能另想办法。 不过西江县那民风确实够呛，先放一放，后头再说吧。 二大爷一口把杯中剩下的药闷了，站起身道：“走，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 李小川默默跟上。 能住在北戴湾疗养院的人，不是龙就是凤，或者是人中龙凤。总之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护工的陪伴下散步晒太阳。 看见二大爷过来，有搭理他的，也有不搭理他的。 谁能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大爷，在这里跟村里的普通人一样。 二大爷也不在意，谁搭理他，他就支应一声，不搭理他，他也不打扰。带着李小川径直走到一个打太极的老爷子面前。 那老爷子一头银发欺霜赛雪，打理的一丝不苟。红脸膛，龙眉虎目精神矍铄。往那一站，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宗师级别的人物。 李小川下意识就肃正起来。混混的本能，打眼一过就能嗅出强者的气息。 凭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直觉，这老头手上的人命比他多，心狠手辣远在他之上。 暗夜之下，强者为尊。李小川这头低的心服口服。乖乖和二大爷一起，站在旁边看那老头打太极…… 第424章 投鼠忌器 老爷子一套太极拳打下来，徐徐收功。从旁边护工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这才转身，目光掠过二大爷，定格在李小川身上。 只一瞬，李小川就觉得自己被洞穿。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目光如炬。 被这老爷子瞧上一眼，就跟被照妖镜困住的小鬼儿一样，无所遁形。 但那老爷子也只看了他片刻，就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而向二大爷道：“小李啊，这就是你和我说的人？” 旁边的李小川虽然一副做小伏低的姿态，但立马竖起了耳朵。 二大爷六十多了。这老头竟然叫他小李。这老头八成和池老，还有王金虎的爷爷是一辈人。 果然，二大爷点头：“是的，威叔。” 二大爷一个六十多的老头管他叫叔。那老爷子保守估计八十多岁了。可看人家那身体。李小川再想想自己。 云泥之别啊。 却听那老爷子道：“太小家子气了，难成大事。” 李小川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悄悄看向那老爷子。心道：我？小家子气？ 但他不敢问。他丝毫不怀疑，这老爷子一个不顺心，能当场拧断自己的脖子。 虽然那老爷子明说看不上李小川，但二大爷还想挣扎一下：“威叔，这孩子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看上去弱一些。您再考虑考虑？” 老爷子摆手：“和体强体弱没关系。他没骨头。” 嘿，你要说别的行，说李小川没骨头？ 那不就相当于说李小川欺软怕硬，没义气么。这哪个混混能忍？ 他当即就抬起头来，极不服气的看向那老爷子。 老爷子本来都准备走了，忽然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目光，扭头一看，嘿，这小子竟然还敢不服气。 老爷子扭头就往回走。 李小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仿佛走在路中间，迎面开过来一辆后八轮子重卡。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小川毫不犹豫，转身撒丫子就跑了。 幸亏他这段时间被老黄和老金俩人盯着，养得比较好。一口气就跑出几丈远。 二大爷一头雾水：“小川，你跑什么啊？” 那老爷子起初也是一愣，因为他没想到，这个弱鸡一样的小白脸竟然能预判他的动机。 他刚刚确实想给李小川一下子的。 男人的世界，如果不服那就来一架，一架不行再打一架。他没想到李小川非但不接招，还跑了。 回过神来的老爷子哭笑不得，指着李小川：“是爷们儿你就回来。” 李小川又不傻，就自己这身板子，回去还不得被一拳揍扁。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输人不能输阵，咱气势不能弱。不然平白被看扁了。 于是他毫不示弱喊道：“是爷们儿你过来啊。” “嘿，我还不信了。”老爷子脾气也上来了，大跨步就去抓李小川。 李小川扭头就跑。 没想到老爷子看似步履从容，可速度非常快，眨眼就追到李小川身后。 眼看他伸手就能抓住李小川背心。李小川脚下一滑，矮身躲过，从那老爷子的腋下钻过去，就往回跑。 李小川只是体力不行，想当年他大病初愈，和军区比武冠军孟凡都能打个有来有回。 虽然最后他输了，被孟凡给了出去。可他那个时候因为生病，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如果把人比做一朵花，李小川只是花期短，不代表他没有真本事。 他可是打过无数次架，又得到过庞大爷悉心教导的人。不是演武场上那些互摔练出来的人能比的。 硬拼不过他不会跑吗？跑不过他不会躲吗？ 那老爷子再次诧异了一把。他没想到这个小子反应如此之快。 但他老人家也不是吃素的。回手就是一个反掏，那手上跟长着眼睛一样，一把就抓住了李小川的衣服后襟。 要是别人估计就此认输了。可李小川是混混啊，只要能不落入对方手里，什么招都是好招。 他察觉到衣服被抓住，双手一举，身子往下一出溜，来了个金蝉脱壳，从宽大的上衣里，脱出去了。 老爷子明明抓住他了，回头的功夫，前后不过几秒，手上就剩一件上衣。 “你这个臭小子，敢耍我。”这下老爷子是真上了几分火气。 起初只是俩人在场中追逐，后来李小川跑不动了，只好拿场中其他散步的，晒太阳的老人当掩体。搞得护工们赶紧把老人们带到场地边缘。 于是就变成了，一群人围观那一老一小追逐。有人时不时还给李小川提个醒：“往左跑……哎，不对，往右，往右……” 二大爷一看这架势，和其他老人凑一堆，跟着看热闹。 李小川一看这样不行啊，他真跑不动了，也没人来拉架。这样下去，他迟早被那老头抓住。一顿踹是跑不了的。 就他这破身体，那还不得直接被废了。 他扯住一个女护工：“姐，你救救我吧。” 女护工懵了：“我？我不行……” 其实，李小川只是用她当挡箭牌。他笃定，那老头不好拿一个小姑娘怎么样。 果然，那老头气得怒发冲冠，指着躲在女护工身后的李小川：“你给我出来。” 李小川才不：“有本事你过来。” 老头再老也是老爷们儿，碰到那小姑娘身上哪儿都不合适。 所谓投鼠忌器，正是这样。 把老爷子给气的，拳脚不行是吧？行，老子找个棍子来，抽死你。 李小川一看老爷子转身找家伙什儿去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丢下那女护工，也顾不上二大爷了，撒丫子往家里跑。 那老爷子棍子还没找着，扭头发现李小川跑了，连忙大喊：“你给老子回来。” 李小川心说，我回个屁啊。回去被你抓到不得捶死我。 “小川？” 向红正陪着池老散步，忽然看见李小川气喘吁吁向这边跑来，本来还以为看错，结果仔细一看还真是他。 惊讶的喊了他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北戴湾疗养院非常大，分好几个区。李小川家和池家根本不在一个区。 就算是李小川，想几个区域乱窜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毕竟，安全存在于制度之下。越是安保级别高的地方，制度越严格。 李小川这会儿感觉自己累的已经快灵魂出窍了。脸色异常苍白，胸口跟破了个大洞一样，每呼吸一下，都似乎身体里不多的生机在溃散。 池老是知道一些李小川的基本情况的。知道他生过大病，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看见他现在的状态，赶紧吩咐随行的医护人员去急救。 别的都不论，李小川这个人有些复杂，池老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死在自己家门口。 那边，那老爷子和二大爷跟着赶过来，看见的就是李小川被放在担架床上急救的样子。 二大爷和那老爷子都懵了…… 第425章 很危险吧 那老爷子不知道李小川的身体情况。二大爷知道他弱，但认为他是不爱惜自己身体才弱。 这次看他，养得溜光水滑，根本没往别处想。 没想到，只是一番追逐，李小川就上了急救担架床。 这事整的，多少有些尴尬。 但有些人老了死倔死倔的，死鸭子嘴硬。那老爷子看向池老：“老池，这是你们家孩子？” 牛东风和李小川是好朋友。而且牛东风变好是从认识李小川开始的。 就冲这一层关系，池老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庇护李小川。 于是，他点了点头。 那老爷子顿时开始嗤之以鼻：“你家这风气不行啊。男孩子养得也太娇气了些。” 旁边的向红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只是身体不好。” 那老爷子道：“太娇气了，缺乏锻炼，所以身体不好嘛。” 向红还欲再替李小川辩白，池老拉了她一把：“你和这老倔驴有什么好说的。他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他懂个屁的孩子怎么养。” 这是明着挤兑那老头。 那老头见状，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你骂谁是倔驴？” 池老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哈，说秃噜嘴了。对不起了张威同志，我向你道歉。” “你……”张老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只能瞪眼。 这时，李小川经过一番急救，终于缓过来了。 憋闷在胸口的一口倒上来，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小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向红担心的望着他。 李小川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仍旧挂着刚刚看见向红时的惊喜的微笑：“放心，我没事。” 张老爷子一看李小川醒了，又来劲了：“你小子继续跑啊。” 这次没等向红开口，池老就说话了：“老张，这我得说你两句。你那么大个人了，欺负小孩子干什么？” “那小子他瞪我。” “小孩子懂什么？瞪你怎么了，还能给你瞪坏了？” “老池，你护犊子是不是？” “许你那么大个人了欺负小孩儿，我还不能护了？” 二大爷一看这架势，这是又要掐起来啊。连忙劝架：“二位息怒，这事都是我的错。” 论斗嘴皮子，张老显然不是池老的对手，他又不能像揍李小川那个晚辈一样，真的去揍池老。那样乐子可就大了。 二大爷一开口，正好给了他一个撒气的机会。他立马就把火气全喷二大爷身上了：“可不怪你呗。给我把那小子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结果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喷完，他先气呼呼的走了。 二大爷连忙和池老打了声招呼，转身追着他去了。 向红对那老头非常不满：“爷爷，那人是谁啊？怎么那样嚣张？” 池老望着张老头的背影，直到视野尽头。这才感叹道：“他可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 向红和李小川都淡淡的。能住在这里的，哪一个请出来都是英雄。他俩也崇拜不过来啊。 池老扭头一看，终于明白张老为什么那么生气了。现在这些小孩子真的不像话，一点尊老敬老的心都没有。 都告诉他俩，张老是了不起的大英雄了，你来好歹配合一下啊。 那样一副见怪不怪的死样子给谁看？ 池老也生气了，一甩手，回家了。 他的那些贴身医护人员见状，跟着离去。 向红看着躺在急救床上的李小川：“能走不？” 李小川摇头。 向红叹息一声：“你呀，就一戳事篓子。走到哪里都是风雨，就没一会儿消停的。” 李小川深以为然。他自重生以来，就没想走现在这条路。可是，事儿赶事儿，他就跟个羊一样，被那个叫命运的王八蛋，拿着小皮鞭，抽打着一刻不得闲。 “不说我了。”李小川道：“你带着孩子在这里，公司那边你放得下？” 向红推着急救床，送李小川回家。边走边道：“死过那一次，我也想开了。我老公又不缺钱，我那么拼命干什么。 不如多花点时间陪陪家人和孩子。” 李小川道：“你不后悔？” “不后悔。”向红斩钉截铁：“公司我交给我原来的总助理了。他是公司元老，我之前不在公司是时候也都是他在打理。” 李小川道：“就那个一看见我就想揍我的家伙？” 这事向红并不知道：“他揍你干啥？” “我哪儿知道？可能他嫉妒我比他长得帅。” 向红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所以虽然觉得李小川的话很无厘头，但还是点了点头：“有道理。” 说完，两口子默契的被逗乐了。彼此笑对一眼。 向红继续道：“有个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我给了总助以及底下几个老员工一些股份。” “这事你做主就好了。” “那不行。”向红一本正经道：“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你现在是环宇传媒最大的股东，大老板。关于股份的事肯定得和你说一声。” 李小川道：“连我都是你的，何况股份。” 这句话李小川并没有多想，但向红却悄悄红了眼眶。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无疑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李小川那个傻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傻不愣登问道：“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哦，没什么？” 李小川继而道：“你回头有时间了，找人去盛萱坟上烧点纸。告诉她，她的仇我给报了。” 向红心头一颤，有心问李小川这次出去都干了啥，但知道问了也白问。转而问道：“很危险吧？” 李小川顿时又志得意满起来：“小看你男人了不是。” 别怪他提起恶魔岛就得意。那实在是迄今为止他干的最令人满意的一件事。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特大海啸。 要没有天时地利人和，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那个岛。 就算找到了，也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牺牲多少人的性命才能把那岛屿攻破。 要知道，变态国可是持续不断在那岛上投入了无数精力。 如果不是大海啸破坏了岛上的防御系统，以岛国的科技实力，就李小川调动的那些七零八散队伍，连恶魔岛的皮毛都伤不到。 趁你病要你命，就算没有庞虎这事，李小川也会去抓紧时间把恶魔岛端了的。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嘛。 老黄和老金不是奇怪，为啥没见李小川下命令，该到位的人就跟商量好的一样，自动到位了呢？ 那是因为李小川在海上坟场醒来，发觉找到恶魔岛了，当时他就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干掉这个罪恶之地。 阿猜也是他得救后留意观察过的。安排打恶魔岛的亡命之徒们，也不是临时调遣。在他下了飞机住进医院那一天就安排下去了。 齐峰那些兄弟，当天就离开羊城，奔赴马岛。 包括赵春妮。在她爷爷葬礼结束，李小川离开后就开始为海上参战做准备。 当然，她这个训练不是李小川要求的。是她自己加训的。她就是个女版的李小川，骨子里带着不安分因子。 喜好和别的小姑娘不同。 第426章 真渴了 别的小姑娘喜欢个脂粉，裙子，鞋子包包啥的。赵春妮喜欢干粗活。 想到赵春妮，李小川这才想起临分别时，赵春妮说回去要和刘小军结婚。 娘勒个奶奶嘞，就刘小军那乖乖仔，真和赵春妮结婚了，还不得分分钟被赵春妮给吃了啊。 想起这个李小川就替刘小军捏一把冷汗：“红姐，赵春妮你知道吧？” 向红本来还在心疼李小川，听见赵春妮这个名字，顿时就变的冷若冰霜：“你二奶嘛。” “你可饶了我吧。那丫头我可不敢招惹。” “那你提她干什么？” “她说她要和小军结婚。” “……”这下，向红也沉默了。 夫妻俩替刘小军默哀三秒钟。向红推着床继续往前走。 但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向红是心疼李小川，不想讲家长里短让他操心。 李小川是有一肚子话想说，但是涉密。 颂风吟月，他俩又没那肚肠。只能默默前行。 尽管如此，二人还是觉得天很蓝，风很清，路很短。 他们彼此都还没有感受够对方的气息，家门口就到了。 三位老人并庞虎，正排排坐在门口晒太阳呢，看见向红推着个床过来。 四个人顿时就紧张起来：“这是怎么了？” 向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解释这件事，就见李小川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我没事。” 向红这才知道，李小川骗自己的。他只是累脱力了，被医护人员一通急救，早缓过来了。 但见李小川好好的，她心里别提多欣慰了。骗就骗吧。 他要不骗自己，俩人还找不到机会共处呢。 话说这两口子超级悲催。就李小川干那事，真有个万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为了保证向红和孩子的安全，他俩都不敢公开关系。 现在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还得为之前造的孽还债，生怕刺激到池老，悔恨终身。 俩人近在咫尺，却还是不能在一起。 这都叫什么事。 排排坐的四个人，看向红眼里的情谊缠绵，再看看李小川那没心没肺的样子，齐齐扶额。 庞大爷冲屋里喊道：“小玲啊，天气挺好的，抱振声出来晒晒太阳。” 陈小玲这两天正努力表现，争取早日和庞虎之间破冰。听见庞大爷喊她，很快就抱着庞振声出来了。 庞大爷继续道：“好久没散步了。咱们一起去遛遛吧。” 反正家里他说了算。于是护工推着轮椅，陈小玲抱着娃，溜溜哒哒都走了。 李小川又不是傻子，装模作样看着向红：“谢谢你送我回来。走了那么远的路，进屋喝杯茶吧。” 向红也装模作样：“呀，我还真渴了。” 至于是口渴了，还是口渴了。那就只有他两口子清楚了。 反正这茶喝的李小川容光焕发，喝的向红犹如枯木逢春。 俩人腻腻歪歪，难分难舍。客厅里的座机不厌其烦的响了又响。 李小川想把那座机砸了，太吵了。 向红比他先来这里，连忙阻止了他：“这里的电话没事不会响，更不会一直响。” 李小川这才忆起今夕何夕。特么他现在北戴湾疗养中心，骚扰电话根本打不进来。 电话一直响，肯定有紧急的事情。 向红接起电话：“你好。”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电话忽然从向红手里滑落：“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小川急了：“出什么事了？” 向红明显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呆的不说话。 李小川只好捡起电话问对面的人：“出……”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只剩忙音。 “向红，向红……”李小川只能呼唤向红，期待她快点清醒过来。 向红就着他的手劲，跌坐在木制的沙发上，许久才像是梦游一样说出一句话：“妈，出事了。” 她说这个妈，是指池利。 向红和李小川的身世很像，也是有爹有娘的孤儿。 她父母先是出国，后又在国外离婚，各自成家。从那以后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过向红。 所以，向红也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 她和牛东风的婚姻是假的，但和池老、池利以及牛胜利的关系都非常融洽。 池家人把她当女儿疼，她也把池家人当成了亲人。 尤其她和池利，俩人感情非常深厚。 乍然听说池利出事，向红肯定会被打击到。 这一刻，她脑中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小川听说池利出事，心里也挺难受。但看见向红的样子，他更多的是心疼。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他把向红紧紧搂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抚。 终于回过神来的向红，将头埋进李小川的怀中，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绝世天骄女霸总，哭的像个孩子。 “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哭上了。” 在外头转悠了半天，给夫妻二人腾空间的大部队回来了。 刚进门就看见向红趴在李小川怀里哭。几人都一头雾水，看向李小川。 尤其是一家之主庞大爷：“小川，你来说。咋回事？向红怎么哭了？” “池利出事了。” 虽然池家和李小川父母没有交往，但因为李小川和向红的事，牛东风不是给这两口子做了手套嘛。 所以庞大爷他们多少还是了解向红和池家人的关系的。 这会儿听说池利出事了，虽然不至于伤心，但也挺唏嘘的。 池利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她是某钢铁集团的老总。其地位在国内举足轻重。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她要出事了，绝对是国有资产的损失。 庞大爷忍不住追问：“她出什么事了？” 李小川哪儿知道啊，电话是向红接的。向红就说了一句池利出事了。 庞大爷立刻安抚向红：“小红啊，你先别忙哭，先说说怎么回事，咱们大家好一起想办法。” 向红本身心理素质极好，只是骤然听到噩耗，难免有些崩溃。 此时哭了一场后，情绪也就渐渐冷静下来：“是小赵打来的电话。他说我妈单位打来电话说，我妈去国外考察铁矿，被绑架了。现在下落不明。” 庞大爷首先想到的就是池老：“这事你爷爷知道不？” 向红道：“估计不知道。小赵不敢惊动他，这才偷偷给我打的电话。” 庞大爷安慰她道：“别慌，事情已经发生了，慌不顶用。我们现在需要更详细的细节，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你妈。 你这样。 你让小川带着你先去你妈单位找相关人员了解情况。这个电话既然能打进来，证明中央已经获悉。 你们要做的就是安抚好家人，冷静的配合公安人员。” 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如此。 于是，向红给池老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公司有急事，需要马上去处理。让他帮忙照顾一下两个孩子。 她倒不是懒得回去当面和池老说，纯粹就是哭得眼睛红肿，怕池老看出端倪，不敢和老人家见面。 至于照顾孩子的话，单纯为了分散池老的注意力。 和池老打完招呼还不能走…… 第427章 有些诡异 李小川现在事儿大了。走一步都要兴师动众，需要向上级请示。 不然，他连北戴湾疗养中心的门都出不去。 山顶之上不光是风景，也是桎梏。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李小川不爱名利，做事随心所欲，亦正亦邪。原单位根本约束不了他。 二大爷找上他之后，所有人默认他归二大爷直接管辖。 毕竟这货是个烫手山芋，粘上他不定哪天就被掀了。这家伙可是掀爹小能手。 他现在又身在北戴湾，想干啥肯定第一时间和二大爷汇报最合适。 二大爷没见他，也没接他电话。直接驳回。 池利的事确实非常棘手。但李小川背后的牵连更大。 暗夜之下，很多事情都处于关键时刻。他的安危比池利更重要。 而且，偌大的国家，那么多人。池利的事又不像三海帮的事，非李小川不可。 李小川肯定不能依。他一向随心所欲惯了，这事又涉及向红。 他不在向红身边也就罢了。他在，身为丈夫，怎么能让向红一人承担。 原本他想的特简单，给二大爷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就是这说一声，还是因为他非常尊敬二大爷才说的。 换成别人，他早一言不发就走了。 结果竟然被二大爷断然回绝。他把电话一扔，就去找二大爷讲理。 他还寻思着他那江湖道义，凡事先礼后兵。事实上，没有二大爷的吩咐，他连二大爷家的房子都靠近不了，更别说见面。 二大爷这是铁了心的不放李小川出去。 李小川这会儿也回过味儿了，这哪儿是帮他照顾家人，这是以家人为名，给他画地为牢。 进了这个圈，他就像小家雀被剪了翅膀，只能在二大爷的箩筐下扑棱。 可他还想挣扎挣扎。 于是，他钻进了来接向红的车子底下。想蒙混过关。 结果车子还没发动，就被司机发现了。司机还调侃他：“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这一招抗日战争时就用的不带用了，你还来？” 李小川无奈，只能跟个望妻石一样，站在二门口依依不舍送别娇妻。不是他不想送妻送到大门口，是到了这里就被拦住，不让往前了。 把他搞得跟蓝胜那个怕死的缩头乌龟一样。 以往向红送他啥滋味，如今他也体验了一把。人还在原地，魂儿已经跟着走了。 这憋屈川哥能忍？ 看不见向红的车子后，他转身就又去找二大爷的麻烦了。不让他出去，他就天天来找麻烦。 撒泼打滚耍无赖，反正混混必备的十八般武艺他门门精通。 二大爷要是还躲着他，他就在二大爷家外头唱《二大娘》、《十八摸》…… 反正李小川一路走，想的挺多。 眼看快走到二大爷家了，只见一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手持一根白蜡杆，一指李小川：“嘿，那小子。” 啥《二大娘》，啥《十八摸》李小川全忘了，逃命要紧啊。 他转头就往家跑：“师父，救我。” 张大爷拎着棍子就在后头追：“你小子竟然敢在老子面前玩儿花活，装死是吧，老子今天非揍你个半死不可。” 李小川吓得头都不敢回，一路夺命狂奔。他丝毫不怀疑张老头能把自己打半死。 这时，二大爷端着他那特有花纹的茶杯，站在二楼阳台上招呼李小川：“小川啊，怎么刚来就走。” 李小川心说，我不走等挨打吗？ 他遥遥冲二大爷竖起大拇指：“老李，你狠。” 二大爷见状，顿时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好像杯子里都药都没那么苦了：“小兔崽子，跟我斗。” 他就知道以李小川那滚刀肉一样的德行，不让他出去，他肯定会不停的来烦自己。所以，他就让人把张大爷叫来了。 要说张大爷，在整个疗养中心绝对的讨人嫌。 脾气古怪，又倔又臭，爱骂人还爱动手。和谁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下好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李小川也有人管教了，张大爷也有人陪着玩了。 如果让李小川知道二大爷是这么想的，就算那是二大爷，他也一定会骂一句：你大爷的。 可惜，他现在逃命都逃不及，就恨妈妈没有给他多生几条腿。 这个张大爷和李小川以往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其他人，出手前至少铺垫铺垫，有个前因后果。 张大爷不，他是上来就追着李小川揍。理由竟然是李小川瞅他了。 更过分的是他都没问李小川瞅他干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李小川一个。 这顿打李小川要是挨了，指定六月飞雪。因为他真的比窦娥还冤。 可你别看张大爷岁数大，李小川年轻。真跑李小川还就跑不过那老头。 那老头体力实在太好了。 李小川没办法，只能到处乱窜，拖延那老头的速度。 猝不及防的护工们被他俩当练功桩，扒拉的头晕目眩：“你们怎么这样？” 李小川根本不理会，只要不挨打，怎样都无所谓。 他猛的一把将护工推向张大爷，全然不顾护工托盘里的东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然后瞅准空档，调头往另一个方向跑。 张大爷一看他跑的方向，真急了：“你给我回来。” 回来是不可能回来的。李小川翻过栏杆就进了一个静谧的院子。 疗养中心整体环境很安静，但是安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方，还是有些诡异的。 李小川微微一愣，本能的小心谨慎起来。 这个院子不大，院里一排坐北朝南的平房，木棂的格子玻璃窗，玻璃一尘不染，透亮如无物。 李小川小心的靠过去，侧身在窗户边，斜斜向屋内望去。 只一眼，他就被震撼住了。 你们能想象到的最大程度的残疾是什么样子？ 没有手？ 没有脚？ 看不见或者听不着？ 李小川此时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那些比起屋内那些人，真的不算什么。 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李小川。那是个年轻的姑娘，长相甜美但…… 她用手比划着，似乎在问李小川是谁。 这个问题还真把李小川难住了。 他是谁？ 藤谷县农民的孩子李小川，代号倒爷，三海帮帮主。 安全处一名小小国安，触手遍布全球的走私贩子头目。 可这些似乎都不太合适和这个姑娘说。 他下意识的回头向院外看，希望那姑娘的注意力能随着自己的动作转移。 果然，那姑娘顺着李小川的目光看到院子外头的张老头后，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就是这个动作，令李小川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第428章 逐出师门 那女孩因为抬手而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布满丑陋的疤痕。青青紫紫，疤疤癞癞没有一块好皮。 而且李小川还注意到，因为她敬礼，白大褂的衣襟裂开一条缝隙。 她的腰间好像挂着粪袋。 这样一个美好恬静的女孩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会在青春正好的年纪，遍布伤痕，挂着粪袋。 李小川惊愕之余隐约有几分心疼。 那女孩大约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而后离开了。 院子是栏杆围起来的。 张大爷站在栏杆外指着李小川瞪眼。 那意思，你给我出来。 李小川撅嘴皱鼻子，意思是有种你进来。 这小院太安静了，以至于俩人吵架都不好意思发出声音，就在那里眦眉瞪眼，默吵。 张大爷再次怒了，抬脚就要也从栏杆上翻过来。 李小川一看这情况，脚底抹油从栅栏门跑出去了。 张大爷一只脚跨在栏杆上，来不及下去，暗自懊恼：“卧槽，我怎么没想起来有门。” 趁这个空档，李小川又跑出去老远了。 张大爷从栏杆上下来，拎着他的白蜡杆继续追。他还不信了，多少大风大浪他都过来了，收拾不了一个小兔崽子。 李小川这次没拐弯，直奔家里而去。 庞大爷看见他急三火四的从外头跑回来，不解道：“怎么了这是？” 李小川扭头把门关上，背靠自家大门的门板，心里这才踏实了，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别提了，有个老头追着我打。” “什么老头？”庞大爷咋就那么不信呢？ 能住在这里的老头都是了不起的人，而且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大动干戈的追着不放打架。 李小川也很无奈啊：“我也不知道那老头是什么人，就知道他姓张，二大爷喊他威叔。” 庞大爷蹙眉想了半天，奈何自从新华夏建国，有名有姓就那几个，根本没有叫张威的。 不过，想不出来没关系，张威本尊已经杀到。 老头把白蜡杆往地上一杵，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望着李小川家喊道：“那臭小子，你给老子出来。” 那中气足的，声若洪钟，气吞山河。 李小川委屈巴巴的望着庞大爷：“师父，就他。” 庞大爷目露犹疑：“我怎么听着这声音那么熟悉呢？” 李小川惊喜道：“你再好好想想。”他总得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底细，才好想对策。 不然以后天知道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要是天天被那老头追着打，日子还过不过了。 庞大爷认真想了半天：“时间有点久，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起来。你起开，我出去看看。” “可别。”李小川用身体堵着门：“那老头跟疯子一样。” “怕什么，他还能把我吃了？”庞大爷执意要出去。这也是位刚强的主。 李小川没办法，只好把门打开。 门一开，张老头的声音就更大了。 庞大爷看见张大爷那一瞬，眼眶子刷的一下就红了，老泪纵横。嗓子颤抖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声音：“首长～” 正骂的起劲的张老头，被这一声饱含热情的呼唤给喊懵了。 他定睛打量着庞大爷，因为愤怒更加红涨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小胖儿？” “是我啊……”庞大爷瘪着嘴，跟走失多年的娃，终于又见到了家长一样。哭得泪水涟涟，呜呜咽咽。 张大爷依旧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将庞大爷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你个臭小子，怎么成了这怂样儿。你那头发怎么回事？怎么全白了？怎么比我还老？” 他一连串问题，跟连珠炮一样。让庞大爷根本不知道从哪儿说起。那么大个老头了，局促的像个孩子。 正不知所措，瞥见李小川缩着脑袋在旁边吃瓜。 庞大爷顿时把局促化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你这孩子怎这样不懂事，叫人啊。” 李小川没提防，这样火也能烧到他的眉毛：“叫谁，叫什么？” 搞得庞大爷现在也想揍他了：“当然是叫老首长。” 李小川从善如流：“老首长好。” “别。”张老头断然拒绝：“你不是我的兵，我也不是你的首长。这一声我不答应。” 庞大爷连忙道：“那叫爷爷。” 李小川立马顺杆爬：“张爷爷好。”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只要能不受皮肉之苦，喊啥都行。 谁知那个倔老头，眉毛一横：“老子天生地养，孤家寡人一个，没你这号孙子。” 这下，庞大爷额头的冷汗都出来了。望向李小川的眼神里无声询问，你怎么得罪他了？ 李小川两手一摊，他很无辜的好不好。 庞大爷试探着道：“那要不叫师祖？” 张老头刚刚平息的火气又起来了：“胖儿，你今天铁了心把那臭小子贴我身上是不是？” 庞大爷道：“这怎么能是贴呢？你是我师父，我是他师父。论资排辈儿，他就该叫你师祖。” 张老头指着李小川，瞪着庞大爷：“这是你徒弟？” 庞大爷点头，还有点小骄傲。 下一刻张大爷就泼他一头冷水：“你收这么个玩意儿当徒弟，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 真不是我看不起你这徒弟。就这废物，藏头缩尾难成大气。 我做主，从今天起，把他逐出师门。” 李小川服了，这就是个老神经病。 这时，庞虎听着外头吵吵闹闹的，忍不住让人推着过来看情况。 原本声音大的仿佛洪钟大吕的张老头，在看见轮椅那一刻，嘎…… 收声了。 突然的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 刚刚李小川就发现了，这老头似乎对残疾人相当好脾气。就他那大嗓门，在那个特别安静的小院儿，和李小川吵架都不出声，默吵。 现在庞虎一出来，他立刻不咋呼了。可见李小川观察的没错。 这下李小川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不怕对手手段高，就怕对手没破绽。 他跑过去就把护工给挤开，自己推住轮椅。 张大爷将庞虎打量一番，向庞大爷道：“你儿子？” 庞大爷点头。 张大爷指着轮椅：“年纪轻轻的，怎么回事啊？” 庞大爷对于庞虎瘫痪这事并不是十分在意。当年李小川也瘫了两年呢，还不是被他和陈老实照顾的好好的。 现在李小川不也能跑能跳？ 所以，他说起这事并不沮丧，反而有种云淡风轻：“出任务，遭了黑手。” 张大爷叹息一声：“好孩子啊。” 说完也不揍李小川了，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指着李小川向庞大爷道：“他已经不是你徒弟了，让他滚蛋。” 庞大爷苦着脸：“不行啊。” “我说行就行……” 第429章 没点眼力见 庞大爷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和李小川的关系。 但是，看张老头的样子，不答应赶走李小川，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庞大爷有些蒙蔽：“首长，我能问问这孩子怎么得罪您了吗？” 张老头脑袋一拧：“我早就退休了，不要再叫我首长。”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 好吧，庞大爷无奈了。 这时，忽听庞虎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打太极嘛，谁还不会。 李小川下意识就对庞虎的及时救场感激不尽。 但张老头岂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他非但没回答庞虎的问题，反而冲着李小川吹胡子瞪眼：“你笑什么？” 李小川冤枉啊。他大气儿都不敢出，努力当隐形人，这也能赖他头上。 “师父息怒，息怒。”庞大爷也不是那不懂变通的人，只不过在领导的位置上坐久了，退下来之后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一时间没转过弯。 此时在他这位久违的，亦师亦父的老领导面前，心底某一处沉睡的情感渐渐苏醒。令他日益苍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鲜亮的活泼。 实在是不活泼也不行。 有张大爷这位九十岁的人在前头，他一六十岁的算个屁的老头。充其量算人到中年。 他走过去扯住张老头的袖子：“咱们难得见面，您好歹给个面子屋里坐坐。 不是我当徒弟的夸口，我这些年练出一手好厨艺，还在我们县城开过餐馆呢。您要不尝尝是不是有点亏？” “你可拉倒吧。”张老头的嘴一如既往的硬：“就你那破手，也好意思说厨艺。当年老子好不容易整只鸡，让你给我烧了解解馋，结果呢？ 你特么连毛带屎一起给老子烧的。现在想起来老子都还膈应。” 冷不丁旁边又冒出来个陈小玲：“那最后鸡呢？” 张老头道：“吃了呗。要不能膈应。” 吃瓜吃的忘乎所以的陈小玲噗嗤一声就笑了：“又是毛又是屎还吃啊。” “那不然嘞？”张老头满是懊恼道：“那时节，整只鸡容易吗？别说鸡屎，就算你往上拉一泡，老子涮吧涮吧照样吃。大不了以后恶心呗。” 一番话逗的陈小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没心没肺的丫头咯咯直乐。 她儿子见她笑，也跟着笑。 娘儿俩把气氛烘托的还挺欢乐。 张老头竟然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和面对李小川时的横眉怒目不同，张老头看陈小玲，秒变慈祥老爷爷。 还夸了他一句：“这丫头好，我喜欢。” 陈小玲从小就话多，嘴甜。闻言乐呵呵道：“谢谢张爷爷夸奖。”又握着她儿子的小手向张老头打招呼：“老祖宗好，我小名叫壮壮，大名叫庞振声。我爷爷取得呦。” 张老头闻言，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好疼人的小家伙。” 仿佛三番两次追着李小川打的老疯子不是他一样。 李小川见状，就准备悄悄开溜。他是真惹不起这个老头。惹不起，他躲还不行吗？ “哪儿去啊？” 张老头就跟浑身是眼一样，一边逗庞振声，一边还能精准掌控李小川的动向。 不过这次他没有在吼喊乱叫，而是主动进了屋里。 然后，他精准找到日常庞大爷爱坐的位置，大马金刀坐在了椅子上。 李小川自忖有三分眼力，但面对这个老头半分都看不透。 他知道自己遇上真正的高手了。垂手站在角落里，丝毫不敢懈怠。生恐那老头一个不顺心再来揍自己。 张老头似乎天然对李小川充满反感，撇了他一眼：“没点眼力见。” 李小川没眼力见，可陈小玲有啊。她把孩子交给护工抱着，快手快脚给张老头倒茶，拿点心。哄的老头眉开眼笑：“丫头啊，你也别忙活了。我和小胖儿说说话。你带着孩子玩儿去吧。” “哎。”陈小玲从善如流，那叫一个乖巧。路过李小川时，暗暗向他丢个眼色。那意思，今天我救你一命，回头你得帮我。 至于帮啥，肯定是帮她摆平庞虎。 李小川眼皮一耷拉，那意思，知道了。 陈小玲一走，张老头又拽上了，向庞大爷道：“说说吧，为什么不能赶走那小子？” 庞大爷道：“我们是一家来着，赶了他往哪里去？” “只是个不堪大用的徒弟而已，你又不是他爹，难道管他一辈子？” 庞大爷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把他和李小川一家的缘分，简单的说了一遍。 张老头听完沉默了。 李小川以为他不再执着把自己赶出去，结果张老头考虑的是，既然庞大爷能和徒弟一家住一起，他为什么不可以。 只见他一拍大腿：“就这样吧。胖儿啊，你去给我收拾个房间。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啊？”庞大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愿意啊？”张老头又要瞪眼：“你瞅瞅你那样子，身体也没我好，长得也比我老。往后的日子还得我照顾你，你啊什么啊？” 庞大爷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那规定。” “去他爹的龟腚，老子愿意啥腚都不好使。我住过来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着，他也不指望庞大爷一家这些老弱病残，指挥自己的警卫员和护工：“你们去给老子收拾个房间。再回去把老子那些老伙计都拿过来。” 张老头的警卫员和护工是整个疗养中心换得最勤的，因为他脾气臭，谁和他在一起都待不久。 所以，新换的警卫员和护工谁都大气不敢出，让干啥干啥。 张老头安排自己的事情，向李小川招手：“小兔崽子过来。” 李小川向后缩了缩，心里琢磨着要不要逃跑。 张老头不耐烦道：“娘们儿唧唧的，我不打你。” “真不打？”李小川怎么就那么不信。 “不打。” 李小川试探着靠过去。 张老头指了指桌子：“把手放上去。” 李小川不想放。成长环境的原因，他这个人很多时候其实挺谨小慎微的。比如出门在外不吃别人经手的东西，不喝别人经手的水等等。 他感觉自己在张老头跟前就是个随时能被捏死的小鸡仔。已经处于弱势了，再让他把手伸出去被人拿捏。无异于将性命交付出去。 这对于一个从小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非常难。 张老头没想到李小川会是这种反应。忍不住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小子站姿猥琐，但是总有哪里不对劲儿。 距离远没啥感觉，距离近了，那种异样感觉就很强烈，就好像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隐藏在暗处，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给你致命一击的饿豹。 张老头忽然就明白，自己为啥一看见这小子就浑身不舒服，光想一棍打死他…… 第430章 知己的力量 那是一种源自最原始本能的颤栗，是老一代狼王，对于新生代狼王本能的抗拒。 王不见王，大抵如此。 张老头颇有几分懊恼：“常日打雁，让个小家雀给啄了眼。看走眼了。你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狼崽子啊。” 李小川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您过奖了。” 只要不挨揍，怎么样都好说。 张老头冷眼睨着他：“杀过几个人呐？” “没有。”李小川矢口否认，这是能拿出来聊的吗？ 张老头冷哼一声：“没有才怪。”说完望了望李小川的胳膊：“拿过你的爪子，师爷给你摸个脉。” 李小川肯定不能愿意：“您还懂这个？” “废什么话？”张老头不欲多言。 李小川抱着膀子：“我怕你给我撅折了。” 张老头一指庞大爷：“胖儿，给我抓过来。” 庞大爷向李小川使个眼色，并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李小川这才不情不愿把胳膊伸了过去。 张老头根本没把李小川的身体当回事 觉得是庞大爷夸大其词。 一个小年轻，养得细皮嫩肉的，跑起来脚下生风，能有什么事。 但当他摸住李小川的腕子后，眉头就渐渐皱了起来。 因为他摸了半天，愣是找不到李小川的脉。 这很不对劲。 就算是将死之人，也有脉动。怎么可能大活人没有脉？ 这家伙莫非是个活尸？ 张大爷心里想着，抬手就在李小川脸上掐了一把。 痛的李小川泪花子都出来了：“很痛的。” 张老头瞪眼瞅着他：“知道疼就是活人，你是活人为什么没有脉？” “你学艺不精呗。” “不可能。”老头迷之自信，在李小川手腕子上掐来掐去。 李小川被娇养的细皮嫩肉的，怎么经得起他这样掐，眼看着手腕子就红肿起来，心疼的庞大爷眼皮直跳：“那个师父，放弃吧。您就不是学医那个料。 你摸了半天，一下都没摸到地方啊。” 李小川这才恍然大悟，搞半天这老头拿他练手呢。他忽然就有了对付这老头子的办法了。 当初苟八学针灸的等身大铜人还在的，正好拿来送给这老头。 他去和铜人较劲了，就不盯着自己折腾了。 只不过那大铜人还在羊城。想要通知羊城那边运过来，还得去找二大爷。 因为整个疗养中心，除了二大爷谁都做不了李小川的主。 二大爷以为李小川被张大爷缠住，短时间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清早起来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忽见李小川远远的走来。 二大爷赶紧转身，准备躲回屋去。 李小川已经看见他了：“二大爷……” 二大爷装没听见。 “老李……”李小川紧走几步：“你要还不理我，我就在你家外头唱《十八摸》。” “什么乱七八糟的。”二大爷烦不胜烦，只好停步：“既然来了，那就陪我喝杯茶。” 二大爷的茶可不好喝，贼苦。 李小川立马投降：“别误会，我来是有件小事，得你批准一下。” “想出去免谈。”二大爷先断他后路：“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现在暗网，你的悬赏花红比我都高。现在出去等于送死。” 这个李小川自然知道。他决定在地球村立万儿时就料到会有这个后果。 从荒野中的狼群，到江湖、市井乃至庙堂，对于异军突起，来抢蛋糕的人，现实都是很残酷的。 被围追堵截再正常不过。 这些李小川真没放在心上。重来一次，他的心态稳如老狗。风雨都是风景，生死自有命数。 只要家人都好，他怎么样无所谓啦。 听了二大爷的话，他连忙保证：“不是出去的事。是想往这里运个东西。” “一个等身铜人。” “你运那东西干什么？” “送给张大爷。” “……”二大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大爷为祸疗养中心多年，都没有人能把他拿下。李小川一个铜人就让他老实了。这去哪儿说理去？ 要早知道张大爷好这口，多少铜人整不来？ 不过张大爷有事做了，李小川别再闲出屁来。张大爷转念一想：“你不是说有时间让我和庞虎多聊聊嘛。下次你再来的时候带上他。” 李小川愉快的点头：“行。” 可是往回走的路上，越琢磨越不对劲儿。二大爷这是怕他真的去唱《十八摸》啊。 因为带上庞虎，李小川就不好意思唱了。 李小川服了，论心眼儿多，自己给人提鞋都找不到后脚跟。 铜人运到还需要几天时间。李小川就去疗养中心的医务室找了张人体穴位图，让张老头背诵。 苟八学的时候，几个人都闲，都跟着学过几天，不敢说精通，但忽悠个老头轻而易举。 张老头跟着李小川学中医了，疗养中心的鸟儿都松了一口气。不然这老头体力又好又闹腾，全疗养中心的人都对他敢怒不敢言。 李小川每天下午推着庞虎去找二大爷下棋。因为就这个时候二大爷有时间。 别看他都住疗养中心了，日常公务还是很多。要不是身体不允许，通宵达旦都完不成。 庞虎身体不方便，但脑子和嘴巴都没事。 说是庞虎和二大爷下棋，但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李小川自己守着棋盘双手互搏。庞虎和二大爷在旁边聊天。 李小川偶尔也听一耳朵，奈何文化水平有限，听不懂，也不爱听。就专心自己和自己下棋。 不过他看得出，庞虎和二大爷聊完天，整个人都很舒展。二大爷和庞虎聊完天，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这大概就是知己的力量。 除了向红不在身边，李小川现在的日子可谓平安喜乐。 疗养中心给家里三位老人都配有专门的护工，庞虎还有专业的医疗康复专员，负责他的日常康复事宜。 张老头就更别说了。他级别可能比池老还要高，比庞虎还多了俩警卫员。 陈小玲别看年纪小，但她在遇到李小川前，几岁就当家。虽然胸无大志，但管家是一把好手。 又有这么多帮手，所以她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李小川早起跟着老头打太极，吃完早饭忽悠老头。他自己的娃在池老那边，他不好无事献殷勤，恐惹池老猜疑。 就抱庞虎儿子解馋。 下午推着庞虎去找二大爷。 晚上睡不着，他给自己找了个短工。去那个特别安静的小院当义工，帮忙照顾那些残疾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大部分身体残缺的惨不忍睹。他们是新华夏成立以后，一部不为大众知悉的血泪战争史诗。 他们的身份，有边防军人、有防暴警察。 哪儿有什么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那是因为有一批又一批这样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最可爱的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 他们这些人，大部分在他们家人那边已经死了。因为敌人加着在他们身上的伤害，如果展现在他们家人面前，那将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精神摧残。 敌人——远比你想象的凶残。 李小川这个人，没品没德，但每次来这里都怀着朝圣的心。 “电话……电话……”陈小玲在栅栏外头冲里头的李小川比划。 她进过一次，被吓的坐了好几天恶梦，现在说啥都不敢进去。只能隔着栏杆向李小川比划。 第431章 白桦死了 这个地方安静的像一座沉重的纪念堂，没人能突破心中那道叫敬畏的屏障，在这里喧哗。 哪怕是正常讲话交流，也不敢。 除了风声和雨声，虫鸣和鸟语，仿佛一切的语言都是对这些英雄的亵渎和打扰。 所以，陈小玲只能在外头比划。 李小川把手里的托盘交给那个甜美的女孩，冲她点点头。 那女孩报以她微笑，意思是，你去吧。 李小川看了这女孩的病案才知道，这个女孩戴的是假发。 她的头皮被敌人生生扯下了。 她也不是天生的聋哑，更不是生来就需要终身挂粪袋。 但她却是这里所有病患里最幸运的。因为她还活着。她的父母还有女儿。 李小川向她比划了个明天见的手势，这才跟着陈小玲离开。 远远的就见上次送向红离开的那辆车停在门口。 李小川那个高兴啊，他以为向红回来了，几步就窜了过去。 司机还是个熟人，就是调侃李小川把车底手段低级那个家伙。 他看李小川兴致勃勃，急不可耐的样子，顿时就笑了：“能出去了这么开心啊？” 李小川一愣：“你不是送姓向的那位女士回来的吗？” 司机道：“不是啊，我接到的命令是送你出去。” 李小川刚刚怒放的心花被泼了一盆冷水。 司机催促他道：“你快去收拾一下吧，上次不是还想蒙混过关嘛。这次可以大大方方的了，怎么还不高兴？” “唉……你不懂。”李小川做西子捧心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既然不是向红回来，那需要他亲自出马，非他不可的只有三海帮的事。 三海帮上次被他收拾的不轻，二夫人那人，单看她对付大姐全家的狠辣，就可以知道，她不是吃素。 那这个时候，需要他出面的事，只有白桦。 他离开时，白桦就已经病入膏肓，这时通知他出去，估计她情况不好。 司机说他不高兴，谁妈快死了能高兴？ 李小川两辈子都不爱离别，不管是出门还是干什么，抬脚就走。 想到白桦，他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司机诧异道：“你不回家打声招呼？” 陈小玲也走到车窗边：“哥，你就这么走了么？不和爸妈说一声。” 李小川道：“说一声又能怎样呢？平白的惹爸妈挂牵。你回去告诉他们一声也一样。” 陈小玲恋恋不舍：“哥，那你早点回来。” 李小川摸了摸她的头：“你帮我告诉恬恬一声，我出门几天，暂时不能去她那里帮忙了。” 恬恬就是那个安静的小院里的小姑娘。 不提她还好，提起她陈小玲的心都要揪起来，她紧紧握着李小川的手：“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陈小玲不知道李小川在做什么，但是看庞虎的样子，猜也猜得到，必是非常危险的。 她害怕，怕李小川也变成小院里那些人的样子。这可是她亲哥，她会心疼死的。 “乖啦。”李小川安慰她：“心放肚子里。哥不会有事的。” 可陈小玲依旧紧紧握着李小川的手，不肯撒开。 她不想让李小川看自己哭，眼泪憋的在眼眶里直打转转。 “小玲听话。”李小川脾气极好此时也有点要破防。他最讨厌的离别就是这样。叽叽歪歪的。 他强行把陈小玲的手掰开，迅速升起了车窗，向司机道：“走。” 司机看了一眼两手扒着车窗玻璃的陈小玲，狠了狠心，一脚油门…… “哥……”陈小玲一个趔趄，差点被闪倒在地，望着绝尘而去的车位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车子把李小川送出二门就停了。李小川这才知道，这只是内部摆渡车。 没有这车，里头的人出不了二门。 真正接李小川的车子已经在二门外等候。几乎还是原班人马。 老黄、老金、李洋以及正副两个保镖队长。 李小川推门准备下车。 “那个……”摆渡车司机忽然转头：“其实，你藏在车底下蒙混过关那一招，在有些条件下还是可以尝试的。” 李小川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个。但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谢谢！”李小川由衷感谢。 那司机也跟着李小川一起下了车，站在原地，稍息立正，郑重向李小川敬了一礼：“保重。” 李小川那泪失禁体质啊…… 他连忙转身，上了来接他的车子。 车子出了疗养中心大门，一路前行。半路不时有汇入车辆加入，很快就分不清哪一辆是李小川乘坐的车子。 等李小川舟车辗转终于赶到扭城，白桦已经静静躺在冰棺里，就等他这个儿子来颁发讣告，然后举丧了。 二夫人请了高级入殓师。将白桦打扮的端庄得体。这大概是白桦这辈子最漂亮的时刻。 李小川泪失禁体质，动不动就泪水涟涟。当年掀了蒋芳，他还大病一场。 同样是干妈，这次面对白桦的遗体，他神奇的感觉非但不悲伤，反而还有几分释然。 白桦这辈子虽然短暂，差一岁才六十岁。但她此刻躺在这里，除了临死没能见到周明月的儿子以外，其他也算无憾。 人在江湖，她这也算少见的善终。 关于她的身后事，李小川只在媒体面前露了一面，其他都是二夫人操持的。 白桦接任三海帮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有李小川这个抓钱手，有她自己的军火走私团伙。 三海帮的发展可以说日新月异。如果她不死，下一步就是涉足正行。将三海帮洗白。 这事虽然没在明面上提过，但帮中骨干人人心知肚明。 倘若三海帮脱离灰产，成功洗白。他们所有人的身价都将不可同日而语。 白桦此时死，可以说死在了哏节上。所有人都是真心痛，真伤悲。 痛自己的前程，悲白桦怎么就死了呢？哪怕她再多活两年呢。 那种悲痛抓心挠肺，悔不当初，真的一点不掺假。 葬礼上那些平时难得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大佬们，哭得个个跟死了亲爹一样。 所以说，人在很多时候都是非常浅薄的。他们随风倒，跟着南大小姐造反时，都没考虑过白桦的死活。 白桦真死了，他们才发现没有白桦是所有人的一大损失。 他们是在哭白桦吗？他们哭的是自己。 但别管哭谁吧。白桦的葬礼办的场面宏大，远超当年南三爷的葬礼很多倍。有钱嘛。 李小川作为白桦的儿子本该守灵，但他被那些人的哭声吵的烦不胜烦。 他本就不在乎世俗眼光，索性就待在南家庄园的大厅里躲清静。 “舅爷……”马馥雅从大厅后摸进来，走到李小川面前。 第432章 不能疏远 “嗯？”李小川看向她。 小丫头仰着小脸：“你下次出门能不能带上我？” “为什么？” “我找不到舅爷，害怕。” 这孩子太乖了，很容易被人忽略。李小川这才想起，二夫人肯定不能喜欢她，还给她留着条小命，估计已经是二夫人最大的仁慈。 毕竟斩草不除根，是江湖大忌。二夫人可是杀了这丫头的全家。 李小川不得不承认，自己草率了。 他把马馥雅抱到交椅上，马馥雅贴心的搂着他的胳膊，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李小川的后背。 李小川有些莫名其妙：“你在干什么？” “我想安慰你。你没有妈妈了，会很难过吧？没关系的舅爷，馥雅会疼你、爱你。” 这一刻，李小川的心都要被这小姑娘给暖化了。 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好。” 这时，管家走进来：“帮主，白家来人了。” 白桦虽然被白家伤透了，自从那年离开，至死没再踏入港岛一步。 但她毕竟是白家女儿，退一万步讲，白家就算不看她这个死人的面子，看李小川的面子，也得派人来 。 娘亲舅大，华夏人讲究这个。李小川听到管家的话，就起身道：“请。” 从大厅外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竟然是白老爷子和白敬武。 要知道，白敬武因为港岛救世之功，成功转型。从娱乐圈投资人成为港岛政坛新人。 这种人在大陆被称作公务员，是轻易不能出国的。白桦又是白家最不被重视的庶女。按道理不痛不痒来几个白家的小辈，意思到了就行了。 没想到来了白家两位掌门人。这位白家明面上的家主——白老爷子。就是被李小川用规矩捧的下不来台，不得已把白家默认的信物——老山檀手串给了李小川的那位娘舅。 白敬武则是白家现在实际的掌门人。 “请坐。”李小川抬手。 白敬武没有着急坐，而是望着李小川道：“表弟节哀。” 李小川无奈，在心里蛐蛐，这老东西，谱还摆的挺认真。 但是，规矩如此。李小川现在孝帽压头。不管有没有错，老妈葬礼上见了娘家先矮三分。 他只好跪下，请白老爷子上座。 天道好轮回，报应饶过谁。当年意气风发时的回旋镖，终是命中了自己的额头。 好在李小川这个没啥自尊，只要不踩他的底线，怎么样都行。 白家人自来看不上白桦这个婢生子，白桦正式认了李小川以后，更是多年的血包忽然长了刺。 从此一走了之，不但停了对白家的供给，还至死没再回港岛一次。 白家人肯定对她意见很大。 李小川这人也特讨厌，一个外甥，在白家拽的二五八万的。不尊不敬，不孝不悌。白家人除了白敬武，也都对李小川有意见。 因此，李小川这一跪，被白老爷子教育了半天才得以起身。 李小川服了，但那串老山檀手串，白家人是别想了，就算再让李小川跪半天，他也不会还。 他当初答应等白桦百年之后把手串给她带走。现在正在白桦手腕子上戴着呢。 白桦从几岁就开始交家用，供养白家几十年，这点体面是她应得的。 白家包括白敬武在内，从一开始就拿李小川没办法，此次又不是奔着和李小川决裂来的。 借机折腾一下李小川，出口愤懑之气也就罢了。 之后白敬武私下里找到李小川，想给他说个媳妇。世家之间叫做联姻。 其实就是怕白桦死了，李小川这个二彪子和他们家断绝关系。因为这个二彪子手里握着白桦所有的财产和人脉。 那对于白家可是一个强大的助力。白家已经失去白桦这个血包，如果再失去这个助力，以目前的情况看。 就算有白敬武苦苦支撑，也难维持几年。后代子孙一个赛一个的蠢。他能怎么办？ 只能拼命抓住李小川不撒手。 但联姻这步棋太臭了。不是所有男人都好色。李小川已经活了一辈子了，早过了纵情声色的心理年龄。 关键，他怕老婆。 不过他也不想疏远了白家这股势力。 白家在港岛虽然属于没落世家，但能量也不是普通人能望其项背的。 李梅管理的那个基金会，还要靠白家给撑腰。不然一个小小女子，凭什么在港岛众鳄手里分一杯羹。 偏偏李梅这个基金会对于李小川来说非常重要。李小川一直没动李解路，不代表把他忘了。 相反，李解路现在是李小川的一个引线。