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主母的第三天,全府疯了》 第1章 请母亲上路 “今日是谢家满门抄斩的日子,儿子知道母亲想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可镇国公府覆灭已成定局,母亲执意要去,除了惹怒陛下,并无半分好处,还请母亲三思,切莫牵连侯府。”开口说话的是她的长子沈知序,还不到四十已是内阁首辅。 他说的义正辞严。 谢长宁很想笑,她没有压抑自己放声大笑起来。 人怎么能冷血无情到这种地步? 倏地她的笑声戛然而止,“你给我滚开,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拦我。” “这怕是不能,母亲应该清楚,陛下对外祖家不满已久,眼下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与外祖家断绝关系,儿子已写好断亲书,还请母亲签字画押,从此再不是谢家女,只是沈家妇。”二儿子沈知砚非但那没有退让,反而递给她一封断亲书。 身为太傅,他一手字写的飘逸洒脱,千金难求。 “你也知道那是你的外祖家?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来,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谢长宁又哭又笑,她状似疯癫,举起手中的拐杖,重重打在二儿子身上。 谁来告诉她,她多年苦心教导,怎么养出这样一群白眼狼来? “够了,母亲莫要在胡闹了,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踏不出去这扇门,儿子不懂,身为一个母亲,首先考虑不该是自己的儿女吗?你可曾为我们想过,难道我们的几个的前程,在你眼里一文不值?还请母亲老老实实签了这断亲书,莫要叫儿女们为难。”三儿子沈知州厉声质问着她。 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哪怕对上自己的母亲,也不见丝毫温情。 谢长宁第一次切身体会,何为伤心欲绝? “你们这是想要逼死我吗?”她踉踉跄跄朝后退去,苍老衰败的躯体,犹如风中残叶。 “不是我们逼母亲,而是母亲想要逼迫我们去死,踏出这扇门你倒是痛快了,可我们呢?一旦引起陛下的猜忌,我们全都得死,真到了那时,母亲便高兴了吗?”长女沈静云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啪!”谢长宁颤抖的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们全都给我闭嘴,这断亲书我是绝不会签的,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赶紧给我让开路,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她心急如焚,只想去送唯一的侄儿最后一程,两个兄长全都战死沙场,国公府只剩下这一个独苗。 她若是不去,谁来为国公府众人收尸? 她一个外嫁女,且已经年迈,陛下猜忌她做什么? 这只是他们阻拦她的借口罢了。 不曾想小女儿沈静姝,竟替她在断亲书上签下名字。 她还振振有词,“母亲真是太过分了,你听话乖乖签了不就是了,还非逼我代劳不可,这又是何必呢?你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掌控我们吗?真是可笑之极。” “不,不要,我可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谢长宁绝望哀嚎,这可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 刷刷几下,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断亲书上。 白纸黑字,何其讽刺? “这不就好了,总算可以松口气了,谢家的事再也牵连不到我们。”沈静姝笑着吹干纸上的墨迹。 谢长宁重重跌坐在地上,她浑身颤抖,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泪来,只绝望的张着嘴不停呜咽。 她嫁到侯府不到十年,夫君便死在小妾的榻上。 她守寡三十二年,呕心沥血才将孩子们,一个个培养成才,可以说她这辈子都是为了孩子而活,到头来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没有一个人看她。 沈知砚冷笑一声,“二妹妹想的太过简单,只这样还不足以打消陛下的疑虑,除非……” 沈静姝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沈知序从衣袖中取出一条白绫,跪在谢长宁面前,一字一句,“请母亲上路。” “还是大哥有办法。”沈静云轻笑出声。 兄妹几人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纷纷上前跪在谢长宁面前,口口声声要她上路。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女!!! 谢长宁双眸一片血红,她死死盯着这些儿女,胸中气血翻腾,连着呕出好几口血来。 “你们想让我死,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今日说什么我也要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哪怕从侯府一步一步爬到刑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拼尽全力一点一点挪动的身躯。 “那就休怪做儿子无情了!”沈知序没有半点犹豫,他起身用手里的白绫,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你这个逆子,竟敢弑母……”因着心里有执念,谢长宁拼命挣扎起来。 其余的儿女见状,立刻冲上来,有人抓住她的手,有人摁住她的脚。 直到她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眼都不眨联手勒死她这个亲生母亲。 谢长宁死了。 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 死不瞑目…… “母亲你快醒醒啊!大哥还在牢里,等着你去救呢!难道你不管大哥了吗?” 谢长宁只觉得很吵,有人不停的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还用力摇晃她,真是死后都不叫她安宁,她心中恼火猛地睁开眼,对上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这些儿女怎么瞧着全都变年轻了? 还有,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母亲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小女儿沈静姝高兴的抱着她,全不似强硬逼迫她签断亲书时,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母亲你既然醒了,快想法子救救大哥吧!大哥不过酒后街头纵马,伤了一个低贱的百姓,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刑部的人如此大动干戈。”二儿子沈知砚一脸不悦说道。 三儿子沈知州的话就更放肆了,“真不行,我亲自去刑部把大哥救出来。” 大女儿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似在赌气。 犹如身在梦中一般,谢长宁只觉得荒诞,她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这才接受一个现实。 她竟然活过来了。 且重生在沈知序当街纵马伤人,被关押在刑部的时候。 第2章 请大人秉公处理 这一年,她刚好四十岁。 “知序都被抓走了,谢氏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知序救出来,如果晚上见不到知序,休怪我不客气,用家法惩治你。”许是听闻她醒来的消息,婆母秦氏急匆匆赶来,劈头盖脸对着她就是一顿骂。 谢长宁突然就笑了。 重生好啊! 这一世,她要将这些白眼狼,全都扫地出门。 “好好的你嚎什么?真是晦气死了。”秦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突然,谢长宁想起一件事来,她惊慌失措,光着脚就往外跑。 前世,她一颗心都扑在几个孩子身上,因此忽略了亲人。 半个月后,边关就会传来大哥战死沙场的消息。 母亲惊闻噩耗,当场吐血而亡。 大哥下葬之后,嫂嫂一根白绫吊死在房中。 这一世,她要救下大哥,阻止这个悲剧重现。 “夫人,夫人……”见她光着脚,几个儿女无动于衷,只有杜妈妈提着鞋追了出去。 原来这个时候,他们便与她这个母亲离心。 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秦氏笑得一脸得意,哪怕这个儿媳比她出身高贵,又如何? 只要她占着婆母的身份,就能永远骑在她头上。 且不说,她还捏着她的孩子们,她只能数十年如一年,忍受着她的磋磨与刁难,否则,她便是不孝。 “静云别怕,虽然你母亲准备给你订亲,可祖母知道你的心思,定会让你如愿以偿。”她笑着拍了拍沈静云的手。 “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沈静云眼眶一红扑进她怀里。 沈静姝在一旁轻哼,“是啊!从小到大若不是祖母护着我们,还不知道母亲会把我们磋磨成什么样子。” 她用了磋磨二字。 沈知砚与沈知州附和点头。 上了马车,谢长宁奋笔疾书,军中出了奸细,大哥腹背受敌,才会战死沙场,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告诉大哥。 杜妈妈心疼的看着她,“夫人可是要回国公府?” 谢长宁摇头,她用蜡把信封好,紧紧攥着杜妈妈的手,“把这封信交给谢临,让他日夜兼程,务必亲自把这封信交到大哥手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谢临是父亲从小给她训练的暗卫。 杜妈妈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夫人是在替世子担忧,没想到信竟是给国公的。 她立刻去办这件事。 谢长宁靠在马车上,她的心尖都在发颤,幸好还不算晚。 她仔细回想着上一世的事。 沈知序为何会当街纵马? 他刚中了探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为了他的前程,母子两人起了争执,她想让沈知序入翰林院,走清贵文臣的路子,将来好入内阁,沈知序执意想去户部。 他心中不快一不小心就喝多了,这才闯出这桩祸事来。 为了将他捞出来,且保他名声不受损,她动用了娘家的关系,因此求到了……刑部尚书裴止那里。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除了家人,就是他。 他一身清正,无妻无儿无女,唯一一次徇私枉法,便是因为她。 不久后,他被政敌构陷,于狱中自刎,死后背负满身骂名。 他一生忧国忧民,本该受万人敬仰,实在不该落一个这样的下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去刑部。”她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把杜妈妈都吓住了,“世子闯出这种祸事来,与夫人何干?在老奴看来夫人大可不必自责,这些年您殚精竭虑苦心教导几个孩子,头上满是华发,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说的对,错的是他,不是我。”她自问对所有儿女,从无半点亏欠,能做的,该做的,她全都做了。 在他们走歪的时候,一次次把他们拉回来,培养他们一个个成才。 可他们又是怎么对她的? 刑部衙门。 裴止一身绯红色的官服,他正在办公,听闻谢长宁来了,他微微眯起眸子,脸上闪过一抹自嘲。 虽然已年逾四十,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俊逸非凡,经过岁月的沉淀,他矜贵的气质不改,整个人看着低沉内敛,就像是一柄刻意敛了锋芒的剑。 他顿了顿,抬手叫人把谢长宁请进来。 谢长宁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她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憔悴。 “不知夫人找本官有何贵干?”裴止眼神微闪,他语气清冷,明知故问。 杜妈妈在外候着。 屋里只有他们二人。 不等谢长宁开口,裴止抬眸,“夫人可是为世子而来?” 前世裴止也是这样问她的。 “夫人请回吧!还是休要自取其辱的好。”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这句话也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可他是怎么做的? “大人误会了。”谢长宁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她对着裴止福身一礼,“是我教子无方,给大人添麻烦了,请大人务必秉公处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裴止,“……” 是他听错了吗?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毛笔,目不转睛看着谢长宁,似要将她看穿。 这,还是她吗? “大人告辞。”谢长宁对着裴止福身一礼,淡定转身离开。 “这是你的肺腑之言吗?”裴止蹙眉。 谢长宁回眸,她脸上写满认真,“是,犬子行事莽撞,是时候该给他一个教训了,否则来日还不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事来,求大人成全我这番教子之心。” 裴止沉默不语,他修长的手指轻扣桌案,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镇国公府。 听闻谢长宁回来了。 老夫人与国公夫人林氏急匆匆迎了出来。 “母亲,女儿想你了。”谢长宁扑进母亲怀中,紧紧抱着她哭的撕心裂肺。 嫂嫂林氏在一旁安慰她,“好了小妹,你都多大个人了,还在母亲怀中撒娇,知序纵然有错,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方才已经同母亲商量过了,这便出面替知序周璇一二,不出两日他定能安然无恙回去。” 二哥一家驻守在边关。 两个侄儿跟着大哥在军营历练,家中只有母亲和嫂嫂。 “岁岁你就别担心了,不行我亲自出面,裴止是你舅父的弟子,他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老夫人喊着她的小名,宠溺的摸着她的头。 谢长宁心想,有娘的孩子,真好…… 她红着眼,一字一句,“母亲,嫂嫂,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也该给知序一个教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就当我求你们了。” 她要让,沈知序这个逆子,自食恶果。 第3章 三十大板 老夫人与林氏不可置信看着她,怎么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呢? “儿女都是债,不是母亲说你,你为他们辛劳了大半辈子, 他们还不见得领你的情,莫要忘了你也是母亲的掌上明珠,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母亲只想让我的岁岁过的幸福。”老夫人抚摸着她头上的华发,眼里全都是心疼。 从前母亲也这样说,可她却从没有放在心上。 “母亲,我会的。”说不出的苦涩,在她心头蔓延开来,她郑重其事说道。 林氏也欣慰的很,她这个小姑子哪哪都好,就是苦了自己。 前脚谢长宁刚离开刑部,后脚秦氏就领着几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刑部大牢。 这一回苏清婉也来了,谢长宁醒来的时候,苏清婉正在给她这个婆母煎药,故而她并没有看到苏清婉。 只在刑部大牢关押了一天,沈知序就狼狈的不成样子。 “母亲呢?怎么只有你们?难道她不知道我被关押在大牢里吗?”见谢长宁没有来,他冷着脸沉声质问道。 秦氏把吃的用的递给他,“别提了,你母亲还在同你置气,我磨破了嘴皮子,她都不肯帮你,还是祖母搬出祖宗家法,才逼得她不得不回娘家,给你疏通关系,都怪祖母无能,否则定早早把你给救出来。” 她说着落下泪来。 “大哥别怕,我们都日夜记挂着你,可不似母亲那般绝情。”这话是沈静云说的。 沈静姝点头,“我知道牢里阴寒,特意叫人给大哥备了许多东西。” “大哥,我们都等着你回家呢!”沈知砚言简意赅。 沈知州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着沈知序笑了笑,“是那些刁民无理取闹,辛苦大哥再忍一忍。” “幸好,还有你们,否则……”沈知序感动的眼眶都红了,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心里已经恨上谢长宁。 哪有她这样的? 她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他恨她,尤其看到苏氏后。 从小逼他苦读,日日管束着他,不给他半点自由也就算了,还不许他娶自己心爱的女子,只能委屈他心爱的…… 这桩桩件件,叫他恨之入骨。 等着,总有一天,他要加倍报复回来。 苏清婉被挤在后头,沈知序看都没看她一眼,她有心想说什么,奈何根本插不上话。 “祖母知道你想去户部,你母亲也真是的,她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你就放心吧!祖母定会努力替你争取,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临走的时候,秦氏还不忘给沈知序上眼药。 见沈知序神色一凛,她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回到侯府后,她立刻叫人准备起来,只等着她的乖孙儿回来。 出去后,谢长宁就没再回来。 刑部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侯府众人等的心急如焚。 秦氏背地里没少骂谢长宁,怨她不尽心,怨她办事不利,怨她一出去就死在外头不回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谢长宁与那个裴止是什么关系…… 只要谢长宁肯出面,不过她一句话的事。 到了傍晚,刑部那边总算有消息了。 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是谢长宁。 杜妈妈一溜小跑进来,她上气不接下气道:“夫人不好了,世子被打了三十大板,血淋淋的被人送回侯府,咱们可要回去?” 谢长宁不禁蹙起眉头。 怎么才打了三十大板? 被沈知序撞伤的是一个少年,少年的双腿被马匹严重踏伤,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怎么也得打沈知序五十大板吧! 前世,她带着太医去那孩子家里请罪,并且承诺以后他们一家便是她的责任,这才求得他们一家的谅解。 上午,她已经派去太医,且叫杜妈妈送去五百两银子,只求他们一件事,千万不要谅解沈知序。 “不回,我要留在这里多陪陪母亲。” 杜妈妈一愣,狐疑的看着她,今日这是怎么了?夫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几位公子与小姐,就是擦破点皮,夫人都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替他们受了这份罪。 如今世子挨了三十大板,夫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她没有说清楚吗?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谢长宁还是一样,沈知序的死活与她何干。 杜妈妈:“……” 给她整的,都不会了! 老夫人与林氏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原本想安慰她的。 但见她那副淡定的模样,双双一噎。 算了,她高兴就好。 至于其他人,就不是她们该操心的了。 靖安侯府。 沈知序被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他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哎呦,我的乖孙儿,天杀的谢长宁,她究竟干什么吃的,竟让刑部那些人,把我的乖孙儿打成这样,我绝饶不了她这个黑心肝的毒妇。”秦氏扑在沈知序身上哭天抢地的。 苏清婉欲言又止,她赶紧叫人去请太医。 沈静云,“母亲也太过分了,大哥不就是顶撞了她几句吗?她就叫人把大哥伤成这样,她的心也太狠毒了。” 沈静姝,“祖母说的对,从小到大母亲一点也不疼爱我们。” 沈知砚冷笑一声,“这不就是母亲一贯的作风,她要的是将我们牢牢攥在手心,至于我们的想要什么,重要吗?” 沈知州,“若是我们能换个母亲就好了!” 秦氏眼神淬了毒一样,“谢长宁那个贱妇,她死到哪里去了,让她立刻给我滚回来。” 管家赶紧安排人去找谢长宁。 没想到派出去的人,连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你说什么?谢长宁她是不是疯了?知序可是她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来?”秦氏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冲到国公府,把谢长宁千刀万剐了。 沈知砚沉着脸,“祖母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毕竟我们几个还得仰仗祖母,我这就去一趟国公府,问问母亲她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儿女。” 第4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沈知砚负气来到国公府,叫人将门砸的砰砰作响。 哪曾想竟得到同样的回复。 “二公子请回吧!姑奶奶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大哥伤成那样,这会都还没醒,身为母亲她怎能睡得着,她的良心难道叫狗吃了吗?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的母亲?去告诉她,她若是不肯露面,休怪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以后不肯认她。”沈知砚气的火冒三丈。 他这话说的太重。 侍卫不敢擅自做主,只好硬着头皮去禀告谢长宁。 谢长宁听了冷笑出声,“叫他给我滚回去,他若是继续扰民的话,不用对他客气,要么打他一顿,要么直接派人去报官。” 他们认过她这个母亲吗? 正好,她也不想再要他们这些白眼狼儿女了。 得到侍卫的答复后,沈知砚双手紧握成拳,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她可真是好得很,竟连自己的儿女都不顾了,有本事她再也别回侯府。” 撂下这句狠话,他拂袖而去。 谢长宁一点也不在乎,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裤装,拿起自己早已束之高阁的鞭子,在院子里练起功夫来。 她可是将门嫡女。 三岁起,父亲便手把手教她用鞭子。 她练了十几年。 可惜,成婚后,秦氏与她那短命的夫君,不喜欢她舞刀弄枪,最开始她还偷着练,生了孩子之后,她一心扑在孩子身上,荒废了二十多年。 好在,她虽然有些生疏,但只要勤加苦练,自保完全不成问题。 这一次,她要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即便这一次她救下大哥,只要四皇子上位,国公府依旧难逃覆灭的下场。 她要拿四皇子的命,祭奠上一世惨死的亲人。 自然,她也不会放过那几个逆子。 …… 太医已经替沈知序诊治过,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够他喝上一壶,至少半个月他都得趴在榻上,忍受这皮开肉绽之苦。 “谢长宁她人呢?”见沈知砚一个人回来,秦氏咬牙切齿问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眼神带着怨毒,“她都不肯见我这个亲生儿子,看来这一回她铁了心,非要逼迫大哥听从她的安排,去翰林院上任,就像从前她非逼我走科举之路一样。” 秦氏一拍桌子,“真当我们离了她不行,既然她不肯露面,就让她永远住在国公府好了。” 沈知序幽幽睁开眼,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面上染上几分狠戾,“她已经操控我二十多年,难道还不够吗?这一次我定要摆脱她的掌控。” 原本去翰林院也没什么,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如愿。 “祖母会帮你的。”秦氏对着沈知序一番嘘寒问暖,她垂眸掩下眼底的冷笑,“这几日你们谁也不许去国公府,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脸面回来。” 她就一个儿子,早早便撒手人寰,还死的那般憋屈。 若是让谢长宁他们母子相亲相爱,侯府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幸好几个孩子的心,全都向着她。 “祖母放心,我们才不想要这样的母亲。”几个人纷纷点头。 秦氏本想晾谢长宁几日,没想到翌日上午,陆陆续续好些人拿着账本上门讨债,他们这样的人家,出门是不带银子的。 无论去酒楼,还是首饰铺子,亦或者别的店铺,只要签个字就好。 等到约定的日期,便有管事前来讨要银子。 看着面前摆放的账单,加在一起足有五千多两银子,秦氏老脸一黑,她怎么忘了这个茬儿,这些年都是谢长宁掌家,理应由谢长宁来付这笔银子。 她叫人将前来要债的管事,全都打发到国公府。 谢长宁一早就吩咐下去,侯府的花销,凭什么来国公府讨要。 她嫁到靖安侯府的时候,侯府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前世她用嫁妆,养了这些人一辈子,供他们锦衣玉食,谁念过她半分好? 趁着这个机会,她正好与他们算个清清楚楚。 那些管事连谢长宁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走。 无奈他们只能哭丧着脸,再次去侯府讨要银子。 秦氏气的一个后仰,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谢长宁这个贱妇,这是想要她出这笔账银子,她做梦去吧! 她再次命人将这些管事,全都打发到国公府去,还叫人悄悄嘱咐他们,不行就在国公府门前闹一场。 谢长宁最看重颜面,不信她不怕。 这些管事算是看出来了,侯府没银子,想要回银子只能找侯夫人,经人指点后。 这一回,他们直接在国公府门口闹开,大声嚷嚷着让谢长宁还钱。 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谢长宁早料到,秦氏会给她来这一出,她一早就想好对策。 那些管事才刚开始闹,刑部便来人,将他们全都带到刑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能有什么错处呢? 还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刑部侍卫来请谢长宁。 老夫人与林氏,也不知道谢长宁想做什么,问她,她什么也不肯说,只说她自有打算。 秦氏一直派人盯着国公府这边的动静,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笑的别提有多得意了。 跟她斗,谢长宁还嫩了点。 只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同样有刑部侍卫上门请她,就连沈知砚他们几个,也一并被请到刑部,除了沈知序下不了床榻,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第5章 亲手扯下这块遮羞布 众人全都站在公堂上。 开堂审理此案的,不是旁人,正是裴止。 秦氏一看那几个管事的,就知道谢长宁想干什么,这个贱妇这是不想出银子了。 她敢! “谢长宁你想干什么?知序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这个做母亲的,看都不看他一眼,怎么你还不许我们照看他吗?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她最疼爱的就是知序这个长孙,只要一想到他身上的伤,她就恨不得活剥了谢长宁这个贱妇。 知序刚中了探花,眼看马上就要做官,如今他不仅挨了板子,就连声誉都有了瑕疵。 她,这是想要毁了知序。 “母亲,不过是点小事,你把银子付了不就行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就罢了,祖母都上了年纪,身为儿媳你就是这样孝顺她的吗?”这是在说她不孝呢!这句话还是从她二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他可真不愧是秦氏的好大孙,尽得秦氏的真传,稍不如意就拿孝道来压她。 一个弑母的东西,也配跟她谈孝道吗? “啪!”谢长宁重重赏了他一巴掌,她冷眼睥睨,“跟我谈孝道,你配吗?你一个读书人,就是这样跟自己母亲说话的?那些书怕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只有他们会用孝道来压她吗? “母亲,你打我?”沈知砚嘴角沾染着血迹,他捂着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 这是,母亲第一次对他动手。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难道我不该打你吗?”比那巴掌更伤人的是,谢长宁这句话。 “母亲你……”沈知砚蓦地瞪大眼,他错愕的看着谢长宁,控制不住后退几步。 他是一个读书人。 难道母亲不知道,不孝这个两个字,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吗? 母亲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你敢打我的孙儿,我跟你这个毒妇拼了。”反应过来,秦氏冲上去,扬起巴掌狠狠朝谢长宁扇去。 “咚咚咚……”就在这时惊堂木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裴止清冷淡漠的声音,“肃静!” “我身为母亲,教导自己的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就如同母亲时时教导我一样,这难道是错的吗?”谢长宁一把攥住秦氏的手腕。 她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想清楚为什么她的孩子们会变成这样? 一个个恨她入骨。 就如同现在这样,每次她教导孩子的时候,秦氏都会跳出来充当白脸。 加上她日日煽风点火,天长日久,孩子们自然觉得她这个母亲不好。 前世,没过多久秦氏便瘫在榻上,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那张嘴,她尽心尽力伺候她,她非但不感恩,反而处处挑拨几个孩子。 这一世,她要秦氏拿命来偿。 秦氏一噎。 她若是说错的,以后还怎么用身份来拿捏谢长宁这个毒妇。 “这里是公堂,家事请回去在处理,现在说说吧!谁来还这些银子?”裴止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掌管中馈,自然由她来还。”秦氏说的理直气壮。 “母亲,我恨你。”不等众人开口,沈知砚双目赤红,他双手紧握成拳,冲着谢长宁咆哮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就连秦氏叫他都没有回头。 还是裴止叫人将他拦下。 纵然知道他们几个,心里都恨着她这个母亲,可亲耳听到他这么说,谢长宁心里还是难受的很。 她是在替自己不值。 “这些年确实是我掌管中馈不假,可母亲怕是忘了,你把侯府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公帐上只有区区三百两银子,还有几间经营不下去的铺子,与两个城郊的庄子,两个庄子加在一起除了荒山,仅有十几亩薄田,其他的全都被你转到自己名下变成私产。” 靖安侯府众人闹上公堂。 这爆炸性的一幕,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谢长宁此话一出。 围观的百姓,看着秦氏的眼神当即就变了。 什么?堂堂靖安侯府竟然这么穷,竟连一个普通的富庶之家都不如! 靖安侯府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该穷的这般,清新脱俗…… 就连沈知砚他们也愣住了。 秦氏大怒,“你给我闭嘴,这个月的银子,今日我先垫付了,等你回去再还我。” 这是能往外说的吗? 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谢长宁偏不让她如愿,“母亲不会不知道,整整二十三年,侯府吃的,喝的,每一笔开销,用的都是我的嫁妆,换言之,是我在养着整个侯府。” 秦氏最忌讳的就是这件事。 堪称又当又立的典范。 今日她要亲手扯下这块遮羞布。 叫众人看清楚,她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在场一片哗然。 “什么?这也太炸裂了吧!堂堂靖安府竟把主意打到儿媳身上,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只有那最没有出息的人家,才会算计儿媳的嫁妆,反正我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那可不是,咱们都要脸,不像有些人,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干的却是那等最不要脸的事。” “……”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字一句全都戳在秦氏的心窝子上。 “你,你们都给我闭嘴,,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她眼前一黑,指着谢长宁厉声吼道:“是她胡言乱语,故意抹黑侯府。” 沈知州伸手扶着她,责怪的看着谢长宁,“母亲即便你再生气,也不能这样对祖母,作为儿媳孝敬长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又何必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就是,什么叫你养着整个侯府,我们相信祖母的话,你非要现在说这些吗?”害的他们都快把脸丢尽了,有她这样的母亲,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句话是沈静云说的。 沈知砚他们虽然没有开口,几个人眼里全都带着怨恨。 显然,他们并不相信她的话。 “我这里有账本,这些年的账一目了然,还请大人过目。”谢长宁早就准备好,既然要算账,怎么能没有账本呢? 第6章 真是好福气 二十多年的账本堆在一起非常可观。 两个侍卫抬着一个木头箱子走进来,里面全都是账本,摆放的整整齐齐,每一本都标着时间。 裴止随手翻了一本,每一笔账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余光瞥了谢长宁一眼,“敢问侯夫人,可有汇总?需不需要本官找几个账房先生?” 作为原告的那几个管事,这会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围观的百姓,眼神变了又变,好家伙,靖安侯府这些年,到底花了侯夫人多少银子! 秦氏觉得无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她脸上,她一阵头晕目眩,“儿媳,都是一家人,你非要算的如此清楚吗?” 谢长宁面露讥讽,“母亲,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况且咱们也不是亲兄弟,还是算清楚的好。” 这会成儿媳了? “回大人的话不必了,我已经叫人算清楚,不算这个月,也不算我的花销,这些年我一共贴补了侯府,二十一万四千七百六十三两银子。”她这话是对裴止说的。 有零有整,真是算的一清二楚。 众人皆被这个数目给震惊到。 裴止淡淡扫了她一眼,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秦氏捂着胸口,两片刻薄的嘴皮子,哆哆嗦嗦的,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你非要这样吗?”沈知州再也忍不住,他黑沉着脸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低声冲着谢长宁说道。 沈静云与沈静姝,姐妹两人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她们不懂。 不过一点小事,母亲为何一直不依不饶的。 至于谁的银子,有什么区别? 还不都是侯府的! 当年母亲出嫁,可是十里红妆,花她点银子怎么了? 沈知砚低着头,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他算是看明白了,母亲她好狠毒的心肠,只因为大哥忤逆了她,她便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好过。 “母亲不仅知书达理,处事更是公正,想来母亲也不愿意占我这个儿媳的便宜,我说的可对?”谢长宁笑盈盈说道。 她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叫旁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三言两语,就把秦氏高高捧起来。 秦氏,“……” 她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你说得对,这些年辛苦你了,等咱们回去后,母亲便把这些银子给你补上可好?”她面上也带着笑,温声细语哄着谢长宁,一口银牙都快咬碎。 “这怕是不妥,母亲这般通情达理,不如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也好叫盛京众人知晓,母亲从未想过要占儿媳的便宜,咱们靖安侯府可没有那样的人,我这也是为了母亲着想。” 等回去后再给她? 当她是三岁小儿吗? 她太了解秦氏了,前脚踏出公堂,后脚秦氏就会翻脸不认账,然后拿孝字来压她。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谈孝道。 她只好搬出律法,来对付秦氏。 律法上写的清清楚楚,无论何种原因,夫家都不能侵占女方嫁妆,否则可是要蹲大牢的。 一旦传出这样的名声来,整个靖安侯府都会因此蒙羞。 秦氏最在意的就是,那本就没有的脸面。 “老夫人你就把银子还给侯夫人吧!俺们都愿意给你做见证,省得日后有人说你,厚颜无耻侵占儿媳嫁妆,到时候可就说不清楚了。”围观的百姓中有人起哄。 秦氏脸上臊得慌,她又羞又恼,“我又没说不还,这么大一笔银子,不得慢慢凑,长宁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吧!” “十日,不,七日就够了,咱们先把今日的事解决了。” 她的语气软了又软,不着痕迹给了沈知砚他们一个眼神,想让他们把谢长宁劝回去。 几个儿女纷纷开口,要谢长宁先回去,这回他们倒是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谢长宁可不惯着他们,“母亲不必这么麻烦,没有现银也不打紧,我已经算过了,把侯府交到我手上之前,账面上有两万两银子,再加上母亲转移到自己名下的,那些田产铺子,还有祖辈留下的古董字画,加在一起共十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三两银子。” “只要母亲把这些都过户到我名下就好,至于剩下的那十多万两银子,就拿侯府来抵吧!” “偌大的宅子,光每年维护的费用,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只能吃点亏了,没办法谁叫我们是一家人呢!” 听着她这番话,裴止微微抿唇,压下眼底的笑意。 秦氏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她气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个贱人,她是怎么敢的? 竟敢打她这些财产的主意。 这些东西全都是她的,她的,谁也别想染指。 她就是带进棺材里,也绝不会便宜了这个贱人。 “母亲,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沈知州大声指责谢长宁。 沈静云,“你这与要祖母的命何异?祖母都一大把年纪了,求你体谅体谅她吧!” 沈静姝今年才十四,所以没脑子了点,她是什么话都敢说,“母亲你这么做,就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你不孝吗?” 沈知砚冷冷瞪着她,“拿了这些东西,你就不怕良心不安?” 谢长宁面无表情看了这些不孝子女一眼,她眼神沉了沉,别慌,先收拾了秦氏,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我也不是非要为难母亲,只要母亲说不还这些银子了,我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以后照样有养着你们,还有整个侯府。” 瞧瞧她多体贴,谁又能说她不是个好儿媳! 只要秦氏敢说不还。 问题是,她敢吗? 秦氏死咬着后槽牙,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如果不是当着外人的面,她还就不还了,从谢长宁嫁入侯府的那一刻,她的便是侯府的,这个贱妇又能拿她怎样? 围观的百姓再次热闹起来。 “听见侯夫人的话了吧!老夫人可真有福气,竟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这么多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谁说不是呢!这样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真是叫人羡慕呀!” 秦氏气的险些当场吐血而亡。 这样的好福气,给你们,你们要吗? 第7章 你可愿和离? 谢长宁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幕,看看这些百姓多可爱,比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好多了。 见秦氏憋着不吱声,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大声说道:“老夫人,这钱你究竟还不还了?若是不还就吱个声,接着回去过你的富贵日子!” 秦氏再想缩着脖子,装千年老王八,怕是不能了。 裴止也开口了,“堂上还有苦主等着,关于侯夫人嫁妆被侵吞一案,老夫人若是犹豫不决,本官可就要依照律法宣判了。” 这下,秦氏想不还,门都没有。 “我们侯府还没有到,要靠儿媳养的地步,这些年是我疏忽了,就按长宁说的,把这些全都给她。”秦氏眼珠子溜溜一转,“长宁,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你为侯府的付出,母亲全都看在眼里,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她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就是把这些东西,给谢长宁又如何? 只要她还是谢长宁的婆母,她让谢长宁跪下,谢长宁就得乖乖跪下。 她不发话,谢长宁就别想起来。 且不说,孙子孙女全都跟她这个祖母一心。 这些东西不过在谢长宁手里,过一过罢了。 用不了多久,谢长宁就得乖乖还回来。 沈知砚他们全都看着秦氏,虽然他们也不想把这些东西给母亲,但祖母的决定,肯定不会有错。 “都是一家人,母亲这么说可就见外了。”瞧瞧她这个婆母多会演戏,谢长宁陪着她一起演。 她估摸着,秦氏手里最少还有三万两银子。 也不能一下把人逼到穷途末路不是? 这些银子,秦氏也别想保住…… 秦氏叫人取来田产房契,自然还有那些铺子的契书,也一并取来。 很快,这些东西全都过户到谢长宁名下。 从现在开始,靖安侯府不再姓沈,而改姓谢! 杜妈妈惊得说不出话来,夫人将这些东西全都讨回来,是要与侯府众人彻底划清关系吗? “多谢大人,告辞。”东西到手之后,谢长宁对着裴止福身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侯夫人,您看这?”见她要走,一直装死的几位管事,一个个重新开始喘气,赶紧挡住她的去路。 银子还没到手,他们回去怎么交差? “母亲说了,不用我在贴补侯府,我若是忤逆,岂非不孝,当时谁签的单子,这些银子便用谁身上,诸位管事只管找他们要银子便是,我说的可在理?”那些不孝子还想花她的银子,做梦去吧! 她说的可太在理了。 秦氏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能做管事,谁还不是个人精呢? “二公子,三公子,四姑娘,五姑娘,劳烦你们把银子还上,否则小的实在不好交差。”沈知砚他们每个人面前,都站着一个管事讨债。 见他们这般懂事,谢长宁微微勾唇,她转身就走。 裴止意味深长看了谢长宁的背影一眼。 沈知砚咬了咬牙,“……多少银子?我这就给你!” 他冷冷看着谢长宁的背影,心底的怨气更甚,真想不到母亲竟然如此绝情。 她简直不配为人母! 沈知州比他的脸色还要难看,“哼!这点银子小爷会赖账吗?瞧你们这副下三滥的模样,真是叫人倒胃口。” 以后就是母亲求着他,他都不会再花她一两银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显然忘了,他的兜比那张逼脸还干净。 “……祖母!”沈静云一脸委屈朝秦氏看去,她虽然有些体己,但祖母不是还在吗? 沈静姝有样学样,她走到秦氏身旁,撒娇卖乖扯着她的衣袖,“祖母!” 沈知砚与沈知州也看向秦氏。 没有一个人张嘴,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秦氏,“……” 她统共才剩下多少银子? 这些孽障,他们是怎么好意思的? 她长得像冤大头吗? “都别怕,还有祖母在呢!”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她这个人,一向最抠了。 典型的可以要的她命,但绝不能要她的银子。 “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们了。”几个人一脸感激看着秦氏。 秦氏只能让黄妈妈掏银子。 她的五千两银子,就这么飞走了……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案,裴止喊了一声退堂,热闹到此结束。 围观的百姓,意犹未尽转身离开。 从公堂出来的时候,秦氏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沈静云与沈静姝赶紧扶了她一把。 “祖母你没事吧?” 秦氏摇头,也不知怎的,平日里这些乖巧懂事的孙女,今日在她眼里,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就连那两个乖孙儿,也不例外。 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长宁先回了国公府一趟。 老夫人与林氏欲言又止看着她,显然她们已经知道方才发生的事。 “母亲,嫂嫂,我为了儿女操劳半生,却惹得他们一个个心生怨怼,今后的日子,我想好好为自己活一回。”谢长宁轻叹口气,她行事改变,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总要给她们一个说法。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宠溺的看着她,“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母亲都支持你。” 林氏一脸欣慰,她没有开口,那几个孩子也太不像话了,只是以前小姑子护的紧,不许她们说一句不是。 这样也好,早该给那几个孩子一个教训了。 回到侯府后,谢长宁第一时间,把苏氏叫到跟前来。 “请母亲放心,夫君已经退了高热,太医说只要好好养着,不出半月定能痊愈。”苏氏也知道,这些日子母子两人一直在赌气,可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心儿子的,故而不等谢长宁开口,她便急忙说道。 至于嫁妆的事,在她看来,并不觉得婆母有什么错。 沈知序的死活,与她何干? 谢长宁并不想听这些,她拉着苏氏的手坐下,苏氏微微一愣,虽然婆母对她向来亲厚,可还是头一回这样对她。 毕竟家中有两个小姑子,那可是婆母的亲生女儿,她从没想过与她们比。 杜妈妈在门口守着。 屋里只有她们婆媳两人。 若说谢长宁第二个最对不起的是谁? 那便是这个儿媳。 “清婉,母亲知道,嫁入侯府的这两年,叫你受委屈了。”谢长宁愧疚的红了眼眶。 苏清婉骤然抬眸,“母亲,儿媳不委屈的。” 怎么能不委屈呢? 为了对抗她这个母亲,前世沈知序冷落了清婉一辈子,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才刚成婚,那个混账东西,就养了外室。 就连孽种都生了。 如今那个孽种,已有两岁,话都会说了。 等他在朝堂站稳脚跟后,便迫不及待将那对母子接回来。 “沈知序是个混账东西,怪他没福气,清婉你可愿和离?只要你愿意,母亲定让你从这桩糟糕透顶的婚事中,全身而退。”谢长宁一字一句说道。 第8章 绝食 她这番话,实在太惊世骇俗了! 哪有婆母劝儿媳和离的? 苏清婉吓的脸色一白,她惊恐不已抽出自己的手,就要给谢长宁跪下,“母亲,可是儿媳做错什么了?还请母亲明示,儿媳保证不会再犯,求母亲千万不要赶儿媳离开。” “清婉做错事的不是你,而是沈知序那个畜生。”谢长宁扶着她坐下,转身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 苏清婉心头一惊,母亲怕是知道她房中那些事了,她心有愧疚,垂着眼不敢看谢长宁,“迟迟没有怀上身孕,是儿媳对不住母亲,请母亲放心,儿媳一定会想法子,让夫君回心转意的。” “清婉,母亲不是这个意思,要母亲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前世,那对母子入府不过两年,清婉就病故了。 她才刚死,那个不孝子就迫不及待把那个女人扶正。 沈知序那个畜生是长子,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清婉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媳妇。 她的祖父可是苏阁老,虽然她父亲官职不高,可苏家是出了名的清贵之家。 