李小川想通过他，炸出更大的鱼。 而李梅就是李小川安插在港岛的，专克李解路的克星。 所以白家不能疏远。 但白桦这个关键的纽带现在消失了，肯定得找其他办法。 李小川和白家又没有生意往来，更没有利害关系。联姻不成，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还真让李小川给想到了：“大表哥，我想托付你一件事。” 白敬武求之不得：“你说。” “馥雅，过来。”李小川招呼马馥雅，而后看向白敬武：“我想把这孩子寄养在白家。” 白敬武看了看那小姑娘：“你女儿？” 李小川摇头：“不是。我大姐的孙女。” 南大小姐全家遭遇爆炸案，被团灭的事虽然被压下去没上新闻，但很多层次比较高的人还是有所耳闻的。 但凡长点脑子，用后脚跟想也知道里头的猫腻肯定和三海帮内讧脱不了干系。 三海帮那次内讧，包括很多有名有姓的名流，商人都被干掉了。 据说当日的南家庄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事情过去一年多了，仍旧是扭城人心头的禁忌。 白敬武也不傻，肯定不会去追问这件事的内情。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就点了点头：“行。” 李小川安置好马馥雅这个小丫头，心里略略轻松了些。向白敬武道：“你们吊唁过了，我就不久留了。三海帮最近虽然声名越发显赫，但暗藏的危机也大。 况且来吊唁的又都是些三教九流。于你的身份不好。” 白敬武也是这个意思。他本不用来的，但苦于家中子弟没一个能扛事的，就连白老爷子都不靠谱。 他要真不来，这帮蠢货非把李小川给得罪死不可。 所以，他只能亲自出马。说是吊唁，其实都没有去灵堂前，而是直接来的南家庄园。 就因为灵堂那边人多眼杂，还有狗仔在取景。 要是被拍到，以白敬武的身份多少有点麻烦。 第433章 那人不肯走 李小川这边刚送走白敬武，管家又来了。身后还带着二夫人的财务秘书。 财务秘书出现必定和钱有关。李小川重新歪回交椅上：“怎么了？” 财务秘书把手里的礼账簿子递给旁边李小川的人。 李小川拿起扫了一眼，只见上头一行写着：王大，三亿。 李小川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把礼账簿子还回去：“我不认识什么王大，璧回。” 财务秘书道：“二夫人也说璧回，但他说是您的老相识，现在灵堂那边等候您召见。 二夫人怕是您国内的朋友，所以打发我来讨您示下。” 李小川已经猜到王大是谁，但他不爱管闲事。闻言毫不犹豫道：“璧回。” 这也就是白桦的葬礼，来者是客。要是平常，别说三亿，就算五亿也送不到李小川跟前。 川哥爱财，但不爱无故飞来之财。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打发走了财务秘书，李小川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换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歪着。 老黄他们其实特乐意李小川这样，省心。 但老天爷可能怕他们闲出屁来。越是临近白桦出殡，越是事情多。 财务秘书刚走，苟八一路火花带闪电就冲了进来：“哥，我回来了。” 这家伙身负大案，不能跟着李小川回国。庞虎走后他在齐峰跟前待不住，就带着苏泊远去了马岛。 马岛那边阿猜是个青瓜蛋子，祖三够邪但是不够黑，那边也是真缺人手。 李小川也就由着他在那边待着了。 这次表面是回来奔丧，实际上是找李小川充电来了。 苟八这辈子的上限就卡在胆小上了。李小川就是他的胆。隔段时间他就得和李小川见一面，充充电。不然就会茫然不知所措。 李小川本来还觉得他或许能接住自己，现在看……扯淡。 苟八进门根本不等人通传，径直就冲进大厅，扑向李小川。 保镖队长吃了一惊，斜刺里就是一脚，但是却被紧跟在苟八身后的苏泊远伸腿拦住。 保镖队长一看，有点意思。回身就是一个鞭腿。 他这次可算遇上对手了。苏泊远的腿功非常了得。人的脑壳那么硬，他能一脚踢碎。 苟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别打别打，都是自家兄弟。” 刚刚要不是苏泊远替他拦了那一脚，他早被踹趴下了，现在竟然还稀里糊涂的当和事佬。 “成何体统。”一道凌厉的女声传来。 苏泊远和队长这才分开，各自垂手退到一边。 只见二夫人一身藏青色鎏金暗纹的旗袍，肩上搭着虎皮纹坎肩，优雅而又不失霸气的出现在大厅中。 李小川连忙起身让座。二夫人和白桦不同，她可是三海帮真正的主人。 二夫人也不客气，在交椅上坐下：“那人不肯走。” “麻烦。”李小川最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人。 二夫人道：“你要不见一见？反正见一面又不会少什么。” 李小川不答反问：“他给你多少，让你堂堂三海帮话事人亲自替他传话？” 二夫人伸出两根手指。 李小川下意识呼吸一滞。两亿米币按当时汇率就是十八亿华夏币。 这个王大先是随礼就随三亿，现在只是求二夫人传个话就又掏两亿。看来他真的遇到难事了。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二夫人的面子上，李小川也得见见这个王大。 于是李小川道：“正好我有些口渴，你让他到茶室来找我。” 二夫人点了点头。又和他说了一些灵堂上的事情。 二夫人虽然也很厉害，但比起白桦那种世家大族里出来的人，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大气。 不过有白桦留下来的齐峰等左膀右臂，应付白桦葬礼这样的大场面，也还将就。 只不过，到了此时，李小川想起白桦才后知后觉的开始难受。 白桦一生坎坷，不是好人。但对李小川，她真的是良师益友般的存在。 他叹息一声，颇有几分惋惜，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南家庄园之前是没有茶室的。南三以及他的夫人和女儿们都没有品茗养性的习惯。 这个茶室是白桦来了之后收拾出来的。 白桦个人素养真的非常高。所以，她以女子之身，能笼络住那些好勇斗狠的走私贩子为她所用，觉不是偶然。 她长得不漂亮，但的个人魅力绝对不容小觑。 李小川到了茶室的时候，王大运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小川请王大运入座，自己亲手开始点茶。 这还是白桦在世时教他的。 有些人有些事不能返想。本来李小川觉得白桦此生无憾，死了也没什么好悲伤的。 但现在，他越来越不敢想了。 王大运初识李小川时，是李小川带着人砸他的场子，勒索他钱财。 那个时候他一脸泼皮无赖相。 此时，虽然还是那个皮囊，但李小川点茶的动作不疾不徐，优雅从容，竟莫名有几分超凡脱俗。 王大运忽然就惶恐不安起来。不知道此行是对是错。 李小川抬手，彬彬有礼向他做个请的手势。 王大运捏着杯子，犹豫不决。 李小川也不急，自己也取了一杯香茗细细的品。王大运想求之事他猜个八九。 但他不想管。凡事都有底线，做多了折寿。 王大运考虑再三，最终孤注一掷，身体一滑跪倒在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叹息一声，看来今天这个寿他非折不可。 他望向王大运：“王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王大运好不容易才见到李小川，哪里肯轻易放弃，跪在地上：“求南帮主救命。” 李小川还想推辞：“这话怎么说的……” 王大运已经豁出去了，匍匐于地，就是不起来。 李小川无奈：“看在二夫人的面子上，你起来说吧。我只能说尽力，其他看你的造化。” 就这对于王大运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忙不迭的爬起来，重新在李小川对面坐下，连声道谢。 李小川神色淡然：“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想回国。” 李小川看顿时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回国？” 这家伙怕是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竟然还想回国。 因为他以羊城为中心，南方沿海政界来了一场大地震。落马的官员不计其数，甚至波及中央。这样大的案子，他竟然还想回国，不是疯了是什么？ 第434章 这买卖不能做 王大运叹息一声：“我也没想到国外这么难混啊。” 李小川就奇了怪了：“方圆开道，鬼都能给你推磨，有什么难的？” 王大运到了此时，也没有绕弯子的必要，直言道：“我还是天真了。以为跑到国外就是天堂。可到了国外才知道哪里都是江湖。 我在国外没有人脉，连户籍都拿不到。路边野狗都敢冲我吠。那些钱反而成了我们一家的负担。 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李小川恍然。在国内南北方想要融洽都非常难，更何况国内外乎？ 像王大运这种携巨款潜逃出国的人，没有任何背景，在国外就像一只肥羊进了鬣狗群。 幸运一点的破财免灾，人还在。大不了就是去餐馆后厨洗洗碗。女的就地下娱乐场所混点钱，怎么着也能苟延残喘几年。 不走运的，可能落地就被黑掉了。 早年很多贪污犯卷款出逃后就音讯全无，就是这个原因。 你以为他身怀巨款在国外吃香喝辣，但其实早登极乐了。 没有国家做背书，国外不是天堂，是恶人谷。 这也是蓝胜为啥在已经成了东南亚赌王级别的人物后，还死死巴着李小川不撒手的原因。 王大运能和蓝胜比吗？他就是一个投机倒把，靠行贿腐蚀国家干部，以此走私牟利的蛀虫。 离开国家，他们两口子啥都不是。 李小川看到礼账簿子上王大俩字就知道是王大运。 之所以不想插手他的事，除了李小川不爱管闲事以外，还有周尊的原因。所以，虽然前尘往事双方已经扯平，但李小川和王大运的关系真说不上好。 双方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可谈。 王大运对此显然也十分明白。他伸出一只手：“南帮主，只要你能帮我，我出这个数？” “五亿？”李小川略抬了抬眼皮：“王老板，你太高看我了。”那意思就是如果王大运肯出价，这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但五亿就算了吧。 这钱和之前的随礼不同。随礼是人情，现在谈的是生意。 川哥最喜欢赚钱。一分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五十亿米币。”王大运生恐李小川拒绝，连忙解释。 按当时汇率，五十亿米币相当于四百五十亿华夏币。 这啥概念？ 时至今日，一个中等经济水平县市地区的全年gdp。通俗点讲就是三四十万人一年里花来花去的交易总量。 有人会说，四百五十亿也太扯了吧。这要是一个县gdp的总量，那苟八和陈志海刮了西江县三层地皮，吸干了这个县未来二十年发展的能量那该是多少钱？ 那还真没有一个县的gdp多。gdp是流水。苟八和陈志海套空的是西江县的现金以及储备。 但这些都不重要。大家只许知道，四百五十亿真的是一笔巨大款项，我啰里吧嗦写这些的目的就达到了。 普通听见四百五十亿肯定秒跪，但川哥是谁？ 他爱的是赚钱，不是钱本身。四百五十亿这个数字在他心头转了一圈。 这买卖不能做，亏本。 王大运牵扯出来的事，当局都不敢向外公开。要是公开了，非得引起民愤不可。 那官员从上到下的落马，一撸一串。要是爆出来老百姓的心理得被伤害成什么样子？以后谁还会信任政府？ 一个海关关长值多少钱？一个海军尉官值多少钱？ 四百五十亿，连弥补这些的零头都不够，你把川哥当三岁小孩儿哄呢？ 王大运见李小川面沉如水，就知道自己这个价格不行。他身体往下一滑，就又要跪倒：“五十五亿，这是我所有的钱了。多的真的再没有了。 求南帮主看在我们都是华夏人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实在不行，自救我的老婆孩子。她们是无辜的。” 李小川眼皮一抬，这个可以有。 虽然王大运闯的祸很大，但他孩子老婆参与度不高。救他们回国甚至用不了这么多钱。 他看向王大运，竖起三根手指：“如果只带嫂子和我那俩侄女，这个数就足够了。” 王大运愣了愣：“三十亿？”很显然，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孩子老婆事儿比较小，根本用不到三十亿米币，有些不情愿。 李小川摇头：“想什么呢，哪里用得到那么多。三亿足够了。你要同意，礼账簿子上那三亿我就当你付的全款。 我派人把嫂子和孩子送回去，安排好后咱们就两清。” 王大运明显心动，但又有几分不甘心。 李小川对于客户一向慷慨大方：“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这期间你要不嫌弃的话，可以带着嫂子和孩子在我这里暂住。” 王大运闻言，求之不得：“谢谢南帮主。” 实在是他们一家四口东躲西藏，提心吊胆早已疲惫不堪。 李小川这里安全。他们可以缓缓。 而且李小川声名在外，也不用担心他会黑吃黑。 李小川喊来佣人，安排王大运一家四口的住处。 自己则带着老黄和老金，还有二十多保镖往灵堂去。 此时天色已晚。夜色深沉。 白日的喧哗落尽，留下空荡荡的静寂。 就像人生，任凭你活着时如何灿烂，死了也都万事成空。 负责守灵的小弟，看见深夜里来了一队低调的黑色车子，就知道是李小川来了。 他们现在也多少摸清一点自家帮主的秉性。此人做事很高调，做人很低调。长相很温和，手段很残酷。 综合起来就是，此人是个性格割裂的神经病。 所以，察觉到是他来了，所有小弟都下意识屏声息气，垂手而立，脑袋都不敢抬。 这令本就静寂的灵堂更加安静。虽然灵堂内外灯火通明，可莫名的增添了许多诡异气氛。 李小川走到冰棺前。 明天就是出殡的日子，李小川原本都没打算来看白桦最后这一眼。 因为他觉得白桦此生无憾，没什么好矫情的。 结果刚刚从她的茶室出来，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猛然意识到，如果此时不来看一眼，终其一生，他将再也见不到白桦这个人。 于是，他来了。 只一眼，他就觉得胸腔里隐隐作痛。 凡认识李小川的人，都知道他这人重情重义，就他自己不知道，以为自己是个多冷酷，多无情的狠人。 事实完全不是那回事。 一个泪失禁体质的男人，能冷酷无情到什么地步？ 他本来眼泪水就多。此时看到安详躺在冰棺里的白桦，泪水顿时像开了闸，哗哗往外流。 别人哭的时候难免呜咽，甚至嚎啕。 李小川眼睛和嘴巴是两码事。干流泪没声音。 他长得又好。 帅哥默默瀑布泪，可比美女垂泪冲击力大多了。 守灵的小弟们受不了，个个红了眼圈，跟着往下掉瓜子儿。 老黄和老金是后头来到李小川身边的。他们看李小川之前奔丧时云淡风轻的样子，还以为他和白桦没啥感情。 结果哪里是没感情啊，那是李小川还没反应过来呢…… 第435章 你去目标太大 俩人好不容易才把李小川从冰棺上架开。又陪着李小川在灵前烧了一番纸。 临走李小川还想再去看白桦一眼，被老黄和老金硬给架走了。 开玩笑，就李小川这身娇肉贵的，要是哭出个好歹，他俩就该哭了。 好在李小川挺没心没肺的，第二天出殡，他没再整那死出。顺利将白桦安葬了之后，开了个简单的答谢会。 白桦这一生就算画上了句号。 前尘功过，一笔勾销。 李小川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一睁眼就看见苟八趴在自己床头。 “有事？”李小川坐起身。 苟八犹豫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那就别说。” “不说我怕你知道了枪毙我。” “那就说。” “那个，我听说嫂子……” 李小川立马各位清醒起来：“红姐怎么了？” “嫂子好像在巴州，情况不太好。” “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来那天。” “你怎么才说？” “你忙嘛……我没找着机会。” 李小川根本顾不上和他磨叽，一边换衣服一边向外头喊道：“齐峰呢？让齐峰马上来见我。” “是。”外头值班的小弟闻言，连忙去打电话。 白桦的葬礼刚刚过去，很多来吊唁的外埠人员都还没有回去。 齐峰这些天就是在代表李小川接待这些人。这些人是在白桦原有的走私团伙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是白桦的嫡系人马。当然，现在掌握在李小川的手上。 李小川的身体不好，树敌又颇多。上次失踪，为了稳定局面栽进去个庞虎。 再有下次可就没有人可以当他替身了。 他又不可能长期待在三海帮。亲自理事。于是，他有意向齐峰倾斜，想把手里这股势力交到齐峰手上。 这样，就算哪天他突然挂了，齐峰那些人多年的心血也不会出问题。 这也算吃一堑长一智了。 齐峰来的很快：“发生什么事了？” 李小川这会儿功夫已经通过李洋收集到关于向红的信息。 池利被绑架后，因为是跨国办案，国内警方很被动。 好不容易联系到对方绑匪。绑匪提出要赎金。 说实话，这在绑架案里算好的。像李小川那次的遭遇，绑匪不要赎金，那就真的十死无生。 牛东风听到消息已经赶了回去。但他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留子。各方面都不出色。 本来他母亲被绑架，他身为儿子去送赎金合情合理。 可绑匪看不上他，点名要向红这个儿媳妇去。因为向红的环宇传媒在国内外都颇具盛名。 向红这位娱乐圈的大鳄可比牛东风那个扶不上墙的二代值钱的多。 以向红的性格，就算前头有刀山火海，她也肯定要去。 这下正中绑匪下怀。绑架个钢铁大佬，又钓上一个娱乐圈大鳄，血赚。 反过来到李小川这里，天都塌了。敢动他老婆，吃了熊心豹子胆。 以川哥睚眦必报的脾气秉性，不把绑匪家的蚂蚁窝都给撅了，他就不姓李。 他把刚刚搜集上来还热乎的资料递给齐峰：“谁在那边？” 齐峰和李小川很熟。李小川这个人，越是遇到大事越冷静。 比如港岛救世，要说失败，他和白敬武都得自挂东南枝。亏得钱八辈子都还不完那种。 可李小川每天都在乐呵呵带娃，丝毫不见慌乱。 再看现在的他，面皮紧绷，眼神破碎，明显是乱了阵脚。 这个时候齐峰老大哥的特质就显现出重要性了：“别忙。我先看看资料。” 李小川也知道齐峰是对的，但他就是沉不下心。不由自主跟拉磨驴一样在厅中转圈。 齐峰将那些资料看了一遍：“不对啊。这活儿不像是巴州那边的人干的。” 李小川一愣，脑中电光火石。 巴州很穷。 穷就说明那里的人普遍思想落后，甚至未曾开化那种。 他们或许会绑架，但绝对不会远跨重洋向国内要赎金，而且还知道向红，点名要向红去。 要知道，向红开的是娱乐传媒公司，海外市场在发达国家，而不是巴州那种穷乡僻壤。 这个世界不是除了华夏就是外国那么小。地球很大，一个传媒公司就算做得再好，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李小川和齐峰对视一眼，事情复杂了。 李小川当机立断：“安排飞机，我要立刻赶去巴州。” “不妥。”齐峰段然否定。 “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绑匪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你贸然前往，于事无补恐怕还要步了向总的后尘。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李小川此时，别看表面还算冷静，实际就像齐峰判断的那样，已经方寸大乱。他望向齐峰：“那你说怎么办？” 齐峰沉吟片刻道：“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绑匪对于国内来说在暗处。但对于咱们来说，咱们何尝不是也在绑匪的暗处呢。” 李小川此时已经很难冷静思考，于是道：“你直说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齐峰道：“我亲自过去，利用咱们的渠道暗地里探查一下情况，然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李小川心乱如麻，一刻都等不了：“还是我去吧。” “你去目标太大。”齐峰反对。 李小川知道他说的对。可那是他老婆。 苟八见状：“我跟着峰哥一起去。” 为今之计也没有别的办法。 齐峰带着苟八去巴州打探向红的事。苟八不放心李小川，怕他冲动行事。特意把苏泊远留下，帮自己看着李小川。 于是乎，李小川身边继黄金组合后，又多了个守护童子。 苏泊远别看才二十岁的年纪，但那是给苏家隐世大族当过族长的人。其威严和沉着丝毫不比黄金组合差。 更可贵的是，他待人接物颇具风范。齐峰留下的替李小川接待外埠势力的摊子，在苏泊远面前如烹小鲜，游刃有余。 那些狼虫虎豹之辈，临辞去前，就差伏地向李小川喊，山川日月，川哥独尊了。 可惜李小川心不在这里，淡然的很。搞得别人以为他深藏不露，多神秘似的。根本不知道李小川这个人，屁大点事都挂在脸上。 很多时候，偏见就是这么形成的。每个人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至于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比如，现在国际媒体的宣传里，池利和向红是被巴州绑匪绑架了。 实际是什么情况，媒体并不关心。 第436章 冷静 李小川倒爷的代号不是凭空来的。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借助白桦的班底和三海帮的名气，他手下的走私团伙已经遍布全球。 巴州虽然穷，但蚊子腿儿也是肉。所以也有三海帮的人脉。 二大爷当初阻止李小川插手池利的事，真的是大错特错。 针对池利被绑架这件事，李小川出手要远比国内的公安出手要快捷的多。 因为李小川出手，主动且不择手段。 国内官方出手，只能等待绑匪谈判，非常被动。 齐峰前脚到了巴州，当天就搞清楚绑架案是怎么回事了。 表面上，池利是被当地老百姓给扣押了，而不是绑架。 因为有人煽动当地老百姓，说池利是来掠夺他们的土地，侵占他们的家园的。 巴州穷，老百姓未曾开化。加上对方收买了当地有威望的话事人，轻松就煽动起了当地百姓对于华国人的敌视。 后头索要赎金，以及扣留向红全都是背后之人撺掇几个话事人领着老百姓干得。 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国外，就算是表面和我国交好的国家，在西方长期的华国威胁论洗脑下，反华人群比比皆是。 并不是在新闻上看到的那样全都友好和睦，相亲相爱。 这一点，准备出国的朋友一定要知悉。 闲话少叙。 齐峰得到这一手信息，肯定第一时间和对方话事人交涉。 只不过这个交涉和官方交涉形式不太一样。 李小川的亲传弟子，谈不谈放一边，先打为敬。但这已经是齐峰的善良。他不想把事情扩大化。 齐峰带着几个小弟，就把那几个话事人的家给抄了。 几个人拿绳子一捆，跟扔死猪一样，扔到车上，拉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先是一顿暴揍。 然后给他们家人传信，让把池利和向红好好交出来。迟一刻，捅一刀。 齐峰还是太正了。换成李小川，他们当时不交人，李小川当时就把他们团灭了。 事实证明，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齐峰的宅心仁厚，换来的是池利血淋淋的尸体。 幕后之人察觉到事情败露，想要将池利和向红转移走。 向红趁机逃跑。池利为了掩护向红，被霰弹打得血肉模糊。 而向红最终没有逃脱歹人之手，被抓了回去。 齐峰闻言，悔恨万分。但也于事无补。赶紧带上池利的尸体，根据那些话事人家人的指引，去追绑架向红的车子。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挟持着向红上了一架直升机。 齐峰因为心慈手软害了池利，如果要是把向红也追丢了，那他只有以死谢罪了。 因此，直升机在天上飞，他带着人驾车在地上追。 苟八是个机灵鬼。人在齐峰车上，就开始电话摇人，提前打通关卡，标注加油站位置。誓要将跨国追嫂进行到底。 到了这时，双方基本明牌了。 绑架池利和向红的就是米国，只是是米国联邦还是其他组织暂时未明。 紧追不舍的是三海帮的人。 这个帮派这几年发展非常迅猛，本来在扭城当地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现在更不可小觑了。 只是，绑架池利和向红的人，暂时还搞不清楚，三海帮为什么会替这两个华国女人玩命出头。 就算他们都是华国人。但三海帮高层和这两个女人不认识才对。 如果被华国当局盯上，那些人是不怕的。发生在华国境外的事，大不了死不承认。 被三海帮盯上，那就麻烦了。 三海帮不走寻常路。你惹了他们，他们或许一时半会儿拿你没办法。但你伤他老妈，他们肯定不会让你老妈好过，你伤他们老婆，他们百分百报复回你老婆身上。 因此，这绑匪之前敢打死池利，现在却不敢把向红怎么样。 甚至，他们已经开始后悔之前打死池利了。 以三海帮睚眦必报的尿性，他们几个恐怕要有麻烦。 本来他们不准备把向红绑架回米国。大国脸面还是要的吧。 现在这几个绑匪被齐峰死死咬住，不得脱身。不免有几分心慌。资本的社会，工作是老板的，命是自己的，忠贞是不可能的。 为了小命着想，几人一商量，啥面子不面子的，脸没有命重要，直接回国。 齐峰在后头紧追不舍。对方登机他就包机追，一直追回米国本土。 眼看米国官方的人把向红带进酒店软禁起来。 确定向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留下苟八在那里照应，他这才带着池利的尸体回南家庄园向李小川汇报。 看见池利尸体那一刻，李小川差点没气死。米国佬欺人太甚。 “喊上兄弟们，抄家伙跟我走。”李小川热血上头就是个疯子。生死从不在他的考量中。 他要去把酒店砸了，把向红抢出来。 “都住手。”二夫人得知消息，匆匆赶到。厉声喝止向外冲的人群。 李小川此时双眼充血，貌似癫狂：“他们打死了我朋友的母亲，绑架了我老婆。” 二夫人二话没说，抬手狠狠给了李小川一巴掌：“你给我冷静点。” 李小川被打的偏过头去，但下一刻他又执拗的把头转了回来。 二夫人干脆利落，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上一巴掌狠多了，扇的李小川顺嘴流血。 这下，他终于冷静下来。 二夫人看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又有些心疼，抬手准备拿手帕给他擦拭嘴角的鲜血。 李小川赌气般别过头去。 二夫人无奈道：“阿成，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三海帮的帮主啊。三海帮上上下下的兄弟们，身家性命全系于你一身。 你今天真的公然去砸酒店抢人。你抢不抢得出来且不论，你让兄弟们以后在扭城怎么混？” 李小川胸中怒气翻滚，几乎要将他憋炸：“既然这样，我自己去，生死都不与你们相干。” 二夫人牵起他的手，细语安抚：“莫说这孩子话。人人都知你是三海帮帮主，岂是你说不相干就不相干的？” 她说着叹息一声：“我们三海帮虽然扎根此地百年之久，但到底只是一个江湖帮派。硬要和人家官方去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华国有句古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李小川自然知道二夫人说的在理，但他此时心急如焚。还要说什么时，忽然肺腑间一阵辛辣，一口腥甜涌入口腔。 但此时帮众众多，众目睽睽下，不宜露怯。他硬生生把到了口中的鲜血又咽了回去。 也因此没有再坚持己见。 二夫人到底和他不亲厚，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而是担心再生事端，赶紧把李小川聚起来的帮众疏散开。 刚刚做完这些，一个小弟从外头进来：“帮主，二夫人，庄园外发现很多不明人员。” 第437章 美貌误他 二夫人沉着道：“把外头的明哨都撤回了，增加暗哨。让兄弟们稍安勿躁，尽量不要和对方发生冲突。” 米国总干那流氓事，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三海帮只是一个江湖帮派。比到官方面前屁都不是。 不低头不行，但太卑微了也不行。做到外松内紧，自己心里有谱刚刚好。 南三爷露出真面目后，二夫人和他相爱相杀许多年，如何在强势面前周旋自处，她可太在行了。 “是。”那小弟领命去了。 二夫人转头吩咐自己的人：“去秘密调查一下外头那些人什么来历。” 米国内部也挺复杂的。得先搞清楚对方是联邦还是其他组织。 知己知彼才好做打算。 “是。”她的人也领命去了。 老黄不动声色给李小川递了一杯温水。李小川和血吞了，这才能开口：“我想静静。” 江湖就像一个动物世界。头狼绝对不能在小弟面前露出虚弱的一面。不然帮派里本来没有心思的，也会因为你虚弱而蠢蠢欲动。 打断牙齿和血吞，最初就是形容的就是李小川此时这种情景。 那是大丈夫的隐忍，不是弱者的屈辱妥协。 二夫人见他冷静下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小川虽然一向不管事。二夫人可以说是从白桦手里接过的三海帮。 但上任之初，她就发现现在的三海帮和从前的三海帮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要没有李小川的强势回归，杀了一批，敲打了一批，以残酷暴戾的手段，将那些人镇压住，凭她根本掌控不了。 说白了，她这个代理人的位置能不能坐得住，还要李小川在背后衬托。所以，她不能和李小川闹太僵。 此时劝住李小川的冲动，就该点到为止。再啰嗦下去大家脸上都要不好看。 因此，李小川说要静静，二夫人从善如流的带人离开了。 李小川的身体娇气，真不赖他。心肌炎就这样。冷不得、热不得、累不得，忌情绪大起大落。 想他从前，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现在拖着病躯还没有崩溃，真的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二夫人带人走了以后，厅中剩下的都是李小川的亲信，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老黄手脚麻利就给他挂上了点滴。 随着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李小川焦躁的心才算真的稍微冷静下来。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他得留着命去救向红。他这破身体，真的误他良多。 齐峰此刻心情也颇为沉重，如果不是他心软，瞻前顾后不想把事情扩大化，池利可能不会死。 此时面对池利的尸体，他心中颇为懊恼。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最后还是苏泊远看不下去了：“斯人已去，总不能一直让她这样曝尸在外。” 齐峰这才如梦初醒，让人联系入殓师，给池利净身，化妆，暂时敛入冰棺，停在南家庄园侧边的小厅里。 江湖的血雨腥风从未停歇，这个小厅都快成了南家专门的小灵堂了。 齐峰郑重给池利上了三炷香。绑架案没有结果前，她暂时回不了国。魂灵只能在此暂栖。 这边李小川输了两瓶液，心绪也总算平稳下来。 他想明白了，向红他保定了，那是他老婆。保护不了自己老婆还能叫男人？ 但靠硬手段确实不行。就像二夫人说的那样，硬抢那是以卵击石。 那他就用软办法。 从今天起他就跟着向红，寸步不离。不就是耍流氓嘛，来，谁怕谁。 他不但要自己跟着，还要领着媒体狗仔们一起跟。给他来个二十四小时无间歇镁光灯下无处遁形。 不要问李小川哪儿来的自信，能搅动媒体这潭浑水。人长得帅也是一种资本。 白桦的葬礼过后，他的各种照片一度霸榜各花边新闻的头版头条。 国外很多媒体都是民营的，以谋利为目的的。包括报纸，电视台，广播台，很多都是私营企业。只要有热度，老百姓买账，啥玩意儿他们都能挖出来。 随着李小川的热度增高，原本发在暗网上的图片和视频，经过处理也陆续传播开来。 媒体甚至给他取了个外号——魔鬼安德森。 因为国外有个全方位无死角，从少年美到老年的男人——伯恩安德森。 这位伯恩安德森漂亮到什么程度呢？ 有媒体点评：小时候是天使，老了是上帝。 用华国华讲就是，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媒体称李小川是魔鬼安德森，意思是李小川有着可以和伯恩安德森媲美的外貌，但风格截然相反。 伯恩安德森是阳光系美男，李小川是暗黑系美男。 所以，伯恩是天使，李小川是恶魔。 这无疑是媒体为了炒热度的噱头，但李小川本人长得也确实对得起那个噱头。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想，吸引媒体目光轻而易举。 而且，跟着川哥有肉吃。川哥肯定不能让那些狗仔们失望。 李小川立刻就筹划起来：“把酒店门口那段路封了。哥哥我要高调来一场——求爱。” 所有人都不知道李小川想干嘛？怀疑他是不是受不了刺激脑壳坏掉了。 池利被杀，他老婆向红被绑架。他要求爱，还高调求。求谁，向谁求？ 李小川算是服了，他就不明白，为啥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身边的人就不能尊重他一点。 难道他真的不够厉害吗？ 如果王金虎在，他就不信这些人敢质疑。 “快去。”他瞪了齐峰一眼。 其实真不怪别人不听他的。也就齐峰现在心里压抑，不然肯定以为李小川在撒娇。 美貌误他啊。 别管怎么说吧，齐峰按李小川说的安排了下去。 李小川梳妆打扮，光摩丝就打了半瓶。把头发收拾的溜光水滑，保证苍蝇上去都打滑。 看他那做派，还真像是花痴小伙要求爱。 做好这一切，李小川带着他的保镖团就出发了。 酒店门前的街道，已经被装点一新。鲜花、气球、彩带，要多浪漫就多浪漫。 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猜测这是哪个豪门大少追女朋友。 老外不爱扎堆，但也有例外，比如遇上求婚这种浪漫的事，他们还是很乐意停下脚步八卦一下的。 这种事又不犯法，成人之美国内外都一样。 就连巡逻的警察都乐呵呵驻足在一旁看热闹。 这时，只见几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鱼贯进入场地。 动感音乐响起来。 吃瓜群众的脖子伸起来，狗仔们的闪光灯亮起来，先生们and女士们，欢迎来到川哥恩爱秀之夜…… 第438章 魔鬼安德森 李小川没有让观众们失望。 只见车门一开，先伸出四条健壮的大腿。虬结的肌肉透过黑色迷彩的裤子那薄薄的布料，氤氲着独属于猛男的野性和爆发力。 “哦……”围观的靓女们难掩眼中激动，纷纷惊呼。 紧接着，腿的主人从车内出来。一水的大高个儿，宽肩窄腰，集成熟与狂野于一身的型男大酷哥。 “哦，曼噶……” 围观的中老年美女都快被型男身上浓浓的荷尔蒙刺激疯了。简直恨不得冲过来抢一个，摁在地上就酿酿跄跄。 那腰，那屁股。 哎妈呀，搁谁看见了还能纯洁得起来啊。 就在这时，本场主角——川哥，闪亮登场。 只见一个身材颀长，面如冠玉，目若星辰的黑色短发年轻男子，从车中施施然下来。 原本沸腾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瞬间落针可闻。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大家望着这个仿佛从神秘东方的壁画上诞生的谪仙一般的男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不知谁呢喃了一句：“小李子。” 有人立马反驳：“不，不是他。” “是魔鬼安德森。”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 顿时平地起惊涛。无数声音兴奋的大喊大叫：“魔鬼安德森，魔鬼安德森……” 男女老少，此时都仿佛刚从地底缝隙里挤出来的岩浆，火热奔腾，激情四射。 实在是在这个崇尚自由和个人主义英雄的国度，出一个集美貌和手段于一体的男人太难得了。 要不是三海帮心狠手辣的名头在外，保不齐这些激动的吃瓜群众，敢冲过来把李小川给分了。 但现在他们只敢动嘴，不敢动手。因为涉黑帮派真杀人。 面对恶人比起面对好人，人们普遍比较规矩。 下一刻李小川就干出件炸人眼球的事，只见他长腿一撩就上了其中一辆车的前车盖，从前车盖又爬到车顶上，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喇叭，打开：“喂，喂……” 试了试感觉音色还行。 接下来他就单手卡腰，另一只手举着喇叭，冲着酒店开喊：“向红，额爱你，爱你爱的吃不下饭，喝不下水……” “向红，额想你。想你想的抓心挠肺，黑夜睡不着觉……” “扑……”旁边的保镖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 场地外围的一群老外面面相觑，搞不懂李小川叽里呱啦喊的啥？ 不出所料，第二天各花边新闻的头版头条都是，向红，额爱你…… 配图李小川卡腰拿着喇叭喊的雄岸伟姿。 一夜之间，很多扭城人都知道，某某酒店住着个华夏女人，是三海帮帮主追求的女人。 三海帮帮主号称魔鬼安德森，那他追求的女人该是什么样子啊？ 闻讯从四面八方的赶来的狗仔几乎要将那家酒店给包围了。 为了第一手新闻，他们爬墙，钻洞，贿赂酒店工作人员。假扮客人或者清洁工，无所不用其极的窥探。 李小川也没让他们失望。开启了为爱疯狂计时狂欢。 第一天他只是举着喇叭喊：“向红，额爱你……” 第二天他就增加了节目。除了喊：“向红，额爱你。”之外，他还唱。 李小川演技不行，但嗓音先天条件很好。缺点是气血不足，唱不起高音。 但无所谓啦。他又不是专业歌手。再说，你听听他都唱的啥。 “向红……额爱你。爱你爱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向红……额爱你，爱你爱到不能自拔深夜里买醉。” “向红……额想你。想你想到抓肝挠肺默默心碎。 向红……额想你。想你想到青丝成雪无言流泪……” 第三天，他一改之前的不着调，端庄持重诗朗诵：“向红，我爱你。犹如老鼠爱大米。 向红，我爱你，仿佛汤姆和吉米……” 这次他用的是外语，观众能听懂。 人群中有人纠正：“是汤姆和杰瑞。” 李小川翻个白眼儿，一秒竖起兰花指，那叫一个妖娆：“我说吉米就是吉米。” 说着他还即兴来了一段阿三歌舞，扭腰摆胯：“吉米，阿家……吉米，阿家…… 向红我爱你，带你去坐大飞机。呼啦啦，呼啦啦，呼啦啦，呼啦啦……” 吃瓜群众不得不承认，魔鬼安德森是有点神经病在身上的。但不可否认，他不杀人时，还是挺可爱的。 这家伙要原地出道，分分钟粉丝破百万。 到了第四天，没等李小川把新节目拿出来呢。不知道哪个自由音乐人，把他之前胡咧咧唱那个《向红，额爱你》给谱成曲了。 轻摇滚，贝斯手叱咤一声，立刻就点燃了全场。歌手深情演唱：“向红，爱老虎油……” 好家伙，不但谱曲，还给他翻译成外语了。而且歌手可比李小川血气足，唱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这下那些老外都能听懂了。不到半天功夫，到处都是：“向红，爱老虎油……” 崇尚自由的国度，人家只是街头唱歌，又没有犯法，警察也没办法。 事实上，警察也根本懒得管。说好听点，这叫街头艺人，说不好听的，就是流浪汉。 扭城最不缺的就是流浪汉，你和他们一般见识，能见识得过来吗？ 李小川要的就是这效果，闹得越大向红越安全。只有闹到明面上，国内官方才好介入。 但凡媒体，就没有不追求流量的。不要小看娱乐媒体的舆论力量。 就在李小川在扭城搅风搅雨的时候，环宇传媒海外公司爆出一个惊天大瓜。 环宇传媒公司的前任总裁——向红，失踪了，初步怀疑被绑架。 总助这一步棋相当险，如果李小川日夜盯着的不是向红。那真正的向红会因为这条消息处于危险中。 因为，如果坐实绑架，绑匪随时可能撕票。那样的话就死无对证。 但李小川闹成这样了，拘禁向红的人死活不露面，时间久了民众也会疲惫的。 况且主角又是华国人，这是国外，除了猎奇，谁会真的和你一条心？ 不得不说，总助这步险招，险则险矣，但非常及时，非常有必要。 这条消息一发。环宇传媒海外公司就有理由，立刻在米国报警。同时，华国大使馆就能以正当理由介入。这可和之前的口头发文关注不一样。这是可以实际出动工作人员督促的。 在米国境内丢了华夏人，大使馆介入名正言顺。米国方面没有理由推辞。 李小川这边都闹翻天了，向红在哪儿，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毕竟这事从齐峰断然决定开车追直升机那时，就已经明牌了。 先前只是缺个正当的理由，米国官方和稀泥，耍无赖。华方大使馆又不好强势介入。 现在找到向红，一切名正言顺。 但你要以为这事这么轻易就完了，那你就错了…… 第439章 川哥想开了 米国不会兴师动众去绑架普通女人。 能让他们费心的肯定不一般。 池利是华国钢铁大王，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钢铁这个玩意儿，直接关乎一个国家的国力。绑架池利肯定不是为了赎金。 不然向红去送赎金时，拿钱了账就没后头这些事了。 所以，可以确定，池利之死百分百是误杀。扣留向红是为了威胁池利。 这对模范婆媳在国内是明牌。因为牛东风为李小川做手套的初衷，就是为了借助池家的背景，保护向红母女。 比较起牛东风这个籍籍无名的二世祖，向红的经济价值显然更高。而且很容易打听出池利非常喜欢和看重这个儿媳妇。 用她要挟池利，效果不比牛东风差。还能顺便敲向红的竹杠。 绑匪算盘打得很响，但估计没想到池利会死。 池利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就像游戏的核心。她一死，这个游戏就崩溃了。 游戏一旦崩溃，向红再有钱都失去了价值。因为绑匪扣押她的终极目的是要挟池利，勒索钱财是顺带手的。 如果不是齐峰果断选择追击，一路紧咬着他们不放。令那些绑匪产生了惧意，向红此时肯定也已经被灭口。 向红和死神擦肩而过，无疑是幸运的。 但对方就没那么幸运了。再不要脸，公然绑架、杀害他国大亨这种事，还是不能认的。 一旦认下后患无穷。 所以就得找个借口给这件事打个圆场，最好是能把向红留下，活的也行，死的更好。 不过，目前的情况，三海帮跟一群如影随形的鬣狗一样，咬的死紧，一天二十四小时把酒店围的水泄不通。 还有那些记者，狗仔无孔不入。搞得当局很被动。想要搞点什么小动作都不能。更别说让向红人间蒸发这种大事。 任何时候，任何势力都是杀人容易，毁尸灭迹难。华国已经不是一九四九年十月一号年前的那个旧社会。 虽然依旧弱，但经过五十年的发展，这个东方大国绝对不容小觑。 杀一个华国女人容易。但在国际目光注视之下，杀一个百分百能引起国际争端的女人。即便是有世界霸主之称的米国，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除了国际方面，扭城内部也有麻烦。 三海帮那群鬣狗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和那些外来渗透势力不同。 他们的本部很多都是出生在扭城的乔二代，侨三代，对于扭城十分熟悉。 他们的外围，和米国的很多军火商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众所周知，米国就是个国际流氓，靠贩卖军火为生。损害军火商的利益等于损坏米国的利益。 米国当局一群资本家老头凑一起这么一捋，惊觉三海帮一个小小的帮派竟然在几年时间里，悄悄长成了心腹大患。 惹毛了这群鬣狗，后患无穷。 但此时才想起来对付三海帮，已经不赶趟了。 现在首当其冲的是处理向红这件事。放是绝对不能放，杀…… 别说杀了。现在米国佬都怕向红在这件事结束前有个万一。那可真成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阴谋行不通，那就只能用阳谋。 扭城市政府连夜组建班子，罗织罪名把向红给告了。 什么非法营销，侵犯知识产权等等，好几项罪名。 这些罪名要是被坐实了，向红将会面临一百七十年的监禁。 你没看错，就是一百七十年。人家那边崇尚尊重生命，没有死刑，只有监禁。 以上帝之名，在监狱里待着吧。 一百七十年都是少的，曾经有个家伙被判了一千多年。不过也没影响他吃香的喝辣的。神奇吧？ 消息传出，都不用李小川说，徐立波带着事务所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就赶了过来。 糟糕的是，经过徐立波团队一分析，这官司打起来竟然还有点悬。 因为知识产权这个东西，在国内一直不被重视，民间都严重到了形同虚设的地步。 环宇传媒的规章制度也好，合同文本也好，都是徐立波的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合理合法这个没得说。 但公司是由人操作运行的。对于大环境不重视知识产权的人来说，难免会犯错误。 这就令这桩官司的难度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度。 不过这些自有人挠头。李小川就是一个高中没毕业的混混，懂个屁的法律。他就认准一个死理。 有他在，谁都别想动向红。 官司赢了最好，如果输了，不就是一百七十年吗？一千七百年他都不怵。 反正向红在哪儿他在哪儿。谁敢阻拦别怪川哥不讲情面。毕竟，请人家全家西天游这事，川哥又不是不会。 要还不行，川哥不介意送他们市政大楼一起上西天。这活儿，哥熟。 收拾三海帮？ 三海帮本部下一步就是全产业洗白。你说收拾就收拾啊？想收拾哥，抓住把柄先。 这真不是李小川狂，他是天生的商人，但凡和生意有关的，无师自通。举棋至少先看三步后手。 还好这辈子他打定主意当好人。不然，他这种人一旦失控，就是个大祸害。那可就成了真正的魔鬼——安德森了。 再说了，就算真到了绝地。大不了一死，他和向红也算圆满。 不能同年同日生，但能同年同月死。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所以，想开了之后的川哥非常坦荡。 他就是爱向红，心甘情愿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可以和全世界为敌。 奶奶个熊嘞，有种朝老子开炮。 咱就说这种泼皮，你能奈他何？ 米国当局到了此时，也破罐子破摔了。与其天天让三海帮这个神经病恶心着，不如让他俩一对痴男怨女见面了吧。 反正案子落幕前，向红不能死。米国安保也不是吃素的，看住跑不了算了。 再说，三海帮那群孙子，哪个屁股底下也不干净，谁没有几个仇家。万一有人寻仇，捎带手把向红给带走了呢。 这不就有地方甩锅了吗？ 基于以上原因，向红自被转移到米国十天以后，终于首次向公众露面。 但当局这个决定，终是下的晚了些…… 第440章 不怕拖 如果米国当局在向红到了扭城后，迅速把她放出来。那可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哪怕她前脚出门后脚就被爆头，也大可推卸到治安不利上。 毕竟人家那是高度自由的国度，出个极端分子，整个枪击案稀松平常。 坏就坏在他们反应太慢，李小川反应太快。 十天，足够李小川把向红保护的密不透风。 也足够把向红推到舆论空前绝后的高度。此时再想让她发生点什么意外，就真的只能靠极端分子自由发挥了。 于是，在接下来环宇传媒和当地法律法规的交锋中，就出现了一个分分钟令国内外，当然主要是国外观众比较期待的事情。 通过媒体看那个号称魔鬼安德森的男人，以及的卫兵们。 毕竟，老百姓才不会关心神仙打架，他们只关心自己想看到的事情。 李小川的存在，令本该严肃，实际情况于向红来说十分严峻的官司，增添了许多戏剧化的因素。 这才是老百姓想看，喜欢看的事情。 民众们甚至给李小川的贴身保镖们都取了绰号。什么小甜心，小达令，欧阳铁牛、皇甫狗蛋啥的。 反正就这么个意思，你们捡差不多意思的翻译就行了。 这真不是瞧不起他们。是他们的词汇量太匮乏，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儿。 米国的老百姓普遍都挺闲。这点咱们得向人家学习。八小时工作制，或者六小时工作制，周末，节假日反正都挺悠闲的。 魔鬼安德森和他的绝世之恋热度正高。老百姓闲的没事谁都想瞄两眼。这也间接造成向红这个案子的热度持续居高不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到哪里都适用。 众目睽睽之下，又有李小川跟狗皮膏药一样，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贴在向红身边。 极端分子都表示，想让叫向红的那个华夏女人出点意外，很难办啊。 而且，那女人身边还有个三海帮。 极端分子只是极端，不是傻。 这个案子的难度挺大，在这之前，但凡涉及和国内有关的国际案件，华国几乎没有胜过。 跨国打官司很难的。除了案件本身以外，消耗的时间、金钱和精力，足以拖垮任何一个民营企业。 更别说向红这个还有些被动的案子。这一打起来，谁都说不好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要是换成普通民营企业，光是拖也被拖死了。但环宇传媒不是普通民营企业啊。 除了向红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就已经卸任总经理之职，不再参与公司管理以外。 这家公司实际最大股东其实是李小川。 李小川个人财力确实有限，但架不住他能调动的财力相当雄厚啊。 他银行账户里沉睡着的只有几亿资金。但他背后现在有真假俩财神爷，双手捧着钱等着给他上供。 一个是真财神爷——蓝胜。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搂钱的耙子精。东南亚赌王，那可不是盖的。 另一个就是假财神——王大运。说他是假财神其实也不太贴切，应该叫他过路财神才对。 这货可是捧着四百多亿，等着李小川救他狗命呢。 李小川本来嫌太亏本，不想做这个买卖。但真到了磨盘压住手时，亏本他也就认了。 除了这两项大宗。环宇传媒能抽出一部分钱来，加上港岛的白家，三海帮的二夫人，要还不够，算上荣城的祖家，缅城陈志海。 借一借，凑一凑。整个三两亿不成问题。 如此，李小川分分钟能调动的现金流接近千亿。 这什么概念？ 整个扭城的财政都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而且，李小川身为三海帮的帮主，算半个地头蛇。他老窝就在这里，不怕拖。有他天天待在三海帮本部，二夫人也有主心骨。 三海帮本部全产业洗白这事进行的更隐秘，更顺利。 向红卸任总经理了，这官司就算拖一辈子，都不会影响环宇传媒的经营和发展。 随着官司越打越久，更加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李小川公然和向红谈起了恋爱。他是真忍不住了。天天守着老婆当和尚，他就算身体不好，可也是个男人对吧？反正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不开心也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 况且，在外人看来，李小川已经那么热烈的追求向红了。向红要是不红杏出个墙，都对不起观众。 已婚怕啥？ 已婚可以离啊。 不离？ 不离那才刺激，禁忌之恋啊。 在俩人湖上泛舟，草地高尔夫之后，终于情难自禁热吻于媒体的长枪短炮前。 向红没有辜负观众们的热情，意料之中的向国内的丈夫提起离婚诉讼。 这个离婚诉讼，再次将热度稍稍降下去的事件，推向一个小高潮。 实在是李小川的戏太多了。现在向红又参与进来，加入禁忌之恋的元素。老百姓天天茶余饭后追他俩，可比追电影明星，追电视剧有意思多了。 电影、电视剧都是编的，李小川和向红的爱情，在民众眼里比真金还真。 谁要敢质疑，追随者能把你脑子打出来。 而且，魔鬼安德森那颜值，他深情的眼眸，哪一点比电影明星差了？追他只需打开电视，或者互联网，都不用买票。多划算。 要是还不过瘾，网站上关于他俩的番外不知繁几。去看去看。 在这种环境下。那官司反而被逐步淡化。很多人似乎都忘了向红为什么会出现在公众视野。 世事有时候就是这么玄妙。本来剑拔弩张，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事。仿佛只有你死我活这一条路可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似乎也不是不能商量。 可李小川不乐意了啊。 起初李小川挺担心向红的处境，渐渐的，他都开始盼望这场官司慢点打完。 让他有时间弥补和向红错过的，生命中本该拥有的一切美好。 虽然向红一直处于被拘禁状态，但是不耽误俩人一起看日升、日落，看夜晚的星辰，清晨的白鸽。 李小川甚至让人以他的名义在网络平台开了个账号，天天更新他和向红的甜蜜日常。 粉丝积累的比天使美男子伯恩安德森还多。 李小川认真起来是非常善于搞事情的。他给自己立了一个为爱疯狂，有点神经质的人设。 其实也不算完全的打造。他本身就是那样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本色出演，外加百分之一的演技。 他演技烂嘛，百分之一已经是他演技的天花板。 魔鬼系帅哥、三海帮帮主，有钱、有权、有颜，痴情，浪漫有格调。 豪宅、豪车，华贵的礼服以及珠宝。还有红酒、香槟和高级玫瑰。 就这配置，就问哪个女孩儿不迷糊？别说女孩了。男孩儿都迷糊。 真爱可以超越一切。如此佳人，大家格局一定要大。分什么男女啊？ 除此以外，这俩人能如此牵动人心还有一个原因…… 第441章 来日再报 李小川和向红的颜值不成正比。 本来李小川在相貌上就比向红好一点。因为向红就是普通长相。 五官端正，不难看，也不出挑那种。 原本她当了很多年霸总，磨练出一身干练的气质。但因为高龄产子，又妊娠中毒差点丧命。 一番折腾早已将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霸总气质磋磨殆尽。 现在，她就是一个生过两个孩子，还没有很好保养过的中年妇女形象。 别问为啥李小川才二十多岁，向红就中年了。 向红比李小川大好几岁。 李小川从小缺爱，找对象一直都是只找大的。像赵春妮那种和他年纪相仿的，他根本看不上，嫌她们幼稚。 夫妻俩年龄和外貌那么悬殊，是不是就有话题了？ 是个女人就会想，我比那华夏女人差哪儿了？ 你俩要是男帅女美，珠联璧合也就罢了。现在这种情况真的很难不令广大老中青少美女们心理不平衡。 于是，在继李小川和向红禁忌之恋后，扭城波澜再起。 某巨头千金，高调向李小川求爱。 李小川赶紧让苟八去找岳起雄讨主意，问问他接下来自己和向红应该怎么演。 这要让公众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身为普通老百姓，你所看到的，只是别人希望你看到的。 没事看个乐子得了，别一天天无脑跟风。不然搞不好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小川和向红趁机夫妻双双过日子，琴瑟和鸣是真的。但剧情怎么走，什么节点上做什么事，都是有资深导演设计的。 不然，怎么可能两口子过个日子，搞得比电视连续剧还跌宕起伏，还正好抓住大多数民众的心。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在这种奇怪又甜蜜的氛围中，夫妻二人迎来了新的华夏年。 伴随着新年的钟声，向红的官司也终于悄然落幕。 徐立波和他的团队，在大使馆的帮助下，突破万难，终于获得胜利。 但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米国那个臭流氓，一口否认池利之死和自己有关。 为了给池利讨回公道，刚刚出了囹圄的向红反手又把扭城联合警署给告了。 扭城联合警署的天塌了。 从前只有米国告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告过。 要是换了原告是别人，联合警署还真不怵。 可原告是向红，他们就得掂量掂量。向红不可怕，她那个情夫难缠啊。 那家伙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啥事都干得出来。 算了算了。认了吧。 话虽如此，但联合警署只认误杀。 在米国警察的权利很大。执行公务发生误杀，处罚很轻。 徐立波使尽浑身解数，最后也只判了个替罪羊。联合警署象征性赔了一点钱，连道歉都没有。 但是，所有人对此都没办法。有些事单靠明刀明枪永远得不到公正对待。 只能暂时记下此仇，待来日再报。 向红回国时，国际航班是不敢坐的。祖国派了包机不远万里来接。 看着向红上了飞机，舷梯撤走那一刻，李小川忽然觉得自己胸腔空了一大块。 过去一年，和向红形影不离，骤然分开他还有点不适应。 一转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仪表堂堂的金发中年帅大叔，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李小川礼貌的冲他回以微笑。 帅大叔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向自己走来。然后从将手里一张纸展开，举到李小川面前：“尊敬的南玉成先生，有人举报您涉嫌洗钱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请您配合联合警署调查。” “漫噶。”李小川无语望天，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但是，没办法。 就像二夫人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小川只好跟着那帅大叔往警车方向走。 苟八见状就要跟上去。 帅大叔礼貌道：“南玉成先生现在是我们的嫌疑犯，请您不要靠近。否则我们联合警署将以阻碍公务罪起诉您。” 很明显，这是向红告他们的后遗症，联合警署都开始文明执法了。 苟八怎么可能不跟。他只是不再跟的那么近了。 刚出机场，他就被一群洋妞拦住。当前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洋妞，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道：“我认识你～你是魔鬼安德森的朋友。 魔鬼安德森在哪里？” 苟八正发愁，找个什么理由跟上警车。老外警察权利很大，没有正当理由追警车，警车敢直接向你开火。 理由是他感觉受到了威胁。而且，这种打死白死。 苟八倒不是害怕，主要是警车有李小川，他投鼠忌器。 此时看见这个洋妞大美女，顿时计上心头，指着远去的警车：“南玉成被警察抓走了，在前面的警车上？” “真的～”洋妞大美女肉眼可见的兴奋了。如果李小川被警察抓了，那她不就可以效仿之前李小川追向红那样，去追李小川了？ 神呐，天助我也。 那美女转身就招呼自己的一群拥趸们去追警车。 不要问为啥苟八不敢追，这些男女们敢。 问就是，那洋妞大美女是某巨头千金，而且是特正统那一个。不是外头那些猫三狗四们养下的私孩子能比的。 还是那句话，资本的世界啊…… 比起李小川求爱时开的黑色轿车，这姑娘开的一水敞篷车。规格可比李小川那些要搞得多。 一路呼啸而过，直奔扭城联合警署。 苟八和李小川那群保镖在后头跟着。 那姑娘把李小川的招数算是研究透彻，并有发扬光大的趋势。 她不但准备了喇叭，还准备了专业的乐队。准备了助唱团。 到了联合警署门口，立马训练有素的拉开阵势。 美女站在升降车的升降台上，拿着喇叭：“向红，额爱你……” 苟八一行闻言，纷纷冷汗滚滚。 抄作业不能把名字也抄上啊。你倒是改改再喊。 那美女显然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可能她以为向红是个什么表达爱意的词语，喊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底气充足。 警署署长脑壳都快炸了。这怎么抓了一个，又来一个，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气的老头吹胡子瞪眼：“来人，以搅乱公共秩序罪，把她们全抓了。” 他那年轻美丽的秘书小姐，闻言翻了他一个白眼：“那可是罗恩家的小姐。” “是福特……”署长低骂一声。虽然生气，但无计可施。 “好啦～”美丽的秘书小姐意有所指的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下班时间到了，工作时间的事就留到上班时去烦恼。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请我去喝一杯？” 第442章 明知山有虎 “盖特拉斯特。”署长指着门。 现在这事关乎他的前途和退休金，哪有心情去玩耍？ 还喝酒，喝尿都没心情给你撒。 “哼。”美女秘书气恼的一跺脚，转身走了。 署长靠坐进椅子里，用他那咸猪手捋了捋稀疏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腔，再缓缓吐出来。 如此反复几次，他这才冷静下来。 但下一刻他就被脑中忽然闪过的一道灵光，给惊出一身冷汗。 他被自己上峰那些老狐狸做局了。 如果不是外头罗恩家那个二百五闺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联合警署抓捕南玉成的事少不得要过几天才能被扩散出去。 不，也许根本扩散不出去。 南玉成虽然是三海帮帮主，但也不是刀枪不入。 只要他死在联合警署，三海帮立刻群龙无首，收拾起来就比较容易。至于他是不是违法犯罪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如果三海帮报复，自有他这个署长顶雷。 甚至，他可能等不到真正的三海帮来报复，就会被干掉，然后嫁祸给三海帮。 特么这是用他祭天，一石二鸟啊。既杀掉三海帮帮主，令他帮中从内部生乱。 又给三海帮扣上个杀害公职人员的罪名，好名正言顺的清算。 不对，不是二鸟。是三鸟。他也是其中一鸟。 以三海帮的尿性，就算他这署长死了，也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到时候他全家死绝，别人名正言顺顶替他这个位置。就算有人察觉猫腻，也没有人会站出来替他发声。 想明白这个，他立马拿起桌子上的内部电话就要拨出去。临门一脚猛然惊觉不妥。 他连忙扔下电话向着关押室冲去。 李小川要是死了，他也不能活，而且百分百还会连累他的家人。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李小川的狗命。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自家人最了解自家人。 李小川一进关押室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是老江湖的一种本能。 他默默找了个角落蹲下，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室内的另外两个人。 那俩人也静静打量着他。三白眼里满是沉沉的死气。 这种人可比那种目露凶光的要难缠。 目露凶光那种，最起码还有一丝人性。就算要你命，动手之前多少会找点理由。 这种人不。 这种人无限接近于野兽。杀你就杀你，不需要理由。一般多见于精神病患者。 就是民间俗称的武疯子。 毫无预兆，猛然就暴起杀人那种。 李小川又不傻。他知道自己九死一生，但有些事明知山有虎，就得偏向虎山行。 三海帮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他要一跑，就给了米国官方冲三海帮下手的由头。 二夫人善于平衡，但其他方面差白桦远了。 这也是当初她为什么主动把三海帮让出给白桦，自己离开的原因。 她如今能挑起本部转型的大梁已经穷尽浑身解数。如果再被当局横插一脚，她百分百应付不了。 李小川这人重情重义。他可以不在乎二夫人，也不在乎本部那些人。但他不能让白桦的心血就此付诸东流，也不能让齐峰他们的青春年华，白白蹉跎。 更别说，齐峰的背后还有他的孩子老婆。 所以，李小川不能走。 再说了，你们想要川哥的命，川哥就要给吗？ 川哥可是打不死的小强，老天爷收了他几次都没收走。难道还能让米国佬给干掉？ 整俩精神病，看不起谁呢？ 哦，好吧。 我错了。 李小川眼角余光撇见那俩精神病相互对视一眼，顿时秒怂。 特么的，他现在的破身体娇贵的很，一下就被打死了。生死面前，谁逞英雄谁是傻比。 所以，那俩神经病屁股还没离地，李小川就拍着关押室的铁栏杆开始大喊大叫：“救命啊，杀人啦……” 此时警署才到下班时间，外头天还亮着呢。 警署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值班的警员也不好意装聋。只好走过来，没好气的瞪了李小川一眼：“喊什么喊？，再喊把你铐暖气管子上。” “行啊，行啊。”李小川求之不得。 关押室里没暖气管子，想铐他就得把他整出去。 他宁愿在外头被铐管子上，也不要和这俩神经病在一起关着。 那警员没想到李小川会顺杆爬，顿时恼羞成怒：“闭上你的臭嘴。” “那你把我整出去，铐你们署长大屁股上都行。” 李小川就是故意的。 就算这警员不会把自己整外头，但只要在和他吵架，那俩精神病就暂时不敢有异动。 拖一会儿算一会儿。万一苟八及时赶到，把自己救了呢。 那警员气得够呛，但他词汇量，除了喊闭嘴也骂不出个一二三四。气得他咬牙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 说完就要走。 “别走啊。”李小川怎么可能轻易让他离开，这家伙现在可是他的保命符：“哥，你帮我去买杯咖啡，我出一百万。” 这家伙月薪才三千多，一百万对于他来说那可是天降巨款。 老外也是人嘛。 那警员一个转身又回来了：“你特么瞎喊什么？你想害死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李小川认错态度绝对好。只要能活，让他给人舔鞋都行。 好勇斗狠非英雄，能屈能伸大丈夫。 那警员佯装站在铁栅栏前点烟，压着嗓子问道：“一百万，你说话算话？” 李小川必须表态啊。他将胸膛一拍：“我南玉成说话算话。就算你死了，我都把那一百万送你家人手里。” “我妻子在纽西兰。” “那怕什么？你妻子就算住在月球上，我包个火箭给你送家去。” 那警员舔了舔有几分干燥的嘴唇：“那就这么说定了。咖啡，还要别的吗？” “炸鸡、汉堡、薯条……” “长官，这里有人贿赂警察。”其中一个精神病忽然举手，强调古怪的举报李小川。 李小川倒是无所谓，把那警员吓得不轻。他慌忙之下就要转头。 李小川连忙低声制止：“别回头，自然点。” 那警员也不是傻子，立马心领神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李小川冷冷道：“还有吗？” 李小川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顺便再帮我带点纸巾。”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五十来岁，身材有些发福，高大魁梧的汉子向这边走来…… 第443章 不就是移民吗 那警员装作刚刚发现那个汉子一般，立正敬礼：“署长好。” 一路疾行，走出一脊梁冷汗的署长，看见李小川还好好活着，毫毛未伤，先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但脸上还得端着，向那警员训斥道：“工作期间不能和嫌犯交谈，你不知道吗？” 那警员顿时语塞。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大部分普通老外非常实诚，不善于狡辩。 这时，先前举报李小川的那个精神病重复道：“长官，这里有人贿赂警察。” 署长的心思这会儿根本不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他非常没好气的瞪了那神经病一眼：“安静。” 然后才又看向那个警员：“怎么回事？” “……” 李小川算是服了，就这智商咋考上的警察。他连忙接口道：“是这样，我饿了，请求这位阿四儿帮忙买点吃的。顺便再给带包纸巾。” 这种临时拘留不管饭。想吃饭掏钱，而且过时不候。 嫌犯请求警员帮忙带食物的事，偶尔也有。警员顺便挣个跑腿费，一般也没人管。 再说了，署长此时心慌慌，哪有精力管那些。 他摆了摆手，示意那警员可以去了。 那警员如蒙大赦，匆匆而去。 署长隔着栅栏，把这个传说中的魔鬼安德森，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听说南帮主是在华夏长大的？” 李小川一听，很是意外。他怎么感觉这位署长要和自己拉家常呢？ 不过，拉家常好啊。拉的时间越久他越安全。 于是他如实的点了点头：“这事有点复杂。” “哦？”署长做出个非常感兴趣的样子。实在是，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李小川。 里头那俩精神病想干啥，他一个警署老油条能不清楚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谁特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安排的这一切。 要不是他聪明，脑子转得快。这次就栽了。但贸然把李小川放出来他也不敢。怕落人口实。 他只能一边和李小川攀谈，一边想办法。怎么才能既保住李小川的性命，又不让自己落人把柄。 这下正中李小川下怀。他正瞌睡呢，署长给他递个枕头。 那就聊呗。 李小川九岁出道，那嘴皮子可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而且他活了两辈子，阅历丰富。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什么都不精，但什么又都知道一点。 只要他想，能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本来署长只想看住李小川，拖延时间想办法。聊着聊着，他还真听进去了。 要知道，华夏在老外心目中，那可一直是神秘的存在。 加上华夏威胁论。 神秘中不免又带上点诡谲。 是人都有猎奇心理，尤其是对于未知的，心里有点忌惮的世界，那就更好奇了。 本来俩人隔着铁栅栏站着聊。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坐着聊。 聊半天口渴了，那个警员提着两大包快餐回来了。 李小川出门在外是不吃别人过手的东西的。但不吃又太突兀了。于是他热情的邀请署长和那警员一起边吃边聊。 他则拿着纸巾去上了趟厕所。出来假装肚子不舒服，吃不下。 此时天色已黑。警署里除了值班的寥寥几人，其他人基本都走干净了。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但那值班的警员和署长待在外头不走啊。 那俩神经病对视一眼。 到了他俩这种地步，成不成都是一死。本来他俩觉得不就是干掉一个人嘛，多简单。 结果对方啰里吧嗦，让自己等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神经病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俩人决定不等了。动手。 别看李小川一直在和署长拉呱，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他俩呢。 署长那个老油条也操心着呢。 就在那俩精神病骤然扑向李小川时，李小川连滚带爬躲开了。 姿势不好看，有用就行。 那俩神经病大概没想到，一个看上去病恹恹的人，反应速度竟然那么快。 他俩想停下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双双撞到了铁栅栏上。 奶奶个熊嘞。署长正发愁找个什么理由把李小川整出来呢。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 只听他大喊一声：“有人逃跑。”下一刻掏出配枪，砰砰…… 不得不说，这署长枪法真好，枪枪命中要害。 俩神经病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同时倒地抽搐了一下，魂归故里去了。 警员有点蒙蔽。 署长气的踹了他一脚：“蠢货，赶紧摁铃。” “哦……”那警员这才如梦方醒，慌忙摁铃。 霎时间整个警署警铃大作，值班人员迅速向这边汇集。 署长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地。他已经给三海帮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明天一早来赎人。 只要李小川在明天早上警署上班前不死，他这一次的生死劫就渡过了。 剩下的就都是小事，大不了他提前退休。总比全家丢命强。 为了这个终极目标，他干脆违规把李小川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保护了起来。 他枪杀那俩嫌犯，就算要追责，那也是以后的事。在这之前他还是署长，谁有意见保留。 到了此时，李小川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望着这个年过半百的魁梧汉子：“为什么帮我？”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不玩聊斋了。 署长直言道：“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他把自己之前的分析和李小川说了一遍。 可能是他清楚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到头，这个米国大汉此时少了许多官气，多了许多和气。 他甚至用朋友一样的口吻问李小川：“成，你说等我退休后，带着家人搬到华夏去怎么样？” 李小川这人，你对他真诚，他必回以更多的真诚。闻言他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倒是个非常好的选项，但是实施起来会很困难。” “为什么？”署长真不懂：“不就是移民吗？” 李小川认真道：“华夏的绿本是全世界最难拿到的。”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署长根本不信。 李小川耸耸肩：“你如果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你要真想去的话，可以先飞港岛。 因为港岛和米国有免签协议，比较容易操作。 到时候，你可以凭旅游签证，通过港陆口岸，先到大陆看看。 要是喜欢，你就先移民到港岛，再去大陆找个工作拿工作签证，或者你和大陆做生意，拿商务签证。这样你就可以长时间待在大陆生活。” 署长固执道：“我为什么不能直接移民到大陆呢？” “怎么说呢？”李小川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能直接拿到华夏绿本的国际友人，目前就一种人。为华夏做出巨大贡献的人。” 李小川认为自己已经说的很透彻了，就差直接说，你不够格。这下署长能听懂了吧？ 结果那家伙张嘴来了个反问句：“所以呢？什么样的人才算对华夏做出巨大贡献？” 李小川无语凝噎，他是真不想说那么直接啊…… 第444章 固执和傲慢 “咱不聊这个话题了行吧？” “不不不。”署长摇头：“我以为经历过刚刚的事，我们两个已经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就是应该相互坦诚吗？” “那好吧。”李小川本身就不是个会十分委婉的人。既然别人一直问，那他就直说了：“做出大贡献的，比如你是科学家。” 署长以为他还有下文，等了半天，诧异道：“这就没了？难道都没有多一点选项吗？” 李小川点头：“有。”他凑到署长面前，压低声音道：“比如你掌握着某项非常重要的军事机密。” 署长惊诧的抬头看着李小川。 李小川两手一摊：“看吧。我不想说，你非让我说。给你吓着了吧？这可不能赖我啊。” 署长皱眉：“成，华夏这样做是不对的。这是引诱人出卖自己的国家，这是犯罪。” “卧槽……”李小川算是服了这老外的脑回路了。华夏又不是废品站，啥人都要，八年抗战算啥？ 这天彻底没法聊了，爱谁谁吧。 但显然署长不想就此结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去华夏旅游，都需要带点什么？ 比如，食物，或者药品？ 听说华夏药品很稀缺。食物也很匮乏，很多人都在饿肚子，甚至相互交换孩子来吃。 我是不是还要多带一点武器。” 李小川彻底不想搭理他了：“大哥，你是去旅游，不是去原始森林荒野求生。” 他说着示意署长看自己：“你看我像猴子不？” 今夜注定无眠。 俩大男人，不聊天吧，尴尬。 “这样吧。”李小川道：“你先和我说一说，你都知道华夏的什么？不如你想去哪个城市，你对什么感兴趣。” 署长思索了半天：“瓷器。我喜欢华夏的瓷器。我家里的餐盘都是从华夏来的，非常漂亮。” 李小川道：“那我推荐你去德景镇。那里是华夏瓷都，也是世界瓷都。” 署长又不乐意了：“有件事，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应该提醒你一下。你这个人讲话太夸大其词了。 这样会让人觉得你很虚伪。” “我夸大其词？”李小川哭笑不得：“那我身为你的朋友，有些话就实话实说了。” “嗯哼。”署长那意思，你放马过来呀。 李小川道：“你真的很没见识。” 署长恼羞成怒，但还装出大度不和李小川一般见识的样子：“成，你知道你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说话吗？ 我上学时可是鲁耶大学的优等生，去过十一个国家。你竟然说我没见识，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面对这样一个固执且傲慢的米国佬，李小川真的很无奈。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的非常真诚，免得署长总觉得他是在吹牛。 “你听着我的朋友。我现在强烈建议你，一定要去华夏一趟。如果你搞不定进入大陆的手续，给我秘书打电话。我帮你搞定。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一直以来到底是谁在侮辱你，将你当成一个小丑一样戏耍。” “哦，好吧。”署长没有再反驳和质疑。不是因为他信了，而是因为此时俩人不适合抬杠。 他继续道：“要是华夏真的像你形容的那样，拥有世界第一的瓷都。我请你吃我妻子做的松子面包。 那面包，只有我妻子会做。涂上她亲手做的蓝莓果酱，那味道棒极了。” 李小川微微一笑：“谢谢。”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署长警觉的看了一眼办公室角落里的落地钟，用眼神向李小川传递了一个信息。情况有异。 才早上七点半，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往常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到办公室。 谁会无缘无故这么早来敲他的门？ 李小川心领神会，四处扫视一圈，果断钻到了署长的办公桌下。 没听到有人回应，敲门的人径直推门而入，赫然就是前一天，想喝酒那个美貌小秘书。 看到坐在办公桌后，正望着自己的署长。小秘书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问道：“您还好吧？” 署长沉着脸：“我很好，为什么你看上去有几分失落呢？” “怎么会，您可真会开玩笑。”小秘书已经调整好表情。 署长问道：“你每天都这么早来上班吗？” 小秘书冲他大大翻个白眼：“讨厌，我几点上班您还不清楚。” 署长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直接吩咐道：“去帮我买一杯咖啡，一份咖喱饭，不要洋葱。谢谢！” 小秘书那意思有点不想就走，但见署长脸色不好，她也没敢再啰嗦，扭着腰肢走了。 署长向桌子底下的李小川道：“你的人什么时候到？晚了恐怕我保不住你。” 李小川道：“八点整，他们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能不能提早？” “提早他们进不来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正等着抓我把柄呢。我们不遵守你们的规章制度能行吗？” 署长自然知道李小川说的对。但此时到了关乎他和他们全家生死的节骨眼上。他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现在可以肯定，那小秘书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可惜自己偌大的年纪，竟然还学年轻人，精虫上脑，一点证据都没有。 想到此，要不是李小川在，他肯定扇自己两巴掌。 这时，那小秘书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抓李小川的那个帅大叔。 不等帅大叔开口，署长先发制人：“有事？” 帅大叔道：“听说昨夜警署关押室死人了？” 署长根本不接那话茬，反而道：“你在质问我吗？” 帅大叔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但看他那个样子并没有想要收敛的意思。嘴角反而挂起几丝戏谑的微笑，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反正你也要死了…… 他说到死的那一瞬间，语气突然加重。猛然抬手冲着署长就是几枪。 那玩意儿可是枪。而且办公室才多大点，俩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别说有点发福，年过半百的署长。就算是李小川也不敢保证百分百能避开。 万幸，李小川在听到那家伙语气忽然加重时，手不脑子快，用力把署长连人带椅给推翻在地。 署长虽然摔了一跤，但也堪堪避过迎面而来的子弹。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李小川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掏出他的配枪，反手还击…… 第445章 傻人有傻福 在这之前，那小秘书来办公室看过，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在。不然也不可能这样堂而皇之进来杀人。 谁能料到署长的办公桌下藏着个人，而且还是个老江湖。那反应速度迅捷如豹。枪法更是如同长了眼。 霎时间，小秘书和那个帅大叔只觉得巨大的死亡危机感迎头而下。小秘书只觉得天旋地转，而后她的世界落幕了。 因为，出于求生本能。帅大叔用她的身体当了盾牌。 李小川那一枪，正中那美女小秘书的眉心。 帅大叔举着那美女小秘书的尸体，快速后退。迅速退到门外。 他试图将房门关上，作为屏障。 但李小川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一枪打断了他的手腕。 帅大叔手里的枪啪嗒落地。捡是不赶趟儿了。他只能拖着小秘书的尸体往楼道里快速撤退。 李小川追过去，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到署长手边：“追啊。” 能混到署长的位置也不是吓大的。他只是岁数大了，反应有点慢，不是真无能怂包。 此时被李小川一声喝惊醒，他迅速抓起手枪就追了出去。 枪声触发警署的警报。但这个警报触发的太不是时候。正是早起交接班的空档。 警察也是人。挨了枪子儿也会死。工作是大家的，性命是自己的。 值班的要下班了，上班的偶尔迟到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所以，虽然警报响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过来查看。 一个警署，接连触发两次警报。傻子都知道要有大事发生。普通人凑啥热闹。 署长拎着枪追，那帅大叔拖着尸体逃。 别说沿路没遇到什么人，就算有人发现，也丝滑的当做没看见，躲避起来。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听到警报没行动。 昨晚去买快餐那个值班小警员，本来已经下班，走到警署大门口了。忽然听到警报声。 他忽然脑子里就抽搐了一下，跟被附体了一样，扭头又回去了。 他也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步梯一路向上。 走着走着，他就觉得心潮澎湃，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下意识的他就掏出配枪，将子弹顶上膛。 这时，楼梯间的门一开，那帅大叔拖着尸体就逃了进来。 小警员吃了一惊，飞快的躲到上一层的楼梯拐角。 按普通人的逻辑，逃跑肯定往楼下跑比较快。 偏偏这个帅大叔自作聪明，想要反其道而行，拖着尸体往楼上跑。 然后一拐弯。 “啊……”小警员正好和那死尸来了脸对脸，吓得疯狂大叫。 帅大叔惊喝：“闭嘴。” 但是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枪响。小警员胡乱中也不知道打到了哪里：“杀人了，尼肯警长杀人了……” 一边喊，他一边转身撒腿就跑。 “回来……”帅大叔魂儿都被他的喊叫吓飞了。正想去追，腿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小腿中弹，疼痛感细细密密传来，越来越疼。 更糟糕的是，署长追来了。 他没办法，只好把小秘书的尸体扔掉，撒腿往楼上跑。 那小警员还以为他要追上自己灭口，跑得更快了。转眼就跑了天台上。 天台非常开阔，为了方便需要的时候停直升机嘛。 所以障碍物那是不可能有的，这就意味着，那小警员没地方躲。 这就好比赶狗入穷巷，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狗肯定更得咬人。 “别过来。”那警员虽然被吓得哆嗦，但为了活命，不得不再次举起手枪，对上了那帅大叔。 尼肯警长简直要被气死了，英俊的五官都被气扭曲了，瞪眼望着那警员：“你个蠢货。我在被人追杀。” 警员快被吓扯了，哪儿听得进他的话。此刻，尼肯警长任何话语在小警员心目中都是狡辩的骗术。 他从看到小秘书尸体那一刻起，就先入为主，认为尼肯警长是杀人犯。 杀人犯的话怎么能信呢？ 这时，署长也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没办法，上了点岁数，疏于锻炼再加上身体发福，一路步梯确实吃力。 他之前听到那小警员的喊叫了，所以看见那小警员用枪逼住尼肯警长，并不意外。 “开枪。”他冲着那小警员下达命令。 小警员秒怂：“我不敢。” 难怪这货都人到中年了，还只是混了个看拘留室的小警员。真特么怂。 署长心眼可比他多多了：“那你坚持一会儿，我去叫人。” 说完他扭头就真的去叫人了。 没有长官下达命令，大家可以装死。现在直属长官下达了命令。再装死就可以直接回家挺尸了。甚至会被起诉渎职罪，去监狱里喝茶。 孰轻孰重大家还是分得清的。因此，很多人一拥而上。 到了天台一看，尼肯警长正和那窝囊废扭打在一起。一把手枪落在俩人脚下，被踩来踩去。 都想抢到手，但谁都没成功。 众人面面相觑，拉架是不可能拉架的，要是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还是署长冲过去，一脚把那枪踢开，率先冲着二人开了第一枪。 他距离二人比较近，虽然没打中尼肯警长的要害，但还是打中了他。 尼肯警长身体本能的一僵。 署长快速后撤。 下一刻只听噼哩叭啦跟爆豆一样，一阵乱枪。 再看帅大叔尼肯警长，脖子往下俨然被打成了筛子。 那小警员则早已被吓得晕死过去，倒在地上。 因为帅大叔给他挡了大部分的子弹，他只是被流弹擦破了点皮。 别小看破这点皮。虽然老外很多时候缺乏人情味儿，但大部分时候都会按章办事。这点皮也算工伤，如果运作得当，后半辈子直接公家给养老。 这一点上，人家老外的单位是真的一点不含糊。 这家伙真应了华夏的一句古话，傻人有傻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接下来就是编故事环节了。 不过那都和李小川没有关系。 署长解决掉尼肯警长，回头第一件事就是通过了李小川的保释申请。 资本的社会，不就是钱的事嘛。这都正常操作，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保释对于李小川来说，比无罪释放还有利。 最起码他有罪名在身，当局就不会再费尽心机给他罗织新的罪名。 他最多就是被监视居住，不能随意离开扭城而已。 可这根本不算事。就现在三海帮本部转型的关键时刻，你就是拿大棍子赶他走，他也不会走。 李小川这边暂时是没啥风浪。警署那边就热闹了…… 第446章 有点义气 联合警署半天触发两次警报，死亡四人，重伤一人，轻伤一人。 这事搁在哪里都是大案要案。 但这个案子吧，要紧是非常要紧，案情各人心知肚明。这就是当局玩的一手恶臭的政治倾轧。 杀人的和被杀的，说白了都特么是政治工具而已。 谁对谁错，真相是什么对于当局来说并不重要。对于老百姓来说也不重要。 真正在乎的只有他们的家人。 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无论什么结果，他们的家人除了被动接受，并没有其他路径可走。 这就是社会的另一面，黑暗又残酷。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所以，赞美和鲜花永远属于胜利者。 就像这次事件中的署长。 他本来预期，能保住命就行，没想过还能反杀这回事。 实在是尼肯警长太过心急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向署长发难。 当然了，也是署长命不该绝，遇上了重生的老妖怪，两世老江湖李小川。 不然他当时就被打死了。 所以说，时也，命也。有时候，决定命运走向就在一瞬间。 这下好了。署长运用他毕生编故事功力，把尼肯警长塑造成黑帮卧底，想要刺杀他这位刚正不阿的扭城联合警署署长。 把他自己塑造成一个身先士卒，雷厉风行的警界大英雄。 顺便把那个有点呆萌的小警员也美化了一下。给他搞了个重伤。 后半辈子国家直接给他养老了。 因为这家伙误打误撞，也算帮了署长大忙。当时要是被尼肯警长跑掉，后患无穷。 反正署长这工作是到头了。退休前索性送这家伙一个人情。 傻人有傻福照进现实。 这个混到中年还只是个小警员的家伙，被老天爷硬塞了俩贵人，完成了人生的华丽蜕变。 从一个普通家庭，一跃成了小资家庭。 因为除了署长给他搞得顶格赡养金，李小川真的给了他一百万米币。 就他之前一个月三千五的薪水，干到退休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这就是运。羡慕都羡慕不来。 不过，他这都是小插曲。真正的大事还是署长的事。 署长以心理创伤为由，向总处提交辞呈。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署长如果继续干，上峰难堪。署长要是辞职，上峰也难堪。 就好比厕所里放炸药，结果没炸到想炸的人，糊了自己一嘴屎一样。 憋屈肯定有，但不能说也就罢了，还得把嘴巴闭紧，不能让别人闻见屎味儿。 总署很快就批复了署长的离职单，并且给署长论功行赏，送他荣归故里。 这家伙一早就给妻子打电话，让她带着家人先飞港岛。 虽然他和李小川抬杠时傲慢又固执，但为了保命，行动起来可不含糊。 出了警署，李小川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他毫不犹豫就上了车。 这货有点义气。处理后续事宜把李小川撇的干干净净。 冲这点义气，李小川很乐意交他这个朋友。 还有就是，大佬就不允许幼稚一次吗？李小川想让署长活着。 活着他才能用眼睛去看看大陆是什么样子，打脸他才会疼。 警署前前后后折腾了得有半个月。然后就是新的署长走马上任。 根本没人顾得上搭理李小川的事。 你想，一个已经被保释的嫌犯，保释期间又没有搞出什么动静。 新的署长上任光人际关系都得搞几天。 而且，关于对李小川的控诉，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的。目的是想搞掉他，同时嫁祸三海帮。 李小川被保释出去后，这案子最多就是装装样子，随便查一查，然后不了了之。这就是坨屎，谁碰谁恶心。 新署长，只要不傻，新官上任都不会去主动碰这件事。 李小川也没想到，误打误撞的，还给他整到舒适区了。 产业洗白的核心就是洗钱。这事对于他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他将外线走私的钱直接运动到椰城，在蓝胜的赌场过一圈，这钱就被洗白成了赌资。 然后拿着这些钱置产。 如此反复几次，就连南家庄园都被李小川周转了一圈，洗成干干净净，一点瑕疵没有的房产。 三海帮正式更名为三海商会。从江湖帮派，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机构。 三海帮原来的那些骨干，成了各行业翘楚，一跃跻身社会名流。 李小川出任三海商会会长，二夫人出任执行会长。这样一来，她之前因为是女子，只能名不正言不顺代理帮主的问题就被解决了。 执行会长是有实权的。顾名思义，会长不在的时候，执行会长负责一切会长的职务。 这可是直接负责，不是代理。 执行会长往下是常务副会长。由青龙堂堂主和白虎堂堂主共同出任。 青龙堂说白了，就是人事部。白虎堂是法务部。 这两大堂口，是三海帮的左膀右臂。之前都是白桦的人。 这次改制，李小川故意给二夫人留了后门，方便她安插自己人。结果二夫人保留了白桦的原班人马，一人未动。 如此心胸，李小川是做不到的。因此，他对二夫人不免多了几分敬佩。 常务副会长往下就是副会长，秘书啥的。 总之职务很多，一番安排下来，皆大欢喜。 就是李小川在这期间发现一件事，他这人虽然能力非常被认可，但到了事儿上谁都想反驳他两句。 很心累的好不好。 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发现，不过从前没有像现在这样给他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就忽略了。 这次改制，真的给他烦够呛。 他把自己最信任的俩兄弟苟八和齐峰拉在一块，开了个小会。 不提这个也还罢了。提起这个苟八怨气冲天：“哥，你自己长啥样心里没数啊？男人看见想睡你，女人看见也想睡你。” 气得李小川一脚给他踹桌子底下了。 旁边齐峰补刀：“苟八说得对。” 李小川下意识想踹齐峰，但是提起脚了，没敢。 江湖上他是齐峰上司，庙堂中，高峰是他长官。 江湖和庙堂相比，江湖算个屁。 所以，齐峰身份比李小川有分量。而且，他还是李小川的半师。 身为江湖人，和师父动手，那可是大逆不道。 所以，李小川不敢。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三人商量了半天，终于商量出来个办法…… 第447章 竟然还有脸求活 这个办法还有出处。 华夏传说。某一男子长得漂亮，被一龙女相中，招为驸马。 多年后老龙王升仙，这男子继任。结果因为他实在貌美，压制不住底下虾兵蟹将。 于是他媳妇就给他整了个特凶恶的面具戴上。 别说，效果还挺好。 后来男子也懒得摘那面具了，日夜都戴着。结果面具长他脸上了。 史上最美龙王，最后成了容貌最凶恶的龙王。 现实中，面具肯定不会长脸上。长脸上的那是整容。但李小川这种情况，真的需要个面具挡挡。 不然太瞩目。净生事。那个罗恩家的小姐，此时还对他死缠烂打呢。 因为长相招惹的麻烦，真的是最低级的麻烦。 于是，从那一天起，李小川脸上就出现了一个面具。 你还别说，果然好使。 安排好三海商会这边的事，李小川再次和苟八分道扬镳。 祖三那个家伙，白担个纨绔的名头，在马岛镇不住场子。还得苟八和苏泊远去。 这次苟八把秦毓婷那个神经病也带去了。 神经病都偏执。庞虎中的毒成秦毓婷的心病了。听说恶魔岛上有座地狱，还有一扇被密封的骷髅门。 秦毓婷立马动身前往。 这货一向任意妄为。别说李小川，她爸妈都拘束不住她。 只要不来烦李小川，随便她去哪儿，干什么吧。 至于段鹏和吴志勇。被李小川给划拉到王金虎那里去了。 那俩犊子都是单身狗。 经历过周尊的事情后，李小川就有意把他俩支开。但他那时候真缺人手，实在没办法。 现在有了机会，毫不犹豫就把他俩支开了。 华夏人讲究个传宗接代。李小川又是对下一代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的人。 单身狗生命之重，一个周尊已经令李小川感到无法承受，要是再加上段鹏和吴志勇，他得疯。 现在，李小川身边就李洋的单身了。 李洋是计算机高手，这种人才目前在华国很难找到年纪大一点的。 像张美琪那种，都是国外学成归来的，比白头麻雀还少。根本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中年人。 所以，只能委屈他小子晚点再搞对象。 李小川这次回国，带上了王大运。 本来他是不想做王大运这桩亏本买卖。可谁让这老小子运气好，赶上了李小川力保向红，以一人之力对抗米国官方，用到他的臭钱了呢。 话说向红这一命保下来，花了多少钱根本就没法算。还不算她中间的几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李小川本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可目前实力不允许他报仇。只能暂且记下。 他把王大运先安置在港岛白家。 不给他找个庇护不行。这家伙搂钱能力太强了，小小不言的一个渔民家穷小子，几年时间搂了几百亿。 他又不懂江湖，背后无人就想金盆洗手，带着巨款去逍遥。 现在就跟块肥肉一样。盯着他的魑魅魍魉多着呢。 这种情况下，他以前没折，现在要是折李小川手上。李小川以后就不用混了。 所以得给他找个庇护所。 白家虽然在豪门中不够显贵，但他有军方背景。藏王大运这样的末流江湖小蚂蚱，手拿把掐。 安排好王大运，李小川直飞京市。 王大运这事涉及的钱真不算啥，主要是牵扯的人太多了。都祸及中央了。 想平事只能找二大爷。 二大爷的人情是那么好找的吗？所以，李小川这一笔生意巨亏。 可是没办法啊，被逼到那份儿上了。为了向红，他孩子的妈，他亏死都认。 李小川对二大爷已经熟门熟路了。 二大爷平时挺忙的，就算在疗养院都不得闲。但听说李小川来了。他很快就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三大爷。 这是李小川除了二大爷之外接触的第二位大佬。 二大爷主抓防务的。三大爷是管经济贸易的。 二大爷以为李小川这次来，是要说关于池利和向红的事。 她们俩的事都涉及经济贸易问题，所以他就把三大爷给带过来了。 结果李小川开口先谈的是王大运的事。 这一下子把俩大爷都给干沉默了。 实在是王大运这一小小蛀虫，差点毁了南方沿海的关防。 相比较他那点钱，给国家和人民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这样一个祸害，枪毙八回都难赎其罪之万一。他竟然还有脸求活？ 李小川也没瞒着。把自己怎么欠下王大运的人情，不得不帮他的经过说了。 要没有王大运那些臭钱的支持，向红生死两茫茫。向红要是真死了，就李小川那尿性，百分百当场气绝。 李小川自己感觉不到他有多重要。缺爱的孩子嘛，严重缺乏对自己正确定位的能力。 二大爷清楚啊。不然也不会整那么一批精英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他，生怕他有个闪失。 王大运也算变相保住了一位国之重器。 这确实是功劳一件。 再有就是，如果没有王大运这些臭钱，环宇传媒海外这场官司肯定不能坚持到赢。 那可是在别人家地盘和别人家孩子打官司，只有刁难，没有和气。 想顺利待着，分分钟都得钱开路。 这个官司虽然是华国民企海外官司中里程碑的胜利，官司附加的国际价值，早已超越官司本身许多倍。 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扬我国威。 但如果没有庞大的财力支持，这一切都将是空谈。 这也算王大运的一份功劳。 只不过王大运那老小子闯的祸实在太大了。两位大爷也没办法决定他的未来。需要开个会研究一下。 谈完王大运，这才谈池利的事。 就像李小川推理的那样，池利之死是死于谍战，而非商战。 此事说来话长。 还记得庞虎和孙大宪被劫机的事件不？ 孙大宪是研究特殊材料的顶级科学家。和他一起的差不多都是这个方面的科技人员。 比较幸运的是庞虎胆大机灵，发现事情不好，把孙大宪给扒拉到安保人员队伍里了师徒俩因此得以早早被救。 其他科技人员可没这么好运气，至今下落不明呢。 孙大宪的特殊材料研究室，和池利的钢铁产业是有合作的。 他们研究出了一种新型轻钢，其品质在国际上都遥遥领先。 绑匪就是冲这种轻钢而来。 继劫机事件后，华夏把孙大宪那样的人保护的更加密不透风。 而且，外界其实至今不知道孙大宪长啥样子。想再抓他无疑难如登天。 相比较之下，抓池利这个钢铁巨鳄可就容易多了。 池利有个致命的缺点…… 第448章 带你去个地方 她有着独属于她那一代人的自信和天真。 以为世界是和平的，祖国是强大的，天涯海角都是安全的。 给她按个翅膀，她真的敢去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 结果就是，她很轻易就被抓走了。并且因此丧命。这是新的仇恨，也是血的教训。 只不过，她牺牲的太突然，关于她接班人的事情，尚且没有着落。 她名下的钢铁集团可是一艘关乎国家盛衰的巨轮。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驾驭的，也不是随便就能给什么人驾驭的。 二大爷认准了李小川这一只羊，希望他能够接替池利的职务，暂代钢铁集团ceo。 李小川当即拒绝。他这人善于周转，不善于经营。 一个三海商会都逼得他戴面具了。偌大的首钢集团，元老云集，他一混混，二大爷可真看得起他。 而且，他也没什么好人选。以他的经历根本就接触不到那些伟光正的人物。圈子不同，就仿佛日与月，冰与火，彼此挨都挨不上。 可你要说真没有吧，李小川忽然想起个人来：“让庞虎去啊。” 这下俩大爷都懵了：“这不是胡闹嘛。庞虎那身体，还在修养中，怎么能够胜任？” 李小川叹息一声：“你们二位应该也清楚，庞虎这辈子就那样了。别说重新站起来，能不能活到给他爸养老送终都还未知。 但他的脑瓜子好使啊。你们把他摆在疗养院里等死，多浪费啊。” 二大爷和三大爷对视一眼。 三大爷不认识庞虎，但二大爷和庞虎很熟。 二大爷点头：“要是论才华和见解，庞虎确实可以考虑。但他的身体……” 李小川道：“已经那样了，反正也是个死，如果能了无遗憾，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三大爷道：“咱们三个这样讲，但他本人能答应吗？” 李小川一拍胸膛：“有我在，包的。” 三大爷道：“我们可以彼此先接触一下嘛。” 二大爷信誓旦旦：“这人心性和才智都没问题。思想独树一帜，如果真能出任集团总经理，必定会有所建树。” 三大爷顿时露出无比感兴趣的表情：“听你这样一说，我都有点等不及了。这样……” 他看向李小川：“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是你提议的人选，你就陪我去走一遭，会会这个人吧。” 李小川一怔：“你要和我一起去疗养院？” 三大爷点头。 李小川不解：“你那么有空的吗？” 要知道，二大爷就算在疗养院待着，每天都处理不完的工作。难道三大爷这么闲？ 李小川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他看向二大爷：“你们不会又想把我关起来吧？” 俩大爷又对视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催促李小川：“走吧。” 俩人分别上了前后两辆车。出发前往疗养院。 李小川其实也回家看看，主要是他不放心向红。 池利的事对向红打击挺大的。她一直认为是自己害了池利。如果当初她不是自作聪明逃跑，池利就不会为了救她被杀害。 但这个逻辑其实是不对的。 一切的罪魁祸首是绑匪，不是受害人。 可人一旦走进误区，就钻牛角尖了，怎么都走不出来。 在扭城的那些日日夜夜李小川天天守着她，又有官司缠身，还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没有自己在她身边，李小川真怕她胡思乱想。 有些事，好的不灵坏的灵。怕啥来啥。 李小川回到疗养中心时才明白，为什么三大爷亲自和自己一块过来。 固然有庞虎的因素，但更多是因为向红。 向红因为走不出池利之死给她带来的阴影，抑郁了。再发展下去就是双相精神病。 李小川在前头冲锋陷阵，她媳妇发生这种事，二大爷感觉于公于私没法面对李小川，所以他拉了三大爷来。 所以，三大爷陪他回家。 虽然这对于实际情况没啥用，但对于精神层面是一种安抚和弥补。 这是代表国家的重视和歉意。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享受的。 “红姐……”当李小川看见瘦骨嶙峋，双目呆滞的向红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吓得旁边的老黄赶紧扎了他一针。 这家伙不能激动，一激动容易做大病。 “小川。”向红已经到了谁都不爱搭理，光想自杀的地步，但看见李小川被扎晕，她还是紧张了一把。 李小川幽幽醒转，对上的就是向红猩红的眸子。他抬手抚上她的面颊：“红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向红静静伏在他胸前：“川，我好怕……” 李小川紧紧将她搂住：“不怕，凡事有我。” 向红的泪水簌簌而落：“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妈浑身是血，死在我怀中。是我杀了她。” “不是。杀害她的是我们的敌人。你也是受害者。” “不……”向红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着：“是我，就是我。我不该逃跑。” “说那个傻话。落入敌人手里，能跑不跑是傻子。” “不……不……我是凶手，我是杀死妈妈的凶手……”向红崩溃的大哭起来。 李小川知道，此时什么样的话语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静静等着向红哭够了，哭着睡着了又忽然惊醒。 他轻抚着她的背，仿佛安抚着一个孩子：“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向红虽然睡了并不踏实的两个小时，情绪稳定下来，但整个人依旧蔫蔫的，无精打采：“我不饿。” “我饿呀。”李小川将她扶起来。给她找了一套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然后仔细的帮她梳洗打扮了一番。 川哥出手，必出精品。经过李小川一番精心打扮，向红整个人焕然一新。原本苍白灰败的脸上，多了一丝生气。 但她身体过于虚弱，走不了多久的路。 从前都是向红照顾李小川，推着他散步。现在变成李小川照顾她，用轮椅推着她前行。 李小川一直把向红推到那个寂静的小院外。 恬恬看见李小川，静静的露出个微笑。 李小川询问她，自己可不可以带人进去看看。 恬恬起初并不乐意。因为住在这个小院的，都是残疾非常严重的人。 恬恬不想让李小川带人进来，一是怕吓着别人，二是，他们不是被展示的货物，随意让人进来看望，对于他们是一种无声的亵渎。 李小川和她说了向红的遭遇后，恬恬才勉为其难的放二人进来。 这个地方，就算性格爆裂如火的张老头，到了这里也不敢出声。何况向红一介普通小女子。 别说她还没严重到成精神病，就算她真的成了精神病，身处寂静的仿佛墓地一般的小院儿，她也会下意识乖觉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449章 从未正式说过爱 下一刻，向红就被眼前一幕惊的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久久不能回神。 如果不是病床尾部的卡片上写着病历情况，她几乎都不敢相信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人。 没有头皮，没有眼睑，没有眼珠，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没有嘴唇…… 可能很多人会说，成了这样不如死了。可活着才更需要勇气不是吗？ 他还活着，安安静静，却又高大伟岸的仿佛山岳。 曾经他也是我们最可爱的人啊。 离开小院儿后，向红久久难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他怎么会成了那种样子。” 李小川沉默了良久：“是敌人的酷刑。敌人想要逼迫他们就范。” “畜牲……”向红义愤填膺。 李小川蹲在她面前，握着她因为震惊而冰凉的双手，望着她的眼睛：“红姐，战争一向如此。无所不用其极。世界的另一面，要远比你想象的更加黑暗。 所以，红姐，如果再次发生类似的事，一旦有机会，跑。毫不犹豫的跑。” 向红浑身一抖：“可是……” 李小川坚定的告诉她：“没有可是。机会稍纵即逝。你留下成不了战友的救赎，只会成为战友的掣肘。 敌人会用你来要挟你的战友。比如池利女士。 他们为什么诱捕你？ 因为他们撬不开池利女士的嘴，打不败池利女士钢铁般的意志。 所以，他们要寻找池利女士的软肋。 而你，就是那个软肋。 如果池利没有牺牲，他们会拿你来要挟池利女士。如果没有得逞，他们还会对池利女士身边其他人下手。 你逃跑是对的。池利女士的死是个意外。她善良而英勇，就算不是你，是别人，她也会义无反顾去救。” 向红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川，我心里好恨。” 李小川吻了吻她的手指：“我也恨。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每时每刻。 很不巧。我是个小人。欺负了我媳妇儿，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你好好的，养好身体。帮我稳住大后方。保护好我的软肋。报仇的事我来。” 向红认真思考了良久：“你其实无路可退，对吗？” 李小川没有想瞒着向红，其实也瞒不住。他点了点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向红又问：“没有我，你这条路也得走下去对吗？” 李小川点头。 “那我的作用是什么呢？” 李小川想了想：“在我感觉快要撑不下去，快死的时候，给予我活下去的力量。” 向红瞳孔微震。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李小川心目中这样重要。 紧跟着有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讨厌。你好肉麻啊。” 他们之间好像从未正式说过爱，但爱到刻骨铭心，大概就是此时这种感觉。 李小川抬手擦去向红腮边的泪水：“饿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会吗？” “把那个吗去掉。还我会吗？”李小川瞪着眼说瞎话，吹大牛。 他会个茄子。两辈子都没有下过厨的热情，煮个粥都能煮糊了。 当年和章博士俩人，被李雅戏称为东斜西糊，一对儿餐桌老毒物。 向红并没有戳穿他：“你送我去爷爷那里吧。如意和李奔腾一直都在爷爷那边。你也想她们了吧？” “李奔腾？谁啊？”李小川一愣。 向红道：“二宝啊。” “啊？”李小川诧异的望着向红：“女孩子诶，你这是给娃取的什么破名字？一个女孩子叫奔腾？ 而且，你不是说二宝跟你姓吗？” 向红瘪瘪嘴：“我爸都不要我，一个姓有什么要紧。” 李小川一想：“我爸也不要我。” “那要不……”向红扭头望了李小川一眼：“让二宝姓池吧，跟我妈姓。” 李小川点头：“我看行。就是这名儿不好听，奔腾，池奔腾。你咋想的啊？” “你是川嘛，有水才活。” “封建迷信。” 向红没有反驳。迷信就迷信，她乐意。 眼看俩人距离池家越来越近，李小川忽然有些情怯：“池姨的事，老爷子知道了吗？” 向红叹息一声：“也瞒不住啊。” “唉……”李小川叹息一声，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池老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想也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人，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看见李小川，池老非常高兴：“你小子可有日子没来看我老头子了。是不是东风不在家，你不好意思来啊？” 李小川笑道：“哪儿有，忙嘛。” 池老看向红精神比往日好，大约是终于打开了心结，点点头道：“你以后别总陪着我老头子，年轻人就应该和年轻人多走动交流。” 向红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池老又吩咐人把俩个小女孩带出来：“这是你们爸爸的好朋友，李小川叔叔。快说叔叔好。” 俩小女孩被养得很好，双双向李小川喊道：“叔叔好。” 李小川后知后觉，自己空手来的。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俩可是他的亲生子，长这么大真的糖都很少能吃到他的一颗。 “你俩等着。”李小川说完起身就走。 池老舍不得他走，连忙喊道：“干什么去啊？” “拿礼物。” 池老顿着拐棍儿：“谁去拿不一样啊，非得你亲自去拿？再说了，那小孩子，有没有礼物又要什么紧？” 要紧。 对于李小川来说，太要紧了。他盼星星盼月亮，盼的眼睛都蓝了得来的俩娃，自己竟然一次做父亲的义务都没有尽到过。 你说这不是扯么？ 而且，他还不知道送什么呢。肯定得自己去拿。不然告诉别人，拿什么啊。根本就没有准备。 李小川回到家，三大爷已经走了。 不知道三大爷和庞虎咋谈的。庞虎看上去信心百倍。 学神就这样，对啥都充满热情。 看见李小川从外头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庞虎忍不住调侃他：“你又惹哪个大爷，被人追家门口了？” “没有的事。”李小川在家里转了一圈，逮住陈小玲：“玲儿，给小女孩什么礼物合适？” “多大的小女孩儿？” “就如意和奔腾。” “切～”陈小玲不屑的撇了他一眼，走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李小川跟在她屁股后头：“你切我干啥？” 陈小玲没好气道：“我夸你是个好爹呢。孩子都那么大了，想起来亲了。早干嘛去了？” 李小川怎么听着这话味儿不对呢？ 第450章 喜事盈门 他目光在陈小玲和庞虎之间流转一圈：“你俩置气拿我当枪使？” 陈小玲是不会承认的：“谁拿你当枪使了？” 李小川道：“小玲，哥说句公道话，你现在这样都是你自找的。庞虎才是受害者。 也就你是女的，他是男的。他拿你没办法。要是你俩性别互换，他不得告你个强奸罪啊？” “哥……”陈小玲顿时涨红脸。 楼下的庞虎也没好到哪里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是个男人，不要自尊的吗？ 做错事这个可以认。那证明他魅力大。被强奸…… 你才被强奸了。 庞虎抬头望着李小川：“你给我闭嘴。” “我又没说瞎话。你就是被……” “李小川……”庞虎恼羞成怒，噌的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卧槽……”李小川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外了，怕惊着庞虎，他伸手扒拉陈小玲：“玲儿，玲儿……” “干嘛？”陈小玲不耐烦的将他的手甩开。 “庞虎站起来了。” 一瞬间，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陈小玲豁然回头，看向庞虎。 庞虎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低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向李小川：“卧槽……” 李小川顿时像抓住了庞虎的把柄一般，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指着他：“你说脏话。” 庞虎不服：“你能说，我为什么不能说。” “你是好学生，你就不能说。” “我就说，就说。卧槽，卧槽，卧槽。” 李小川已经走到庞虎面前，张臂紧紧将庞虎搂住：“虎子，你特么可太棒了，太特么给力了。” 相比较于李小川的激动，庞虎淡定多了：“滚蛋。别给我整这死出。我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现在病好了而已。” “对对对。”李小川高兴的咧着大嘴哈哈笑。 别人不清楚庞虎啥情况，把庞虎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他可太清楚了。 庞虎不是病，是中毒啊。而且中的是新型化学慢性毒。这种毒给人造成的机体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 这也是为啥庞虎在国外那么医术先进的医院都治不好，只能靠仪器勉强维持生命的原因。 这毒要是换成第二个人中招。十死无生。 庞虎能活是万中无一的独一份。 他遇到了秦毓婷——这个喜欢摆弄化学毒药的神经姐。 秦毓婷第一时间就给他化解了大部分毒性。不然，就算有先进的机器设备，在毒素持续攻击脏器下，庞虎也必死无疑。 他都这样了。在李小川的预期里，能喘气儿就行。真没想到他还能站起来。 所以，此刻李小川的喜悦之情是大于所有人的，包括庞虎自己。 因为庞虎不知道他的身体具体啥情况。不然也不可能都瘫痪了，还乐观自信。 他和家里所有人一样，都觉得瘫痪而已。全手全脚的，总会好的。当年李小川可比他严重多了。 他的肢体还有触觉。当年李小川脖子以下严重麻痹，你拿针扎他都没感觉。那他后来不也活蹦乱跳的？ 虽然身体是没有以前好了，但可以做不需要太过劳累的工作啊。 所以，庞虎真觉得李小川肉麻。 不但庞虎这样认为，闻讯而来的庞大爷，陈老实和赵四妹都觉得李小川有点太咋呼。 因为他们对于庞虎能站起来这事，一直都非常有信心。 当然，高兴大家还是挺高兴的。庞虎能站起来了，这是好事。还有一件好事就是庞虎有工作了。 对于一个神级学霸来说，生病也好，中毒也罢，只要脑壳没受影响，不让他工作就是在浪费他的人生。 死并不可怕，才华被埋没才可怕。 所以，尽管庞虎的身体挺不方便，三大爷来了，一说想让他暂时代理钢铁集团ceo的职务。 他一下子就跟那埋在废墟下的火炭一样，复燃了。 因为，二大爷离开后，他在疗养中心度日如年。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寂寞啊。 而且，钢铁集团啊，他的对口专业。虽然他这次出任的是管理岗，但内行领导内行，效率绝对比外行领导内行高得多。 对于他个人来说，也算学以致用。 所以，庞虎欢天喜地就接下这个差事。 李小川平安回家也是好事，向红的病有了起色，更是好事。 家里真的很久没有如此喜事盈门了。 听说李小川跑回家给娃拿礼物。庞大爷拍板，拿啥礼物啊。把池老请家里。带上孩子和向红，大家圆圆满满的吃一顿。 李小川一听，这个可以有。 他立刻又屁颠屁颠跑回去请池老过来了。 池老正拄着拐棍儿，伸着脖子在门口盼望他呢。 岁数大了，难得有后辈来一次。他真的欢喜得很。 向红身体不好，也不能做什么，就在旁边陪着他。 爷儿俩就看见李小川跟个愣头青一样，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跑了回来。 向红看了看他空着的俩手，不免有点失望：“礼物呢？” 李小川哪儿顾得上那个，迫不及待把庞虎能站起来的消息说了。 池老一听：“好事。是得去聚聚。” 于是招呼向红，带着俩娃就准备出发。 “不行。”才说走，池老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老张头是不是一直在你家住着？” 李小川点头：“他是我师爷来着。” 池老摆手：“那我不去了，他那人讨厌的很。” 李小川道：“他现在忙着学风水呢。” “什么？”池老一怔：“他不是学中医吗，怎么又变成学风水了？” 李小川两手一摊：“不知道。最开始是学中医来着，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我这次回来他改学风水了。” 池老低骂了一声：“这个老东西。”还是跟着李小川去了。 李小川揶揄道：“我怎么看你们都挺怕我师爷爷啊？” 池老不答反问：“想套老头子的话？” 李小川嘿嘿一笑，没有否认。 池老道：“那家伙是真正的大英雄啊。” 这是李小川第二次从池老口中听说这句话。 只不过，上次池老没说原因。这次池老简短的说了一点：“他本不姓张，原来姓什么叫什么没人知道。 也不知道他不想提，还是真忘了。别人问他就说不知道。 他干了一辈子谍报工作。是我国谍报之父。” 李小川一怔：“特务头子？” 池老点头：“可以这么说。”而后无不感慨道：“他们这种人，一生为了祖国和人民的事业鞠躬尽瘁。但一生默默无闻。 我们就算一时和亲人分开，但总有相见那一日。他们的骨肉亲人，往往一别就是终生。 所以，他们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李小川道：“听你这意思，张大爷有孩子？” 池老点头：“那肯定有啊。他又不是太监。” “那他的孩子……” 第451章 相谈甚欢 池老道：“关于他的孩子，这在我们老哥们之间不是秘密。早年他卧底的时候，给鬼子当过女婿。 他那个鬼子老婆给他生了五个孩子呢。抗战结束那会儿，娘儿几个可怜的很。但他翻脸不认。 那女的只好带着娃回本子去了。” 池老说完，没听到李小川搭话，于是颇有几分不满道：“你怎么不应声？” 李小川如实道：“我不知道说啥。张大爷的感受，估计和庞虎差不多。” 池老不解：“又关庞虎什么事？” 李小川睚眦必报，刚刚受了陈小玲和庞虎的挤兑，他肯定要找回场子。于是加油添醋，把庞虎被陈小玲算计的事说了。 “哈哈哈……”把池老给乐的，笑得像朵花。 果然幸灾乐祸是人类的通病。 笑归笑，身为男人还是能理解庞虎的。他一学神，天之骄子。被自己当成妹妹，各方面都一般的小姑娘给算计了。 那憋屈说没法说，不说真憋屈。 理解了庞虎，就能理解张大爷。委身敌人非他本意。孩子是他屈辱的象征。 不过，反过来想，男人有时候挺可怕的。 两国互为仇敌的情况，能哄敌国女人死心塌地给自己过日子，还生了五个孩子。 战争一结束，立马翻脸无情。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这可真不是一般的狠。 李小川带着池老一行人回到家时，庞大爷已经指挥人摆好桌子。 别看池老背地里骂张大爷，但见了面他还是主动给张大爷打招呼。 骂归骂，该有的尊重一点不能少。 张大爷最近可能是研究风水的缘故，脾气看上去好多了。 不然三句话不到头，就破马张飞的开始叫骂起来，急了还动手。 今天破天荒的竟然喊池老坐下喝茶。 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池老顿时受宠若惊，赶紧坐下，亲自给张大爷添水倒茶。 张大爷呷了一口，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对于池老的殷勤感到非常满意：“你小子年纪太大了。要是早有这机灵劲儿，老子就收你为徒了。” 池老赶紧附和着说：“是我愚钝，开窍晚了。” 