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苏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母亲,我不想离开……”苏清婉急得落下泪来,虽然夫君待她不冷不热的,从不肯在她房中留宿,可她既已嫁入侯府,这就是她的命。 她不怪任何人。 夫君这样,祖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婆母却是百里挑一,自她嫁入侯府,不仅没有给她立过规矩,更没有磋磨过她。 谢长宁知道,光靠嘴皮子,是与她说不通的。 她吩咐杜妈妈去备车。 女子韶华易逝,她不想清婉再蹉跎下去,一日也不行。 “母亲,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苏清婉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上了马车。 “一会你就知道了。”谢长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很快,马车停在一处巷子里。 苏清婉一脸不解看着谢长宁。 谢长宁示意苏清婉不要作声,她挑开车帘,朝最近的那户人家看去。 苏清婉的视线,也落在那户人家。 杜妈妈上前敲门,她按照谢长宁的吩咐,只敲了三下。 “谁呀?”里头很快传来回应。 杜妈妈没吭声。 片刻。 吱呀一声门开了。 “父亲是你吗?”一位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模样与沈知序如出一辙,张嘴便喊父亲。 “老身初来乍到,一时竟迷了路,可否向夫人讨碗水喝?”杜妈妈事先并不知情,倏地她瞪大眼,竟是这个狐媚子,她怀里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世子的,幸好她反应够快,这才没有露出端倪来。 “哪里来的老虔婆,真是晦气,快给我滚。”啪的一声门重重合上。 杜妈妈扭头啐了一口。 谢长宁微微眯起眼睛,果然与上一世一样,她该叫这个女人白惜枝好呢? 还是,该叫她江云柔好呢? “……这是?”苏清婉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她的心猛地一抽,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母亲也是昨日偶然发现的,清婉是母亲对不起你,你也看见了,沈知序他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这样一个畜生,值得你浪费大好年华吗?”谢长宁轻轻替苏清婉擦去脸上的泪。 “母亲,我……”苏清婉想说些什么。 谢长宁摇头,“母亲知道你还是完璧之身,你先不要妄下决定,母亲先送你回娘家,今晚你不必回来,好好同你娘商量一番,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母亲也不迟。” 苏清婉哭着点头,“好,我都听母亲的。” 母亲这般为她着想,她不能不识好歹。 这样的事若是摊在别家,哪个婆母不是煞费苦心替儿子遮掩,即便遮掩不了,也会倒打一耙,怪儿媳笼络不住自己的夫君。 养出沈知序这样的畜生来,谢长宁自知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本该登门向清婉的父母请罪,但眼下这件事还不宜宣扬出去。 等清婉与那个畜生和离后,她再登门致歉也不迟。 苏家父母定然知晓,怎么做才对女儿最好,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 “老夫人请夫人过去一趟。”她前脚刚回到侯府,秦氏就派黄妈妈过来请她。 请她做什么? 自然是摆婆母的谱。 杜妈妈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只要姑娘还是侯夫人,那个老东西就能永远骑在姑娘头上,拉屎撒尿。 可她忘了一件事,如今这侯府已改姓谢。 况且谢长宁掌家多年,府里的下人早就清楚,谁才是侯府真正的主人。 老夫人除了摆谱,掏过一两银子吗? “我多年操劳,如今沉疴痼疾复发,还请妈妈将对牌归还母亲,以后府里的事就交给母亲了。”谢长宁歪在榻上,她头上带着抹额,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杜妈妈闻言忙抓起对牌,强行塞进黄妈妈手里。 黄妈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如今这可是块烫手山芋。 松白院。 看着桌上的对牌,秦氏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谢长宁这个贱人,我还没有责罚她呢!她竟反手将了我一军,她当侯府是什么?她想管就管,不想管就甩给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要让她把吞进去的银子,加倍给我吐出来。”她眼神阴毒,俯身在黄妈妈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长宁这个贱人,永远都别想逃出她的掌心。 沈知砚挨了一巴掌,他心里憋了一股火,从公堂出来后,他便去花街柳巷玩乐了。 除了他,沈知州他们几个全都在沈知序的文松院。 几个人添油加醋,把公堂上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母亲她怎么敢这么做?她都嫁入侯府多少年,什么你的我的,还不都是侯府的,她这是不孝,也不知我们几个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摊上一个她这样的母亲。”沈知序双眸猩红,他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来。 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 沈静云蹙眉,“母亲这是不择手段,想要逼大哥就范,大哥要不……你就服个软吧!反正最后你也拗不过母亲。” 她这是,在劝沈知序服软吗? 错了。 大哥最是固执。 她这是在激大哥呢! 大哥若是轻易服软,她还怎么跟母亲对抗? 她才不要听母亲的话,嫁给那个穷书生,她喜欢的是闻璟哥哥,且闻璟哥哥也喜欢她。 他们两个人,郎情妾意。 更重要的是,闻璟哥哥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他一出生便被封为丹阳郡王。 那个穷书生拿什么跟闻璟哥哥比? “大哥你就认命吧!看来我们这辈子都别想逃脱母亲的掌控。”沈静姝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又加了一把火。 沈知州一拳捶在墙上,“大哥你可别认怂,母亲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跟她对着干才行。” 沈知序冷笑出声:“什么是命?我们的命理应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什么都认,就是不认命。” 说着他看向沈静云,“你去告诉母亲,她若是不把那些财产还给祖母,同意我去户部任职,从今日起我便开始绝食。” 第9章 沈兰月来了 沈知序是在给秦氏讨要财产吗? 是,也不是。 他可不蠢。 母亲的东西,回头定要给两个妹妹做陪嫁的。 若是在祖母手里,可就不一样了。 祖母早就跟他说过,他是世子,将来侯府的一切都是他的,就连祖母手里那些私产,也是要留给他的。 虽然纵马伤人的那一日,他才跟母亲大吵了一架。 说以后就是死,也不用母亲再管他。 虽然在刑部大牢的时候,母亲没有去探望他,听祖母的意思,他之所以挨了板子,也是母亲不肯替他疏通的缘故。 可他不信,母亲当真不管他了。 要知道,兄妹五个,母亲最疼爱的就是他。 他不仅是侯府世子,同时也是长子,且不说他如今已有功名在身,马上就要做官。 日后母亲能仰仗的只有他。 那日他话说的有些重,母亲心里的气还没有消罢了。 他有十足的把握,母亲听到他要绝食后,定会第一时间带着吃食赶来哄他。 这一回,他非要母亲低头给他认错,否则他绝不会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到时候,母亲还不得吓死。 “大哥放心,我定原封不动把这些话带给母亲。”沈静云瞬间斗志十足,她像是一只浑身充满战意的斗鸡,拂去衣袖上的褶皱,转身就走。 “四姐姐你等等我,我也要去。”沈静姝赶紧跟上她。 栖霞院。 谢长宁正在喝燕窝,还是珍贵的血燕,以往她可不舍得吃这些好东西,府里的血燕一半给了秦氏,至于剩下的那些,五个孩子人人有份,清婉那里她也留了一份。 这些年她亏待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以后不会了。 “夫人不好了,大姑奶奶回来了,这会她正在松白院与老夫人说话,她定是知道公堂发生的那些事了,依老奴看怕是来者不善。”杜妈妈慌里慌张走进来。 她嘴里的大姑奶奶,是秦氏唯一的女儿沈兰月,比沈文远小两岁,嫁到永宁伯府,如今已是永宁伯夫人。 刚放榜的那些日子,她可没少来侯府。 她的儿子蒋鸿盛中了榜眼,考的比沈知序还要好。 一日三餐,她恨不能一天跑五趟,来谢长宁这个嫂嫂面前炫耀。 “嗯!她来就来吧!何惧之有?”谢长宁慢条斯理掀起眼皮子,她说的从容不迫,看着自己光洁如玉的手,她心里真是满意的不得了。 比起七老八十,颤颤巍巍连路都走不好的模样。 她可太喜欢现在的自己了。 四十岁怎么了? 正是跟贱人斗的好年纪。 气势她有,身份她也有,还有那些小年轻没有的心机与手段。 以前,她总想着家和万事兴,愿意惯着他们。 现在她连自己亲生的那几个小畜生,都不惯着了。 还会纵容沈兰月吗? 她让杜妈妈打开妆台上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单子来。 松白院。 沈兰月一进来就发脾气,“母亲是你老糊涂了不成,怎么能把侯府财产都给谢长宁呢?就凭她也配?我不管,你必须把那些东西,全都给我要回来。” “你也知道永宁伯府什么情况,比我们侯府还不如,鸿盛马上就要入朝为官,正是需要打点的时候,若是没有银子,我拿什么给他打点?鸿盛可是你的亲外孙,母亲你可不能不管。” 沈文远早逝,秦氏只剩下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可没少贴补她,将她纵的嚣张跋扈。 “不用你说,我也会一文不少要回来,可这事过了刑部,且盛京百姓全都知晓,此事急不得,须得缓缓图之,你是不知道,那个贱妇还叫人将掌家的对牌还回来,她摆明是想一毛不拔,不过我已经有了对策,你先稍等两日。”秦氏温声细语哄着沈兰月。 “你放心,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疼你疼谁?知序他们几个到底与我隔了一层肚皮,但凡我的东西,日后都是要留给你的。” 这话不假,前世她确实把私产,全都留给沈兰月。 沈兰月一把推开她的手,“不行,我一天也等不了,今日你必须把那些东西给我要回来,你也不想想,就是我能等,鸿盛他能等吗?”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真是快要气炸了。 这才马不停蹄赶来侯府。 “就缓两日行不行?到时候我叫人把打点所需的银钱,给你送回去,保证误不了鸿盛的大事。”文松院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几个孩子可是谢长宁致命的软肋。 只要把他们牢牢攥在手里,何愁谢长宁不乖乖听话。 沈兰月也不说行不行,她扭头就走。 黄妈妈朝外张望了一眼,“老夫人,老奴瞧着姑娘往栖霞院的方向去了,一会只怕要闹起来,可要老奴安排些人,暗中帮姑娘一把?” 老夫人摆手,“不用,对上谢长宁那个贱妇,兰月什么时候吃过亏?让她去闹一闹也好,权当替我出一口恶气。” 那边,沈静云带着沈静姝,气势汹汹出现在谢长宁面前。 “母亲,大哥说了,你若是不把那些财产还给祖母,同意他去户部任职,从今日起他便开始绝食,直到母亲同意为止!”沈静云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沈静姝在一旁帮腔,“我们来的时候,大哥把药都给倒了,母亲你当真要看着大哥去死吗?” 第10章 还有这种好事? 绝食! 不肯吃药! 还有,这种好事?! 真是太合她的心意了。 今日可真是处处顺心。 谢长宁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燕窝,杜妈妈接过她手里的碗,她拿起一张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角,就好像没有听到她们两个人的话一样。 沈静云与沈静姝,想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那是半点都没有。 伤心,难过,担忧,统统都没有。 “母亲你……”姐妹两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母亲的心怎么就黑成这样了?竟连大哥的死活都不顾了。 要知道大哥可是她最看重的孩子。 “世子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立刻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不必给他送饭送药,反正给他送过去也是浪费。”前世谢长宁盼着几个孩子光耀门楣,老了好让她安享晚年。 可结果呢? 他们几个眼都不眨,活生生勒死她这个亲生母亲。 她还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死一个不多。 死两个也不少。 “母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就因为大哥不想去翰林院,你就想要他的命吗?你的心也太狠毒了。”沈静云满脸错愕。 “母亲,你已经害大哥挨了三十大板,抢走祖母所有财产不说,就连侯府都霸占了,这样还不够吗?你非要逼我们所有人去死吗?”沈静姝红着眼冲她吼道。 “跪下!”看着她们谢长宁只觉得无比厌烦,就连心情都不那么美了。 沈静云与沈静姝怒气冲冲看着她,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根本没有下跪的打算。 “我生养了你们一场,你们就是这样对我这个母亲的?张嘴闭嘴只有指责,哪家的名门贵女跟你们一样?你们就是这样孝顺我的?可真是不孝。”谢长宁也将孝道搬了出来。 只有他们用孝道压她的份吗? 沈静云倏地瞪了大眼,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母亲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她可是要议亲的人。 若是传出不孝的名声,哪怕闻璟哥哥再喜欢她,长公主也绝不会允许她嫁进门的。 母亲这是,想要毁了她。 “女儿错了,还请母亲原谅。”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静姝给了她一个眼神,四姐姐你不要怕她,我这就去找祖母过来给我们撑腰。 她转身就要走。 “静姝,没听到母亲的话吗?还不快跪下。”母亲一句不孝,就能毁了她们,就是祖母来了,又有什么用? 沈静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母亲头一回,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沈静姝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不情不愿跪在沈静云身边,气鼓鼓瞪着谢长宁,“母亲,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她不懂,母亲为何要罚她们? 她与四姐姐说的全都是事实,她们又没有说错什么话。 谢长宁淡淡嗯了一声,一群狠心弑母的东西,就这么相看两厌挺好的,“你们可要绝食?我正好一并吩咐下去。” 沈静云气的眼眶都红了,她心里无比酸涩。 沈静姝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同时生出一种感觉来,母亲这是不想要她们了吗? 她们不禁有些心慌。 但这个念头一出,很快就被她们给压下去。 不会的,她们是母亲的女儿,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 她们倒是想硬气一回,可她们看出来,母亲这是动了真格的,绝食的话她们可不敢说。 见她们老老实实跪着,谢长宁心里的气才顺了点,知道怕就好,这样的事是头一回,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回。 以后,有她们受的…… “谢长宁你这个黑心肝的,给我滚出来。”沈兰月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气势汹汹闯进来。 “啪!”谢长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抬手将桌案上的茶盏重重扫落在地。 茶盏精准无误砸在沈兰月脚下,瞬间四分五裂,飞溅而出的茶水溅了她一身。 沈静云与沈静姝吓了一跳。 母亲现在这么凶的吗? 来的可是姑母,她怎么敢这么对姑母? 真是可笑,她们只看到谢长宁摔了茶盏,却选择性忽略沈兰月骂谢长宁那些话。 “谢长宁你竟敢这么对我,你是得了失心疯吗?”沈兰月气的跳脚,她大喊大叫着,一点伯夫人该有的教养都没有。 “不知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破口大骂?”与她一比,谢长宁就显得优雅多了,从始至终她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她根本不给沈兰月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你若是以永宁伯夫人,便是以下犯上,谁让我是侯夫人,正好压你一头呢!” “长嫂如母,你若是以小姑子的身份,这么跟我说话,便是不悌不孝。” 沈兰月一噎,什么时候这个贱人,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她恶狠狠瞪着谢长宁,“你还敢跟我谈孝道,哪家的儿媳跟你一样,竟敢算计婆母的私产,你这可是大不孝之罪。” 这个锅谢长宁可不背,“等你用自己的嫁妆,先养活永宁伯府二十年,再来跟我说这些话。” “杜妈妈你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伯府老夫人,就说伯夫人善心大发,愿意用自己的嫁妆养活伯府二十年,少一年都不行。”永宁伯府也有一个老太君,压在沈兰月头上,哪怕她已经熬成伯夫人,日子照样不好过。 “是老奴这就去。”杜妈妈配合默契,她转身就走。 “你给我回来,谁说我要拿自己的嫁妆,养活永宁伯府?”她的脑子又没有被驴给踢了,嫁妆可是她的私产,就连她那个死鬼夫君,都没有资格动用她的嫁妆。 “哦!原来伯夫人不愿意啊!那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谢长宁毫不掩饰话里的嘲讽。 “……”沈兰月几次三番张嘴,她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今日盛京百姓有目共睹,倘若我真算计婆母私产,哪里轮的上你来说我,这会我怕是早就被众人的口水给淹死了。” 谢长宁说着一顿,“既然伯夫人这般瞧不上我,想来也不稀罕从前我送你的那些东西,劳烦伯夫人将那些东西一件不少还回来,若是叫旁人知道,难免传出闲言碎语。” “毕竟时常回娘家,到嫂子这里打秋风,可不是什么好话。” 第11章 只是可惜了 杜妈妈上前递给沈兰月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老实说她早就看不惯这位伯夫人了。 哪有她这样的? 仗着老夫人的宠爱,但凡她看上的东西,便开口向夫人讨要。 夫人若是不在,她就自己动手拿。 说的好听是拿,说不得好听这与偷何异? 清单上什么都有,绫罗锦缎,古玩字画,金银玉器,还有名贵的珊瑚摆件,全都是夫人的嫁妆,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五万两银子。 足可见这位伯夫人有多贪? “什么叫打秋风?这些东西都是你送给我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讨回去的道理?谢长宁你不要太无耻了。”沈兰月气的浑身颤抖。 不管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到她手里,就是她的。 想让她还回去,做梦去吧! 撂下这句话,她扭头就走。 “呵呵,我送你?伯夫人不想还也没关系,伯府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杜妈妈你带上清单,亲自去一趟永宁伯府。” 杜妈妈,“是夫人。” 她心里爽死了。 谢长宁说着长叹了一声,“只是可惜了,鸿盛那么好一个孩子……” 她点到为止。 沈兰月骤然停下脚步,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谢长宁你敢?” 沈静云与沈静姝,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不知道小姑母可是祖母的心尖宝,母亲她到底怎么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伯夫人你心里清楚,那些东西有多少是你一声招呼都不打,从我这里拿走的,我不过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谢长宁始终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当然,你也可以不还,大不了我再上一次刑部,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顾及这个,也不用顾及那个,这种感觉真好。 她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及,沈兰月却做不到她这样,她不能毁了鸿盛的前途。 “好,我全都还给你,谢长宁你不要后悔。”沈兰月像是一只斗败的母鸡。 后悔? 谢长宁笑了起来。 她确实挺后悔的。 后悔自己醒悟的太晚。 杜妈妈跟着沈兰月,去永宁伯府拿东西,谢长宁特意派了两个侍卫保护她。 料想沈兰月也不敢耍诈。 除非她不顾自己的好大儿了。 唯一可惜的是,很多东西都被沈兰月拿去送人了,怕是讨要不回来,不过也不打紧,清单上清清楚楚标着价格,让她照价赔偿也就是了。 “母亲你这么做,就不怕惹怒祖母吗?” “你就等着承受祖母的怒火吧!”沈兰月离开后,沈静云与沈静姝这才敢开口说话。 谢长宁一个眼神扫去,“都给我跪好了。” 她眼底尽是嘲讽,她们怕是还没弄清楚一件事。 如今谁才是侯府真正的主人。 就是秦氏知道又如何? 再不高兴,她都得忍着。 沈静云与沈静姝立刻挺直脊背,规规矩矩跪好。 才跪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便有些跪不住了,姐妹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盼着秦氏赶紧来。 小姑母也真是的,难道方才没有看见她们吗? 也不说替她们求个情。 等祖母一来,她们便有救了。 可惜要让她们失望了。 这个消息自然瞒不过秦氏。 “好一个谢长宁,兰月就是从她那里拿了些东西又怎样,哪个当嫂子的,不得费心讨好小姑子,也就是我兰月大度,没有嫌弃她那些破烂玩意,她怎么有脸讨回去?”秦氏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她起身就要去找谢长宁算账。 “还请老夫人三思,今日已经闹了一场,指不定盛京众人会如何议论,事关鸿盛少爷的前途,咱们绝不能轻举妄动,世子不是已经发话了,依老奴看夫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 “她虽然罚了四姑娘与五姑娘,你且瞧着用不了半个时辰,她定会软下心肠来,当务之急是把侯府,还有舍出去的那些东西拿回来。” 黄妈妈好说歹说,才把秦氏给劝住。 沈静云与沈静姝姐妹两人,一直等到杜妈妈从永宁伯府回来,都没能等到老夫人。 大部分东西都不在沈兰月手里,她只还回一少部分东西,剩下的全都用银子来抵,一共三万两银子。 谢长宁收起银票,想起沈兰月,她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谢沈两家乃是世交,她与沈文远自幼订亲,刚成婚的时候,他们还算是相敬如宾。 等她有了身孕之后,一切都变了。 秦氏怕沈文远这个儿子,从此与她这个母亲疏远,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给沈文远塞了两个侍妾。 后来,沈兰月有样学样,也给沈文远物色了几个妾室。 这还不算完,她可没少挑拨那几个白眼狼。 她要让沈兰月身败名裂! 前世,她无意间从秦氏嘴里得知一个秘密。 沈兰月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蒋鸿盛这个儿子。 谁能想到,他根本不是蒋家的血脉…… 谢长宁俯身在杜妈妈耳边低语了几句。 杜妈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蓦地她眼神一亮。 才跪了一个时辰,沈静云与沈静姝就开始认错服软。 不管她们怎么哀求,谢长宁都没有一点反应,更别提心软了。 她们不是总觉得,她这个母亲不好吗? 那她就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冷血无情。 求饶不成,她们便开始偷奸耍滑,一前一后给她装晕。 当你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是在你面前上吊,你都觉得她在荡秋千,真的就是这样。 一桶冷水浇下水,沈静云与沈静姝,再不敢玩什么花样。 这还用说吗? 她们在心里肯定恨毒了谢长宁。 问题是,谢长宁在乎吗? 一直等她们跪足两个时辰,谢长宁才叫她们回去。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谢长宁还罚她们每人抄写五十遍孝经,明日一早交给她。 等她们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两个人一瘸一拐,浑身湿漉漉的,又累又难受,自然没有心思再管沈知序。 “母亲怎么还不来?”那边,沈知序还在等着,谢长宁低三下四来哄他。 第12章 鬼使神差 这都已经到了该用晚饭的时候。 难道母亲当真不管他了吗? 不,不会的。 要知道母亲最疼爱的就是他。 已到了饭点,还没有人来给他送饭,就是最好的证明。 母亲要亲自过来给他送饭,自然不许旁人代劳。 想到这里,沈知序有恃无恐笑起来。 他得好好想想,一会要跟母亲提什么条件才好。 同意他去户部,把祖母那些私产还回去,这是最基本的,他还想趁机多提几个条件。 不如…… 突然他想到什么,就连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是时候把他们母子接回府了。 他要让惜枝做平妻,与苏清婉平起平坐,如此一来骞儿便是他的嫡子了。 不得不说他想的可真美。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知序眼神微闪,肯定是母亲来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立刻侧过头去,故意不看外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得意洋洋闭着眼,信心十足等着谢长宁开口求他。 “知序你别等了,你那个狠心的母亲,她是不会来的,你是不知道,她的心有多狠,她不仅罚静云与静姝跪了整整一下午,还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给你送吃食,就连药都不许给你煎。” 听着秦氏的声音,沈知序倏地睁开眼,他骤然回眸不可置信看着秦氏,“母亲她真是这样说的?” 沈知州也来了,这是秦氏的主意,他便是最好的人证。 “厨房连你的饭都没有做,这还能有假,祖母舍不得你受苦,把自己的饭菜全都给了你,就连药都是祖母叫人在小厨房熬的,来的时候我们跟做贼一样,生怕被人瞧见。” 沈知序的脸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双眸蒙上一层阴霾。 是他错了。 他不该再对母亲抱有任何幻想。 因为母亲,他已经挨了三十大板不是吗? 秦氏眼底是掠过一抹笑意,“知序,祖母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有伤在身,好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样才能服药。” “哎!你母亲已经变了,变得冷漠自私,近乎绝情……” 秦氏把谢长宁派人去永宁伯府,跟沈兰月讨要东西的事,说给沈知序听。 沈知序听了脸色越发阴沉,“今日已经在刑部闹了一出,她还嫌不够丢人吗?不,她这是想要毁了我。” 倘若圣上知道,他有一个这样鼠目寸光的母亲,即便他如愿入了户部,圣上还会重用他吗? 身为一个母亲,她的心肠竟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先不管别的,听祖母的话,你先把饭吃了。”秦氏端起一碗粥,亲自喂到沈知序嘴边。 他越恨谢长宁越好。 几个孩子都一样。 沈知序摇头,“先放在那里吧!这会我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大哥你别傻了,母亲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二哥都半天没回来,也不见母亲派人去找,你就是绝食也没有用,还是听祖母的话,先把饭给吃了,然后再想别的办法。”沈知州跟着一起劝他。 “别的办法?”沈知序自嘲一笑。 秦氏与沈知州又劝了他一会,矮几上的饭菜,他一口没动,不过他嘴上应承,一定会吃的。 无奈他们只好先离开。 回到松白院,秦氏面前摆放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黄妈妈在一旁给她布菜,今日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胃口。 她自然知道,知序绝不会碰那些饭菜。 可她还是亲自跑了一趟。 有对比,才能分出好坏不是吗? 没有人比她清楚,谢长宁究竟在这个长子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 她就不信谢长宁真能狠下这个心来。 不信打个赌,一顿两顿她或许还能忍,她绝对忍不了一天。 等着瞧吧! 看开之后,谢长宁比秦氏的胃口还要好,沐浴之后她早早便上榻歇息了。 她当然知道,秦氏给沈知序送了饭菜,可他没吃不是吗? 老实说,她还怕那个逆子忍不住吃呢! 就这么饿着吧! 虽然死不了,但总归不好受。 只要他不好受,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控制不住高兴。 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杜妈妈犹豫了一番上前说道:“夫人,有件事老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二少爷身边的侍卫前来禀告,二少爷已经在烟花之地,玩乐一下午,这会喝的不省人事,可要老奴派人把二少爷给接回来?” 谢长宁眼皮子都没有掀,“不用,他既然喜欢那种地方,就让他在那里过夜好了。” 如沈知砚所愿,以后她再也不会逼他读书。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一句都不会过问。 杜妈妈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有说,看来夫人铁了心不会再管几位少爷。 暗香楼。 沈知砚醉卧在贵妃榻上,他怀里拥着一个美人,美人柔弱无骨依偎在他怀里,手持酒杯媚眼如丝看着他,“公子接着喝呀!” “知砚你可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可要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谁说不是呢!狗屁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哪里比的上这暗香楼,你看看这些小美人,都快把我的魂给勾走了。” “……” 几个好友作陪,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个姑娘。 沈知砚嘴上应着,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知为何他频频朝门口张望。 都这个时辰了,他在暗香楼寻欢作乐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回侯府。 已夜深人静。 母亲为何还不派人来寻他? 记得去年,他被几个同窗哄着,也来过一次这种地方,当时他才刚踏进去一步,母亲就带着人杀过来,把他带回去。 当时他心里怨恨极了。 凭什么别人都可以来,唯独他不可以。 过了一会,又是几杯酒下肚,他的那些同窗带着姑娘,分别去了隔壁雅间。 香气逼人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同那个姑娘。 “求公子怜惜奴家!”那个姑娘极其大胆,伸手便来解他的衣袍,他本来是抗拒的,可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还有心头憋着的那股气,他竟鬼使神差放下手来。 第13章 迷之自信 母亲不是不许他来烟花之地吗? 他偏要眠花宿柳给她看! 谁让母亲当众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便是,他对母亲的报复,也可以说成,惩罚!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怒火,说不出来,无处发泄,憋得他心里难受的紧。 沈知序同样不好受,秦氏与沈知州一走,他便叫人把饭菜和药,全都拿去倒掉。 他背上的伤火烧火燎的,说疼吧!倒也还能忍受,可却钻心的难受,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母亲对他的态度。 他不明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叫母亲这样对他! 他不就与母亲吵了一架,然后不小心撞了一个低贱的百姓吗? 若是换作以往,但凡他受点伤,哪怕是擦破点皮,母亲都紧张的不得了,恨不得亲自守着他,不停的嘘寒问暖,叫他厌烦。 如今母亲明知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这都多久了,母亲都没来看他一眼。 知道他要绝食,索性叫人断了他的饭食,还有药。 她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听说她还罚了四妹妹与五妹妹,跪了整整一下午。 哦,她还众目睽睽给了二弟一耳光,直到现在二弟都不见人影,也不见她有丝毫的担心。 她这算哪门子的母亲? 她不是不关心他的死活吗? 好,他便真绝食给她看。 同样不好受的还有沈静云与沈静姝姐妹两人。 两个人跪了一下午,这会膝盖还疼的厉害,幸好祖母及时叫人给她们送来姜汤,还有伤药,两个人这才没有着凉。 最可恨的是什么,已夜深人静,她们还在抄写孝经。 五十遍孝经,跟要她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沈静云还好,她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全都捏在母亲手里,哪怕心里再恨,也不得不低头。 等她嫁给闻璟哥哥就好了。 闻璟哥哥的母亲可是长公主,哪怕母亲见了,也不得不卑躬屈膝,等她做了郡王妃,再也不用惧怕母亲。 沈静姝一遍抄,一边委屈的只掉眼泪,母亲从未对她红过脸,以往无论她再怎么任性,母亲都会小心翼翼哄着她。 比起哥哥姐姐们,母亲对她的宠爱,只多不少。 因此她的性子,最是骄纵。 今日她做了什么? 母亲竟然这样对她。 她的膝盖一片青紫,又酸又疼,就连手腕也跟针扎一样,最可恶的是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母亲竟然还不来哄她。 她再也不会原谅母亲。 谢长宁一觉睡到天亮,她神清气爽在院子里练鞭子。 今日大哥应该就能收到她的信,以大哥的本事,定能揪出奸细来。 她起来的时候,杜妈妈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她,沈知砚那个逆子一夜未归。 暗香楼是什么地方? 杜妈妈急得不得了。 二少爷若是染了什么脏病,可如何是好? 怎料夫人只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便没了下文。 谢长宁当然知道,杜妈妈在担心什么。 若他真染了脏病,有什么不好? 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以前她煞费苦心管束着他们,叫他们一个个觉得她这个母亲恶毒的很。 如他们所愿,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 他们应该高兴不是吗?! 沈知砚高兴吗? 在暗香楼醒来的时候,片刻的错愕之后,他有的只是愤怒。 整整一夜,母亲竟然都没有派人来寻他。 一夜荒唐之后,尤其是看着身边那个妖媚的女子,他突然就后悔了。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也不该与一个青楼女子扯上关系。 都怪母亲,她为何不来接他回去? 从暗香楼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且,再也找不回来。 怨恨的同时,他心里隐隐抱有一丝侥幸。 兴许母亲昨日太忙了,这才没有顾上他。 等他回府之后,母亲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他叫到跟前,然后重重的罚他。 倘若母亲知道,他昨晚宿在暗香楼,定会气炸。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有些暗爽。 他要让母亲知道,动手打他的代价。 以后母亲若是再敢对他动手,他还去眠花宿柳,非气死她不可。 他大摇大摆回到侯府,做得一件事便是跟半闲堂的丫头打听,“昨日府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才叫母亲都没有顾得上他。 丫头愣了一下,昨日府里出的事可不少,她一件一件说给沈知砚听。 沈知砚听后笑了起来。 他就说嘛! 母亲怎么可能不管他呢? 大哥都闹起绝食了,母亲自然顾不上他,让他意外的是,母亲竟然罚了两个妹妹。 说来说去母亲还是在跟大哥怄气。 他们全都受了无妄之灾。 等会母亲定会派人请他过去,他必须摆出一副不肯屈服的姿态来,好叫母亲知道她错的有多离谱。 沈知砚拿了本书,心不在焉看着。 他也不想想,一个丫头能知道什么,否则他绝没有这样的底气。 毕竟沈知序都绝食了,谢长宁都没有去看他一眼。 早上,秦氏叫人给沈知序送去饭食和药,沈知序看都不看一眼,便叫人拿去倒掉。 哪怕他饥肠辘辘,背上的伤难受的很。 已是第二餐了。 他倒要看看,母亲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有十足的把握,最后败下阵来的,一定会是母亲,谁让她最是嘴硬心软。 沈静云与沈静姝熬了一夜,才抄写完五十遍孝经,请安的时候她们把孝经拿给谢长宁。 谢长宁正在用早饭,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便抬手叫她们回去。 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食,沈静姝有些失望,若是以往母亲肯定会留她与姐姐一起用饭。 沈静云只想回去补觉,她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其实她们都忽略了一点,以往日日都要服用的血燕,昨日破天荒没有人给她们送。 一次而已,她们没有注意到,太正常不过了。 秦氏却察觉到了,她把筷子重重一放。 黄妈妈一眼就看出问题来,“糊涂东西,还不快把老夫人的血燕端上来。” 自从夫人嫁过来,老夫人日日都要吃血燕,这些年从没有一天间断过。 第14章 这回母亲怕是要气死了吧! 老夫人早就养成习惯,只要一天不用血燕,甭管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负责去厨房拿饭的婆子立刻跪在地上,“求老夫人开恩,实在不是老奴有意疏忽,而是,厨房那边说,昨日府上的血燕就用完了。” 秦氏不信,“你胡说,府里什么时候缺过这些东西?” 说到最后,她一噎。 黄妈妈低头不语,以前夫人掌家的时候,自然不缺这些东西,现在老夫人掌家,能一样吗? 秦氏也反应过来,肯定是谢长宁那个贱妇,故意断了她的血燕,想要以此拿捏她。 她做梦去吧! 不就是点血燕,只要有银子,哪里买不到? 她立刻掏钱,让黄妈妈去买。 当然这笔账得算在谢长宁头上。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才如愿吃上血燕。 “啊呸!”她只吃了一口便吐出来,“这是什么的东西,你们莫不是在糊弄我?” 碗里的血燕不仅稀碎,而且颜色瞧着也不正,口感更是与从前差了十万八千里。 “请老夫人恕罪,以前咱们府上用的都是顶级血燕,都有特定的渠道,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市面上只有这种血燕,老奴实在没有办法。”黄妈妈赶紧跪在地上请罪。 气的秦氏把碗都摔了。 “我还就不信了,离了她谢长宁,我连一口燕窝都吃不上。”别以为只有谢长宁才有这个本事,她的兰月可是伯夫人,一点也不比她谢长宁差。 没办法黄妈妈只能拿着银子,求到沈兰月那里。 现实重重给了秦氏一巴掌。 哪怕求到沈兰月那里也没用,黄妈妈只带回来一盒普通的燕窝。 没有吃到喜欢的血燕,秦氏憋了一肚子火。 “知序都已经饿了两顿,谢长宁那个贱妇在干什么?” 黄妈妈低着头,如实道:“用过早饭后,夫人便在房中看书。”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就连二少爷昨晚宿在暗香楼,夫人都没管。” 秦氏冷笑出声:“莫非她真要眼睁睁看着知序饿死不成?” 不会的。 天下没有一个母亲,能做出这种事来。 看着桌上那碗普通燕窝,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便叫人给沈知砚送去。 知砚也到了年纪。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眠花宿柳再正常不过。 沈知砚还在书房看书,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他愣是没有翻动一页,可见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黄妈妈来送燕窝的时候。 他骤然抬眸,看清来的是黄妈妈之后,他心里闪过一抹失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在失落些什么。 母亲没有罚他,难道不好吗? 黄妈妈把燕窝放下,不知为何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祖母对我最好了,劳烦妈妈替我谢过祖母。”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苏清婉才回来。 哪怕她上了妆,谢长宁依旧能从她脸上看出哭过的痕迹,她什么都没有问,叫杜妈妈给了苏清婉一碗血燕。 苏清婉也没有急着开口。 等她放下手里的碗,才缓缓开口,“我决定了,与沈知序和离。” 娘也是这个意思,她还年轻,所托非人,大可重新开始。 即便她嫁过人又如何? 真正对她好的人,非但不会嫌弃她,反过来只会心疼她。 娘还说,她上辈子肯定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能遇上这样的婆母。 谢长宁欣慰极了,“清婉你要记住,和离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沈知序,是他对不起你,母亲希望你以后堂堂正正,无需畏惧任何流言蜚语。” “好,我都听母亲的。”苏清婉红着眼扑进她怀里,娘说得对,她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这一世才遇到母亲。 谢长宁安排苏清婉在栖霞院住下,她轻轻抚摸着苏清婉柔顺的长发,“以后你就是娘的女儿了。” 她一个眼神,杜妈妈就知道该做什么。 早在昨日,夫人就已经安排好,只等着少夫人点头。 午后,沈知砚终于忍不住,他气势汹汹冲到谢长宁面前,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心里就是气的很。 谢长宁淡淡抬眸,“你有什么事?” 沈知砚脸色铁青,拿眼瞪着她,“昨日母亲凭什么打我?” 谢长宁面无表情,“就凭你对着我这个母亲不敬。” 沈知砚沉默不语。 谢长宁一脸不耐烦,“没事就滚,少在我这里碍眼。” 逼逼赖赖的,惹人心烦。 沈知砚心里的气更甚,他额上青筋毕露,双眸一片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问出憋在心里那句话,“母亲可知道我昨晚在哪里?” 一旁杜妈妈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 夫人早就知道了。 二少爷这是几个意思? 跑到夫人面前,找罚吗? 他莫不是有毛病。 夫人不罚他,难道还不好吗? 谢长宁点头。 沈知砚脸色骤变,“为什么?” 谢长宁手有点痒,她语气越发不耐烦,“什么为什么?” 沈知砚想问她,既然知道他在暗香楼,为什么不去找他,哪怕派个人去找他也好。 可他的骄傲与自尊,让他开不了这个口。 忽而他话锋一转,得意洋洋道:“母亲怕是不知道,我昨晚过的有多潇洒快活,暗香楼里的姑娘,既温柔又多情,真是叫人乐不思蜀,今日我还要去。” 杜妈妈倏地瞪大了眼,二少爷这是想找死吗? 还有,他好歹也是侯门公子,也不嫌脏。 夫人怕是要气坏了吧! 她暗戳戳朝谢长宁看去,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 怎料谢长宁面无表情,“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滚。” 这关她什么事? 他愿意去哪就去哪,只要他有银子,天天住在暗香楼都行。 她可没忘,前世那封断亲书,就是这个逆子写的。 沈知砚猛地一怔,他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 母亲方才说什么?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的有些莫名其妙。 沉默了片刻,他脱口而出,“我已经答应昨晚那位姑娘,要娶她为妻,还请母亲成全。” 他目不转睛盯着谢长宁,这回母亲怕是要气死了吧! 去年,母亲便为他订下亲事。 只待来年春闱,等他高中之后,便要迎娶萧尚书家的二小姐萧映雪。 第15章 你想多了 这便是母亲给他安排好的人生。 每一步,都已经替他提前规划好。 他只要按部就班,跟着母亲走就对了。 至于他是怎么想的? 根本不重要! 只要他有一点不愿意,母亲就会说,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还是为了她那可怕的掌控欲。 杜妈妈都快听不下去,沈知砚这番浑话了! 二少爷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夫人千挑万选,才为他订下萧尚书府的嫡女,她也是见过映雪小姐的,生的花容月貌不说,且知书达理,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 二少爷竟然放着映雪小姐不娶,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这事若是传出去,只怕要叫人笑掉大牙。 若是叫他那个早就烂成灰的爹知道,只怕都要压不住棺材板了。 他这是想把夫人给气死! 杜妈妈赶紧给谢长宁倒了一杯茶。 叫人出乎意料的是,夫人并没有动怒,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又看了一眼。 只见夫人面色平静看着二少爷,就连声音都没有什么起伏,“你确定?” 这与沈知砚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母亲不该大发雷霆吗? 她怎得这般平静? 还是说,母亲只是在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沈知砚暗暗有些得意,他语气有点冷,“我确定。” 杜妈妈忍不住剜了他一眼,这么一个蠢出天际的东西,竟然是夫人生出来的,她真替夫人感到不值。 “这么说你准备与萧家退婚?”本来谢长宁还在想,等清婉与沈知序和离后,她便想法子叫映雪与沈知砚退婚。 没想到他自己先提出来了。 前世映雪嫁给他之后,他想尽一切办法在床笫之事上折磨映雪,这叫映雪如何启齿? 他日日宿在映雪房中,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谁不称赞他? 映雪接连三次小产,每一次都是月份大的时候,等她发现的时候映雪已经病入膏肓。 最可恨的是什么? 在映雪死后,他还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博了一个情深意重的好名声。 他简直比沈知序还要畜生。 “是,儿子要与萧映雪退亲。”沈知砚说的斩钉截铁。 他还在等着谢长宁发火,没想到谢长宁一口便同意了,“好,我会与萧家商量退婚的事,至于你要娶那位姑娘,我也同意了,不过如今是你祖母掌家,迎娶的事都由她来操持,至于细节你去与她商量吧!” 她同意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沈知砚突然愣在那里。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母亲可能会骂他,也可能会打他,亦或者会搬出家法来,把他关进祠堂里,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唯独没有想到,母亲竟然同意了。 要知道他要娶的可是一个青楼女子!!! 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母亲你该不会反悔吧?亦或者你嘴上答应我,暗地里准备叫人害了她的性命。” 谢长宁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送给他一句话,“你想多了,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今日就把那位姑娘接到府里来。” 她一个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丢人现眼? 她的脸早在上辈子就丢尽了。 只要他们不嫌丢人就好。 沈知砚神色复杂看着她,明明母亲都同意了,为何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是,为什么? 以前他做梦都想自己做主,如今真叫他做主了,他反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来。 “儿子多谢母亲成全,我这就去与祖母商量。”来的时候沈知砚是带着气来的,走的时候他心里越发憋闷的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憋闷什么。 祖母那么疼爱他,肯定会同意的。 倒是母亲,她非但没有动怒,还答应的如此爽快,他总觉得其中有诈。 因为这一点也不像母亲的性子。 “夫人你当真不拦着二少爷吗?”沈知砚一走,杜妈妈忍不住开口问道。 事关整个侯府的声誉,这可不是儿戏,三公子与四小姐正在议亲,这个时候若是传出,二少爷为了一个青楼女,要与萧家退婚。 