他怕一会儿那句话不合适，把张大爷惹急眼了再揍自己，连忙把话题往别人身上扯：“我看小川这孩子不错，您就没考虑考虑，把衣钵传给他啊？” 张大爷颇为惋惜的叹息一声：“相见恨晚啊。迟了一步。那小子独成一派，且已经登峰造极。不是我能调教的了。” 他说着，忽然就怒了：“小李那人忒不靠谱。早发现好苗子不带了来，等那苗子都长成树了，特么领来给我瞧。这不是馋老子么？ 所以我去骂了他三天。” 池老后背上冷汗都出来，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不是冲自己发火。 “我倒想起个人。”李小川忽然插嘴。 张老头眼睛一亮：“谁？” “此人姓王，叫王大运。就是年龄有点大，四五十岁了。” “王大运？”池老细细琢磨着：“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李小川给他提了个醒：“天上人间。” 池老顿时恍然：“是他。” 张老头不关心这个，所以根本不知道王大运的事，被憋的够呛，忙不迭问道：“怎么个情况？” 池老道：“这个叫王大运的，五年间贿赂腐蚀我党的干部，凭一己之力，差点把南方沿海各级政府部门给干塌方了。” 张老头诧异道：“竟有此等奇人？” “千真万确。不过，事发后他至今携家眷在逃。” “那你们说个屁啊？”张老头顿时又暴躁起来：“你们也真特娘的怂到姥姥家了，小小一个人，竟还给他跑了。 真特娘的喝凉水、窜裤裆，啥也不是。” 骂的池老无地自容，跟个小学生一样，臊的脸皮子滚烫。 发生那么大规模的腐败案，始作俑者还跑了，确实挺丢人的。 李小川等张老头骂够了，才悠悠开口：“我知道王大运在哪里。” 这下不光张老头想打他，池老都恨不得踹他两脚：“早你怎么不说，看我挨骂你很得意是不？” 李小川远远推开，保证自己不会被抓到，这才笑道：“你们相谈甚欢，我一小辈也不好插嘴是不？” “是你个头。”池老想扇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我俩那是相谈甚欢？” 李小川嘿嘿笑着：“就说你俩想不想知道王大运的下落吧？” “废话。” 李小川道：“那你们给二大爷或者三大爷打个电话。只要能保证王大运不死。我就能把他带到你俩面前来。” 张老头和池老面面相觑：“搞半天王大运在这小子手里。” 继而，这俩老头就反应过来。池老看向李小川：“你小子，是想借我俩的手，保住那小子吧？” 李小川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我想让王大运活，你们需要王大运活。只能说，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池老不解：“王大运罪恶滔天，你为什么想让他活？” 真神面前你就别想蒙混过关。李小川如实道：“我和他做了一笔买卖。他用他所有的钱，买自己的命。” 这次池老没有说话，张老头开口了：“他给你多少钱？” 李小川伸出一只手。 池老蹙眉道：“五百万？” 李小川摇头。 “五千万？” 李小川再次摇头。 池老道：“总不能是五亿吧？” “五百亿花币。” “嘶……”池老倒抽一口凉气。 旁边的张老头却稳如磐石，不动如山：“小子，你这买卖亏了。” 池老转头：“这还亏？” 张老头顿时又急了：“你这榆木脑袋，啥都不懂话还忒多。边儿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池老吃瘪也不恼，而且又看向李小川：“真的五百亿？” 李小川点头。 张老头一副快被池老蠢哭了的表情，向李小川道：“咱爷儿俩说话，不要理那个蠢货。那小子在哪儿，我能先见见不？” 李小川道：“他在港岛，但没有赦令回不来。一进大陆就被抓住了，可能等不到判，就被人做掉了。” 张老头点点头，表示理解。 王大运闯的祸太大了。所谓唇亡齿寒。一旦他投案，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多的是人不想他活。 张老头略微思考了片刻，支使池老道：“你去给小李挂个电话，就说我找他。” 李小川看着池老去打电话了，忽然有点做梦的感觉…… 第452章 全看造化 本来他还不知道怎么妥善处理王大运这事。 因为看二大爷和三大爷的口风，王大运的案子没得谈。他闯的祸，虽百死难辞其咎。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有了转机。 有的时候真应了那句话，人的命，天注定，机关算尽不顶用。王大运就是命不该绝。 池老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李小川以为王大运这事稳了，也就从心头撇开。 没想到，刚刚离开的三大爷又转了回来。 一进疗养中心，三大爷就把李小川喊过去，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他是非不分，善恶不明。骂他藐视法律，无法无天。 中心思想：你特么太可恶了。王大运那样恶贯满盈的人你都保，保不下来还请老祖宗级别的人物来向中央施加压力。 总结：你特么的真不是个东西。 当然了，三大爷高材生来着，嘴皮子溜，措辞也文雅。引经据典骂了李小川半个小时，一个脏字儿没带。 不过这笔账，李小川还是记下了。都是王大运那狗东西，害他挨这一顿骂。 三大爷那么大岁数了，他还不敢还口。怕把三大爷给气着了，他还狗腿的给三大爷倒茶。 不过，三大爷气归气。正事还得说：“经组织上研究，王大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无期是最低限度了。” 李小川这笔生意是亏本的，所以，听到三大爷的话，他也没什么好开心的，反而安慰三大爷：“你放心。我观张老头不是凡人，王大运落他手里，一定能人尽其用。 后头要是能往回找补点。这买卖还能少亏点。” 三大爷此时也冷静下来，不过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开口。 等了一会儿，见李小川还在旁边愣着，不耐烦催促：“回去收拾一下跟我走啊。早知道你小子这么麻烦。我才不来送你。” “啊？”李小川有点回不过神：“去哪儿？” 三大爷的火气又起来了：“你说去哪儿？王大运是被你藏起来的，别人去接他好使吗？” “哦。”李小川反应过来了。 以前这些善后的事，苟八自动就接手处理了。 好久没做生意，苟八又不在身边，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他道：“不用收拾。” 三大爷那样子，光想扇他：“你不去和你父母告个别，难道也不去和你媳妇说一声？她可还病着呢。” “没事。好了。”李小川道。 “好了？”三大爷咋就这么不信呢：“国内顶级心理专家都束手无策，你回来这两天，她就好了？” “你可就信那些砖家吧，都一群大忽悠。他们能看明白个屁的毛病。一群神棍。” 三大爷确定了，这家伙就是个没有文化，思想非常低级的混混。和他讲话等于对牛弹琴。 想明白这一点，三大爷招呼一声：“那就走吧。” 李小川真的抬脚就走，一点犹豫不带有的。 三大爷指着他的背影，气得终是骂了句粗口：“这犊子。”而后吩咐人分别给庞大爷和向红打电话。 告诉他们自己把李小川带走了。 池利牺牲了，向红在池老跟前的戏份就更重了。不然这老头知道真相，有个万一。那可是整个国家的损失，人们的损失。 他包括疗养院里的其他大爷，那可都是国宝，超级智囊团。 所以，就算是李小川离开这种事，都得分开打电话。 李小川因为王大运的事被三大爷骂了一顿，他怕二大爷再骂他。所以出了疗养院他就和三大爷分道扬镳。 三大爷往别的省视察，他则直奔港岛白家，带王大运。 不得不说三大爷不愧是管经济和民生的，心细如发。 换成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从白家接出王大运。 李小川心里憋着口气呢。见面先把王大运骂了一通，不过肯定没有三大爷骂的文雅。 但此时此刻，李小川就算喷粪，王大运都得接着。 因为他的身家性命都在李小川身上呢。 李小川出了气，这才把自己争取的结果告诉王大运。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无期。 至于张大爷的事，李小川没说。王大运能不能入张大爷的眼，就全看他的造化了。 一听不用死，王大运顿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无期就无期吧。在监狱里也比在国外阴沟里待着强。 送走王大运，路桥川已经等候多时。 关于李小川要回港岛的消息，自然是白敬武告诉路桥川。 说实话，李小川和路桥川不熟。虽然当初他挺欣赏这个出租车司机的，但并不想拉他入烂泥塘。 所以，除了辛瓦底营救庞虎那次动用了他，其他时候李小川都把他放在光明正大的地方。 比如最开始是跟着白桦出国，陪白桦看病，照顾白桦的生活起居。 后来，把他调到了李梅身边。去协助李梅在港岛发展基金会。都是干得正行。 知道李小川要来，路桥川早早就等在偏厅里。 李小川看见他那一刻，还有点不敢认。 这家伙和当初那个梳着三七分的出租车司机相比，简直大变活人。 人也白了，西装革履，颇有几分风度翩翩之感。 “你可以啊。”李小川由衷感叹：“看来这几年混得不错。” 路桥川笑道：“还行。” 李小川遇到熟人，一般不怎么寒暄，都是单刀直入，直奔主题：“是你们李总找我吗？” “算是吧。”路桥川点头：“不过我也有点想见见你。就算你不是我大老板，咱们也还是乡亲嘛。 这些年在外头，有时候挺想家的。看看乡亲也行啊。了慰思乡之苦。” “这倒是。”李小川点头。他从前从不想家，这两年竟也偶尔生出些许乡愁。 但李梅派路桥川来等李小川，显然不是为了乡愁，更不是为了情怀。 李小川到了李梅的住所才知道，李梅受伤了。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李小川不用想就知道谁干的：“李解路。” 李梅点头：“我怀疑也是他，但是没有证据。” 李小川蹙眉略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他急眼了？” 李梅也跟着笑了：“我觉得也是。” 路桥川傻乎乎的，根本听不懂俩人在说什么。 李梅道：“你去忙吧。我和小川说说话。” 路桥川这才转身离去。 李小川这才看向李梅：“你怎么想的？” 李梅道：“我想把他踢出局。你的事我不懂，但李家一个伪豪门而已，陪他玩这么久也是够了。” 第453章 算盘珠子 李小川点头：“那就按你的思路办吧。李解路确实没有留的必要了。” 因为，现在李小川和鬼子已经明牌了。真刀真枪的怼就完了。李解路这种小虾米留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当然，这事李小川不打算和李梅说。 李梅眸色微微一凝，因为他在李小川的语气里感受到了杀意。 这的确是个聪慧过人的女子。 李小川说完正事，话锋一转：“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为什么会被人伏击成功，谁泄露了你的行踪？” 李梅摇头。 李小川道：“甄别起来太麻烦，没必要。全换了吧。” 李梅问道：“包括路桥川吗？” 李小川点头。 “可他是你带出来的。” “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况且，我当年只是欣赏他的勇气罢了。这么多年，他赚的也足够了。” “行。我知道了。”李梅点头：“不过，老板请放心。我对老板的忠诚是不会变的。” 李小川点头：“我信你。你把唯一的儿子都押我手里当人质了嘛。” 李梅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你还帮我养儿子了呢。” “不是我，是张美琪。” 想起张美琪整那一帮孩子，李小川的语气下意识都温柔了不少：“老张真是个好人。” 李梅深以为然：“她把天意教育的很好。” 这一点李小川心服口服。 张美琪养孩子真的很有一手。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管，孩子就是又乖又懂事。 “好了。”李小川深吸一口气：“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保重。三天，我保证李解路从人间蒸发。 你放手去干吧。” 李梅点头：“好的，老板。” 李小川走出李梅房间时，路桥川正在门口张望。 看见李小川，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但李小川被簇拥着，匆匆而过。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别怪川哥多疑又绝情。泛泛之交，能力为上。 同样是被川哥一起带出来的，时武已经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路桥川还在等着赏饭吃。 这可能就是混混和普通人的区别。普通人太过按部就班，往往机会错过许多年，才在某一夜从睡梦中惊醒时，幡然醒悟。 混混则不然。 混混为了钻营，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因为，他们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寻找规矩的漏洞。 时武敢掐着点，在凯城无政府状态下盗窃国际银行的银库。李小川公然打劫了鬼子的据点流金岁月。 路桥川敢吗？ 他不敢。一个从小地方来，没有什么文化，又没有什么突出的特长的人，连上峰为之浪费哪怕一点点精力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单位需要优化，他必然是其中之一。 拐棍递手里，自己不争气。川哥也没有办法。 李小川没有回白家老宅，而是去了白敬武的一个大平层。 老宅里人多眼杂的。不如大平层里说话方便。 白敬武为了掩人耳目，在这套大平层里养着个金丝雀。但其实那只是打掩护罢了。 李小川的人一敲门，那女孩就十分知趣的离开大平层，约小姐妹逛街去了。 而后李小川才在几人的簇拥下出了电梯，进到房间里去等白敬武。 全程那女孩根本见不到李小川的面。 这是对李小川的保护，也是对那女孩的保护。毕竟，层次达不到，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白敬武下班就赶了过来。 李小川正穿着他的睡衣，悠哉悠哉的用高脚杯喝白开水。 白敬武不由笑话他：“喝个水而已，搞那腔调做什么？” 李小川也不恼：“表哥，李家豪那家人，你查的怎么样？”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白敬武不解。 当年兄弟俩谈笑李家豪那一家像是拼装的豪门时，李小川确实说过让白敬武留意一下那家人。 可他也没说让白敬武查，白敬武当成个笑话，也根本没当回事。 李小川不知道啊。他还把白敬武当苟八一样呢。苟八鬼精鬼精的，很多话不用李小川明说，他就做到前头去了。 所以，他以为白敬武查了李家的底细。 这误会整的，大眼瞪小眼。 李小川不可置信道：“你……没查？” 白敬武：“我以为你开玩笑。” “卧槽。”李小川扶额：“你们这些公子哥啊，真跟那算盘珠子一样，扒拉一下动一下，不扒拉就不动。 早就发现李家跟拼装的一样，你就一点不好奇？” 白敬武感到无比冤屈：“你又不是外人，还能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我能自顾，尚且留点余地上进，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吧。 哪儿有精力去操心别人家的事？你当我是驴啊？” “你养那么多废物不拿来用，留着欣赏啊？” “你都说那些都是废物了？” “……”李小川语塞。 一个家族，最惨莫过于后继无人。白敬武确实挺惨的。他资质本也算不上多好，拖着白家这辆破车，确实已经尽力了。 于是李小川说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哥，趁你腰还行，多生几个吧。” 一句话令白敬武陡然仿佛老了十岁：“我尽力吧。” 只有身在其中才会明白，很多时候婚外生子也是无奈之举。 传承对于豪门来说，很重要。 李小川积极的帮白敬武想办法：“你别总整那些妖艳贱货。基因不行，努力白费。你去名牌大学勾搭那种成绩好，家里穷的丫头。” 咱就说李小川损不损吧？穷乡僻壤好不容易飞出个金凤凰，容易吗？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惦记上人家的前程了。 偏偏白敬武还真听：“我……试试？” 说完，哥儿俩笑得那叫一个恶心。 笑完李小川一拍大腿：“既然你没查那一家子，现在查也不赶趟了。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吧。” 白敬武顿时严肃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一文职，问那么多干啥？”李小川一口把杯中水喝完。 白敬武是不想错过和李小川捆绑的机会的。于是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李小川略一思索：“还真能。我要在你这儿睡一晚。” 白敬武就知道，李小川这是婉拒的意思。 王大运那么大的事李小川都能平，白敬武也搞不清楚李小川的斤两。也不好强求。 他改变策略说道：“如果需要钱，多的没有，几千万我还是能抽得出来的。” 这年头，敢谈钱的都是真感情。 李小川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肚子：“踏实待着，用着你了我自是不会客气的。不过，我这次要干个粗活。”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白敬武再纠缠就没有意思了。而且李小川口中的粗活…… 第454章 理论上是的 这辈子李小川立志做好人，干粗活的次数不多，但只要出手就非同凡响。 他重生之初干粗活，带着一群愣头青，端了十三金花的老窝。 他妹被赖麻子绑架，他又干了一次粗活，把赖麻子全家老少骗走，把他家房子炸成了坑。 所以，川哥要干粗活的时候，闲杂人等还是有多远避多远吧。 白敬武道：“要不我回老宅去。” 李小川无所谓道：“咱哥儿俩谁跟谁啊。你就搁这儿待着。看我给你表演个关门打狗。” 虽然白敬武真不想往别的地方想，但他要不说感觉心理很受伤：“所以，你这是怕我出去走漏风声，把你哥我给软禁了。” “净说那话。”李小川去给自己倒水，顺便还问白敬武喝不喝。 “喝，不喝白不喝。”白敬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忿然。 李小川真给他也倒了杯白开水。 俩人各自占据个沙发。李小川也不客气：“你知足吧。本来你说你根本没调查那家人时，我就想把你放倒，不让你参与此事的。 看你那么积极，这才改变主意，带你看戏。你别不知好歹。” 事已至此，白敬武也无可奈何。而且他也好奇李小川所谓的粗活是怎么回事，于是点点头，强行找补：“看在我去世的姑妈面子上，原谅你这一回。” “这才对嘛。”李小川隔空举杯。兄弟俩以水代酒。 李小川喝了一口之后，向正在餐厅忙碌的李洋喊了一声：“整的怎么样了？” 李洋道：“差不多了。” 白敬武好奇：“你们在干什么？” 李小川示意他过去看。 白敬武莫名其妙走到餐桌前。只见一个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三排九个监控画面。三个电脑屏幕上共二十七个画面。 白敬武正想问这是什么情况。就见其中一个画面忽然放大到屏幕一半大小。 画面中，李家豪正从一辆车子上下来，走进一座庄园的大门。 白敬武惊讶道：“这是李家？” 李洋点头：“我黑进了他们家的监控系统。” 白敬武不可置信道：“可这里，距离李家庄园很远诶。” 李洋只是一笑，并没有解释。 白敬武忽然想起什么，后背一阵恶寒：“那我们家的系统，你是不是也可以黑进去？” 李洋笑道：“理论上是的。” 白敬武惶然的看向李小川：“那怎么办？” 李小川悠然道：“这个世界就像赛跑，跑得赢就赢，跑不赢就被淘汰。别人能有什么办法？” 白敬武重新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你怎么办，你给我说那些大道理干什么？我要的是办法。” 李小川还真认真的思考起来。再怎么说白敬武是他名义上的表哥，这点忙还是要尽力帮的。 “这样……”李小川道：“你投一个互联网公司。” “什么公司？” 别怪白敬武大惊小怪，他这种老式豪门长大的人，本身又不是特别出色，对于新事物接受能力很差。 别看现在网络发达，人工智能日新月异。两千年的时候，智能办公，智能家居，智能工厂等等，就算在国外也只是相对比国内发达。 而对于国内来说，互联网行业更是一片蓝海。 李小川不是啥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他又不缺钱。要不是和白敬武谈起监控的事，他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想。 毕竟，他是一个明知道房地产特能搂钱，都不屑一顾的主。 还是那句话。川哥最喜欢赚钱，不喜欢钱本身。 白敬武就不一样了。他这人没啥大能耐，但是对自己定位很明确。简言之，有自知之明。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投资人的名头也就对外叫着好听，比起李小川的眼光，差远了。 所以，李小川让他投互联网公司，他还真走心：“可是，我不懂那个啊。” 李小川道：“你又不是第一次做投资。投资人需要什么懂不懂的？先做起来嘛。 做着做着你就懂了。” 白敬武思考了许久：“行，我信你。” 李小川继续道：“我给你个建议。你别在港岛搞。你家在港岛的背景，真搞起来势必成为这项产业的拦路虎。 你去大陆搞，那边政策还好。成本还低。” 白敬武又为难了：“可我现在的职务……” 李小川也替他脑壳痛：“你家里真的就挑不出来一个能踏实做事的？” 白敬武仔仔细细把家里那群蠢货都过了一遍，沮丧的摇摇头。 李小川道：“私生子呢？私生子也没有？” 白敬武再次摇头。 李小川多少有点迷信在身上：“不应该啊。俗话说虎父无犬子。能不能是你家祖坟出啥事了？” 白敬武比李小川更迷信，深以为然：“回头我让二弟和三弟回老家去看看。”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白敬武忽然道：“秦毓婷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吗？” “……”李小川懵圈了：“谁？谁生了个儿子？” “秦毓婷啊。秦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秦大小姐。” “她生了个儿子？”李小川真惊讶。他看向李洋：“地鼠，你知道这事不？” 李洋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一边摇头：“我和她不对付，她见着我就喊打喊杀，我上哪儿知道去？” 李小川道：“谁让你喊她嗝屁丸儿，她不揍你揍谁。” 他说完，转头看向白敬武，继续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 白敬武道：“那孩子都一周岁了。” 李小川彻底麻了：“这姐不走寻常路啊。” 苟八只说秦毓婷回港岛研究庞虎那毒了，谁能想到，她顺便生了个孩子。 这时，李洋招呼一声：“老大，要看戏不？” 李小川对此其实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亲自动手干活，而不是旁观。 但白敬武感兴趣啊。他半辈子背靠世家，自以为接触的事物挺广泛，但其实根本没有真正触摸过暗夜之下的世界。 李小川有意让他看一眼，免得以后犯池利的错误。那可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于是，他带着白敬武再次来到电脑屏幕前。 屏幕中，二十多条身影悄无声息潜入了李宅。 紧接着，李洋远程将李宅的电子锁全部落锁。就算李宅有人反应过来想逃跑，有钥匙也很难打开那门。 这就是高科技智能家居的弊端。一切和互联网有关的事物，只要被黑客掌控，分分钟由便捷变成反向的枷锁。 白敬武整个人都呆住了：“这……” 实在是科幻片里都不敢这么演。 一旁的李洋颇有几分志得意满：“这都小菜一碟，拿捏。” 忽然，其中一个探头画面上走过一个人。李小川下意识道：“白面鬼……” 第455章 索然无味 白敬武道：“哪个？” 李小川示意李洋把视频定格。指着视频里那个身材单薄，削肩膀的背影道：“就他。” 白敬武道：“你认识他？他就是李家那个很少露面的大儿子。最近一年多才在港岛露面。” 李小川没有回答白敬武的问题，转头向黄金组合道：“我们赶紧出发，到码头去。这个家伙很重要，别去晚了，让一队和二队他们给废了。” 李小川身边的人，这几年来来去去跟走马灯一样，名字喊久了，再分别时伤感情。李小川索性就给那些保镖们编个号。 一号二号三号这种。 一号二号是正副队长，所以李小川喊他们一队，二队。 白敬武识趣的和李洋一起留下看家。 李小川衣服也没换，只换了鞋，就在黄金组合的拱卫下下楼，上车，直奔提前说好的码头。 他比预定的时间到的早。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来接应的小船才慢悠悠而来，那样子就仿佛附近的渔民夜渔归来一般。 李小川上了船，船上原来的人提着鱼获回家。船只交给李小川的人，又慢悠悠的驶离小小的码头。 渔船走了一个多小时，换成游艇。 这还是祖三给李小川带来的灵感提示。海上干点什么，游艇比其他船只方便多了。 渔船还有禁海的时候，游艇随时启航。 但李小川一上游甲板就蹙起了眉头。李家三兄弟，现在甲板上只有两个。 他看向一队：“怎么少一个？” 一队满脸惭愧：“本来抓到了的。一个疏忽，让他跳海跑了。” 这是一队，二大爷的人，要是换成李小川的小弟，他的脚早上去了。 但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 李小川迅速调整好情绪，走到甲板上跪着的二人面前，用日语道：“晚上好，我的朋友。” 那二人闻声骤然大喜，抬起头来，其中一个迫不及待用流利的日语道：“自己人。” 话音未落，只见李小川脸色骤冷，一巴掌将搭话那个的脸给扇歪在一旁：“去你妈的自己人。” 旁边的李家豪见状，生怕挨打，连忙求饶：“大哥饶命，我是华夏人。” 李小川抬腿给了他一个窝心脚，用藤谷县方言道：“你是华夏嘞？你也好意思说你是华夏嘞？” 李家豪被踹的嗷嗷叫，但听到李小川的藤谷县方言后，猛然顿时了，惊悚望向李小川：“你也是藤谷县的？” 李小川拍着他的脸：“怎么，不认识我了？” 李家豪当然认识李小川。可他认识的李小川是牛东风的朋友，白家的外甥，不是藤谷县的混混。 因为这辈子，他和李小川真的没多少接触，更别说给李小川戴绿帽子那事了。 那都是李小川上辈子的事，对于这辈子来说，如同黄粱一梦。现实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私人角度来说，这辈子的李家豪也好，李解路也好。遇上李小川实惨。 他根本就不知道李小川在暗算他，更不知道李小川为什么暗算他。他俩这辈子没私仇。 李小川记仇完全是他自己的事。就算他现在把李解路千刀万剐，对于化解他上辈子的仇恨也没有半点用处。 因为这辈子的李解路，不是上辈子的李解路。他俩完全是两个人。 意识到这件事的李小川，内心充满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就连记了许多年的仇恨，在这一瞬间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冲一队二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行处理甲板上这俩人。 他径直回船舱休息了。 待旭日东升时，这世上再没有李解路，更没有港岛李家。 这一切都在暗夜之下，发生的无声无息。等人们终于发现异样时，已经是多年以后。 有喜欢探险的小年轻无意间进入山中那座荒废的庄园，发了一个视频在网络上。这才引起港岛当局的注意。 但也只是昙花一现，此后再无任何关于李家的音讯。 这里头受刺激最大的当属白敬武。 李小川走后，他从监控上目睹了李家人消失的全过程。 那些黑衣人只需轻轻一拧，就能令人无声无息的立刻归西。 就连李家的狗，都没有幸免。 有人发现了异常想要逃走，结果发现房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走投无路之下，被无声射杀。 那些黑衣人杀完人，用李家的车载上尸体，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中。前后不过二十多分钟。 李家上下二十口，加上两条狗，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吓得白敬武事后病了好几天。这还是他知道，这事是李小川干的，要是不知道谁干的，他能把自己吓死。 二十多条人命啊，谁亲眼目睹了后脊梁不冒冷汗。 这下李小川和鬼子的仇结的更瓷实了。掌管鬼子谍报工作的家伙，估计做梦都想要李小川的命。 李小川又不傻。他离开港岛直接回大陆避风头了。 大陆被称为雇佣兵的禁地，那绝不是吹的。如果说，你得罪了全世界了，就算逃到南极都有可能被人追杀，但只要你能进入大陆境内，那绝对是安全的。 不过李小川回到大陆也没闲着。他还有个幼稚的愿望没实现呢。他要去啪啪打扭城联合警署，原署长的脸。 李小川再次见到署长的时候，他正领着老婆孩子在西湖边徜徉。没见过世面，舍不得走了。 这老小子鸡贼的很。临退休给自己编了个英雄的身份，领最高退休金。有钱。 李小川心安理得的蹭了他一顿饭。 饭后俩人在白堤上溜达。因为李小川带保镖的原因，他俩周围好几米以内，除了形影不离的黄金组合以外，没有其他人。 所以，俩人虽然在户外，但说话非常方便。 那老小子看见了华夏的物华天宝，早就没有当初和李小川抬杠时的傲慢和偏见。 他看四下无人，直言道：“成，你有没有什么渠道，让我见到你们的领导人？” 要不是看他一脸诚挚，李小川都要笑话他了。他以为华国是什么番邦小国吗？随便什么人想见领导人就能见到？ 就这老小子退休署长的身份，见个市长都困难。 但看他挺严肃的。李小川就忍下了嘴欠，问道：“你为什么想见我们领导人？” 第456章 失落很正常 署长道：“我觉得在这里落户也没什么不好。” “行吧。”李小川明白了，这家伙手里有料。不过够不够他全家落户，反正李小川不看好。 他一个扭城的警署署长，又不是州署，能掌握什么大机密。 不过，这是好事。不能寒了国际友人想要和睦友好我们的心。 李小川想了想：“我尽力。” 署长道：“成，我有个冒昧的问题。” 李小川笑道：“那就不要问就好啦。” “可是不问我睡不着。” “行吧，你问。” “你在你们国内，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还真把李小川给问住了。他虽然顶着个小国安的职务，也为祖国做贡献，但这个身份李小川不认的。 他干国安是被诳进去的，后来之所以认了，是因为这个身份方便他做自己的事。 通俗讲，这就是个马甲。 干实业？ 他已经好几年没见白书平了。工厂扔那儿再没有参与过管理。 所以他到底算干嘛的？ 署长望着他：“如果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李小川道：“不是不方便说，是不知道怎么说。混混儿你知道吗？” 署长瞪大眼睛，显然没有听说过这词。 李小川解释道：“就是街溜子，古惑仔……” 好嘛，还不如不解释。 李小川也不知道该咋解释了，老外词汇匮乏，没有能精准表达混混的词汇。 所谓混混，义字当头，为人处世自有一套规矩。 不是侠，因为没有侠者风骨。不是贼，因为没有贼性。 他们介于正邪之间，独成一派。谓之混混。 这么复杂的含义，用外语少说得写三四十页。 署长琢磨了半天：“黑帮？” 李小川摇头：“距离黑帮差远呢。江湖你知道吧？” 署长连混混都不知道，知道个茄子的江湖。 李小川放弃：“等你在大陆待久了，就明白了。” 署长无奈，这事就好比，白天不懂夜的黑。纠结也没用。 他转而道：“我觉得你很了不起。我问过很多人，怎么才能见到你们领导人。 他们有的关心我的睡眠。有的关心我的身体。甚至还有关心我妈妈的。 只有你说可以帮我。” 李小川十分好奇：“他们怎么关心你的睡眠，怎么关心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妈妈的？” “他们有的人说，让我赶紧去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有的的说我想屁吃。 还有的人问我，是不是我出生时，脑袋被我妈夹了。” 李小川麻了。人家好赖是国际大都市的市公安局局长来着。 退一万步讲，人家是国际友人吧。 欺负人家老头，夺笋。 但李小川不能和署长说啊。那不成出卖同胞了。他挤出一丝笑意：“啊，那什么。我们的人民一向热情好客。” 署长那老小子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李小川忽然觉得，他这么大年纪了，拖家带口闯生茬，也挺不容易的。于是仗义道：“你以后在大陆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不含糊。” 署长连连点头：“谢谢，谢谢。成，你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李小川笑着附和：“好朋友一辈子。” “哦，对了。”署长忽然想起什么：“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李小川后知后觉：“我怎么感觉你在给我挖坑呢？什么事，你说吧。” “私事。”署长道：“你知道的，我来的匆忙，国内还有些私人财产没有处理。尤其是房子。 你知道的。在米国，空置的房屋如果被人侵占。我们是没有办法把他们赶走的。 我们不打算再回去了。所以我想拜托你，帮忙把那些财产处理掉。” 李小川还以为是什么事，听说是这个，毫不犹豫点了点头：“这个容易。” 俩人沿湖散了一会儿步，就各自回下榻之处。 署长回酒店安排妻儿接下来的吃住行。因为他明天要跟着李小川北上到京市去。不方便带孩子老婆。 李小川则下榻御湖苑。这是一座安保级别很高的私人别院。能入住这里的人，满华夏屈指可数。 李小川本人是不乐意住这种地方的，忒拘谨。但他现在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他还净干那戳人腚眼子的事。搞得国际上，以国家为单位的想干掉他。 不保护他行吗？ 到了京市他才知道，向红带着孩子和池老从疗养院回来了。 池家现在，老中青仨光棍儿。牛东风办完池利葬礼后就结束国外的课业回国了。 现在跟着庞虎，当个小助理。 牛东风和庞虎同岁，但人生经历的缘故，他的认知以及工作能力比起庞虎差远了。 要不是他妈是池利，就算他是海归，庞虎身边小助理的职务也轮不到他。 太幼稚了。难堪大任。 因此，他有失落很正常。 牛胜利和池利伉俪情深，感情非常好。池利一死，牛胜利就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一下子老了很多。除了按部就班的上班，其他也提不起精神。 三代人里，反而年纪最大的池老，抗打击能力最强。 他得知池利牺牲后，虽然也悲伤，但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又在疗养院住了几天，实在担心牛胜利和牛东风，就回京市大院了。 向红自然还得配合演戏，仍旧带着孩子住在池家。 要不说这人呐。一辈子别管你是做多大的官也好，发多大的财也罢，都得有个孩子。 如意和奔腾一回来。原本死气沉沉的池家，仿佛连砖头瓦块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虽然牛胜利知道这俩女孩儿不是自己孙女，可从小看到大，俩娃一天前前后后，爷爷，爷爷的喊着，牛胜利的心渐渐也便走出那片阴霾。 李小川把署长送到安全局以后，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能操心得上的。 他特意去绿梅园买了点心，去大院看望池老。 但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想看的是向红和孩子，顺便看看牛东风。 池利葬礼时，他身在国外，没来得及参加，挺遗憾的。 但俩人见了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牛东风本是个阳光明朗的性格。但这次见他，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阴郁而又沉重。 李小川歉然道：“你母亲的事，对不起啊。我要是早点派人去，估计池姨就不会出事。” 牛东风摇头：“不怪你。” 李小川想要打破气氛中的压抑，换了个话题：“你现在工作的怎么样？” 牛东风摇头：“不怎么样。我想辞职。” “辞职？”李小川着实有些诧异：“你不想继承你母亲的衣钵么？” 第457章 机会总会有的 牛东风沉默了许久：“我想跟着你干。” 李小川恍然：“你想亲手替池姨报仇。” 牛东风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李小川思索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牛东风诧异的看向李小川。他以为李小川会反对，没想到李小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小川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难道后悔了？后悔也没关系，后悔了就当你没说，我没听见。” 牛东风忍不住在他肩膀上轻轻擂了一拳：“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 “真决定了？” 牛东风点头。 李小川道：“那你给我当分身吧。” “？” 李小川以为伤害他自尊了，因为有些人的自尊莫名其妙的，于是换了一种说法：“我给你当分身也行。” 牛东风的自尊真受伤了：“我诚心跟你，你就让我干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活？不就是给你当人肉靶子呗。就这还解释，你侮辱谁智商呢？” “是分身，不是替身。懂？” “还不都一样。” “替身是人肉靶子。分身是另一个我。”李小川有些不耐烦了：“就你这还海归，你还不如苟八那个家里蹲大学出来的呢。 你要愿意。找机会我把你送马岛去。让苟八带你一段时间。” “我？让苟八那个小混混带？”牛东风有点破防。 “看不起混混是吧？我就是混混头子。你要这样，咱俩兄弟没得做。你爱谁谁。”李小川立马翻脸。 笑话，敢看不苟八。苟八可是李小川的左膀右臂。看不起苟八就是看不起他李小川。 他们就是混混，又不是企事业单位，只看能力不看学历的好不好？ “我考虑考虑不行吗？” “优柔寡断，也就是我吧。换第二个老大给钱都不要你。” “卧槽，你找削是吧。”牛东风身上终于有了点年轻人的活力。不过是被李小川激的。 李小川十分清楚，像牛东风这种世家子弟，不能激太狠。高高在上习惯了，激太狠容易废。 于是他丝滑的转变了话题：“问你个事。我不想生孩子了，怎么办？” 牛东风刚刚被打击稀碎的自尊，瞬间自愈：“这么白痴的问题你怎么问出来的？” “我这不是拿不定主意嘛。你说我是不是去做个手术？” “你疯了？”牛东风理解李小川为什么拿不定主意了。事关男人本色。能拿定主意的都是牛人。 他不解的望着李小川：“你为什么会忽然想这个问题。” 李小川如实道：“我得对红姐负责。她不能再生了。” “你不碰她不就完了。” 李小川撇了他一眼：“说的轻松。你个童子鸡，懂什么啊？” “你说谁童子鸡？” “谁是就说谁。” 要说牛东风也是个奇葩。世家子弟，十几岁就背负着风流的名头，因为这个还连累他老爸的仕途。 还替别人养娃。 谁能想到，他至今还是的童子鸡。 想起这个，李小川都觉得特神奇。搞不明白牛东风是怎么在满身狼藉的情况下，硬是连味儿都没尝到。 换个角度想，这是不是也算一项过人的长处？ 俩人正搁二楼阳台上瞎聊，忽见一辆军用越野开了过来。 李小川下意识瞟了一眼，下一刻眼睛都亮了：“卧槽，王金虎。” 牛东风一愣：“他不是在东北吗？听说都升副厅了。再有两年可能会调到中央来。” 李小川笃定道：“就是王金虎，绝对错不了。我一闻味儿就知道是他。你慢慢考虑着，我去看看。” 说完，他匆匆下楼，向着王家而去。 王家距离池家很近。司机停车的功夫，李小川已经跑到了王家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不是王金虎还能是谁。 李小川高兴的大喊：“虎哥。” 王金虎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一看，就见活生生的李小川正在铁艺门外头蹦哒着向自己招手。 “卧槽，真是你。”王金虎顾不上进屋，转身朝李小川走来：“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明白了。明白了。” 搞得旁边的警卫员小涛一头雾水。这俩人讲话跟打哑迷一样。 李小川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王金虎提起这个就脑壳痛：“还不是王鹏飞和王腾辉那俩王八蛋，净给老子惹事。 整天特么做生意，做生意，高利贷电话都打我这儿了。我不回来就被那俩王八蛋连累成老赖了。” 李小川无语了：“哪个高利贷不长眼，敢把电话打你那里要债？” 王金虎想了想：“叫个什么华信金融公司。我查了一下地址，你猜怎么着？地址竟然在咱们藤谷县。这不是扯么？” 李小川道：“这事好办，我帮你查。等会儿你揍那俩王八蛋的时候，收着点哈。别回头给打死了。这麻烦就大了，不好平。” 王金虎咧嘴一笑：“看不起谁呢，咱早就升级了。要以德服人。” 李小川见状，也跟着笑了：“那就好。别为了那些烂人把自己折进去。这辈子，咱们都好好的。” 被李小川这么一说，王金虎不由惆怅起来：“真怀念当年咱们兄弟没心没肺在一起的生活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聚在一起。” 李小川笑道：“只要都好好活着，机会总会有的。” 王金虎道：“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就现在，我带你去吃饭吧。我知道个食堂，好吃还不用掏钱。” “你不找那俩人算账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王金虎说着，回头喊小涛：“涛，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咱们去上次开会吃那食堂吃饭去。” 小涛为难道：“那是京市机关食堂，没有卡进不去。咱上次去是开会，人家才管饭。” “管他娘的呢。别人吃得咱就吃得。”王金虎大手一挥，不听不听就不听。老子今天就要去。 李小川见状，向小涛摆手：“让司机开车过来吧。我保证咱们能进去。” 王金虎没资格，李小川也没资格。但有老黄和老金在，那都不是事。 李小川也是无意间知道的，他俩级别贼高。一队二队那些人，在他俩跟前都是弟弟。 有这俩人在，只要你不去极端紧要的地方，都能畅通无阻。 小涛见李小川放话了，明明他是王金虎的警卫员，却比听见王金虎的话机灵，赶紧去让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有些事就是特别奇怪。比如王金虎一旦和李小川遇到一起，王金虎的话立马掉价。所有人下意识的就会听李小川的话。 可如果没有王金虎在，李小川说话跟放屁一样。就算知道他说的对，必须执行，都还是光想反驳他两句。 王金虎上次吃饭就看好哪种饭菜李小川喜欢了，所以，别看哥儿俩吃的是食堂。李小川真的多少年都没有吃过这样舒心合胃口的饭菜。弟兄俩相谈甚欢。 吃完饭，王金虎跟十八相送的祝英台一样，黏黏糊糊，磨磨唧唧送李小川离开京市，回藤谷县去收拾他那俩弟造下的烂摊子。 第458章 辟邪符 虽然藤谷县，啊不，滕谷市。 虽然藤谷市是李小川的老根底下。但他现在的身份回去挺尴尬的。 他的安保级别很高，普通酒店是住不了的，老黄和老金就不能同意。 但他既不是干部，又不是什么贵宾。让政府接待不合适。 不过，你要以为这就能为难住李小川，那就大错特错。 他有蓝胜歌舞厅和蓝胜大酒店啊。 李小川为啥在滕谷市娱乐餐饮备受打击的时候，处心积虑把这俩地方买回来？ 因为这俩地方下头藏着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比如蓝胜大酒店底下的九曲黄河大阵。这个阵可比那些所谓的密室厉害多了。人藏在里头，除非暴力拆除，不然下去几百人都白搭。 当年妲己不听劝，第一层没走完就迷路了。还是宋富贵给她救出来的。 蓝胜歌舞厅下则埋藏着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暗夜的世界。 不然，蓝胜那老小子凭什么称王称霸？ 这两项产业中间转手给纪连海经营过两年。但转手归转手，这么重要的秘密，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纪连海充其量算是个自掏腰包替李小川看场子的蠢货。 不然，蓝胜润了，妲己退了。在藤谷市还有谁比纪连海更适合看场子。 当然，这俩秘密李小川也不打算让老黄和老金他们知道。 先来后到，厚此薄彼是人之常态。老黄和老金固然可信，但到底不能和王金虎那种从小的兄弟相提并论。 严打之后歌舞厅是开不成了，现在改成了ktv。 其实大家都懂得，该那啥的还是那啥。只是比从前更隐秘了。 酒店没什么改动，只是客源稀少。闲的员工天天上班摸鱼。但工资待遇每个月都不少发，所以也没人离职。 蓝胜大酒店也被业内戏称养老中心。 当然了，这都是篇外话。 李小川的车队刷刷刷往酒店外的停车场一停。员工们立刻拿出专业素养，抖擞精神。 迎宾小姐分列左右，鞠躬：“欢迎光临。” 李小川被簇拥在中间，进了酒店：“喊你们耿经理来。” 前台礼貌道：“好的，您稍等。” 李小川就站在酒店大厅等。不是他不想坐。一队二队进来就站在有利位置，呈犄角状拱卫着他。 左老黄，右老金，身后跟着李洋，周围二十多专业保镖。 但凡他动一动，这些人就都得跟着他动。怪麻烦的。 哎，怀念苟八的每一天。 如果有苟八在，像这些住宿打尖的事，苟八提前就安排的周周到到。 还好耿杰来的很快。令李小川意外的是，和耿杰一起来的竟然还有刘小军。 刘小军看见李小川，隔着老远就开始往这边狂飙：“哥……” 呃…… 没跑到近前呢，被其中一个保镖搂脖子就要往地上摁。 李小川连忙道：“那是我弟。亲弟。” 这才令刘小军免了被摔的命运。 但刘小军再想冲到李小川面前是不能了。那缺心眼的娃也不在乎，仍旧跳着脚高兴的欢呼：“哥，我又要当爸爸了。春妮怀孕了。” 李小川整一个大无语，他这个傻弟弟呦，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刘小军还在那里咋呼呢：“我爸我妈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很高兴。春妮要是知道了，也肯定很高兴。”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向李小川道：“哥，你先别走啊，千万等着。我回家去喊爸妈还有春妮来。” 说完，根本不等李小川开口，转身一溜烟跑了。 搞得老黄和老金也都无语了。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纯澈之人。 他就好像是在真空罐子里长大的一样，被保护的太好，纯粹的不懂一点人情世故。这样的人竟然没饿死，好神奇哦。 李小川更关心的是刘小军为什么会和耿杰在一起。 耿杰可不是什么好人，刘小军跟他玩能有好儿？ “怎么回事啊？”李小川看向耿杰。 耿杰多精啊，立马明白李小川说的什么。 刘小军是藤谷市不能挨，不能碰的人这件事，藤谷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光因为他哥有钱，还因为他娶了个母夜叉——盖世太保赵春妮。 赵春妮是女版李小川，但比李小川命好。她一早就遇上李小川，搂紧他大腿，所以少走很多弯路。 如果说，之前她盖世太保这个名头只是取来吓唬人的，但她从恶魔岛回来后，就变得实至名归了。 这是个见过世面，手上沾过血，道儿上立得起来的女人。 在藤谷市，除了李小川，她是第二个黑白灰三道都说得上话的人。 她在和刘小军结婚前夕，就摆了流水席，昭告藤谷市以及周边所有道上的人，她要嫁的丈夫是个白身。 道儿上的事止于她赵春妮，不能惊扰他的丈夫。 其实这事不新鲜。传统江湖规矩，默认祸不及妻儿。你俩人不对付可以拼刀子，但不能动对方家眷，除非对方家眷也都是社会人。 如果不是，你要动了对方家眷，那就是犯了江湖大忌，人人得而诛之。 李小川设计赖麻子为啥没有一个道上的人说话？就是这个原因。 赖麻子犯忌讳，屡次对人家眷下毒手。他也就是没出藤谷县，才能够又威风了许久。要是敢出藤谷县，就算李小川不收拾他，别人遇上也会干掉他这种害群之马。 再比如，金先生笔下杀金毛狮王谢逊全家那个成昆，虽然整本书几乎没他什么戏份，但从头到尾被人忌惮，读者都想把手伸进去捏死他。 就因为他犯了江湖大忌。祸不及妻儿，他杀了人谢逊全家。 赵春妮之所以特意摆流水席昭告四方，有个原因。 江湖女嫁白身男的极少。再有就是，新社会，大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混江湖的人少了。 那些后来的，纯吃饱撑得没事干，学人当混混的玩意儿，不讲武德。 赵春妮这一手叫敲山震虎，给那些小毕崽子们个警告。 刘小军是我的人，敢动他你们掂量掂量。 这就形成一个现象。刘小军跟辟邪符一样，但凡他常去的地方，保证没有人捣乱。 不但混混不去，就连公检法的人都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就算是藤谷市里的流浪狗，都想跟刘小军多待一会儿。耿杰肯定也不例外。 这不，他在路上遇见刘小军，就下车和他拉呱几句，结果听到李小川的召唤，俩人就一起来了。 李小川听耿杰解释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知道刘小军遇上赵春妮是福是祸。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他转而问道：“华信金融公司你知道吗？” 第459章 话事人 耿杰一听这个公司名字就笑了：“那是咱自己家的公司。” 李小川道：“你整的？” 耿杰道：“岳国雄搞得。你别看名字高大上，其实就是一民间借贷公司。”他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华信金融公司的？” 李小川有几分无奈：“催债电话都打到虎哥那里了。” “啥？”这下耿杰真毛了。 王金虎在老哥儿几个心目中的地位杠杠的。虽然都知道李小川手段多，比王金虎厉害，但是都敢在李小川跟前蹦哒，没人敢去王金虎跟前蹦哒。 “卧槽，岳国雄这王八蛋，他想害死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把那账平掉。特么谁的钱他都敢惦记。” “不用。”李小川阻止了他：“你告诉他，债该怎么催就怎么催。但不能再骚扰虎哥。虎哥的前途要是因此受了影响，我亲自送他上路。” 耿杰怒道：“不用你，我就把他碎了。”说完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冷不防老黄伸手把手机给他抽走，麻利的关机交给旁边的人带出了房间：“一会儿你到了外头，自然有人会还给你。” “这……”耿杰有些傻眼：“我在自己兄弟面前，连手机都不能用？” 老黄憨厚一笑：“不能。没有搜你身，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耿杰看向李小川：“川哥，你犯啥错误了，被这么对待？” 李小川白了他一眼：“少打听。” 他生性自由不羁的人，也被这些保镖烦的够够的，但小命要紧，别的也没有办法。 耿杰只好撇开这个话题，转而道：“川哥，有个事我必须和你汇报一下。咱们这个酒店开一天亏一天，真的还要开下去吗？” 李小川淡然道：“做生意嘛，有个淡旺季很正常。要有恒心。你平常没事了，楼上楼下的看看哪里该维修维修，该保养保养。别到用的时候抓瞎。” 耿杰点头：“好吧。” 这时，刘小军带着父母和赵春妮匆匆赶到。 李小川拍了拍耿杰的肩膀：“你去忙吧。” 耿杰虽然眼皮浅，但机灵劲儿仅次于苟八。李小川相信他听懂了自己话里的暗示。 他要耿杰打开地下室，去维护酒店下的黄河大阵。 别管用不用得上，未雨绸缪总没错。就像白家庄园的地下停机坪。 至于蓝胜歌舞厅下的秘密，希望它永远不要有用到的一天。 耿杰离开后，刘小军一家随即走了进来。 赵春妮挺着个大肚子一马当先，跟挥斥方遒的大将一般。 李小川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你干嘛？”赵春妮顿时不乐意了：“我就是怀个孕，有那么好笑吗？” 李小川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只是忽然觉得缘分这俩字很奇妙。 你俩还真走到了一起。” 赵春妮用她那特有的鼓囊囊的声音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他离异，我单身，我们俩怎么就不能结婚了？” “能，肯定能。”李小川长舒一口气，莫名觉得心头有一块巨石消失了：“我们这老实巴交的一家子，可算迎来了话事人。” “哼，算你识相。就原谅你刚刚笑话我的事了。” 李小川这才有机会看向刘父刘母：“叔、婶，你们最近怎么样？” 刘父刘母容光焕发，明显比以前精神要好。听见李小川问，忙不迭道：“要是春妮能生个男孩，我俩就算现在死了都得笑着闭眼。 你在外头真不用挂念。自从春妮来了以后，家里真的没有一处不顺心的。” 赵春妮那二彪子，闻言大大咧咧道：“爸、妈，生孙子的事你俩不用担心。我能生闺女就能生儿子。能生头胎就能生二胎。就算这个是闺女也没事，正好跟大闺女做伴。 我生完这个继续生，总能生出儿子的。” 天爷啊，地奶啊，满屋子大男人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彪悍。 偏偏老刘家净老实人，谁都不觉得赵春妮这样讲话有什么问题。 不管了。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反正刘家以后有赵春妮罩着，李小川再也不担心他们被人道德绑架，被人欺负了。 这时，门外有人进来，望向李小川：“老板，外头有个自称你岳母的老太太要见你。” 李小川立刻就明白是谁了——他前岳母纪美兰。 这老太太可老厉害了。当年和她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老伴儿——高建设落马。 这老太太受牵连，被三审五查，查了几个月，愣是一点毛病没查出来。 身为纪检老干部，她是当之无愧的当代活包公。 这老太太来找自己，肯定有事。搞不好还是大事。 刘家人一向非常有分寸，看李小川有事，立马起身告别。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在屋里老两口忍着，一出房门老太太先忍不住了，担心道：“那么多人看着小川，他是不是犯大事了？能不能枪毙啊？” 赵春妮无语仰天：“我天，我哥能有啥事啊？那些人是他保镖好不好？” 这下老两口更担心了：“他得罪啥大人物了？” “他……”赵春妮想说，李小川得罪鬼子了。小鬼子绕世界悬赏花红买李小川脑袋呢，但江湖上的事…… 她只能现编。 赵春妮演技了得，说谎张嘴就来：“我哥有钱嘛。太有钱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们说是吧？” 刘家三口深以为然。这才稍微放下点心。 他们一家从左边下楼，纪美兰才在一位保镖的引领下，从右边楼梯间走过来。 纪美兰工作拼命，身体本就不好。之前又连番遭遇打击，所以还没有退休时组织上为了照顾她，就给她配了生活助理。 但此次她是独自来的。 虽然她努力让自己走起路来看上去很正常，但迟滞的脚步还有额头上的汗水出卖了她。 “妈……”李小川心疼的上前将她扶住，一直搀扶到沙发上坐下。 纪美兰下意识僵直着腰背，伸手够着去拍打自己的膝盖。 李小川见状连忙帮她按摩了几下膝盖，又去帮她捶背。 好一会儿纪美兰才缓过来，抬目四顾满屋子的人，缓声道：“我可以单独和小川说几句话吗？” 果然，她也把这些人当成看押李小川的警察了。 李小川只好抬头看向老黄，征求他的意见。 要不说李小川憋屈呢。别看这些人都喊他老板，但很多生活上的事李小川根本做不了主。 纪美兰更认为这些是看押李小川的警察了。她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党员证，递给老黄：“我叫纪美兰，原藤谷市纪检委工作人员，老党员。 我以我的党性发誓，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老黄惊讶的看向纪美兰：“您就是纪美兰女士？” 纪美兰比老黄还惊讶：“你知道我？” 第460章 我眼中常含热泪 老黄满是崇敬道：“您是一位最纯粹的党员嘛。连续十四届人大代表。” 纪美兰微张着嘴巴，满脸不可置信：“你们……都知道？” 老黄道：“党和国家会记住每一位无私奉献的人们。” 李小川听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老黄这话说的，局里局气的，一股子老干部味儿。一听就是忽悠人的。 普通人谁信啊。 还党和国家…… 哦呦，党和国家知道你是个毛哦。 但纪美兰信。 她不但信还激动的像个走失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人。表情庄严肃穆，眼泪花子却在眼眶里滚动。 李小川下意识就想起一句歌词：你可知，我眼中常含热泪…… 纪美兰此刻就是那句歌词的真实写照。 她身体不好，李小川真怕她一激动出点啥事，连忙打岔：“妈，你别听老黄胡说八道。他诓你的。他天天跟在我身边，能知道球。” “不，我信。”纪美兰道：“这是祖国和党给我的肯定，是我人生里程中最至高无上的荣誉。党和国家赋予了我们一切，一切为了我们的党和国家。” 李小川是了解自己这个前岳母的。别人说这话他听了起鸡皮疙瘩。纪美兰不一样，她言行合一。这么说，也这么做。让李小川无话可说。 他只能起身亲自给纪美兰倒了一杯温开水：“妈，您看我也不喝茶，只有白开水，喝口润润嗓子。” “哎。”纪美兰把水杯接过来，低头喝着。看得出老太太真渴了。 趁纪美兰喝水的空档，李小川抬头看向老黄，用眼神询问：“怎么个意思？你们是回避还是不回避啊？ 我们娘儿俩说说私房话，你们也要听？” 老黄犹豫了片刻，用口型道：“十分钟。” 而后向纪美兰道：“阿姨，你们俩聊着，正好我们出去上个厕所。” 纪美兰点头：“谢谢。” 等老黄他们都离开了房间，纪美兰放下水杯，一把抓住李小川的手，担心道：“川啊，你犯了什么事？” 李小川彻底无语：“妈，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是我犯事了呢？” 纪美兰一噎。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李小川从前在藤谷县的做派，但凡普通人，谁不觉得他高低得坐牢呢？整不好他都得被枪毙。 他这种人要是得了善终，那才是超出常人意料之中。 李小川都记不清今天解释几遍了，但这是他最最尊敬的前岳母，少不得还要再解释一遍：“妈，我真没犯法。那些都是我保镖。” “那你是惹到什么事了？” 李小川不是赵春妮那个演技派，他不擅长表演，说不了谎。而且，以纪美兰的党性，他也没打算瞒着，如实道：“我捅了小鬼子腚眼子了。小鬼子绕世界悬赏买我脑袋呢。” 果然，纪美兰的反应和刘父刘母完全不同。 刘父刘母要是听到这话，非得吓死不可。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国，跟鸡蛋碰石头有啥区别。 纪美兰反而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坚毅：“原来是这样。那这些人都是自己同志。” 李小川很想分说一下，那是你的同志，不是我的。 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妈，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纪美兰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我留意着呢。” 李小川不解：“你怎么留意的？” 纪美兰颇有几分傲娇道：“这还不简单。我盯住刘家那几口子，很容易就知道了。 刘家那小子没心没肺的。你只要问，他啥都说。” 李小川扶额。刘小军还真是这样。他倒不是傻，就是被惯的，缺心眼儿。 可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李小川自己的锅。 李小川一想到上辈子刘小军十来岁就夭折了，心里就拧巴着痛。比刘家老两口还怕他磕着碰着。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 当初赵春妮说要和刘小军结婚，李小川还看不上人家姑娘，心里不大乐意。这会儿万分庆幸。 纪美兰事业型女性，没有那些家长里短的婆婆妈妈。她这样处心积虑的等李小川，肯定有事。 于是李小川问道：“妈，您特意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一句话把本来有几分小欣喜的纪美兰给问沉默了。 “怎么了，妈？”李小川不由担心起来：“是纪怜还是珊珊……” 纪怜是他前妻，也就罢了。主要是珊珊。李小川嘴上没提过，但心里一直默认珊珊是自己的骨肉。 他这人非常爱孩子，对于自己的骨肉肯定十分看重。 纪美兰摇头：“都不是。她俩很好。” “那是……”这下李小川真迷惑了。 纪美兰的家庭成员比较简单。两口子加一儿一女。 她儿子早年出国留学了。 丈夫高建设事发后成了前夫。就女儿纪怜带着外孙女珊珊，还有纪怜的二婚丈夫一起生活。 不是纪怜和珊珊，难道是纪怜的二婚丈夫？ 他一高中老师，能出什么事？ “别猜了。”