日后谁还敢与侯府结亲? 杜妈妈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谢长宁嗯了一声,“随他们去吧!我管的越多,他们便越恨我这个母亲,何苦呢?还不如由着他们,我也能多活几天,这难道不好吗?” 前世三个儿子,哪个不是位高权重?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嫁得好!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没了她的管束,他们一个个的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从栖霞院出来,沈知砚便去了松白院。 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氏便叫人来请谢长宁。 想也知道为了什么事,她到底是长辈,谢长宁不能不去。 谢长宁进来的时候,屋里气氛压抑的很。 秦氏沉着一张脸。 沈知砚沉默不语坐在那里,两个人再不复从前那副祖孙和乐的模样。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不用想也知道,秦氏绝不会同意他娶一个青楼女子的。 她才坐下,秦氏便开口说道:“只要你母亲当着我的面,说同意你与萧家退婚,娶那个青楼女子,祖母便成全你。” 第16章 只要知砚喜欢就好 瞧瞧,这便是秦氏一贯的手段。 好人她来做。 恶人谢长宁来当。 哄得几个孩子,谁不说她好。 这一回谢长宁若再上她的当,可真就白活了,“萧家那边我已经派人传了信,这桩亲事怕是不成了,说到底是我们对不住萧家,断然没有我们上门退亲的道理,过几日萧家便会上门退亲。” 她此话一出。 “这么好的亲事,怎么能说退就退?”秦氏都快要气死了,她为何叫人把谢长宁请来,那是因为她知道,谢长宁绝不会同意的。 可谢长宁做了什么? “快去把传信的人追过来,这门亲事绝不能退。”她急忙叫人去追。 沈知砚也没有想到,母亲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难道母亲当真同意,他娶一个青楼女子吗? 这怎么可能? 谢长宁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怕是已经晚了,萧家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知砚不是不喜欢二小姐吗?在我看来退了这桩亲事也好,好叫知砚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毕竟成婚过日子的是他,总得叫他自己满意才行,从前是我没有考虑他的想法。” 她根本没有派人,退婚的事怎能如此草率? 退婚到底与映雪的名声有碍,须得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好叫所有人知道,退婚全都是沈知砚的错,与映雪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不过是要绝了他们这个念头。 秦氏一拍桌子,“谁允许你擅自做主退了这桩亲事的?即便萧家收到消息又如何,我不管,你必须保住这桩亲事。” 谢长宁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母亲不是不赞同这门亲事吗?” “我……”秦氏一噎,她那只是做做样子罢了!知砚死活不同意,她不这么做怎么让知砚知晓,她这个祖母与他是一心的,愿意设身处地为他考虑。 这话叫她怎么说? 她只能转移话题,“这么说你这个做母亲的,同意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 就是打死她都不信,谢长宁会让知砚娶一个这样的女子。 沈知砚也目不转睛盯着谢长宁。 他心情复杂,想让母亲同意,又不想让母亲同意。 谢长宁缓缓说道:“只要知砚喜欢就好!” 说着她咳嗽起来。 今日她故意没有上妆,瞧着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秦氏倏地瞪大了眼。 谢长宁方才说什么? 她竟然同意了!!!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以同意。 堂堂侯府二公子,若是娶一个青楼女子,只怕要叫人笑掉大牙,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叫知州还有底下两个妹妹怎么办? 沈知砚深吸了一口气,“祖母,我就说母亲已经同意了,偏你不信。” “谢长宁你想清楚了,你可知道若真叫知砚娶了那个女子,会有什么后果?”秦氏不死心,她咬牙切齿看着谢长宁。 “咳咳咳……”谢长宁咳的越来越厉害,“自然,这件事还得母亲点头。” 说着她站起身来,“为防把病气过给母亲,儿媳就先告退了。” 语罢她转身就走。 踏出松柏院的时候,她眼底满是笑意,秦氏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沈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的。 她这个做母亲的,得体贴不是? 也该她做一次好人了。 谢长宁离开后,秦氏语重心长劝了沈知砚许久,她不说同意,也不说不许,只温声细语哄着沈知砚,要他好好想清楚。 是要自己的前程,还是要一个女子? 她给了沈知砚三天时间。 等沈知砚一走,她便拉下脸来,眸色阴寒看着黄妈妈说道:“一个下三滥的玩意,也敢勾引侯府二公子,她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老奴明白。”黄妈妈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然沈知砚暂时被秦氏安抚住,可他依旧觉得心里不舒服,说不出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 入夜后,黄妈妈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出了侯府。 谢长宁早就派人暗中盯着,父亲给她训练的暗卫足有十人,黄妈妈他们前脚离开侯府,后脚她便收到消息。 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黄妈妈才回来,她俯身在秦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做的好。”秦氏笑着看了她一眼,眼下死无对证,即便萧家上门退亲,也站不住脚,为了自家女儿的名声,萧家只能忍下这口气。 静云可是要嫁到长公主府的。 她绝不允许知砚退亲。 当晚,她便给沈知砚安排了两个通房丫头。 为防沈知州也闹出这样的事来,她还不忘叫人,给沈知州也安排了两个。 从前谢长宁不许他们房中有人,但如今是她掌家,自然得她说了算。 晚饭的时候,她又去了文松院一趟,沈知序依旧不吃不喝。 秦氏面上担忧,但她心里清楚的很,他就是饿上三五天也没事。 就看谢长宁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没见她都病了吗? 最迟明天,她定会败下阵来。 哪曾想谢长宁还没败下阵来,才饿了两天沈知序就坚持不住了。 “老夫人不好了,世子昏厥过去了。”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是秦氏。 第17章 找上门来 “这个天杀的谢长宁,她这是想要逼死我的知序,倘若知序有个万一,我要她偿命!”秦氏先把谢长宁骂了一通。 然后才慌忙说道:“快叫人去请太医。” 黄妈妈赶紧派人去请太医。 秦氏慌慌张张出了松白院,别误会她可不是去看沈知序,而是要去找谢长宁。 沈知序昏厥的消息,很快在侯府传开。 “谢长宁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知序都快不行了,你这个做母亲的,都不去看他一眼,知序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想去户部任职,然后叫你把那些东西还给我吗?你就想要他的命……”都还没进门呢!秦氏便开始骂。 她哪里知道,赵太医正在给谢长宁诊治。 一进门她才发现赵太医也在,顿时傻了眼。 沈知砚他们几个也在。 他们一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是为何? 他们与秦氏一样,一收到沈知序昏厥的消息,便来跟谢长宁闹。 想也知道,从他们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谢长宁病恹恹躺在榻上,其实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她,沈知序给她唱了这么一出大戏,总要叫人知道,他这个做儿子的,私底下如何逼迫她这个母亲。 赵太医抬眸看了众人一眼,他心中腹诽,‘靖安侯府都是些什么人?除了侯夫人,就没一个正的,做女儿的歪的没边,就连老夫人也一样。’ “侯夫人思虑过重,加上这些年太过操劳,留下不少隐疾,如今沉疴痼疾来势汹汹,须得好生静养才是,否则恐影响寿数。” 赵太医的话,众人听的一清二楚。 一时间,沈知砚他们这些做儿女的,脸色复杂极了。 这也是秦氏没有想到的事,谢长宁竟然病的这么重。 “劳烦赵太医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谢长宁边咳边说。 赵太医点头。 苏清婉扶着谢长宁,众人一起去了文松院。 这些天,沈知序提都没有提过苏清婉。 谢长宁不动声色看了杜妈妈一眼。 杜妈妈给了她一个眼神,谢长宁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沈知序这个废物,这才饿了几天就扛不住了,他可真是没用。 众人全都围在榻边,赵太医几针下去,沈知序便睁开了眼,他眼中布满红血丝,一眼就看到谢长宁。 “母亲,我要你把那些东西还给祖母,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这样斤斤计较,还有我要去户部任职。” 看看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都是秦氏,还有他自己。 赵太医,“……” 这会还有外人在呢! 秦氏赶忙说道:“知序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些东西都是祖母心甘情愿给你母亲的,这是咱们侯府欠她的,哪有讨回来的道理,以后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 这些话他们私底下说说也就是了。 谢长宁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这就是赵太医在这里的好处。 沈知序愣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儿子失言了,还请母亲勿怪!” 因着心里怨恨谢长宁,哪怕他嘴上说着认错的话,语气与神态依旧都是冷的。 赵太医见缝插了一句话,“只要世子好好吃饭,按时服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倒是侯夫人再不可劳心劳力。” 说完这句话,他便告辞了。 他一走,沈知序便提出来,要跟谢长宁单独说话。 秦氏领着众人转身离开。 很快房中只剩下谢长宁与沈知序两个人。 重生归来,她还是头一回,见这个长子。 她永远都忘不了,就是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绫,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口口声声喊着,让她上路。 他下手那么狠,几乎快要勒断她的脖子。 窒息的痛,把她一点点拖入死亡的深渊。 被勒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可让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取她性命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你不是想去户部吗?好,我答应你,不仅如此,以后我再不会插手你的事,不,你们几个都一样,如你们所愿,我绝不会再管束你们。”谢长宁率先开口。 以为去户部是什么好事吗? 户部很快就会发生一桩大案。 到时候,户部所有人都跑不掉。 他想去,可真是太好了。 “母亲你同意了?”沈知序有些不可置信,他黯淡无光的眸子,猛地迸射出一道亮光,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把谢长宁其他话放在心里。 谢长宁点头。 沈知序还以为她终于妥协了,他迫不及待提出自己的要求,“母亲想让我吃饭喝药也不难,除此之外,我还要母亲答应我一件事……” 他要把惜枝与骞儿接回府。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突然杜妈妈急匆匆走进来,“夫人出事了,门口来了一对母子,哭着喊着要见世子,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世子的妻儿,围观的百姓都炸了锅,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世子的名声堪忧。” 第18章 好戏终于登场了 闻言沈知序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莫不是惜枝还有骞儿来了? “君子端方,我儿最是洁身自好,我倒要看看是谁,竟敢这般污蔑我儿!”谢长宁字里行间的嘲讽,都快要溢出来,她起身就走,根本不给沈知序开口的机会。 好戏,终于登场了! 秦氏带着几个孩子,还有苏清婉,全都在门口守着,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见谢长宁出来,几个人同时朝她看去。 “知序的情绪还有些不稳,劳烦母亲安抚一二。”谢长宁说完扭头看向苏清婉,“出了点事,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苏清婉心里早有准备,她立刻跟上谢长宁。 一行人快步朝门口走去。 见她有些紧张,谢长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有我呢!别怕!” 苏清婉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她一点也不害怕,该害怕的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侯府门口已满是围观的百姓。 谢长宁功不可没。 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两个人一眼就看到,跪在人群中的白惜枝,她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母子两人哭的凄凄切切,一个喊着要见自己的夫君,一个喊着要见爹爹。 “快看侯夫人与世子夫人来了。”也不知谁喊了一声,霎时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谢长宁与苏清婉身上。 这是白惜枝,第一次见苏清婉。 看着那个端庄娴静,温婉大气,异常美丽的女子,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扭曲的恨意。 这般金尊玉贵,堂堂正正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本该是她,是苏清婉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因为是她认识沈知序在先。 如果不是因为谢长宁这个老东西阻拦,她早就嫁给沈知序,成了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求求你大发慈悲,就让我见见知序吧!骞儿还小,他不能没有父亲。”她眼底划过一抹厉色,抱着孩子跪在苏清婉面前,一下又一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她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带着孩子光明正大踏进侯府,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眨眼的功夫,她的额头便溢出血来,配上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尤其是,她今日还特意穿了一身,洁白无瑕的衣裙,真是越发惹人怜惜。 “呵,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女人,带了一个父不详的野种,红口白牙就想攀扯上我儿子?”谢长宁上前一步,挡在苏清婉面前,柿子捡软的捏是吧? 当她又死了一回吗? 她可还喘着气呢! “骞儿不是父不详的野种,他是我与知序的孩子,更是你的长孙,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白惜枝满脸屈辱,她眼底恨意与野心交织,盈满泪的眸子染上一层血色。 谢长宁这个老女人,竟敢这么羞辱骞儿还有她,等她进府后,第一个便要了这个老女人的命。 “什么长孙?想给你儿子随意找个爹,你怕是找错人了。”谢长宁轻嗤一声,“你问问在场所有百姓,谁人不知我儿知序,德才兼备,光明磊落,一身正气,乃是谦谦君子中的典范,他会在外头随意养女人吗?还弄出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来!” 看看她多会夸人。 若不是知道实情,苏清婉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用力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把,这才强忍住笑意,心里那点酸涩瞬间烟消云散。 婆母这是在,捧杀! “是啊!我们也相信世子的人品。” “侯夫人说得对,世子绝不是这样的人。” “这位姑娘,你怕是找错人了,要不你再好好想想,你儿子的爹究竟是谁?” “……” 众人七嘴八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差点把白惜枝给淹死。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若是换个人,只怕早就无地自容了。 文松院。 沈知序心急如焚,“祖母,快叫人带我去,惜枝带着孩子来了,这会就在侯府大门口,母亲已经带着人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挣扎着从床榻下来,走的踉踉跄跄。 “什么?”秦氏一惊,她原本想要阻拦沈知序,可她转念一想,这会该暴露的,怕是已经暴露了,再遮遮掩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白惜枝母子接回侯府。 打定主意后,她立刻叫人扶着沈知序。 沈知砚他们几个则是一脸茫然。 “什么孩子?还有白惜枝是谁?”沈知州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知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哥成婚前与母亲大闹了一场,非要娶一个平民女子,他若是记得不错,那个平民女子好像就叫,白惜枝! 真没想到,大哥与她竟然还有来往。 沈知序顾不得跟他们解释。 “求侯夫人让知序出来,与我见上一面,只要知序说孩子不是他的,我立刻带着骞儿离开这里,绝不再纠缠你们。”不见到沈知序,白惜枝是绝不会离开的。 她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来人呀!将这两个骗子,立刻送到官府。”谢长宁看都不看白惜枝一眼,她叫人买通了,白惜枝身边的婆子,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两个侍卫大步上前,架起白惜枝母子就走。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就在这时,沈知序终于来了。 第19章 他们是谁? 一起来的还有秦氏与沈知砚他们。 谢长宁与苏清婉对视一眼。 “惜枝,骞儿……”看着白惜枝额头上的伤,还有她怀中明显受到惊吓,哭闹不止的孩子,沈知序心头一紧,一把推开搀扶他的人,快步朝他们走去。 这会他身上的伤也不疼了,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知序你终于来了。”白惜枝哭着扑进他怀中。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爹爹,有坏人,骞儿怕怕,你快把坏人打跑。”小小的孩子抱着沈知序的腿,话都说不利索,就学会告状了。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前提是,两个臭不要脸! 见他们这般没羞没臊,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就急不可耐抱在一起。 围观的百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呐!这么说世子真的在外头养了女人,就连孩子都生了,他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世子夫人?” “啊呸,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看那个孩子,至少也有两岁多了,这说明什么?成婚之前他便与这个女人勾搭在一起。” “好一对奸夫,淫妇,亏他还是侯府世子,靖安侯府若是交到他手里,早晚都要败落。” “……” 众人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真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就连秦氏与沈知砚他们,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沈知序与白惜枝充耳不闻,两个人忘我的抱在一起。 秦氏看不下去,她轻咳了一声,两个人这才分开。 谢长宁给了苏清婉一个眼神。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清婉一步一步走到沈知序面前,她平静的吓人,指着白惜枝与那个孩子,一字一句说道:“沈知序,你告诉我,他们是谁?” 白惜枝眸光微闪,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笑意。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知序一定会为她与骞儿正名的,方才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该死! “她是我心爱的女人白惜枝,这是我们的孩子骞儿。”沈知序无视众人的目光,他说的理直气壮。 简直渣到家了。 看的谢长宁拳头都硬了,她正准备动手。 “啪!”怎料苏清婉赶在她前头,她用尽浑身力气,重重给了沈知序一耳光。 可惜她的力气不够大,沈知序只踉跄了一下,不过他的脸到底还是肿起来,就连嘴角也带着丝丝血迹。 若是谢长宁动手的话,肯定一巴掌就能把他扇在地上。 沈知序没有躲,因为这是他欠苏清婉的。 “知序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到这样伤害。”白惜枝既心疼又自责,她轻轻替沈知序擦去嘴角的血迹。 沈知序心中动容,他一把握住白惜枝的手,“惜枝你不要这样说,能遇见你,与你相知相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你这个坏人,敢打爹爹,我打你。”两岁多的孩子一脸狠色,抬脚朝苏清婉狠狠踢去。 哪怕是他先动手的,只要苏清婉还手,就会被冠上恶毒的名声。 只因为他是个孩子。 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没有错。 可以无条件得到原谅。 凭什么? 他凭什么呀? 正因为是小孩子,才应该好好教训不是吗? 谢长宁可不惯着他,只可惜他太矮了,想抽他巴掌都费劲,她一手提溜起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巴掌。 她冷眼睥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清婉。” 白眼狼生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前世,沈知序把他们母子接回府后,因为她不喜欢他们母子二人,白惜枝便与秦氏联手,一点一点夺去她的掌家权。 在沈知序爬上内阁首辅的位置后。 侯府便成了白惜枝一个人的天下。 这个孩子被他们纵的无法无天,不知道闯了多少祸,长大后更是连郡主都敢调戏。 若是没有沈知序护着,就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她一巴掌下去,打的这个小畜生,便哭的停不下来。 苏清婉鼻子一酸,她还以为母亲就是再不喜欢白惜枝,也会疼爱这个孩子,不是都说隔辈亲吗? 没想到母亲竟这样护着她。 “骞儿还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错?侯夫人我求你了,把骞儿还给我。”当下,白惜枝再顾不得与沈知序演深情的戏码,她哭着跪在谢长宁面前,苦苦哀求着她。 白惜枝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她心中恨意疯涨,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谢长宁这个老东西。 沈知序也冲到谢长宁面前来,他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冲着谢长宁咆哮道:“母亲,骞儿可是你的长孙,你怎么能动手打他?” 秦氏也在一旁叫唤,她眼里满是心疼,“就是,他一个小孩子,就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动手打他,还打的这么狠,若是打出个好歹该怎么办?” 谢长宁忍不住笑起来,“听母亲这意思,哪天这个小畜生,就是往你茶盏里下毒也没错是吗?谁叫他只是个孩子呢!要怪只能怪你倒霉。” 秦氏一噎,她是这个意思吗? 围观的百姓,“……” 方才就连他们也觉得,侯夫人不该这么做,可听她这么一说,他们顿觉好有道理哦! “长孙?”谢长宁这才朝沈知序看去,“我认,他才是长孙,我不认,他算什么东西?” 沈知序不可置信看着她,“母亲你怎么能这样?” “啪!”谢长宁将手里的孩子随手扔在地上,她一鞭子抽在沈知序身上,实不相瞒她早就想狠狠抽这个逆子一顿了。 亏得她忍功了得,才忍到今日。 沈知序身上本就有伤,他疼的惨叫出声。 谢长宁手腕反转,她手里的鞭子都挥出残影来,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沈知序身上。 “是谁给你的胆子养外室的?一声不吭还弄个孽种来,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简直是,天下读书人的耻辱。” “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教诲,对得起清婉吗?” “自成婚以来,你便不肯去清婉的院子,我还以为你身体有问题,准备请太医给你调理一下,不曾想你早就在外头吃饱了。” 众人闻言倏地瞪大了眼。 苏清婉再也忍不住,她眼泪一行一行落下,母亲这是在告诉众人,哪怕她与沈知序成婚两年,依旧清清白白。 与沈知序和离后,她肯定会再嫁的。 可这样的话,叫她如何启齿? 他们苏家人,都没有办法开这个口。 即便他们开了这个口,旁人也未必会信。 这些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可就不一样了,众人定会深信不疑。 “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打知序,要打就打我吧!”白惜枝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她咬了咬牙,松开怀里的孩子,哭着扑在沈知序身上,替他挡去落下来的鞭子。 谢长宁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她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白惜枝身上。 “母亲,求你不要打惜枝,惜枝她身子弱,你心里若是有气,只管冲我来就是了。”沈知序反过来护住白惜枝。 白惜枝再次挡在他身前,“知序我们不是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 啧啧,真叫人感动呀! 可惜没有一个人替他们发声。 几鞭子下去,两个人便皮开肉绽。 “噗……”沈知序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谢长宁你给我住手,知序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手?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他们郎情妾意,把他们母子接回府就是了,清婉是个大度的,她肯定会同意的。”秦氏说着朝苏清婉看去,“清婉,我说得对吗?” 第20章 何必这么麻烦? 秦氏特意咬重大度那两个字,她这是在道德绑架苏清婉。 只要苏清婉不同意,岂非善妒? 她一句话把苏清婉推到风口浪尖。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苏清婉身上。 这件事说破了天,只是他们的家事,只要苏清婉同意白惜枝母子入府,便能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于沈知序而言,不过多了一桩风流韵事罢了。 苏清婉死死抿着唇,老夫人的用心,真是太歹毒了。 她刚要开口,谢长宁一把将她拉在身后,“母亲倒是大度,怎不见夫君有一个庶兄庶弟,就是有个庶姐庶妹也好啊!” 整个盛京谁不知道,秦氏最是善妒,不知道弄死多少庶子庶女,只要府中的妾室有孕,不超三个月,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最后无一例外,全都一尸两命。 如今轮到沈知序了,她倒是大度起来。 秦氏脸一黑,好个谢长宁竟敢叫她当众没脸。 “姐姐我求求你了,就让我与骞儿入府吧!我保证不争不抢,只求你给我们母子一口饭吃就好,从此我定为奴为婢好好伺候姐姐,绝不敢有半句怨言。”白惜枝浑身是伤,她跌跌撞撞冲到苏清婉面前,拉着孩子一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着苏清婉。 “求你了,骞儿很乖,吃的,也很少。”两岁多的孩子也哀求着她。 “大嫂你就同意了吧!只不过多两张嘴吃饭,又不是什么大事。”沈静云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他们不嫌丢人,她还嫌丢人呢! 沈静姝也跟着一起帮腔,“大嫂你怎能这般铁石心肠?他们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想要怎样?” “你们姐妹可真是大度,母亲在这里祝愿你们成婚后,夫君养的外室也带着儿子找上门来,哭着求着你们收留,到时候你们可莫要忘了今日的话,一定欢欢喜喜打开大门把他们迎进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否则你们就是铁石心肠!”谢长宁可不惯着她们姐妹两个。 沈静云被她怼的恼羞成怒,梗着脖子瞪着谢长宁,眼中满是屈辱的眼泪,母亲怎么能这么说她? 她这也是为了大哥好,难道不是吗? 再说了苏清婉能跟她比吗? 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有什么资格跟她这个亲生女儿比? 莫不是在母亲心里,她和妹妹还不如苏清婉这个外人! 沈静姝气的直跺脚,“母亲你这是在诅咒我和姐姐,到时候我和姐姐若是过的不好,都怨你,你赶紧把这些话收回去。” 谢长宁懒得看她们,刀子割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 不是方才说风凉话的时候了。 “惜枝你和骞儿起来,你们不用求她。”沈知序伤的比白惜枝还要重,他浑身血淋淋的,态度强硬把白惜枝与孩子拉起来。 什么为奴为婢? 他绝不许惜枝受这样的委屈。 “母亲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够了吧!我要让惜枝做平妻,就凭她生下侯府长孙这一条,就足以与苏清婉平起平坐,我还要骞儿做嫡子,这些年他们无名无份跟着我,我再不要他们受半点委屈,这是我欠他们的。” 随着他这句话,白惜枝的心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平妻算什么? 她要做沈知序唯一的妻子,就凭苏清婉也想跟她斗? 给她等着,入府后她不仅要弄死谢长宁这个老女人,更要弄死苏清婉。 沈知序吼出这句话后,四周鸦雀无声。 让外室做平妻,还要让外室生的儿子做嫡子,就问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谢长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真想问问,是谁给他的勇气? 围观的百姓看着沈知序的眼神变了又变,其实他们很想问问,靖安侯世子的脑袋该不是被驴给踢了吧! 就连秦氏都觉得他这句话不妥,一个外室怎么能做平妻? 她配吗? 让她入府做一个妾室,已够抬举她了。 “知序你在说什么浑话?清婉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你不要糊涂,她入府只能做一个姨娘,你若是怕委屈孩子,就让孩子过继到清婉名下。” “大哥你就听祖母的吧!孩子过继到大嫂名下,一样是嫡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沈知砚不可置信看着他,他也怀疑大哥脑子有问题。 白惜枝眸光一凝,凭什么让她做妾室? 她决不同意。 哪怕秦氏与沈知砚都开口了,沈知序依旧寸步不让,“让惜枝做平妻都委屈了她,更别提让她做妾。” 说着她看向谢长宁,“母亲,你若是不同意,我便带着惜枝与骞儿离开侯府。”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苏清婉的意见。 谢长宁:“……” 什么?什么??? 还有这样的好事?!!! 真是老天开眼。 她刚要开口,怎料苏清婉抢在她前面说道:“沈知序,说的好听是平妻,可归根结底平妻依旧只是一个侧室,只要我在,她就永远低我一头,你想让她的儿子做嫡子,何必这么麻烦呢?不如直接让她做你的正妻好了?” 第21章 也不是非和离不可 沈知序蹙眉朝她看去,“苏清婉你什么意思?” 白惜枝想到什么,她心中越发火热,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苏清婉接下来的话。 谢长宁给了苏清婉一个包含鼓励的眼神。 苏清婉微微一笑,她无惧任何人的目光,缓缓抬眸看着沈知序,一字一句,“我要跟你和离!” 她原以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多少会有点难过。 她与沈知序自幼订亲,刚嫁入侯府的时候,她也曾带着满心期待,想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难过的是,她这错付的时光。 可真说出口后,她只觉得如释重负。 白惜枝骤然捏紧手里的帕子,她就知道苏清婉会这么做,这么说她马上就要美梦成真了! 以后她就是世子夫人了。 “什么?你想要和离,我不同意!”沈知序还未开口,秦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苏阁老虽然已经退下来,可他在朝中的关系还在,知序马上就要入朝为官,有这层关系在,他定会走的顺畅许多。 一旦知序与苏清婉和离,便彻底得罪了苏家。 原本那些助力,日后皆会成为他的阻力。 沈知序怔怔的看着苏清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清婉竟要与他和离。 明明她是一个那样温婉的女子,哪怕这两年受尽冷落,依旧处处体贴他,从未在外人跟前,说过他一句不是。 她对他情根深种,他是能感觉出来的。 他不过要让惜枝做平妻,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地位。 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他只想要一个惜枝而已,苏清婉就要跟他和离,她怎能如此绝情? “苏清婉你当真要这样做?”他眼神幽怨,仿佛做亏心事的不是他,而是苏清婉一样。 “对,我要跟你和离,你无情无义,狼心狗肺,根本不配为人夫。”苏清婉越说声音越高,“沈知序,我成全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因为我不要你了。” 听的谢长宁都想给她鼓掌。 清婉说的真是太好了。 就是骂的不够狠。 沈知序恼羞成怒,他双拳紧握,眸色猩红,“和离?你休想,你想离开侯府可以,不过不是和离,而是休妻。” 这样自然更好! 白惜枝的眼神都亮了。 “你想要休了清婉?你凭什么这么做,是你做了对不起清婉的事,我打死你这个畜生。”就在这时苏家人来了。 冲上去打沈知序的是,苏清婉的兄长苏庭深。 苏父和苏母也来了。 “我可怜的女儿,你受委屈了!”苏母许氏心疼的抱住苏清婉,母女两个人抱头痛哭。 遇见沈知序这样的人渣,怎能不委屈? 苏清婉是真的伤心。 “你们侯府简直欺人太甚,尤其是你这个畜生,清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看我今日怎么教训你。”苏成周也是个狠人,他一个文人扑上去,对着沈知序一阵拳打脚踢。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秦氏在一旁尖叫,说着她看向一旁的侍卫,“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拦下他们。” 谢长宁一个眼神扫去,没有一个人敢动。 她自个打爽了,总要让苏家人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至于沈知序,这都是他自找的。 两个人把沈知序摁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苏庭深是个有心机的,还趁机打了白惜枝一顿,还只往她脸上招呼。 她不是不要脸吗? 那就打的她鼻青脸肿。 看的苏清婉与许氏心中暗爽,两个人都哭不出来了。 沈知砚他们几个吓得连连后退。 秦氏瞪了他们一眼,扭头冲着谢长宁吼道:“没见他们都快把你儿子打死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阻拦呀!知序若真有个万一,到时候你都没地哭。” 谢长宁真阻拦了。 “住手,你们都住手。”她手里拿着鞭子站在边上,不疼不痒干嚎了几声。 直到沈知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苏家父子才停手。 苏庭深还好,苏成周大口大口喘着气,方才打的太狠,真是累死他了,打人可真是个体力活。 “沈知序我再问你一遍,是和离还是休妻,你自己选?”苏庭深面色阴沉,他一把揪住沈知序的衣领,杀气腾腾看着他。 沈知序满脸是血,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冷扫了苏清婉一眼,“你就是问我一百遍,我也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休妻,有本事你打死我呀!否则我绝不会在和离书上签字。” “这可由不得你,今日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你也得签,你没有选择。”苏成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还有笔墨。 他们可是有备而来。 沈知序怎么都不肯签字。 秦氏也跳出来说道:“你们苏家想要和离做梦去吧!休书你们要不要?我可以让知序立刻给你们写一封休书。” 苏家众人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抓着沈知序的手,让他把这个字给签了。 于是众人朝谢长宁看去。 谢长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开口说道:“他们两人,也不是非和离不可。” 第22章 莫不是她反悔了? 听的苏家众人猛地一愣。 几个人纷纷抬眸朝苏清婉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婆母后悔了吧! 若真是这样,这事可就难办了。 沈知序笑了起来,母亲果然还是疼爱他的,惜枝这样好,等他休了苏清婉之后,母亲肯定会同意他迎娶惜枝的。 秦氏也勾起嘴角,她就知道谢长宁就是再蠢,也知道护着知序,苏清婉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忍气吞声,要么等着被休。 苏清婉诧异的看着谢长宁。 母亲若真是反悔了,她也能理解,毕竟她只是一个儿媳,比不得亲生儿子。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被休也要离开侯府,离开沈知序这个畜生。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谢长宁一脸羞愧,她缓步走到苏家众人面前,对着他们郑重其事行了一礼,“对不起,都是我没有教好孩子,才养出一个这样的东西来,委屈了清婉。” 苏家众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看来清婉的婆母果然后悔了。 苏清婉并不怨她,“自我嫁入侯府,母亲便对我疼爱有加,从未刁难过我,母亲你没有错,更无需觉得愧疚。” 她亲自将谢长宁扶起来。 看着谢长宁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沈知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一回是他连累了母亲,他决定以后好好孝顺母亲,再不惹母亲生气。 前提是,母亲必须同意他去户部,并且答应他娶惜枝为妻。 秦氏也觉得,纵然谢长宁有千般不好,但她至少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沈知砚他们几个长长舒了一口气,母亲这样护着大哥,可见母亲还是疼爱他们的。 苏成周沉着脸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沈知序休了清婉?” 许氏替自己的女儿感到不值,“你怎么能这么对清婉,清婉自嫁入侯府,可曾做过一件错事?你们凭什么休了她,你倒是说说,清婉犯了七出之条中的哪一条?” 苏庭深周身气势骇人,他一把掐住沈知序的脖子,“只要你们敢休清婉,我就敢灭了他。” 他可真是一个好兄长。 谢长宁知道他们误会了,她淡淡扫了沈知序一眼,“清婉自嫁入侯府,从没有一点错处,他根本没有资格休了清婉。” 苏家众人越发疑惑,那她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他德行有亏,既然他不肯在和离书上签字,那就让清婉休了他好了,这样就省得他签字了。”谢长宁语出惊人。 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他们没有听错吧!侯夫人竟然要苏清婉休了自己的儿子!!!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苏清婉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谢长宁,仿佛不认识她一样,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母亲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她,错怪母亲了。 苏成周大笑出声:“好,好,侯夫人果然深明大义,就听你的让清婉休了沈知序。”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亲家母能处。 可惜了这样一个明事理的婆母! 许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亲家母这是认真的吗?她对自己儿子这么狠的吗? 哎呦喂,这算是大义灭亲吗? 扪心自问,若是哪天她儿子,也做出这样的事来,她可做不到亲家母这个地步。 她真是自愧不如。 “清婉快写一封休书,休了沈知序这个混账东西。”苏庭深挑眉把笔墨纸砚递给苏清婉,方才他也以为侯夫人后悔了,没想到侯夫人比他们还狠。 “谢长宁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让他们休了知序,你到底是哪边的?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只要你敢让他们休了知序,我就替从文休了你。”秦氏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就没有见过谢长宁这样的母亲。 “母亲你不能这么做,纵然大哥有错在先,你也不能这样毁了他。”沈知砚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竟狠心到这个地步,连亲疏都不分了。 “母亲你若是真敢这么做,那就别怪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同意祖母帮着父亲休了你。”沈知州黑着脸说道。 谢长宁语气极淡,“那你们就休了我好了!” 侯府都是她的,以为她怕吗? 沈知序一脸震惊,他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只痛心疾首看着谢长宁,母亲竟然这样背刺他,他可是她的亲生儿子,他严重怀疑母亲根本见不得他好。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谢长宁就是见不得他好。 白惜枝也没有想到,谢长宁这个老东西竟然这么狠心,她宁愿帮一个外人,也不帮自己的儿子。 在苏庭深的催促下,苏清婉拿起笔开始写休书。 沈知序不是不肯签字吗? 那她就休了他。 沈知序缓缓抬眸,她们不就是想逼他妥协吗? 好。 他甚至怀疑,这是他们联合演的一出戏。 “母亲,我听你的去翰林院。”他怨毒的目光从谢长宁身上扫过。 然后落在苏清婉身上,“你不就是不想让惜枝做平妻吗?你做正妻,让惜枝做妾,够了吗?可以不闹了吧!” 第23章 是我苏清婉,不要你了 白惜枝顿觉天都塌了,凭什么要让她做妾? 她若是愿意做妾,又何须等到今日!她不信苏清婉真敢休了沈知序。 听听这个逆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没有认清现状,以为她们只是在逼他低头服软,甚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施舍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 是谁,给他的底气? 谢长宁讥讽不已看着他,“去翰林院也好,去户部也罢,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她已经说了,不会再管他的事,可见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苏清婉都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她握着笔的手丝毫没有停,甚至都没有看沈知序一眼。 都到了这个时候,沈知序竟然还以为母亲与她是在赌气。 真是好笑。 秦氏一句话都不想跟谢长宁说,她看了沈知砚他们几个一眼,意思很明显。 “母亲,大嫂,大哥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就原谅他这一回吧!”沈静云上前劝道。 “大哥都同意去翰林院了,母亲你就消消气吧!大哥已经被打的丢了半条命,他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也够了,更何况他只犯了一点小错。”在沈知砚看来,大哥根本没有错,若不是母亲阻拦,大哥又何须把心爱的女子养在外头。 “大嫂一向最是知书达理,大哥都诚心认错了,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以后大哥绝不会再冷落大嫂。”沈静姝拽着苏清婉的衣袖,笑着跟她撒娇,至于白惜枝母子,她是一句话也不敢提了。 “大可不必!”苏清婉冷冷扯回自己的衣袖。 沈知序脸色难看的很,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冲着她们咆哮道:“我都已经妥协了,你们究竟还想要我怎样?” 看,他妥协了,她们就必须原谅他。 否则便是她们的错。 谢长宁有些痛恨自己,前世她怎么就没有早些看穿,这个白眼狼的真面目呢? 苏清婉已经写好休书,她一步一步走到沈知序面前。 沈知序满脸血污,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再不复从前那副清贵公子的模样,以往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此刻被愤怒与怨恨填满,显得格外狰狞。 “沈知序你记住,是我苏清婉,不要你了。”苏清婉将手里的休书,狠狠砸在沈知序脸上。 白纸黑字,轻飘飘的落在沈知序脸上,明明一点分量都没有,却将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脸面,还有自尊,全都狠狠踩在地上。 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胸中气血翻腾,一口血喷了出来。 “苏清婉,你凭什么休我,大周律法哪一条规定女子可以休夫?”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苏清婉,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绝不能被休。 “是,大周律法确实没有规定,女子可以休夫,却也没有明令禁止,女子不许休夫,清婉她为何不能休你?”苏庭深冷嗤一声,跟他谈律法是吗?他可是大理寺少卿。 什么叫杀人诛心? “沈知序,你应该感到荣幸,作为大周第一个被休的男人,你定会名垂青史,流芳千古!”苏庭深慢吞吞补了一句。 “你……”沈知序眼前一黑,他死死攥着拳头,“苏清婉只要你收回休书,我便同意和离。” 谢长宁别过头,再不看想这个蠢货一眼。 最可恨的是,这个恶毒的蠢货,竟然是她生出来的。 这会,就连白惜枝也笑不出来了。 “大嫂你听到了吗?大哥已经同意和离了。”沈知砚他们几个,全都看向苏清婉,只求她给沈知序留一些颜面。 苏成周冷哼一声,“晚了,不是他叫嚷着要休清婉的时候。” 沈知序面如死灰趴在地上,用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谢长宁。 秦氏摇摇欲坠,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指着谢长宁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毒妇,如你所愿,你儿子被休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愚蠢,又狠毒的母亲,你给我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母亲为什么?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们几个,全都颜面扫地,沦为众人的笑柄,你才高兴?”沈知砚大声指责谢长宁。 沈知州没有开口,只怨恨的盯着她。 “母亲,你非要把我们全都毁了是吗?”沈静云一脸尖酸刻薄,她气的浑身颤抖。 沈静云怔怔的看着谢长宁,这还是他们的母亲吗? 他们所有人都在指责谢长宁。 “世子夫人,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不要休知序好不好?我这就带着骞儿离开,以后再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求你了。”白惜枝反应过来,她疯了一样冲到苏清婉面前跪下。 沈知序绝不能因为她与骞儿,被休。 从他被休的这一刻起,怨恨的种子便埋在他心头。 情浓时,自然什么都好说。 可感情总会淡的。 等到感情变淡的那一天,那颗怨恨的种子,便会在他心中破土而出,转眼便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与骞儿该怎么办? “清婉我们走。”许氏牵着苏清婉就要离开,苏成周与苏庭深,一左一右护着她们母女。 苏清婉轻轻拍了拍许氏的手,许氏明白她的意思,缓缓放开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清婉来到谢长宁面前,她一句话都没有,只红着眼重重给谢长宁,磕了三个响头。 今日她能从泥潭中挣脱,浴火重生,全都仰赖母亲。 “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本就是侯府对不住你,地上凉你快起来。”谢长宁热泪盈眶,她赶忙将苏清婉扶起来。 苏清婉哭着扑进她怀中,“母亲,做不成你的儿媳,以后我做你的女儿好不好?就是不知母亲认不认我这个女儿?” “认,怎么不认,清婉多谢你,还肯认我这个母亲。”母女两人抱在一起,谢长宁轻轻的替苏清婉擦去脸上的泪。 这一世,她的清婉定会万事顺遂,得良人相伴,儿女双全,无病无灾,幸福到老…… 第24章 断绝关系 许氏感动的背过身去,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们何其有幸,能遇上这么好的亲家母。 不,以后就不是亲家母了。 但,做不成亲家母,还可以做姐妹不是吗? “好孩子别叫家人久等,你快跟他们回去吧!一会我便叫人将你的嫁妆整理好,一件不少给你送回去,若是有事就叫人给母亲传个信。”其实苏清婉已经把嫁妆整理好,这话谢长宁是说给众人听的。 总不能叫人知道,这是她们早就算计好了。 沈知砚与沈知州不觉得有什么。 可沈静云与沈静姝看着这一幕,嫉妒的眼都红了。 母亲怕不是有病,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疼,却对着别人的女儿嘘寒问暖,搞得好像她没有女儿一样。 尤其是,这个女人,刚把大哥给休了。 苏清婉点了点头,她恋恋不舍上了马车,跟着家人一起离开。 秦氏还在骂谢长宁。 围观的百姓中,大多数人并不觉得谢长宁做错了,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女儿的。 若是自己的女儿也遇到这样的事,谁不想有个这样明事理的亲家母? 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替她说话。 “错的本就是世子,侯夫人这是大义灭亲。” “再说了,苏家一开始只要求和离,是世子与老夫人咄咄逼人,明明自己有错在先,还非要休了人家女儿,这都是他自找的。” …… 白惜枝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这个时候沈知序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是,都是我的错,这全都是我自找的。”沈知序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摇摇欲坠,一步一步来到谢长宁面前。 “儿子多谢母亲,大义灭亲!看母亲多伟大,这么多人都在称赞母亲,母亲心里一定得意的很吧!”他一撩衣袍,重重跪在地上。 倘若这不是他的母亲,灭的不是他这个亲儿子,或许他也会跟旁人一样,开口称赞母亲。 可站在儿子的角度上,母亲何止错了,她简直错的离谱! 她丝毫不顾念骨肉亲情,帮着外人一起对付他这个亲生儿子。 让他沦为大周,第一个被休的男人…… 他丢掉的何止是颜面,更是尊严。 他恨母亲,远胜从前千倍万倍。 谢长宁面无表情看着他,只这样他就承受不住了吗?这怎么行?更狠的还在后头呢! “惜枝,骞儿,过来磕头。”沈知序看了他们母子一眼。 谁也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沈知砚他们几个,全都紧张的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大哥莫不是还要逼母亲,同意白惜枝进门。 也是,大哥现在成了孤家寡人。 自然可以明媒正娶,把白惜枝娶进门。 如此一来,骞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怕就怕,母亲不会同意。 白惜枝想的与他们一样,她拉着孩子,激动的跪在沈知序身旁。 虽然沈知序被休了,但他依旧是侯府世子。 只要能做世子夫人,就算沈知序日后恨她,她也认了。 “儿子自知德行有亏,不配再做侯府世子,更不配再住在侯府,儿子就此拜别,还望母亲珍重,日后,切莫后悔。”他咬牙切齿,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掩下眼底的戾气。 他一定会让母亲后悔。 后悔今日这么对他。 日后,就是母亲哭着,跪着求他,他都不会再回侯府。 马上他就要入户部为官,定会平步青云。 叫母亲高攀不上,他这个儿子。 他磕的这个头,就当偿还了母亲的生养之恩。 从此,他再不欠母亲任何东西。 白惜枝拉着孩子,跟着他一起磕头,磕到一半听着他这番话,白惜枝骤然抬眸,不可置信看着他。 沈知序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要侯府,也不要世子之位了? 他这是疯了吗? 他可有问过她的意见,不,她决不同意,他这么做! 若是没了侯府,他算什么东西? 他以为凭他自己,就能在官场上出人头地吗? 没有国公府与侯府,在背后支撑,他连狗屁都不是。 “大哥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你不就是想要娶白惜枝,然后让骞儿做嫡子吗?母亲肯定会同意的。”沈知砚赶紧冲上去安抚沈知序。 “母亲你快点开口说话呀!”沈知州大声催促谢长宁。 沈静云与沈静姝,也忙不迭安抚沈知序的情绪。 他们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大哥肯定很难接受,但也犯不上这么做。 秦氏也开口说道:“知序你千万不要糊涂,旁人同不同意不要紧,祖母同意你娶白惜枝了,你等着祖母这就给你们筹备亲事,定给你们办的风风光光。” “知序你就听祖母的吧!你不是说过,最疼你的就是祖母吗?你怎能伤她老人家的心!”白惜枝轻轻握住沈知序的手,像往常一样哄着他。 只求他不要这么固执。 沈知序梗着脖子看着谢长宁,做儿子的都不要她了,他想看看母亲会作何反应。 是会愤怒? 还是伤心? 亦或者害怕? “你这是什么意思?”谢长宁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到近乎绝情,“是不打算要我这个母亲了吗?” 沈知序心头霎时涌上一股莫大的委屈,“是母亲先舍弃我的,不是吗?” 谢长宁摇头。 不是她,先舍弃他们的。 是他们先不要她这个母亲的。 “这么说,你打算与我断绝关系?”她问的认真。 沈知序目不转睛看着她,“请恕孩儿不孝!” “大哥你身上有伤,这会怕是神志不清,我带你回府疗伤,有什么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母亲,大哥这只是一时气话罢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血缘关系哪能说断就断,女儿先扶你回府,你不是还要替大嫂整理嫁妆吗?” 有人劝沈知序,有人劝谢长宁,无一例外拉着他们就要回府。 今日侯府已经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若是再让大哥跟母亲断绝关系,那他们可真就全完了。 白惜枝也赶忙站起身来,去搀扶沈知序。 秦氏不动声色给了沈知序一个眼神,冷静,你一定要冷静,该离开侯府的不是你,而是谢长宁这个毒妇。 沈知序几乎都快要被他们给劝住了。 最重要的是,他逐渐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谢长宁推开沈静云与沈静姝,抬眸看着他说道:“你有错在先,非但不知悔改,还想要与我这个母亲断绝关系,此乃不仁不义不孝!如你所愿,从今日起我再没有你这个儿子,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来人啊!拿笔墨纸砚来。” 第25章 我正好可以改嫁 这一世,白惜枝母子休想踏进侯府一步。 否则,她便对不起上一世,死在白惜枝手中的清婉。 “你说什么?”秦氏几乎快要把嗓子都给喊破了。 沈知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什么时候母亲竟然变得这般冷血无情! 不,是心狠手辣。 竟要对他这个亲生儿子赶尽杀绝。 本以为他提出要离开侯府的时候,母亲定会软下态度来,要么低声下气哄着他,要么惊慌失措求他留下来。 可母亲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在他冷静下来,准备跟她一起回侯府的时候,母亲竟然提出要跟他断绝关系。 说他不仁不义不孝也就罢了,还要立字为据! “好,那就请母亲给我一封断亲书,我这就带着惜枝与骞儿离开侯府,并且对天发誓,从此以后再不踏进侯府一步!”沈知序一把推开,扶着他的白惜枝与沈知砚。 白惜枝如遭雷击。 他们话都说到这里,再无回旋的余地,这下全完了。 她世子夫人的美梦,马上就要彻底破碎了。 杜妈妈脑袋晕晕乎乎的,叫人拿来笔墨纸砚,麻了,麻了,她真是彻底麻了。 夫人今日做的这些事,都快吓死她了。 “沈知序,我只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重生的那一刻起,谢长宁就打算好,要将这些白眼狼,全都赶出侯府。 她提笔蘸墨,丝毫没有迟疑,写的那叫一个潇洒。 “母亲,大哥他只是一时气话罢了,难道你当真要把大哥赶出侯府?” “母亲你不能这么做,你若是与大哥断绝关系,要大哥以后在官场上,如何立足?大哥可是咱们侯府的希望呀!” “母亲,因为苏清婉,你今日已经狠狠伤了大哥的心,你非要断送这份母子亲情吗?难道以后你不想让大哥,给你养老送终了吗?” “母亲你若是敢跟大哥断绝关系,我也要跟着大哥一起离开侯府。” 几个儿女全都上前阻拦谢长宁。 指着沈知序给她养老送终? 哈哈哈…… 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前世她苦心教导他们,所思所想皆是为了他们,不就是盼着老了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吗? 他们确实做到了,给她送终。 合力把她勒死,怎么能不算送终呢! “谢长宁你敢,你凭什么这么做?今日你若是敢与知序断绝关系,我绝不会放过你的。”秦氏在一旁放狠话。 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没用,谢长宁三两下便写好断亲书,她率先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朝沈知序扔去。 “大哥你千万不能在上面签字。”沈知砚冲上去想要抢。 沈知序快速从地上捡起来,他看都没看杜妈妈递来的笔,冷笑一声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书,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 “请侯夫人务必保存好。”然后他双手递给谢长宁。 “这是自然。”谢长宁让杜妈妈收好。 白惜枝只觉得天都塌了,她处心积虑接近沈知序,为他无名无份生子,图的难不成是他这个人?! “惜枝,我们走!”她神色恍惚,都没有听到沈知序说了什么,直到沈知序拉了她一把,她这才牵起孩子,慌忙跟上沈知序。 “大哥,你不要走。” “知序,你回来。” 几个人全都去追他,沈知序走的决然,他头也没有回。 他原本也打算这么做,不知为何此刻如愿以偿,他非但没有感到半点高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缺了什么一样,叫他生出几分惶恐与不安来。 母亲就这么不要他了。 从前他日日都在期盼,母亲不要再管束他。 如今母亲真的不管他了。 他突然就想起,刚醒来时母亲对他说过的话。 原来……母亲真的不管他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终于可以娶惜枝,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要让母亲后悔! 慢慢的他眼神变得坚毅起来,对,他一定要让母亲悔恨终身。 他不肯留下来,沈知砚他们几个,便跟着他一起去了,白惜枝之前住的宅子。 围观的百姓:“……” 一个个眼睛瞪的滚圆,狂咽口水。 瓜太大了,有点噎得慌,实属正常! 不虚此行! 今日可真是不虚此行! 谢长宁看都没看那几个逆子一眼,她转身回府。 “谢长宁,我命令你立刻撕了这封断亲书,然后去把知序给我追回来。”秦氏追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谢长宁回了她一句话,“绝不可能。” 秦氏一个后仰,身旁的婆子眼疾手快扶住她。 “我已叫人备好笔墨纸砚,母亲可还要替夫君休了我?”谢长宁理了理鬓角,回眸给了秦氏一个笑容,“休了我也好,我正好可以改嫁。” 第26章 谁还会要她? 前世,秦氏也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以此来威胁她。 每一次,为了孩子,她都会低头认错。 倘若有一个被休的母亲,叫孩子们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现在,他们能不能抬起头,与她何干? 就是他们的头掉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你还想要改嫁!你做梦去吧!你生是我们沈家的人,死是我们沈家的鬼,这辈子你都别想改嫁。”秦氏甚至怀疑,她早就起了改嫁的心思。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嗯!我不仅想要改嫁,还想要侯府做我的陪嫁,不知母亲觉得怎么样?”谢长宁撂下这句话就走。 这辈子,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现在她并没有这个心思,等她想改嫁的时候,谁也别想拦着她。 “你休想!”秦氏扭头狠狠啐了一口。 杜妈妈意味深长看了谢长宁一眼,她知道夫人不过在说气话罢了,她倒是盼着夫人真能改嫁,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府里这些个公子小姐,就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也怨不得夫人寒了心。 夫人这心,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寒了的。 苏家那边。 苏清婉才跟着父母兄长回到家,不到一个时辰,母亲就派人把她的嫁妆送回来。 看着满院子的东西,许氏一脸震惊,“清婉,你快过来看,我怎么瞧着,这里面有很多东西,都不是我们苏家的。” 她亲自给女儿准备的嫁妆,自然一清二楚。 苏成周与苏庭深也是一脸诧异,虽然他们不清楚,苏清婉的嫁妆都有些什么,但自己的家底有多少,他们还是清楚的。 就凭他们家,可给不了清婉这么多嫁妆。 苏清婉一眼就认出来,“多出的那些,全都是母亲的嫁妆。” 许氏的声音骤然拔高,“侯夫人竟把自己的嫁妆,给了你?” 要知道嫁妆可是一个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也就是自己的女儿,除此之外她可不舍得把自己的嫁妆,给任何人。 他们已经听说,谢长宁与沈知序断绝关系的事。 苏清婉鼻子一酸,“母亲至少把一半的嫁妆,都给了我。” “哎呦!你说这谢姐姐也真是的,清婉上辈子莫不是救了谢姐姐的命,这辈子谢姐姐才这么对清婉,这叫咱们如何回报?”许氏立刻改了口,什么亲家母?如今已是谢姐姐了! 莫要忘了,谢姐姐可是有女儿的人,且她还有两个女儿。 日后她的女儿出嫁,该怎么办? 苏成周,“侯夫人,真是……” 当着夫人的面,夸奖别的女人,实在不妥。 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不过话又说回来,侯夫人可真是能处。 苏庭深双眸微眯,真不愧是师父看上的女人…… “既是侯夫人给的,妹妹只管安心收下便是,侯夫人这是拿你当亲生女儿,以后你也把侯夫人当母亲敬着就是了。”说不定日后,他还得叫侯夫人一声师母呢!也未尝可知! 不过极少有人知道,他与师父的关系罢了。 沈知序刚回到白惜枝住的宅子,人便昏死过去。 沈知砚赶紧叫人去请大夫,凭他们是请不来太医的。 白惜枝也伤的不轻。 大夫很快就来了。 白惜枝全都是皮外伤,只要按时上药,养几天便能痊愈。 沈知序可就不一样了,他才刚挨了三十大板,又连着好几天粒米未进,今日吃了一顿鞭子不说,还被苏家父子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他身上的伤已经化脓,最怕的是晚上会起高热。 大夫开了药,让他们小心照看着。 几个人全都守着沈知序,直到入了夜,沈知序都还没有醒来。 秦氏叫人送来许多东西,吃的用的全都有,她还叫人送来几张银票,加在一起足有两千两银子。 她给沈知序送东西是真,但更想叫他们知道,谢长宁想要改嫁的事。 “什么!母亲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她都一大把年纪了,竟还想着改嫁,难道这就是她要跟大哥断绝关系的原因,她莫不是想把我们全都一脚踢开,然后一个人干脆利索去改嫁。”沈知砚脸一黑。 “如果不是祖母,咱们都还被蒙在鼓里。”沈知州气的脸色铁青。 沈静云沉声说道:“母亲她简直,太不知羞耻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她心里竟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这么做对得起父亲吗?” 沈静姝咬牙切齿,“倘若母亲真改嫁了,咱们岂不是就有后爹了?啊啊啊!我才不要后爹。” 白惜枝也瞪了大眼,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那个奸夫是谁? “母亲想要嫁给谁?她都已经成过婚,且生了这么多孩子,如今人老珠黄的,谁还会要她?”沈静云问出白惜枝心中所想。 “你们在这里守着大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去去就回。”沈知砚突然想到什么,他起身就走。 第27章 亲自上门找爹 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 祖母曾在他们耳边念叨过几次,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因为那时候母亲一颗心都扑在他们身上。 虽然她时常苛待他们,但从没有计较过什么嫁妆,更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要跟大哥断绝关系。 最近母亲,实在太过反常了。 尤其是,大哥被关押在刑部的时候,母亲都不肯出面替大哥求情。 她这分明是在避嫌!!! 要知道裴止可是舅公的弟子。 刑部。 裴止正在处理公务,听闻属下来报,靖安侯府二公子来了,他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沈知砚来干什么? 今日闹得那些事,他也是知道的,莫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他想了想,叫人把沈知砚请进来。 沈知砚沉着脸,他气势汹汹走进来,旋即门便合上。 偌大的房中,只有他与裴止两个人。 裴止一袭绯红的官服,他坐在桌案后,烛火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二公子这个时候来寻本官,不知有何贵干?”他淡淡抬眸,清冷淡漠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莫看他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他办案手段极其狠辣,不知多少人折在他手里,人称他玉面杀神! 沈知砚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要他直接开口,问,‘你是不是跟我母亲,私下里有一腿?’ 这像话吗? 关键他也说不出口。 见他沉默不语,裴止挑眉,“二公子?” 沈知砚,“……” 是他草率了。 他应该先去质问母亲的。 可他来都来了。 于是,他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我来,是想请裴大人,与我母亲保持距离。” 裴止双眸微眯,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一抹晦暗。 “二公子这话委实可笑,本官与侯夫人走的很近吗?不知二公子哪只眼睛看到的?平白无故你就敢往本官身上泼脏水,侯夫人知道吗?你这般狼心狗肺,跑到本官面前污蔑她,啧啧,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沈知砚被他说的面皮有些发烫。 他若是有证据,就不止是跑来跟他说这些,这么简单了。 “那裴大人为何迟迟不肯成婚?”这正是他最可疑的地方。 裴止拢了拢衣袖,他认真想了想,然后慢条斯理道:“本官怕呀!” 沈知砚不解,“裴大人在怕什么?是怕人言可畏吗?” 裴止戏谑的看着他,“自然是怕,生出你这样的逆子来。” 沈知砚,“……” 他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死死攥着拳头,恶狠狠盯着裴止,深吸了一口气,“裴大人没有这个心思,自然最好不过。” 裴止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唇角微勾,“从前本官确实没往这上头想过,还要多谢二公子提醒了本官,日后嘛!本官不妨往这上面想想。” 他说着一顿,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看着沈知砚,“倘若本官真与侯夫人成了,定会给二公子一份,丰厚的谢媒礼,到时还望二公子笑纳!” “你敢!”沈知砚憋了一肚子火,冲着他大声咆哮道:“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母亲她绝不会改嫁的,因为我们几个做儿女的,绝不允许她这么做!” 裴止哦了一声,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侯夫人真有改嫁的打算呀!还请二公子告知本官,侯夫人都喜欢些什么?本官好派人上门提亲,毕竟二公子都亲自上门找爹了!本官也不好拂了二公子的面子不是!” “再者,二公子也知道,本官都一大把年纪,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这长夜漫漫,孤枕寒衾的,本官真的十分需要一位夫人……” 第28章 定随了那个姓沈的 “你休想,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沈知砚扭头就走,他气的脸都扭曲了。 他分明是来警告裴止的。 怎么从裴止嘴里说出来,他竟变成上门找爹了? 他是那个意思吗? 裴止睨了他一眼,“二公子你别走啊!你还没有告诉本官,侯夫人喜欢什么。” 他深邃的眸子,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是个蠢的。 她那样聪慧,怎会生出这样的蠢东西来? 他们几个,定随了那个姓沈的…… 沈知砚真是憋了一肚子气,今晚没见裴止之前,他几乎可以肯定,裴止就是那个奸夫。 在见过裴止之后,他不禁怀疑起来,莫不是他想多了? 莫看裴止一大把年纪了,可盛京爱慕他的女子,绝不在少数,就连端阳公主他一见倾心。 他一直未娶,端阳公主便一直未嫁。 直到如今,端阳公主还在等他。 只要他点头,端阳公主便会立刻嫁给他。 圣上不忍女儿伤心,曾下旨给他们赐婚,裴止宁愿抗旨,都不肯娶端阳公主。 听闻他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圣上这才收回成命。 这么多年他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洁身自好近乎变态,听闻他府上除了厨娘,连一个婢女都没有。 以至于盛京有传闻,说他,根本不行…… 看来是他误会裴止了。 先不说他身体如何,就凭母亲那样,他绝不可能看上母亲。 倘若裴止真看上母亲,那他就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可不是裴止,那个奸夫又会是谁呢?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大哥起了高热,浑身烧的滚烫,就是喝了大夫的药,也不见丝毫起色,看来还是得请个太医才行。”沈知砚刚回来,沈知州他们几个便立刻围了上来。 白惜枝拖着受伤的身子,正在照顾沈知序。 “走,你们几个立刻跟我回府。”这件事还是得跟祖母商量才是。 如今侯府的一切,都攥在母亲手里,倘若她外头真有了人,一门心思想要改嫁,那他们岂不是一无所有。 沈知砚带着他们几个,气势汹汹要去找谢长宁算账。 母亲想要改嫁,这辈子绝不可能。 他们要让母亲与那个奸夫断绝关系,从此不再往来,然后把从祖母那里要来的东西,全都还给祖母。 那些东西捏在祖母手里,祖母迟早都是要给他们的。 在母亲手里可就不一样了,还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哎呦,几个小祖宗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夫人让你们过去一趟。”怎料他们才踏进侯府,黄妈妈便冲上来拦住他们。 松白院。 得知秦氏已经派太医去了沈知序那里,几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祖母,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找母亲算账,难道你想看着她卷走咱们侯府所有东西,与那个奸夫双宿双飞?”沈知州沉声问道。 沈静云一脸不悦,“说什么我们也要阻止母亲改嫁,否则让旁人日后如何看待我们几个?” 二哥的亲事已经定下,只有她正在议亲,她还想要嫁给闻璟哥哥呢!倘若母亲跟野汉子跑了,长公主绝不会允许她嫁给闻璟哥哥的。 所以,她的反应最大。 沈静姝委屈的很,“祖母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有后爹,那样我那些好朋友,定会笑话死我的。” “祖母明白你们的心思,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这般不管不顾冲进栖霞院闹一场,有什么用?除了让你们那个不知廉耻的母亲有所忌惮,然后行事越发谨慎,我们再想抓到她的把柄可就难了。”秦氏要的是几个孩子与她同仇敌忾,联手抓住谢长宁的把柄。 她一定要夺回,谢长宁从她手里抢走的那些东西。 想叫她心甘情愿还回来,怕是不可能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毒死谢长宁。 可知序马上要入朝为官,翻了年知砚也要成婚,静云正在议亲,就连静姝也不小了。 谢长宁一死,他们几个就得给她守孝三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几个孩子一副沉思的模样,显然正在思考她的话。 秦氏接着又道:“咱们只有抓住她的把柄,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若是真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你们几个,今日闹的这一出难道还不够丢人吗?” 等抓住谢长宁的把柄,她不仅要夺回那些东西,还要让谢长宁亲自把知序请回来,知序可是她的长孙,谁也别想取代知序的位置。 她还要让苏清婉付出代价…… 无论如何知序绝不能背上被休的名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能从苏清婉身上下手。 幸好她已经叫人打听清楚,再过两日许氏与苏清婉也要去参加,鲁国公夫人的寿宴。 “祖母说的有道理,是我们几个冲动了,以后祖母怎么说,我们几个就怎么做。”沈知序不在,沈知砚就是他们的几个主心骨,况且今晚他已经冲动过一次。 他一开口,沈知州他们几个纷纷点头附和。 “这就好,祖母已经想到办法,定能抓到蛊惑你母亲的那个人。”秦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知砚想了想,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将声音压得极低,“祖母,今晚孙儿已经去见过裴大人,那个绝不会是裴大人。” 他真怕祖母若是做出什么,裴大人真就直接上门提亲,到时候母亲能抵挡得住这个诱惑吗? 第29章 可以尽情作死 “什么?”秦氏一惊,她万万没有想过,沈知砚竟然去找过裴止。 其实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败坏谢长宁,在几个孩子心中的形象。 若真说谢长宁与裴止有什么,她并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有一回她带着谢长宁去赴宴,记得那时候谢长宁才刚嫁入侯府。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回府的途中全城戒严,裴止带着人挨个检查路上所有马车,离开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裴止看谢长宁的眼神与旁人不同,似多了一抹说不出的温柔。 她自然知道,这么多年谢长宁与裴止从无任何来往,否则她早就闹开了,何须等到今日? “不是裴大人,定是其他人。”秦氏开口说道,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就凭裴止的条件,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他又岂会看上谢长宁这个寡妇!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十分认同她的话。 沈知砚面色凝重,“祖母当务之急是大哥的事,大哥绝不能背上被休的名声,否则我们几个也完了。”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秦氏冷笑一声:“这个你们就放心吧!再过两日就是鲁国公夫人的寿宴,届时苏清婉也会去,祖母已安排好,你们不用操心。” “那就有劳祖母了!”沈知砚带头几个人纷纷起身,郑重其事给秦氏行了一礼。 秦氏摆手让他们回去休息,只有沈静云一个人留下来。 “祖母,鲁国公夫人寿宴那一天,长公主与闻璟哥哥也会去,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否则母亲便要让我嫁给那个寒门学子,除了闻璟哥哥我谁也不嫁。”沈静云委屈的靠在秦氏身上,拉着她的手臂撒娇。 秦氏笑着拍了拍她,“你就放心吧!祖母早就安排好了,定叫你欢欢喜喜嫁进长公主府。” 长公主可是圣上唯一的亲妹妹,这些年深受圣上的信赖,地位无人能及,更重要的是什么? 长公主也有意与侯府结亲。 在她看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偏谢长宁那个蠢妇不许。 她越是不同意,她便越是要让静云嫁给宋闻璟,给她几个兄长铺路。 得了秦氏的保证,沈静云这才欢欢喜喜离开。 栖霞院。 谢长宁一直派暗卫盯着松白院,听着暗卫的禀报,杜妈妈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难道老夫人听不出来,夫人说的只是气话吗?她不信夫人也就算了,几位公子与小姐,怎能这般疑心夫人?听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她还准备在鲁国公夫人的寿宴上对付清婉小姐,夫人咱们不能不防。” 沈知砚说起裴止的时候,有意将声音压得极低,暗卫并没有听到他这句话,故而谢长宁并不知道,沈知砚去找过裴止的事。 谢长宁还能不了解他们,她早就知道,他们是绝不会放过清婉的,这件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给清婉身上泼一盆脏水,最好再来个现场抓奸。 这样就可以说成,是清婉在外头有了人,沈知序就会变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谢长宁眸光一凝,“妈妈就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 否则秦氏怎会知道,清婉会去鲁国公夫人的寿宴? 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前世,若不是她拦着,在鲁国公老夫人的寿宴上,沈静云差点闯出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这个逆女非但不感谢她,反而因此记恨上她。 这一世,她可以尽情作死。 等到那一日,她还有件大事要做,事关国公府的存亡。 翌日,谢长宁刚起来便收到一个惊喜,谢临不仅亲手把信交到大哥手里,且带回大哥的回信。 大哥在信上说,已经成功抓到那个奸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班师回朝。 谢长宁忍不住喜极而泣,这一世大哥不会再战死沙场,他会凯旋而归。 母亲与大嫂也会好好的…… 直到临近中午,沈知序才醒来。 “夫君你总算醒来,昨晚你烧的浑身滚烫,快把我和骞儿都吓死了,幸好太医来了,你才能平安度过这一劫。”白惜枝忍不住喜极而泣。 刚醒来沈知序神色还有些恍惚,随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昨日的一切慢慢浮上他心头,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太医是谁派来的?” 白惜枝没有隐瞒他,“是老夫人。” 闻言沈知序自嘲一笑,他究竟在期盼什么呢? 母亲已经不要他了。 他才刚醒,黄妈妈就来了,“老夫人让世子安心养伤,至于其他的,她自会安排,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让夫人,亲自迎世子回府,还有她绝不会让世子背负上被休的名声。” 白惜枝听了激动的很。 沈知序双眸微眯:“祖母倒是与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已经想好怎么对付苏清婉,劳烦妈妈替我转告祖母。” 黄妈妈赶紧上前。 沈知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黄妈妈笑着说道:“世子竟与老夫人想到了一起,世子就放心吧!老夫人早就安排妥当。” 沈知序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绝不能背上被休的名声,否则即便他如愿入户部为官,也绝对走不远。 是苏清婉先对不起他的,休怪他心狠手辣。 他接着说道:“至于回侯府的事,就不劳祖母费心了,我要让母亲后悔,除非她跪求我,否则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踏进侯府一步。” 他一句话,泼了白惜枝一盆冷水,瞬间浇灭她那颗火热的心。 其实她想说大可不必,但她深知沈知序的性子,故而她不敢开口。 黄妈妈又劝了沈知序几句,可不管她说什么,沈知序都不听。 黄妈妈只能放下补品离开。 “惜枝你信我,即便没有侯府,我也能让你和骞儿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沈知序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说道。 白惜枝缓缓垂眸,她故作娇羞,实则为了掩下眼底的不悦,“我自然是信夫君的。” 沈知序接着又道:“等我身子好起来,便光明正大迎娶你可好?给骞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从此你们便是我的妻儿。” 白惜枝点头,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断的,她不信侯夫人真要舍弃,沈知序这个儿子。 转眼便到鲁国公夫人寿宴这一天。 第30章 衣冠禽兽 沈静云穿的花枝招展,就跟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 前世她也是这样,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春心萌动。 不同的是,前世见到她第一眼,谢长宁便让她换下这身招摇的衣裙。 这一回,谢长宁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为何拦着沈静云,不许她嫁给宋闻璟? 怕是只有这个逆女,以为宋闻璟真心爱慕她。 长公主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扶持四皇子萧云睿上位,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拉拢国公府,奈何大哥走的是纯臣的路子。 长公主数次碰壁,这才将主意打到沈静云身上。 只要宋闻璟娶了沈静云,就等于把侯府拉上四皇子这条船上,有她这个亲妹妹在,大哥还能跑得了吗? 长公主可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拜见长公主。”说来也真是巧,她们一下车便碰上长公主,众人纷纷上前行礼,宋闻璟就跟在长公主身边。 谢长宁不动声色看了沈静云一眼,只见她一副娇羞不已的模样,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宋闻璟身上。 这便是,她前世要死要活非嫁不可的人。 宋闻璟一袭月白色衣袍,他头戴玉冠,手摇折扇,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但谁又能想到,他是个衣冠禽兽呢? 眠花宿柳算什么? 仗着长公主撑腰,他最喜欢干的事,便是强抢民女,他这个人口味极重,最喜欢抢的是已婚的少妇。 前世,沈静云刚成婚没多久。 便爆出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想来这个时候他便已经染上了。 宋闻璟也频频朝沈静云看去,两个人无视在场所有人眉来眼去的。 直到长公主瞥了他一眼,宋闻璟才收回视线,他快步跟上长公主,再不看沈静云一眼。 沈静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全都看见了,长公主不许她再与闻璟哥哥来往了。 一定是长公主知道,母亲要给她议亲的事,还有这几日侯府的脸面都都丢尽了,长公主自然不会允许一个这样的儿媳进门。 都怪母亲。 她恨死母亲了。 “祖母……”她六神无主看向秦氏,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得都快哭出来。 方才秦氏也看到了,长公主的态度变了,她的心沉了沉,给了沈静云一个安抚的眼神。 今日寿宴她有两件事要办,一是要让苏清婉身败名裂,二是要让静云如愿以偿。 好在宋闻璟一如既往,只要他的态度不变,这件事就不难办。 沈静云这才镇定下来,她与沈静姝一左一右搀扶着秦氏,全都离谢长宁远远的。 一行人才踏进国公府。 “谢姐姐等等我。”许氏便笑着追上来,她叫的可真是亲切,更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亲亲热热挽住谢长宁。 这是谢长宁都没有料到的,她原以为许氏会恨她,可以说沈知序毁了清婉的一辈子,即便清婉再嫁也阻碍重重。 秦氏朝她们看来,见来的只有许氏跟几个婆子,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苏清婉呢?不是说她要跟许氏一起来赴宴吗? 谢长宁余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明知故问,“许妹妹怎么不见清婉?” “清婉身子有些不适,我便没有带她过来。”许氏故意说的很大声,她意味深长看了秦氏一眼,只见秦氏面色一僵,怎么会这样,莫不是许氏知道什么了? 许氏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说起来还得感谢谢姐姐,她人可真好,竟连这些事都为清婉考虑到了。 接下来谢长宁走哪,许氏便跟到哪,瞧着比亲姐妹还亲,每每有人朝她们投来不怀好意的眼神,许氏都会狠狠瞪回去。 很快宴席便开始了。 许氏紧挨着谢长宁。 谢长宁有些心不在焉,纵然她已经安排好一切,可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鲁国公夫人可是太子的亲舅母,今日太子一定会来参加寿宴。 前世,太子就是在这一天被废的。 皇后早逝,虽然圣上没有再立皇后,可萧云睿的生母云贵妃盛宠不衰,可以说在后宫一家独大,这才让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她思来想去,想要阻止萧云睿上位,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改变太子的命运。 太子在群臣与百姓中声誉极高,只要太子屹立不倒,萧云睿就永远都别想取代他。 前世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太子究竟犯了什么事,惹得圣上雷霆大怒。 谢长宁也是后来才知道,圣上为何如此震怒,太子竟在酒后凌辱了御史大夫薛同光的儿媳柳氏,逼得柳氏自缢而亡。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又是什么场合? 太子就是再畜生,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圣上为何深信不疑? 只因这个柳氏可不是一般人,两人年少情窦初开时一见倾心,后来阴差阳错,太子另娶,柳氏别嫁,心中的遗憾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背后做局之人,真是太高明了。 只有用柳氏,才能引太子以身入局,从而一举扳倒太子。 此刻柳氏就坐在谢长宁对面的席位上,她一抬眼便能看到柳氏,控制不住多看了柳氏几眼,幸好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谢姐姐与薛少夫人有仇吗?”突然许氏轻轻扯了扯谢长宁的衣袖,她已经打定主意,倘若谢姐姐真与柳氏有仇的话,她无论如何也帮谢姐姐一把,管他什么对错,她只知道谢姐姐对清婉有恩。 第31章 只怕她心脏承受不住 许氏都把谢长宁给问住了,她赶紧摇头,然后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我就是见薛少夫人生的好看,这才多看了她几眼,妹妹可别误会。” 许氏一口一个谢姐姐,谢长宁也没跟她客气。 许氏抿唇一笑,真没想到谢姐姐竟然爱好这个,“谢姐姐也生的很好看呀!在我看来就是薛少夫人也远比不上谢姐姐。” 谢长宁很无语,话题突然就跑偏了,薛少夫人才二十出头,她都是个老茄子了,怎么跟人家比? 许氏怕谢长宁不信,她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茶盏落地声音骤然响起。 只听咣当一声。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柳氏身边的婢女摔了茶盏不说,还把茶撒到她身上,见众人全都朝她看来,柳氏赶紧起身向鲁国公夫人致歉,然后起身带着婢女匆匆去更衣。 谢长宁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这是背后之人动手了…… 她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只见长公主漫不经心扫了柳氏的背影一眼,这无疑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今日这件事绝对与长公主有关。 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唯恐前世的悲剧重演。 片刻,她也准备去更衣,怎料还不等她起身,许氏就抓着她的衣袖,“谢姐姐可是要去更衣,我陪谢姐姐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谢长宁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许氏这才松开她。 谢长宁要破坏长公主的好事,难保长公主不会怀疑到她身上来,她绝不能牵连苏家。 “母亲我陪你一起去吧!”她才起身,沈静云便挽住她的手。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鲁国公府的婢女在前给她们引路,给女客安排的厢房,须得穿过后花园。 “那里的海棠花开的极好,我想过去看看,母亲你先去更衣,我一会就来。”一行人才进了花园,沈静云看着不远处那片海棠花,说什么都不肯再走。 谢长宁还能不知道,她安得什么心思,无非想要去跟宋闻璟私会,她看破不说破,只嘱咐了沈静云一句话,不要到处乱跑,免得冲撞了其他客人。 沈静云乖巧应下。 等谢长宁带着人一走,她便飞快离开这里。 谢长宁跟着婢女去了客房。 房门合上的那瞬间,谢临一袭黑色劲装悄无声息出现在她面前。 “薛少夫人一进客房便被人打晕,至于前院那里,有人在太子的酒里下了东西,几杯酒下肚太子便醉的不省人事,鲁国公安排人带太子下去歇息,那些人竟带着太子进了薛少夫人所在的房间,他们还在房中点了催情香,客房四周布满暗卫,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还有……”谢临顿了顿,这才接着又道,“跟着四小姐的暗卫来报,说四小姐身上带着老夫人给的魅药,去与宋闻璟私会了。” 他前半句话已经够吓人,没想到后半句更吓人,杜妈妈差点绷不住叫出声来,“夫,夫人这还怎么得了?你快叫人阻止四小姐呀!” 与她一比,谢长宁镇定的很,因为她早就料到背后之人会这么做,也知道沈静云迫不得去与宋闻璟私会。 前世她费尽心机,才拦下沈静云。 这一世,如她所愿好了。 重要的是太子与柳氏! 四皇子肯定也参与其中,他们可真是好大的手笔,不仅买通了柳氏柳氏身边的人,就连鲁国公府还有太子身边都有他们的人。 用不了多久,长公主就会带着人来捉奸。 他们要的是死无对证,在他们赶来之前,就会有人勒死柳氏,然后悬挂在房梁上,做出她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的假象。 到时候太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 “无论如何太子决不能出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救人。”谢长宁已经想好怎么做,须得兵分三路才行,谢临带着几个人去引开外头那些暗卫,然后再派两个暗卫,把沈静云与宋闻璟敲晕带过来。 外头有暗卫守着,若是里头空无一人毫无动静,定会惹人怀疑,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长公主不是喜欢抓奸吗? 那就让她抓个够。 还有什么比抓自己亲儿子的奸,更刺激的?! 只怕她心脏承受不住…… 第32章 竟然是他 剩下的人去救太子与柳氏,至于她得留下来接应。 很快,一个暗卫带着柳氏翻窗而入。 柳氏身中魅药,她人事不省,一脸潮红,好在她身上的衣裙还算完整。 父亲给她的暗卫中,有一人正好会医术名叫谢风,谢长宁立刻叫人给她施针。 片刻。 柳氏一脸茫然睁开眼,尤其是看到谢长宁的那瞬间,她眼中满是诧异,“侯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谢长宁言简意赅,“薛少夫人可知道,你与太子殿下险些遭人算计?” 她可不打算做无名英雄。 付出了就得有回报。 长公主与朝臣勾结,一门心思要扶四皇子上位。 薛同光可是御史大夫,她需要把薛同光拉到她这条船上来,与她一起对付四皇子与长公主。 柳氏瞬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别的什么都不用说,她已经懂了。 “侯夫人大恩,我定没齿难忘,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来日定会报答侯夫人。”柳氏撑着发软的身子,给她行了一个五体伏地的大礼。 “少夫人,即便这一次你与太子侥幸逃脱,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因为背后之人绝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建议你如实告诉薛大人,人不可能一直侥幸。”谢长宁给了她一个忠告,然后亲手把她扶起来。 “少夫人暂时先不要露面了,我已经派人去寻你身边的人,她们很快就会过来的,少夫人只管安心在这里休息就好。” 柳氏蹙眉,“他呢?” 谢长宁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我已经叫人将他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他与你都中了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我得赶紧带人去给他解毒。” 柳氏什么话都没有说,目送谢长宁与杜妈妈离开。 谢风已经先她们一步离开客房。 等她们一走,她控制不住跌坐在地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如果不是侯夫人发现异常,及时救下她与太子殿下,她简直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谢长宁带着杜妈妈,避人耳目进了客房前那一片假山。 太子就藏在这一片假山之中,太子的目标太大,谢长宁可不敢叫人带着他走远,万一别人发现他出现这里,又该作何解释? 进了假山之后,谢长宁让杜妈妈随意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四处都是长公主的爪牙,目标越小越好,她自己则继续往假山深处走。 想到长公主马上就会带人来捉奸,太子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由于走的太急,她一个不小心竟踩到自己的裙摆,她整个人控制不住朝前倾去,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一旁的假山。 怎料一只手突兀的伸过来,带着不容置疑将她扶起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谢长宁倏地瞪大了眼,她一脸不可置信,竟然是裴止,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张嘴便要询问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等她开口,裴止眼疾手快拽着她躲进一旁的假山中,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捂着她的嘴,狭小逼仄的空间中,裴止的背紧贴着后面的假山,而她紧贴在他怀中。 