纪美兰的声音中带起嘶哑：“是我儿子。” 李小川一愣。 只听纪美兰继续道：“是高军辉回来了。” 李小川道：“这不是好事吗？” 纪美兰似乎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眸中露出坚毅狠绝的神色：“我怀疑回来的不是我儿子，是间谍。” 轰的一声，李小川脑子炸了，脑壳里一片空白。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颤抖道：“所以，您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对于李小川这个视骨肉大于一切的人来说，亲生母亲检举儿子是间谍。这都不能用三观炸裂来形容，这是直接把他的三观炸成了齑粉，捡都捡不起来那种。 他此刻所遭受的打击，绝对比纪美兰这个当事人母亲还要剧烈。 纪美兰终于把话说出来，心里反而平静了：“我老了，眼盲耳聋，不知道谁可以信任。 你当年能拔除高建设，必然也能拔除高军辉。所以，两年了。我日夜等着你回来。” 对于李小川来说，这是重点吗？他聚焦的是：“妈，高军辉是你亲儿子啊。” 纪美兰坚定不移道：“革命没有母子，只有立场。从他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他就没有我这个母亲，我也就没有他那个儿子了。” “可……”李小川的字典里没有大义灭亲这四个字。他最不爱干的就是这种事。 “哎呀……”纪美兰忽然一拍大腿：“糟了……” 第461章 毕生难忘 “怎么了？”李小川还没有从独属于他的痛苦中抽离出来。 亲妈检举亲儿子。一旦罪名坐实，等于亲手送儿子去死。 纪美兰伟大不伟大李小川感觉，纪美兰心真狠，他是切实感受到了。 纪美兰道：“我能想到通过盯着刘家打探到你的行踪，别人也能。万一高军辉要是冲着你来的，那岂不是糟了？” 李小川不愿意相信：“不能吧？他又不认识我。而且我又不经常回来，就算回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怎么可能是专程为我而来。” 纪美兰严肃道：“你没有经历过残酷的岁月，所以不懂。有些间谍，安插出去可能一辈子都用不到。但只要用到，就是致命毒药。 就像老高……” 纪美兰说到此声音一滞。毕竟是半辈子的夫妻，说没感情怎么可能。 李小川知道纪美兰分析的有道理。可他还想挣扎一下：“妈，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纪美兰站起身：“就这样吧。” 李小川下意识伸手扶她。却被她固执的拂开：“我还能行。” 纪美兰前脚出门，老黄就带人进来：“老太太和你聊了点什么？” “没什么。”李小川下意识隐瞒。 老黄一眼看穿，但也没有追问：“不想说拉倒。我还不稀罕问呢。” 在老黄的印象里，李小川私下里虽然爱和稀泥，甚至有时候高兴起来，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有点无厘头。 但大事上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真关系他利益的事，他反应极快，而且睚眦必报。 现在他不愿意说，肯定不是啥大事。 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很多时候坏菜就坏在这小小的自以为是上。 如果说现在所有知道高军辉这个人的人里头，谁最了解他。那肯定非纪美兰莫属。 所谓知子莫若父，换成母亲也一样。 纪美兰说高军辉可能是间谍，那就不是可能，是肯定。 纪美兰说高军辉可能冲着李小川来的。那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她肯定抓到蛛丝马迹了，只是缺少证据，没办法实锤。 李小川的反应也容易理解。 他这人重亲情重兄弟义气，但没有家国大义。高军辉是不是间谍，会不会做出危害国家安全的事，他并不关心。 只要不危害他的利益就行，就算危害到了，不牵扯他的朋友家人，他都能忍。 但是，拿下高军辉就不一样了。 李小川虽然和纪怜分手了，可她还有个女儿在纪家。在他心目中，纪美兰依旧是他敬爱的岳母。 拿下高军辉简单。说句耍流氓的话。就算高军辉没事，李小川想治他，现给他整点事都轻而易举。 可百分百会伤到纪美兰和纪怜，珊珊也会受影响。 所谓打了老鼠伤玉瓶。打了高军辉伤李小川骨肉亲人，而且还让李小川亲自动手。 李小川不是纪美兰，他真的做不到。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纪美兰的分析。 偏偏事无巨细的黄金组合，因为出于对纪美兰的个人尊敬，和对于李小川的盲目信任，忽略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这也难怪。李小川私下里再好相处，但他干的都是分分钟掉脑袋的活儿。他还极其脆皮，一个养不好就要死要活的。 跟在他身边，就算是两班倒，精神也时刻处于高度紧张中。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 赶紧给他送回北戴湾疗养中心，大家好松口气，休整一下。 其实在老黄心目中，李小川藤谷市一行纯属多余。早知道华信金融是…… 好吧，世上没有早知道。 如是这般，老黄催促李小川赶紧起身。藤谷市这小地方，安保不行。他们哥儿几个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处理完事走就得了。 李小川私下很好说话的。反正需要交待给耿杰的事都交待了。想见的人也见了。刘家往后有赵春妮那盖世太保镇着，他也挺放心。 那就走呗。回家陪爸妈也挺好的。 一行人上了车，车队缓缓驶离藤谷市。 这一世的藤谷市发展的非常好，交通便利，车水马龙，未来可期。 看着家乡的变化，李小川心情短暂的放晴。 这时，正在开车的一队惊讶道：“前车呢？” 坐在副驾的老三赶紧摁下耳麦呼叫前车：“四号、四号，收到请回复。” 片刻耳麦里传来前车的回应：“四号收到，四号收到。” “你们什么情况？” “有两辆车子发生剐蹭，我们被别下公路了。” 此时，车内的气氛忽然微妙起来。一队发起指令：“呼叫左翼顺序补位。” “左翼收到。” “后车收到。” 行驶在李小川座驾左侧的车子提速超车，补上了前车的空位。 就在此时，一辆小货车超车过来，占据了原本左翼的位置。和李小川的车同步而行。 后车试了几次，都没有补位成功。 这就是二大爷为啥派这么多精锐保护李小川的原因。 李小川命贵，职务低。要是正儿八经的要员，途经哪里封路都是常规操作。 李小川级别不够，封不了路。只能多派人手保护。 不是说不能提拔李小川，是他的身份太尴尬，不适合坐要员的位置。 到了此时，一队和老黄、老金也只是些微有些紧张。因为路上车子确实多。偶尔补位失败也是有的。 这是国内，能有什么事呢？ 所有人，包括李小川都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还是那句话，这是国内，能有什么事。 须臾间，车队驶过一个路口，本来跟在李小川车子左侧的小货车，忽然转向驶入岔路口。 后车正准备补位。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辆重卡风驰电掣，冲着李小川的车子呼啸而来。 重卡，俗称后八轮子。车身极高，吨位极重。撞烂一辆轿车轻而易举。 李小川的后车见状，司机一脚油门恨不能踩进油箱里，大喝一声驾着车子向重卡冲去。 他心里非常清楚，此举九死无生，但保护李小川是他的任务，是他的使命。虽万死也奋勇直前。 就在此时，从后车的侧翼猛然间又冲出来一辆重卡，直奔先前那辆重卡而去。 两车相撞的一瞬间，后来这辆重卡的司机敏捷的跳窗而出。 紧跟着两个庞然大物轰然相撞，后来这辆重卡，硬生生把前头那辆重卡给撞歪在一边，直至轰然倒地。 后来这辆重卡上拉着的一车钢管，在惯性的作用下，飞射而出，穿透自己这辆车的驾驶室，直直插进对方车上。 那场面，犹如万箭齐发，距离好几米远的路边，两人合包的大柳树，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凡是亲眼见到的，毕生难忘。 万幸钢管是顺着车道往前飞，除了被撞翻的重卡和路边倒霉的柳树，并没有伤到其他车辆和行人。 如果这辆钢管车是从对向车道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小川的后车晚了一步，被后来的重卡抢了先，没有就义成功。司机连忙油门换刹车，快速刹停，下车警戒。 右手搭左手，亮出了真家伙。 “格老子滴……”这时从绿化带里，摇摇晃晃站起一个晕头晕脑的中年男人：“摔死你老汉儿喽……” “不许动。”一把手枪顶他脑壳上。 中年男人瞬间清醒：“不动就不动噻？” 第462章 鸡同鸭讲 要是换成其他重要人物，发生这种事故肯定第一时间离开现场。 李小川不？ 藤谷市是他的老巢，在老巢被人算计，他要就此灰溜溜的走了，以后还拿啥脸回来？ 奶奶个熊嘞。川哥不爱发火不代表不会发火。 两辆事故车横亘在道路中间，将一侧车道完全堵塞。同时也将李小川乘坐这辆车逼进了马路壕子。 李小川踹开车门就冲了出去，顺便还从老黄腰里摸了把枪。 动作之快，老黄和老金俩人竟然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俩反应过来时，李小川已经提枪走到了被撞翻的重卡车前。 老黄二人顿时惊的亡魂皆冒：“回来。” 俩人几乎同时从车里蹿出，将李小川护在二人中间，警惕的逡巡着四周。 李小川这样大剌剌出现在空地上，要是附近有伏击手就糟了。 李小川嫌他俩累赘，手脚并用爬上重卡机楼子上，抬枪逼向司机：“谁特么派……” 目光所及，悻悻的又把枪收了回来。 那倒霉的司机已经被钢管穿胸而过，死的不能再死了。 “哎……哎……” 这时绿化带里那个晕头晕脑的家伙看见了李小川，向着他连声呼唤，但苦于不知道李小川的姓名，最后他灵机一动：“那个瓜娃子噻，是我滴噻，我啊，我啊，前头打枪了噻。想起没有哦？” 本来李小川在老窝里头被摆了一道，怒火冲天。顺着呼唤他的声音望去，顿时乐了：“是你噻？” “是我，是我，是我噻。”那人都快激动哭了，实在是被枪口顶着脑壳的滋味不好受。 李小川示意保镖把那人带过来。保镖例行检查，给那人前前后后摸了一遍，这才道：“走吧。” 那人这才得意从绿化带里走出来，来到李小川面前。 李小川将他上下打量一遍，比起多年前萍水相逢时，这人脸上明显有了风霜之色，鬓角白发都生了许多。 李小川道：“你咋老这么多？” 那人道：“我孙娃儿都会打酱油咯，能不老噻。你倒是没么子变化。” 李小川道：“这么多年你还跑这条线？” “跑熟了么。这条线也相对太平些，就算遇到什么事，有得道理讲。”他说着摸出盒烟，甩出一根递向李小川。 李小川摆手：“不会。” 那人也没有强求，自顾叼上烟卷，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到了此时才开始后怕，夹着烟卷的手哆嗦起来。刚点燃的烟卷掉到了地上。 他想捡起来，竟然没成功。 李小川伸手帮他把烟卷捡起来，塞到他嘴里。问道：“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走不成了。”他抬头苦笑着望向李小川：“格老子的，手不听使唤，腿也不听使唤了。”说着，他跟脱力了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行了，我得缓缓。” 李小川看看四周乱七八糟的车祸现场，这也不是叙旧的地方啊。 他看向老黄：“附近有没有歇脚的地方？” 老黄看目前的状况，一时半会儿确实也走不了，于是道：“有，机场。” 藤谷市正在修建的这座民用机场，前身是空军某部队的军用机场。现在修建的是民用机场部分。军用机场那部分，仍然是保密单位。 把李小川往那儿一塞，可比让他在大马路上逞二百五省心多了。 李小川点头：“行。” 川哥睚眦必报，不报的除非条件不允许，能力达不到。不然，川哥报仇从不过夜。 于是他吩咐保镖，带上跳车跳进绿化带那司机，转道往机场去。 那司机起初还惦记他的车和祸。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那是一家老小的生计。 可是一看见将自己夹在中间的保镖，秒怂。跟着李小川上了车，转道藤谷市机场。 机场大家都知道的，占地面积非常大。你像那某某机场，两个航站楼直线距离四里地。 藤谷市原本的军用机场并不大，但要加上现在正在修建的民用部分，那可大了去了。 这么形容吧，拿着世面上最好的望远镜，站在民用机场外，望不见原军用机场的铁丝网围墙。 因为站立的高度不够，视线被水平遮挡了。 要想看得远，须得站得高才行。 而机场周围是不允许出现高层建筑的。所以，藤谷市这座机场的修建或者说扩建。你就发散思维想吧。 固然是经济发展的需要，但更多的……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有那二百五爱跳出来，干点给人上眼药的事。 跟那牛皮癣似的。你收拾他，他真碍事。你收拾他吧，还没有立竿见影的良方。 就比如李小川视线里一闪而过的一栋哥特式建筑。 “那是什么地方？”李小川看向老黄。 老黄道：“教堂吧。” 李小川意有所指道：“赵春妮不行啊。一怀孕，活儿都不干了。” 老黄莫名其妙，不知道李小川为什么忽然间提起了赵春妮。 更不理解，那建筑和赵春妮有什么关系。 如果苟八在，都不用李小川说第二句话，就明白他要表达什么。 治这种人中二百五，社会牛皮癣的特效药就是——混混。 可惜老黄他们不懂，或者说他们对于混混不屑一顾。看他们对李小川的态度就知道了。 嘴巴上喊着老板，实际很少把李小川当个灯，更不会把李小川当成战友。 李小川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个任务目标。 这还是李小川个人另外还给他们开着高额工资的情况。不然，恐怕李小川的待遇比劳改犯强不了多少。 李小川这人毛病也很大的。他喜欢聪明人，懒得和不懂自己的人说话。 见老黄不懂，他也就闭嘴了。 鸡同鸭讲的，没意思。 车子驶入机场临时路口时一切看上去稀松平常。越往里走越安静。 极目望去只能看见灰色的地面，蓝色的天空，以及远处的山。 四周寂静的可怕，就放入走进了无人区。 别人对此都没什么感觉，就是安静呗。往前就是军用机场，里头有涉密单位，周边空旷无人不是很正常嘛。 那重卡司机则不然。他就一普通老百姓，哪儿见过这阵仗，不由心慌意乱：“那个……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李小川这才想起，他俩虽然是过命的交情，但其实也才第二次见面，相互连名字都不知道。 于是他主动自我介绍：“我，李小川。你怎么称呼？” “丁老三。” “三哥你好。你可以叫我小川或者川子都行。” 丁老三此刻哪有那寒暄的心情，紧张道：“你们是不是要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打死埋掉？” 第463章 想象力真丰富 李小川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丁老三到了此时，少不得鼓起勇气：“你们是黑涩会嘛。” “哈？”李小川哭笑不得：“谁告诉你我们是黑涩会？” “我有眼睛，自己会判断的嘛。” 李小川服了，不过也没解释。混混又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放心。刚刚你救了我一命。就算是黑涩会，也没有平白无故杀救命恩人的。” “那是我还你的噻。” 李小川一愣，瞬间明白过来：“你是故意撞那辆车的，不是刹车失灵。” “失啥灵啊。路那么平，那么好走。就算刹车真的失灵，我也不会把车开去撞别人的噻。我是几十年老司机了噻。” “你怎么知道那车要撞我？”李小川是真不解？ 丁老三道：“都和你说了，我是老司机嘛。老司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噻。我车子高，看得远。 看见岔路口那辆重卡忽忽悠悠过来，就知道要出事。我是重车嘛，就提前踩油门去拦截他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一辆满载的重车，能先于保镖的小车一步，撞向那辆重卡了。 他提前预判了岔路口那辆重卡的意图，先加速了。 跳车也是他提前想好的。 这家伙真的不愧是老司机，有勇有谋，果断干脆。 这种事，但凡犹豫一秒，后果都将天翻地覆。 这时，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老黄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车上坐的是谁？” “小军告诉我的嘛。”丁老三道：“他家开了个小卖铺嘛，我路过这里的时候，习惯去买包烟。” 李小川一脑门儿黑线，刘小军这娃是有多不靠谱，怎么嘴巴跟大喇叭一样。他就回来待了一天不到，他就宣传的连路过的司机都知道。 不对啊。 李小川忽然意识到什么：“刘小军家的小卖铺在贸易街里头，你一路过的外地司机，放着路边的烟不买，跑那么远去他家买？” 丁老三倒也没有隐瞒：“我那不是为了打听你么？你们道儿上混的，我又不敢明着打听。只好每次路过，去问一下。” “你问，他就告诉你了？”李小川现在手痒，想打孩子。 丁老三道：“哪儿能啊。刘小军嘴严着呢。我去他家买了好几年烟，他都没想我露一个字儿。 后来他不是又娶个媳妇吗？他那媳妇好说话。刘小军才答应什么时候你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李小川闻言，刚刚想要打孩子的心才沉静下来，向丁老三道：“你总打听我干什么？” “报恩呐。” 李小川愣住了。报恩这俩字，对于他来说，多小众的词啊。 他活了两辈子，头一次听人说，要向他报恩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丁老三道：“报恩啊。你当年救了我们哥儿俩的命，还救了我们的车和货。你是我们两家子老小的救命恩人。我肯定得找机会报答你啊。” “啊？”李小川难得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这事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经历啊。 说话间，车子进入军用机场闸口。常规安检之后，哨兵咔的一个标准军礼，放行。 丁老三看呆了，下意识抬手做出个极不标准，甚至有些滑稽的敬礼，回敬那二位哨兵。 直到车子停下，他还保持姿势没回过神来。表情明显的由之前的惶恐变成了兴奋。 李小川都没眼看他：“你这也太善变了吧？” “子弟兵啊。”丁老三从车上趴下了，从鹌鹑秒变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东张西望兴奋的不得了。 老黄低喝了他一声：“管好自己的眼睛，不然照样把你打死埋掉。” 丁老三满不在乎道：“那我也愿意。” 有执勤卫兵过来，向老黄敬礼，询问缘由。老黄非常自然的回礼，向卫兵说明来意。 这本是非常平常的交流，看在丁老三眼里惊为天人：“那人是特警吧？” 李小川摇头：“不知道。” 他没说谎，他真不知道老黄他们隶属哪个部队，是兵还是警。甚至，他连他们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丁老三看向李小川：“你这是犯了多大的事，这么大的阵仗押解你一个？” 李小川无奈，难道自己脸上写着罪犯俩字吗？但他已经解释麻了，懒得再解释，顺着丁老三的话道：“杀人。” 丁老三压低声音：“杀到大人物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这人是这个。”丁老三冲他比个大拇指：“人品那是没问题的，肯定是杀富济贫，杀到大人物了。” 李小川想夸夸他，想象力真丰富。 丁老三见他不语，以为自己猜对了，继续道：“你救过我的命，今天我又救了你的命。咱哥儿俩也算过命的交情。 你这是要被押到哪里去？我好去看你，送你一程。” “谢谢你啊。”李小川被感动了：“不过就不麻烦了。等今天的事情调查清楚，你好好的过你的日子。 以后也不要再去刘家小卖铺买烟。 我们这种人，普通人一旦沾上非死即伤，后果你承担不起。” 丁老三被吓住了：“这……这么严重？” 李小川点头。 丁老三看李小川那眼神，说不出的同情无奈。 机场方面给李小川和丁老三分别安排了住处，吃饭有人给送到房间里去。 自从老黄他们到了李小川身边，这对于李小川来说就是常态。 可在丁老三眼里，这就是李小川被控制了人身自由的铁证。 关房间里，门都不让出。不是被抓了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老赵带着杨震亲自赶了过来，向李小川汇报昨天车祸的信息。 那辆袭击李小川的重卡司机当场死亡。他的妻子本来就有病，最近几天更是因为病情恶化住进了icu。并且，就在昨天下午身故。 两口子留下三个孩子和家徒四壁的三间破房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那仨孩子，大的不过九岁，小的才会走路。除了哭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问不出来。 但从案发经过来看，这起事故百分百不是意外，推测有人幕后买凶。可目前线索中断，一时半会儿很难查清楚。 李小川心头有一个人。但在脑海里盘旋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他又没事。不过损失点财物而已。 他今天离开，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来。各自天涯，就算那人真想要他命，也够不着他。 天底下想要他命的人多了。不差多一个两个的。 第464章 各凭天命 这起交通事故，查到此处李小川心里大概有谱了。往下怎样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丁老三的车子和货物。货物没啥损失，钢管嘛，又摔不坏，就是重新装车花点功夫。 车头被钢管穿成了筛子，直接报废。他自己主动撞的别人，保险不赔。那会儿也没有见义勇为奖。 他的损失只能自己担。 但李小川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救命恩人舍命又舍财。 他当着赵正等人的面，给丁老三写了个条子。让他去木材厂找盖世太保。顺便给盖世太保带个话，让他们把死掉的重卡司机的三个孩子安排好。别被坏人带歪了。 赵正这几年虽然持续发福，局气日益严重，但他原来可是精锐，底子还在。立马察觉出李小川话中有话。 追问道：“什么坏人？” 李小川道：“我就是那么一说。他们的父亲到底是因为我死的。我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 赵正就是觉得奇怪，但是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奇怪。 只听一旁的丁老三道：“他们老汉儿要杀你，你竟然还让人安排他们，你这不是滥好人噻？” “对啊。”赵正反应过来。李小川虽然私下里没脾气，跟个面瓜一样。但那是没惹着他。一旦惹着他，你再看。 他不咬你一块肉，他就不姓李。 现在那仨孩子的父亲因为杀李小川没成功而死，李小川非但不报复，还要照顾他的孩子。 这特么是李小川？ 赵正想着，抬手就在李小川脸上捏了一把。 李小川顿时痛的龇牙咧嘴：“你干嘛？” “我看看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李小川道：“你要实在闲，拜托你个事。” 赵正非常了解李小川，从他嘴里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不一定就是废话。反而他急眉瞪眼和你吵吵时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他一听李小川那淡然的语气，立马打起了精神：“你说。” “我岳母，就是纪美兰女士。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平时有事没事多关注着她点。” 赵正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心说纪美兰那可是藤谷市的老佘太君，法纪就是她手里的龙头拐，上打市长下打小吏，谁敢不重视她？ 但明白不明白的先答应下来再说。 于是，他点了点头：“行。回头我和你嫂子都往纪主任家多走动走动。” 李小川嘱咐完，就送赵正离开，顺便让他们把丁老三一起带走。 赵正出了机场，还在琢磨李小川托付他的事：“杨震，你说小川是不是话里有话？” 论了解李小川，杨震差赵正远了。赵正要是琢磨不出来，杨震就更不知道了。 赵正其实也不指望他，就是抓不住头绪，随口那么一说。 忽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卧槽……” 他当了公安局局长之后就很少说粗话了。此时忽然爆粗口，杨震便知道他一定想到了什么。 赵正道：“你先别问，这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我回去捋一捋再和你说。” 杨震下意识蹙起眉头：“莫非阳哥短短几句话里，竟有大隐情？” 赵正却十分兴奋：“这要被小川料准了，岂止大隐情，简直是天大的隐情。能让你直升区里。” 赵正这个职务是给他养老的，无论立多大的功都不会升。当然了，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稍微有点纰漏，也不会降。 所以他说此事如果真的被李小川说准了，杨震可以直升，而不是说他自己。 他如今已经是职业生涯中最好的结局。他兴奋的点是，荒废专业许久，终于找到点乐趣。 不要小看这种乐趣。像赵正这种职务焊死在原地，一般二般人动摇不了的人，时间是最自由的。 他想上班就上，不想上班回家歇着。谁都管不着。比起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他还有实权。正是真正厉害的时候。 谁要让他感兴趣了，他又有时间又有精力，事无巨细的盯着你。不说知道你今天穿的裤衩子是啥颜色吧，那也差不多了。 而且你要被他抓到蛛丝马迹，他还有能力有手段收拾你。 李小川不想为难高军辉，因此让纪美兰他们受影响。但经历刚刚的车祸，他意识到也不能放纵高军辉不管。 不然，他今天冲李小川下手，李小川可以不计较。他日要是再闯出大祸，李小川也保不住他。 到时候还是避免不了纪美兰老年丧子这件事实。 李小川不动高军辉，是想让他好好活着，至少在纪美兰活着时，不要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纪美兰太苦了。 想要达成李小川这个心愿，前提就是不让高军辉闯出要命的大祸。 而能做到，并且一定能做好的人，整个藤谷市非赵正莫属。 但李小川这种心思，是没办法明说的。你当着二大爷的人，让公检法公然给一个基本上板上钉钉的间谍放水。 也别公检法了，就算搁普通老百姓头上，这请求都不能答应。 所以，李小川只能含糊其辞，暗示。 至于赵正最终能不能领会，但尽人事，各凭天命。 天意可怜纪美兰，让她有儿陪伴。赵正自然会懂。 天意不垂怜这位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老人家。李小川也没有办法。 老黄和老金之前在马岛就奇怪过，没发现李小川什么时候下达的命令，攻打恶魔岛的事紧锣密鼓，按部就班，分秒不差的通通到位。 就连他们离开时的机票都卡的恰到好处。 李小川和赵正当着他俩面交流信息就是现成的例子。 李小川给赵正传达了一个对于他自己但尽人事的信息，但对于赵正，或者说对于藤谷市，甚至关乎到国家和社会利益的巨大信息。 当时老黄和老金就在旁边，他俩不还是啥都没听出来？ 所以，对于某些高段位的人，除非你隔绝他对外的一切联系，否则你就算天天把他放眼皮子底下，你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又向外界传达了什么。 比如现在，李小川送走赵正和杨震，心里在想什么，打死老黄和老金，他们都想不到。 李小川在琢磨着给赵春妮拉一单大生意，而且，这单生意还是他之前半路上捡的。 别说黄金组合那种伟光正的人，就算是经年的老生意经，也不可能在刚刚经历了被谋杀，还一路和人聊天的情况下发现商机，并且快速进入商谈…… 第465章 心真黑 李小川能。 而且他之所以不拒绝国安这个身份，图的就是做生意便利。 比如他现在要和机场谈的这笔生意。如果是普通人来谈，你连门都找不着。 就算让你钻空子真见到机场方面负责人，机场方面也不会搭理你。 但如果是一名国安和机场方面谈，他就不得不重视，不得不考虑。 因为，李小川要谈的是机场外，大路边那座教堂的事。 前头说过，机场周围是不允许出现高层建筑的。 而哥特式建筑的显着特点就是高。能盖多高盖多高，恨不得戳到天上那种。为了离上帝更近嘛。 除了建筑的问题，这里头还有个令机场以及地方政府特别棘手的原因。 这种哥特式建筑，在藤谷市这种小地方，只能是教堂，不可能是第二种用途。 这就涉及到宗教信仰的问题，而且，里头八成还有民族问题。 还记得盛萱当初住的小白楼不？就座落在少数民族街巷。为的就是万一有事，可以拿少数民族挡枪。 可惜，她们的组织千算万算，没算到藤谷县的混混能成精，出了一个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混混头子李小川。 现在也一样。主持盖教堂那家伙，估计也千算万算，算不到他能遇到这个早就举家搬走的混混精。 而且，只一眼，那混混精就把那教堂的小命给摄走了。 没办法啊，正经生意才赚几个钱，赵春妮手底下有那么多兄弟要养。不抓点外快补贴一下怎么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教堂遇见李小川，算它倒霉。 综上所述，这座教堂在明明违规的情况下还能落成，里头的猫腻肯定错综复杂。往大胆了猜，搞不好机场内部都有鬼。 所以，李小川选择了玩阳谋。直接以国安的身份，命令机场负责人来谈话。 读者肯定会说，李小川不就是一个基层小国安吗？机场负责人啥级别，他啥级别？他能命令得上机场负责人？ 哎～ 真能。 这就是国安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只要是发现危害国家安全的事，拿到上级批复，没证据先抓后审都行。 别说是一个地方机场的负责人，哪一天国安出现在央级大佬面前。大佬也只有乖乖配合的份。 看老黄和老金波澜不惊的样子，就知道李小川喊机场负责人过来这种事，在他们眼里多稀松平常。 当然了，李小川也不是无的放矢。那个教堂的存在确实有问题。 李小川只稍微那么一提，机场负责人的冷汗都出来了。 他能不知道那教堂有毛病吗？可基层的工作，谁干谁知道。想想当年的县委书记牛胜利。 就是牛东风他爸。第一次不就是被地头蛇高建设挤兑的，灰溜溜的离开的吗？ 第二次回来任职，要没有李小川鼎力相助，他真不一定能扳倒高建设。 机场负责人的处境和当时的牛胜利有一拼。别看他是军籍，背靠军方。 可现在的藤谷市也不是从前的藤谷县了。 现在的藤谷市土豪扎堆，个个财大气粗。钱能通神不是吹的。 你根本不知道哪个土豪背后能通哪个大佬。再加上前头说的牵扯到宗教信仰，少数民族。 区区军籍也是如履薄冰，须得步步为营。 他不想工作干好吗？ 实在是对于那种社会牛皮癣，有心无力。不治它生害，治吧，无良方。 今天遇上李小川是他倒霉，但也是他的运气。 谁让国安只是李小川的一个马甲呢。 李小川的本尊是混混头子来着。他是瞧病开方一手抓。而且还是义诊，不收费那种。 他早料到机场负责人会是什么反应。如果负责人有能力，那教堂根本盖不起来。既然盖起来了，证明负责人没办法。 但该问的话还得问：“你是没办法，还是根本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 机场负责人肯定不能说是没想到啊。那么大，那么高的教堂摆在那里，要是没想到它能威胁机场安全，那他不成傻子了。 李小川道：“那就是没办法。” 机场负责人耷拉着脑袋，四五十岁的人了，在李小川面前像个耍赖皮的孩子。 那意思很明显。我就是没办法。你爱咋咋地吧。 “这样吧。”李小川一副讲义气的样子：“我是土生土长的藤谷市人。遇见我你算是掏着了。缘分一场。我送你个良方，专治你这机场周围的顽疾。” 机场负责人怎么听着这话怪怪的呢？有点像红灯区拉皮条的。 国安都这么不严谨的吗？ 正常流程不是应该上报，然后处分他吗？ 他看了看李小川，越看越怀疑自己遇上骗子了。 可赵正和杨震不能是假的啊？ 再看他身边的人，也不像假的啊？这啥情况？ 机场负责人有些懵圈。 忽然，脑中灵光一动，看向李小川：“冒昧的问一下，怎么称呼？” 李小川呵呵一笑：“不才李小川。” 机场负责人长舒一口气，妥了。他这职务安稳无忧了。 怪不得他听那小白脸说话语气怪怪的。如果是李小川那就对了。 李小川在藤谷市及周边声名赫赫。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就没有不知道他的。 他的身世和经历根本不是秘密，只是被口口相传，稍微有点失真。 可这丝毫不耽误大家对他的认知——大混混头子。 这种人，说出啥话，干出啥事都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怎么混成国安了。 但国安这个职业又挺特殊。很多人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干啥的。 李小川是国安，似乎也合情合理。 就这么着，因为李小川报出自己的名字，机场负责人神奇的逻辑自洽了。 和混混说话可比和国安说话轻松多了。 他望向李小川：“什么良方？” “去蓝胜大酒店找耿杰，他知道该怎么办。” 机场负责人愣住：“这就完了？” “不然呢？”李小川反问：“余下的事你们自己谈就好了。” 机场负责人明白了，这世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别问李小川为啥不直接让机场负责人找赵春妮。 如果正规手段能搞掉那个教堂，就不用找耿杰了。 所以，耿杰只是中间人。真正动手的赵春妮是要干粗活的。 粗活嘛，肯定有些上不了台面。 教堂就在机场旁边，到时候起了冲突，机场方面出面还是不出面？ 出面吧，自己找的赵春妮。小弟们要是知道原因，那赵春妮这个老大以后还怎么当？ 啊，让干活的是你，抓人的还是你，感情好人都让你当了呗？ 混混者，能吃苦，能受罪，就是不能受气。不然还当个屁的混混。这夹板气谁爱受谁受吧。老子不干了。 小弟都跑了，赵春妮不成光杆司令了？ 要是不出面。你们还是不是人民子弟兵？ 万一要再被查出来，官方和混混勾结。搞不好要上军事法庭。 所以，这种事，掏钱的和干活的还是不要有接触好。 李小川一个经年的倒爷，赵春妮又是他弟媳妇，他肯定会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李小川也不怕机场负责人不按他的套路走。如果那个哥特式建筑在他预期内没拆掉，他真的会找机场负责人麻烦。 你说他心黑不黑？ 真黑。但他这是阳谋，你能拿他怎么办？ 机场负责人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憋的剧烈的咳嗽起来…… 第466章 抬不起头 李小川还挺贴心的替人家顺气：“哎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干工作也要注意健康。 我哪儿有从国外带回来的燕窝、西洋参啥的，补气润燥最好不过了。回头我安排人给你送点。” 搞得机场负责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这人咋这么气人呢？虽然……但是…… 牛不喝水强摁头。虽然牛是渴了点，但被摁着脑袋喝，那滋味也不好受啊。 摁完了给俩甜枣？ 不过，貌似不要白不要。好歹是点回头钱。 所以，这让机场负责人说啥？没话说，继续咳嗽吧。 可也奇了怪了。机场负责人那咳嗽跟有传染力一样。 先是他自己咳，后来有几个保镖也跟着咳。 侧耳细听，房间外头路过的，站岗的似乎都有人在咳。 那咳嗽声此起彼伏，跟雨后池塘里的蛤蟆一样。 李小川心里没来由的发紧，一时间又有点抓不住重点。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老黄还没有发现事态的异常，但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李小川情绪的异常。李小川是他的任务目标嘛，有啥不对劲他和老金肯定第一个发现。 李小川这个人极少露出严肃的表情。一旦露出，那事绝对不能小了。于是，老黄赶紧问他：“怎么了？” 李小川蹙眉，望着眼前咳嗽不止的机场负责人，面色越来越沉：“封锁机场，所有人只许进不许出。” “啊？”老黄多沉稳的人，愣是被李小川这句话给整不会了。 封锁机场可不是小事，正常至少要上报到省级。这还是地方级别的小机场。要是大机场，分分钟惊动国际。 凭李小川一句话轻飘飘就封了？他以为自己是谁？ “快，封锁机场。”李小川终于想起上辈子差不多这个时候，发生过什么大事件了。 疫情啊，传播速度极快，分分钟要命的传染病啊。 他看所有人的呆愣着，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顿时就火冒三丈。吼道：“是传染病，要命的传染病。赶紧封锁机场，不然等疫情扩散出去，再想控制就麻烦了。” 他急得火上房了，就差跟猴子一样上窜下跳了。其他人依旧无动于衷。 你说封锁机场就封锁机场，你说有传染病就是有传染病。 李小川无语了。不过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苟八他们，不会对自己言听计从。所以他也不咋失望。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川哥从来都自我感觉强的可怕。所以，他一看没人搭理自己，抬脚就向门外冲去，路过一个忍着不咳嗽的保镖，顺手就把他的枪给下了。 一边走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因为正规军的枪和子弹都是分开的。用的时候需要现装。 老黄等人见识过李小川的枪法以及装弹速度，所以并不惊讶。 机场负责人看见这一幕，都惊呆了。江湖传说，用枪的最高境界是人枪合一。 李小川这都不能叫人枪合一了，这就仿佛枪有灵魂一样，他一招手就自动飞他手里了。 机场负责人也是经年的老兵，他自忖，如果让李小川近身，自己根本挡不住李小川这一招空手入白刃。 这家伙看着年龄不大，但使用枪械上绝对老司机。 他还在这儿琢磨李小川呢。李小川已经提枪出了房间。 外头阳光灿烂，乍然出屋眼睛还有些不太适应。 李小川下意识眯眼，环顾四周。机场最大的特点就是大。他刚刚走出来的干部楼前，是一个非常大，非常空旷的场地。 场地四周倒是有监控，也有布防。但手枪的射程是有限的。站在李小川这个位置，什么敏感部分都打不到。 李小川要的是激发机场安保系统，强行封锁机场。打不到敏感部分顶啥用？ 打机场的东西是不行了。他忍痛把目光放到自己的那几辆车子上。 他的车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带定位和警报系统。 如果损毁，很快组织上就会得知自己这边出事了。 可是，很贵的。 但是，为了藤谷市的父老乡亲，贵就贵吧。 于是，他举枪瞄准了油箱，毫不犹豫就打空了一个弹夹。 屋里的人听到枪声，纷纷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就见那车子油箱被打爆，汽油哗啦啦往外淌。 老黄顿时头皮发紧：“这……” 话音未落，车子那边噼啪跳起一个火星。轰的一声，汽油被引燃，火苗蹿起老高，眨眼间把车子给吞没。 “你干嘛？”老黄快被李小川给气疯了。 这车带着警报系统呢。这里一出事，那边主控室立马知道。这属于他的失职好不好？ 他半生恭谨，一世英名啊。 老黄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如果李小川不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他非揍死他不可。 你以为这就完了？ 李小川快速退了空弹夹，又压上一个新弹夹。把紧挨着的另一辆车的油箱也打漏了。 他想引起爆炸，触发机场安保系统。不是想看篝火。 可惜他文化水平不行，不知道油箱漏了不会炸。油都漏完了，没办法爆燃，炸个屁啊。 而且他这些车子都是经过改装的，本身就不容易炸。 所以，一直到他打第三辆车，才引起爆炸。第三辆车被烤的本身就要炸了，正好他送了一枪。 有一辆炸了，就跟放鞭炮开了头一样。空地上的车接连起火爆炸，烈火和烟尘直冲九霄。 爆炸声震耳欲聋，把机场宿舍的玻璃全都震成了渣。 李小川距离爆炸点最近，气浪将他压在地上，根本抬不起头。 爆炸产生的车子碎片，嗖嗖在他脑袋上乱飞。别人想救他都过不去。 那场面，刺激毁了。 这特么可是军用机场。如此巨大的爆炸立刻激发安保系统。霎时间警报声响彻全场。所有人员紧急出动，保卫机场。 自然的机场也就自动进入封锁警戒状态。 气得老黄趴在地上捶地大骂：“疯子，疯子，李小川你特么就是个疯子。” 李小川这人可记仇，刚刚老黄他们不听他指挥，让他没面子这事他还记着呢。他紧紧贴在地上，用侧脸望着老黄：“老子就是特么疯子，有种你过来揍我啊。” 老黄不想过去吗？ 特么汽车碎片乱飞，比弹片还密集，一抬头，头皮被削去一大块，鲜血跟喷泉一样往下流，瞬间搞得他满头满脸，眼睛都看不清。他也得能过得去啊。 这也幸亏是在军区，在场的人大大小小都是经过训练的。 虽然爆炸现场惨烈，但各人都懂得怎样在第一时间有效的避险。虽有小伤，但小命都无虞。 看着老黄那狼狈样，李小川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得意忘形。 忽然腿上一麻…… 第467章 封锁 李小川捶了一下地面。 这叫什么？ 这就叫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你不是狂吗，不是笑话别人嘛？这下自己也中弹了，笑不出来了吧？ 爆炸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宿舍外墙上被扎的跟筛子。 气浪压的所有人都抬不起头，动弹不了。只能任凭卫星电话自己在那儿嗡嗡叫。不用说，总控那边得到消息，查访电话。 老黄和老金此刻心如死灰。这下一个处分是跑不了了。 他俩往地上一摊，爱谁谁，让爆炸来的更猛烈点吧。 等爆炸声终于停歇，机场方面赶来灭火。俩人才半死不活从地上爬起来，拖拖拉拉走到李小川面前：“你刚刚不是挺能吗？这会儿装什么死？” 李小川反唇相讥：“我装个屁啊。我腿中弹了，真动不了。” 老黄这会儿恨的呀，光想踹他。可是不行。这货身娇肉贵，一脚就踹死了。 非但不能踹，他还得自己的伤口顾不上处理，先检查李小川的身体。 别看李小川距离爆炸点最近，那些碎片都是向外飞的，他除了腿上挨了一下，其他就是些微擦伤。 老黄跟着李小川久了，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李小川虽然总是一副活人微死的状态，动不动就要死给你看。但他的自愈能力超级强悍。 擦伤根本不用管，睡一觉就好，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 这家伙不但性格很割裂，就连身体都很拧巴。确实是个奇葩。 他腿上的伤也没有大碍。没伤着骨头，清创包扎就行了。缝都不用缝，更不用考虑美容缝啥的。 这货伤再重也不留疤。随便包扎一下，压住伤口不流血就行了。 搞定了李小川，他才让老金帮自己处理伤口。 老金也是个损人，一边帮他敷药包扎，一边叽叽的笑。 老黄问他笑啥，他还就不说。 虽然刚刚经历一场爆炸，现场氛围怎么说呢。充斥着一种奇异欢乐。 这大概就是最可爱的人其中一个可爱之处。举重若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都收拾好了，老黄第一件事肯定是点名。看看有没有人员损失。 点了一遍后，发现自己的人都全须全尾的。老黄和老金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一个保镖奇怪道：“咱们的人都在，那这个晕着的是谁？” 老黄伸脑袋一看：“卧槽，这不是机场负责人嘛。快快快，快给抬屋里。” 几人七手八脚把机场负责人抬屋里。 老金走过去迅速对他展开检查：“他这样子像是肺癌啊。” 李小川道：“肺癌个屁。这是传染性肺炎。一天烧，两天咳，三天就死。 你们就往前凑吧，一个都跑不了。当然，我也跑不了。” 经过刚刚李小川过激的行为，如果老黄和老金还不重视他的话，那俩人就是猪。 老金看向李小川：“你为什么这样笃定他得的是传染性肺炎？” 李小川反问：“你问我？你俩不是医生么？” 老金平常不爱吭声，比老黄要稳重的多。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个机场负责人的状况：“先抢救吧。” 机场有医务室，现在这种情况。谁都出去，送医院是别想了。只能利用医务室有限的医疗资源，赶紧抢救。 不然机场负责人立马就死了。 他能苟延残喘到现在，还是因为遇上医疗高手。像老黄老金这样的，搁古代妥妥的御医。 时也，命也。有的人就是多灾多难，但命不该绝。有的人平地摔一跤卡吧，没了。 部队的医务室比较正规，普通医疗器械都有，药品，氧气啥的都十分充足，就连狂犬病疫苗和普通蛇类血清都有预备。 机场负责人发病又是第一例，啥都可着他用。军人的意志力又比较坚强，还真让老金把他的命给吊住了。 老黄此时也终于不得不承认事态的严重性。顶着满脑袋血迅速的向上汇报。 此时时间就是生命。怎么发现的传染病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启动应急措施。 这事作为两世为人的李小川来说，轻车熟路。 老黄在那里打电话，他就在旁边支招：“封控藤谷市，取消所有途径的火车车次。所有公路，便民小路通通设卡。无论本地车辆还是外地车辆，人员，不得离开藤谷市境内。 所有最近七天经过藤谷市的人，通通追踪进行就地封控。沿途经过县市，一律封控。 封控区关闭一切商场、超市等营业场所……” 防止疫情蔓延，主要就是控。先控住再说。 老黄下意识就想反驳李小川两句。 因为李小川的身份和他说出来的话差距太大了。 所谓人微言轻，这就是真实写照。 李小川这话如果从二大爷口中说出来，那肯定所有人都觉得事态紧急。因为二大爷身份在那儿摆着。 从李小川嘴里说出来，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你一小国安，混混头子。知道自己说的话啥意思不？ 封控藤谷市？ 封控沿途地区？ 就现在人员流动性之大，怕不是要封半个国家，甚至整个国家？ 你对你说的话负得起责任吗？ 但事实摆在眼前，理智上老黄知道李小川说得对。因为只有在一线接触到病患的医生，才能真切的感受到病情的严重性。 就在老金抢救机场负责人时，已经陆续有人因为发烧，来医务室拿药。 自己队伍里那几个本来稍微有点咳嗽的，现在已经肉眼可见的加重。 他们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以及意志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咳到不能自抑，证明病情已经到了靠意志力难以控制的地步。 这时，老金也开始发烧。 这病真的来势汹汹，且凶险异常。 所以，虽然老黄依旧觉得李小川人微言轻，但还是一字不漏的向上级阐述。 机场已经封锁，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机场内的人都不知道。 不过也顾不上去探究了。 继老金也发起高烧后，整个机场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开始不同程度的开始发烧。而且这个比例还在迅速上升。 哨兵都烧的站不住，抱着枪坐在地上执勤。 没办法啊，都是病号。可是军人的天职，只要不死，岗还得站。 在一片病号里头，老黄和李小川跟俩显眼包一样。 他们的人包括老金都病倒了，就这俩人没事。 老黄脑袋上被汽车碎片削掉一大块头皮，血流了一地。别看硬撑着不倒，其实身体非常虚。 李小川就更别提了，他就没有不虚的时候。 这么大规模的发烧病倒，医务室的药品根本不够用。 可要是任由他们烧下去，不用等到第二天咳嗽，他们就烧死了。 俩人没办法，拉水管把病患们集中在一起，当萝卜洗泥一样，冲水降温。 这虽然非常不科学，可是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不然眼看着上千人在自己眼前挣扎，就算是铁石心肠都会被折磨疯。 就算明知他们凶多吉少，也要做点什么挣扎一下的是不是？不管结果如何，至少问心无愧。 第468章 绝望 冲过凉水，俩人就给那些病患刮痧，刺穴。 甚至扒光了抹泥。 只要能想到的办法，通通往上招呼。 可尽管如此，还是不行。病患太多了。就他俩半残，胳膊腿抡出残影都顾不过来。 李小川这个人极少沮丧，现在面对乌压压一片病患，他沮丧的只想哭。 那种无能为力焚心蚀骨，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老黄也有点扛不住了，最后，累瘫了的俩人躺在地上望着天哭。 真的太特么无助了。眼睁睁看着战友高烧，呼吸困难。没有药品，没有器械，更没有人手。 除了哭，就剩绝望了。 忽然，老黄噌的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小川，你听，是不是直升机的声音？” 李小川侧耳细听：“是，绝对是。”他想爬起身，但散了精神劲儿的他，累的根本爬不起来，他只能半支起身子冲着周围的人喊：“救援来了，都打起精神来。马上有救了。” “好……”人群中零星有人无力的举手回应，但声细若蚊。更多的人没有反应。 这时，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 李小川和老黄坐在人堆里，抬头搜寻直升机的影子。 片刻之后，两架直升机自西南方向而来，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紧跟着，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从飞机上下来，提着药箱向这边走来。 “槽……”李小川都快被他们蠢哭了，冲着他们喊道：“别过来。你们的防护措施不行。” 但他声音太小，对方显然没听到。 李小川摸了把枪就是冲天一响。 这下那些人终于注意到了李小川和老黄：“同志，我们是来救援的。” 李小川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滚蛋。你们的防护措施不行。来了也是送人头。 都特么退后。东西放下，自己找个房间隔离去。” 都说了，李小川这人说话不好使，没人爱听他的。 那些人也一样，不但不听还要继续过来。李小川一枪打在那些人脚下。 但他此时已经累的光剩喘气了。于是示意老黄去和那些人交涉。 老黄也虚，但是比李小川强些。 他站起身，冲那些人喊：“药品和食物留下，你们退后。自己去找个屋子隔离。” 那伙人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同志，我们是来救援的。” 老黄都快崩溃了：“知道你们是来救援的。这是烈性传染病。传染速度极快，发病凶猛。你们的防护措施不行。” 这下对方终于能明白了，或者说终于信服了。把东西放下往后撤，准备撤回直升机离开。 老黄实在是没有力气生气了，不然这会儿非气死不可。他掏出手枪，冲着那直升机就是几枪。 他奶奶的，来到这里了还想走？那封闭机场的意义是什么？ “怎么回事？”对方还怒了。 老黄提着枪：“机场已经封闭，只许进，不许出。这是规矩，也是命令。” 对方不干了：“你谁啊命令我们？” 老黄难得一见的豪横：“反正比你们级别高。如果暂时没有，我会打报告，降你们的职，所以，还是我级别高。” 军人就这点好，一切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闻言不走了，问道：“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老黄真想打死他们。现在这种炼狱似的场景，他们是瞎吗？ 他怒吼：“和上级打电话。让他们送防护服、药品，还有全副防护服的医生过来。 这里病人太多了。急缺人手和药品以及各种生活物资。” “是。”这次他们终于听懂人话了。不过只听一般。 他们并没有去找屋子隔离，而是就地开始忙活，支帐篷。架锅。 随便他们干什么吧。老黄也没力气管了。 他拖着脚步走到一个食品箱前，打开拿了点吃的和几袋葡萄糖液体。回到李小川身边，先给了李小川一袋葡萄糖。 李小川要再投喂，他那破身体就要搞事情了。 到了此时，俩人都是靠意志力在撑。 补充了点能量，俩人又喘息一会儿，身体才终于从麻木状态恢复了点知觉。 可还不如麻木着呢，至少感觉不到疼。俩人不是病患，但是伤员来着。 没办法，能挣一分是一分吧。李小川已经站不起来了。老黄能站起来，但也摇摇晃晃。 俩人一个在地上爬行，一个摇晃着，给那些病患喂药。遇上不张嘴的，也顾不上想其他，赶紧继续给下一个喂。 还能动的，也帮忙喂。 放眼看去，偌大场地，密密麻麻躺满了人。十几个跟蠕虫一样的身影，在人体组成的海洋里，以各种姿势涌动。 这场面很滑稽，但凡是看到的只觉触目惊心。别说笑，无数年后想起这种场景，还要从午夜梦回中惊醒。 浓浓的死亡气息笼罩在机场上空，对于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地狱级别的折磨。 这时又有几架直升机盘旋而来。这次直升机没有降落，而是选择了空降。 机上搭载的医疗人员，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护面具，全副武装从直升机上顺着绳子索降。 看那熟练程度，不用说，是这座军用机场直属的空军单位来的支援。别的单位很少有索降这么溜的。 战场救援说出来有点冷血，但为了保证最小程度的减员，都是先从活下来希望最大的开始救。 所以，那些还能动弹的病患，最先得到了救治。 这个时候，最先赶来救援的人已经重新武装了一番，穿上防护服，背着喷雾器开始就近消杀。 机场很大，凭这几个人和这点装备，全部消杀是不可能的，只能先管局部区域。 后头来的直升机，放下第二批支援的人们之后就飞走了。 紧跟着，不到二十分钟，第三批救援赶到…… 但情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愈发严峻了。 之前机场还有四分之一的人没有发病，被老黄隔空指挥，通通自我隔离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我隔离的人也陆陆续续开始发病。 更糟糕的是，第一批来支援的人员也纷纷病倒了。 李小川和老黄这边的情况更糟糕。就跟世界末日一样。 很多人在第四天，第五天的时候其实已经熬不过去，死了。 但俩人不肯相信，还在进行徒劳的救治。 因为一旦相信，两人的精神世界立刻就会崩塌。俗称，疯了，精神失常。 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你就算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心理上也会受到严重的创伤。 所以，二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自欺欺人。 俩人也不知道在尸体中挣扎了多少天。这个时候，他们的眼中其实已经没有了黑夜和白天。睁开眼是生，闭上眼是死。 再次清醒过来的李小川，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第469章 收效甚微 过去的一切他都记得，但是就像被一层塑料布分隔开一样。他在塑料布这边，那些场景在塑料布的另一边。 用心理医生的话讲，这是大脑开启了自我保护。 李小川心理素质比较好，所以大脑给他的保护只是淡化。 如果心理素质差一点的人，会选择性失忆。忘记那段痛苦的时光。 比如老黄。 他被转移到上一级传染病疾控中心后，完全失忆了。除了李小川，他不记得老金以及一队二队所有人。 他的记忆停留在车祸那个时间段，记忆里两辆大卡车相撞，发生了惨烈的车祸。钢管齐飞，司机血肉模糊。 再然后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他和李小川都负伤了。 至于机场、老金、传染病，都被他的大脑删的干干净净。 因为那样烈性的传染病，他没事。包括李小川也是没事。 他俩可是和那些病患部分日夜待了好几天的，而且期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很多后头去支援的人员的染病了，他俩除了一个晕，一个瘸，其他屁事没有。 疾控中心给他们抽血化验，但是没有任何结果。把他俩的血清输入病患体内，也是屁用没有。 结论，他俩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地球人类。 要不是疫情紧急，疾控中心非把他俩当猴子好好观察研究不可。 但现在顾不上。所有专家和传染病研究人员，日以继夜剥离病毒，寻找克星。 可如此烈性的传染病，哪有那么容易攻克。 中医、西医、现代医学，此时也顾不上倾轧了，只要能救命，哪怕是巫医都咔咔往上招呼。 不能说没有一点用，但收效甚微。 这段时间，李小川什么都不想，就昏天黑地的睡。心理医生怕他做傻事，二十四小时贴身关注。 因为，从心理医生的角度看，李小川病的比老黄严重。 像老黄那种干脆失忆的，一般不会有事。因为，等疫情的事告一段落后，老黄肯定要退役。 离开他的工作环境，到地方上进入一个全新的环境。他再想恢复失去的记忆，比中彩票概率还低。 而且，就算他恢复记忆了，说不定都过去了多久。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到时候，他可能会痛苦，但不至于自杀。 因为已经时过境迁了嘛。 李小川这种要忘不忘的最麻烦。他的理智和崩溃就隔一张窗户纸。挺住了，他还是他，挺不住绝大多数都会自戕。 抛开李小川的身份不谈，就凭他在机场的所作所为，他都是一个值得被尊重，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 而且，死的人够多了。像李小川这种大疫都不收的人，要是折在心理医生手里，对于心理医生何尝不是巨大的伤害？ 所以，为了李小川的生命健康，所有人全力以赴。 但事实上，李小川除了吃就是睡，安静的令人发慌。 七天心理医生换了两批。实在是李小川太过于安静了，心理医生都受不了。 第八天，疾控中心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给他换了个女的心理医生。 前凸后翘，风情万种。 可惜，李小川的审美异于常人，美女的绝世好容貌，白瞎了。 咱就说这事整的，多少有点尴尬。 幸亏病房里的电话响了。 “喂？”美女接起电话。 “你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非常不客气的女人声音。 “我……”美女正要解释，李小川忽然跟诈尸一样，噌的一下窜起，伸手抓过电话：“老张……” 对面忽然没有了声音。 李小川以为电话坏了，抬手敲了敲，又喊了一声：“老张……” 张美琪的眼泪瞬间决堤，哭的稀里哗啦：“你特娘的还活着，为什么都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李小川语塞：“我忘了。” 在机场那种环境下，睁开眼是生，闭上眼是死。他连自己是谁，怎么到的疾控中心都模糊了。哪儿还想得起其他。 张美琪不是那种婆妈的人，哭了两声，眼泪一抹：“苟八找你，我帮你转接过去。” 苟八？ 李小川那颗似乎被五指山压住的心猛然一跳。 苟八在马岛，也可以说是在恶魔岛。恶魔岛上有个画着黑色骷髅的门。 想到那门，李小川一团浆糊的脑袋忽然就清明起来。 这时，听筒里传来苟八的声音：“哥，婷婷搞出特效药了。” 这话对于李小川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苟八要是在他跟前，他非狠狠亲苟八两口不可。 横亘在他心头的那层塑料布忽然间被揭去，一切场景历历在目，就仿佛发生在昨日。 要是早有特效药，何至于啊。 “哥……哥？哥～”苟八听不见李小川回音，不停的在电话那头叫唤。 李小川道：“我听着呢。我现在马上出发，往边境走。你亲自带着特效药给我送过来。咱们在边境汇合。” 苟八问道：“汇合点在哪里？” 李小川正要说话，却听张美琪的声音插了进来：“该通讯被捕捉。” 李小川立马闭嘴，紧跟着通话被切断。 美女心理医生目瞪口呆看着李小川，觉得这人精神不正常了。接个电话搞得跟特工接头一样。 李小川已经重新拨打了电话：“我是李小川，帮我接疾控中心负责人。” 对面啪给他挂了。 这两天疾控中心的精神病有点多。 李小川心里十万火急，真想把电话给他摔了，不管不顾走掉。 但想到机场成片倒下的人，他忍住了。再次拨打出去：“我是国家安全处一处队员，代号倒爷。给我接疾控中心负责人。迟一秒，我过去崩了你。” 对面明显还是不信：“你是国安，我还是秦始皇呢。” “行，你给老子等着。”李小川的戾气再也压抑不住，将座机拿起，狠狠砸在地上。 “啊……”美女心理医生吓了一跳。腿被座机碎片划了个小口，她顿时捂住，跟断了一般。 李小川没功夫搭理她，拉开门向外走去。 美女心理医生见状，连忙去追赶：“你还在隔离中，不能出去。” 李小川头也不回：“别跟着老子，老子厌蠢。” 美女心理差点被气死。但还得追啊。现在还是疫情期间啊。要是从她手里走脱了被隔离人员，谁都保不住她的职位。 因为进入紧急防疫状态，每一层病房走廊的两端，都有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护面具的武警执勤。 为的就是防备这些被关疯的人跑出来。 看见李小川大步流星而来，两名武警不约而同的举枪拦截：“不许动。” 第470章 没人敢认 川哥怕这个？ 他不但没停，还加快了脚步，指着自己的脑袋：“来，往这儿打。打不死我你是孙子。” 俩武警对视一眼，这人真疯了。打不打？ 李小川就知道这俩大傻子会是这个反应。我们的子弟兵，面对老百姓总是怀着无比的仁善。 要这会儿面前站的是老外的警察，李小川是不会贸然往外冲的。那家伙，看老百姓跟猪狗一样，真开枪，而且绝对往死里打。 不过，想归想，李小川手下可没含糊。一手抓住其中一个武警的枪管子，往怀里一带，反身一个漂亮的肘击，就把那个武警给撂倒了。 川哥只是虚，不代表技能丢失。而且他打架经验之丰富，路子之野，远胜这些科班出身的武警。 没下死手，一是舍不得。这是自己人。二是因为，他得省着力气去揍那个接线员。 另一个武警没想到，这闯出来的小白脸还是个辣角色。当即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开枪。 晚了啊喂…… 川哥都到你跟前了，才想起开枪。开个茄子吧。 他扣下扳机，发现没动静。仔细一看，手里就剩一枪托了。其他零件都在川哥手里。 他的枪在他的手里被眼前这个小白脸给拆了。前后不过几秒的功夫。 这手速是人吗？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李小川抡起枪管子敲在他后脖梗子上：“倒……” 那家伙白眼使劲上翻，就是不倒。似乎挣扎着想把李小川的样貌刻在心里。 李小川没办法，只好又补了他一脚。 说来话长，实则他接连撂倒俩武警，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 追在后头的美女心理医生甚至都没看清他做了什么。那俩武警就跟喝醉一样倒了。 再一眨眼，李小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妈个咪呀，出大事了，闯大祸了。美女心理医生仓惶的也不知道该先去给上级打电话还是干什么。跟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来回跑了好几趟，成功引起另一侧武警的注意。这才得以将此事上报。 疫情封控期间，又是疾控中心，封控的重中之重。别说出走了一个人，就算出走了一个猴子，那也是塌天大事。 赶紧寻找。 李小川也跟着找，表现的比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还迫切。 事实上他也确实挺迫切。他迫切去调度室揍那个不开眼的家伙。 此时的疾控中心，都穿着防护服，戴面具。很多又是临时派驻的子弟兵或者武警战士。彼此之间谁都不认识谁。 谁也不知道李小川是干啥的。 李小川非常顺利就找到了调度室。开门进去，还检查了一下反锁好了没有。 然后才笑眯眯问道：“刚刚哪个煞笔挂的我的电话？” 疾控中心的接线员有个特点。有本事的不稀罕，没门路的轮不到。 所以，这些人多少都是有点背景在身上，但没什么真才实学。素质不高优越感爆棚。 一点不夸张的说，他们比疾控中心负责人的官威都大。而且几乎没人收拾他们。 因为老百姓打电话打不通，或者打通了受一肚气只能隐忍。一是求告无门，二是维权成本太高。 所以，惯的这些接线员一个个眼高于顶，快忘了自己姓啥了。 忽见来了个陌生人，顿时就有人官威腾腾来交涉：“你谁啊？为什么骂人？” 李小川现在戾气冲天，跟从十八层地狱刚刚爬出来的恶鬼一样，谁碰他谁倒霉。 没等那家伙的话音落地，他抡圆胳膊，一个大比兜就给他扇翻在地。从旁边摸到一把椅子，抡起来就砸。 这些接线员跟温室里的花朵一样，哪儿见过这个，顿时吓的哇哇乱叫。 被打那个双手抱头直往桌子底下钻。 不得不说，他命好，桌子救了他。不然以李小川现在的戾气，打死他是分分钟的事。 李小川拎着椅子，望着吓得跟一群鹌鹑一样的接线员：“谁特么刚刚挂老子的电话？” 李小川这狠劲儿，谁敢认啊？ 但你要认为当缩头乌龟就完了，那可大错特错。 不说是吧？ 李小川拎着椅子就向那群人走去。最后，一群人被李小川一个逼到角落。 李小川的耐心耗尽，抡起椅子就要胡乱砸下。 “是他。” 害怕挨打的人指向其中一人。都穿防护服，反正也看不清脸。谁跟谁都差不多。 “对，是他。” “是他……” 众人纷纷指认，将一个人推了出来。 那人急得：“不是额，不是额……” 好家伙，方言都出来了。 “是他，是他，就是他……” 李小川抬手，把那方言小伙儿往后扒拉：“起开，莫碍老子的事。” 方言小伙儿愣住了：“你信得过额？” 李小川道：“老子又不是聋子。”他径直向人群里走去，就仿佛一只入了羊群的狼。 “不是我，不是我……”一个家伙拼命往后缩。直至缩到墙角，退无可退。 李小川刚刚真想打死他来着，但现在看着他孬种的样子，忽然没了心情。将手中椅子用力砸在他身上，啐了一口：“怂包。” 而后，他又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上去，向那个方言小伙儿招了招手：“过来。” 小伙儿也怕他啊，只是没有别人怕的那么狠。闻言问道：“做什么？” 李小川道：“给我接疾控中心负责人。” 小伙儿赶紧照办。 疾控中心负责人这会儿正上火的满嘴是燎泡呢。 疫情日益严峻，天天都在死人。治疗药物的研发进展缓慢。 这也就罢了，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走脱了隔离人员。 要知道，隔离在疾控中心的，可都是最原始的病人，个个都是毒王。这家伙要是跑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李小川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去。内线，凡是响了百分百有事。 负责人的头都要炸了，可不能不接。 电话那头传来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安全一处队员，代号倒爷。我现在需要一辆性能比较好的车子以及食物和饮用水。请你立即配合。” 疾控中心负责人第一反应也是遇到疯子了。什么就安全处了？这会儿就算是中南海都在封控中，你特么不要命了往外跑？ 但这是内线啊。内线怎么可能有人开这种玩笑。而且这也不好笑。 所以，疾控中心负责人懵了。 就在他发懵的时候，私人手机响了。 他赶紧接起。 手机那边立刻响起一阵咆哮：“你这个疾控中心负责人能干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疾控中心负责人冤啊。自从疫情爆发，他忙得焦头烂额，眼珠子都熬肿了。就这还要挨骂。 手机那边继续咆哮：“你那内线电话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不通？你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内线要时刻保持通畅吗？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你肩膀上扛的是夜壶吗？” 疾控中心负责人快被骂哭了：“是有个自称倒爷的……” 对面的火气瞬间消失：“倒爷说什么了？” “他说……”疾控中心负责人把李小川的话复述了一遍。 对面吐出俩字：“照做。” “啊？” “嘟，嘟，嘟……”对面电话已经挂断了。 调度室这边，李小川心情平复不少，都有心思唠嗑了。望着那方言小伙儿：“怎么称呼？” “登封。” “以前是干什么的？” “以前在部队上。” “通讯兵？” “嗯。” “那你怎么混到这儿来了？” “我受了点伤，部队上照顾，转业给安排到这里了。” 李小川估摸了一下时间：“给你三分钟考虑，跟着我干吧。不然，你跟这帮孙子在一起，迟早毁了。” 登封猛然反应过来，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你真是国安？” “废话。” “不对。” “什么不对？” 登封指着陆小山：“我们都穿防护服，为啥你不穿？” 第471章 取经 李小川微微一笑：“你猜。” 这是和平年代的人的通病，警惕性低。不过反应过来是迟早的事。 比如现在外头寻找李小川的那些人，就反应过来了。 大家都穿防护服，为啥有个家伙不穿？ 有猫腻。 监控一查，立马真相大白。那个跟着大伙儿找人的，没穿防护服的家伙，就是大家要找的毒王。 他根本没往外跑，而是去调度室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去调度室抓李小川。 砸开门看见的情形就是，李小川乖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一个接线员工作。 其他接线员跟中邪一样，挤在角落。 难怪内线打不通，就一个接线员在工作，要是都能通就奇怪了。 那些挤在一堆的接线员，看见有人来了，立刻从鹌鹑秒变扑棱蛾子。纷纷向来人叙述着李小川的恶行。 可来人是武警又不是警察。他们只负责把李小川带回隔离病房，其他的事管不了。 气得那些魑魅魍魉跳着脚骂。被李小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群人把欺善怕恶演绎了个十成十。 李小川的目光最后落在登封身上：“考虑好了没？” 登封看看那些扑棱蛾子，再看看李小川。最后一跺脚：“干。” 李小川头发一甩：“走。” 登封二话不说，跟着李小川就往外走。 才出调度室没几步。一行步履板正的防护服迎面而来，冲着李小川，立正，敬礼。 时间就是生命，李小川直接问道：“准备好了吗？” 对方道：“好了。” 李小川抬脚就走。 那些人看了一眼跟在李小川身后的登封，并没有说什么。默许了他跟在李小川身边。 一行人到了地下车库。 疾控中心挺靠谱的，给准备的是一辆厢式越野。和坦克差不多那种车型。 除了食物和饮用水，还有药品和枪支弹药。 李小川招呼登封上车。在前车的带领下出了地下车库。 昔日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的马路，现在一眼千里，静悄悄的一辆车子都看不见。 视野里只有前头带路的前车，以及后头送行的两辆武警车子。 至于车子里坐的都是谁，不知道。 都穿防护服，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车子到了城际交汇处。前车人下去交涉。闸机升起。 李小川一脚油门冲过去，丝毫没有停留。 到了此时还有些蒙蔽的登封，忍不住回头看去。就见关卡处，送行的人排列成一排，正齐刷刷向自己敬礼。 他忽然有种特奇怪的感觉，向李小川道：“我怎么觉得，咱俩像是要去西天取经的唐僧。” 李小川笑道：“差不多。你要后悔现在还可以下车。” 登封道：“我既然出来了，肯定不会再回去。当初要早知道当个接线员那么受气，我宁可回家种地。” 李小川想安慰他：“好人谁去干那活儿。”但显然效果不好。 登封叹息一声，回想往事深受打击。 车子开出去八十里了，他才想起来问李小川要带他去干什么。 李小川笑道：“去见一个人，取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 登封对此明显不感兴趣。穷人家孩子是没有太多好奇心的。 冷静下来，他更多担心的是自己的未来。 李小川正好也不想和他谈论特效药的事。他带登封出来，完全是为了带个替换手的司机。不然，他一个人开到边境去，不得要了老命啊？ 俩人怕被人跟踪，走一段高速就走一段国道，甚至偶尔还走一下乡间野路。 出了京市，越往南走封控力度越小。老百姓的生产和生活几乎没受什么影响。这就是面对疫情反应快的好处。 但是，李小川和登封俩毒王并不敢因此大意。就连上厕所都在车上解决。排泄物都密封保存。更别提下车了。越到安全地方越不敢下去。 俩人顺利拿到药品后，立马返程。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就连李小川都松懈了防备，在车里开始打瞌睡。 忽听登封道：“川哥，那些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李小川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可是，他看了看关卡前的那些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于是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怪怪的？” 登封道：“咱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可你看那些人的样子，就跟知道咱们今天回来，特意等着咱们一般。 你看，那个家伙都看好几次时间了。” 李小川一看，还真是。 出于对自己同志的信任，他还真没注意这些细节。 这时，有人发现了李小川的车子，向着这边走来。 登封有些慌：“川哥，怎么办？你打的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这些人不会是来抓你坐牢的吧？” 李小川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这种人本就狡猾如狐。一旦遇到风吹草动，反应极快。 他迅速把特效药拿出两支，交到登封手里：“你悄悄下车，从旁边护栏下高速。走小路去环宇传媒找网宣部经理张美琪。” 登封担心道：“那你呢？” 李小川道：“我没事。会有人把我保出去的。” 自己收的小弟就是好使唤。登封快速把两支药剂贴身装好。将车门开了一条缝隙，顺着缝隙就溜了下去。 他身量本就瘦小，又是专业通讯兵。匍匐前进都是基本功。 所以，在那些人走过来之前，他匍匐着贴在马路上迅速的远离。 高速出口有弯道。他爬到弯道的地方，确保别人看不见他了，麻利的翻过栏杆，顺坡溜了下去。这下，你就算站在路面上向下俯视找他，都很难找到。 因为通讯兵的腿儿贼快。一会儿功夫就跑不见影儿了。 李小川独自一人坐在驾驶位上，静静看着那些人向自己走来。一直走到自己面前。 为首的冲着李小川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做手势请李小川下车。 这下，就算李小川是傻子都看不出不对劲了。 疫情封控啊。不需要的接触一律避免。何况李小川还是根本不穿防护服的毒王。哪个傻子会想让他下车？ 李小川眸色渐深，仿佛一个多情的公子，深深的望着自己的爱人。 但你要真被他的表象迷惑就大错特错。那是他天生如此一双多情目，所以经常说话不顶用。 他表现的越深情，杀心越重。这会儿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才能把这些人一车全干废。 那人也许是没了耐心，掏出一张纸，抖开在李小川面前。 那是一张拘捕令。盖着大红印章的。 李小川要真是老黄和赵正那样的伟光正，这一招别说，还真挺好使。 真金不怕火炼，英雄不怕考验。你查，你查，老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正义可能迟到，但虽晚必到。伟光正们大多都这样。 这些人还真的把我们最可爱的人，研究的透透彻彻。 可惜，李小川不是伟光正…… 第472章 必死局 李小川是混混，谁想逮他谁是他敌人。他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你敢对他下手，他就敢对你不客气。想让他乖乖听话，就一个办法，枪顶他脑袋上。 但枪顶上他脑袋前，千万别给他出手的机会。不然，哦豁…… 就像现在，李小川一个神龙摆尾，原地漂移就扫倒好几个。 然后开着车子追着那个拿拘捕令的撞。 奶奶个熊嘞，跟老子唱这个里格楞，老子送你西天永久游。 空旷的大马路上，寂静无声的田野间，忽然传来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被李小川追的大呼小叫的声音，真的能传很远。 高速路闸机口那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都穿防护服，所以认证不认人。那些人拿着证件来，说执行公务。 高速方面也没多想。 但李小川那辆车子，高速闸机口的人都认识。因为这么多天，从这个路口就出去这么一辆车子，大家跟送老婆改嫁一样，不错眼珠子目送走的。 这要认不出来，瞎了算了。 那帮人和李小川的车子干起来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乱事用重典，疫情期间搞事情，小事也按大事处理。何况此地到了京市，岂容宵小猖狂？先武装镇压了再说 所以，高速闸机口这边一边行动起来，一边往上打电话反映情况。 李小川的车牌是敏感词，只要一提立马触发警报，直达天听。 武警紧急出动，前来增援。 不过这些李小川都不知道。他就知道有人要抓他。那他肯定要跑。 所以，他撞倒那些人之后，果断驾车往回跑。 武警越追他越跑。 前头忽然出现一辆拉着干草的牛车。 “卧槽……”李小川下意识瞪大眼睛。轰隆一声，将牛车撞了个稀巴烂。挡风玻璃被干草糊住。 雨刮器一刮，滋啦作响，别提多牙碜。 这也就罢了，不知道从哪儿窜出两辆车子，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窗口架起半自动，冲着李小川车窗就开始扫射。 必死局啊。 李小川心都凉透了。但求生本能驱使下，还是选择了钻车座子底下躲避。 防弹玻璃咔嚓一声碎裂。 左右枪口几乎就在李小川头顶上，只需一梭子，他就成筛子了。再想活，除非重生大神垂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轰……两声巨响，地动山摇，震的李小川两耳嗡鸣，口吐鲜血。 没等他反应过来呢，车门被轰飞。一只大手伸进车里，跟抓小鸡仔一样，抓起他就塞进一个后备箱里。 李小川此刻被爆炸震的像条死狗，你让他跑，他都跑不了。只能趴在后备箱里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纤纤大手将一瓶饮料递到李小川面前：“喝两口，补充一下能量。” 因为爆炸的原因，李小川现在处于失聪状态。他顺着那瓶饮料往上看，看到一张意想不到，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的脸：“丽萨……” 丽萨微微一笑，依旧是风情万种：“你怎么样？能不能起来？” 李小川试了一下，除了听不见，胳膊腿都还好，就是浑身没啥力气。 这个正常，他一旦剧烈运动，完了就会出现这种症状。有时候甚至会虚脱假死过去。 只要不是真死，这都不算事。 于是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丽萨趴在后车座的靠背上，拿着饮料喂了他几口。 糖分进了肚子很快就转化成能量。李小川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恢复了一些，于是从丽萨手里拿过饮料瓶子，自己慢慢的，一口一口喝着。 丽萨见他没什么事，又拿了汉堡和炸鸡给他。 李小川从看到丽萨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所以，放心的瘫坐在后备箱里吃吃喝喝。 丽萨这个人，他调查过。是个不入流的赏金猎人。当然，演戏也是她的职业。偶尔也做做三陪女。 要吃饭的，怎样能赚到钱就怎样喽。 一直以来，李小川其实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这种不入流的赏金猎人，还不如街边路过的精神病杀伤力大。 没想到啊，有一天他竟然还被这样不入流的赏金猎人给救了。 严格的说，是被绑架了。 不过，只要不是落到小鬼子手里就行。 他和小鬼子的仇太深了。落小鬼子手里，十死无生。 丽萨见李小川情绪稳定，也就不再和他搭话。而是专心趴在后车座的靠背上看着他。 纯看着啊，不要多想。 此时的李小川被爆炸伤的体无完肤，浑身血丝拉乎的，一点都不好看。 车子走了七八天。李小川就安安静静在后备箱养伤了七八天。除了上厕所，几乎不出来。 他知道，不养好伤，给机会自己也跑不了。因为封控，到处没人也没车。这帮赏金猎人走的路线又偏僻，就他这破身体，真逃走搞不好就死外边了。还不如跟着他们呢，至少有吃有喝。 在拿到赎金前，他们不会让自己死。 因为走的是小路，走了二十多天才到边境。这个时候，疫情已经得到控制，解除封控了。 这就说明，登封找到了张美琪。 那李小川吃喝睡觉就更踏实。随着他的听力恢复。没事的时候他还和赏金猎人们摆会儿龙门阵。 他见多识广，又善于察言观色。没几天就把这帮赏金猎人的脾气秉性摸的差不多了。 这伙是真的绑架勒索，杀人越货的主，不是丽萨那种不入流的小角色。 丽萨在这个团队里的身份就是线人加鱼饵加公共汽车。 不论是谁，随时随地，甚至都不用和她打招呼，干就完了。敢露出一点抗拒，库库就是两耳刮子。 她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身为人质的李小川。 但你要因此就同情她，那你就大错特错。赏金猎人和人质，永远是对立面。 电影里杀手爱上目标人物，都是骗人的。现实中，想都不要想。真信绝对万劫不复。 丽萨是知道李小川的脾气秉性的，因为这在港岛圈子不算啥秘密。 所以她没有多事来搞色诱啥的那一套。结果还被头人给打了。 要说不心软吧，李小川还是有点心软的，毕竟他又不是牲口。看丽萨被打得可怜，他扬声招呼了一下：“嘿，不要打她了。我俩很熟。她那些伎俩在我面前没用。” 那头人这才放过她。自己走过来，坐在李小川旁边：“你真的是南玉成？” 李小川挑眉：“你说呢？”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那头人比划着：“你和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所以我才让丽萨来试探你。” 老外就这点很可爱。搞不赢就摊牌。 第473章 流氓打法 李小川无奈道：“我受伤了啊老兄。难道你受伤了还能活蹦乱跳？要不你整把枪给我，我打两枪给你看看？ 我的枪法非常好的。” 那头人还挺幽默：“那你得问问我太奶同意不同意。” 一行人到了边境，把车子一扔，徒步穿越边境线。 李小川走不动，几个猎人还得轮流背着他。就这情况，放他走他都不能走。离开这帮人，他包死的。 一过国境线，这群人立刻跟解除了封印一样，好一通喊叫。 高兴的。 抓住了南玉成，等于中了大乐透特等奖。这家伙暗网身价都快逼近米国总统了。随便一出手都是大数目。 李小川被装在个行李箱里，差点被闷死过去。出来时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房间里设施挺齐全的。空调，浴缸，卫生间，电视，碟片啥都有。但就是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四周的景象，无法判断自己在哪儿。 更艹蛋的是，为了防止他逃跑。那些赏金猎人趁他洗澡，把他衣服都拿走了。连裤衩子都没剩。 他要么围着浴巾，要么只能遛鸟。 只要你愿意，还提供小姐。 当然了，隐私就不要想了。房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和小姐圈圈叉叉的镜头百分百会被剪成片子，拿去卖钱。 包括遛鸟的视频。 但在你有价值的时候，其他是不会为难你的，这点可以放心。赏金猎人一般情况下不杀人质。他们主要目的是图钱。 李小川不爱女色。而且他的性格稳如老狗。 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得过且过吧。 每天除了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他这种乏味的生活态度，把探头后监视他的人都给搞郁闷了。什么时候看他，他都在睡觉，镜头里死一样的安静。 这要绑的不是身份极其复杂的李小川，真想进屋去打他一顿。都特么被绑架了，就不能配合一点，表现的惊恐一些？ 事实上，不能，一点都不能。 暗网悬赏排名进前一百的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搅起滔天巨浪。友军要保人质，敌军要杀人质。还有同行要抢人质。 首先三海商会所有会员，联名发布公告。力赎李小川。那是他们的会长，数万甚至数十万和三海商会有关联的人的脸面。 要是被撕票了，三海商会拿啥脸在江湖上立足。所以，他们的反应是最快，也是最激烈的。 发出赎回通告后，当天就在扭城举行了游行。目的，拉官方下水。 南玉成可是板上钉钉的米国公民。他现在被绑架了，政府不能坐视不理。 咱就说这事整的米国官方恶心不？ 发生了环宇事件后，米国官方现在做梦都想打死李小川。特么他现在被绑架了，三海商会竟然呼吁官方去保他。 这跟被人糊了一嘴屎有啥区别？ 而且，就算明知是屎，他们也不能往外吐。还得咽下去，十分配合的发通告，喊绑匪保证人质安全。 因为，李小川不是米国人，南玉成是。 只要他是南玉成的时候，米国政府就算做样子，都得和三海商会站一边，保他平安。 紧跟着，以港岛白家为首的豪门联名发布通告，力赎李小川。 因为李小川的另一个身份，是白家的亲外甥，表少爷。现在白桦死了，白家作为李小川的外家，赎他这件事当仁不让。 之所以能惊动整个港岛，俩原因。 第一，李小川和港岛首善窦家大公子，私交很好。好到重要人物，李小川都能绕开白家，托付给窦家。 第二，李小川手下第一人——李梅。掌控了港岛金融和地产的半壁江山。 这件事从前没人留意。因为李梅以及她控制的基金都非常低调。 李小川被绑架这件事爆出来后，李梅急了。大家这才豁然发现，这个女人不简单。 港岛这边风云刚起，环宇传媒幕后大老板向红，通过环宇海外公司，公开在国际上喊话，力保李小川。 这个都在众人的意料之内。毕竟之前李小川和向红的事闹得挺高调的。国际上至今流传着他们的传说。 这些其实并不能令赏金猎人有啥触动。能做赏金猎人的，就没有被吓大的。 真正令这些赏金猎人后脊梁发毛的是。暗网忽然冒出好几个神秘大佬。他们不要金也不要银，更不要任何猎奇之物。 他们悬赏高价要这些赏金猎人的行踪和脑袋。 卧槽，这种流氓打法还怎么玩？ 赏金还没到手，地球已经没有他们这群赏金猎人的立足之地了。 而且，每过半个小时，对方悬赏的价格就会提高一些。大佬花的是钱，可对于这帮赏金猎人来说，那是催命符啊。 早知道点子这么扎手，他们何必冒险从那些鬼子手里抢人？ 老外有一点特好，识时务。 一看这单弄不成，立刻和李小川摊牌了。中心思想就一条。 他们不能白忙活。要么李小川给他们钱，就当是他们从死神手下救起李小川的报酬。 他们保证李小川的安全。 要么鱼死网破。他们打死李小川，然后亡命天涯。 说实话，李小川挺意外的。他还在琢磨，怎么找机会和这些赏金猎人谈谈，把自己赎出去。 没想到，他们自己想通了。 李小川当然选第一条。给钱，回家。 这伙人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和三海商会建立了联系。 二夫人负责打钱，齐峰负责接人。 见人给钱，钱到账交人。 地点定在金字塔下。那里地形开阔，双方不容易做手脚。其他势力也不容易做手脚。 离城市又近，方便各自转移。 交换进行的很顺利。赏金猎人图钱。谁给的钱无所谓，钱到手就行。 李小川重义。认真讲，他的命真是这些赏金猎人冒着生命危险救的。不然，他早死的不能再死了。 两把半自动顶着脑袋，一梭子下去他的脑袋就成烂西瓜了。 因此交换过程双方还挺友好的。李小川甚至想和那些赏金猎人合个影。 他也是见过赏金猎人的人了。 不过没人搭理他这二百五的提议。齐峰把他塞车子里，双方人马各自撤离。 对于李小川的平安回归，三海商会特意开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然后就是记者招待会。 中心思想，感谢政府，感谢会员们，感谢每一位关注此事件的公众。 不要觉得这些仪式和发布会麻烦。有些事有些钱不能省。尤其是公众人物，更要注意对外形象。不然下次再有事，就没人关注了。 记者会之后，李小川紧跟着又开了个慈善捐助宴会。 然后飞港岛，照本宣科又是这一套…… 第474章 被骗了 忙忙碌碌，纷纷杂杂。等他再次回国已经是几个月后。 迎接他的却是向红憔悴的脸。 向红被骗了。 按正常情况来说，李小川被绑架这件事向红是不可能知道的。因为普通人是接触不到暗网、深网这些特殊网站的。 可环宇传媒的网宣部不一般。向红和张美琪关系又特别好。最主要，向红有钱。 有钱才能保证李小川的安全。 张美琪就把李小川被赏金猎人抓走的事和向红说了。 谁知向红听说了这件事后立马乱了阵脚。平常看着挺稳重的女霸总，搞得跟慌脚鸡一样。 一边通过海外公司发声，一边凑钱准备赎李小川。 事实证明，越是遇到大事越不能慌。一旦慌了手脚，必出大纰漏。 向红手里现金其实不多。相对的哈。一两千万是有的。 只是对于李小川的身价来说，杯水车薪。 于是，她就想卖掉自己的房子以及在环宇的股份。环宇发展到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向红的股份虽然稀释出去一部分，但如果变现，价值也不容小觑。 能掏出这么多现钱的人。说实话，真不多。而且，就算有人出得起，在商言商。 你着急出手变现，人家是不是会趁机压你的价格？ 也别说人凉薄，也别说人黑心。这就是商场。刀不狠，站不稳。不然你以为百千上亿的家产都怎么来的。 骗子就是此刻趁虚而入。 他们以境外娱乐公司的身份和向红接洽。背景详实，给的价格也公道。 而且，双方是在银行确认了钱款交易流程后，才签得股份转让合同。 这种，别说是向红了。就算是八辈儿经商的老鸟，当年也有很多被骗的。 骗子钻的是银行交易系统的时差空子。在这种骗局没有被曝光前，很多人都不知道。已经发起交易的钱款，明明已经进入交易流程了，还可以撤回。 向红回家一天八百遍刷信息，等着钱款到账。结果肯定是一场空。 等她着急忙慌跑到银行去查询，才得知对方撤销了那笔钱款交易。 说实话，她当时有点慌，但还不是特别慌。 因为股权转让不是小事，尤其是她这种涉及金额巨大的，就算向红不调查，对方也需要提供详细的企业及法人的资料。 如果是个人，则需要提供个人的详细资料。 可不是电视上演的，一句话说转就转掉了那么简单。 向红当时还认为，这事出乌龙了，是一场误会，赶紧和对方联系。 私人电话当然是打不通的。 于是她又赶紧给对方公司打电话。电话是打通了，但对方根本不知道她说的啥，把她当骚扰电话给挂了。 这时向红才真的慌了。赶紧报警。 涉及到国外企业，调查起来非常费劲。因为我国警察，没有国外的执法权。只能通过其他手段查。 最后，国外那家公司查到了。那公司也确实曾经发起过一项跨国公对私汇款交易。但那家公司负责人说，他们的对公账户只接受公对公转账。公对私是违反规定的，会触发公司财务警报，自动撤回。 至于向红说的股权收购，人家完全不知情。当时那个财务，因为失职已经被开除，且不知去向。 到此，想要拿到那笔钱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你肯定会说，那公司不还在国内么，查出谁实际拿到股权不就找到骗子了？ 骗子有那么傻吗？ 骗子在拿到股权之后，立马又进行了二次转让。就在向红焦头烂额追查那笔钱款的时候，二次转让的股权合同已经生效。 买方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人家是通过正当渠道，正当手段，真金白银拿到的股权。 法律上有一条，这叫善意取得。就算是律政第一人徐立波，拿人家也没有办法。 更糟心的是，你知道对方有猫腻，对方也知道自己有猫腻，所有人都知道有猫腻。你还就是拿对方没有一点办法。 咱先别说钱的事，咱就说这气谁受得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成了笑柄。当年周瑜就是这么死的。 向红只是憔悴，没有跳楼已经很了不起了。 更扯淡的是，令向红有口难言的是，向红的股份，最终买家是李小川的前妻——纪怜。 这位向红的前任老姐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上来就打了向红一个措手不及。 向红一调查，背后还有白书平的事。 “白书平？” 这下连李小川都惊呆了：“这里头又有白书平什么事？” 向红颇为幽怨道：“纪怜收购股份的资金，有一部分是他出的。” 要是以前，以李小川的脾气秉性，知道这件事肯定马不停蹄的立马去处理。 可刚刚再次经历生死，在外头应酬了一大圈才得以脱身的李小川，心理上有些疲惫。 尤其是回想起在机场那段炼狱般的煎熬。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浮云。 他现在就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陪陪家人。 于是，在本来很沉重的气氛里，他突兀的来了一句：“老婆，我爱你。” 向红眼神一滞，迟钝的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以为她没听清楚，于是又说了一遍：“老婆，我爱你。” 向红炸了，伸手就扭住了李小川的耳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老娘说话？老娘被人做局了，做局的是你前老婆，还有你兄弟。 你别想跟老娘和稀泥。这事你要不给老娘搞清楚，老娘和你没完。” 李小川那不争气的腿啊，立马一软就跪下了：“老婆，我错了。” “你什么意思？”向红手下用力，扭的李小川嗷嗷直叫：“你爱我错了吗？你不爱我想爱谁？” 李小川连忙道：“没错，没错……” “你哪儿没错了？你养的一帮好兄弟，调头过来做局骗我。你怎么没错？” 李小川没办法了：“那我到底错没错啊？” “你错没错自己不清楚？你问谁，你问谁？” 好家伙，向红就跟那母老虎一样，给李小川摁地上就是一通蹂躏。 完了她还哭。李小川还得哄她。明明她自己上当受骗，被人骗去半幅身价。她还委屈。锅还得李小川自己捡起来背上。 咱就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偏偏李小川贱嗖嗖的，还就中意向红这口。 刚刚才被女霸总蹂躏完，他又贱嗖嗖的贴上去：“老婆，你是生骗子的气多一些，还是生纪怜的气多一些？” 第475章 心累 向红发泄了一通，内心压抑了很多天的负面情绪都发泄了出来，这才真的平静了下来，望着李小川道：“为什么这样问？” 李小川道：“你要是气那个骗子多一些，我就先收拾那个骗子。” 向红道：“我要是气纪怜多一些呢？” 李小川道：“我在家带孩子，你回归职场，亲自去公司收拾她。” “你不心疼？” “……” “你心疼她是不是？你还对她余情未了是不是？”向红咄咄逼人。 李小川节节败退。又被女霸总收拾了一遍。 然后他躺在床上捯气儿，女霸总神清气爽的起床，洗洗涮涮，打扮的光鲜亮丽，清爽的准备出门。 李小川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夫：“你去哪儿？” 向红回头白了他一眼：“接孩子放学。” “啊？”李小川懵了。他一天天不着家，没想到自己闺女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而且，他在女儿们的心目中，只是李叔叔。要是让小孩子看到自己在她们妈妈房间，会说不清楚的。 于是，他赶紧扶着酸痛的老腰，起床把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的。 然后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决定给女儿们煮点粥。这是他最拿得出手的厨艺了。 向红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西装革履的李小川，站在灶台前，跟盯着一个炸弹一样，紧张的盯着一锅粥。 你要说那粥有点啥含金量也算。可那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粥。 向红真的服了自己的眼光了。 当年啥好样儿的男人找不到，怎么就相中这么个货。整天不见人，家事一点都不会做。 心累。 如意三岁了，还记得李小川。看见他甜甜的打招呼：“李叔叔好。” “哎。”李小川答应的那叫一个干脆。 安安说话还不利索，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李小川，不哭也不闹。 李小川见状有点嫌弃：“老二有点傻傻的，一点都不可爱。” 话音未落，向红抬腿就给了他一脚：“谁不可爱？” 李小川连忙改口：“我，我不可爱。” 向红怒道：“我拿命换来的孩子，再听你说一句不好，你试试？” “不说就不说。”李小川又看了安安一眼。他不会演戏，眼神里的嫌弃根本就藏不住。 可转向如意的时候，那叫一个爱。心里的喜欢都快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向红又气又无奈：“老偏心。” 李小川对此毫不在意。 为了避免孩子小，出去乱说。尤其是在池老爷子跟前乱说。李小川在家里吃过饭就离开了。 现在这个小区很安全。 李小川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一个人走夜路。 他溜溜哒哒在小区里走着。享受着难得的自由和孤独。忽然就觉得，人挺有意思的。缺什么就渴望什么，似乎从没有满足的时候。 他小时候特渴望亲情。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和睦友爱。为此他奋斗了一辈子，结果活成个笑话。 这辈子他得到了那么多的爱。这会儿又觉得偶尔的独处很难得。 这时，一队保安巡逻过来，看见李小川独自在路上溜达，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李小川摆手：“谢谢，没有。” 然而那队保安并没有全部离开，而是留下两人，不远不近的跟着李小川。美其名曰，保证业主安全。 这还散个屁的步。李小川加快脚步向白桦留给他的别墅走去。 这套别墅因为大，价格偏高，地理位置在小区里又不算好。所以当年没有卖出去。现在成张美琪的集体宿舍了。 当然了，在孩子们眼里，这是他们的家。 张美琪这个家伙，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她真得能做到工作生活一把抓。而且，工作从未出纰漏，生活上把孩子们都教育的很好。 除了她亲儿子张愚，还有岳起雄的闺女琪琪，李梅的儿子李知意；现在又加上段流的儿子段子睿，齐峰的儿子齐得凯，孟凡的儿子孟严。 大大小小六个孩子，家里搞得跟儿童乐园一样。如果换成一般人，六个孩子还不得把屋顶掀翻。 张美琪养出来的孩子不敢。只要她往那里一站，就算是孙猴子都立马变乖宝宝。 李小川则和张美琪的气场恰恰相反。早些时候为啥不敢去看张愚他们？ 因为他只要一出现，乖宝宝都会秒变孙猴子。 以前三个他还能招架，现在六个啊。除了岳起雄的闺女，剩下还都是皮猴子。 这谁招架得住。 话虽如此，很久没有见张愚他们，还是有点想念的。 这栋别墅外头和白桦在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白桦在的时候，别墅外头的绿地、绿篱都是初始状态。因为白桦一个人嘛，她懒得费心思。 现在张美琪把这里住成了东北农村。 绿篱铲了，修了矮墙，墙上钉了爬架。 草坪铲了，变成了菜地。 院子里还垒了土灶，架着地锅。 这是京市的高档小区。这样不在乎别人目光的，估计就张美琪这独一份。 但李小川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张美琪看着整天大大咧咧，但她实际管着网宣部呢。除了本职工作还兼职环宇传媒海内外的网络宣传。 手底下的人，有国安也有普通人，甚至有可能被人安插眼线。 所以，她的工作其实繁琐而又沉重。家里还一帮孩子。 她是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来搞这些地锅和菜园子啥的。 最大可能，她父母来了。 一直跟在李小川身后的俩保安，见他走到别墅跟前不走了，问道：“您是想见这里的业主吗？” 李小川道：“我在想，这菜园子谁种的。” 俩保安劝道：“您要没什么事就离开吧，没事站别人家门口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个小区里的住户被梳理过，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个别甚至涉密。多少都有点身份背景。 所以，保安这么劝说，合情合理。 李小川正想说自己住这儿。别墅的门打开了。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四下里张望，最后停在李小川脸上：“爸爸，是你吗？” 李小川挺意外的：“张愚？” 那小孩儿闻言，从门缝里挤出来，站在门廊的灯光下，定定的望着李小川。 李小川上次见他，他走路还不稳当，现在已经变成个小小少年。而且，脑袋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大了。 乍一看还有点不敢认…… 第476章 人之常情 “张愚……”李小川冲他伸出双手。 但想象中小孩子欢快的喊着他爸爸，飞扑进他怀里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灯光下，小小少年的肩膀一耸一耸，低低的啜泣着。 李小川不解道：“怎么了？” 张愚忽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不是一般小孩儿那样哇哇哭，而是攥着拳头，仰着头，大张着嘴巴歇斯底里的嚎。 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遇到了可以撑腰的人一般。 他这样玩儿命嚎，肯定惊动别墅里的人。最先跑出来的是李知意。 他像一头乳虎，冲到李小川面前：“不准欺负我弟？” 下一刻，当他看清李小川的脸之后，顿时开心的一下子跳到李小川身上：“爸，爸……我想死你了。” 那俩保安还不放心，向李知意道：“他真是你爸？” “那肯定的啊。”李知意搂着李小川的脖子，笑的合不拢嘴巴：“我亲爸，如假包换的亲爸。哈哈……” 琪琪也跟了出来。但是，她看看李知意，又看看站在那里哭的歇斯底里的张愚，果断选择模仿张愚。站在张愚身边，就开始张着大嘴干嚎。 这小姑娘情感方面缺失，大部分时候只会模仿，而且她很执着，就喜欢模仿张愚。 屋里大人们也都跟着出来了。除了仨保姆，果然还有张美琪的父母。 李小川抱着李知意走过去打招呼：“伯父、伯母。” “哎。”神奇的是，张父张母竟然没有纠正李小川的称呼。 要知道，李小川可是冒充他们女婿来着。 不过此时哭的哭，叫的叫，李小川也没顾得上琢磨。 他把李知意放下，想要将张愚抱起哄一哄。这家伙哭太凶了，别再哭傻了。 谁知张愚看他要抱自己，不进反退，转身哭着跑回屋去了。 李小川愣住了：“他怎么了？” 张父张母打圆场：“小孩子嘛，阴一半阳一半的。变脸比翻书还快。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门口这么多人呢，李小川也不好去追一个小孩子，于是转向还在干嚎的琪琪。 其实，张愚跑走后，琪琪已经偷偷看他好几眼了。终于看见李小川似乎想要抱自己的样子，她也学着张愚的样子，后退两步，跑走了。 李小川哭笑不得：“这孩子。” 一群人闹哄哄进门。所有人围着李小川，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 这时，楼梯上出现一个人影，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楼下客厅这些人。 正七嘴八舌和李小川说话的人，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纷纷下意识转头张望，视线最后不约而同落在楼梯上方。 再然后，一瞬噤声。 看吧，张美琪就是有这种魔力。 张父张母想要说点什么：“美琪啊……” 张美琪头微微朝这边一扭。明明因为光线的原因，所有人都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张父张母立刻闭嘴，转向那些孩子们：“都睡觉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孩子们敢不去吗？ 于是，都乖乖回房间去了。 张美琪这才从楼上走下来。张父张母见状，向李小川道：“那个，我俩也回去休息了哈，天都不老早了。” 李小川点头：“好。” 张美琪在李小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看得李小川只发毛。 “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张美琪突兀的来了一句：“很不容易吧？” “啊？”李小川后知后觉，张美琪这是在试图安慰自己。他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有惊无险。” 张美琪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楼上：“要不要去看看李洋？” 这大概是李小川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唯一的喜讯，他不敢置信道：“李洋……还活着？” 他离开机场后，除了老黄，其他人一个都没见过。他不敢深想，更不敢问。好像这样，那些人就都还活着。 但其实，他内心深处十分清楚，十个有九个凶多吉少。很多人当时在机场时就已经死了。 听到李洋还活着，李小川真的非常高兴。 但张美琪脸上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起身道：“那就去看看吧。” 李小川跟在她身后上了楼。张美琪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你自己去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就不陪你了。” 李小川点点头，向着那扇门走去。走到门口又有些瑟缩。 跟着他出门的几十号人啊，老黄失忆了，其他人全都没了音讯。 李小川心再大也是个血肉凡人。他能好好的站在这里，真的已经非常坚强，非常了不起了。 此刻的瑟缩真的是人之常情。 因为，他无法预测门后是怎样一副场景。那场景他能不能接受。 但最终他还是轻轻扭动把手，推开了那扇房门。 “嗯？”门内一张小床上，一个正在玩电脑的年轻人，听见响动坐起身来。 当看清来人是个陌生的男人时，那年轻人站起身问道：“你是谁？” 屋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有点昏暗。所以，李小川最开始把那年轻人看成了李洋。 见他那么活泼，心里还特别高兴。结果一看，并不是。 他的心不禁直往下沉：“我找李洋。” 那年轻人道：“洋哥啊……”说着，目光向大床的方向望去。 李小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昏黄柔和的夜灯光辉中，李洋睡得相当安稳。 从表面看，没有任何异样。 李小川微微舒了一口气，问那年轻人：“他怎么样？” 年轻人道：“还行。” 还行就是不太好。 李小川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看了看。他家的老病根儿，遇见身体不太好的人，先看看胳膊腿还全乎不。 好像只要胳膊腿都还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就是照顾仔细点，恢复时间长一点呗。 所以，当他看到李洋四肢健全时，彻底放心了。伸手推了推他：“嘿，阿洋。” 李洋被病魔折磨的，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人推醒，顿时火冒三丈：“滚。” 李小川也不恼：“我啊，我来看你。” 李洋怒道：“老子管你是谁。” 尴尬了不是。 那年轻人道：“要不你等洋哥睡醒了再来？” 第477章 爱出者爱返 要换成其他人，可能就走了。可李小川要走了，他今天晚上住哪儿啊？ 于是，他看向那年轻人：“我和你俩挤挤吧。你还睡你的小床，我和阿洋睡大床。反正床这么大。” “这……” 李小川这操作，直接把那年轻人给整不会了：“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您怎么称呼吗？” 这地方不是谁都能随便来的。年轻人猜测眼前这个男人八成是自己同志，但搞不清楚具体是谁。 李小川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如实道：“我叫李小川，你怎么称呼？” 那年轻人道：“我姓江，江野。田野的野。” 李小川道：“那咱们就算认识了。我刚刚的提议你没问题吧？” 江野道：“我肯定没问题。就是洋哥的情况吧……” 李小川道：“没事。我俩很熟的。”他说着就脱了外套，很自然的去浴室洗澡。 江野讶异的看着他进浴室又出来：“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我的房子。”李小川轻描淡写道，顿了顿又觉得不准确：“我干妈留给我的房子。” “可老张说，这是大老板给提供的员工宿舍……”江野的话忽然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小川：“你是大老板？” 李小川没有否认就是默认，温和一笑：“叫川哥。” “你不是诓我吧？”江野哪里肯信：“卧槽，你也太年轻了吧？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大老板？” 李小川挺累的，不想和他说车轱辘话：“天不早了，睡吧。” 说着，真的走到大床边，掀开李洋被子的一侧准备钻进去。 一股浓浓的，夹杂着药物味道的尿骚气扑面而来。 李小川下意识蹙起眉头。 他在床上瘫巴两年，身上都没有过这么大的味儿。 他看向江野，那意思不言而喻。 江野道：“抗生素过量后遗症，严重肾衰竭，俗称尿毒症。” 李小川道：“怎么不住医院？” “住院已经没有意义了。隔两天去透析就好了。”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江野道：“医生说可以做肾移植。但国内这项技术还不成熟，最好到国外去。老张说，组织上正在联系。” 李小川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下床。 江野以为他要换个房间，结果他去卫生间拿盆接了热水。回来把满溢的尿袋倒了，又用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帮李洋清理干净身体。更换了身下铺的无菌垫。 那娴熟的样子，都快赶上老护工了。看得江野一愣一愣的。 不是李小川天生就这么会照顾人，是他当年就是这么被俩爹照顾的。后来他又协助俩爹照顾过庞虎。 在他们家人的认知里，只要不是断手断脚，那就都是小问题。 因为经历的坎坷太多，在别人眼里觉得塌天的大事，在他们家人眼里，不过轻风拂过山岗，小菜一碟。 他们习惯了饱含热情，满怀希望去面对人生中的一切苦厄。 “睡吧。”李小川收拾好李洋，重新钻回被窝。 江野不好意思道：“要不咱俩换换，你睡小床，我和洋哥睡大床？” “今天先这样吧。赶明儿你要还想和我们一起睡，咱们把小床拼过来。你睡一边我睡一边，这样晚上帮阿洋翻身方便些。” “行吧。”其实江野只是嘴巴上那样讲，让他和挂着尿袋，行动不便的病人睡一块，心理上并不是十分能接受。 李小川真累，所以也没管其他太多。闭上眼就睡了。为了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李洋的动作，他甚至还虚握着李洋的手。 以前他俩爹就是这么照顾他的。他自然而然的就做出这种行为。 所谓爱出者爱返，不外如是。 如果是上辈子的李小川，他肯定做不到如此细致，如此举重若轻。 李小川睡得正香，忽然感觉有呼吸打在自己脸上。他下意识睁开眼，就见以李知意为首，五个小家伙排排站，趴在他床头望着他。 唯独少了张愚。那小家伙儿从昨天晚上就十分反常。李小川不由有几分担心：“张愚呢？” 张愚别看小，但非常难缠。一个人的调皮能盖过其他五个孩子。 正好他不出现，不会和李知意抢爹。所以李知意还挺高兴：“他睡觉呢。谁都叫不醒。” 李小川回头看了沉睡的李洋一眼，向孩子们道：“你们先去洗漱，我一会儿去楼下找你们。” “好。”李知意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带着小伙伴走了。 江野道：“川哥，要不你先忙你的，洋哥这边我来。” 李小川其实对于之前李洋的护理十分不满，只不过他这人私下里比较面，轻易没啥脾气。而且他也不了解李洋现在什么情况，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见江野主动提起这件事，于是他说道：“一会儿给阿洋请个护工吧。他现在的状况需要精细护理。” 江野讪讪的：“好。我一会儿就去和老张说。” 李小川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就见向红坐在楼下客厅。看见李小川，她会心一笑。 李小川顿时觉得心花怒放，几步从楼梯上跳下来：“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向红把手里提兜递给他：“我不来，你穿什么？” 说实话，李小川真想亲向红一个。可是沙发上一排小萝卜丁眼巴巴的看着呢。 李小川特意数了数，加上自己俩闺女，由五个变成七个，唯独还是不见张愚。 李小川不由笑骂一声：“这小王八蛋。” 向红不解：“怎么了？” “张愚。昨天晚上看见我就闹别扭。今天还没好。” 这时，外出遛弯锻炼身体的张父张母回来，看见向红很是熟稔的打招呼：“向总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向红反倒有点心虚：“那什么，我们家保姆休假，我不怎么会做饭。所以早点带娃过来蹭饭。” “那话说的，什么叫蹭饭。一家人，来就是了。” 看得出，他们和向红是真熟。 向红拿眼神示意李小川去换衣服。李小川提着袋子乖乖上楼了。 片刻之后，换了衣服又赶紧跑下来。他的亲亲老婆和闺女都在楼下呢。 餐桌上，李小川才知道，向红一直负责接送这八个娃上下学。她从公司退下来了，闲嘛。 但今天她来不光是给李小川送衣服，以及送娃上学。她还有重要的事宣布…… 第478章 吃饺子 她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决定回归职场。让她的那个前任老姐姐——纪怜，知道知道她可不是好惹的。 不就是拿捏住了李小川软肋，知道他十分重哥们义气，有白书平参股，李小川不愿意出手吗？ 她向红也不是吃素的。还有那个白书平，掉钱眼里了。他可是李小川一手带出来的。 明知道环宇传媒是向红的，他为了利益竟然和纪怜搅和在一起算计她这个老嫂子。 这欺负的是她向红吗？这欺负的是重情重义的李小川。 有道是，叔可忍婶不可忍。欺负她向红的男人，就算是兄弟都不好使。哪怕是王金虎，要是欺负了李小川，向红都要踹他两脚出出气，何况是一个二流小弟白书平。 所以，她今天要和张父张母商量一下，以后接送孩子的事。 以前向红退居幕后，确实有过好好相夫教子的想法。但池老岁数大了，老伴儿去世了，唯一的独女池利也牺牲了。 牛胜利虽然很孝顺，但他真忙，而且一个女婿，总归是隔着一层。 牛东风倒是回国了。那家伙虽然比起以前成熟了点，但他好像天生缺根弦，那脑子一天天不知道咋想的。别说照顾池老了，池老还得天天担心他。 所以，现在池家，向红这个冒牌儿媳妇，是池老唯一的主心骨。 向红和李小川总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种情况下公开她和李小川才是真两口子，给池老心上插刀子吧？ 所以，向红和牛东风这对假夫妻还得继续演。 但如果李小川回来的话，夫妻俩好不容易见面，总得有点私人空间。 张美琪正好给小夫妻打掩护。所以，向红平常往张美琪居住的这栋别墅来得特别勤快。 顺便的就一起接送张美琪家这几个孩子。 你肯定要问，段流的孩子也就罢了。那孩子可怜，亲爸牺牲了，妈妈要打工赚钱养他。 为啥齐峰和孟凡也把孩子踹张美琪这里？ 无他，安全。 做齐峰那些人的孩子有多危险呢？ 曾经，一个小女孩在街上看见自己总不回家的爸爸。小女孩喊了一声爸爸。 第二天，母女俩双双被虐杀在家里，血从门缝流到楼道，才被人看见报的警。 而小女孩的爸爸从此也失去了音讯…… 张美琪这里为啥安全？因为她的大组长是李小川。这家伙黑白两道通吃，而且睚眦必报，还极其护短。 只要把孩子塞进他的保护圈，那在国内基本没人敢动。 毒鹞子蒋芳都还记得吧？那是李小川的干妈。 这娘们儿看重李小川到什么程度呢？ 李小川把她老底掀了，逼得她走投无路在国贸大厦自杀了。 就这，临终前还把自己的那些姘头托付给了李小川。 李小川还真就保住了那些人的性命。 不要以为那些人在监狱服刑就是软脚虾。你碰李小川的底线一下试试？那些人可是纯纯的黑。精通各种人体消失术。 而且，把孩子放张美琪这里，省心省力还省钱。 李小川超有钱，对手下人特大方。张美琪是个典型的东北人。仗义，热情，大度。养孩子还有一套。 花着李小川的钱，劳动着李小川的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现在向红决定回归职场了，而且可以预见，未来肯定刀光剑影，至少一段时期内顾不上管孩子。所以得和张父张母商量，看能不能由他们以后负责接送。 你肯定又要问了，向红的股份不是被骗走了吗？向红凭什么重新掌控环宇？ 就凭她是李小川领了证的合法老婆。 她的股份是被骗了，李小川那一半还在呢。 此时向红特别庆幸，她提前把属于自己的股份分出去一部分给了环宇那些元老们。 不然，单凭李小川那一半股份，她想重新拿回对环宇的绝对控制权，还是有些麻烦的。 现在好了，纪怜手里只有环宇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向红手里有百分之四十九。 想到这儿，向红就不由心花怒放，迫切想看看她那个前任老姐姐以及那王八蛋白书平被自己打脸的样子。 张父张母以为她因为要回归职场而高兴，不但痛快的接过接送孩子的任务，还当即张罗着中午包饺子。 北方人嘛。初一十五吃饺子，团圆和美吃饺子，反正不管啥事，通通吃饺子。 向红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多和李小川在一起待着呢。 闻言痛快的答应了。 但是，送孩子们出门的时候，她怎么看那些萝卜头都少一个：“张愚呢？” 李知意道：“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发脾气，今天还在睡觉。谁都叫不醒。” 向红不解：“他为什么发脾气？” 李知意摇摇头：“不知道。” 不光他不知道张愚为啥发脾气，屋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为啥发脾气。 而且，所有孩子里，顶数他小。都认为他就是小孩儿耍性子。 包括向红也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向红就先送其他孩子去上学。 张父张母去准备包饺子的食材，所有人都各忙各的去了。根本没人去哄张愚或者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因为张美琪养孩子，主打的就是一个高冷。我不会过多关注你，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李小川心疼啊。他本身就非常喜欢孩子，张愚又是所有孩子里最黏他，和他在一起时间最久的娃。 李小川甚至没有亲自照顾过自己的两个女儿，却是真的亲自扶养过张愚一段时间。 别人都不管，他忍不住。而且他也是这栋别墅里唯一不怕张美琪的人。 他走到张愚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张愚，你要不出声，我当你同意我进去了哦。” 屋内没有声音。 李小川推门进去，就见张愚赌气的转身，留给他一个肉嘟嘟的小屁股。 李小川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张愚使劲闭着眼装睡。 “行了。我都看出来你在装睡了。”李小川将他从床上抱起：“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张愚眼圈一红，嘴一瘪，泪珠子噼里啪啦就往下掉。这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把李小川给心疼的，自己也红了眼圈。张愚哭，他也哭。 张愚见状，懂事的帮他擦眼泪。 虽然一大一小吧，但俩男的，硬是即兴表演了个默默无语泪双流。不知道还以为谁怎么他俩了。 好不容易俩人都平静下来，李小川这才再次开口问道：“谁欺负你了？” “张美琪。” 李小川顿时哭笑不得：“你个小兔崽子，那是你妈。” 第479章 孩子承受了所有 “哼……”张愚一听这话，气呼呼的扭头别过脸去，不再看李小川。 “干嘛？”李小川把他的小脑袋扭回来：“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整这死出，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一样。” 张愚被李小川的糙话给惊呆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爸爸，不可以骂人。” “有吗？”李小川毫不在意：“男人之间，就该这样讲话。这才叫有男子气概。” 张愚明显知道李小川说的不对，可他就算再早慧也才五岁。硬是鼓着腮帮子，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终，他泄气的叹息一声：“随你吧。” 看他那副小大人的样子，李小川心疼坏了。揉着他的脸颊：“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不要这样老气横秋的。你五岁，不是五十岁。不要搞得跟你是我爸一样，我会有压力的。” 张愚拂开他的手，非常严肃，非常认真的问道：“爸爸，如果你和妈妈离婚，真的会像知意哥哥说的那样，都还爱着原来的孩子吗？” 李小川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张愚比较早慧，而且他现在的样子非常严肃，一看就不是小孩儿说胡话。 “怎么了？”李小川抱紧他。 张愚又鼓了鼓腮帮子：“张美琪出轨了。所以，你一定会和她离婚的对不对？” “呃～”李小川其实有点想笑，但是看张愚这么伤心还假装成熟坚强，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笑话他有点不仗义。 