第33章 野鸳鸯 两个人离的有多近呢? 裴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谢长宁耳边炸开,她想忽略都不行。 尤其是他温柔的手掌捂着她的唇,两个人肌肤碰撞,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子。 大概……刑讯逼供也是一个体力活! 她抬眼看向裴止,示意他移开自己的手。 两个人四目相对,裴止读懂她的意思。 他覆在谢长宁唇瓣上的手,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温软,他指尖微动,心底深处竟生的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眷恋。 在她的注视下,他微微颔首,正准备移开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旁边的假山中,传出一阵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男子与女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低吟浅唱,显然已经动情,除了有些不合时宜。 谢长宁倏地瞪大了眼,原来方才进来的竟是,一对野鸳鸯!!! 妈呀!谁来救救她。 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迫在这里听墙角。 这也就算了,还得跟裴止一起听。 真是尴尬到,脚趾想要抠地。 她再不敢看裴止一眼,赶紧移开视线,不,是赶紧垂下头去,她恨不得找个地方,暂时先把头埋起来。 这样便听不到隔壁传来的声音。 也不知道裴止是不是跟她一样,尴尬到想死。 应该是吧!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裴止身子一僵,心跳加速也就罢了,还乱了几拍。 怪只怪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还越来越……不堪入耳。 她并不知道,此刻裴止正垂眸看着她,他目不转睛看的格外专注,晦暗难言的眸子越发深沉,叫人捉摸不透。 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温柔的手掌,依旧覆在谢长宁的唇瓣上。 他耳尖不自觉染上一层红晕,用复杂深沉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描绘着谢长宁的眉眼。 只要谢长宁抬眸,就能发现他这副不同寻常的模样。 可她不敢。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长宁只觉得久到,仿佛已经过了几个寒暑,那恼人的声音才停止,不过还没完。 “芳娘我可真是想死你了,你为何一直不肯见我,说你不是有了别的相好,就把我抛在脑后了。”男人喘着粗气,声音听上去委屈的很。 “你胡扯什么呢!真是没个正行,我就你这么一个野男人,现在你满意了吧?那个没用的男人,最近好像察觉什么了,这一次也就罢了,下一回你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我们必须要小心谨慎,若是被人发现就完了。”女人半哄半埋怨的声音响起。 谢长宁总觉得这声音熟悉的很,只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见过这个女人。 能来这里偷情,不用说她也今日的宾客。 “芳娘你不要生气,以后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 紧接着隔壁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很显然两个人在穿衣服。 很快,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这里。 四周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谢长宁总算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走了,而不是选择再来一回…… 那样她还要不要活了? “裴大人,人已经走了,现在你可以松开我了吗?”纵然裴止捂着她的嘴,可也并不耽搁她说话。 她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似羽毛轻轻扫过裴止的掌心。 裴止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他眸光微闪,飞快收回自己的手,然后他若无其事将那只手负在身后。 这才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侯夫人,是我唐突了,事急从权,还望侯夫人莫怪。” “是我该谢裴大人!”谢长宁自然不会怪裴止,得亏裴止反应及时,若是叫人发现她和裴止躲在假山里,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方才那两个暗卫是侯夫人的人,是侯夫人救了太子殿下。”裴止用了肯定的语气。 谢长宁点头,她定睛看着裴止,“裴大人见过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可还好?” “侯夫人放心,太子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且我已经叫人将太子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这会太子应该已经清醒。”裴止没有瞒她。 这么说,裴止是太子的人! 前世谢长宁并不关心这些事,几个孩子已经叫她心力交瘁,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 太子被废后,她才听人说起这件事来。 这么说前世这个时候,裴止也在,那他为何没有救下太子? “还请侯夫人受裴止一礼,若非侯夫人及时出手救下太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裴止面色凝重,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对谢长宁行了一礼。 他实在没有想到,背后那些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鲁国公夫人的寿宴上,用这样阴狠毒辣的手段算计太子。 等他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裴大人言重了,太子是国之储君,绝不能出任何差池,换做任何人都会不计代价救下太子。”她说着一顿,“背后之人实在阴险,太子仁善是好,但不可过分仁善,一计不成,他们定还会出手,太子与裴大人定要小心谨慎。” 裴止点头,突然他沉默下去。 谢长宁还以为他在想事情,她不敢开口打扰他,只默默注视着他。 片刻。 “侯夫人可有,改嫁的打算。”裴止突然开口,他有些紧张,目不转睛盯着谢长宁。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人呀!”就在这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瞬间盖过裴止的声音。 第34章 狗男女是谁? 外面很快乱起来。 着火的正是客房。 前世,长公主便是用这个法子,将所有人全都引到这里来。 不同的是,这一把火是谢长宁叫人点的。 “裴大人方才说什么?”她勾唇一笑,看着裴止问道。 裴止,“……” 嘈杂的脚步声,与喧闹的人声混在一起,外面越来越乱,很快赶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再不走,只怕他就走不掉了。 只是有些遗憾,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 只差一步,他就能问出这句话来。 “侯夫人小心,我先告辞了。”没关系错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谢长宁点头,“裴大人也一样。” 裴止定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谢长宁目送裴止,她这才发现裴止的耳尖竟然粉粉的。 这是? 突然她笑了起来。 裴大人的反射弧真是太长了。 那两个人都走了多久,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害羞…… 裴止离开后,谢长宁并没有急着离开。 宴会上,众人一片其乐融融。 只有许氏频频张望,怎么谢姐姐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夫人不好了,客房那边起火了。”突然一个婆子急匆匆走上前来,她声音不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什么?谢姐姐还没有回来呢!”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许氏便跟一阵风似的冲出去。 鲁国公夫人也吓了一跳,她赶紧安排人救火。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为何时间提前了? 她朝柳氏的席位看了一眼,见柳氏还没有回来,她这才放下心来。 “侯夫人与薛少夫人还没有回来,在这里等着真是叫人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咱们一道去瞧瞧。”说着她率先起身。 她都开了这个口,鲁国公夫人还能说什么,“长公主说的极是,是我思虑不周。” 众人纷纷起身跟上。 秦氏混在人群中,见沈静云还没有回来,她不禁有些担忧。 静云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她也太不知轻重了,再不回来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她只是想让静云与宋闻璟生米煮成熟饭,逼谢长宁点头,可没想让他们闹得人尽皆知。 沈静姝被蒙在鼓里,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见谢长宁与沈静云一去不复返,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母亲也真是的,她究竟带四姐姐去哪里了,咱们可是来参加寿宴的,她真是不知轻重。” 她嘴上埋怨谢长宁,心里更是恨死她了,她甚至忍不住想,若是母亲被烧死就好了。 今日不管她与祖母走到哪里,都引得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不少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这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全都是母亲惹出来的。 很快众人便到了客房。 见起火的只是最边上那间客房,且火马上就要被扑灭,鲁国公夫人悬着的那颗心,这才放下来。 众人来都来了,也不能刚来就走。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有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只片刻,火就被扑灭。 为防惊扰贵客,扑火的仆从纷纷退下,客房这边恢复往日的宁静。 鲁国公夫人正准备带人离开,就在这时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视线落在其中一间客房上。 众人脸色各异,心中纷纷猜测起来。 眼下不在场的就两个人,一个是侯夫人,一个是薛少夫人,房间里究竟是谁? 没有一个人往沈静云身上想,未嫁的少女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云英未嫁的少女一脸懵懂,根本不知发生什么事了,就比如沈静姝。 听着那污秽不堪的声音,秦氏骤然攥紧手里的帕子,谢长宁这个贱妇怎么敢?光天化日之下她就跟野男人搞在一起。 虽然她也想抓到那个奸夫,但绝不是在这样的场合。 她与几个孩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许氏直勾勾盯着那间客房,不是吧!不是吧!里头一定不是谢姐姐,但万一呢! 沈文远是个混账东西,谢姐姐完全没有必要替他守着。 现在该怎么办? 在场这么多人,她是能把她们全都敲晕,还是一个个全都戳瞎? 她倒是想,关键问题是,她做不到啊! 在场这么多人,几乎没什么人往薛少夫人身上想,主要是薛家家风清正,再加上薛少夫人夫妻恩爱。 谢长宁可就不同了。 她守寡这么多年,难免寂寞。 这大概就是,寡妇门前是非多。 鲁国公夫人尴尬的很,在她的寿宴上出了这种事,她这个做主人的脸上也无光,现在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奸情都摆在跟前了,她是抓还是不抓? 抓吧!得罪人。 不抓吧!好像也不行,众人全都伸长脖子看着,恨不得长出一双透视眼来。 她转念一想,一脸为难看向长公主,“长公主这……” 长公主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冷笑一声,“来人呀!立刻把门撞开,本公主倒要看看,里面那对狗男女是谁!” 第35章 迫不及待 她话音落下,随行的侍卫大步上前。 云英未嫁的少女,全都被喝令背过身去,剩余众人则是一脸期待,脖子伸的比方才还要长,面上的激动怎么都压不住。 只有许氏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千万不要是谢姐姐呀! 只听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哪怕众人全都伸长了脖子,什么也都看不到,长公主眼神犀利,“把里面那两个狂徒拖出来。” 时间提前了也没关系,柳氏活着更好,这样才更具说服力。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永远也别想翻身。 屋里,两个人还叠在一起,忙个天昏地暗。 等看清榻上的人是谁之后,两个侍卫一脸震惊,毫不夸张地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怎么会是郡王? 屋里的迷情香还没有散,任谁都看得出来,郡王这是被人算计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侍卫转身就走,另一个侍卫手忙脚乱把门合上,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听闻这个时候若是被打断,以后很可能就废了。 长公主与众人都在等着,见门被合上,一个侍卫惊慌不已走上前来,所有人皆是一怔,这是出什么事了? 秦氏的心砰砰乱跳,她都快把手里的帕子扯烂,倘若里头真是谢长宁那个贱妇,她们可怎么办? 那个侍卫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不停的给长公主使眼神,“……请殿下先屏退众人,然后立刻派人去请太医。” 这么多人看着,他总能直说里头的是人郡王吧! 这叫他怎么开口? 他哪里知道,他表现的越是凝重,长公主便越是肯定,里面的人定是太子无疑,她根本没有往其他人身上想。 她脸色一沉,尽显长公主的威严,不容置疑道:“不管里面的人是谁,本公主命令你们立刻把人拖出来。” “……殿下不可啊!还请殿下三思而行……”那个侍卫急得都快哭了,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把头磕在地上,再三想要阻止长公主。 长公主却一意孤行,“你这是想要违抗本公主的命令吗?很好,你要么死,要么把里面的人立刻拖出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太子身败名裂。 “诺!”那个侍卫深深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再不敢有片刻迟疑。 听闻长公主执意要这么做的时候,屋里那个侍卫都惊呆了,虽然不理解殿下,但他们选择尊重殿下。 好在榻上的人已经完事,只是药效未过,两人虽然醒着,但依旧神志不清。 两个侍卫大步上前,匆忙给他们套上衣服,然后一个人扛一个,就跟扛死猪似的,将他们扛出去。 拖?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众人全都眼巴巴的等着,两个侍卫刚走到门口,还不等他们把人扛出来,众人便看的一清二楚。 秦氏本来就冲在最前头,蓦地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屋里怎么会是静云与宋闻璟? 完了,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长公主的反应比她还要激烈。 第36章 这是,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她带着护甲的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这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怎么会是闻璟,与那个沈静云? 太子呢? 柳氏呢?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屋里的人会变成他们? 方才她又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她执意如此,闻璟也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人前,现在该如何收场! 许氏差点笑出声来,谢天谢地幸好不是谢姐姐,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虽说不是谢姐姐,可却是谢姐姐的女儿。 哎呦,难办,真是难办死了。 若是她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来,她这个当娘的只怕连投缳自尽的心都有。 看着宋闻璟与沈静云,鲁国公夫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就说带着众人先走,长公主却执意要把那对狗男女揪出来。 弄了半天,她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公主以为房中是谁? 众人:“……” 她们全都大眼瞪小眼,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长公主向来狠辣,如果不是在国公府,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只怕长公主就要杀她们灭口! 沈静姝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在房中与男人厮混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姐姐…… 大哥才被休,四姐姐就闹出这样的事来,他们一个个全都想要她的命。 “这是,出什么事了?”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回眸,只见柳氏姗姗而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因着不知出了什么事,她一脸茫然。 直到视线落在宋闻璟与沈静云身上,她难掩惊诧,“呀!这不是小郡王与沈姑娘吗?他们这是……” 她是真的震惊,侯夫人救了她与太子,自己的女儿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这叫她以后如何面对侯夫人? 她心中愧疚的厉害。 “给本公主查,是谁竟敢这般算计闻璟!”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是遮掩不住了,长公主心中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太子做的,可她没有证据,今日这事总要有人负责。 她充满算计的眼神落在沈静云身上。 谢长宁不是不愿与她结亲吗? 这下可由不得她了。 风一吹,也不用去请太医,宋闻璟与沈静云便清醒过来。 主要还是解了毒的缘故。 只是两个人还有些茫然。 “闻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公主一句话,宋闻璟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看看在场众人,再看看他与沈静云,尤其是沈静云一副刚刚经历过云雨的模样。 他就是再傻,也明白出什么事了。 让他疑惑不解的是,沈静云去前院找他,他们两个人不是在前院的客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公主不动声色给了宋闻璟一个眼神。 宋闻璟瞬间心领神会,“母亲,是沈静云给儿子下了药,儿子一不小心着了她的道,这才变成这样,求母亲给儿子做主。” 长公主的意思,也是让他把一切都推到沈静云头上。 今日这个锅,沈静云背定了。 以前长公主几次三番跟谢长宁示好,想要跟侯府结亲,如今得谢长宁反过来求着他们。 况且宋闻璟并没有冤枉沈静云,沈静云去找他的时候,身上确实带了催情药,她想把生米煮成熟饭,殊不知正中宋闻璟的下怀。 “沈静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闻璟下药?”长公主扭头看向沈静云厉声呵斥道。 沈静云也清醒过来,听着宋闻璟的话,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她原以为闻璟哥哥会把一切都揽在他自己身上,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将她供出来。 闻璟哥哥不是说喜欢她吗? 就在前不久,她去前院找他的时候,他还温柔的抱着她,许下白头之约,纵然有祖母给她那个香囊的缘故,可她以为闻璟哥哥是愿意的。 闻璟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她只哀怨的看着宋闻璟,一句解释的话也不说,快把许氏都给急死了,“静云你快解释呀!说你没有这么做。” 秦氏一个屁也不敢放,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沈静云还是不肯开口。 “四姐姐你快说话呀!你快点告诉众人,事情不是这样的。”沈静姝冲上去用力摇晃着沈静云,她宁愿四姐姐被宋闻璟玷污,亦或者他们两个人情不自禁,才发生这种事,给人下药的名头绝不能落在四姐姐身上。 否则连她也得跟着完蛋! 沈静云还是不开口,只泪眼婆娑看着宋闻璟。 长公主已经叫人从她身上搜出香囊来,太医查验过,说香囊里却有迷情药。 当下所有人看着沈静云的眼神,全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真没想到堂堂侯府嫡女,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真是不知廉耻。” “谁说不是呢?侯府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来,像她这样看上哪家公子,就要给人家下药,以后哪家公子还敢出门?” “……” 众人毫不留情指着沈静云的鼻子骂道。 “四姐姐那个香囊真是你的吗?”沈静姝只觉得天都塌了,大哥的事还没过去呢!四姐姐又来了这么一出,还想不想让她活了? 祖母也真的是,她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就在这时谢长宁终于来了,她自然要来亲自看一眼,这个逆女的下场。 哪曾想她一来,沈静云便看着她说道:“那个香囊是母亲给我的,也是母亲想让我与闻璟哥哥,生米做成熟饭,这样我就能成功嫁给闻璟哥哥。” 第37章 她才不管这个烂摊子 沈静云一直不开口,就是在等谢长宁。 这个时候,只有母亲才能救她。 她不信母亲会不管她。 闻言秦氏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幸亏静云没有把她供出来,她可收拾不了这烂摊子。 以往他们几个闯出祸来,都是谢长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谢长宁一来,沈静姝也像是看见救星一样,虽然她也清楚,香囊绝不可能是母亲给四姐姐的,但为了四姐姐,母亲绝对会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沈静云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谢长宁身上。 原以为侯府四小姐是个糊涂,没想到糊涂的竟然是侯夫人。 怎么身为亲生女儿,还能冤枉自己的母亲不成? 长公主一脸玩味看着谢长宁,“还请侯夫人给本公主一个说法,闻璟绝不能不明不白,就这么被人给算计了。” “你胡说,谢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许氏冲上来护着谢长宁,冲着沈静云吼道。 这个沈静云脑子该不是被驴给踢了,她怎么能这样给自己母亲头上扣屎盆子? 谢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沈静云目不转睛看着谢长宁,她目露哀求,只求母亲帮她这一次,一次就好。 “你说香囊是我给你的,是我想让你与丹阳郡王,生米煮成熟饭?”谢长宁早就习惯,几个逆子逆女,但凡出点什么事,就把她推出来收拾烂摊子。 这不过是沈静云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从前她以为这是几个孩子信赖她的表现,她乐此不疲给他们几个擦屁股。 以至于他们养成一种习惯,一旦有事就往她头上推。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一步一步走到沈静云面前。 “是,都是母亲让我这么做的……”沈静云说的理直气壮。 “啪!”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一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 沈静云一脸错愕看着她,谢长宁并没有停手,她左右开弓,清脆的把掌声响个不停。 “这一巴掌,是打你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来。” “这一巴掌,是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竟敢冤枉自己的母亲,我若是想让你嫁给丹阳郡王,又岂会给你议亲。” “这一巴掌,是打你丢了我们侯府的颜面,我谢长宁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沈静云耳朵嗡鸣作响,她眼前阵阵泛黑,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她眼中满是怨毒,母亲怎么可以这样? 她不管大哥也就罢了。 如今竟然连她也不管了。 出了这样的事,母亲若是不管她,叫她自己如何收场? 母亲这是,想要逼她去死! 秦氏也没有想到,谢长宁这个毒妇,竟然连静云也不管了。 难道让她给静云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她赶紧给了沈静云一个眼神。 沈静姝也愣住了,直到现在她才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母亲真的变了,她再也不是从前的母亲,遇事不会再护着他们。 “我就说谢姐姐绝不是这样的人。”许氏冷冷瞪了沈静云一眼,她不懂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只怕谢姐姐都快伤心死了,不行以后得让清婉加倍孝顺谢姐姐才行。 “母亲,事到如今你想不认,已经晚了,除了你还有谁会给我这个香囊,就是你想要攀附公主府,才把我这个亲生女儿推出去。”沈静云捂着自己的脸,她面容扭曲,咬住谢长宁,怎么都不肯松口。 母亲永远都别想撇开她。 她必须替她收拾这个烂摊子,否则她也别想好过。 这事她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母亲你就认了吧!四姐姐一个姑娘家,若是没有母亲指使,她岂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沈静姝也觉得母亲做的不对,今日这事母亲若是不出面,四姐姐明显收不了场,母亲帮一帮四姐姐怎么了? 身为母亲,这难道不是她该做的事吗? 从前的谢长宁会惯着她们,但现在的谢长宁不会。 她反手狠狠抽了沈静姝一个耳光,打的她嘴角满是血迹。 “你这个逆女,听不懂人话是吧!这不要脸的事是你干出来的,却想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是怎么敢的?你不是想要嫁给丹阳郡王吗?现在好了,总算如你所愿了。”谢长宁冲上去,对着沈静云的心窝子就是一脚。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 她更是早就想教训这两个逆女。 说完她双眼一翻,直接往后一倒,当然她控制着力道,她还不想死,但只要她醒着,长公主就得找她说事,爱谁谁吧!她才不管这个烂摊子。 第38章 真会安慰人 “夫人!” “谢姐姐!”杜妈妈与许氏同时冲上去,稳稳扶住谢长宁,没有让她磕碰到一点。 “母亲……”沈静云目眦欲裂,她严重怀疑母亲是装的,但她没有证据。 一时间,她六神无主,只能看向秦氏,‘祖母现在该怎么办?求你帮帮我!’ 秦氏咬牙切齿瞪了谢长宁一眼,这个毒妇一定是装的,谢长宁这是想把这个烂摊子留给她。 她做梦去吧! 哪怕看到沈静云投来的眼神,她也视若无睹。 “真是造孽!”她嚎了一嗓子,双手捂着胸口,学着谢长宁的样子往后一倒。 黄妈妈反应慢了一拍,她磕到了老腰,险些忍不住跳起来。 一看她们全都晕倒在地,沈静云只觉得天都塌了。 “母亲,祖母……你们快醒醒啊!”她膝行至她们面前,又是哭又是喊,直到这一刻她才切身体会到何为害怕! 从前母亲护着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怕过。 因为她知道,就是天塌了母亲都会替她顶着。 就好比这一次,她敢听祖母的话,与闻璟哥哥生米煮成熟饭,那是因为她料定,即便出了事母亲也不会不管她。 沈静姝也傻了眼,母亲与祖母都气晕了,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倒在地上的谢长宁,长公主突然笑起来,她原以为谢长宁为了自己的女儿,定会拼死与她相争,哪怕事情已成定局,她也绝不会让沈静云背上下药的名声,没想到她竟然撒手不管了。 从前她是真心想与侯府结亲,自然打算让沈静云做闻璟的正妻。 现在嘛!沈静云一个残花败柳,她还胆大包天胆敢给闻璟下药,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都是她这个长公主宽容大度。 虽然今日没有扳倒太子,但这也算意外之喜。 毕竟沈静云背负了所有骂名,她的闻璟只是一个,既可怜又无辜的受害者。 这件事就是传出去,谁也不能说闻璟的不是。 那边。 太子已经坐上离开的马车。 裴止也在马车里。 “这一次是孤疏忽了,孤实在没有想到,他们不仅买通舅父府中的人,就连孤身边也有他们的人,幸好侯夫人出手相救,否则这一次孤怕是真要栽到他们手里了。”说着太子冷哼一声,“为了扶老四上位,姑母还真是不留余力。” “国公府与靖安侯府的忠心毋庸置疑,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裴止开口问道。 “自然是如实禀告父皇,求父皇替孤做主,父皇不就喜欢这样的太子?”太子笑不达眼底,他这个太子越无能,父皇反而越高兴。 见裴止有些迟疑,太子紧接着又道:“先生放心,孤绝不会牵连到侯夫人。” 裴止怕的就是这个,圣上扶持四皇子,与太子争斗的越来越厉害,这个时候绝不能把国公府与侯府卷进来。 “先生的手可是受伤了?”见裴止不停的摩挲着掌心,太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裴止正在摩挲掌心的动作一顿,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劳烦太子挂心,微臣无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低垂着眉眼,耳尖不自觉染上一层红晕。 就在这时有人来禀告,宋闻璟与沈静云的事。 听闻谢长宁气的晕过去,裴止顿时皱起眉头,他深不见底眸子蒙上一层阴翳,这件事是谁做的? 莫非……是长公主? 太子也想到长公主身上去,“姑母还真是不择手段,不惜用这种办法,也要将国公府与侯府拉到她那条船上,这一次是孤连累侯夫人了。” 几乎没有一个人往谢长宁身上想。 另一边,谢长宁也被人扶上马车,杜妈妈与许氏急得不得了。 “夫人你可不要吓唬老奴呀!” 许氏也急红了眼,“谢姐姐你千万想开点,谁家还没个不省心的孩子,你若是觉得这个几个孩子都不贴心,也不打紧,趁着你还年轻,再生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长宁,“……” 谢谢,许氏可真会安慰的人。 安慰的她差点真晕过去。 她都四十了,跟谁生呀? 万一再生个不孝子出来,她还活不活了? “谢姐姐,我敢保证,下一次你生出来的孩子,绝对既孝顺又贴心……” 谢长宁本想忍一忍,可听着许氏的话,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于是,她睁开眼,冲着她们两个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许氏眼神一亮,原来谢姐姐是装的呀!真是吓死她了,这岂不是说谢姐姐听到她方才那些话了。 她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谢长宁与秦氏都气晕了,长公主总不能不放人。 沈静云与沈静姝跟着秦氏,就在后头那辆马车。 临走的时候,长公主什么都没有说,沈静云还以为这件事过去了,虽然她心里恼闻璟哥哥那样说,可她知道闻璟哥哥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过不了几日,闻璟哥哥就会派人上门提亲。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她只能嫁给闻璟哥哥。 虽然出了点差池,但她也算如愿以偿。 等她嫁给闻璟哥哥后,长公主定会护着她,看谁还敢提今日这件事? 她恨母亲…… 明明母亲能替她扛下这一切,她却选择袖手旁观。 回到侯府后。 沈静云先把秦氏送回松白院,然后她怒气冲冲去了栖霞院。 谢长宁还没有醒,杜妈妈与许氏挡在她面前。 沈静云看着谢长宁冷笑出声,“母亲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长公主与闻璟哥哥并没有怪罪我,你给我等着瞧,马上闻璟哥哥就会派人上门提亲,等我嫁给闻璟哥哥,到时候就是郡王妃了,就是母亲见了我,都得给我行跪拜之礼。” 第39章 公主府来人 沈静云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说的好像她已经当上郡王妃了一样。 许氏:“……” 如果这是自家女儿,她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了。 可这是别人家的女儿! “你就是这么跟谢姐姐说话的?莫说你成了郡王妃,说句大逆不道的,就是你成了皇后,不也得喊谢姐姐一声母亲?况且你现在还不是郡王妃,就敢说这些话,你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杜妈妈也气的要死,“夫人都被你气晕,你还有脸在这说这些风凉话。” 沈静云冷哼,“什么气晕,谁不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她就是不想管我这个女儿,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狠心的母亲,今日她怎么对我,来日我就怎么对她,我有什么错?” “对,我就是装的,我就是不想管你,你们不是天天嚷嚷着我狠心吗?那我就狠心给你们看。”谢长宁睁开眼。 哪怕对上她的视线,沈静云都不带半点心虚,她那张满是巴掌印的脸上,除了愤怒就是怨恨。 “你放心,等你成了郡王妃,我一定给你行跪拜大礼,不,跪拜大礼怎么配的上你郡王妃的身份,到时候我给你行五体伏地的大礼。”谢长宁一脸嘲讽。 蠢货,都这个时候了,她的春秋大梦还没醒。 啊呸!还郡王妃,长公主是什么人?宋闻璟又是一个什么货色? 等着吧!有她哭的时候。 “好,还请母亲记住自己今日说过的话。”沈静云一脸决绝,她冷冷扫了谢长宁一眼,高高的扬起下巴转身就走。 许氏的拳头紧了又紧,她一脸疑惑,谢姐姐这样好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女来? 若是有一个歪瓜裂枣也就算了。 这眼看着已经有两个歪瓜裂枣了,至于其他的不提也罢,谢姐姐都回来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们来看看。 他们,当真是谢姐姐的孩子吗?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谢长宁的手,语重心长道:“谢姐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那夫君本也不是什么好的,还有你的婆母,哎,不提也罢,你又何苦这么熬着,若是儿女贴心懂事也就罢了,日子总有个盼头,这眼看着也指望不上他们,这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总得为自己考虑不是,不行你就找个人嫁了吧!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是,万一运气好,还能再生个一儿半女的。” 寻常人谁会跟谢长宁说这些话?! “好,我会把妹妹的话放在心上。”谢长宁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知道许妹妹是真心为她好。 “许妹妹可别忘了我说过的话,这些日子一定要保护好清婉,今日虽说清婉逃过一劫,但我那个逆子心思深沉的很,还有老夫人,他们绝对会想方设法败坏清婉的名声,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出门,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清婉,免得她操心。” 许氏感动的热泪盈眶,杜妈妈起身去送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氏握着杜妈妈的手,交代她一定要照顾好谢长宁,杜妈妈点头应下。 上马车的时候,许氏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几个孩子,我越看越不像谢姐姐,他们当真是谢姐姐生的吗?这哪里是子女?仇人还差不多!” 杜妈妈听了个正着。 什么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杜妈妈迈开老胳膊老腿就跑,她一口气冲到谢长宁面前。 “出什么事了?”谢长宁都被她这副模样给吓到了。 杜妈妈遣退其他人,屋里只剩下她与谢长宁两个人,她紧张不已看着谢长宁,压低声音道:“老奴刚才送苏夫人离开,无意间听到她嘀咕了一句……” 她把许氏方才那句话,一字不差说给谢长宁听。 从前谢长宁从没往这上头想过,这里是侯府,况且她足足生了五个孩子,又不是一个孩子,说换就换。 再者虽说五个孩子没有一个长得像她,可他们全都长得像沈文远。 杜妈妈却是细思极恐,“夫人,这会几个孩子全都守着老夫人,你说他们几个薄凉,他们兄妹五人和睦的很,对老夫人也是孝顺有加,为何独独对夫人这样?” “莫不是,莫不是……” 杜妈妈说不下去了,万一是真的,夫人的天岂不是塌了。 谢长宁眸色渐深,她突然想起前世他们弑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犹豫,更没有一个人心慈手软。 她一直以为是他们狼心狗肺。 是杜妈妈的话点醒了她,会不会,会不会他们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谢临!”她一声令下,立刻让谢临去查。 查什么呢? 她生产的时候,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稳婆与太医都是母亲找来的,杜妈妈也一直守着她,只有可能是生产之后。 尤其是刚出生的孩子,长得都一个样。 她只想到一个可疑之人,那就是秦氏。 可秦氏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养在跟前的,全都不是她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又在哪里? 秦氏今日铩羽而归,心里郁闷的很。 她本想在寿宴上,搞臭苏清婉的名声,结果苏清婉没来。 让静云与宋闻璟生米煮成熟饭,她本意是想逼谢长宁同意这门亲事,结果却闹得人尽皆知。 虽说长公主并没有责罚静云,可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还有静云出了这么大的事,谢长宁竟然选择见死不救。 莫不是……她发现什么了? 不,不会的。 “静云啊,今日都是祖母不好,若不是祖母乱给你出主意,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握着沈静云的手,一脸愧疚道。 沈静云非但不怪她,反而出言安慰她,“我知道祖母也是为了我好,不像母亲她巴不得我倒霉才好呢!祖母就放心吧!闻璟哥哥心里是有我的,他定会对我负责的,等我做了郡王妃,一定会好好孝敬祖母。” 沈知砚,沈知州,还有沈静姝全都守着秦氏,几个人七嘴八舌安慰着她。 秦氏心里这才好受了点。 沈静云还做着郡王妃的美梦。 哪曾想刚入夜,一顶小轿便停在侯府门口。 “老夫人不好了,长公主府来人了!”几个人正在陪秦氏用晚饭,黄妈妈一惊一乍冲进来。 第40章 啪啪打脸 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是谢长宁。 她连眼皮子都没有掀,真以为长公主是什么好相与的? 用一顶小轿,趁着夜色来抬人,是什么意思? 哪家的郡王妃是这么抬回去的?! 若是有她护着,长公主自然不敢这么做,今日在鲁国公府,她往那一躺,长公主便知道她什么态度。 这不,晚上就来了这么一出。 可笑沈静云还等着做郡王妃呢! 松白院。 “你慌什么慌?可是闻璟哥哥派人上门来提亲?我就知道闻璟哥哥一定会对我负责的。”毕竟她的身份摆在这里,而长公主一向很喜欢她,几次三番明示想要她做儿媳,沈静云笑着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心里激动的很,全然没有注意到,秦氏面色有些难看,谁家大半夜的上门提亲? 事情绝不是静云想的这样。 沈知砚他们几个没有开口。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氏看着黄妈妈说道。 黄妈妈头也不敢抬,“长公主派了顶小轿来接四姑娘,说是要抬四姑娘回去给郡王做妾。”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沈静云脸上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公主派了顶小轿,抬她回去给闻璟哥哥做妾? 这怎么可能? 她是什么身份? 她外祖是镇国公,她母亲是镇国公嫡女,而她是靖安侯府嫡出的四小姐! 她怎么能给人做妾? 哪怕那个人是闻璟哥哥,她也绝不会同意给他做妾。 她可是要做郡王妃的!!! 秦氏手一抖,银质的筷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她就知道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算了。 长公主到底还是没能放过静云。 可她的静云,怎么能给人做妾? 不等黄妈妈开口,长公主身边的桂嬷嬷笑着走起来,“四姑娘没有听错,殿下特意派老奴来接四姑娘,回府给郡王做妾,轿子已在侯府门口候着,虽说纳妾不用讲究什么吉时,但也不好耽搁太久,四姑娘请吧!” 她笑不达眼底,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这气势就连秦氏都差远了,一看就是长公主身边管事嬷嬷。 “不,我不信,长公主怎么会这样对我,闻璟哥哥在哪里?我要见闻璟哥哥,他说过会娶我的,我才不要给他做妾。”沈静云面如死灰,她拼命摇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沈知砚起身说道:“嬷嬷是不是弄错了,我妹妹可是侯府嫡女,怎能给人做妾?” 沈静云给宋闻璟下药,两个人被抓了个正着,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故而老夫人并没有跟他和沈知州提及。 桂嬷嬷笑了起来,“二公子说笑了,以往自然是这样,谁敢叫侯府嫡女给人做妾?所以殿下一直打算让郡王娶四姑娘,可谁让四姑娘在鲁国公夫人寿宴上给郡王下药,两个人被抓了个正着,害的郡王名声扫地。” “什么!”沈知砚与沈知州皆是一惊。 两个人同时看向秦氏,“祖母这是真的吗?” 见秦氏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两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让四妹妹给郡王做妾的道理,且不说他们两人本就两情相悦,出了这样的事,更该让郡王迎娶四妹妹才是。”沈知砚沉着脸说道。 秦氏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还请嬷嬷回了长公主,我家静云是绝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对,四姐姐绝不能做妾。”沈静姝也懂这其中的厉害,四姐姐本就闹出这档子事,害的她跟着名声扫地,倘若四姐姐给人做妾,她还怎么嫁人? 桂嬷嬷轻笑出声,她一脸毫不掩饰的嘲讽,“真是可笑,四姑娘做出这种下贱的事来,竟还想着嫁给郡王做正妻?她一个残花败柳也配?” 她一句残花败柳,沈静云只觉得脸上重重挨了几耳光,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不是这么算的,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闻璟哥哥,这怎么能算……”残花败柳这几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来。 “这怎么不算?”桂嬷嬷字字见血,“自古聘为妻奔为妾,四姑娘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原本给郡王做妾都不配,也就是殿下大度,才勉强同意让你入府为妾。” 她说着一顿,“怎么莫不是四姑娘身子给了郡王,却还想着嫁给别人做正头娘子?放眼整个盛京,谁还会娶四姑娘?真当别人是冤大头不成!” 秦氏无法反驳。 明日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盛京,不,兴许都用不了一天,就会闹得沸沸扬扬。 除了宋闻璟,静云再想嫁给别人绝无可能! “四姑娘请吧!”桂嬷嬷对着沈静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她身旁两个粗壮的婆子,大步朝沈静云走去。 显然,到了这个时候,走与不走可由不得沈静云。 “不,我不要,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我要见母亲,母亲绝不会同意我给人做妾的。”这个时候沈静云想起谢长宁来,不是她让谢长宁给她下跪的时候了。 “是这个理儿,我老婆子可做不了这个主,还是得问一问长宁的意思才行,还请嬷嬷稍候片刻。”秦氏说着就叫人去请谢长宁。 “大可不必,这可是殿下的命令,料想侯夫人也不敢违抗。”都到了这个时候,侯夫人却始终没有现身,桂嬷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态度强硬。 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抓起沈静云就走。 沈静云吓坏了,她拼命挣扎起来,“祖母,二哥你们快救救我呀!” “放肆,这里可是侯府,你们竟敢公然动手抢人,快来人呀!”沈知砚怒吼一声,守在外面的侍卫立刻冲进来。 桂嬷嬷可是有备而来,她带了足足二十个御林军。 侯府的侍卫与御林军打成一团。 “四妹妹你快跟我走。”沈知州会些功夫,他抓起沈静云就走,两个人拼了命往栖霞院冲。 只要母亲在,就是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公然抢人。 谢长宁正在慢条斯理用饭。 砰的一声门开了。 “母亲你快救救我,我才不要给人做妾,就是闻璟哥哥也不行,你不是想让我嫁给那个穷书生吗?我同意了,就是让我立刻嫁给他都行。”沈静云惊慌失措扑到谢长宁面前。 谢长宁淡淡挑眉,“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要做郡王妃吗?” 她话音刚落,桂嬷嬷就带着人追过来。 第41章 就凭她脸大吗? 沈静云一看顿时慌了神,她死死拽着谢长宁的衣袖,“母亲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千万不要让他们把我带走,真的我改变主意了,我愿意嫁给顾怀瑾。” 这会不是穷书生了?! 桂嬷嬷就是再放肆,也不敢在谢长宁面前放肆,那些御林军全都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老奴拜见侯夫人!”桂嬷嬷恭恭敬敬给谢长宁行了一礼。 秦氏带着沈知砚与沈静姝也追过来,见谢长宁岿然不动坐在那里,他们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再不似方才那般惊慌。 “母亲你一定要替四妹妹做主啊!这些人胆大包天竟然大打出手,想把四妹妹抢回去给宋闻璟做妾。”沈知砚心神一定,虽然他不喜欢母亲,但母亲是他们几个的保护神,只要有母亲在,他们就什么都不用怕。 “母亲你可绝不能轻饶了这些人,哪怕他们是长公主府的人又如何,我们侯府还怕了他们不成?”沈知州底气十足,这会他也抖起来了。 沈静姝挥着拳头,比他们两个人还要凶,她冲着桂嬷嬷做了一鬼脸,“你不是想要抢我四姐姐吗?你倒是接着抢呀!这会怎么怂了?” 秦氏往谢长宁身边一坐,她老脸一沉,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看着谢长宁,“他们都欺负到咱们侯府头上了,你还不快叫人把他们全都撵出去。” 谢长宁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她垂眸看着沈静云,“你愿意嫁给顾怀瑾了?” 什么穷书生? 顾怀瑾的父亲可是五品文官,出了盛京就得叫五品大员。 顾家是出了名的清贵之家,家风极正,家中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方能纳妾,顾父与顾母成婚多年恩爱如初,不仅没有妾室,更没有庶子与庶女,后宅干净的很,称得上一句神仙眷侣。 放眼整个盛京,谁不羡慕? 身为女子所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连她都羡慕的很。 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孩子就没有差的,因为他从根上就是正的,尤其是顾怀瑾这孩子,品行端正,谦逊有礼,天资聪颖不说,还勤奋好学。 明年他便会高中状元。 前世沈静云与他成婚后,可谓顺风顺水,不仅顾怀瑾对她疼爱有加,就连公婆也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宠爱,之后顾怀瑾一路高升,没过几年她便成了二品诰命夫人,整个盛京谁不艳羡? 她选了又选,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为她订下这门亲事。 可她却怎么都瞧不上,言语间皆是对她的怨怼。 “是,女儿愿意。”沈静云重重点头。 “可惜,已经晚了!”谢长宁淡淡拂开她的手,“你不是说,装有催情药的香囊是我给你的,是我想要攀附公主府吗?既如此我又怎会让你嫁给顾怀瑾?” 怀瑾多好一个孩子,他值得更好的人。 她凭什么去祸害人家? 就凭她脸大吗? 沈静云不怕亏良心,她还怕亏良心呢! “母亲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现在我同意了,你为何反悔?我不管,我一定要嫁给顾怀瑾。”沈静云已经想清楚,就是嫁给顾怀瑾,也比给宋闻璟做妾好。 妾,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她才不要做妾。 桂嬷嬷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长公主派她来,不过是试探侯夫人的态度,自然能将沈静云带回去更好。 秦氏忍不住开口提醒,“就是不嫁顾怀瑾也不打紧,静云还可以嫁给其他人,至于人选可以慢慢挑,总要给静云挑一个满意的夫婿,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这桩事。” 沈静云眼神一亮,“祖母说得对,嫁给其他人也可以,反正我说什么也不要做妾。” “你既然不想做妾,为何厚颜无耻爬上宋闻璟的床榻?平日里我就是这样教你的?以这种不光彩的手段爬床,还闹得人尽皆知,你难道不知当你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就只剩下两条路,一是给宋闻璟做妾,二是绞了头发做姑子!你自己选吧!”谢长宁拿起帕子,仔细擦拭着沈静云碰过她的地方。 她嫌脏。 宋闻璟得了那种脏病,沈静云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只怕也已经染上那种脏病。 所以,让沈静云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她都有些期待,沈静云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 到时候,沈静云会不会怨恨,给她出这个主意的人? “不,我不要做姑子,也不要给宋闻璟做妾,母亲我求求你,再帮我最后一回,以后我一定听母亲的话,好好孝敬母亲。”沈静云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 “母亲,这件事是四姐姐做错了,哪怕你不为四姐姐着想,也得为我们几个着想,四姐姐若真给人做了妾,我还怎么嫁人,二哥与三哥的亲事又该怎么办?”沈静姝也怕了。 得,这是跟她玩起道德绑架这一套了。 他们的事与她何干? “求我又有什么用?难不成我能让时光倒流,谁给你出的主意,你找谁去。”谢长宁换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想好好吃顿饭都不行,真是叫人倒胃口。 秦氏声音骤然拔高,“谢长宁你这叫什么话?不管谁出的主意,静云都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给人做妾吗?你可不能撂挑子不管。” “那就母亲来管,母亲不也是静云的亲祖母,哪有祖母眼睁睁看着孙女给人做妾的。”谢长宁淡淡瞥了她一眼。 秦氏一噎。 “还是侯夫人深明大义。”桂嬷嬷笑盈盈走上前来,对着谢长宁福身一礼。 旋即她扭头看向沈静云,“四姑娘请吧!郡王可还等着四姑娘呢!总不好叫郡王久等。” “母亲你怎能这般冷血无情?”沈知砚他们三个怒目圆睁瞪着谢长宁,好像谢长宁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我管你们不对,不管你们也不对,我这个做母亲的,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如你们的意?”谢长宁缓缓起身。 两个粗壮的婆子架起沈静云就走。 “不就是给人做妾吗?母亲我如你所愿!只希望日后你莫要后悔。”沈静云的眼神给淬了毒一样,她一把推开身旁两个婆子,“你们都给我滚开,我自己会走。” 然后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第42章 配不配? 说的跟谢长宁逼她做妾一样。 可这条路,不是她自己选的吗? “四妹妹……”沈知砚他们几个起身就去追沈静云。 “谢长宁你这个贱妇,怎么敢叫静云给人做妾,我命令你快去把静云给我追回来。”秦氏厉声吼道。 谢长宁坐着不动,她抬眸冷冷看向秦氏,“我倒想问问母亲,究竟是谁给静云出的这个主意,又是谁亲手把静云推进火坑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只要静云回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甚至都不需要你出手,只要你态度强硬,那些人就不敢带走静云,你快点叫人拦下他们。”秦氏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见谢长宁依旧一副纹丝不动的模样。 她抬手对着谢长宁的脸就是一巴掌。 “夫人。”杜妈妈冲上去想要替谢长宁挡下这一巴掌。 谢长宁轻飘飘攥住老夫人的手腕,她眼神犀利,“这个时候母亲知道着急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不正是你把静云送到宋闻璟榻上,上赶着叫她给人做妾的,我岂敢违抗母亲的命令。” 她知道了! 秦氏眸光微闪,她几乎不敢直视谢长宁。 谢长宁淡淡笑道:“母亲若是这个时候追上去,兴许还能再见静云一面,以后静云就是宋闻璟的妾室了,再想出门只怕就难了,母亲当真不去送送静云吗?” “你……”秦氏气的咬牙切齿,她转身就走。 谢长宁还不忘提醒她,“若是母亲以死相逼,那些人绝不敢带走静云,就看母亲你想不想救静云。” 等秦氏追出去的时候,沈静云已经上了那顶小轿。 “四妹妹你快出来啊!一旦踏进长公主府,你再想出来可就难了。”沈知砚他们几个挡在轿子前。 “静云听祖母的话,你快出来呀!”秦氏匆匆下了台阶,也跟他们一样挡在轿子前。 沈静云始终一句话也不说。 桂嬷嬷就守在轿子旁,见谢长宁并没有追出来,她抬眸给了那些御林军一个眼神。 “要么滚开,要么死。”数十个御林军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剑。 “啊!”秦氏最先吓破了胆,她身子一抖,急忙朝后退去,只一个劲儿喊着沈静云。 以死相逼? 她凭什么这么做? 静云又不是她的女儿,且不说谢长宁还活着,就是以死相逼也该她这个母亲来。 谁不怕死? 沈知砚他们也吓得连连后退。 “起轿!”桂嬷嬷带着沈静云,堂而皇之从他们面前离开。 沈静云坐在轿子里,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屈辱与恨意交织在一起,把她的心撑得都快要炸开。 她平日里出行,坐的最多的是马车,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坐坐轿子。 可她坐的都是四人抬的轿子,她何时坐过这种两人抬的轿子,只堪堪能容纳下她一个人,她必须坐的规规矩矩的,否则便会磕碰到。 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屈辱的一次。 “母亲我恨你,你等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她指甲没入肌肤,面容扭曲一字一句说道。 她之所以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全都怪母亲见死不救。 做妾怎么了? 闻璟哥哥可是丹阳郡王。 她就是给闻璟哥哥做妾,也好过嫁给顾怀瑾做正妻。 再说了以她的身份,做妾只是一时的,她敢断定闻璟哥哥心中是有她的,只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闻璟哥哥一时气不过罢了。 只要闻璟哥哥点头,随时都可以把她扶正。 到时候,她依旧是郡王妃。 母亲见了她,依旧得给她行礼。 沈静云越想心里越畅快,她竟觉得给宋闻璟做妾,也不是什么坏事。 倏地她想到什么,双目灼灼看向腹部,说不定她已经怀上闻璟哥哥的孩子…… 母凭子贵! 这可是闻璟哥哥的长子,到时候她想不被扶正都难。 她心中火热,竟也不觉得这顶小轿憋屈了。 在她离开之后。 秦氏带着沈知砚他们,气势汹汹去找谢长宁算账,怎料栖霞院已经落了锁,任他们怎么喊叫,都无人回应。 看着紧闭的院门,秦氏心头一惊,莫不是谢长宁当真知道什么了? “看来母亲铁了心,不会再管四妹妹,祖母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四妹妹给人做妾吗?”几个人齐刷刷看向秦氏。 秦氏,“……” 她若是有办法,又何须等到现在? 她又不是谢长宁,仗着镇国公嫡女这个身份,天不怕地不怕的。 难道要她这把老骨头,拎着拐杖杀到长公主府吗? 她思来想去,“这件事还得你母亲出面才行。” 沈知州白眼一翻,“问题是母亲她不肯出面。” 秦氏心一横,“那你们就跪在这里求她,一直跪到她回心转意为止,你大哥已经闹出这样的事来,无论如何静云绝不能给人做妾,否则你们几个又该怎么办?” “放心,你母亲最疼爱的就是你们几个,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乖乖妥协。”她说的信誓旦旦。 沈知砚想了想,“母亲如今冷血无情,她再不是从前的母亲,只怕我们几个就是跪死在这里,她也不会回心转意,大哥便是前车之鉴,不如我去国公府求外祖母出面,四妹妹若真给人做妾,就是国公府也面上无光。” “那你们几个一起去,你外祖母素来疼爱你们,到时候你们再哭上一场,这事就成了,不仅能救回静云,你外祖母定会狠狠教训你母亲一番,谁叫他们国公府教女无方。”秦氏赶忙说道,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沈知砚他们几个前脚出府,后脚谢长宁就收到消息。 她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 今晚他们就是喊破喉咙,国公府也不会给他们开门的。 下轿前沈静云斗志昂扬,等下轿后站在角门前,她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尤其是桂嬷嬷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轻蔑笑道:“怎么沈姨娘还想走正门不成?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配不配?” 第43章 惊喜 桂嬷嬷故意咬重沈姨娘这三个字! 当下沈静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还从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这样羞辱她! “我是什么身份?请容我提醒嬷嬷一句,我不仅是侯府嫡女,镇国公更是我外祖家,外祖母一向疼爱我们几个,她老人家若是知道,我这个嫡亲的外孙女,被你们这样上门请来做妾,还被你这个老刁奴如此羞辱,真不知道她老人家会怎么做!”她幽幽一笑,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桂嬷嬷会怕吗? 殿下之所以想让郡王娶沈静云,为的不就是国公府的势力! 殿下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一早就派人盯着国公府那边的动静。 “沈姨娘怕是不知道,你的几位兄长前去国公府求助,国公府连门都没有开,怕是老夫人早就视你为耻辱,也是,我若是有你这样的外孙女,怕是早就气死了。” 这可是沈静云最后的仰仗。 她敢上这顶小轿,便是笃定即便母亲不管她,外祖母也一定会管她的。 现在竟连外祖母都不管她了,这叫她如何接受得了。 “不,不可能,外祖母绝不会这么对我的。” 桂嬷嬷睨了她一眼,“老夫人若是肯插手这件事,此刻沈姨娘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说着她声音一沉,“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那都是前尘往事,从你上了那顶小轿开始,你便是沈姨娘,还请姨娘认清自己的身份,且莫再说什么侯府嫡女,只怕明日一早侯府便会传出,四小姐病故的消息。”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桂嬷嬷猜的分毫不差。 谢长宁刚吩咐下去,明日一早放出消息,就说侯府四小姐身染恶疾,于昨晚病故。 从此, 侯府再无四小姐沈静云。 只有丹阳郡王妾室沈静云。 “你胡说,母亲不会这么做的。”沈静云的脸一寸寸变得惨白,虽然她嘴上逞强,可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从前的母亲确实不会这么做。 可现在的母亲呢? 她都能狠心到,亲眼看着她这个亲生女儿被人强行带走做妾。 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倘若母亲真这么做,无异于断送她最后的退路。 “那就请沈姨娘拭目以待。”桂嬷嬷再次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殿下早已料到侯夫人定会这么做。 可这又如何? 那些消息只是给外人听的。 真真切切的四小姐还活着,且是他们府上的妾室,只要在关键的时候,能发挥用处,这就够了。 “哼!你给我等着,闻璟哥哥定会替我出气的。”沈静云放了一句狠话,到底她还是从角门踏进去。 她是被御林军强行带来的,身边一个婢女都没有。 孤身踏进这扇门的时候,她脚下一顿,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 身后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她突然有些害怕。 但想到这里是长公主府,她心爱的闻璟哥哥在里面,此刻正眼巴巴盼着她,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小女儿家的娇羞。 哪怕天下所有人都抛弃她,闻璟哥哥也绝不会背弃她的。 桂嬷嬷斜睨了她一眼,好一个蠢出天际的东西,倘若郡王真在意她,就是看在郡王的面子上,殿下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迎她入府。 虽说今日他们两人刚出了这样的丑事。 可只要把亲事定下,再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很快就能压出那些不好的声音。 桂嬷嬷把她送到宋闻璟的云华院,然后便去跟长公主复命。 长公主一袭绯色寝衣,她懒洋洋歪在贵妃榻上,两个貌美如花的男宠正围绕在她身边,一个小心翼翼给她捏着肩,一个正低眉顺眼给她捶着腿。 见桂嬷嬷进来,她抬起慵懒的眉眼,“可都安排好了?” 桂嬷嬷点头。 长公主随手挑起一个男宠的下巴,半眯着眼看着他,“告诉闻璟,别把人弄死就行,至于其他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谢长宁可真舍得。” 桂嬷嬷见状赶紧退下。 云华院。 两个婢女直接把沈静云带到浴室前。 沈静云心中一动,记得闻璟哥哥说过,他的院子里单独引进了一处温泉,每日都能泡温泉,当时她羡慕极了。 闻璟哥哥宠溺的附在她耳边说,等她嫁给他之后,两个人可以日日一起泡鸳鸯浴。 当时她羞的脸都红了…… 真没想到闻璟哥哥竟还记得。 果然,闻璟哥哥心里是有她的。 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扬起下巴恢复以往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推门而入。 闻璟哥哥的浴室是一座小型的宫殿,分为上下两层,第一层是泡汤池的地方,第二层则是休息的地方。 一进去,热气升腾,看着烟雾缭绕,仿佛误入人间仙境一般。 沈静云是光着脚进来的,白玉铺地踩在上面光滑细腻,这是何等奢华? 就连侯府也远远不及。 富贵迷人眼,沈静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闻璟哥哥……”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却没有人回应她,她只能继续往里面走。 越往里面走,热气逼人越是看不清楚。 “闻璟哥哥……”沈静云一边走,一边轻声唤到,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闻璟哥哥之所以没有出来迎接她,定是给她准备了惊喜。 毕竟这可是她入府的第一天。 闻璟哥哥向来细心周到,就连往日见面都会给她准备小惊喜。 待会肯定有大惊喜等着她。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能看到白玉打造的浴池,比她的闺房还要大,上面铺满红色的花瓣,香气混着热气钻进她的鼻尖,那种感觉叫人舒服极了。 “闻璟哥哥……”她又唤了一声。 突然一人冲出来,从背后紧紧拥住她,沈静云心跳的厉害,她回眸看去,只见宋闻璟一袭白色的寝衣,他眼神蒙着一根红色锦缎,下巴抵在她肩头,似哈巴狗一样东闻闻西闻闻的。 弄得沈静云肩头痒痒的,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只要闻璟哥哥待她如初,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即便没有侯府与国公府,闻璟哥哥也定会把她扶正。 她的闻璟哥哥,怎么舍得委屈她呢? 沈静云柔情似水看着宋闻璟,她刚准备开口,就听宋闻璟抱着她大笑出声:“你一定是幽兰,不不不,让我再猜猜,我知道了,你是我的秋月小美人!” 什么幽兰? 什么秋月? 沈静云身子一僵,闻璟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郡王错了,错了,奴家在这里呢!”宋闻璟话音刚落,便从两旁的柱子后,冲出来两个衣衫裸露的女子。 闻言宋闻璟松开了她。 旋即两个女子一前一后扑进宋闻璟怀中。 沈静云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一动不动,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就是闻璟哥哥,给她准备的惊喜吗? 第44章 好大一个惊喜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明明不是这样的,闻璟哥哥最是洁身自好,他说最讨厌其他女子,只喜欢她一个人。 他还说,他房中莫说妾室,就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那她们两个人又是什么人? “闻璟哥哥……”她眼睁睁看着,宋闻璟左拥右抱,他笑着低头,在左边女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在右边女子脸上吧唧又是一口。 沈静云眼中充血,她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整个人都在颤抖。 吓得那两个女子啊的一声,把头埋进宋闻璟怀中,然后捏着嗓子嘴上抱怨,“郡王,新来的妹妹好凶啊!都快吓死奴家了。” 那故作娇柔的声音,听的沈静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闻璟任由两个女子拥着他,他这才不紧不慢扯下覆在眼上的锦缎,淡淡扫了沈静云一眼,轻嗤一声,“你还真入府给我做妾来了。” 他眼神淡漠的很,沈静云想象中的欢喜半点都没有,更不似从前看着她的时候,温柔如水眼中有化不开的深情。 此刻他眼中唯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闻璟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沈静云只觉得痛彻心扉,难道从前闻璟哥哥对她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吗? 不,她不信。 “ 本郡王怎么对你了?就凭你给本郡王下药,害得本郡王名声扫地这一条,你就该被乱棍打死,本郡王仁善,这才同意让你入府为妾,沈静云你可别不知足。”宋闻璟毫不留情道,如果不是母亲耳提面命。 要他哄着沈静云,与他私定终身,再哄着她嫁入侯府,等她生下孩子后,就不用他辛苦哄着她了。 他会多看沈静云一眼? 现在沈静云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母亲已经交代过,只要留她一条狗命就行。 他自然不用再哄着沈静云了。 “从前,你不是这样说的……”沈静云捂着胸口,她控制不住后退一步。 宋闻璟笑了起来,他眼神轻蔑,“从前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我自然要哄着你,现在你不过是我房中的一个玩意,还想让我哄着你,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配不配? 这是,沈静云今日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 从前有什么是她配不上的? 如今她不仅不配走公主府的正门。 还不配闻璟哥哥继续哄着她。 原来,从前他不过是在哄她罢了。 而她竟然信了。 原来母亲说的都是真的,宋闻璟根本不是一个良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整日流连花丛。 可笑当时她还怨恨母亲,这样抹黑她的闻璟哥哥。 “什么,新来的妹妹竟然是侯府嫡女?郡王,那奴家们日后要如何,跟这位新妹妹相处?”宋闻璟怀中两个人美人一脸诧异,然后巧笑嫣然询问他的意思。 宋闻璟不屑冷哼,“你们都是本郡王的妾室,不分高低贵贱,只分先来后到,以后她照样得叫你们一声姐姐。” 两个美人掩面笑道:“奴家们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与侯府嫡女做姐妹。” 她们是什么出身? 沈静云一眼就看出来,这副妖媚的做派,不用说她们也是从青楼里出来的。 而她堂堂侯府嫡女,竟然沦落到要与青楼女子做姐妹…… 这对她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你们休想,跟我做姐妹?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是什么身份,配吗?宋闻璟我要跟你一刀两断,从此以后你与我,路归路桥归桥,再无半点关系,我后悔了,后悔同意给你做妾,我要你立刻派人送我回侯府。”沈静云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只要她回去,她不信母亲真会让她绞了头发做姑子。 她一刻也不要待在这里。 撂下这句话,她提步就走。 可见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把自己当成侯府嫡女,以为自己还有任性的资本。 “你想走?”宋闻璟戏谑的看着她。 沈静云毫不示弱,“对,我要离开这里,宋闻璟是我从前错看你了,母亲说得对,你就是一滩烂泥。” 宋闻璟松开怀中那个女子,一步一步走到沈静云面前,饶是如此沈静云依旧梗着脖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可不认为母亲会彻底放弃她。 在她看来,母亲只是想让她认清宋闻璟的真实面目。 可谓,用心良苦。 是她,错怪母亲了。 “沈静云,你又是个什么货色?尚在闺阁之中便与男子私相授受,还不要脸的给我下药,你不就是想爬上我的床吗?是谁允许你在这里装高贵的?”宋闻璟面容狰狞,他一把拽住沈静云的头发。 “啪啪啪……”几个耳光毫不留情落在沈静云脸上。 “宋闻璟,你竟敢对我动手,我跟你拼了。”沈静云恼羞成怒,她拼命反抗起来。 她当然不是宋闻璟的对手,哪怕宋闻璟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可男女力量悬殊。 “沈静云,你可真是又当又立,可笑直到现在,你都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从你踏进公主府的那一刻,这辈子休想再离开。”宋闻璟拽着沈静云的头发,把她拖到浴池边上,丝毫没有手软把她的头摁进水里。 来到时候,沈静云还想着泡温泉。 如她所愿,她确实泡上了。 在她快要溺死的时候,宋闻璟一脚将她踹进池子里,他站在边上冷眼看着沈静云,“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泡温泉吗?我让你一次泡个够。” 有人看着不许沈静云出来,池子边准备了软榻。 当着沈静云的面,肆无忌惮上演了一出大戏。 那污秽不堪的画面,还有不堪入耳的声音,快要将沈静云逼疯。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啊……母亲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快来救救女儿……”她叫的越是凄惨。 软榻上的人,就越是兴奋…… 沈静云离开的时候,谢长宁便派了一个影卫,暗中跟着她。 是心疼她这个女儿吗? 自然不是。 身为母亲,她不过想知道,女儿在公主府第一晚过的如何。 若是过的很好,岂不叫她这个母亲伤心! 幸好,没有让谢长宁失望。 影卫将沈静云的遭遇,绘声绘色说给谢长宁听。 谢长宁听了勾唇一笑,“知道她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 谢临那边也已经有了结果,“主子,这些年秦氏并无异常之处,若非说有那就是,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接济,娘家一位叫秦开霁的侄儿,她明明有好几个侄儿,却对这个秦开霁格外偏爱,不仅给他置办了房产,就连娶妻生子都是秦氏给他操办的。” 第45章 惊闻噩耗! 秦家门第不高,听说当年秦氏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嫁入侯府。 谢长宁知道,这些年秦氏一直在暗中贴补娘家,这本也不算什么,谁让她如今显赫了呢! 多帮衬娘家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秦氏有两个兄长一个弟弟,侄子和侄女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十来个人。 她为何这样不留余力帮秦开霁? 这就很不寻常! 秦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这个人长了一张好嘴,惯会哄人,只要她愿意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但你若是想要她掏银子,无异于割她的肉。 她对府里那几个逆子逆女看似宠爱的很,但实际上给过他们什么吗? 没有! 谢长宁是知道这个秦开霁的,他是秦氏大哥的二儿子。 可以说他是秦家最有出息的子弟,在她与沈文远成婚前,他便外放做官,这些年他做了不少实事,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收到调令,从六品官,一跃成为正四品。 此刻他怕是正在回京途中。 可她却并未见过这个秦开霁,一来她是个寡妇需要避嫌,二来每次秦开霁来的时候,她都有事阴差阳错避开。 但她与秦开霁的夫人吴氏却十分熟悉。 几个孩子成婚的时候,吴氏比其他人的礼都要重,尤其是沈静云与沈静姝出嫁的时候,吴氏给她们两个人的添妆,全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把她都给震惊到了。 几个孩子也与吴氏亲近的很,对吴氏甚至比她这个亲生母亲都好。 当时她只以为吴氏是个大方的,想用这种方式攀附侯府罢了。 如今想来,当真只是这样吗? 尤其是,秦开霁与吴氏成婚多年,在子嗣上颇为艰难,成婚多年只有一子,比沈静姝还要小三岁。 谢长宁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倘若养在她身边的,全都不是她的孩子,又会是谁的孩子呢? 她的孩子,又在哪里?! “谢临,你速去替我办件事。”谢长宁附在谢临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急需验证一件事。 谢临一走,她浑身脱力瘫软在榻上。 她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松白院。 秦氏还在等沈知砚他们。 见他们迟迟不归,她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国公府的老夫人,比谢长宁的性子还要刚烈,且谢家数代忠烈,战功赫赫,只要她肯亲自上公主府讨要静云。 长公主不但得笑脸相迎,还得乖乖把静云送回来,然后明媒正娶把静云娶进门。 等静云回来之后,明日她定要亲自去一趟国公府,问问老夫人是怎么教导女儿的,非要让她好好教训谢长宁一番不可。 她想的正美,沈知砚他们回来了,一个个怒火中烧,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 秦氏朝他们几个身后张望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静云呢?你们怎么没有把静云带回来?难不成你们外祖母不肯帮静云?不该呀!她素来疼爱你们,定会不留余力帮静云的。” “还说呢!我们几个连国公府的门都没有踏进去,任凭我们喊的嗓子都哑了,都无人理会,哪里能见到外祖母的面?”沈知州气的火冒三丈,他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沈静姝恨恨道:“这肯定是母亲的意思,她怎么能这么狠毒,她不管四姐姐也就罢了,还不许外祖母出面,祖母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秦氏万万没有料到的。 “好个天杀的谢长宁,她竟然狠心到这种地步!”她一拍大腿,仰天哀嚎道。 沈知州起身就走,“今晚我非要见到母亲不可,她若是不肯帮四妹妹,那我就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直到她点头为止。” “站住,就凭你根本进不了栖霞院。”他才走了两步,沈知砚便开口叫住他。 “二哥,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沈知州回眸看着他问道。 秦氏与沈静姝也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沉吟片刻,“即便你闯进去也没用的,母亲的心已经野了,她再不是从前那个一心为了我们的母亲。” 说着他看向秦氏,“祖母,我这里有一计,想要找出那个奸夫只怕不易,但想要一个奸夫来拿捏母亲却并不难,只要肯出银子,想要多少奸夫,就有多少奸夫,肥的瘦的丑的美的,任我们挑选。” “我们绝不能再放任母亲,否则只怕她很快就要搬空整个侯府!” 秦氏眸光一凝,“……知砚你的意思是?” 沈知砚点头,“只要我们抓住母亲的把柄,何愁她不乖乖听话!到时候让她还回那些东西,接回大哥,救回四妹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氏听的心头火热,“过了明日就是十五,每个月十五你母亲都会去天宁寺上香,为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祈福,届时我们陪你母亲一起去,至于奸夫的事,知砚就交给你了。” “只是要委屈静云在公主府待几天!” 这个沈知砚一点也不担心,“祖母放心,宋闻璟对四妹妹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他绝不会委屈四妹妹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知砚还不知道,此时此刻沈静云还在池子里泡着,泡的她头昏脑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停的在水里起起伏伏,不知道呛了多少次水,她马上就要坚持不住。 他们更不知道,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幽幽的盯着他们…… 从松白院出来。 沈知砚独自坐在书房里,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往日这个时候,母亲早就派人来给他送宵夜。 不仅如此,母亲每日都会过问他的学业。 而今不仅没有人给他送宵夜,就连他好几日没有去国子监,母亲都不闻不问。 虽然他讨厌从前的母亲。 但他更厌恶现在的母亲。 为什么她就不能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呢? 既然她不仁,那就休怪他这个做儿子的不义! 秦氏做梦都在想着,必须赶紧把沈静云接回来,她这样不清不楚住在公主府,算怎么回事! 怎料,翌日她刚起来,便惊闻一个噩耗。 “黄妈妈你方才说什么?”她死死抓着黄妈妈的手,在黄妈妈手背上,硬生生抓出几道血印子。 第46章 这又是为何? “老夫人,外头已经传开,靖安侯府四小姐身染恶疾,已于昨晚病故!”黄妈妈的声音在秦氏耳边炸开。 有句话黄妈妈没有说。 四小姐再也别想回侯府。 不,不对,应该说侯府再没有四小姐这个人…… “毒妇,毒妇……我怎么会给从文娶了一个这样的毒妇……”秦氏恨得咬牙切齿,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气的直翻白眼,“静云,我的静云……” 谢长宁她太狠了,她这是要绝了静云的后路。 失去侯府嫡女这个身份,静云这辈子只能给宋闻璟做妾! 别以为她不知道,宋闻璟看重的是只是静云的身份。 没了侯府与国公府做靠山,他还会善待静云吗? 以后他们想见静云一面,都难。 诚如黄妈妈所说,这个消息已经在盛京传的沸沸扬扬,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昨日鲁国公夫人寿宴上,才出了那档子丢人现眼的事,今日一早便传出沈静云病故的消息。 懂的都懂…… 什么病故? 不过是为了遮丑罢了。 “祖母,外头都在传四妹妹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四妹妹还好好活着,这叫她还怎么回来?”沈知州闻讯第一个赶了过来。 不等他话音落下,沈知砚与沈静姝便来了。 显然他们全都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都已经传开了,还能怎么办?”秦氏现在只想把谢长宁碎尸万段,她指着黄妈妈厉声说道:“去,立刻叫谢长宁那个毒妇,给我滚过来。” “祖母的意思是,这个消息是母亲放出去的?”沈静姝一脸震惊。 秦氏险些咬碎后槽牙,“除了她还能有谁?” “母亲她怎么恶毒成这样,她不仅把大哥赶出家门,如今连四姐姐也不要了,她是不是准备我们几个全都赶出去?亏她还是我们的亲生母亲,她竟连后娘都不如。”谁家的后娘敢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别人戳她的脊梁骨吗? 秦氏原本还想着,今日先把静云的贴身丫鬟给她送过去。 现在叫她还怎么送? 丹阳郡王的姨娘,与他们侯府有什么关系? 栖霞院。 谢长宁刚醒,便知道秦氏他们昨晚的密谋。 杜妈妈也在一旁听着,“老夫人也就罢了,二少爷怎么能这么对夫人?他还是不是人?竟想出这种恶毒的办法,算计自己的亲生母亲。” “早知道他会歪成这样,在他刚出生的时候,老奴就该掐死他。” “不急,现在掐死他也不晚。”不过这未免太便宜他了,所以谢长宁并不打算这么做,秦氏他们明日想跟她一起去天宁寺,只怕去不成!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呢! 黄妈妈来了,对上谢长宁的时候,她不敢不敬,因为夫人真的会打人,而且她打人超凶的! 听完黄妈妈的话,谢长宁淡淡挑眉,“劳烦妈妈告诉母亲,拜母亲所赐,今日我身子不适,哪里都去不了,毕竟昨日我才被那个逆女气晕。” 片刻。 秦氏便带着沈知砚他们,怒气腾腾出现在谢长宁面前。 “谢长宁,静云病故的消息,是不是你传出去的?”秦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指着谢长宁的鼻子吼道。 谢长宁歪在榻上,她靠着软枕,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长鞭。 “是的呢!这不正是母亲想要的吗?在你把那个香囊给静云的时候,你早该料到今日的这一切,你处心积虑把我的女儿送去给人做妾,我还没有去找母亲算账,母亲竟率先跑来找我算账,还请母亲告诉我,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闻言沈知砚他们几个全都看向秦氏。 “祖母,那个香囊是你给四妹妹的?”秦氏一直瞒着他们这件事,他们还以为是沈静云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来。 面对他们的质问,秦氏眸光微闪,她死死盯着谢长宁,“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我现在同你说的是流言的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把那些流言收回来,我还要你去把静云接回来。” 谢长宁道:“这怕是不能,毕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知砚他们几个好,有个给人做妾的妹妹,你让他们几个以后怎么办?” 秦氏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黄妈妈急匆匆走进来,在秦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黄妈妈话都还没说完呢! “哎呦,哎呦……”秦氏脸色骤变,她捂着胸口叫唤了两声,眼前一黑直挺挺朝后倒去。 “祖母……”把沈知砚他们几个全都吓坏了。 黄妈妈慌忙叫人去请太医。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黄妈妈一进来,她便盯着黄妈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黄妈妈刚才跟秦氏说了什么。 她说,“二爷今早遭遇山匪袭击……” 不等她把话说完,秦氏就晕过去。 黄妈妈嘴里的二爷不是旁人,正是秦开霁!!! 一个侄儿而已,她用得着这么大的反应吗? 看她这副反应,秦开霁不像是她的侄儿,倒像是……她的亲生儿子。 毕竟沈知序被打了三十八板,她没晕,今日收到沈静云病故的消息,她也没晕。 独独收到秦开霁遇袭的消息,她两腿一蹬便晕过去了。 这又是为何??? 秦氏与秦开霁,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她想的那样吗? 谢长宁立刻让谢临去查,她要知道秦氏待字闺中时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她全都要知道。 松白院。 “老夫人,老夫人你醒醒啊!”黄妈妈用力掐着秦氏的人中,不得不说这一招对秦氏真是管用的很。 还不等太医过来,秦氏便睁开眼。 “祖母你这是怎么了?”沈知砚他们几个立刻围上去。 这个时候,秦氏哪有心情理会他们,“我没事,只是被谢长宁给气到了,缓一缓就没事了。” 她挥手让他们先出去。 等他们几个离开后。 秦氏一把抓住黄妈妈的手,“你快告诉我,霁儿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可有性命之危?” 第47章 权当作利息 黄妈妈赶紧安慰秦氏,“老夫人放心,二爷只受了些轻伤,最多再有三日二爷就能回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 谢临带着人日夜骑行,而秦开霁拖家带口,自然走的就慢。 秦氏悬着的心总算安稳落地,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幸好霁儿没事,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遇到山匪?” 黄妈妈可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秦氏摆手让她把沈知砚叫进来。 知序还有静云的事,必须在霁儿回来之前彻底解决。 “知砚,咱们等不到明日了,你今晚便把人准备好,静云若是知道这个消息,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尤其是宋闻璟,他若是知道静云不再是侯府嫡女,他会如何对待静云?” 秦氏忧心忡忡,“你母亲可以狠心不管静云,但咱们不能不管静云,还有你大哥,他可是侯府世子,总不能让他一直流落在外。” 沈知砚当然知道,秦氏让他准备的是什么人。 “祖母就放心吧!等入夜后我便把人带过来,其实在府里更好,不仅能拿捏母亲,还能死死把这个消息摁下去。” 他想说侯府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为何他这几日没有去国子监? 当他不想去吗? 他若是去了,那些同窗免不了,要对他指指点点。 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而这些屈辱,全都是母亲带给他的。 “还有一件事,咱们的人已经盯了好几日,苏清婉那个贱人怎么都不肯出门,咱们也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她不肯出来,我照样有法子,毁了她的名声,看日后谁还敢娶她!”秦氏浑浊的眸子,尽显阴狠毒辣。 “孙儿都听祖母的。”沈知砚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是母亲,还是苏清婉,她们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知序还在养伤,怕他心中郁结,不利于伤势恢复,秦氏特意派黄妈妈去跟他说了一声。 让他安心养伤就好,苏清婉的事交给她来做就好。 她主要是怕沈知序脏了手。 “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先是知序被休,紧接着又出了静云这档子丢人现眼的事,今日一早又传出她病故的消息,真以为别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外头早就传开了,静云入府给宋闻璟做了妾室,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秦氏刚想闭上眼歇一会,沈兰月就来了。 她黑沉着脸,周身燃着熊熊怒火。 今日一大早,她那个要死不活的婆母,就把她叫过去训斥了一顿。 那些个妯娌,嘴上说着安慰她的话,实则全都在嘲笑她。 拜娘家所赐,她在伯府都快没有立足之地,就连鸿盛出去都被人指指点点的。 秦氏没有想到,静云做妾的事都传开了,她先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温声细语安抚沈兰月,“……” 可沈兰月根本不听她的话,“母亲,我丑话撂在这里,倘若因为侯府这些烂事,影响到鸿盛的仕途,我跟你们拼命。” 秦氏拍着胸膛跟沈兰月保证,她马上就会解决这些事,保证不会牵连蒋鸿盛,她好说歹说才暂时安抚住沈兰月。 沈兰月今日来侯府撒气是真。 但她还有别的目的,她直接伸手给秦氏要银子,“母亲你先给我拿三万两银子,鸿盛的事可一天也耽误不得,因为侯府的事,婆母一大早就把我叫过去,好一顿数落,说的我都抬不起头来……” 说到最后她一边卖可怜,一边拿起帕子,擦拭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兰月,不是母亲不肯给你,而是母亲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秦氏说着拿起装银票的木匣子,给沈兰月看。 她本意是让沈兰月相信她的话,怎料沈兰月一把抢走她手里的匣子,起身就走,“这些我先拿去用,至于剩下的母亲先欠着好了,过几日我再来取。” 秦氏身子一歪倒在榻上,她死死朝沈兰月伸着手,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可是她所有的银子…… 兰月都拿走了,叫她怎么办? 如今谢长宁那个毒妇一毛不拔,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全都指着她这些银子! 沈兰月都还没有迈出侯府,方才发生的一切便传入谢长宁耳中。 “秦氏倒是舍得,两万多两银子虽然不多,权当作利息好了!”说着她给了谢南一个眼神。 谢南秒懂。 钱匣子到手后,沈兰月准备先给蒋鸿盛添置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 马车停在墨玉轩门口。 沈兰月抱着钱匣子,在婆子的搀扶下才刚下马车,她都还没有站稳。 一个人影从她面前一闪而过,然后她抱着钱匣子的手便空了…… 第48章 我不信 沈兰月一时都愣住了。 还是她身边的婆子反应过来,“有贼,快抓贼呀!” 沈兰月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手,听着婆子的话,她颤着音,“快去报官,一定要把这些银子找回来。” 这可是,母亲的棺材本。 那个人钻进人群中便消失不见。 她们连那个人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就是报官又能如何? 无非是多了一桩无头案。 果然,等沈兰月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刑部的人只说让她回去等着。 至于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那可是两万多两银子,她都还没捂热呢!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她拿什么给鸿盛打点? 沈兰月怒极攻心,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夫人,夫人……” 这事她们当然不敢闹到秦氏面前。 还不到半个时辰,那个钱匣子就出现在谢长宁面前。 谢长宁让杜妈妈收好。 公主府。 沈静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等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丫头守着她。 “姨娘你可算醒了,你可要喝水?”那丫头看着面黄肌瘦,约摸十二三岁的样子。 沈静云的嗓子火烧火燎的,她缓缓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除了床榻,只剩下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桌上放着一套青色的茶具,一看就知道不值什么银子。 就是她身边的大丫鬟,过的都比这滋润多了。 宋闻璟就是这么对她的!!! 这就是她不顾母亲的反对,一心想要嫁的人。 何其讽刺? 丫头喂了她了一杯温水后,她才有了点精神,嗓子勉强能说出话来,她一把推开身边的丫头,光着脚下了榻,疾步朝门口走去。 她要回家。 对,她要回家…… 说什么她都要回去。 “姨娘你身子还没好,这是要去干什么?”小丫头冲上去想要拦她。 “你给我滚开,我要回侯府,还有,不许叫我姨娘,我才不是什么姨娘!”她已经看透宋闻璟是个什么玩意,不回去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姨娘不可……”小丫头想说什么,被她一下子推倒在地。 沈静云冲上去开门。 哪曾想她都还没有用力,房门就开了。 “姨娘这是想干什么?”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走进来。 沈静云有些心慌,她控制不住后退了一步,“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回侯府。” 她说得理直气壮。 “呵呵……回什么侯府?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两个婆子笑的阴阳怪气。 沈静云大怒,她拿出从前的做派,气势十足,“你们两个贱婢都给我滚开,我可是侯府嫡出的四小姐,我看今日谁敢拦我?” “还侯府四小姐呢!”其中一个婆子,一把揪出她的头发,扬手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就没有停过。 “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这个贱奴。”沈静云拼命反抗。 另一个婆子抓着她的双手,一脚踹在她的腿上。 沈静云啊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今日一大早侯府就传出消息,四小姐突然身染恶疾,昨晚便已经病故,你算哪门子的四小姐?你还想要回去,回哪去?” “啊呸,这辈子你都休想再回去,侯府早就没有你的位置,劳烦姨娘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从此只能摇尾乞怜过活。” 两个婆子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便将沈静云打入深渊。 轰的一声,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绝不会这么对我的……”她拼命摇着头,就连巴掌落在脸上,她都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母亲不要她了…… 她可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母亲怎么可以不要她? 从昨晚到现在,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母亲来接她回家。 是被她宋闻璟迷惑了,是她错了,可即便这样,母亲也不能,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不,你们一定在骗我,我要回去,我要见母亲,我要亲口问一问她,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沈静云状似疯癫,她发了狠推开那两个婆子,转身冲了出去。 桂嬷嬷早就带着人来了。 她就在一旁看着,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想去追沈静云,桂嬷嬷给了她们一个眼神,她带着人跟在沈静云身后。 就连门口的侍卫都没有阻拦沈静云。 沈静云如愿出了公主府。 街上人来人往,她光着脚浑身狼狈站在人群中,寸步难行。 突然她伸手抓住一个路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我是靖安侯府四小姐,求你送我回府好不好?等我回府后,定会给你一大笔银子作为酬谢。” 第49章 孝敬一回 沈静云满怀期待。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滚滚滚,真是晦气死了,放眼整个盛京谁不知道,靖安侯府四小姐昨晚就病故了。” 说着他对着沈静云狠狠啐了一口。 他一字一句,仿佛淬毒了剧毒的匕首一样,一下又一下冷漠无情刺入沈静云的心口。 