张愚已经发现了李小川的幸灾乐祸，因为李小川其实是个不会隐藏表情的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表现出什么。 张愚怒了，大声道：“爸爸，我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你不要嬉皮笑脸好不好？” “对不起……”李小川最终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真不是故意的。可你真的好搞笑啊。” “爸爸……”张愚觉得他爸指定是个神经病。 李小川笑够了，这才再次开口：“我和你说过的啊。咱俩是情同父子，不是真的父子。” 这下张愚看李小川的神色，从愤怒和无奈变成了担忧和害怕。 完犊子了，他爸真疯了，连亲儿子都忘记了。 他也顾不上耍脾气了，跳下床飞奔往外跑：“姥儿，姥爷，我爸疯了，快打电话叫医生。” “卧槽，你个小兔崽子。”李小川一看，张愚真的去打电话了，连忙跑过去把他抱起来，举在手中转了个圈，把他稳稳放在沙发里：“你个臭小子，我白亲你了。才见面就想把我送精神病院去。” 张愚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不吭声。那样子似乎是怕再刺激到李小川。 张父张母听见动静，从厨房跑了过来：“怎么了？” 李小川把张愚要送自己进精神病院的事说了。 张父张母不解：“你爸好好的，这是为什么啊？” 张愚又不吭气了。 张父张母也挺纳闷儿，这孩子往日没一个闲，话也多，嘴也甜。最近一段时间，忽然变的特安静。 本来他们也以为，小孩儿嘛。总是想起来怎样就怎样，没当回事。这下张父张母也察觉出不对劲儿了。 张父张母顿时就紧张起来：“张愚，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张愚明显有些不想说，但是看李小川那没心没肺的样子，小小的他决定，还是他来承受所有吧。 他又叹息一声：“姥儿，姥爷，既然你们问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了。我妈，你们的女儿张美琪，出轨了。” 张父张母一听这个，脸上顿时露出不自然的神色：“你这孩子，净胡说。” 张愚一副我全说了吧的表情：“我胡说什么啊？我都看见了。她和那个叫丁墨的都亲上了，还去丁墨家睡觉。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只有爸爸妈妈才可以在一起睡觉。不是爸爸妈妈，就是出轨了。” 张父张母的脸，随着张愚的话，黑白变幻跟调色盘一样。 张母讪讪的看着李小川：“你听我说。这事吧……” 李小川打断了她：“叔叔、阿姨还是听我说吧。” 他说着，先向二老鞠了一躬：“我骗了你们二位，我先道歉。 我和张美琪其实不是夫妻。我们是上下级关系。我是她的领导，她是我的下属。就这么简单。” 随后，他把张美琪未婚先孕，找他假扮夫妻的事说了一遍。 张父张母一脸不可置信，有点生气又有点哭笑不得。 搞半天，张美琪不是出轨，她和那个叫丁墨的真是一对。张愚也不是李小川的孩子，而是丁墨和张美琪的亲生。 误会说开了，大人们都轻松。可张愚沉重了。 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李小川不是他亲爸这件事。李小川爱他，抱他，亲他，怎么可能不是他亲爸？ 张愚这个孩子极其早慧，所以不能用看普通小孩儿的眼光看他。这家伙太聪明了，聪明的娃养不好容易扭曲。 又是涉及这种亲子关系的大事，一定不能马虎。 于是，李小川决定带上张愚去和丁墨做亲子鉴定。 一路上张愚都安静的坐在后车座上，沉默的像尊暮气沉沉的雕像。 坐在他旁边的丁墨也是这般。 其实，这种情况父子俩根本不用做亲子鉴定。 看那表情、姿势和神态。告诉谁说这不是亲生的，都没人相信。 可张愚不信。 做完亲子鉴定，李小川又和丁墨聊了聊海外账户的事。 李小川认识的混混比较多，手底下能管理那么多真金白银的人真缺。他的意思，希望丁墨再次出山，帮他打理那些钱。 丁墨拒绝了。 因为他对他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在什么都很方便，又非常安全的城市。找了一份普通但资薪稳定，不是太累，但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租一个小房子。 有爱人，有孩子。闲暇时光和老头老太太们一起玩。 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不想做出改变。 这种情况在国人眼里是非常难以理解的。明明以丁墨的才能，不说多么豪富，就老老实实给李小川打工，或者给祖国打工，年薪千万小菜一碟。 换个华国人，肯定先赚钱，然后将来退休了怎样，怎样。 丁墨不。 他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就勇敢的去做。至于将来，那都是以后的事不是吗？ 东西方教育的差异性，在丁墨身上真的，时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丁墨不愿意，李小川也不能强人所难。 这时，李小川的新保镖阿大走了过来：“老板，大嫂的电话。” 第480章 分不清大小王 李小川并没有接电话，而是直接问道：“什么事？” 混到他现在这个地步，其实是没有隐私可言的。他也就懒得多此一举的接什么电话。 阿大道：“大嫂说，白书平来了。” 李小川下意识捏了捏眉头。他还没有去找白书平算账，那家伙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略一思索：“让你大嫂给耿杰打电话，让耿杰喊老童过来见我。” “好。”阿大转身走了。 如果说，之前李小川对于丁墨的生活态度是出于尊重，那么此刻就是理解加羡慕。 平淡的生活好啊。哪儿像他，一天天的破事一箩筐。 其实，李小川本身就不是个安于平淡的人，他只是性格很安静而已。但凡他冒出想归于的平淡的念头，就是遇到他不想面对的事了，想要逃避。 比如现在。 向红为什么决定亲自出手去收拾纪怜和白书平？ 俩原因。 第一，仇要自己报，气要自己出才痛快。 第二，她心疼自己男人。李小川不愿意做的事，她来。 李小川不愿意做的事是啥？冲兄弟开刀。 撇开纪怜不说，就白书平那样的。别看他现在是实业大佬，在全国甚至都叫的上号，但比到李小川面前算个屁啊。 李小川要想摁死他，眼皮子都不用眨。赵春妮就把他收拾了。 甚至都不用赵春妮，耿杰就足够了。 耿杰那家伙现在是被现实给教育乖了，不得不靠着李小川，按李小川的意思老实待着给李小川看场子。 他从始至终忌惮的只有李小川，而不是白书平。 说到底，俩人都是李小川的马仔，凭什么白书平人五人六的，又是上电视，又是评什么先进企业家？他耿杰差哪儿了？ 就凭这个理由，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传到耿杰耳朵里。耿杰立马就会下手收拾白书平。 白书平不就是冶金厂一个下岗工人的子弟吗？没了李小川这个靠山，谁尿他？ 李小川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白书平这次干这事，确实令李小川挺刺挠，但他不想因此就赶尽杀绝。 毕竟是从小的兄弟，两辈子的感情。哪儿能说放下就放下。 所以，听说白书平来找自己，李小川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教训他，而是下意识觉得，是不是耿杰有什么小动作。 耿杰那家伙可是有暗黑体质的。别回头真把白书平给废了。自家兄弟，打归打，闹归闹，要是涉及到生死就不好了。 因此，他第一反应就是让向红给耿杰打电话，让耿杰喊老童过来。 这其中用意，第一是敲打耿杰，你小子老实待着，这事你不要插手。 第二是警告。你丫的要是不安分，老子又不是非你不可。你看看老童，当年一个不起眼的小弟，现在干多好。 第三就是李小川的二手准备了。 他感觉白书平飘了，得整个人隔三差五来拧拧他的耳朵，警醒他一下。 老童无疑是最佳人选。 老童这人别看最开始是个二流小弟，文化水平也不高，但是稳。 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非常稳。 这种人，你指望他有什么标新立异的大建树那是不行的。但你只要给他一件事做，他能把这件事做到极致。 比如啤酒厂。 从改革开放到两千年，多少品牌如昙花一现，很快就泯灭于历史长河。 老童主持的啤酒厂，稳扎稳打到现在，无论是规模还是业绩都稳步提升中。 虽然提升比较慢，但保持这个速度，十年后，二十年后你再看。甚至一百年后，他们这群老哥们儿都挂了，那厂也能保持这种良性发展一直开下去。 你不要觉得这没什么。 这种在实业中属于相当厉害的存在，王者无敌级别的。比如可口可乐。 老童这种人，更是企业管理者里头，最难得的王者级守业者。你要知道，创业容易守业难。百分之八十的企业都是死在守业上啊。 要说那些老哥们儿里头，现在能碾压白书平的存在，非老童莫属。 老童真的有能力接手他的工作，并且能保证公司四平八稳的度过过渡期。无论是人事还是生产上，波澜不惊。 说白了就是，如果李小川看重老童，白书平就不是能够管理好宏盛集团的唯一一个，而是随时都可以被兵不血刃替换掉那个。 就他那小胆儿，量他以后也不会再犯糊涂。 当然了，老童也是个聪明人。要不当年啤酒厂从宏盛分出来后，他也不会跑到隔壁省去办厂。 他就是为了避免和白书平产生过多接触。防止产生不必要的矛盾。 这一点上，他的选择和祖家那个二少非常像。都是明智之人。 但李小川召唤他，他还是要来的。 李小川是大老板。不听大老板的还行？ 你别说你实际掌控着公司的经营，大老板拿你没办法这种傻话。 李小川这个大老板明晃晃涉黑。你敢和他玩儿花活，就问你全家有几条命。 退一万步讲，就算李小川不动用他的黑恶手段。这家伙还和白道中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去藤谷市打听一下，谁不知道，如果去办什么事受到刁难，提李小川的名字百分百好使。 傻子才去他跟前班门弄斧。 当然了，白书平除外。白书平就是个大傻蛋，分不清大小王。王金虎都听李小川的，他竟然敢捋李小川的老虎须子。真当李小川是善茬啊？ 所以，老童收到耿杰的电话，赶紧就吩咐助理给他买机票。又赶紧给家里打电话，让把大小姐给送过来，和他一起立刻赶往京市去。 他那小秘书一听还要带大小姐去，立马醋缸翻倒，哼哼唧唧的，想要阻拦。被老童毫不犹豫一脚踹开，吩咐人事：“把她给我开了。再让我看见她，我把你开了。” 就特么一个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灯了。 老童为啥要带上自己的女儿？ 凡是老哥们儿，谁不知道李小川喜欢孩子啊。万一到时候见了李小川，有个话头话尾的不对事了。孩子就是最好的调和剂。 还有就是，他在李小川跟前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不然他也不能为了避白书平的锋芒跑到外省去。实在是背后空虚，腰杆子不硬啊。 带着女儿，万一他女儿争气，能吸引到大老板多一点的关注呢？以后他做事腰杆子也更硬不是。 他这人有自知之明，很稳，不代表他傻。他也是会耍小心机的。 比如，他为什么要带上原配生的女儿，而不是带上他更喜欢的外室生的儿子呢？ 第481章 野心再大有什么用 这就是心机。 虽说男人有了钱，总会犯点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李小川是男人里的另类。 他跟个大雁一样，认定了哪个女人，就不会整那乱七八糟的事。 说实话，全藤谷市人都挺替纪怜惋惜的。就冲李小川这种忠贞，纪怜都不该踹了他。 所以，去见他带私生子，显然是个愚蠢的行为。 这种低级错误，老童肯定不能犯。 就算原配生的是丫头片子，那也得带原配的种。 人事刚把小秘书弄走，总秘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童总，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老童看了她一眼，心头因为那不懂事的小蜜引起的一点不愉快尽数消散：“没什么。我出一趟差。公司和工厂的事你多费心。” 总秘道：“怎么这样急？”这就是说话的艺术，看似不打听，其实什么的打听了。因为以她的身份，直接问老童去干啥，显然是不合适的。 老童道：“大老板召唤。” “大老板？”总秘的眼睛一亮。作为大学一毕业就跟随老童，并且和他育有两子的人来说，知道大老板的存在并不稀奇。 她甚至还知道大老板喜欢孩子。于是积极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把麟儿也带上。” 麟儿就是老童最喜欢的那个私生儿子。 你还别说，要是其他场合老童真会心动。毕竟就算是私生子，那也是儿子不是。 可现在，老童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 李小川那人不爱多管闲事，不在乎谁有私生子。谁把私生子带到他面前，他甚至还会夸夸。 但他在乎所用之人的品质。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注定会被人忌惮。 你想啊，他连同甘共苦的老婆的面子都不给，对别人又能有几分真心。他连给他生孩子的人都不尊重，又会尊重别人几分？ 有私生子是你个人的事，用不用你是李小川的事，李小川会不露痕迹的疏远那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宋富贵。 宋富贵跟李小川也算比较早。李小川创业初期他就在了。后来怎么样？ 李小川不动声色就把他踢出了局。那家伙，至今还傻啦吧唧当个小煤矿的矿长，身在梦中不觉醒。 没有见过山海，小煤矿矿长确实也不错。但见过山海之后，傻子才想步他的后尘。 所以，老童一定不会允许自己的私生子舞到李小川面前。而眼前这女人，野心很大。留她在身边，真不一定会干出什么事。 于是，老童当机立断：“若雅，你准备准备。等我这次出差回来，送你们娘儿仨去国外定居。那里的教育要比国内好一些。” 不是人精，年纪轻轻也当不了总秘。也爬不了总经理的床，并且成功生下俩孩子。她立马听出了老童话里的警告意味。 野心再大有什么用？ 但凡是把身家系在男人裤腰带上的女人，任凭你有翻天的能耐，也只是男人一句话的事。 总秘此时后悔死自己想和原配老姐姐搞雌竞了。听说老童要带原配孩子去出差，自己巴巴的跑来想让儿子取代那贱丫头。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出国说起来好听。一旦她出国就远离了公司的权利中心。搞不好她一辈子就只能当个无名无份的外室。 但她能反抗吗？ 不能。 非但不能，她还得装出个善解人意，欣然接受的样子。 咱就说，有钱人的外室，也不是谁都能做得了的。不但得有文化，名牌大学毕业，还得能生儿子，还得能忍气吞声。 老童这个死男人，则神清气爽的带着女儿童宝珠，往京市去了。 父女二人经过层层盘查，终于到了李小川那个东北田园风的别墅时。 李小川正在和张愚斗法。 亲子鉴定报告出来。毫无疑问的，张愚是丁墨的种。可那家伙打死不接受。从拿到亲子鉴定报告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变成了李小川身上的挂件。就连李小川上厕所，他都在门口蹲着。 别说去不去上学了，他现在表现出的偏执，李小川都担心他会不会成精神病。 往常他非常服李知意的管教，因为李知意真打他。现在，就连李知意他都不让。 总之，爸爸是他一个人的，谁都不能接近。 咱就说，养个聪明绝顶，非常早慧的娃也是头疼。像张愚这种先入为主，不认亲爹的，怎么教？ 本来李小川晚上都是和李洋一张床上睡，方便照顾李洋嘛。 可能是因为李小川的细致入微，李洋这几天情绪平稳了很多。可是，鉴定结果一出来，不成了。 张愚霸占着李小川不撒手啊。搞得李洋挺烦他。 小孩子起了恶意挺可怕，因为他不考虑后果，啥事都敢干。 李洋不是跟他抢爹嘛。他给李洋输液管里打空气。 要不是李小川忽然发现他没黏着自己，鬼鬼祟祟从李洋房间出来，李洋就被这家伙给送走了。 小小年纪如此心狠手辣，长大了还得了。 李小川没忍住，狠狠揍了他一顿。揍完才觉得不妥，不是亲爹凭啥揍人家儿子？但已经晚了，揍都揍了，也收不回来。 这几天，张愚不挨揍都时刻光想哭。现在挨了揍，那还能忍？ 坐在地板上，仰着脑袋，张着大嘴玩儿命的嚎，死劲的嚎。谁哄都不顶用。 就连张美琪亲自上阵都白搭。气得张美琪光想把他扔了。 老童父女俩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看见有陌生人上门。张愚一秒止哭，李小川这才知道，刚刚他嚎成那样是装的。 搞得李小川现在也有些想把他扔了。 老童能咋办？他只能当没看见这场闹剧，恭敬的向李小川打招呼：“川哥好。” 又把自己的女儿牵到身前：“这是我女儿，童宝珠。宝珠，问李叔叔好。” 童宝珠比李知意还大两岁，十三四的少女了。闻言非常有礼貌的向李小川微微躬身：“李叔叔好。” 李小川正被张愚闹得脑壳痛。看见这么乖巧的童宝珠，肯定非常喜欢：“叔叔也不知道你会来，也没给你准备个见面礼啥的。我给你个红包，回头让你爸领着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 说着，他喊了阿大一声。一会儿功夫，阿大拿着个红包进来。 童宝珠落落大方的收下：“谢谢李叔叔。” 李小川由衷夸赞：“真乖。” 一旁的张愚虽然满脸鼻涕眼泪，可他注意着李小川呢，见李小川露出对童宝珠的喜欢，他顿时倒了醋缸，头一抬，嘴一张，继续：“哇……” 李小川那个脑袋啊，感觉立马就要炸了…… 第482章 大魔王 这场景，无论是客人还是主人家多少都有点尴尬。 老童道：“那要不，我改日再来？” 李小川私下里脾气确实挺好，但他现在有事要做。张愚这胡搅蛮缠的样子，就算是泥人也被激发出火气了。 他向老童道：“不用，你坐。”说完起身，提起张愚就把他扔进房间里，锁上了房门。 你想张愚能干吗？ 他立刻从嚎哭变成拆家王。在屋里又打又砸。 李小川就不信了，他收拾不了个小兔崽子。扭头冲张父张母道：“不要管他。这小子要再不收拾，早晚得上天。” 张父张母是不想管吗？他俩也是管不了啊。 谁都没想到一向嘴最甜，最让人省心的张愚，拧巴起来这么难弄。 除了李小川他谁都不认，无论大人小孩儿，靠近他，他就发疯。 李小川打他可不轻，可没用。他才五岁，总不能把他打死吧。 老童道：“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他又不傻，李小川明显动了肝火，他这会儿凑啥热闹。 李小川此时也确是无心其他，于是道：“也行。今天的事让你见笑了。” “小孩儿嘛。”老童赔着笑脸。他在老弟兄们里头属于二流小弟，一直以来和李小川的关系都没有白书平他们近。 距离不但能产生美，还能产生敬畏。离得远，看得清嘛。对自己的位置定位也比较准确。 白书平在李小川跟前的那份随意，他不敢有。所以特别恭敬。 李小川这会儿被张愚气得脑门直突突，向老童道：“我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老童嘴上推辞着，脚下却从善如流，在李小川的陪同下向外走。 这个小区的安保异常严格。老童来的时候其实是带了很多礼品的。 你想啊，他去大老板家，能空手吗？ 结果这个小区，外来礼品不让进。得先寄存在保安室旁边的一个屋子里。 正好老童也想让李小川知道一下那些礼品，不然搞得跟他不懂礼数一样。 李小川一直把老童父女送到小区门口。远远就听见有个女孩在和人吵架。 李小川刚刚没有那么痛的脑壳又痛了起来。 家里有个小混世魔王还没搞定，又来一个大混世魔王。 他让老童自行离开，自己则向着吵架的地方走去。 只见一个短发女孩，正和保安队长在那里掰扯。 李小川问道：“怎么回事啊？” 那女孩听到声音，惊喜的转头：“哥，你咋知道我来了？” 李小川蹙眉：“我知道个鬼啊。你不在港岛待着读书，跑这里和人吵什么架？” 李雅顿时不乐意了：“有你这样胳膊肘往外拐的吗？是我找人吵架吗？他不让我进，我可不就和他吵起来。” 李小川不耐烦道：“说重点，不要和我东拉西扯。” 李雅嘿嘿一笑：“那我既然来，就肯定有事啊。” “不说是吧？”李小川是了解他这个妹妹的，不是闯了大祸，自己没办法收场，绝对不会跑来找自己。 因此，他不但没有替李雅解围，反而向保安队长道：“我不认识她。” 李雅见状顿时怂了，一个飞扑挂在李小川肩膀上：“哥，我亲哥。救救我吧。” “说吧，啥事？”李小川这会儿两鬓针扎一样疼。 李雅支支吾吾道：“我得罪彪爷了。” 李小川一愣，这事涉黑，还真不好在小区门口说，尤其是不好在这些保安面前说。 这些保安和别的小区的保安可不一样。这些都是带编的。万一出个赵正那样的轴人，跟属王八的一样，逮住一点挂落就不撒口，平白的添麻烦。 于是，他嫌弃的把李雅从肩膀上摘下来：“先跟我回家。” 李雅欢快的答应了一声，还不忘转头孩子气的冲那保安队长做鬼脸。 李小川看着她一团天真的样子，终于气顺了一点。 上辈子的李雅可没有这么活泼过。这辈子…… 李小川觉得，就算自己总被气到，也值了。没有什么比至近之人都好好的，更重要。 至于张愚…… 唉，想到那小兔崽子，李小川还是头疼。太特么轴了。 张美琪就是个拧种，孩子都五岁了，丁墨不开口，她就不提结婚的事。 丁墨也是个拧种，认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张愚是他公母俩的加强版。犟的天上有、地上无。 要是李小川，别人但凡露出点要打自己苗头，早撒丫子有多远跑多远了。 不管对错，挨身上的打没人替疼。 张愚不。张愚越打越往前凑，打着打着他就搂住大人的腿了。 跑？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有种你打死我。 当然了，李小川之所以这么生气，以至于被气得脑袋疼，主要还是他在乎这个孩子。 各种原因，他没有办法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张愚恰巧填补了这个空白。 他对张愚，真的不是亲生胜似亲生。那爱是一点不带掺假的。 要是不相干的人，也气不到他啊。 李雅多精，立马看出李小川心情不好：“跟我嫂子吵架了？” 李小川瞥了她一眼：“被你气的。” “我可刚来。”李雅大呼冤枉。 “你还不如不来呢。”李小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说说吧，你不好好上学，怎么跟阿彪搅和在一起了？” “梅姐说的没错，你果然认识彪爷。”李雅欣喜道。 “莫打岔。”李小川瞪了她一眼：“再东拉西扯，我不介意马上派人把你送庞虎那里去。” 提起庞虎，李雅顿时心虚起来。老实道：“我说还不行么？就是彪爷的小弟纠缠我，我把他骗到小木屋里打了一顿。” 李小川要信了才怪，就这点事，李梅轻松就能搞定，还用李雅跑回来找他？ 要知道，李小川行踪一向飘忽，连他自己都确定不了自己什么时候在京市。 李雅又不傻，会放着李梅那个现成的庇护不求助，来找归期不定的李小川。 李雅见糊弄不过去，索性坦白：“那人是彪爷的儿子啦，而且好像还是独子。”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李雅，你看你哥像是傻子吗？太子枫能看得上你？” 李雅还挺不服气：“我怎么啦？我长得也很漂亮的好不好……” 对上李小川冰冷的目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吧。他看上的确实不是我。但是我最好的闺蜜。我闺蜜都被他搞大肚子了，那个渣男，车上竟然还载着别的小女孩去玩。” 这要不是亲妹妹，李小川真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翔：“你是猪啊。别人感情的事，你乱插手什么？” 李雅把实话说了，原本心里那点心虚荡然无存，理直气壮道：“替天行道啊。” 李小川欲哭无泪…… 第483章 御用小狗腿 李小川两世为人，真的极少有人能气得他脑壳突突，也极少有人能把他气到想笑。这下两大奇葩集齐了。 一个是张愚，一个就是李雅。 张愚才五岁，讲道理讲不通，总不能把他打死。李雅二十了，还是个女孩子，也不能打。 气得李小川指着李雅骂：“你呀，都说你聪明，我看你是脑子长屁股里了。” “哎，哥。我可是你亲妹，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李小川不想理她，快步往前走。 李雅也不恼，一路小跑儿跟着李小川回了别墅。 张愚这会儿不摔东西了，在和门板较劲呢。砸的门板哐哐响。 李雅其实没见过张父张母，但她自来熟，指着张愚房间：“咋回事啊？” 张父张母无奈又心疼：“小孩子闹脾气。” “我去。”李雅顿时兴奋了：“这家伙牛啊。敢在我哥跟前耍威风。我得看看是怎样一位英雄。” 她说着，就去开门。扭了扭门把手，发现被锁上了。于是，她贱兮兮的凑到李小川面前：“不是吧，不是吧，你被一个小孩儿降伏了？” 李小川真想给她一巴掌扇走，无比烦躁把房门钥匙拍给她。 李雅抓过钥匙，大叫一声：“屋内那位英雄，我来救你了。” 李小川觉得自己现在非常有必要出去静静，于是起身又准备出门。 张愚从屋子里被放出来，看见的就是李小川要走的背影。他嗷的怪叫一声，扑过去就搂住了李小川的腿：“爸爸，不要走。爸爸，别不要我……” 不同于之前的干嚎和胡搅蛮缠。此时的每一句爸爸都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要知道，他才五岁啊。别人家小孩子正无忧无虑的年纪，而他却仿佛在经历一场痛彻心扉的裂变。 让才五岁的他割舍掉李小川，接受丁墨是他亲爸这个事实，这无疑是一件非常残酷且巨大的事情。 尤其是他还那么聪明，那么早慧。 所以，他那一声声饱含真挚情感的呼唤，怎能令人不动容。 但有一个人真不动容。非但不动容，她还满是震惊和愤怒。那就是李雅。 她望着眼前一幕，两手卡腰低吼一声：“哥……” 李小川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这不是我亲儿子。” “继子啊？”李雅松了一口，转瞬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你和我嫂子离婚了？再娶了？” 李小川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把这家伙给我整开。我再和你细说。” “行。”李雅走到张愚跟前，指着他：“你，起开。” 张愚搂得更紧了：“这是我爸。” “他是我哥。你才认识他多久？我都认识他二十年了。先来后到你懂不懂？起开。” “我不。”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信不信我扇你？” “凭什么？”张愚不服气。这两天，但凡有人靠近李小川，他就化身斗战胜佛，战天斗地。 武力不行就上脑力，脑力不行就撒泼打滚。 他只是小不是傻，看得出来这个短头发女的不好惹，所以果断选择文斗。 可惜啊，张愚遇见李雅，就像孙猴子遇见了五指山。李雅就是来克他的。 只见李雅露出两行森森白牙：“就凭我和他是一个妈妈肚子里出来的。你不是。” 张愚傻眼了。这怎么破？超出他认知范围了啊。 待要撒泼打滚。他又怕李小川趁机走了，还怕李雅真打自己。 话说，挨打其实很疼的。自己的爸爸、哥哥舍不得把自己打死，忍一下就好了。 眼前这个女的，又不是爸爸，又不是哥哥。万一把自己打死了怎么办？ 而且，好像她真把自己打死了，爸爸也不会给自己报仇。因为这女的是爸爸的妹妹。 哥哥是不会打死妹妹的。 啥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就是。张愚要和普通小孩一样，没这么多心思，就不会被李雅唬住。 但话说回来，要真那样，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李雅再次指着他：“起开。” 张愚无奈的松开手，但看向李小川时，更加的可怜巴巴：“爸爸……” 那委屈劲儿，太平洋都要撑不下。 李雅指着他：“闭嘴。去沙发上坐好。” 张愚非常不情愿，一步三挪，一挪一回头的看李小川。 李雅才不管那些，治不了你个小豆丁了。 见张愚挪到沙发旁边，乖乖的爬了上去。李雅将目光投向李小川：“你，也去沙发上坐好。” 只要张愚不再闹，让李小川去地上趴着都行。所以，他真的乖乖回沙发上坐着了。 张愚见状，本来呆滞的眼神，在看向李雅的时候，刷的一下亮了。看李雅宛如在看他的神。 李雅在另一个沙发里坐下，察觉到张愚崇拜自己的眼神儿，不由臭屁起来：“愣着干什么，给你姑姑我倒杯水来啊。” 张愚麻溜跑去给李雅抱来一堆零食和酸奶。讨好的摆在李雅面前。 李雅满意的夸了他一句：“上道。” 张愚跟个叭儿狗一样，蹲在李雅身边，时刻听从吩咐。 李小川看着眼前一幕，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因为李雅闯祸那点火气都散了。 李雅吃着零食，喝着酸奶，跟皇太后一样向李小川道：“怎么回事啊？” 李小川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嗨，我当什么大事呢，就这？”李雅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咱俩都还不是陈爸亲生的呢。” 李小川也郁闷啊：“可小孩子不懂啊。” “好办。”李雅冲着李小川的方向伸出手。 张愚见状，赶紧拿了袋零食就往她手里放。 李雅摆手：“不要这个。” 李小川身上是不带钱的，于是喊：“阿大，给她拿两万块钱。” 李雅目的达到，呲牙咧嘴的嘻嘻笑：“这事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教的明明白白。” 不知道李雅怎么教的，反正张愚神奇的恢复正常了。不过，他是不粘着李小川了，现在改成李雅的御用小狗腿。 李雅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当然了，李雅对他也挺好。李小川那俩闺女大部分时候不是上学就是回池家，没啥时间给李雅带。 其他小朋友都比张愚大，都上小学了，不好请假。就张愚一个比较闲。他聪慧非常，就算不上幼儿园，直接上小学也没问题。 巧了不是，李雅也是个跳级生。 他俩凑一堆可算对了靶了。李雅天天带着张愚满京城的逛。 在这之前，张美琪可没空带着他这么玩。把张愚给开心的，什么亲爸不亲爸的，都边儿去凉快吧。他有姑姑就行了。 这对于李小川来说，意外之喜啊。不过他也没高兴多久…… 第484章 都不是好鸟 李洋的事，他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李洋是家里独子。 提起这个李小川心就疼。他最不愿意带未婚独子出门。原因大家都懂的。 可精通计算机的中年已婚并且已育的男人很少。 张美琪倒是合适，可她是女的。让带崽宝妈打冲锋，李小川觉得全国男人就不用活了。太特么丢人了。 所以，最后还是带了李洋。 独子在家庭中的重要性，比独生子还重三分。因为，独子多是父母千辛万苦求来的。 李洋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出事后没敢告诉家里。 可是，经过李小川这些天的观察。照顾病人谁都替代不了家人。 想当年，庞大爷和他陈爸把他照顾的，一个褥疮没有，浑身清清爽爽。 再看李洋。 李小川怀疑自己没回来之前，李洋一直被照顾的乱七八糟。 尽管他又给李洋请了个专业护理师，护理的还是达不到李小川满意。 因为，他是真的被爱包围着，才创造出的奇迹。他也希望李洋能是下一个奇迹。 所以，李小川劝李洋把他现在的状况和家里说一下。让他的家人来照顾他。 另外就是，李小川准备尽快安排李洋出国治疗。 有家人在旁边守望相助，情感上也是一种抚慰。 但这个过程并不顺利。最开始是李洋不愿意，怕他母亲知道了承受不住。 后来是李洋父亲百般阻挠，拒绝接回李洋，也拒绝李小川的人接触李洋母亲。 这事要搁别人身上，肯定很困扰。亲爹不要亲儿子，而且还是独子。并且还阻止孩子母亲知道这件事，这多少有点匪夷所思。 但遇上李小川，李洋的亲爸那就是班门弄斧。 李小川从九岁起就是有爹有妈的孤儿，对付这种老鳖孙，什么亲情道义通通靠边站。直接上手段。 李洋的亲爸真不穷。不但不穷，在当地还颇有名望，大小是个乡绅级别的人物。 他放弃李洋的原因很容易调查清楚。李洋因为工作原因，基本上常年处于和家人失联状态。 他爸就把外室领回家了。 不要说新社会啥啥的，那都是扯淡。 李洋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比他小俩月。你能把他爸怎么办？ 你可能要说。既然都这样了，李洋爸还霸着他妈干啥？ 干啥？ 当老妈子呗。习惯了她的伺候，换人不舒坦。 而且，他的女人。生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让她出远门脱离自己的掌控，那怎么能行嘞？ 至于李洋，一个没结婚的崽。死外头就当没生养喽。 可惜，这家伙遇上的是川哥。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川哥就不客气了。 他听了小弟的反馈，立马安排人把李洋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骗到了凯城。 凯城，赌徒的天堂。少有人能全须全尾出来。 这边骗走李洋的弟弟，那边派人去，就是打明牌，你儿子在我手里，想要儿子让李洋生母跟我们走。 李洋他爸肯定生气啊。但他没有办法，只好把原配老妻交了出来。 要不古人说，宁舍当官的爹，不舍要饭的妈。 李洋妈直到见着李小川的人，才得知李洋的状况。立马就跟着来到了京市。 李小川也终于明白了，为啥李洋一直是张美琪在负责。这里必须夸一句，张美琪真特么的义气。 因为，按流程，就算李洋本人不愿意告诉家里，组织上也会酌情考虑，通知家属的。 毕竟事关生死大事，总要有个交待。 就是李洋他爸那个老瘪犊子从中作梗。拿了李洋的伤残补助，将李洋抛弃给国家。但伤残补助已经到位，国家的义务已经尽到了。 要不是张美琪义气，把李洋接回来，安排同事轮流照顾。李洋根本活不到再见李小川。 这事对于别人来说肯定是身心双重的巨大打击。但在李小川这里根本不算事。因为他的经历比李洋惨多了。 能抚慰苦难的往往是更深重的苦难。 有李小川的苦难在前，李洋情绪很稳定的就接受了现实。当然了，更深层次的东西，别人谁都没办法，只能靠他自己去消化。 李洋母亲来了之后，李小川立马安排李洋飞国外去治病。 在国内医疗水平又不行，李洋这种说轻不轻，说重又不是立马要命的毛病，从一开始得不到重视的话，慢慢的谁还会记得。 而且，早治疗，早康复。 别怪李小川如此自信乐观。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都那样了还能好，李洋肯定也能好。 至于李洋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就不是李小川该操心的事了。 他爸不是有钱嘛，还拿了他哥的伤残补助。小赌怡情，大赌活该。 有种来找李小川算账。看川哥尿不尿他就完了。 搞定李洋的事，李小川才正式约老童和白书平见面。 这俩都来京市半个月了。 老童还见了李小川一面，白书平则是至今连李小川后脚跟都没见过。 老童领着他闺女呢，父女俩在京市悠悠转转，吃吃看看，还算欢乐。 白书平就有些尴尬了。他一个人来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越待心里越忐忑。 他自己干的啥事，自己能不清楚么？本来他觉得自己和李小川打个哈哈就能胡混过去。 因为李小川重情义，真的非常好说话。 被李小川这么一晾，他感觉要坏菜。 他不担心李小川对付他，他担心李小川把这事告诉王金虎。 以王金虎那脾气，白书平觉得自己小命堪忧。 但事到如今，你问他后悔不？ 不后悔。 财迷，一切向钱看。在利益面前，亲娘老子都得靠边站。 李小川当然也是故意晾着他俩的。 他们俩都挺令李小川心凉。一个学的趋炎附势，耍小心机。一个背信弃义，踩兄弟脖梗子上拉屎。 俩人都不是啥好鸟。 李小川约了俩人在绿梅园见面。绿梅园是苏家的产业。苏家和李小川的关系很微妙。 不可说，都在心里那种。 他们的前任族长苏泊远，犯下了滔天大案。现在还跟着李小川的铁杆小弟苟八呢。 据说，他们在马岛混的还不错。 听说李小川要来，绿梅园自动以最高规格安排。 李小川本人非常喜欢绿梅园的茶点。他和向红又难得相聚。所以，他早早的就和向红到了园子里。 绿梅园就算不是梅花开放的时候也很美。中式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清雅幽静，独具风格。 夫妻俩携手在园子里游览。 其实，此时景不景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执手走在身边那个人。 女子总是比男人感性些。向红的心情明显很好，逛到最后，满怀柔情的问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李小川一愣：“我不敢。” “你说嘛，我又不是母老虎，还能吃了你？” 李小川心说，你可比母老虎凶猛多了，他张了张嘴…… 第485章 谁给他的勇气和自信 “你能不能不要再一言不合就拧我耳朵？” 向红想一巴掌呼死这个扫兴的家伙。刚刚的情意绵绵一扫而光。转身冷着脸进茶室去了。 李小川追进去：“我不说，你非让我说。我说了你还生气。” 向红反问：“你的耳朵不让我拧，你想让谁拧？” “……”李小川语塞。这问题怎么回答？他敢辩吗？ 白书平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李小川两口子冷着脸各坐一边喝茶的光景。 他本来想打个哈哈混过去的。此情此景这哈哈是打不成了。 而且，向红也在。都知道环宇的大老板是向红。 如果只有李小川，兄弟一场，就算李小川要算账，他还可以撒泼打滚，大不了卖惨。 以李小川脾气秉性，这事怎么样都能糊弄过去。 向红在，以上手段全都没有用武之地。 他现在和向红先是生意上的对家，其次是李小川兄弟，和李小川老婆的关系。 而且，向红半个月前强势复出，手握环宇传媒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一脚把新上任的纪怜老姐姐给踹出了公司。 这不是形容词。是事实描述。 向红就是用脚踹的。 当时纪怜正在和白书平以及他们其他几个合伙人在开会。研究公司最大股东到底是哪个神秘人物。 这也不能怪纪怜老姐姐上当。环宇传媒从一开始就是股权完全分离的状态。 李小川根本就没参与管理过环宇传媒任何事。一直都是向红全权处理。 这就给不了解环宇传媒公司股权构成的人造成一种假象。向红是环宇传媒最大的股东，拿下她就等于拿下环宇传媒的绝对控制权。 这原本是没错的，最开始向红确实比李小川多百分之一的股份。 但她退的时候把自己的股份稀释出去一部分，就剩下百分之三十。 还有就是，因为李小川身份的特殊性。向红对他保护的特别严密。他的所有信息在环宇是绝密。 除了向红本人，公司谁都别想开盒李小川。 往更上一级工商单位去查，对不起，李小川的身份属于高级机密，除了二大爷、三大爷及以上级别的人，你想开盒他？想都不要想。 他在工商单位的股权登记信息上显示的是虚拟名字。而且，一般二般的人去查询，根本不会给你查的。 这就给纪怜造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阻碍。她想走马上任接管环宇，必须找到这位神秘大股东。 白书平为什么在明知自己办了对不起向红的事，还巴巴跑了找李小川。 这就是原因。 因为他们几个商量了一圈，各种渠道都试过了，都找不到那位神秘人的蛛丝马迹。 关于那个神秘大股东的股权书，他们更是毛都摸不着。 这样拖下去，他们的股份不是白骗了？ 啊，不对。对于白书平来说，他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这人往钱眼里一钻，就变成了傻缺，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股份拿到了，卡在股东大会上。股东大会开不了，新的人事任命就不能进行。 人事任命进行不了，向红从前的总助，现在的环宇传媒总裁，就不给他们办理工作移交。 他们干拿着股份啥都做不了。 老童给白书平的定义一点不差，如果没有李小川，白书平就是冶炼厂一个下岗工人子弟。 除此以外啥都不是。他根本就没有能力去调查谁。 所以，找不到那个神秘的大股东，白书平最后还是得求到李小川面前。 向红当时看见他们几个牛瘪狗宝凑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算计利用李小川，那火气蹭就上来了。不由分说，一脚就把纪怜从椅子上踹了下去。 奶奶个腿儿嘞。老娘看你是前任才忍着让着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敢算计老娘？ 向总那暴脾气上来，李小川的耳朵都能给拧成柿饼，何况是惹了她的纪怜。 纪怜矫情，有点顾影自怜，自以为是那种。 向红都出脚了，肯定是撕破脸了。但凡是个正常人打不过就跑，打得过肯定起来就和向红撕巴。 她不，她趴地上期期艾艾，哀哀戚戚：“向红，你怎么能这样？” 向红跟红温的母老虎一样：“老娘怎么样了？你说老娘怎么样了？” 哐哐又给纪怜两脚。 纪怜的现任丈夫，叫什么宋涛的，还有白书平和其他俩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跑来拉架。 别忘了，环宇是向红的地盘，是她一手缔造。常言说得好，虎死虎威在。向红就算没了股份，一时半会儿她的老部下也心里向着她。 于是，总助带着他的总助并一群办公室员工，明为拉架，实为参战。 一通乱战把纪怜那群人给打了出去。 这不，白书平第二天就来找李小川了。 咱也不知道他脑壳怎么长的。人家夫妻一体，才和人家媳妇发生龃龉，转头就求到人家丈夫面前。 都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和自信。 不过，这里得夸他一句，他确实拿捏李小川的脾气秉性拿捏的很到位。 李小川确实不想管这件事。在他心里，钱财这些身外之物，确实不如兄弟重要。 如果白书平不是动了环宇，而是搞小动作，把宏盛食品公司变成己有。李小川都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更不会敲打他。 因为宏盛一直都是白书平在管理，宏盛的今天和白书平的付出密不可分。他拿去，李小川没有任何意见。 反正那个公司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兄弟们有个正当活计，都能安稳一生，平安到老。 给王金虎他又不要，而且就算要了，王金虎也没时间经营。白书平拿走也一样。 但白书平不该对环宇传媒起了心思。更不该和纪怜搅和在一起。纪怜的父亲可是高建设，她的哥哥叫高军辉。这父子俩一对儿汉奸。 也不是说向红要卖股份，他就一定不能买。而是说，知道向红要卖股份，他是不是应该直接和向红面谈？ 他俩又不是不认识。 他白书平放着简单直接的路子不走，和纪怜搅和在一起，拐弯抹角的卖股份是几个意思？ 拐弯抹角也就罢了，他发现是环宇的股权，于情于理是不是应该给向红打电话问问咋回事？但凡他问了，说不定向红被骗这事都可能还有转机。 总之，于公于私白书平这次做的事，都不是人揍的。 察觉到李小川两口子之间的低气压，白书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要糟。他好赖也在商场沉浮那么多年，不是真不懂事。只是欺负李小川好说话，存着侥幸心理。 还有就是，他觉得在一众老兄弟里，自己和李小川不相上下。就像龙四从来都不服李小川一样，白书平其实多少也有点那样的心思。 都是虎哥手下的直系小弟，凭什么我白书平就要一直听你李小川的，就要受你辖制。 比如此时。白书平一看情况不妙，虽然紧张，但并没有多慌张。 因为他还有张王牌——王金虎。 他立马从茶室退出去，给王金虎打电话…… 第486章 高手过招 王金虎现在副厅级干部，统管整个东北的治安。那地方还和外国接壤，治安管理比较复杂。 凡是副的，都是干活的主力军。所以，王金虎很忙。 白书平打了半天电话才打通。 王金虎言简意赅：“啥事，讲。”他真没时间和白书平叙旧。 白书平本想打打感情牌，委婉一点请王金虎为自己撑腰。 因为王金虎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无条件给李小川撑腰的。 白书平觉得，自己现在坐拥宏盛食品公司，省级优秀企业家，完全有底气在王金虎面前和李小川一竞高下。 做生意嘛，谁棋高一手谁占上风谁说话。他买环宇股份这件事，虽然不道德，但于生意场上没有错。 但王金虎这样直接，反而把他给整不会了。先前酝酿好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们兄弟为什么能聚在一起？不过义气二字。 白书平这事办的缺德，缺德就是无义。背信弃义肯定会被王金虎逐出门墙。 倘若没有王金虎这个靠山，他白书平算老几。 到了此时，白书平才真正感到害怕。哆哆嗦嗦道：“虎哥，我做错事了。” 王金虎道：“要命吗？” “暂时要不了。” “我知道了。回头空了我联系你。”王金虎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特么的，他这边都火上房了，白书平这个没眼力见的，屁点小事都来找他。 白书平傻眼了。站在茶室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一个穿着休闲服的中年男人，领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说有笑的走来。 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一个踉跄，暗道：“完了。” 老童见他脸色不好，身体摇摇欲坠，连忙将他扶住：“白总，身体不舒服吗？” 白书平咬牙：“你怎么来了？” 老童道：“许久不见，川哥喊我来玩。” 白书平心里清楚，毛线的喊他来玩，搞不好是喊他来接替自己职务的。 白书平现在有钱吗？ 有。 李小川对属下一向大方。白书平虽然还没拿到宏盛的股份，但每年的奖励都是百万起。 要知道，宏盛食品公司是正儿八经的实体企业。实体企业的利润比较薄。 百万年终奖真的已经非常高了。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吃了白米想白面，得了白银想黄金。 人的贪婪没有尽头。尤其是白书平这种财迷。这些年又身居高位，人生得意。 你让他值此壮年，滚蛋回家吃老本养老。他肯定无法接受。他甚至还想拿捏住李小川，做虎哥之下第一人。 他之所以如此急迫，不择手段。还有一个原因。 他比较忌惮耿杰。 耿杰当年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时至今日，耿杰依旧有能力要他的命。那家伙很阴。 李小川把耿杰整回了藤谷市，并且给了他蓝胜大酒店和现在改名为蓝胜ktv的歌舞厅。等于亲手把耿杰又扶植起来。 这令白书平忌惮的同时又对李小川的行为感到不满。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的耿杰没有成为他的心腹大患，远在外省，没啥存在感的老童成了威胁他的第一人。 耿杰要是出手，白书平还能抖他的黑料和他斗。输赢各半。 老童要是掺一脚…… 白书平心头一片惨淡。 老童这个家伙做人做事滴水不漏。如果非要挑他的毛病，那就是他生活作风有问题。 可他是商人又不是公务员，生活作风问题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根本成不了打击他的理由。 所以，对上老童，白书平毫无胜算。 老童看着白书平阴晴变幻的脸，十分清楚他在想什么。 都是千年的狐狸，不用玩儿那个聊斋。 谁肚子里几根花花肠子，各自都一清二楚。 此时二人对视，就仿佛武侠片里高手过招，未出手已知结局。 末了，白书平叹息一声。 老童则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是搁以前，借老童八个胆，他都不敢拍白书平的肩膀。作为小弟，他级别比白书平低。 现在，他拍了，白书平非但一声没吭，还默默跟在他后头重新进了茶室。 此时，他啥心思都没有了，走到李小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垂着头一言不发。 那意思，事就这么个事，该不该这样做反正我也已经做了。反正就这百十来斤，要打要杀你看着办吧。 老童连忙去拉他。心里已经开骂，这蠢货，事到如今不赶紧认错，竟然还整这死出。 这叫什么？ 这叫以弱凌强。看似白书平做小伏低，其实是把李小川架在火上烤。 李小川最是重情义，可另一边是他老婆。让他怎么办？ 白书平跟头死猪一样，老童越拉他，他越上犟，最后索性跪坐着瘫在那里，一拉一秃噜。 累的老童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也没把他拽起来。早知白书平如此不上道，老童就不去拉他了。 现在拉又拉不起，搞得老童也是面上讪讪，进退两难。 这时，阿大从外头进来，向李小川道：“王副厅的电话。” 李小川正蹙眉看着白书平那坨臭狗屎，寻思要不要踹他几脚，听说是王金虎的电话，顿时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伸手。 阿大把电话递到李小川手里，李小川迫不及待冲着电话喊了一声：“虎哥。” “卧槽……”电话那头的王金虎兴奋的大叫一声：“我想试试能不能给你打通，结果真打通了。” 李小川打断他的话：“闲话少叙，你还管不管白书平。特么的，现在搁我跟前跪着呢。死活拉不起来。” 王金虎一怔：“他刚刚给我打电话来着，我听他说碍不着他小命，那就是小事，就没搭理他。 他给你跪着干啥？他爸死了，给你报丧？” 别怪王金虎第一时间往这个上头想。他对手下小弟那是相当自信。不是他夸口，凡是跟过他的小弟，别管你当了官还是发了财，就没一个生异心的。 白书平现在管理着宏盛，如日中天。除了他爸死了给李小川报丧，王金虎实在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事需要给李小川下跪。 李小川跟走失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妈一样，声音里不觉就带上了几分委屈：“哪儿啊。白书平和向红发生点矛盾，现在逼着我站队呢。” 王金虎顿时勃然大怒：“他脑子是不是有病？你把电话给他。” 李小川伸手把电话贴白书平耳朵上。 王金虎的咆哮海啸般从听筒里传来：“白书平你个王八蛋……” 第487章 伤不起 白书平一个激灵跪直了身体。 王金虎继续骂道：“你特么能不能做个人。欺负你们川哥性子软是不是？你老婆和我你怎么选？你今天要给我说不出个里格楞，老子特么让老四揍死你。” 老四，就是龙四。被判了无期又减刑成二十年那个家伙。在监狱住久了，有钱心眼又黑，混成狱中一哥了。 他是出不来，可是指使别人干点啥，可方便得很。 王金虎往下的哥几个，其实谁都不服谁。虎哥要是放话，龙四肯定玩儿命往死里治白书平。 这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没有虎哥白书平算个屁啊。 恩威并施，才是好大哥。这一点王金虎与生俱来就会，李小川这辈子估计都学不会。 白书平心里最后一点侥幸都荡然无存：“虎哥，我错了。” 王金虎没时间和他啰嗦：“这都是小事，回头再说。现在把电话还给你们川哥。我有大事找他。” “哦。”白书平从善如流，把手机还给李小川。 老童趁机又扯了他一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按坐到桌子旁。这一出算是过去了。 李小川接过电话，问道：“有事？” “死人了。”王金虎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李小川微微一怔：“谁死了？” “两名小战士。确切的说是两名守岛礁的小战士。那个岛礁……”王金虎说出一串编码：“你知道的吧？我们祖国的海上前沿防线。三天在海水里，两天露出海面那个坐标。” 李小川想了想：“嗯，知道。” “就是守那个坐标的小战士，被人割喉了。一刀毙命，手法专业。我们去换岗的战士到了的时候，他们已经漂在冰冷的海水里。 要是再晚一会儿遇上洋流，尸体都没地方找。真相都不会有人知道。” “谁干的？” 王金虎沉默了片刻：“没有抓到凶手，因为是海面，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他的声音里带着悲怆和屈辱。 可惜，李小川这人有小义无大义。用生命守护祖国边防的人，于他无半分波澜。 又不是他亲人，又不是他朋友对吧。所以，他对此没啥感觉。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别管死谁，不死他的人就行。川哥就是这么浅薄。 令他关心的是王金虎语气中的屈辱。辱王金虎者，等于辱李小川。这口气得出。 他沉着的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事官方无计可施。” 李小川立马会意：“明白。” 好兄弟，何需多言。 王金虎压在心头许久的阴云终于消散：“有时间请你喝酒。” “好。” 而后，双方默默。李小川等着王金虎先挂，王金虎等着李小川先挂。 这一幕知道的他们兄弟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情深深雨蒙蒙。 只有兄弟二人心里清楚，他们到底在乎的是什么。 他们每一次联系，都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就算多听听对方的呼吸，那都是一种奢侈。 电话最后是转接员给切断的。现在，能联系到李小川的电话，都是经过转接的。全程都在监控下。所以，二人就算有千言万语，也唯有沉默。 这倒不完全是为了监控李小川，主要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防止他的行踪被泄露。 现在，李小川也习惯了。老金、老黄他们来到身边时他还问问。阿大他们，李小川问都没问一句。 处得越深，分别时越伤感情。而李小川恰恰是感情上最伤不起的那种人。 虽然电话被掐断，但此时能听到王金虎的声音，对于李小川来说已经足够了。 拿起电话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书平。明明是白书平做了对不起他们夫妻的事，下意识想要逃避的却是李小川。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搞笑？ 但现实就是如此。做坏事的人毫毛未损，受害者伤的锥心刺骨。 王金虎给予了李小川力量。令他能够坦然面对白书平：“说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从前的事已经不用说了，各人心里都有数。白书平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环宇传媒那个神秘大股东是谁？” 李小川指了指自己。 白书平愕然了一瞬，随即释然惨笑：“我早该想到。宏盛你都不放在眼里，肯定有更赚钱的生意。” 李小川不想嘲笑白书平没见识，但白书平实在令他心里很难过。于是，他决定还是嘲笑白书平一下，让白书平知道知道自己多可笑。 他轻嗤了一声，冲白书平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你说对一半。我确实有更赚钱的生意，不过不是环宇。环宇这仨瓜俩枣，只是我拿来给你嫂子无聊时解闷的而已。” 白书平倏然变色：“你胡说。你也不过是藤谷市乡下的一个泥腿子罢了。” “嗤……” 李小川正要开口，旁边的向红冷笑出声，脸上的嘲讽之意可比李小川脸上的嘲讽深刻。她轻蔑的望着白书平，充满挑衅道：“你不服啊？” 这还用问吗？ 他要是服李小川，还能有今天这事？一切都是争强好胜引起的。 向红啐了他一口：“白书平，我该说你是白眼狼呢，还是叫你蠢货？你怎么发迹的，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没有小川出钱出力，手把手带你，你能有今天的成绩？ 小川身陷囹圄，我着急凑钱赎他。你但凡有三分良心，就算不给拿钱，也不该伙同他人给我来玩釜底抽薪。 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配做个人吗？” 旁边老童一愣，震惊的看向红，李小川被绑架这件事，他真不知道。 白书平此时，死猪不怕开水烫。向红骂他，他也不反驳。他也不再隐藏心底深处对李小川的不服气：“凭什么都是兄弟，虎哥那么偏向他？” 向红不想理他了，因为向红发现他是真蠢。 不，不是蠢。是贪婪。 他和李小川争高低是假，唯利是图，无情无义是真。 和这种凉薄小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向红瞬间回归她高冷女霸总的样子：“白书平，咱们公司见。” 这等于当面下战书。 白书平对此未置可否，甚至还有几分志得意满：“向总，看在我和小川兄弟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纪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只是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但加上纪怜，你俩未必是她的对手。” 李小川本来忍着不想在此谈起和纪怜有关的任何话题。可既然白书平说到这里了，他再回避就显得刻意了。 搞不好回去向红又要扭他耳朵。 为了耳朵着想，他问道：“关于纪怜，你知道多少？” 第488章 有点耳熟 白书平反问：“你觉得我就算知道，会告诉你吗？” 李小川感觉自己对白书平真的已经仁至义尽，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想再尽力挽救他一把：“如果你不想死，听我一句劝。离纪怜远点。” 白书平本能的想反驳，但忽然想起，李小川从不说谎，更不会无缘无故说无厘头的话。 他越想越心惊。忽然站起身，逃也似的向外就跑。 因为太过慌张，甚至带翻了凳子。 老童默默的把凳子扶起来，放回原位。 李小川意有所指道：“白书平这人，你怎么看？” 老童思考了许久：“说不好。但他对虎哥没得说。” 李小川点头：“这倒也是。”继而又问道：“那他和环宇传媒的事，你怎么看？” 老童道：“我个人以为，亲兄弟明算账。感情是感情，兄弟是兄弟。大家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这话说的很滑头，但很对李小川的心思。他是又放不下兄弟，又心疼老婆。现在让老童一句话给化解了。 于是，他赶紧问询向红的意思：“红姐，你觉得呢？” 向红点头：“好。”一开始她还怕自己收拾纪怜和白书平太狠，李小川从中作梗。毕竟，李小川的脑子，遇上兄弟就跟鬼上身一样。是非不分，一味的包庇。 她虽然是他的媳妇，但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嘛。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向红还真怕自己是那件破衣服。 那可比她被骗去半副身家的伤害要大得多。 现在她彻底放心了。纪怜老姐姐，姑奶奶就对你不客气了。 李小川看向红答应的干脆，心头最后一片乌云也随之散去。他真的又想保兄弟，又想保老婆。 白书平那个王八蛋，真的掐他的死穴一掐一个准儿。 幸好有老童帮忙给他圆场。喊老童过来这个决定，真的太对了。 李小川高兴的，恨不得抱住老童啃两口。以前咋没发现这货这么会说话呢？ “老童，你帮我带个人。”李小川认真道。 “带谁？”老童来之前就把李小川为啥喊自己过来琢磨了个七七八八。连李小川喜欢孩子，不喜欢私生子都考虑到了。 就是没想到李小川会给他塞个学生过来。 李小川道：“这个人你就算没见过，也肯定听说过——牛东风。” 老童一听：“还真有点耳熟。” 李小川继续道：“他爸牛胜利，在咱们藤谷市当过县委书记。扳倒我前岳父高建设那个。” “哦……”老童想起来了：“原来是牛书记的儿子。” 说牛东风，藤谷县人的印象不深，提起牛胜利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不光扳倒了高建设，打掉了以高建设为首的腐败集团。肃清藤谷县的政风。 最主要的是结束了藤谷县黑恶势力盘踞的局面，给藤谷县后来的经济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藤谷县老百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他啊。 老童激动了：“川哥，你和牛书记很熟啊？” 李小川点头：“非常熟。” “听说牛书记升官了，怎么他儿子还需要你安排？而且，咱们是民营企业……” 底下的话不用说，都懂。 以牛东风的背景，国企，央企，甚至从政那还不是随便挑。怎么着也沦落不到一个民企来当学徒。 提起这个李小川也是无奈。 牛东风那个家伙，和池利女士一脉相承的纯真、赤诚。用个洋词儿形容就是比较理想化。 他这种性格要是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没什么不好。做人做事满怀热情，有底线有原则。背景也够硬，基本没人找他麻烦。 但，他背负着杀母之仇放不下。那他这种性格就是掣肘。因为，这种性格的人往往不是十分出色。 他不像庞虎，进能搞科研，退能管理企业。 他也不像李小川，纵横江湖，杀伐果断。 李小川为了给他找一条合适的道路，真的煞费苦心。别问为啥李小川对牛东风这么上心。 那是李小川俩闺女名义上的爸。而且，李小川身边经常性缺人手，别管是萝卜是葱，先下锅再说。 有盘咸菜也比事到临头抓瞎强。 李小川本来计划把牛东风交给苟八带。可惜，他俩不是一路人，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牛东风去了三天，就被苟八打包送回来了。 依旧回去跟着庞虎吧。庞虎身体不好，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过，哪里肯浪费宝贵的时间来带他。而且牛东风的智商，在庞虎看来也就刚好能自理。 干脆，给他当吉祥物供着。 牛东风要是只图安稳，可以在集团里当一辈子吉祥物。熬到退休级别也不会低，退休工资也会很可观。 但他身负血海深仇啊。况且，他那么年轻，又曾经那么努力的出国留学。这样碌碌无为怎么能甘心呢？ 他总想一展抱负，但总也找不到适得其所那个位置。给李小川也愁的不轻。 没想到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把牛东风交给老童带，正正好。 老童这个人为人做事就一个字——稳。脑壳清晰，虑事周全，滴水不漏。 这简直就是牛东风那种人的天选之师。 老童一听牛东风是牛书记的儿子，顿时受宠若惊。想到日后能和牛书记的儿子共事，更是与有荣焉。 深觉此次京市之行，太值了。答应的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满心欢喜。 李小川索性就喊了牛东风过来，给二人做了介绍。 老童正好打算把他的总助兼外室送到国外去。这不正好空出个离他最近，方便他教学的位子么？ 而且，这个位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最不辱没牛东风身份的位子。 这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谈完正事，李小川让牛东风把他留学时食宿，办理入学手续等资料，回头整理一下发过来。 老童也正琢磨这事呢。 他虽然生意做的不错，但文化水平有限。出国旅游他都不敢自己带着孩子老婆去。 定居的话他真不懂。 听李小川提起这个话题顿时来了兴趣，向牛东风道：“你也给我来一份呗。” 牛东风很自然的问了他一句：“你家有人要出国啊？” “啊……”老童含糊着：“我想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 牛东风很爽快答应了，转而问李小川：“谁要出国？” “李雅。” “这样啊。”牛东风心中了然。李小川不想让家人卷进江湖，所以希望李雅通过正规渠道出国留学。 老童闻言，顿时大喜。上天又送了他一个在大老板跟前刷存在感的好机会…… 第489章 做事留一线 他道：“那不如，我们两家一起啊？” 李小川一听：“可以啊。” 李雅那个家伙太淘气了。要是能有人一起，说不定还能约束她点，少给自己惹是生非。 老童一拍胸膛：“川哥放心。这事交给我了。我保证给办的妥妥贴贴。” 李小川可太放心了。于是，俩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老童领着自己的闺女就去找李雅了。本来他没打算把原配生的这个闺女也送出国。因为这是个丫头，他觉得随便养养就行了。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只要能和李雅搞好关系，多花点钱栽培一下这个丫头，值。 李雅正带着张愚满京城逛呢。现在又多了个带爸爸牌自助取款机的童宝珠。 三人彻底放飞自我了。后来又加入了牛东风和李小川那俩亲闺女。一群大人不像大人，孩子不像孩子的家伙，竟然特别的合拍。 连老童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 说实话，他也曾去各种旅游，嗨皮。但他文化水平低，他那个总助名牌大学毕业。俩人认知上差距其实挺大的。 很多时候都是老童在附庸风雅，但其实他根本就旅不明白，也游不明白。 什么北极圈看极光。那玩意儿老冷了，有啥看的？ 什么普罗旺斯看薰衣草。不就是农田嘛，只不过我们种玉米、花生，他们种薰衣草而已。 你要是喜欢，我包二百亩地种一片，让你天天住花田里头行不行？ 但老童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好像只有那样，才能体现出他成功人士的档次。 其实，啥也不是。 跟他原配一起去？ 拉倒吧，那还不如去逛菜市场。 跟着李雅和牛东风玩就不一样了。这俩人有文化，有见识，还不俗套。坦率、真诚，热烈，自信，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和他们一起玩，那才叫游玩。那才是从内到外，全身心的放飞自我，涤荡灵魂。 要不是老童还没退休，有一堆事要做，他都想就此领着这一群人，环球旅行去。 李小川这边也没有闲着。李雅给他戳的窟窿还得他亲自去补。 且别说彪爷在港岛势力如何，你就听别人给他儿子取的绰号就该明白，这家伙不是个好惹的主。 太子枫啊。 李雅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见情况不好赶紧往回跑。要是当时被阿彪抓住，就算是李小川也保不住她。 真正的黑涩会，蒸发一个人可不会像电影里那样说一堆废话。连抓带处理，快得话十几二十分钟就足够了。 所以，李小川一直教育他的兄弟和小朋友们，遇见坏人，跑…… 李雅能囫囵回来，也算李小川的教学成果终于落地开花结果了。 但事情不会因此完结。 李雅做错事，他身为家长，不但得去登门致歉，还得赔偿。 还有就是，向红要对付纪怜。向红可是白手起家的女霸总，环宇传媒又是她的主场。 就纪怜那个小学教师水准，加上她现任和她哥高军辉，都不是向红的对手。 李小川待在京市的话，怕到时候纪怜来找自己求救。 那是他前妻，而且极有可能她那个女儿是自己的种。 真到那个地步，让李小川怎么办？ 所以，他赶紧借着李雅的事，蹽了。 阿彪此时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除了把太子枫骗到破屋的李雅以外，和太子枫被辱有关的人员都处理了。 太子枫的身体也早恢复了健康。就是性格变得有点阴郁暴躁了点。这个都可以理解的哈。 毕竟他可是男人，被人那啥了，心理阴影面积大一点很正常。 不幸中的万幸，李雅骨子里还是善良的。她只想收拾太子枫，让他长记性。没想坏他。所以，太子枫除了心理有点问题以外，身体没出问题。 若非如此，就算李小川亲自出面，赔命都不好使。可见做事留一线有多重要。 因为阿彪早年和人火并伤了根本，太子枫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坏了他儿子，你就想吧。 李小川让人准备了一百公斤黄金，分成两箱，由四个人抬着亲自去给人道歉。 别说什么面子里子架子啥的。李小川就没这些东西。 从白桦那边论，他和阿彪是平辈。当年白桦办认子宴，阿彪还陪着李小川磕过头。 别说人情世故没用。这不就用上了么？ 要没有这一层，李小川不得托人欠人情啊？江湖中的人情债可是最难还的。 李小川让人把黄金往两边一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阿彪别墅的正门口：“愚弟向阳，家教不严，教妹无方。特来替妹请罪。 不敢求盟兄原谅。但求盟兄宽怀。任打任骂，万死不辞。” 咱就说这道歉的态度咋样？诚恳不诚恳？ 港岛圈子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李小川可是白家的表少爷，原三海帮的帮主，现在三海商会的会长。 那也是海内外举足轻重，响当当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跪着请罪。那给出去的面子可大了去了。彪爷也就太子枫这一个独子，心里才放不下。但凡他再有一个儿子。就冲李小川这一跪，他亲自把儿子脱光了，送李小川面前。想咋地咋地。 不过彪爷这会儿其实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李雅溜得极快，李梅的嘴又极严。彪爷其实至今没查清楚李雅的背景。根本不知道她是李小川的妹妹。 那李小川这样做是多此一举吗？ 不。李小川这样做是在保护李雅。李雅和彪爷之间的仇气不化解。她的生命安全就随时在受威胁中。 别管十年还是二十年，除非彪爷父子死了，不然她一旦落入彪爷手里，必死无疑。 李雅又不是个安分的，在一个地方待不住。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还是主动化解了好。顺便让彪爷知道知道，李雅是他李小川的妹妹。这道歉你接受更好，如果不接受，想动李雅你也掂量掂量。 彪爷听了门房汇报，穿着居家服，踩着拖鞋就出来了。果然看见大门口跪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南玉成么？ 能混成大哥的没蠢人。南玉成报门说自己是向阳，而不是报的江湖上熟知的大号——南玉成。 那意思就是奔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来的。 因为彪爷陪着李小川磕头时，李小川公布的姓名是向阳。南玉成是后来三海帮那帮老家伙给他取的名字。代表的是另一重身份。 彪爷年长是盟兄，向阳年幼是盟弟。盟兄盟弟同气连枝。 他们之间有什么龃龉，私下里解决属于家事。 家事肯定比势力与势力之间的纠纷要容易处理的多。 第490章 各论各的 彪爷几步上前，亲自把李小川扶起来：“阿阳，你这是做什么？” 李小川道：“李雅是我妹妹。她做错了事，我做为她的家长，理应替她登门致歉。” 提起李雅，彪爷心里自然很不愉快。但老话说的好，杀人不过头点地。李小川亲自登门，下跪道歉。 这样都不行的话，难道真的因此相互为敌么？ 要知道，李小川的身份可是很复杂的。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在港岛他不但有白家做背书。那个人送外号李半城的女人——李梅，和他似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那个死鬼老妈白桦，更是在生前领着他拜过港岛大部分势力的码头。 从前一群底层侨民组织的三海帮，更是在他手里极速发展，并且扭城本部被他洗白成了三海商会。那些杂毛老外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对上这样一个家伙，彪爷可不觉得自己有胜算。但仅仅是磕个头，送上两箱黄金，相比较于李小川的身份来说，似乎还是有些欠缺点什么。 以李小川的身份，诚心道歉，随便手指头缝里抖一抖，都不止这点吧？ 可大门口也不是谈事情的地方。彪爷将李小川请进会客厅。 阿大他们自然寸步不离的跟着。 彪爷见状，真的不愉快了。来道歉带着贴身保镖，啥意思啊？咋地啊，彪爷要是不谅解，还想动手吗？ 对此李小川也很无奈啊。阿大他们虽然是保护李小川的，但是不听李小川指挥啊。 这些人跟机器人一样，有人家自己的程序。 他只能向彪爷道：“你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没点脾气能当大哥？李小川能忍，彪爷忍不了，他当即勃然大怒：“阿阳，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李小川两手一摊：“哥啊，我是真没办法。” 阿彪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喽。” “你的人，你指挥不动？” “他们是负责我人身安全的，但不是我的人。” 阿彪将阿大他们仔细打量了一圈：“以你老母啊，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样几吼？” 阿大送给他一个冷酷的微笑。 阿彪后脊梁一紧，头上冷汗都出来了，向李小川道：“阿阳啊，你道歉就道歉，咱们自家兄弟，有什么是不好说开的呢？ 不就是小孩子顽皮嘛，都是小事情啦。你带御林军来做什么，你不能害我啊。” “误会。误会。”李小川连忙安抚他：“你真的不用过多在意。当他们不存在就好。” “你说的轻巧啊。他们……我怎么能当做没看见呢？”阿彪现在有点想扇死李小川。 他们这些混江湖的，最忌惮的就是正规军。越大的大佬越谦逊。开豪车遇上小交警，都恭恭敬敬。 惹不起，真惹不起。 小交警背后的大佬，那可是咱妈。你敢动小交警，咱妈就敢让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港岛回归前也有不服的，结果怎么样？坟头草都修剪几茬了。 李小川可好，直接把御林军带黑涩会大哥家里了。 这特么不是要命么？ “你真不用在意。”李小川都无语了。要不是他来道歉的，此时已经不想搭理阿彪了。实在是和他说话太费劲。 “父亲……”这时，从楼梯上缓步下来一个神情阴郁的年轻男子。 不用猜就知道此人是谁——太子枫。 因为能叫阿彪父亲的男人，只有太子枫一个。 李小川顺着声音望去，微微诧异了一瞬。他这人审美和别人不一样，辨美丑不看长相。 但第一眼看见太子枫，还是不由自主惊叹一声：“卧槽……” 太子枫和李小川的年龄差不多大。李小川本身长得很帅，不然老外也不能给他取外号叫魔鬼安德森。 太子枫比李小川可帅多了。 那眉毛，那鼻子，那嘴，就连那喉结都性感的令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咱就说，这样的人，且别说内在如何，就凭这长相，渣一点有错吗？ 不对，那能叫渣吗？ 那叫神爱众生。古有佛祖舍身饲虎，割肉喂鹰。今有太子枫舍身满足痴男怨女。 也就李小川是个男的，他要是个女的，让他倒贴跪舔他都愿意。 李雅这个傻蛋，眼瘸心瞎。如此帅哥她竟然想的是替天行道。 行个茄子啊。明明是应该把他收入囊中，让他插翅难逃。 不行，得赶紧给李雅打个电话去。不然，回头这么帅的男人被别人抢跑了，没地方后悔去。 李小川心里不藏事，如此想着就向阿大道：“帮我联系李雅。让她亲自滚过来道歉。” 提起李雅，太子枫的神情明显更加阴郁了几分，但他并没有因此多说什么，而是迈着他的大长腿，从容的走到李小川面前：“自我介绍一下。凌枫，阿彪是我父亲。” 李小川看着他，仿佛他已是自家囊中之物一般，满脸堆的都是姨母笑：“阿枫啊，自家人不用客气哈。我叫李小川，你喊我川哥就行。或者，直接喊哥就行。” “那可不行啊。”旁边十分享受别人看见他儿子痴迷样子的阿彪，闻言连忙制止：“阿阳啊，我和你是一辈，我儿子应该称呼你为盟叔。” 李小川满不在乎道：“各论各的啦。” “什么各论各的？”阿彪怎么觉得李小川话里有话呢。而且李小川那样子，好像要叼走他们家羔羊的大灰狼。 阿彪顿时紧张起来：“阿阳，你什么意思？你今天要是不和我说清楚，绝对走不出我家大门。” “安啦。我今天是来向阿枫道歉的，能有什么意思？”李小川尽力安抚阿彪。这家伙以后极有可能是自己亲家。 凌枫显然没什么心情听自己老爸和李小川东拉西扯。他单刀直入道：“既然是来向我道歉，诚意总要有吧？” 李小川更加喜欢凌枫了。这家伙不但人长得帅，性格爽快，也很合李小川的心思啊。他连忙道：“诚意自然是有的。” 说完，吩咐人把那两箱黄金抬过来。 凌枫眼眸流转，轻瞟了那些黄金一眼，轻嗤一声：“就这？” 李小川立马支棱起精神：“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凡是能满足的，我肯定满足。” 凌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听说南会长生意做得很大？” 李小川点头：“还行。” “分我一成。” “……”李小川忽然觉得，这人光有美貌不行。比如眼前这孩子，有点傻啊。要是遗传可咋整。 分一成？他可真敢开口。 第491章 这孩子有点傻 李小川果断歇了联姻的想法，向阿大道：“联系李雅的电话打不通就算了。她肯定知道自己错了，不敢面对。” 阿大默默翻个白眼。如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暗网上悬赏花红比二大爷还高的家伙，想起一出是一出。 凌枫依旧阴郁着他那张帅脸：“鼎鼎大名的三海商会会长南玉成，是要食言吗？” 李小川本质是个混混。你可以骂他敲诈勒索，坑蒙拐骗。但不能质疑他说话不算话。 混混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吐口唾沫砸个坑。为兄弟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成确实很多，但谁让他夸下海口了呢。 就算是割肉，李小川也认了。他点头道：“行。拿地图来，要哪块地盘你来选。我这就把我的人撤出来，换你的人上去。 但是，亲兄弟明算账。咱打开天窗说亮话。生意我让了，地盘我也让了。你和李雅的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你能不能守住，生意做成什么样子。咱们彼此都不要找后账。” “''哎呀，这怎么能行呢？” 不等凌枫开口，阿彪已经按捺不住开口打断。想知道李小川是干什么营生的很简单，白桦是干啥的，他就是干啥的。 为啥提起黑产，世人第一想到的是黄赌毒，而不是走私？ 这么说吧。黄赌毒在黑产里头就好比摆地摊，只要你够黑，谁都能干。干大干小的事而已。 蒋芳，绰号毒鹞子，大毒枭。已经死了好几年了，道儿上的传说还在，余威未消。 但她其实就是个被前夫虐待的，无法生存的农村妇女。咱就说这门槛低不低？ 走私则不一样。走私就好比普通人开公司。你得有背景，有人脉，有本钱。 李小川主业就是走私。因为他妈给他传下来的就是走私。他擅长的也是走私。他这也算子承母业，发扬光大。 而且，他们母子走私的以军火为主。 军火是走私里头最需要实力的一种。就那个货源，一般二般人都搞不定。销售出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保证收到货款的。 私下蓄积军火的，你想能有好人吗？ 凌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小小年纪竟敢开如此巨口，就怕他将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阿彪赶紧插话，打断俩人继续往下说：“阿阳啊，阿枫还小，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做长辈的不好这么惯着他的。 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哈。什么地盘，生意的，都不算数哈。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盟兄盟弟同气连枝吼。” “爸……”凌枫不满的喊了阿彪一声：“我已经二十七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二十七就不是小孩几了嘛？”阿彪一巴掌呼在凌枫脑袋上，把凌枫的头发给打乱了。心疼的他连忙又给呼啦整齐：“你这个孩几啊，要是缺钱给老爸说，老爸给你嘛。 出去做事很辛苦的。” 李小川愣愣的看着眼前一幕。两世为人，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父亲也可以毫无保留的宠溺孩子。 男孩子也可以理所应当的被宠溺。 不过，他没儿子。而且，似乎，好像，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儿子了。 因为向红的年龄和身体都不适合再生了。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但时也命也，都是人力无法改变之事。 眼看阿彪父子俩要吵起来，李小川道：“要不，你们再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就去找李梅。她能联系到我。” 阿彪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正好他也不想和自己的宝贝儿子吵架。于是一把拉住李小川，丝滑的切换话题：“我就说么。一个小女子怎么能这样轻易在港岛立足，原来如此。 阿阳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着也介绍弟妹给大家认识认识吧？” 男女这种事往往越描越黑，所以李小川并没有解释，而是直言道：“做咱们这一行的，脑袋别在裤腰上。今天穿上鞋，明天还不知道穿不穿得上。 你说咱们这么辛苦，图什么啊？不就图家人平安喜乐么？能不把家人扯进来，还是不要的好。” 这段话触动了阿彪的心弦。他自然是不怕死的。可他总怕他儿子受到伤害。 为了保护他唯一的儿子，他真的已经煞费苦心。可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轻易就被李雅一个小丫头给摆了一道。 也就是那丫头心存善良。要是换成他的对家呢？ 那后果阿彪不敢想象。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一旦有了在乎的人和事，就有了软肋。就算再穷凶极恶的人，也会变的患得患失，瞻前顾后。 李小川本来准备起身告辞了，阿彪硬是又把他留了下来：“阿阳，咱们兄弟难得聚首。今天我做东，领你去个好地方。吃地道的淮阳菜去。” 别说黑涩会大哥都是大老粗。你看阿彪粗吗？浓眉环眼，外表肯定是粗犷的。 但他为什么领李小川去吃淮阳菜而不是别的菜系？ 淮阳菜清淡。李小川的口味也清淡。 所以，你要真觉得黑涩会大佬是老粗，就大错特错。细节决定成败。能混成大佬的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真正的粗人。 李小川今天是来道歉的，目的就是化解两家的仇怨。所以，对于阿彪的盛情他不好推脱，于是点了点头：“好。” 阿彪大喜：“你在这里稍等哈，我去换衣服。”说着，硬扯着凌枫往楼上走。生怕凌枫再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 凌枫别看大小伙子正当年，竟然不是阿彪的对手，被矮他半头的老父亲拽着，硬是挣脱不了。 他眼看自己就要被拖走了，急忙回头向李小川高喊：“川哥，你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李小川无语望天，这孩子傻的不轻啊。这是他说话算不算数的事吗？这是他爸不舍得他出去闯荡好不好？ 当然了，李小川确实也不觉得凌枫能拿下那些生意和地盘。 那可是需要实力说话的，美貌除了成为负累，屁用没有。 但李小川还是肯定的回复他：“算数，只要我活着就一直算数。” 这下凌枫放心了，乖乖被他爸拖走。 阿彪把他塞回房间，吩咐佣人：“我回来之前，不许少爷出门。” 佣人连忙答应：“是。” 同时心里犯嘀咕，太子枫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已经小半年没出过门了，还用看着？ 阿彪自然不会和佣人解释原因，不放心的又叮嘱一遍。这才换了衣服，下楼去找李小川。 他想和李小川坐一辆车，结果阿大和阿二把他往中间一夹。左豹眼，右虎目，四只眼睛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此时无声胜有刀。阿彪冷汗都下来了。脖子一缩就乖乖要去乘坐自己的私家车。 那必是不能够的。谁知道你的车子安全不安全，有没有被人定位。 阿彪无奈，只好转个弯，去坐指定车辆。 一上车，左一个张龙，右一个赵虎，将他挤住。 安全是真安全，但特么他是黑涩会啊…… 第492章 又见面了 阿彪也是有保镖的，见状正要上前。阿大的手往腰间一放。 懂的都懂，不要命你就过来。 他们打死几个黑涩会成员，属于执行公务。 阿彪赶紧向自己的人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那些人并不是怂包软蛋怕死之辈。相反，都是杀人越货眼都不眨的家伙。 可到了此时，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开车跟在李小川的车后。 阿彪在前头带路，很快来到一个融合了中式风格，但看上去怪怪的私人会馆。 那会馆怎么说呢。一个字，窄，两个字，逼仄，三个字，小家子气。 目测大门口左右宽度撑死了十米。 你肯定要说，大门口的空地，十米还窄吗？ 这要是北方庄户人家的门口，左右十米也算将就。停个拖拉机，大马车啥的也凑合。 可他这个会馆前头的左右十米，有七米都是绿植。中间就留着个三米宽的石头铺成的甬道。 那门楼倒是盖的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一看就很贵。 可压得底下那大门，怎么看怎么难受。 进了大门也是，一个小院子本就不大，还摆着个太湖石垒的假山。旁边的二层楼房还带游廊。 不是说假山，游廊有错哈。中式庭院假山游廊都是重要元素。 可是天爷啊，地奶啊。设计这个庭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坑，也不看看就屁大个地方，塞不下那么多元素你硬塞个毛线啊？ 一拐弯，穿过一个宝瓶门，又一个不大点的院子。这个院子倒是方正，院子正中央的天井还摆了个大石缸。 大石缸周围铺着渗水石。 不用说，模仿的传统中式庭院的四水归堂格局。 为什么说模仿？ 因为就算是传统中式四水归堂，都没有这么小的。 这倒不是李小川忽然顿悟了，从一个没文化的大老粗，忽然开窍成了国学大家。 主要是他两世为人活得久。以他的文化水平，上辈子又是做实业的，到了一定年纪百分百迷信。 关于风水这个东西，他只要迷信了，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涉猎一点。 只要迷信过风水，看见中式元素的建筑，不由自主就会开始分析。 李小川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于是站在第二重院子里不走了。 阿大见他忽然止步，一个眼神，其余保镖自动占据有利位置。 阿彪被唬了一跳，望向李小川：“怎么了？” 李小川正要开口，就见从另一个院子入口处走来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袍，身材削瘦的男人。 那男人很白，白的皮肤似乎都是透明的，额角太阳穴处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鬓微凹，颧骨微突，瘦削的脸颊，尖下巴。 头发梳的溜光水滑，在脑后挽成一个不大的髻。 如果李小川有文化，或者对传统书画有研究，就会知道，这人的长相和扮相，跟某幅古画上头的男人很像。 说是一比一复刻都不为过。 可惜李小川有点封建迷信还没文化。不知道什么画上的男人，只觉的眼前此人这副尊容和俊是一点关系沾不上，但胜在干净。 不但他这个人梳洗打扮的干净，就连他那双细长小眼里的眼神都干净。而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干净的书卷气。 李小川一直奉行，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但眼前此人，如果不是李小川一眼认出了他是谁，还真就被他给骗了。 李小川心里藏不住事，心里想什么，脸上立马就表现出了什么。没等那男人开口，他先开口了：“咱们又见面了。” 那男人微微一怔：“不知阁下什么意思？” 李小川龇牙一笑，露出森森白齿：“白面鬼先生……” 那男人茫然但又不失礼貌道：“这位先生，我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们这里只接待会员，您并不是我们这里的会员，不在我们招待的范围，所以，请您离开。” 李小川忽然吐出一串字正腔圆的倭国首都口音的倭语：“这里是华夏。” 白面鬼还要佯装不懂。李小川可不是电影里那些啰里吧嗦的反派。他当即指着那男人大喝一声：“他是鬼子间谍，拿下他。” 除了负责近身保护李小川的阿大和阿二，其他保镖闻言，犹如下山猛虎一样，扑向那男人。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港岛，是法治社会……”那男人放声叫屈。 李小川真看不惯那些伟光正们干活的样子。说是拿下，难道只能用手抓吗？ 一个间谍，你们心疼他干啥？把腿打断，你看他还跑不跑得了。 所以，李小川伸手把阿大的枪给掏了出来，眼都没眨，冲着那男人就扣下扳机。 那男人本来还在叫屈，忽然发现李小川动真格的了。 再犹豫他就死了。 于是，他将身一扭，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从他脚下腾起一股呛鼻子辣眼的烟雾。 徒手去抓他的几人躲避不及，被呛得睁不开眼睛，涕泗横流。 等烟雾散去，哪里还有那白面鬼的身影。 这……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阿彪更是惊的下巴都差点掉地上：“难道大白天的遇鬼了？” 李小川也无法解释。他真的眼睁睁看着烟雾腾起那一瞬，白面鬼的身影倏忽一下就消失了。 这难道就是电影里演的，东洋的忍术？ 阿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过。他只是想请李小川吃个饭，顺便请李小川帮忙参谋一下他儿子的事。 毕竟黑白两道通吃到，明晃晃带御林军到处走的人，能遇见一次，估计都得太奶在地下见鬼就磕才求来的机会。 可现在，怎么就出了间谍了？而且，那家伙怎么会消失的？ 李小川是自己带到这里来的。那消失那个人，后头会不会忽然出现在他家报复他？ 他哆嗦着向李小川靠近：“阿阳，怎么办啊？” 李小川被他一句话点醒，是啊，白面鬼跑了，现在怎么办啊？ 这地方他头一次来，不熟。可阿彪熟啊。于是他看向阿彪：“愣着干什么，既然已经撕破脸皮，让你的人砸啊。 凡是活的，喘气的都给我抓过来。” “啊？”阿彪一愣：“这样不好吧？这里距离警察局很近的。” 李小川瞪眼：“有我在你怕什么？” “你兜着哈？” 李小川道：“你不会是怂了吧？” 不能说男人不行，不能说黑涩会大哥怂。懂不？ 再说了，阿彪又不是真怂。他还不信了，这世上真有鬼。就算真有，老子今天也要会会他。 阿彪大手一挥：“兄弟们，砸。” 第493章 说好的兄弟情深呢 李小川也没闲着，麻溜的在阿大的保护下撤出那个会馆。 阿彪见状，一溜小跑跟了出来：“你让我在这里做事，你溜掉了？” 李小川道：“我要平事啦。你都说了这里距离警察局很近，一会儿警察来了你怎么解释？” 阿彪哪里肯信：“你当我是被骗大的吼？” “切……小肚鸡肠的样子哦。”李小川轻嗤一声，而后向阿大道：“联系白敬武。让他出面给警察局打招呼。二十分钟后再出警。” 阿彪正要继续骂的嘴巴，张口结舌。猛然想起李小川是白家表少爷。据说还是非常受器重那种。 他摸了摸鼻子，有几分讪讪：“不好意思吼，我去干活。二十分钟。你等我吼。” 说完，他转身往回冲去。 噗的一声闷响。 李小川心里咯噔一下，迅速转身向身后看去。 只见阿彪宽厚的身影犹如慢镜头一般定在会馆门口。 再然后，扑通一声直直仰倒。 “阿彪……”李小川神魂俱裂，大呼一声就要向那边冲去。脚刚离地，被旁边的阿二拦腰抱住，调转方向压在了身下。 根据阿二肌肉紧缩的反应。李小川判断他至少挨了三枪。不过性命无忧，他有防弹衣。 分秒之间，阿大出枪。 紧跟着响起一片枪支消音后，子弹带起的破空声。 李小川一股热血上头，整个人戾气冲天，感觉胸腔都要被憋炸了。 他这人就这样，你扇他两巴掌他都能当没事一样不和你计较。但是动他身边人不行。 本来他和阿彪只是盟兄盟弟，没啥感情。江湖上的事嘛，感情深不深主要看谁抓谁小辫子多。 他和阿彪没啥利害关系。 可阿彪当着他的面被人一枪爆头，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阿彪命都扔这儿了，以后可不是盟兄弟，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不给兄弟报仇，他李小川枉自为人。 他用力想要掀翻趴在他身上，将他死死压住的阿二：“你给老子起开。” 阿二能让他得逞？ 阿二跟驮碑那赑屃一样，用身体当盾牌，死命给李小川摁在地上，别说放他起来，压的李小川头都抬不起来。 李小川感觉自己再一次受到了奇耻大辱：“你特么起开，老子要废了那帮狗日的。” 他第一次有这样屈辱的感觉，还是池利女士牺牲。他眼看着池利女士的遗体，心里清楚怎么回事，别人也清楚怎么回事，甚至全世界都清楚怎么回事。 可他就是无能为力。 他为什么知道牛东风不是非常优秀的人，还费尽心机为他谋出路。这就是最大的原因。 因为他发现，有些屈辱靠他自己是永远没办法得以伸张的。 现在，阿彪的死再一次让他感觉到了那种屈辱。 但阿二的使命就是保护他的安全。李小川的身体素质不行，阿二又是琢磨过他的，单凭体力他根本掀不开阿二。只能跟条被摁在旱地的鱼一样瞎扑腾。 现实里的枪战往往发生的突然，结束的也迅速。训练有素的人枪杀一个人连一分钟都用不到。 当场击毙的就击毙了，逃走的一般不会去追。 因为阿大阿二他们是负责安保的，不是负责追杀的。 他们是尽忠职守了，把李小川保护的密不透风。可李小川胸中那股戾气无处宣泄。看着阿彪的尸体，他心里过不去。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死过兄弟。主要是他心里那口恶气不出，他难受的想疯。 “阿阳，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白敬武接到李小川电话，马不停蹄就往这边赶。 港岛回归以后，很多事不像从前那么容易操作。以他对李小川的了解，那是个热血上头极容易歇斯底里的家伙。 二十分钟足够他惹出难以收拾的大乱子。 所以，白敬武一刻不敢耽误，跑来阻止李小川。万一阻止不及，第一时间赶到也好想办法。 结果等他赶到一看，尸横遍地啊。 有那私人会馆的人，也有黑帮马仔的，还有一个黑帮老大的。 李小川席地坐在那黑帮老大的尸体前，跟丢了魂儿一样。 这家伙可不光是白家外甥一个身份，他是白家复兴的希望，也是关键。 白家能重回政界，重新在港岛崭露头角，一半功劳源自于李小川。 他要有事，白家的天塌不塌，白敬武的天百分百会塌半边。 所以，白敬武最先关心的是李小川的身体。 李小川红着眼睛：“阿彪死了。” 白敬武一愣，阿彪他自然知道。 李小川继续道：“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外人给打死了。” 白敬武安抚他：“这件事警察会解决的。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我要给阿彪报仇。”李小川抬头，严肃的看着白敬武：“我要悬赏花红，买白面鬼和他主子的人头。” 在攻击和防御上，李小川其实一直属于被动型防御人格。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行，这事我支持。”白敬武现在想的是，先把李小川带离现场再说。 李小川心里也十分清楚，他再待在这里也没用。阿彪不会复活，他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于是，他从地上站起身来，向白敬武道：“哥，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查封阿彪名下所有财产，冻结他所有账户。” “？” 这下不光白敬武惊讶，在场所有活着的人都一头问号？ 说好的兄弟情深呢？就这？ 刚刚还要死要活的，这就冲兄弟财产下手了？ 不过这里人多，白敬武虽然心有疑惑，但什么都没问。就算李小川想吞阿彪的财产，那他心里也是向着李小川的不是？ 于是他点了点头，立马去办。 李小川这才上车离开。不过他没有跟着白敬武走，而是返回了阿彪日常居住的别墅。 抬头看着那别墅大门，风物依旧，转眼却已物是人非。 人在江湖，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稀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也难免唏嘘。 他抬脚往里走。佣人看见赶紧过来阻拦：“对不起，主人不在家。” 李小川一把将佣人推开。 做他们这一行的就这样。没有一个能接住盘的继承人，你打的江山再大，两眼一闭也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运气好，孩子老婆还能有条命，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比如现在，阿彪死了。李小川带人长驱直入他家里，谁人能拦得住？谁人敢拦？ 报警吗？ 你见过几个黑涩会主动报警求庇护的？警察一查，可能结果还不如被黑吃黑吃掉呢。 李小川登堂入室，吓得那些佣人瑟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站在阿彪的客厅里，似乎上一刻他们喝的茶水，清香还在。但阿彪却再也回不来了。 “少爷呢？”李小川看向其中一个佣人。 “在楼上。” “喊他下来。” 佣人去了能有二十分，才哆哆嗦嗦顺着楼梯出溜下来，腿软的站都站不住：“少……少爷……不见了。” “不见了？”李小川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去哪儿了？” “不知道。” 阿彪去世的消息一旦传开，势力争夺在所难免。这个节骨眼，凌枫不见了…… 第494章 找人 李小川倒不担心别的，就怕凌枫被人抓住，被挟天子以令诸侯。 阿彪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要是有个闪失，将来九泉之下，让李小川怎么跟他交待？ 他立马向阿大道：“再给白敬武打电话。让他不管用什么借口，彻查阿彪生前过往。 盛势一定要打。手段一定要凌厉。” 阿大一怔。李小川这话把他都搞懵了。李小川也不像是那种落井下石，不讲义气的人。 阿彪刚死，尸骨未寒。为什么他这么着急对阿彪过往以及一切下手。 “快去。”李小川的心这会儿跟油煎一样。又焦急又难受。他被人追杀性命攸关时都没这么煎熬过。 阿大没再犹豫，立马再次联系白敬武。白敬武也有些纳闷儿，不知道李小川要搞什么。 但是，查抄黑涩会这种事，属于绝对伟光正。搞不好还能立点小功。阿彪团伙这事就更多人愿意干了。 阿彪死了，他底下成员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又有李小川这个情报头子提供详细的情报。这活还不好干吗？ 别问李小川怎么对阿彪的地盘和产业知道的那么清楚。这就是民间常说的，干什么就操什么心。 如果是别人忽然咔咔爆料黑涩会，白敬武肯定得琢磨一下。 李小川说的，琢磨都不用琢磨。甚至简便到什么程度呢？ 李小川连警方可能遇到什么样的阻力都预想到了。白敬武只需要找说得上话的警察局长打声招呼，立马就能开始行动。 如果需要军方配合，白敬武能立马找到那个能最快做出反应的军方人员。 为啥他自己不干呢？ 因为他本身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大代表，在政府任职一个闲闲的虚位。他自己是没有这个权限和能力的。 但李小川为什么还一而再的找他，而不是找别人。这就是世家豪门的厉害之处。 他没有权限和能力，但他能精准调动有权限有能力的人的力量啊。 直接找白敬武，行动起来比通过正常方式报警，或者报告政府机关单位可迅捷多了。 理由李小川都给他们找好了。比如调动军队。人家小股兵力日常加训，正好遇上了。 人民子弟兵为人民。出手协助警方调查黑恶势力。那是见义勇为。这你能挑人家啥毛病？ 这种功劳摆在那里，谁抢到归谁的好事，你就想吧。 行动慢了的都是傻子。 一时间，警笛声响成一片。 阿彪手底下的那些一二三四们，听说阿彪死了，正蠢蠢欲动。当头被来了这么一棒。一个个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想得起凌枫。 更别说抓住凌枫，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这会儿凌枫就算自动送上门来，他们都得退避三舍。 属于阿彪的王国都倾覆了，哪里还有太子枫，那是炸弹枫好不好？ 谁挨他，警察肯定就会盯上谁，给你调查个底儿朝天。 黑涩会，哪个扛得住警察调查啊？ 李小川听着由远及近的警笛，知道查封阿彪这栋别墅的警察来了。 其实，他也不喜欢和警察碰面。于是招呼阿大：“咱们撤吧。” 一行人上了车，阿大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李小川道：“去找李梅。” 李梅现在除了当初李小川交给她的那个基金会，另外开了公司。 如今早已是港岛响当当的女强人。 听说李小川要过来，她赶紧把行政人员都叫齐了，在公司大堂等候。 这个女人超级聪明。分寸感一直都拿捏的很到位。 她从来就没有直接称呼过李小川的名字，一直恭恭敬敬喊李小川老板。 或许曾经她可能也起过一些别的念头，但最终选择了上下属关系。 要不然，李小川早有多远给她踹多远了。 “老板好。” 李小川一下车，就受到了隆重的迎接。他还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梅竟然搞这么大阵仗。 不过，他心里其实挺满意的。他只是性格比较安静，不是低调。 环宇传媒那事，他在向红的酒店外头耍宝卖乖，那才是他的本色。 不得不说，李梅摸他的脾气摸得挺透彻。 不过李小川不是来耍帅的。他跟着李梅进了办公室，立马让她派人全港岛寻找凌枫。 阿彪的独苗啊。李小川一分钟看不见他，心里都不踏实。比惦记自己闺女都惦记他。 李梅是有点能量，但港岛那么大，她手下那点人，根本不可能立马找到凌枫的好不好。 但是，这女人风月场所摸爬滚打出来的，看人眼色那是看家本领。 她立马会意过来，因为有阿大和阿二他们在，李小川有些话不方便说，或者说，不愿意让阿大和阿二听。 如今的李小川，在港岛不光李梅这一个干将。他还有其他兄弟在的。只不过那些人比阿彪还不方便露面。 李梅点头应下李小川的吩咐后，亲自跑了一趟港岛商会。余下的事，自有人去办。 很多嗅觉比较敏感，反应比较快的人，比如窦家。猜测到李小川想干什么？自动下场帮忙。 这就是上层社会的一种默契。很多事不用宣之于口。 窦家可是港岛豪门第一等。他们家下场了，其他人家就算反应迟钝，也会察觉，并且开始打听。 发什么事了啊？ 这一打听，原来是找人。愿意不愿意的，关心不关心的，意思一下也会派几个人帮忙找。 这有点像什么？ 像传统农村那种乡里乡亲的互助。这种互助模式之所以能存在千百年，必定是有道理的。 这么多人帮忙寻找凌枫，那找的肯定快啊。而且，太子枫名气很大，长得又不是一般的帅。随便往那里一站，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找他就更轻松了。 他其实也没瞎跑。他爸不是反对他从李小川手里拿那一成生意嘛。孩子的犟劲犯了，跑去李川下榻的酒店，蹲李小川去了。 结果李小川东奔西跑一大圈，就没顾得上回酒店。 李小川赶回酒店的时候，太子枫正安静的坐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看杂志。还不知道他爸已经死了，他太子枫的身份已经成了历史。 看见李小川回来，他还自以为成熟得体的站起身和李小川握手：“川哥，那件事……” 李小川泪失禁体质，一想这娃往后就成孤儿了，眼圈立马就红了，眼泪溜溜在眼眶里打转：“这事容后再说……” 第495章 低头 凌枫一看见李小川这副哭唧唧的模样，脸色霎时就白了。 阿彪是和李小川一起出门的。李小川现在这个鬼样子。 凌枫心底立刻就升腾起浓烈的不祥预感：“我老爸呢？” 李小川嘴唇一哆嗦，眼泪珠子不要钱的往下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老爸。 往常，他就算哭的跟孟姜女似的，都不耽误他脑瓜子转圈和嘴巴字正腔圆的说话。可今天，他的喉咙里跟有胶水一样，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声音。 凌枫心里已经确定了，他老爸肯定万一了。但他还想挣扎一下，再次问道：“我老爸呢？” 问这句时，他的眼眶也已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李小川看着他，就仿佛看着曾经可怜的自己。 他伸手把凌枫抱住，最终没有说出那句，你爸死了。而是道：“阿枫，还有我呢。以后你就是叔叔的亲儿子。” “可去你的吧。”凌枫一把推开他，目眦欲裂：“我问你，我爸呢？” 李小川一个趔趄，差点被推倒。阿大单手把他抄住，扶了起来，目光冷然望向凌枫：“凌枫先生，很抱歉的通知你。你的父亲凌彪已经于三个小时前被歹徒杀害。” 终于得到确切答案，凌枫扑通一声跌坐回沙发中。 李小川以为他会嚎啕大哭，结果凌枫表现的远比他想象中冷静。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片刻后，将目中泪意逼回。起身道：“打扰了。”说完就要向外走。 “留步。”李小川喊住他：“你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凌枫转头：“什么意思？” 李小川把警察已经查封他们家全部财产的事说了。 凌枫颓然，但表情并不意外。这也不难理解。 身为黑涩会大佬的儿子，对于他的父亲时刻都会翻车这种事，心里早就有数。 凌枫转而问道：“能告诉我，去哪里能见到我父亲的尸体吗？” 李小川道：“这个不急。咱们先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到了此时，凌枫也无计可施。于是点了点头：“好。” 李小川道：“我不常到港岛来，对这里不熟悉。地方你挑。” 这是让凌枫安心的意思。毕竟黑涩会翻脸不认人，黑吃黑这种事并不稀奇。 阿彪的财产虽然被查封，但能成为大佬，谁没有点密不外传的看家本领呢。就算真没有，别人也会认为你有的。 万一就有人觊觎这个，盯上凌枫了呢？ 还有就是，阿彪一死，树倒猢狲散。从前惧怕他势力的仇家，肯定要报仇。 虽然暂时警察查得紧，都不敢有什么小动作。但风声过去了呢？ 要是有只要阿彪断子绝孙，其他啥都不在乎的呢？ 所以，凌枫的人身安全问题，现在也不是完全的高枕无忧。 以李小川对凌枫的观察，这娃不是真的傻，就是被阿彪保护的太好了，有些过于稚嫩。 原先李小川看不上他，那是因为阿彪还活着。对他负责是阿彪的事。 现在阿彪死了，这就成了李小川的事。所以，李小川要先安他的心。让他知道自己对他无害。 所以，去哪里谈，地方由他说了算。 凌枫皱眉沉思，想了半天。偌大港岛除了他家里，竟想不出一个可以放心说话的地方。 他颓败的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已然明了。轻叹一声：“那我先带你去吃饭吧。吃完饭去看你老爸。” 凌枫之前看李小川的年纪和自己相仿，是有些不服气的。这时候不得不服。 比起为人处世，他真的差李小川太远了。 同样的年纪，李小川前呼后拥，挥斥方遒，遇事冷静，条理清晰。 而自己呢？ 爸爸死了，属于他的天地顷刻倾覆，连落脚的地方都不知道在哪儿。 现实面前，太子枫终于低下了他骄傲的头颅，点了点头：“好。” 李小川看向阿大。 他有个绝技，需要时脸皮很厚。能毫无负担的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让自己尽可能活的舒坦。 不像有些人面子、里子，这啊，那啊的乱七八糟一堆理由给自己设限。 你想干什么干不了，吃不饱穿不暖，保护不了家人，那才是最大的没面子。 李小川看向阿大，那意思很明显：“你给我安排个说话、吃饭的地方。” 因为阿大手里别的资源没有，安排食宿手拿把掐。而且，绝对安全。 不像阿彪，去人家那私人会馆不知道多少回了，自己乐颠颠的觉得是人家座上宾。结果只是人家案板上的猪羊。 咱就说，这资源是不是不用白不用？ 二人落座，李小川一个劲儿给凌枫夹菜。他这人就这样，遇到和兄弟有关的事，本能的就想逃避。 偏偏阿彪的事，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那就只能拖时间，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可凌枫不是饭桶，况且，他爹死了，他也没心思吃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等着李小川带他去领他爸的遗体。 再怎么样，他为人儿子的，得给他爸入土为安。 李小川看实在拖不过去了，这才不得不开口：“阿枫，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阿彪死的突然，如今所有财产被查封，凌枫从豪掷千金的太子枫，一夜沦落成身无分文的路人枫。 换成谁，这样大的落差都无所适从。 凌枫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小川无比真诚的望着他：“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凌枫点头。 李小川道：“我想让你先去内地读大学。一来避避风头。你是阿彪唯一的儿子，你也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有仇家。 你虽然现在身无分文。帮派之争不会蔓延到你身上，但你爸爸的仇家是不会因此放过你的。 这个你能理解吧？” 凌枫点点头：“明白。” 李小川继续道：“二呢，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总要立一番事业，才算不枉此生。你爸爸大小也算一代枭雄，你身为他的儿子，将来总不能比他差。 但这个年代，日新月异。如果你没有文化是做不强，也走不远的。 这个你能理解吧？” 凌枫抬头望向李小川，很显然，这个他理解不了。 李小川被他看的有点臊得慌，因为他没文化：“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和你不一样。我赶上时代的风口了。 不是有人说嘛。赶上了风口，猪都能起飞。我就是那头猪。” 要不是凌枫的爸刚死，他真的会被李小川这话逗笑。哪儿有人骂自己是猪的。 李小川苦口婆心：“时代已经变了……” 第496章 没得选 可凌枫显然不想听，也无心听。 李小川无奈，只能表示理解。毕竟他爸刚死，尸骨未寒。 饭吃不下去，话也谈不下去。那就进入下一个流程，去领阿彪的尸体。 俩人到了警察局时已经是深夜。 其他尸体已经该去哪儿去哪儿了，只要阿彪的尸体孤零零躺在停尸房里。 因为白敬武的关系，警察局已经请人帮阿彪简单修补遗容，化了妆。 不然，被一枪爆头的尸体对于视觉冲击力很强烈的。 凌枫站在停尸台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白布单子下的轮廓。 李小川比他更不愿意面对，所以并不催他。甚至凌枫准备揭开盖尸布时，李小川下意识还想阻拦。 好像看不见就可以假装阿彪还活着。 凌枫看着阿彪的脸。因为被画过妆了，所以并不恐怖。 他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仿佛要将阿彪的样子刻在心里。 最后，陪着他们领遗体的警察不耐烦了，拿过来一个文件夹，向凌枫道：“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把死者遗体带走了。” 凌枫签了字，这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把阿彪的遗体带走。 他现在身无分文，更无长物。难道要背出警察局吗？ 那出去以后呢？ 前所未有的忧愁席卷而来，令他十分的无助。 李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意思，有我呢。 然后他让阿大找人把阿彪的遗体抬到车子上。直奔殡仪馆。 李梅那个人精已经预订了最大的告别厅来给阿彪停灵。 阿彪大小也是一代枭雄，以李小川是不可能让他憋憋屈屈的走的。而且他有儿子，又不是绝户。 倘若此时潦草，日后他的儿子如何人前立足？ 在李小川的授意下，在港岛各大媒体刊登了卜诰。李小川亲自出马，以阿彪的兄弟，凌枫的叔叔的身份，主持这场葬礼。 此时官方对于阿彪财产的查封还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李小川这边却高调给阿彪治丧。可把港岛媒体给高兴坏了。每天写不完的新闻素材，剪不完的花絮。 阿彪虽然不是港岛地下世界腕儿最大的，但绝对是有史以来，葬礼办的最轰烈的。 道儿上的人怕惹麻烦，最开始不敢来祭奠。 可随着官方公布，阿彪是和间谍战斗时被打死的。不管他以前怎样，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凭这他就是民族英雄啊。 这一大反转令全港岛民众都始料不及。 更令民众们意外的是。第一批前去祭拜的人竟然是某警局局长及一众干事人员。 阿彪生前是黑涩会啊。 警察祭拜黑涩会，要不是亲眼得见谁敢想？但现实就这么华丽丽的发生了。 而且，顺理成章，毫无违和。 因为阿彪真的是在和间谍战斗时被打死的。 他自己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过，混了一辈子江湖，临了还能混个为国捐躯。 就冲这为国捐躯，警察局长去祭拜就应当应分。 警察都去了，民间机构组织组织也都去了。 老百姓都去了。同为道儿上人，不去是不是不合适。 更何况，他们祭拜的是阿彪那个黑涩会大佬吗？ 当然不是。 他们祭拜的是为国捐躯的民族英雄。 如此一来，阿彪的葬礼办的那叫一个空前绝后，港岛某市可以说万人空巷。 为了维持秩序，政府都派出了军用直升机。 一天里头，无论是何时打开电视机，除了固定的新闻，铺天盖地都关于阿彪生前身后的话题。 短短几天就不知道演绎出多少个版本。 当然了，这些仅限于在港岛。大陆并没有被惊起一丝波澜。 毕竟，大陆没有黑涩会。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葬礼再轰烈也终有曲终人散那一刻。 阿彪入土为安，之前和凌枫谈的话题再次提上日程。 有些事逃避是没用的。而凌枫此刻其实也别无选择。 关于阿彪遗产的事，已经进入官方审查流程。至于什么时候审查结束快则三年，慢则五载，甚至更久。 在这期间，那些财产将会一直处于查封状态。和阿彪有关联的各种账户也会处于冻结状态。 这就是没文化的致命之处但凡阿彪上过大学，就会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应该及早设置离岸账户或者给凌枫设置个信托基金。至少让他的生活不至于一下子处于贫困潦倒状态。 就凌枫目前的状态。没钱、没房、没工作。 在港岛还没有人愿意收留。 因为他有仇人。 如果不是李小川一直跟他形影不离，他这会儿已经被仇杀不知道多少回了。 所以，不管愿意不愿意，他是没得选的。 被宠溺的孩子，别管多大年龄，一旦失去庇护，是没有给自己遮风挡雨的能力的。 所以，认清现实的凌枫，跟着李小川上了离开港岛的渡轮。 阿彪死后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掉泪。可是当渡轮离开港口那一刻，他忽然间悲从中来，不顾形象的扒着栏杆，望着渐行渐远的港岛嚎啕大哭。 李小川想去劝慰他，一向不是自己份内事就扮演泥塑的阿大，忽然伸手拦住了他：“让他哭吧。哭够了，或许心里对你的怨恨能少点。” 李小川一愣。 阿大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有些事，有些人，差不多就行了。太当回事了只能感动你自己。” 李小川是知道自己毛病的。他因为成长经历的缘故，经常会陷入一厢情愿的独断专行中。 上辈子没人点醒他，所以他做了很多蠢事，被人蒙在鼓里当了一辈子王八，最后把自己活活气死。 这辈子沾刘丽娜的光，他及早意识到了自己这个缺点。 他当时不是想把刘丽娜和王金虎捏一堆嘛。刘丽娜骂他乱替别人做主，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意愿。他才意识到的。 此后，他时刻警醒，但偶尔还是难免犯错。因为那是长进骨子里的臭毛病，非常难改。 如今阿大都看不下去出言提醒了。肯定是自己这次犯毛病犯的有点狠了。 李小川是善于反思的。 于是他就开始从头到尾反思关于阿彪这件事。 可是，思来想去半天。从渡轮上，思考到飞机上，他都没发现这件事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哪里独断专行了。 那可不行。这事要是整不明白，他睡觉都不踏实。他捅了捅阿大：“你为什么那样说？” 第497章 难以承受 阿大无比冷酷吐出俩字：“直觉。” 李小川想骂他，直你个头啊。但是不敢。阿大级别比他高。论职务，在阿大面前他就是个小卡拉米。 关于凌枫怎么安排这事，还得靠阿大。 别看李小川动辄能调动上千亿资金，牛笔哄哄的，很厉害的样子。但就算最差的国立大学，他的面子都不好使。 他总不能因为校长不听他的，把学校给炸了吧？再说了，校长又不怕你炸。 而且，凌枫是他盟兄唯一的儿子，既然安排肯定安排到好大学里头。安排个野鸡大学怎么行呢？ 下了飞机，阿大问道：“去哪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最开始真的当李小川是个木头桩子保护。但就算养条狗，时间久了也有感情，何况李小川是一个非常真诚的人。 他和别人相处真的赤心忠胆，一点不掺假。 行伍之人，很难不被这样的品质打动。 不由自主的，阿大看李小川，越来越把他当个人了。会主动和他说话。 要是以前，他是不会多嘴的。 李小川到底还是被阿大在船上说的话影响了。他本来打算把凌枫带到别墅去的。 因为张美琪已经养了一群孩子，不差凌枫这一个。 现在，李小川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这件事。 他这么帮凌枫，左不过一个义字。交情是真不多。要不是因为李雅办那没屁眼子的事。李小川甚至都想不起来阿彪这个人。 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李雅闯祸，李小川去道歉，阿彪也不会死。 想到这儿李小川忽然心头一颤，明白为啥阿大提醒自己，要防着凌枫一点了。 设身处地的想，凌枫沦落到如此地步，真的和李小川兄妹脱不开关系。 人非圣贤，你不能指望凌枫从太子枫骤然落魄成扑街枫，还保持圣人一样的理智。 他的经历真的很难不恨李小川兄妹。 李小川骤然想明白这一点，下意识吃了一惊。 但吃惊归吃惊。阿彪是和自己在一起出事的，他的身后事自己不能袖手旁观。该帮还得帮，该管还得管。 于是，李小川道：“给登封打电话，让他来接咱们。” 登封就是李小川从疾控中心带出来的那个接线员。疫情后，李小川给他收编到自己组里了。 这么好的通讯兵，竟然安排去当接线员，简直暴殄天物。只不过登封还没有结婚。 李洋出事后，李小川拒绝带未婚未育单身狗出门。因为跟着他，周尊、李洋都是活生生的例子。现在又加上个阿彪。 那真的是随时随地会送命。 李小川重感情，承受不住他们身后事带来的压力。 登封来的很快，一共带来七辆一模一样的车。 这还是进京了，安全相对有保障。不然，李小川在外形走阵仗更大。 自从上了飞机就蔫头耷脑的凌枫看见这阵仗，下意识的又把李小川打量了一遍。 “走吧。”李小川先把他让进其中一辆车里。 这时，另一辆车子移动到李小川面前，驾驶位的登封冲着李小川招手。 于是，李小川就顺势上了登封的车。阿大阿二一向是紧随其后的。就连李小川上厕所，他俩都跟着那种。 负责给李小川开车的，见状把登封挤到副驾驶。 登封也不在意，趴在副驾驶座上和李小川说话：“有任务给我吗？” 李小川一怔，忽然想起什么：“有。” 登封顿时高兴的咧着嘴：“去哪儿？干啥？” “去上学。” “……”登封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干什么？” “去上学。” “能不去不？” “不能。”李小川拒绝的干脆：“这是上级给你的命令，也是你的任务。” 登封顿时面如菜色。 试问世间何种事情最苦？不是撑船，也不是打铁，更不是磨豆腐。 最苦的是让本以为通过参军，逃过高考的人，重新去上学。 这个任务比让人直接扛着枪和敌人对喷还艰巨。 对喷是要命，读书是要老命。 李小川也不是爱强人所难那种人，看登封实在为难，于是道：“你要实在不想去，那我托托关系，还给你调回疾控中心吧。” “别呀。”提起疾控中心登封都有应激反应了：“我还是去读书吧。” 他实在不想去疾控中心，被那群妖魔鬼怪欺负。 读书虽然要老命，可比起在疾控中心，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好还是要强很多的。 把凌枫安置在登封那里以后，阿大就带着李小川去找二大爷了。 这就看出来级别高低，亲疏远近的区别了。李小川自己去，是不能直接到二大爷家的。 阿大带着他就能把车子直接开到二大爷家门口。 二人下了车，各自提着给二大爷的礼品。 阿大提的是在港岛买的两瓶酒。李小川都不知道他啥时候买的。 李小川提的是绿梅园的点心。 他个人喜欢绿梅园的点心，所以只要在京城，无论去谁哪儿他的带绿梅园的点心。 俩人进了书房。二大爷熟稔的给李小川倒了一杯茶。然后看向阿大。 阿大呲溜一声，放下酒跑了。 二大爷的茶可不好喝。忒苦。 李小川也不想喝，但是看二大爷举重若轻的样子，将那苦茶喝的轻松优雅，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于是，端起茶杯，一副决绝赴死之状，将杯中苦药喝了。 苦的他差点当场落泪，不由动容的看向二大爷：“老李，你辛苦了。” 二大爷不由笑骂了他一声：“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罚你再喝一杯。”说着又给李小川倒了一杯。 而后继续道：“说说吧，在港岛搞那么大动静想干什么？” “明知故问。”李小川从自己带来的礼盒里，掏点心压口中的苦味。 二大爷见状：“你小子，给我一块啊。” 俩人吃一口点心，喝一口苦药。边吃边聊。 “我觉得，私人会馆那事不是偶然……”李小川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二大爷安静的听着，偶尔点点头，插上一言半句。 从二大爷那里出来，李小川抬头看天。 阿大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问道：“在看什么？” 李小川轻声道：“港岛要变天了。” 阿大没有再说什么，打开车门：“走吧。” 李小川看了他一眼。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正视阿大。 阿大被他看到莫名其妙：“干什么？” 李小川道：“没什么。我请你吃顿饭吧。” “怎么忽然想起请我吃饭？” “因为……”李小川想笑，但是笑不出来，索性不去伪装：“明天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