疼的沈静云生出片刻的恍惚来。 从前,她做梦都想换一个母亲。 如今母亲当真不要她了。 为何,她心如刀绞,痛到几乎快要窒息。 母亲怎么能不要她? 从母亲生下她的那一刻,就必须要对她的人生负责。 她身为母亲,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不,她不信。 方才那个人定然是公主府的人。 这一切都是宋闻璟刻意为之! 她不信邪,又抓了好几个路人,求他们送她回府。 知道沈静云给宋闻璟做妾的,只限权贵圈,寻常百姓自然不得而知。 她问的口干舌燥,只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靖安侯府四小姐已经死了。 那她又是谁呢? 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神色茫然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一时竟不知道她是谁? “无论你问多少遍,答案都不会变,姨娘可还要再问下去?”桂嬷嬷带着人,走到沈静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沈静云缓缓抬眸。 “噗……”她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然后昏死过去。 桂嬷嬷一抬手,沈静云便被带回公主府。 下午。 盛京流言满天飞,说的全都是沈知序的不是。 说他如何跟白惜枝勾搭在一起,又是如何对不起苏清婉这个妻子的,还说他屡屡顶撞亲生母亲,简直不配为人子。 导致沈知序的名声一跌再跌,以前他可是盛京所有贵公子的典范,如今他已然成了反面教材。 就是说一句,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苏清婉本就是众人同情的对象,如今又为她博了一波好感,再没有一个人说她不是。 尤其是盛京一众贵女,纷纷出言维护她。 苏清婉的今日,难保不是她们的明日。 谁能保证自己嫁的一定是良人呢! 她们帮苏清婉,就是帮来日的自己。 “不用说,这又是母亲做的,母亲就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沈知序知道这个消息后,连手里的药碗都砸了。 白惜枝生怕刺激到他,都不敢让他知道沈静云的事。 她是知道的,沈静云给宋闻璟做了妾室。 沈知序最好面子,若是让他知道亲妹妹给人做了妾,只怕要气死。 她耐着性子说得口干舌燥,才把沈知序安抚住。 若不是黄妈妈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明日定让侯夫人亲自来接他们回府,她只怕没有这么好的性子。 秦氏一直派人盯着外头的消息。 得知外头的流言后,她险些气死。 沈知州与沈静姝嚷嚷着,非要去找谢长宁算账不可,被她拦下来。 慌什么慌? 明日他们便可以跟谢长宁算总账。 就是忍耐一时又如何? 夜深人静。 沈知砚带着一个人,从后门悄无声息进了侯府。 秦氏带着沈知州与沈静姝,早就在松白院等候多时。 沈知砚带着人走进来的时候。 众人全都瞪大了眼。 沈知砚找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满脸络腮胡子,一身横肉,长得奇丑无比,他腰间还别着一把杀猪刀,光是瞧着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都把沈静姝给吓到了。 秦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谢长宁也就能配上这样的人。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寅时一到便把他送到栖霞院去,等你们去给谢长宁请安的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 沈知州有些兴奋,“不知祖母是让他来真的,还是来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来的时候咱们已经说好,今晚定让给老子吃上肉,若你们现在反悔,休怪老子撂挑子不干。”横肉男一脸不悦,他大声嚷嚷起来。 沈知砚轻咳一声,“我这也是为了母亲好,权当做儿子的,孝敬母亲一回。” 沈知州一脸幸灾乐祸,“对对对,母亲时常说咱们不孝,咱们也该好好孝敬母亲一回。” 沈静姝有些担忧,“可这事若是传出去……” 秦氏冷笑一声,“就按他说的做,你们就放心吧!祖母保证今日这事,一个字也传不出去。” 沈静姝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好!” 沈知州笑的阴恻恻,“这都是母亲自找的。” 暗中,一双眼睛冷幽幽的盯着他们…… 第50章 这不就来了 秦氏自以为天衣无缝。 殊不知。 她的种种算计尽在谢长宁的掌控之中。 当谢长宁知道,沈知砚这个好儿子,给她准备了一个屠夫的时候,她唇畔泛起一抹冷笑。 这个逆子,可真是煞费苦心。 看着桌上那张银票,还有那些脏污玩意,谢长宁脸上尽是嘲讽。 区区一百两银子,秦氏可真是大方! 她的人又岂是这么容易收买的? 若是没有她的授意,陶妈妈根本不会私下见黄妈妈。 杜妈妈气的想要骂娘,但一想到那个小畜生的娘就是夫人,她瞬间闭上嘴。 “行了,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你们先退下吧!”谢长宁摆手让杜妈妈跟谢南退下。 屋里焚着香。 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袅袅轻烟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荡开。 寅时一到。 房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不是旁人,正是那个屠夫。 看着桌上的熏香,那个屠夫脸上闪过一抹淫邪的笑容。 他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女色,赚的银子全都扔进青楼里,这辈子享用过的女子,加起来足有上百。 可他还从未碰过侯夫人…… 尤其是这位侯夫人,年轻的时候还是名动盛京的美人。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忍不住搓了搓手,尤其是借着月光看到床榻上,那道曼妙的身影。 虽说侯夫人上了年纪。 可他,就好这一口。 那些年轻姑娘有什么好的? 既放不开,也没有侯夫人这个年纪该有的韵味。 他眼中闪烁着绿光,满怀激动朝床榻走去。 在他离床榻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 一个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对着他的后脖颈重重一砍,他双眼一翻昏死过去,不等他倒在地上便被人扛走。 榻上,谢长宁幽幽睁开眼,她红唇轻勾,脸上绽放出一抹嗜血的笑。 至于那个屠夫,自有他的去处。 绝对是一个好去处,且任何人都想不到。 不光如此,她还给秦氏准备了一份大礼。 秦氏那边还在等着消息,黄妈妈兴冲冲走进来,告诉她事情已经成了。 “好好好……谢长宁这个毒妇,她永远都别想逃脱我的掌控。”秦氏激动的险些笑出声来。 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嫡女,竟被一个屠夫给玷污了…… 这是何等快哉!!! “黄妈妈去给我烫壶酒来,我要好好庆祝一番!”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尽,秦氏不由得来了兴致。 尤其是,霁儿马上就要回来了。 黄妈妈不仅给她烫了一壶酒,还给她准备了几个下酒菜,秦氏喝的晕晕乎乎的,往榻上一躺便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极美的梦,梦到谢长宁被抓了一个正着,痛哭流涕跪在她面前,不停的乞求她的原谅。 翌日一大早。 沈知州与沈静姝,便去栖霞院给谢长宁请安。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两人碰面的时候,见沈知砚没有来。 沈静姝忍不住疑惑道:“咦,二哥怎么没来?” 沈知州蹙眉,旋即他灵机一动,“五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全都赶在一起来,岂不显得刻意,二哥何等聪明?他定是故意为之!” 沈静姝深以为然,“还是二哥想的周到。” 松白院那边,都不用黄妈妈叫,秦氏便迫不及待睁开眼。 “一有消息立刻叫人禀告我,我已经等不及想看,谢长宁那副丑态毕露的模样。”她双眸炯炯有神,正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都年轻了不少。 黄妈妈也高兴的很,“老夫人,可要老奴派人去叫二少爷一声?” 秦氏摇头,“几个孩子里,知砚一向最有成算,你就放心吧!他绝对误不了事的,兴许……他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的母亲!” “三少爷,五姑娘,夫人还没有醒,两位不如先去给老夫人请安。”沈知州与沈静姝才踏进栖霞院,杜妈妈便迎了上来。 沈知州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眼底掠过一抹幽光,摆手说道:“不用,我们许久都没有来给母亲请安,难得今日我与五妹妹想到了一起,我们想陪母亲一起用早膳,也算做儿女的尽一尽孝心。” 他嘴上说的好听。 沈静姝点头附和,“这些日子都是我们不好,惹了母亲生气,今日我们特意来给母亲赔罪,我想亲自伺候母亲洗漱更衣。” 说着她大步上前,伸手就去推房门。 做儿子的有所顾忌,所以这件事只能由她来做。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屋里的人还没有醒。 杜妈妈上前一步拦住她,“老奴知道五姑娘的孝心,只是夫人这会还没醒,还请三少爷与五姑娘稍后,老奴这就去叫夫人。” “不必,难道我们做儿女的,想见自己的母亲,还得经过你的允许不成,你给我滚开。”杜妈妈一再阻拦,沈静姝瞬间勃然大怒。 杜妈妈还想说些什么。 沈知州一个眼神扫去,两个人仆从立刻冲上前摁住杜妈妈。 沈静姝一脸得逞的笑,她砰的一声推开房门,与沈知州大步走进去。 想到接下来的画面,两个人激动的心怦怦直跳,就连眼睛都泛着红光。 可真是,两个大孝子…… 踏进内室的那瞬间,看着屋里的情形,沈知州与沈静姝脸上满是错愕。 人呢? 昨晚那个屠夫呢? 为什么只有母亲一个人? 谢长宁已经醒了,榻上一片整洁,一看就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大早,你们是来给我请安的吗?”谢长宁面带微笑,她缓步走到沈知州与沈静姝面前,瞧着一副慈母的模样。 “是,我们是来给母亲请安的。”沈知州与沈静姝掩住眼底的震惊,两个人笑得格外僵硬。 “啪……”谢长宁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她抬手赏了他们一人一个大逼兜,“不经允许,就敢擅闯母亲的房间,是谁教你们的规矩?嗯?都给我跪下。” “母亲,不是……”沈知州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他还想要狡辩。 谢长宁一脚踹在他腿上,他身子骤然前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怎么你也想要我帮你一把吗?”她眼神淡漠从沈静姝身上扫过。 沈静姝立刻跪下,她可不敢叫母亲帮她,她眼神慌乱看向沈知州,三哥那个屠夫呢?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沈知州哪里知道。 谢长宁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不急,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下一刻。 “啊啊啊……”突然一阵凄厉的叫声打破整个侯府的平静。 听声音是从沈知砚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谢长宁勾唇一笑,瞧,这不是就来了…… 第51章 何至于此? 沈知州与沈静姝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心头突然闪过一抹慌乱。 莫不是……二哥出什么事了? 谢长宁没有理会他们,她转身就走,有热闹不看那是王八蛋。 沈知州与沈静姝,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没有一个人捕捉到,谢长宁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边的消息很快传进秦氏耳中。 “谢长宁房中怎么可能没有人?难不成那个人凭空消失了不成?还是说……她发现什么了?” “不,这绝不可能,除了杜妈妈,陶妈妈可是她最信任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美梦骤然破碎,秦氏那张老脸,像是龟壳一样寸寸开裂,她一连跟黄妈妈确认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因着她太过震惊,都没有听到那凄厉的叫声。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没有听到,但黄妈妈听到了,“老夫人,只怕二少爷那边出事了,听闻夫人已经带着三少爷与五小姐去了,咱们也赶紧过去瞧瞧吧!”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秦氏骤然抬起头来,她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一把抓住黄妈妈的手,“快走。” 她一双老寒腿,倒腾的那叫一个快。 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夫人,夫人……你快进去看看吧!二少爷,二少爷他……”一见谢长宁丫头便扑上来,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语无伦次指着那扇虚掩的房门。 谢长宁蹙眉,“这是出什么事了?” 丫头,“……” 这叫她怎么说? 她宁愿咬掉舌头,也开不了这个口,因为她怕被夫人灭口。 沈知州脸色一沉,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沈静姝疾步跟上他。 两个人刚进去,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扑面而来。 “二哥?”沈静姝忍不住喊了一声。 谢长宁跟在他们身后,三个人匆匆朝内室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是浓烈。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着心焦沈知砚,沈知州走在最前头。 “啊……”谢长宁与沈静姝都还没有看清楚,里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沈知州突然鬼叫了一声,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颤颤巍巍指着榻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哥……”沈静姝刚想问他怎么了。 榻上,一片凌乱…… 简直不堪入目。 沈静姝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轰的一声。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饶是未经人事,这会她也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榻上那人。 正是昨晚那个屠夫…… 他不是该在母亲榻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哥,二哥他…… “呕……呕呕……”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白的跟鬼一样,捂着嘴疯了一样冲出去。 呜呜呜…… 此刻她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二哥他。 不干净了! 谢长宁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怕什么?她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怕长针眼! 就问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地的事? 人既是沈知砚找来的。 自然,理应由他来…… 享用!!! 不是吗? 杜妈妈就跟在谢长宁身旁,她演技绝佳,一手掩面,一手哆哆嗦嗦的指着沈知砚,痛心疾首道:“二少爷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你你你……哎呦哎呦……你简直是人面兽心。” 实在是,夫人不怕长针眼,她怕呀! 方才她偷瞄了一眼。 这算不算,晚节不保??? 她哎呦的正欢,黄妈妈扶着秦氏匆匆而来。 屋里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惊悚,以至于秦氏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哎呦夭寿哦! 黄妈妈瞧的真切,她像是触电一样,一把甩开秦氏的手,然后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也不知是她的手有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她手指之间的缝隙极大…… 隔着缝隙能清楚看到,她眼睛眨巴眨巴的。 她们来了,谢长宁不得不跟着演起来。 “知砚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你祖母不就是不同意你娶那个青楼女子吗?你这是饥不择食?还是蓄意用这种方式,报复你祖母跟我?” “你这个逆子,逆子……” “难不成你还想娶,这人不成???” 谢长宁一边哭诉,一边指着沈知砚破口大骂,她瘦弱的身子犹如风中落叶,瞧上去浑然一个破碎不堪老母亲,只是……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真是痛快…… 她当然要提一嘴那个青楼女子。 不然她之前那些安排,岂不是就白费了。 “快把这个逆子给我泼醒,我倒要问问他这是想干什么?”她边哭边喊着那个死鬼,“从文呀从文,求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儿子成了什么样子……” 总之死也不叫他安生就对了。 秦氏一眼就认出,那个屠夫来。 啊啊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知砚,她的知砚…… “……”她双目充血,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呕呕……”沈知州反应过来,他也捂着嘴冲出去。 天呐!谁来救救孩子? 这叫他以后如何面对二哥? 哗啦一桶水浇下去。 那个屠夫最先有了动静,他一副魇足的模样,也不着急睁开眼,顺手掐了一把…… 至于掐的哪里? 不让写!!! 紧接着沈知砚也有了动静。 他蓦地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满是老腮胡子的脸…… 第52章 一见倾心 尤其是,那人还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容。 “啊啊啊……”沈知砚理智回笼,这不是昨晚他给母亲找的那人吗? 这个屠夫,怎么会在他房中? 而且还出现在他的榻上。 还是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姿势。 昨晚,他并非全无感觉,只是他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 梦里,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只依稀记得。 曾与人一夜春风。 他还心说这梦境怎的如此荒诞。 不曾想,竟是真的…… 这件事一定是母亲干的。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崩地裂! 谢长宁就在一旁看着他,将他的惊慌,惊恐,绝望,还有无以言说的恶心,尽收眼底,她眸底深处笑意浮动,并没有急着开口。 慌什么呢? 让他好好体验一下,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不好吗? 众人全都沉默着。 “你给我滚开……”沈知砚眼底遍布红血丝,此刻的他与疯子无异,他使出浑身力气,试了好几次,才将身上那个,庞然巨物推倒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 那个屠夫重重摔倒在地,他这才睁开眼,睁开眼的那瞬间,他还有茫然。 昨晚那妙不可言的滋味,突然跃上他心头,他趴在地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咧嘴嘿嘿一笑。 侯夫人可真是彪悍。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的滋味真是说不出的美妙…… “说说吧!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长宁淡淡开口。 她的声音瞬间将沈知砚与那个屠夫拉回现实。 沈知砚这才发现无论还有其他人,他目眦欲裂骤然抬眸,就见谢长宁与秦氏,他面容狰狞冲着谢长宁吼道:“母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个屠夫反应慢了半拍,他先看了谢长宁一眼,继而朝榻上看去。 待看清榻上的人是谁之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俺滴那个亲娘嘞! 昨晚陪他的人,竟然不是侯夫人。 而是……二公子!!! 虽然他荒唐惯了,可这种事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呜呜……他不干净了! 而且脏的彻彻底底。 “谢长宁你这个毒妇,知砚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难道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要跟你拼了!”沈知砚一句话提醒了秦氏,秦氏疯了一样扑上去,要跟谢长宁拼命。 是啊!这个屠夫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知砚的榻上。 他本该在谢长宁这个贱妇的榻上才是。 这件事一定是谢长宁干的。 两个侍卫拦下秦氏,秦氏还在嚷嚷着让谢长宁去死。 谢长宁突然就笑了,她岿然不动坐在椅子上,“母亲与知砚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身为母亲给儿子塞女人还能理解,毕竟母亲就没少干这种事不是吗?” “可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身为母亲给自己儿子塞,男人的!”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烧坏了脑子?说出去有人信吗?” 她轻飘飘几句话,如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浇在沈知砚与秦氏身上,两个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这件事若是说出去,非但不会有一个人相信。 他们还要被人嘲笑脑子坏了。 因为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谢长宁挑眉看着他们两个人,“要不咱们找几个人过来,好好评评这个理,亦或者直接报官,这点小事刑部一查便知,正好还我一个清白。” 沈知砚敢让她报官吗? 就他干的那些勾当,随便一个人都能查出来。 她要让沈知砚,有苦说不出来,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母亲原谅儿子这一回。”哪怕沈知砚心中清楚,这件事就是谢长宁做的,也不得不低头跟她认错。 一来,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 二来,说什么也不能报官,一旦官府查出什么来,他只会死的更惨。 谢长宁一甩帕子开始抹泪,“你这个小畜生,我辛苦生养你一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明明是你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反而倒打一耙怪在我身上,这个委屈我可不受,这件事必须报官。” 说着她让杜妈妈立刻去报官。 “母亲,孩儿真的知错了,求母亲莫要跟儿子计较。”闻言沈知砚急了,他拢了拢身上衣衫,撑着仿佛被车轮碾过的身子,摇摇晃晃给谢长宁跪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心里憋屈的都快要炸了,眼底恨意滔天…… 母亲孀居多年,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母亲好。 母亲却这样对他这个亲生儿子。 她可曾念过半点骨肉之情?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母亲既然叫人这样毁了他,他也定要毁了母亲,让母亲也尝尝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谢长宁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兔崽子想跟她斗,他还太嫩了点。 哪怕沈知砚给她跪下,她也不肯松口,只抬眼看着秦氏。 秦氏深吸了一口气,“长宁,你就莫要与知砚计较了,我也是气的很了,这才冤枉了你,你若是觉得心里气不过,母亲这就跟知砚一起跪下,给你请罪可好?” “母亲知道我是冤枉的就好。”谢长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秦氏不过是在惺惺作态罢了。 “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眼神一凛,带着骇人的杀气,扭头看向那个屠夫。 那个屠夫被她的眼神所慑,他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拼命给谢长宁磕头。 “求侯夫人饶命,是二少爷,昨日在街上对小的一见倾心,小的拼死不从,谁知道二少爷竟然丧心病狂,派人将小的打晕带回侯府,他这是强抢民,男!求侯夫人给小的做主啊!” 第53章 必须负责 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一边哭诉,一边仔细观察着谢长宁的反应。 不说他是被二少爷逼的? 难道说他与二少爷合谋,想睡侯夫人吗? 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说。 他思来想去,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狗命…… 最重要的是,他记起昨晚的事来,他才踏进侯夫人房中,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竟然出现在二少爷榻上。 这说明什么? 侯夫人才是侯府的老大。 一切都在侯夫人的掌控之中。 二少爷不想让她这个母亲好。 显然,侯夫人也不想让二少爷这个儿子好! 强抢,民男…… 他此话一出,差点给谢长宁整笑了,可见这也是个妙人!她给了屠夫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放心,倘若真如你所说,我定会替你做主的。” “求侯夫人明鉴,真的是二少爷强抢民男,小的无权无势,只有被胁迫的份儿!”接收到谢长宁的眼神后,他当真是越说越离谱,“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二少爷必须对小的负责才行。” 什么叫强抢民男? 沈知砚的脸比锅底还黑,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副德行。 就他? 还强抢民男! 干脆杀了他好了。 省得别人说他眼瞎。 秦氏恶狠狠瞪了那个屠夫一眼,她的脸色比沈知砚的还要难看。 “知砚,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看上他了?”谢长宁沉声问道。 癫! 实在是太癫了。 杜妈妈嘴角抽了又抽,她狠狠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如果不是这个场合过于严肃,她真想仰天大笑三百声。 沈知砚,“……” 宽大的衣袖下,他死死攥着拳头。 他发誓,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屠夫,不,是把他挫骨扬灰。 这个屠夫为何会出现在他这里,还有谁比母亲更清楚? 她是怎么有脸问出这句话来的? 这叫他怎么回答? 他若说不是,母亲肯定会问他,既然不是他做的,那人为何会出现在他房中? 难道要他说,人是给她找的,本该出现在她房中吗?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哪怕他们心照不宣,可只要这件事没有摆在明面上,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紧咬牙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少爷你倒是说句话呀!难道不是你叫人将小的抢来的吗?若不是二少爷,小的哪里知道侯府的门朝哪?”屠夫委屈的哭唧唧,浑似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与他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知砚,“……” 他就非得背上这个强抢民男的罪名是吧! 秦氏忍不住替他说了一句话,“长宁,知子莫若母,你难道还不清楚,知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那这人是怎么出现在侯府的?不是他,难道是母亲叫人抢来的?”谢长宁一句话便堵住秦氏的嘴。 秦氏,“……” 杀了她吧! 她会抢这么一个丑东西吗? 沈知砚缓缓垂下眸子,他既不辩解,也不承认,他倒要看看,母亲能拿他怎么样? 杀了他吗? 只要她敢! 谢长宁长叹了一口气,“知砚,母亲知道,你想娶青楼那位姑娘,你祖母不许,故而你心里有气,便想出这个办法,来逼你祖母妥协。” “你这又是何苦呢?” 比起强抢民男,她倒要看看沈知砚会怎么选? “母亲……”沈知砚骤然抬眸,“儿子错了,儿子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祖母!” 显然他没有半点犹豫,选择了后者。 殊不知,这正中谢长宁的下怀,她抬眸看向秦氏,“母亲,为了那个女子,知砚都做到这个份上,可见他是真心喜欢那位姑娘的,母亲就成全他吧!” 若非她骤然提起来,沈知砚早就忘了这档子事,当时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跟母亲赌气罢了。 其实他早就忘了,那位姑娘长什么模样。 侯府二公子怎么能娶一个青楼女子? 谢长宁若是提别的事,秦氏还真不敢应,但这件事例外,她故作为难狠狠瞪了沈知砚一眼,“你可真是个情种,罢了,罢了,随你的便吧!” 沈知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祖母成全!” 他不着痕迹给了秦氏一个眼神,祖母你该不会真让我娶那个青楼女子吧? 秦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是他真想娶,这辈子也没机会了,只能等到下辈子! 沈知砚这才放下心来。 “我这就派人去把那位姑娘接回来。”谢长宁起身。 她顿了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今日便罢了,你好好歇息,等明日一早,你便随我去萧家负荆请罪,映雪多好的姑娘,是你没这个福分,哎!不提也罢!” 说完这句话她提步就走。 杜妈妈赶紧上前搀扶着她。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那个屠夫。这会他也不提让沈知砚负责的事了。 沈知州与沈静姝兄妹两人还吐个不停,瞧着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谢长宁淡淡睨了他们一眼。 “祖母,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她死……”等屋里只剩下沈知砚与秦氏后,他双眸猩红,面容扭曲一字一句说道。 是她先不念母子之情的。 既如此,他也无需再心慈手软。 出了这样的事,秦氏就不想让谢长宁死吗? 任谁都知道今日这事,定是谢长宁这个毒妇干的,可他们说出去,有人会信吗? 即便那个屠夫肯替他们作证,也不会有人信的。 “好好好,祖母都听你的,不过我们得从长计议,万不可贸然行动,国公府可不是好惹的。”秦氏也恨毒了谢长宁。 看看她把好好的孩子们,都作践成什么样! 等霁儿回来后…… 她怎么交代? “那个青楼女子的事你放心,谢长宁绝不可能把人接回来,不管她想做什么,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是为了侯府的面子,不,就是为了国公府的面子,她也绝不会把今日这事宣扬出去,顶多她以后会借此事来拿捏你,祖母绝不会叫她得逞的。”秦氏安慰了沈知砚许久。 沈知砚才渐渐平静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又如何? 他还能去死不成? 如此一来岂不顺了母亲的意。 以后他与母亲便是,不死不休…… 等秦氏离开后,他叫人把屋里所有东西,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然后搬到青松院去住。 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水里,丫鬟一遍一遍给他搓着身子,搓到他身上火辣辣的,饶是如此他还觉得自己脏。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怎么都洗不干净的脏。 栖霞院。 那个屠夫满目惊恐跪在谢长宁面前,不停的求饶,“求侯夫人饶命啊……” 谢长宁垂眸看着他,她语气平静,“你想活命吗?” “想,做梦都想……”屠夫红着眼都快哭了。 谢长宁单手支着头,漫不经心道:“日落之前,我要让盛京所有人知道,靖安侯府二少爷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强抢了一个屠夫,然后始乱终弃,你能做到吗?” 第54章 论狠,还得是侯夫人 正哭唧唧的屠夫忍不住嘶了一声,他虎躯一震。 啊这…… 侯夫人与二公子这母子俩,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重要的是,他们全都想要他这条狗命…… 他要是敢这么说,二公子还不得背着十米长的大砍刀,脚踩风火轮来找他拼命。 “……”他支支吾吾的,不点头,也不说拒绝的话,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 谢长宁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那二儿子可是个狠心的主,你信不信若无人护着你,前脚你刚踏出侯府,后脚就会被人砍成八百段,然后扔去喂狗,我那庄子上正好还缺一个管事,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我自会派人暗中护着你,保证你一根汗毛都不少。”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 虎背熊腰的屠夫眼神一亮,他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只是……我这空口无凭的,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人相信,只怕还会被人当成一个神经病。”他搓着手小心翼翼道。 “这个好办!”谢长宁一抬手,杜妈妈一脸嫌弃,拿着两件东西走上来。 屠夫抬眼一看,两只眼珠子差点从眼眶子里掉出来。 论狠,还得是侯夫人。 谢长宁还派了一个暗卫暗中保护他,怕他不信,她还特意把谢南叫出来,给他瞅了一眼。 屠夫揣着那两样东西,雄赳赳气昂昂出了侯府。 很快,熙熙攘攘的街上多了一个神经病。 “你们知道吗?靖安侯府二公子疯了,他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昨晚竟派人强行将我抢回侯府,在霸占了我的清白之后,然后命人将我赶出侯府,他这是始乱终弃,呜呜……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不得不说这个屠夫,可真是个会来事的。 他在街上逮着个人,也不管男女老少,就开始跟人家哭诉。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算了,还他娘的长得贼丑,丑到辣眼睛那种程度,但凡长了眼睛的人,谁会相信他这番鬼话? 倘若他长得美一点,年轻一点,脸再白一点,像个小白脸的样儿,兴许还有人会相信他这番话。 但他,长得实在,太磕碜了…… “滚滚滚……你个神经病,大白天的还没有睡醒吧!要不就是没钱吃早饭,把自己的脑花蘸酱给啃了,侯府二公子是什么人?他会看上你?” “哈哈哈……求求你了,先撒泼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你要是没尿我可以借你一泡。” “侯府二公子要是真这么眼瞎,今晚我也把你抢回去如何?” “……” 屠夫一开口,路上的行人呼啦一下,全都朝他围了过来。 实在是他这番话,太过匪夷所思。 围观的百姓看着他指指点点,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嘲笑他,有人辱骂他,但更多的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神经病。 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一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屠夫脊背一挺,然后他不紧不慢从袖兜里,摸出一个大杀器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一个绛紫色的男士亵裤迎风飘扬,快把众人的眼睛都给闪瞎了。 “这不就是一条亵裤吗?又能证明什么?”当即有人疑惑出声。 屠夫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这可不是寻常的亵裤,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条亵裤上绣着一个砚字,这可是二公子的亵裤,这便是他始乱终弃的证据。” 说着他把那个字翻出来给众人看。 众人一看,这条亵裤上还真有一个砚字。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就是打死我都不信,这会是二公子的亵裤,说不定是你自己缝上去的。”质疑的声音越来越高。 屠夫得意一笑,然后他从袖兜里摸出,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来,往众人面前一亮,“你们瞧见了没?这可是二公子的贴身玉佩,上面不仅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他们沈家的族徽,这可造不了假!” 人群中不乏眼尖的人,有人定睛看着这块玉佩,忍不住惊呼出声:“我曾有幸见过二公子一回,我是绝不会看错的,当时他佩戴的就是这块玉佩。” 他此话一出。 “天啊!天呐……”惊呼声犹如浪潮一样,一浪盖过一浪,拍打的众人全都晕晕乎乎的。 “咦惹,这不是城东的王屠夫吗?”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瞬间有人认出他来。 “俺滴那个亲娘嘞!二公子的品味,也未免太过独特了吧!这……他也能下去嘴?要是换做我可不行!” 王屠夫一副祖坟冒青烟的模样,“哎呀!老弟真没想到,你竟然认识我!” 那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模样,给了王屠夫一个眼神,‘兄弟,你发达了……’ 暗中。 谢南嘴角狠狠一抽。 他可不是发达了…… 紧接着王屠夫绘声绘色跟他们讲起昨晚的遭遇来,他从大街上一直讲到茶馆里,最后他干脆抢了说书先生的位置。 大讲特讲。 茶馆的生意空前的火爆…… 靖安侯府二公子,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强抢了一个屠夫,以此来逼迫自己的祖母与母亲,很快这件事便跟一阵风似的,席卷整个盛京! 彼时,沈知砚还不知道,他已经出名了! 与他一起出名的,还有王屠夫,很多人慕名跑到茶馆,就是想看看王屠夫长什么模样。 他莫不是貌比潘安? 结果! 见到王屠夫的时候,一个个连嘴里的茶都喷出来。 …… 杜妈妈把这事说给谢长宁听的时候,先不说谢长宁作何反应,她自己就笑得前俯后仰,怎么都停不下来。 “哎呦!夫人,这王屠夫可真是个人才……” 谢长宁正在修剪花枝,她嘴角轻勾,一副慵懒的模样,“这才哪到哪?等着吧!今日我还给秦氏备了一份大礼,想来她定会喜欢的。” 秦氏前脚刚回到松白院,还不等她喘口气,管事的婆子便来了。 来干什么? 当然是给她要银子。 “老夫人,您看账面上只剩下二两银子,今日的采买……” 都怪谢长宁这个毒妇,不肯再出银子养活侯府,秦氏眼神一暗,摆手让黄妈妈去取银子。 黄妈妈应了声是。 突然秦氏想起来,银子都让兰月拿走了,她哪还有银子? “账面上没银子了,你难道不会去找谢长宁吗?” 管事婆子垂眸说道:“老奴去了,只是夫人尚在病中,谁也不见,杜妈妈说如今掌家的是老夫人……” “你先退下,一会我让黄妈妈给你送过去。”秦氏沉着脸打发了管事的婆子,然后她忍痛拿出几样首饰,让黄妈妈拿去当铺先换些银子。 等着瞧,她绝不会放过谢长宁的! 黄妈妈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她自然知道老夫人那些银子都给了谁。 她刚走到侯府大门口,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就跟见了鬼一样,她扭头就跑,也顾不得秦氏的吩咐。 黄妈妈一口气冲到秦氏面前,“老夫人不好了,人被接回来了……” 第55章 一剂猛药 秦氏今日本来就受了惊吓,她这会正难受着,黄妈妈又一惊一乍的,惹得她大发雷霆。 “这又是怎么了?你们还叫不叫人喘口气了,干脆拿把刀杀了我算了。” 黄妈妈忙说不敢,她立刻跪在地上请罪。 秦氏有气无力摆了摆手,“说吧!究竟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夫人竟真把那名青楼女子接回来了。”黄妈妈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氏骤然坐直身子,“大白天的,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我不是早就叫你斩草除根了吗?当日你是怎么回复我的?” 这正是黄妈妈害怕的地方,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老奴真的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先给那青楼女子赎身,然后趁着夜色把她推入护城河中,当时老奴躲在暗处瞧的真真的,直到她沉下去,再无半点反应,老奴才带着人离开。” “老奴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那女子是个什么精怪,这才死而复生。” “荒唐!”秦氏抬手将茶盏扫落在地,“什么精怪?作祟的分明是谢长宁,我就说呢!好端端的她为何提及这个青楼女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好好好,我可真是小瞧她了!” 黄妈妈战战兢兢问道:“老夫人,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真叫二少爷娶一个青楼女子?老奴算是瞧出来,如今几位少爷与小姐,在夫人心里那就是个屁!” 秦氏眼神阴狠,“一次不成,那就再杀一次,反正那个小贱蹄子如今人在府里,机会多的是。” 她说着一顿,“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件事给捂住,绝不能透漏出半点风声,还有,立刻放出消息,就说我病的很重,且有性命之忧!” 黄妈妈有些不解,好端端的老夫人为何要诅咒自己? 秦氏冷笑道:“我原以为这个小贱蹄子已经死了,谢长宁就是再闹,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来,在知砚高中之前,绝不能与萧家退亲。” “婆家长辈病的都快要死了,萧家就是再不懂礼数,也定会带着女儿前来探望我这个老婆子,你去告诉知砚,让他做好准备,今日就破了萧映雪的身子,绝了萧家的后路,等他高中之后,大可贬妻为妾,亦或者随便找个借口,休了萧映雪也是一样的。” 若是知砚再被退亲,知州与静姝可怎么办? 五个孩子,总不能全都毁在谢长宁手里。 蓦地她眼底闪过一抹狠色,谢长宁不能死,但她可以下落不明…… 等过几年,知序仕途顺畅,知砚高中,知州与静姝都成婚后,再传出她的死讯也不迟。 她这一病,可真是及时雨,不仅能顺理成章,把掌家权重新交到谢长宁手里,她这个婆母病了,且一病不起,谢长宁这个儿媳,不得去寺庙给她祈福? 而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青松院。 沈知砚才刚穿好衣服,就被人从背后抱住。 “奴家总算见到公子了!”这矫揉造作的声音,听的沈知砚脊背一僵,尤其是他今日饱受摧残,如今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碰触。 他像是一头发了狠的凶兽,骤然转身一把推开抱着他的女子,厉声问道:“你是谁?是谁允许你出现在我房中的?” “二公子,你难道不记得奴家了吗?奴家是暗香楼的玉儿,那一晚便是奴家伺候的公子。”乔连玉险些摔倒在地,她媚眼如丝看着沈知砚,眼波流转间暗含委屈。 沈知砚这才想起来,他脸色越发僵硬,可以说难看到了极点。 祖母不是说,母亲接不回来人吗?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难不成是鬼? “二公子,奴家好怕呀!那日二公子刚离开没多久,就有人对奴家下死手,幸好侯夫人派人救了奴家,今日侯夫人派人来接奴家的时候,奴家真是想都不敢想,二公子竟要娶奴家……”乔连玉满心雀跃,虽然刚踏进侯府,她便瞧见害她的凶手。 可这又如何? 从她踏进侯府的那一刻,就再没想过离开。 她旁敲侧击问过引路的丫头,那个老虔婆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可见要杀她的是老夫人。 一个老虔婆外加一个老不死的,她就不信弄不死她们…… 沈知砚算是听明白了,祖母想要杀了她,母亲却派人救了她。 哈哈哈…… 真是可笑之极。 母亲竟真想要他娶一个青楼女子!!! 难不成在母亲心里,他就只配娶这样的女子。 所以母亲才早就算计好这一切?! “你给我滚出去。”沈知砚面容扭曲的厉害。 乔连玉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黄妈妈来了,她只能先离开。 哪怕沈知砚这样对她,她也并没有气馁,有侯夫人罩着她,她何惧之有? 黄妈妈在沈知砚耳边低语了几句。 “还请妈妈转告祖母,我定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的。”沈知砚的眼神格外阴鸷,虽然他不喜欢萧映雪,但这并不代表萧映雪可以跟他退婚。 尤其是,这是母亲想要的,就更不可能了。 秦氏这一病,真是闹得声势浩大,她才躺在榻上,便有人通知谢长宁。 她都快要死了,谢长宁能不来吗? 沈知州与沈静姝,也在秦氏榻前守着,两个人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瞪谢长宁一眼。 因为在他们看来,全都是母亲把祖母逼成这样的,他们就是再傻也知道,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氏闭着眼一动不动躺在榻上,就连呼吸也微弱的很,瞧着当真病入膏肓了一样。 外头的大夫正在给秦氏诊治,片刻便得出结论来,“老夫人这一病实在凶险的很,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并没有把话说死。 因为秦氏还没活够呢! “祖母,祖母……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呀!”大夫话音一落,沈知州与沈静姝便扑在秦氏榻前,放声痛哭起来。 “不会的,母亲她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谢长宁言之凿凿,秦氏想算计映雪,也得问她答不答应。 她早就给秦氏准备好,一剂猛药! 保证药到病除。 沈知州扭头看向她,正准备说话,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 谢长宁垂眸一笑,瞧,猛药这不就来了! 第56章 何为药到病除? “去看看出什么事了,都扰到祖母了。”沈知序与沈知砚不在,沈知州摆出一副长子范,好像他已是侯府的话事人一样。 那声音着实吵闹的很。 黄妈妈赶忙差人去查看。 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只怕萧夫人已经带着萧映雪,在来的路上。 二少爷那边已经准备好,就是出了天大的事,也绝不能破坏老夫人的计划。 “母亲,祖母都成了这样,她最记挂的就是大哥还有四妹妹,孩儿求你了,就派人把大哥与四妹妹接回来吧!大哥固然有错,可母亲已经做主让苏清婉休了大哥,这难道还不够吗?母亲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难道非要逼得,我们这些儿女与母亲离心吗?母亲就不怕老了无人送终,落一个孤独终老的下场吗?” 沈知州可真不愧是秦氏的好孙儿。 都不用秦氏授意,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是啊!母亲,你就派人将大哥与四姐姐接回来吧!他们受的教训已经够了,难道这还不足以抵消母亲心中的怒气吗?祖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女儿求母亲了,大夫都说了祖母凶多吉少,难道母亲想让祖母死不瞑目吗?”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沈静姝红着眼,她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谢长宁,“难道母亲就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你不孝吗?” 秦氏听了心里真是熨帖的很。 瞧瞧,谁说他们不知道亲疏远近? 知州与静姝可真是好孩子…… 两个孩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且都到了这个时候,谢长宁若是还不肯让知序回来,那她就是大不孝。 莫要忘了知序可是侯府长孙。 如今她这个祖母病重,他理应在床前侍疾,谁也别想阻挡知序回来。 所以她一早就安排好,这会只怕知序都已经快到侯府了。 知序是个倔脾气,他说了不会再踏进侯府一步,就绝不会食言。 唯一能让知序破例的,只有她病重的消息。 只可惜她的手伸不进长公主府,也不知道静云怎么样了,这件事还得靠谢长宁。 “我已经说了,你祖母定会安然无恙的,你们这是在诅咒你祖母吗?”谢长宁声音一沉,带着浓浓的压迫。 侯府的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真以为她不知道,秦氏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 即便她已经派人通知沈知序回来又如何? 只要有她在,沈知序永远别想踏进侯府一步! “孩儿不敢!”她一句话,沈知州与沈静姝脸色一变,两个人当即跪在谢长宁面前。 “母亲,孩儿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祖母病重,若是见到大哥与四妹妹,祖母的病兴许能好的快一些,祖母日日为大哥与四妹妹垂泪,她这八成是心病,有道是心病还需心药医,难道母亲不盼着祖母好起来吗?” “女儿相信母亲的心与我们的是一样的,全都盼着祖母赶紧好起来,女儿求母亲了,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大哥与四姐姐接回来吧!他们到底是母亲的亲生骨肉,难道母亲当真一点也不顾念骨肉之情了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真是能说会道的很。 只要谢长宁不答应,就是罪大恶极。 外头,锣鼓喧天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就停在侯府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今日要办喜事呢! 那叫一个热闹! 谢长宁淡淡扫了秦氏一眼,“倘若我叫人把他们接回来,你祖母便能好起来吗?” 秦氏瞬间激动起来。 谢长宁瞧得一清二楚,她眼珠子转了转,啧啧……这病装的真是一点也不走心! “只要母亲派人把大哥与四妹妹接回来,孩儿敢保证祖母肯定会好起来的,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沈知州言之凿凿,他就差拍着胸脯跟谢长宁保证。 沈静姝用力点头,“母亲还等什么?快派人去接大哥与四姐姐呀!大哥是个执拗的,他只怕还在生母亲的气,母亲怕是得亲自登门,好声好气给大哥认个错,再把当日那封断亲书给撕了,相信大哥定不会同母亲计较的,至于四姐姐那里,也得母亲出面才行。” 他们真是把谢长宁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她缓缓起身。 沈知州与沈静姝还以为她准备去接人,两个人当下激动的很。 “夫人,出大事了,永宁伯府叫人绑着姑奶奶,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敲锣打鼓把他们送回侯府,说是姑奶奶偷人被逮了个正着,还说鸿盛少爷是他们的野种,连鸿盛少爷一并送回来,这会侯府门口满是围观的百姓,永宁伯府的人叫嚷着,让老夫人与夫人出面。”赵管家是滚进来的,因为他在门口摔了一跤。 这可真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就问炸裂不炸裂了? 谢长宁眼底洇开一抹笑,她眼神幽幽望向榻上的秦氏,这便是她给秦氏准备的猛药。 沈知州与沈静姝惊得说不出话来。 秦氏跟诈尸了一样,她蓦地从从榻上坐起来,眼珠子都是直愣愣的,嘴里大叫着,“放屁,我的兰月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何为药到病除? 何为杀人诛心? 谢长宁一甩手里的帕子,“我正准备派人去接知序与静云回来,没想到母亲就醒过来了,这可真是老天保佑,足可见母亲这病,与他们两个人半点关系都没有,如今看来根本没有接他们回来的必要,母亲你可真是吓死儿媳了……” 第57章 大场面他来了 听了赵管家的话,秦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兰月不是答应过她,再不会同那人来往了吗? 她怎么会被人抓个正着? 就连鸿盛的身世都被抖露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换做别家,出了这样的丑事,定会往死里捂,可兰月嫁的偏偏是永宁伯府。 这一大家子全都是硬骨头,性子刚烈不输镇国公府! 她只觉得心神俱裂,听了谢长宁的话之后,她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关键是,她现在还不能死。 “老夫人,你可千万要挺住啊!姑奶奶还等着你替她做主呢!”见她双眼上翻,黄妈妈暗道一声不妙,这个时候老夫人可千万不能有事。 “我的兰月……”秦氏嚎了一嗓子,她一把扯掉头上的抹额,光着脚就往外冲。 这会她满心满眼只剩下沈兰月,哪里还顾得上,沈知序与沈静云这两个小畜生。 “母亲说的对,我也不信兰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定是永宁伯府的人,给兰月头上扣屎盆子,咱们作为兰月的娘家人,这个时候一定要给她撑腰才是。”谢长宁说的义正言辞,她眼底满是笑意。 捉贼捉赃,抓奸抓双。 这一回,沈兰月死定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侯府门口已满是围观的百姓,全都是被锣鼓的声音吸引来的。 永宁伯府特意请了鼓乐队,奏的是喜乐,与成婚时一般无二。 要谢长宁说,就该奏哀乐才对,这怎么能与成婚一样呢! 日后别人成婚,再用这喜乐得多晦气。 她一眼就看到沈兰月,光天化日之下,永宁伯府的人将沈兰月与戚正业绑在一起,两个人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尤其是戚正业脸上还印着一个鲜红唇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俩货干了什么龌龊事。 蒋鸿盛跪在他们两人身边,他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瞧着颓废的很。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 谢长宁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蜷缩,她说的报复从来都不是小打小闹,前世蒋鸿盛与那几个逆子一样,全都是四皇子得力干将。 四皇子能顺利登上那个位置,他们功不可没! 就连这戚正业也大有来头。 他可是云贵妃的亲弟弟,四皇子的亲舅舅。 她一直关注着朝堂与后宫的消息,自鲁国公夫人寿宴之后,陛下便有意冷落云贵妃。 这说明什么? 陛下已经开始打压云贵妃。 打压云贵妃,不就是变相的打压四皇子吗? 虽说碍于太后的情面,陛下暂时没有对长公主做什么,但陛下已经窥见她的野心。 呵,就是亲兄妹又如何? 皇族有亲情可念吗? 骨肉相残的例子还少吗?! 大厦将倾,指日可待…… “母亲快救我……”沈兰月如惊恐之鸟一样,再不复从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见到秦氏的那瞬间,她仿佛看到救星一样,可见她把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秦氏身上。 可秦氏,真能救她吗? 这种事要怎么救? “亲家母这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深知兰月的性子,她绝不是这样的人,你先叫人停了鼓乐,咱们进府好好叙叙。”秦氏几乎不敢直视伯府老夫人周氏。 要知道她自视甚高,从来都看不起周氏。 谢长宁一言不发,要她替沈兰月出头,做梦去吧! 她随意一扫,便看见沈知序与白惜枝,两个人站在人群中,一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任谁都知道,永宁伯府既然敢大张旗鼓这么做,定有十足的把握。 尤其是还牵扯了云贵妃的亲弟弟,不然谁敢呀! “还请老夫人慎言,这声亲家母我老婆子可不敢当,谁家敢要你女儿这样的娼妇?婚前便与人私通不说,竟敢揣着肚子里的野种,嫁入我们永宁伯府,你们靖安侯府这是骗婚,今日你们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这就进宫,请陛下主持公道。”周氏掷地有声,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沈兰月将秦氏的做派学了个十足。 以至于永宁伯蒋经文,除了蒋鸿盛这个儿子,连个庶子都没有,庶女倒是有几个,可这与绝嗣何异? 毫不夸张的说,周氏跟她拼命的心都有。 “你们快放了我,否则贵妃绝饶不了你们。”戚正业这个蠢材,都到了这个时候,他非但不怕,还在大放厥词。 谢长宁忍不住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可真是长了一张好嘴,快,会说就多说点。 有这样拉跨的母族,今日四皇子只怕要躲进被窝里,好好哭上一场。 这些日子沈知序消瘦了不少,他眼神透着阴鸷,再不复从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实在是,现在他想装,也装不出那味儿来。 谢长宁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好也朝谢长宁看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沈知序原以为,母亲会因他变得消瘦,再见他这个儿子定会愧疚难当,看着他的眼神中必是满满的思念,然后哭着求他回府。 可母亲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到令人发指,就好像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难道母亲没有发现他瘦了吗? 人也变得憔悴。 身为母亲难道不该心疼他这个儿子吗? 她,该心疼他的。 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天性。 她怎能泯灭天性??? 可见,她真的不配做一个母亲。 白惜枝眸光微闪,比他还要失望,许久未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骤然见了,侯夫人怎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她当真彻底放弃沈知序这个儿子了吗? 还有老夫人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她病得很重吗? 怎么瞧着活蹦乱跳的,比她的精神头还足,这样沈知序还怎么回侯府? 周氏骂的太脏,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她禁不住后退两步,嘴皮子哆嗦的厉害,“我不许你,这样污蔑兰月!” “老夫人这话恁的可笑,子虚乌有随意捏造罪名,那才叫污蔑,我亲眼所见,沈兰月与戚正业抱在一起,干柴烈火跟狗一样互啃,张嘴闭嘴就是咱们的儿子鸿盛,这算哪门子的污蔑,分明是证据确凿,他们两个人就是一对狗男女,谁也别想抵赖。”永宁伯府的二夫人常氏,三言两语便将沈兰月与戚正业捶死。 沈兰月与戚正业一言不发。 他们不想狡辩吗? 不! 他们是狡辩不了。 因为常氏确实亲眼看到了。 围观的百姓一副了然的模样。 秦氏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若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早就撂摊子不管了。 她频频朝谢长宁使眼神,想让她站出来说几句话,希望永宁伯府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谢长宁眼底隐隐有笑意浮动,慌什么? 这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真正的热闹还在后头呢! “不知你们永宁伯府想要……”怎么样? 都不等她把话说完,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妇人,突然快步冲到沈兰月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就是一阵抓挠,“好你个贱人,竟敢勾引戚正业,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男人,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我不毁了你这张脸。” 第58章 废物点心一个 因为云贵妃的缘故,戚正业得了一个宣武侯的爵位。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宣武侯夫人方氏。 云贵妃多年在宫中屹立不倒,前世四皇子能顺利继位,都与宣武侯夫人脱不了干系。 她的兄长可是镇北将军,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丝毫不输谢长宁的兄长。 四皇子的外祖虽然不济,但他却有一位好舅母,因为这层关系,镇北将军天然就站在他这一边。 倘若,戚正业惹怒了方氏呢? 谢长宁眼底洇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日这种种算计,其实全都是冲着方氏去的,不,更准确的应该来说是镇北将军。 也是她叫人通知方氏的。 “啊……你这个悍妇,快给我滚开……”因着出身将门,方氏的性格彪悍的很,加上她自幼习武,年少时还曾跟着父兄上过战场,她的杀伤力可见一斑,尤其是她本就是奔着,毁了沈兰月的脸去的,每一道抓痕都皮肉翻飞,沈兰月拼命喊叫着。 “母亲!” “我的兰月!”蒋鸿盛与秦氏叫嚣着,冲上去想要帮沈兰月。 只是还不等他们靠近,方氏身边两个武婢便将他们两人拦下,他们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我的脸,我的脸……”沈兰月叫的一声比一声凄惨。 眨眼的功夫,她的脸一片血肉模糊,再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叫啊!就是这样使劲儿的给我叫,你不就是用这套来勾引人的吗?今日就让众人听一听,你在榻上是怎么叫的?”方氏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 戚正业与沈兰月被绑在一起,这会他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看着方氏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看着这一幕,永宁伯老夫人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真是活该!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提前通知宣武侯夫人一声呢! 哪怕沈兰月犯了这样的错,因着镇国公与侯府的关系,她们也不能对沈兰月动用私刑,否则便会落人话柄。 但她心里始终憋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有人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常氏心里也痛快的很,这些年沈兰月仗着自己的身份,可没少刁难她们这些妯娌。 “谢长宁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是个死的吗?还不快上去帮兰月一把呀!”见谢长宁跟个没事人一样杵在那里,秦氏气的直跺脚。 “是,母亲!”方氏没有直接拿把刀捅了沈兰月,可见她是个有分寸的,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可能弄死沈兰月,谢长宁嘴上应着,一直等方氏收手,她才朝沈兰月走去。 她要离近了,仔细看看沈兰月的惨状,这样才解气不是吗? 啧啧……沈兰月这张脸算是彻底毁了,一片血肉模糊不说,还有几道伤痕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瞧着跟厉鬼一样。 方氏冷冷瞪了谢长宁一眼。 谢长宁不甘示弱,同样给了她一个凌冽的眼神。 两个人瞧着就跟仇敌一样。 确实,众所周知谢长宁与方氏不和,待字闺中时便谁也瞧不上谁,见面就是个掐。 “兰月……”秦氏哭着扑到沈兰月面前,嚎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沈兰月脑袋晕晕乎乎的,毁容的恐惧已经彻底将她击垮。 蒋鸿盛双眸猩红看着沈兰月,说不出一句话来。 今日于他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说,是她先勾引你的,还是你耐不住寂寞先勾引她的?”教训完沈兰月之后,方氏大步来到戚正业面前,她一把揪出戚正业的耳朵,顺时针拧了好几圈。 “哎呦……”疼的戚正业哀嚎不止。 永宁伯的人原本准备给秦氏说事,今日这事怎么都得有个结果,但见这会轮到戚正业了,众人极有默契,纷纷选择闭嘴。 他们恨沈兰月,难道就不恨戚正业了吗? 不等戚正业开口,方氏反手抽了他几个大嘴巴子,“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我问你话吗?” 围观的百姓,全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啊这……宣武侯夫人也太生猛了吧! 戚正业脖子一缩,他嘴角带着血迹,大声喊道:“夫人明鉴,是她勾引我的。” “真的,假的?”方氏每问一句话,便有几个大嘴巴落在戚正业脸上,她几巴掌下去,戚正业的脸就肿的跟猪头一样。 “真的,千真万确是沈兰月勾引我的。” 闻言秦氏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什么叫兰月勾引你的?分明是……” 方氏一个眼神扫去,“我有问你话吗?” 秦氏瞬间一个屁也不敢放。 谢长宁眼底满是笑意,或许下一次她可以试试方氏的办法,直接武力镇压。 方氏回眸看向戚正业,接着又问:“蒋鸿盛那个孽种,究竟是不是你的种?” 当然问话的时候,必备清脆的巴掌。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蒋鸿盛身上。 蒋鸿盛只觉得无地自容。 “不,不是,他才不是我的种,沈兰月勾引我的时候,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谁知道这是谁的孽种。”戚正业回答的干脆利落。 比起蒋鸿盛是沈兰月与他的种,显然他这句话更加羞辱人。 蒋鸿盛身子一晃,他现在站不稳。 “什么?蒋鸿盛竟然不是他们的孩子,那他是谁的野种?沈兰月究竟偷了几个汉子?”众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围观百姓的话,叫蒋鸿盛羞愤欲绝。 “你胡,鸿盛分明是你的孩子!”秦氏歇斯底里吼道。 “别,你看蒋鸿盛他长得像我吗?这便宜儿子我可不敢认,我可没有给别人当爹的习惯。”戚正业三言两语便撇的干干净净的。 蒋鸿盛目不转睛看着戚正业。 “噗……”突然他一口血喷出来。 秦氏撕心裂肺喊了一嗓子,“鸿盛!” “你们都听见了吧!这便宜好大儿,可跟我们宣武侯府一点关系都没有。”方氏揪着戚正业的耳朵,说着她抬眸看向永宁伯的人,“现在我可以把自家狗男人带回去了吧!” 永宁伯老夫人赶紧叫人给戚正业松绑。 临走时方氏给了谢长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瞧见了吗?你也学着点啊!真是废物点心一个。 “今日这件事,你们侯府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他们一走,永宁伯老夫人立刻冲着秦氏发难。 第59章 一举两得 沈知州与沈静姝已经彻底傻了眼。 在他们的印象中,姑母温柔善良,端庄贤惠,对他们很是疼爱,比母亲好上一百倍,若是可以他们宁愿选姑母做他们的母亲。 可今日的一切,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 姑母,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出了这档子事,让鸿盛表哥以后该怎么办? 沈知序比他们还要震惊,震惊的同时,他心中竟然升起些许说不出来的快感,尤其是看着蒋鸿盛的时候。 因为两人年纪相仿,除了母亲,所有人都会拿他跟蒋鸿盛比较。 特别是这次放榜之后。 谁能想到蒋鸿盛竟然是个野种。 以后蒋鸿盛再也不配,跟他相提并论。 “兰月都已经成了这样,你们还想如何?”秦氏抱着沈兰月,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就是,你们永宁伯府不要欺人太甚。”沈知州站出来说道。 谢长宁淡淡瞥了他一眼,蠢货! 永宁伯老夫人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是谁欺人太甚?沈兰月这个娼妇害得我儿经文绝嗣,此仇不共戴天,我就是杀了这个娼妇都不为过。” “你们简直是倒反天罡,沈兰月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全都是她咎由自取,谁叫她不守妇道,婚前便揣了别人的种,老夫人当真不知道此事吗?怕不尽然吧!依我看老夫人分明是她的帮凶,有这样的女儿,你又能是好东西?”常氏是个睿智的,她几句话便把老夫人拖下水。 “是啊!出了这样的事,身为母亲她怎么可能不知情。” “八成这主意就是她给沈兰月出的,让沈兰月揣着别人的种,嫁给永宁伯,她可真是缺德的冒烟!” “……” 围观的百姓纷纷大声指责秦氏。 “闭嘴,你们都闭嘴……”秦氏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谢长宁幽幽的说了一句,“我相信母亲,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这句话无异于当众扇了秦氏一耳光。 “今日我们永宁伯府要休了这个娼妇,当日我们敲锣打鼓把她迎回伯府,如今我们敲锣打鼓叫人把她送回来,也算有始有终。”永宁伯老夫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休书,劈头盖脸朝沈兰月砸去,她这番话真是漂亮极了。 “蒋经文竟然要休了我,他凭什么?”沈兰月终于有了反应,看着眼前的休书,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谢长宁淡淡扫了她一眼,倒是便宜她了。 永宁伯老夫人咬牙切齿道:“就凭你不守妇道,就凭你害的经文连个儿子都没有。” 只要想起这些,她就恨不得吃沈兰月的肉,喝沈兰月的血。 “祖母你当真要这样吗?宣武侯已经说的很清楚,我并非他的骨血,我身上流的是父亲的血啊!再说了母亲她只是一时糊涂,并非不可原谅,我马上就要入仕为官,祖母当真一点亲情都不顾念了吗?”蒋鸿盛扑通一声跪在永宁伯老夫人面前。 戚正业否认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他可以一口咬定,他就是蒋经文的儿子。 他可蒋家这一辈中的佼佼者,等他入仕为官之后,足可光耀门楣,他不信祖母不动心。 “你给我闭嘴,谁知道你是哪个的野种,就凭你也配喊我祖母!”永宁伯老夫人毫不留情呵斥道。 蒋鸿盛不可置信看着她,祖母以前最疼爱的就是他,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谢长宁给了他一个嘲弄的眼神,他想屁吃呢?还想当什么事都发生过,她要让蒋鸿盛永无翻身之地。 “兰月,兰月……”秦氏惊慌失措抱着沈兰月,大声吼道:“快叫人去请太医。” 只休了沈兰月,可不足以出永宁伯府这口恶气,毕竟她干出这样的事来,就是浸猪笼都不为过。 永宁伯老夫人疾言厉色看着秦氏,“子不教父之过,同理,沈兰月之所以变成这样,全都是你这个母亲没有教导好她的缘故,我要让你给我蒋家诸位先祖磕头谢罪,必须磕足七七四十九个响头,否则我们永宁伯府跟你们侯府没完。” 她话音一落。 永宁伯府的下人,便捧着蒋家先祖的牌位走上来。 显然她早就准备好。 她记得一清二楚,当时就是秦氏主动找人牵线,想要跟他们伯府结亲。 秦氏才是这个罪魁祸首…… 她又怎会放过秦氏这个老没牙的贱人! “你们已经休了兰月还不够吗?竟还想要我给你们蒋家的先祖磕头谢罪,你们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秦氏疯了一样咆哮出声,他们这是想把她的老脸,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常氏一脸讥讽,“只希望老夫人的骨头,一直这么硬才好。” 语罢,她抬眸看向永宁伯老夫人,“母亲走,咱们这就入宫,请陛下为咱们伯府做主,到时候可就不止是这样了,说不定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靖安侯府!” 蛇打七寸,她一句话捏住秦氏的命门。 永宁伯老夫人当即点头。 霎时间秦氏脸色骤变,她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一样,死死瞪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想开口叫住永宁伯府的人,可她实在做不出,给蒋家先祖磕头的事来。 沈知序眼神一暗,他当即站出来说道:“这件事虽然祖母有错,但长嫂如母,母亲她同样难辞其咎,况且祖母上了年纪身体不好,身为儿媳理应孝顺婆母,七七四十九个头不如由母亲代劳,想来母亲也是心疼祖母的,难道不是吗?” 乍一听,他说的字字在理。 实际上,狗屁不通! “母亲最是孝敬祖母,她肯定不忍看祖母受罪。”沈知州眼神一亮,他当即看向谢长宁,“母亲,孩儿说的对吗?” “哎呦……”秦氏配合着他们,捂着胸口嚎叫起来,演得跟真的似的。 沈静姝也站出来说道:“母亲,你就心疼心疼祖母吧!不过是七七四十九个头,于母亲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还能给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做个表率,可谓一举两得。” 第60章 不就是孝心外包吗? 他们三言两语,便把谢长宁架在火上烤。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谢长宁身上。 永宁伯老夫人没有开口,虽然她更想让秦氏来磕这个头,但若谢长宁非要自取其辱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她要的只是羞辱靖安侯府。 杜妈妈气的想要骂人,这头老夫人磕不得,就活该夫人来磕是吧!几个狼崽子,他们怎么不磕呢? 众目睽睽之下,谢长宁从容的很,她漠然看向沈知序,“你一口一个母亲,不知哪个是你母亲?” 瞬间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沈知序身上,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死死抿着唇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长宁脸上噙着讥诮的笑:“还请沈公子莫要乱攀关系的好。” 沈知序额上青筋毕露,谢长宁的话就如同巴掌一样,狠狠抽打在他脸上,叫他颜面扫地! 然后,谢长宁缓步走到沈知州面前,她抬手略微赏了沈知州几个耳光,沈知州被打的头偏到一侧去,她振振有词道:“这天怎么就有蚊子了呢!幸好母亲替你把那些蚊子,全都给拍死了,你也不用谢,谁叫你是我生的呢!” 沈知州气的想要吐血,扇他巴掌就扇他巴掌,还找什么借口? 谢长宁慢条斯理道:“对,我最是孝敬母亲,作为儿子想来你也是如此,最是孝敬你母亲我,既如此你这些头就由你来磕好了,也算全了你这片孝心。” 说着她抬眼看向沈静姝,“还有你,想来你也是愿意做个孝顺女儿的。” 不就是孝心外包吗? 她也是会的! 沈知州与沈静姝面色一僵,谁要替母亲磕头了? 母亲这是在用孝道来逼他们。 她凭什么这么对他们? 见他们两个人沉默不语,谢长宁挑眉,“怎么?你们这是不愿意孝敬我这个母亲吗?” 沈知州,“……” 沈静姝,“……” 陛下以孝治国,但凡他们敢说个不字,就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好,这些头我来替祖母磕!”沈知州咬牙切齿道。 沈静姝犹犹豫豫跟在他身边,也吐出一句话来,“我也愿意。” 实在是她不表态不行。 谢长宁勾唇笑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 秦氏一噎,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都快憋死她了。 沈知州与沈静姝就是想磕这个头,也得问问永宁伯府同意不同意。 他们算什么东西? 配吗? 果然,在沈知州一撩衣袍准备跪下的时候,永宁伯老夫人开口发话了,“慢着,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给我蒋家诸位先祖磕头谢罪的,你个老不羞的没教好女儿,推几个孩子出来顶替,真当我们永宁伯府好糊弄吗?” 说着她声音一沉,“这个头只能由侯府老夫人来磕!” 秦氏险些咬碎后槽牙,她气的浑身发颤。 见她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常氏抬眼看向永宁伯老夫人,“母亲,这头不磕也罢,圣上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永宁伯老夫人点点头,然后收回自己的视线。 见她们转身就要入宫,秦氏忍不住慌了神,“好,我磕,这总行了吧!” 若是侯府被褫夺了爵位,她多年谋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是磕头谢罪,自然无人替她准备蒲团,秦氏跪在冷硬的地面上,永宁伯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记住,响声一定要够大,否则便是你心不诚。” 秦氏活了大半辈子,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现如今,她已别无选择! 她每磕一个头,便在心里把谢长宁骂一遍,若是谢长宁肯替她,哪里还用得着她亲自上阵! “一、二、三……”不得不说常氏可真是个妙人,秦氏每磕一个头,常氏便喊一声,听的人热血沸腾的。 至少谢长宁是这样的。 常氏数到十的时候,秦氏身子一歪,眼见她就要作妖,永宁伯老夫人不咸不淡说了句,“好好好,只要你敢晕,后脚我就带着人入宫。” 给她来这套是吧! 不好意思,她牙口不好,半点也吃不了。 秦氏硬生生挺直脊背,看的谢长宁都想笑,永宁伯老夫人又岂是个吃素的,秦氏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七七四十九个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永宁伯府的人一走,秦氏便瘫倒在地。 “祖母你没事吧?”沈知州与沈静姝第一时间朝她扑过去。 围观的百姓已经散了,只剩下沈知序与白惜枝还站在那里,这个时候秦氏哪里还能顾得上他们,谢长宁命人把秦氏还有沈兰月抬回府。 虽然这个打击已经够大了,但还有一个打击等着秦氏呢! 和离与休妻是不同的。 若是和离女子可带回所有嫁妆。 被休可就不一样了,一根针都别想带走,永宁伯府自然不稀罕沈兰月那些东西,但也绝不会便宜她。 蒋鸿盛失魂落魄跟着众人进了侯府。 沈知序还杵在那里,谢长宁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正准备回府,没想到沈知序突然开口叫住她,“还请侯夫人留步!” 第61章 恶有恶报 谢长宁头也不回,她侧目看向一旁的侍卫,扬声吩咐道:“ 以后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侯府,尤其是这两个人,明白了吗?” “是夫人!”一旁的侍卫,立刻沉声应道。 什么叫闲杂人等? 他做了二十多年侯府世子,怎么就是闲杂人等了? 方才母亲就已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打了他的脸,沈知序扭曲的脸蒙着一层阴翳,他紧握双拳,死死盯着谢长宁的背影。 “我只是想告诉侯夫人,我身上的伤已好,马上就要入户部为官,还请侯夫人等着瞧,我定会步步高升,到时候……” “没听到外头有恶犬狂吠吗?还不快把门关上。”不等他把话说完,谢长宁一声令下,侯府的门重重合上。 恶犬??? 好好好! 母亲竟然是这样看待他的。 沈知序面容狰狞,他转身拂去袖而去。 他心里憋了一团火,有惜枝和骞儿陪着自然是好,但外面的日子,如何能与侯府锦衣玉食的日子,相提并论? 且不说他从小早已过惯这种日子。 自从搬出来住后,他没有一天不想念侯府的,但他拉不下这个脸来。 所以一收到祖母的消息,他便带着惜枝急匆匆赶回来。 他又岂会不知,他与母亲早就断绝关系,他是故意那样叫她的,他以为只要叫一声母亲,她就会软下心肠来。 毕竟,母子哪有隔夜仇? 没想到母亲竟然这样对待他。 他有做错什么吗? 他让母亲代替祖母磕头,不过想让她博一个好名声罢了!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母亲好! 白惜枝的心瞬间跌入谷底,经过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清楚了,侯夫人是铁了心不要沈知序这个儿子了。 她该怎么办? 侯府大门合上的那瞬间,谢长宁唇畔泛起一抹冷笑。 还步步高升? 这个白眼狼想的可真美? 但凡他仕途顺畅一点,那都是她的失职。 秦氏叫人把沈兰月抬回翠云轩,这是她出阁前住的院子,秦氏一直叫人给她留着。 谢长宁进来的时候,赵太医正在给沈兰月诊治。 秦氏守在一旁,眼都哭红了,这会她也顾不上装病了。 沈知州与沈静姝陪她一起守着。 谢长宁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开口。 “赵太医,兰月脸上的伤可能医治好?”赵太医才看了一眼,秦氏便迫不及待说道。 赵太医稍稍沉吟,“医治肯定是能医治的,但想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了。” 秦氏捏着帕子放声痛哭起来,“赵太医,我求求你了,兰月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无论花多少银子都可以,只要你能把兰月的脸医治好。” 谢长宁眼神幽幽,秦氏口气可真不小,说的她有银子一样,兜比脸干净说的就是秦氏。 她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赵太医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外头早已经传开了,说的侯府这位姑奶奶要脸一样,她若是真要脸,能干出那种寡廉鲜耻的事来? 他只说尽力,留下一张药方便离开了。 秦氏赶忙叫人去抓药。 这可把赵管家给难住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夫人,咱们账上没有这么多银子!” 秦氏一听,她扭头看向虞妈妈,“昨日兰月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银子呢?总不至于留在永宁伯府了吧!” 虞妈妈可是沈兰月的心腹,她眼神躲闪。 谢长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厉声呵斥道:“莫不是你贪墨了那些银子,这才支支吾吾的。” 秦氏眼神一沉,“说,否则我立刻叫人把你拖出去杖毙。” 虞妈妈一咬牙,“昨日夫人带着那些银子,都还没有回到永宁伯府,在路上就被人给抢了,正是因为这样夫人才会找上宣武侯,想让他拿银子给少爷打点,这才被人抓了个正着。” “什么?”秦氏一听,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她双眼死死上翻,嘴里吐着白沫子,不停的抽搐着。 那可是她的棺材本,就这么被人给抢走了。 这不是要她的老命吗? “老夫人,祖母……”把众人都给吓坏了。 谢长宁一眼就看出,秦氏这是中风了,接二连三的遭受打击,这会又怒火攻心,秦氏能有个好才怪! 她给了杜妈妈一个眼神,“你快去把赵太医请回来。” “是,老奴这就去。”杜妈妈心领神会,她也看出来老夫人的症状,这种病救的越及时,恢复的便越好。 等着吧! 她可快不了一点。 谢长宁立刻叫人把秦氏抬回松白院,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万不可随意挪动病患,以免加剧病情。 她自然没有这些顾虑。 秦氏一倒,沈知州与沈静姝瞬间没了主心骨,两个人不停的催促,“赵太医怎么还不来?” 沈知砚闻讯而来,不过半日的光景,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身上多了一股阴柔的味道,就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随时都准备扑上来。 “都坐下,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住。”谢长宁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沈知砚已经知道姑母的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件事,与母亲脱不了干系。 从大哥入狱开始,侯府便波折不断,先是四妹妹,然后又是他,他总觉得幕后有一双推手。 不是旁人。 正是母亲!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毁了他们,对母亲究竟有什么好处? 足足一个时辰,杜妈妈才把赵太医带过来。 赵太医只看了秦氏一眼,立刻给她施针。 那边,沈知序在回去的路上,不免听了些风言风语,他这才知道,四妹妹竟然给宋闻璟做了妾室,更荒谬的是二弟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竟然强抢了一个屠夫,还闹得人尽皆知! 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又是施针,又是灌药,直到入夜的时候,秦氏才睁开眼。 “祖母你终于醒了,你快把我们几个都给吓死了。”沈静姝哭着抱住秦氏。 沈知砚与沈知州,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祖母若是倒下,以后谁来护着他们几个? 秦氏欣慰的看着他们几个,她张嘴想要说话,这才发现自己的舌头硬的很,根本不听使唤。 她满目惊恐,试着想要活动自己的身体,骤然惊觉就连身子也不听她的使唤了。 谁来告诉她,她这是怎么了? “……”情急之下她大喊大叫起来,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别说一句话,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祖母这是怎么了?”三个人发觉秦氏的异常,不约而同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一脸沉痛,“赵太医说你祖母中风了,可能会留下些后遗症,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他也说不好,只能精心养着,走一步看一步。” 这些话是赵太医单独跟她说的。 现在她原封不动说给秦氏听。 前世秦氏也曾中风,不过那时候,她只有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并不妨碍她骂人,也不妨碍她拿茶盏砸人。 为了给几个孩子做表率,她凡事亲力亲为,没日没夜的照顾秦氏,与她同吃同住。 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秦氏经常无缘无故对她发脾气。 这一世,不会了! 秦氏这是,恶有恶报! 秦氏一听,她呜呜了两声,吐了一口白沫子,再次昏死过去。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幽光,杀了秦氏未免太便宜她了,有些事她还没有查清楚,她要让秦氏生不如死活着,看着她疼爱的这些孙儿,一个个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祖母,祖母……”听了谢长宁这番话,沈知砚他们几个只觉得天都塌了。 接下来又是一番折腾。 不过谢长宁始终秉持着两点。 一、不出钱! 二、不出力! 她,只当个看客就好。 等她回到栖霞院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 她才刚坐下,连口茶都没顾上喝,谢临就现身了,不用说他肯定查到什么了。 “说吧!都查到些什么?” 第62章 好一招偷梁换柱 谢临压低声音,“成婚前,秦氏曾在庄子上住了一年,秦家对外宣称,二姑娘身体有恙须得静养,没过多久吴氏便有了身孕,八个月后她早产诞下一个男婴,正是如今的秦二爷秦开霁。” 秦氏在家中排行二,二姑娘说的便是她。 吴氏则是她的嫂嫂。 谢临说着一顿,“还有,秦氏被送到庄子上的前一天晚上,秦家叫人杖毙了一个侍卫,说是那个侍卫监守自盗。” 这才是重中之重。 谢长宁眸光一凝,“你可查清楚那个侍卫的身份?还有当年陪秦氏在庄子上养病的人,如今她们又身在何处?” “那个侍卫已死,实在无从查证,至于庄子上那些人,秦氏离开当晚便出了意外,那些人连带着整个庄子,全都付之一炬!时间过去太久,就连秦家当时那些下人,也都无从查起。”有些事就是这样,不是你想查就能查清楚的,时间会慢慢抹去一切痕迹。 可这已经足够了! 什么秦二爷? 秦开霁分明是,秦氏与那个侍卫私通生下来的孩子。 好一招偷梁换柱! 谢长宁眸色渐深,让她想不通的是,即便秦氏当时已经珠胎暗结,也不是非留下这个孩子不可,直接打掉岂不是更省事? 她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么做。 比起养在庄子上,偷摸生下这个孩子,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她眼波流转,只有一种可能,除非……秦氏子嗣艰难,打掉这个孩子后,再也不会有其他人孩子。 如此只能铤而走险。 可这也说不通,即便秦开霁是秦氏的孩子,沈文远也是秦氏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秦氏为何处心积虑叫人换掉她的孩子? 莫非……沈文远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谢长宁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沈文远当真不是秦氏的儿子,秦氏便有了这么做的动机,秦家什么门第?如何能与侯府相提并论? 秦开霁比沈文远大三岁,想不动声色调换他们绝无可能。 可若是调换他们的孩子呢? 只要谋划得当,可就容易多了。 身为一个母亲,无一例外,都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自己的孩子面前。 加上秦开霁从小便没有养在秦氏跟前,秦氏对他必然有多诸多愧疚。 秦氏能给秦开霁,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呢? 无疑是,侯府的爵位! 给不了他,那就给了他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那她的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呢? 这些孩子全都与她不亲,自不必说没有一个是她的孩子! 谢长宁用力攥着手指,窒息般痛在她心口泛滥开来,然后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几乎夺去她的性命。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究竟是被秦氏随意处置了? 还是被她养在别处? 与秦氏做了这么多年婆媳,她太了解秦氏了。 秦氏只会叫人,杀了她的孩子…… 谢长宁伏在桌子上,她弓着身子,双手用力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眼泪一行一行落下。 为何她从没有怀疑过呢? 那是因为五个孩子,长得跟沈文远很像。 而沈文远的容貌很像秦氏。 平白无故的,谁又会起疑呢? 可见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哈哈哈……”突然谢长宁放声大笑起来,她脸上挂着泪,声音凄厉犹如索命的厉鬼。 她要杀了秦氏。 不。 是千刀万剐。 她还要杀了那几个孽种,将他们统统挫骨扬灰。 自然还有秦开霁与吴氏。 他们,全都该死! 这笔账,她要慢慢的跟他们算,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谢临,你再去替我办件事。”谢长宁眼眸猩红,她嘴角勾着一抹嗜血的笑,衬得她苍白面容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万一……她的孩子还活着呢! 纵然她也知道,这个希望渺茫,可哪有母亲不盼着孩子好呢?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绝不会放弃。 所以现在绝不能打草惊蛇。 秦氏一贯掐尖要强的很,就这么瘫在榻上,对她而言比死还要难受百倍。 沈知砚他们还在秦氏榻前守着,秦氏老泪纵横,看着他们呜咽个不停,谁也劝不住,无奈黄妈妈只能让他们先离开。 “老奴知道,老夫人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想死的心都有,可你想想兰月小姐,再想想二爷,等过了明日二爷就回来了,难道你不想见二爷吗?等二爷回来,二爷定会替老夫人,还有几个孩子做主的,这不都是盼头吗?老夫人你可千万要挺住呀!” 黄妈妈提起秦开霁的时候,老夫人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浑浊的眸子褪去茫然,变得异常坚毅。 对,她还有霁儿! 等霁儿回来后,谢长宁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要让谢长宁死…… 兰月的事都隐瞒了这么多年,且她与戚正业早就没有什么来往,为何会突然暴露? 这其中难保没有谢长宁的手笔。 她都敢那样对知砚,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那边,沈知序已经醒来,他第一时间写了一封信,叫人立刻送到侯府,亲手交到秦氏手里,他还不知道秦氏已经瘫痪在床的事。 更不知道,他那封信根本到不了秦氏手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母亲绝不能再留了,他也是骤然惊觉,母亲好像察觉到什么了…… 信是交到赵管家手里的。 赵管家将这件事办的妥妥贴贴。 谢长宁刚睁开眼,这封信便出现在她面前,洗漱妥当后,她才慢条斯理拆开这封信。 里头,是一张空白的纸。 上头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道折痕。 谢长宁瞧着,突然就笑了…… 第63章 权当给母亲冲喜了 杜妈妈探头看了一眼,她一脸疑惑,“夫人,沈知序那个孽障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信上一个字都没有,他这让老夫人看什么?” 谢长宁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若非与沈知序做了多年母子,她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封信可真是妙极了。 一个字都没有,说明是什么? 不留! 那道折痕又是几个意思呢? 是在告诉秦氏,务必斩草除根。 除了杀她,还能杀谁? 这么说,沈知序早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所以在知道沈静云与沈知砚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是让秦氏杀了她!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又是怎么做到,明知这件事还能面不改色面对她,心安理得接受她种种付出也就罢了,还厚颜无耻用母亲这个身份,来道德绑架她? 还有那几个小畜生也知道吗? 她眸色越发幽暗,即便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前世杀她的时候,定也是知晓的。 难怪,他们出手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只怪她前世太蠢,尤其是成婚有孩子后,为了几个孩子,她完全失去自我,整日就知道围着几个孩子转。 到头来,全都为别人做了嫁衣! “谁知道呢!不管他想告诉老夫人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再也踏不进侯府一步,也永远别想再见到老夫人。”谢长宁将那张纸随意丢弃在地上,她拿起帕子,将自己的手仔细擦干净。 沈知序都能出来晃荡了,想必他马上就能去户部任职。 可真是,叫人迫不及待呀! “乔连玉来给夫人请安,夫人见是不见?”几个婆子正在摆饭,没想到乔连玉竟然来了,杜妈妈上前询问谢长宁的意思。 谢长宁淡淡勾唇,“见,为何不见,她可是我的好儿媳,指不定她腹中已经怀了沈知砚的种,到时候可就是双喜临门的好事,想必老夫人定然高兴的很。” “妾身拜见侯夫人。”乔连玉进来的时候,不免有些忐忑,虽然侯夫人叫人救了她,可她从未见过侯夫人,且她又是这样一个身份。 “我已叫人拟定了婚期,就在七日后,今日一早请帖便发出去,虽说仓促了些,但该有的礼数都有,绝不会委屈你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大可不必这般客气。”谢长宁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毕竟她还指望着乔连玉,给秦氏还有沈知砚添堵呢! 只要他们过的不舒心,她就觉得称心如意。 听着她这番话,乔连玉脸上的震惊,怎么都掩盖不住,她实在没有想到,侯夫人竟然真的同意,二少爷娶她这样一个女子。 且已为他们两人定下婚期。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竟真的砸在她头上。 其实昨日入府之后,她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现在,她这颗心算是彻底安稳了。 侯夫人,是认真的! 她马上就要嫁入侯府。 “多谢夫人,不嫌弃妾身……”说到这里乔连玉不禁有些哽咽,其实她有什么错呢?被家人卖入青楼是她的错吗? 不是! 她只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等用过早饭后,我带你去给老夫人请安。”谢长宁招呼乔连玉坐下,杜妈妈赶忙给她添了一副碗筷。 乔连玉有些拘谨的坐下,她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这是,头一回,有人一点也不嫌弃她…… 翠云轩。 沈兰月刚睁开眼,就对上蒋鸿盛那双猩红的眸子,吓得她一个激灵,“鸿盛,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旋即她满目惊恐,“啊!我的脸,太医怎么说,我的脸可还能医治好?” 显然她想起昨日的事来。 “母亲,我只问你一句话,我究竟是谁的骨血?”蒋鸿盛目光幽沉,语气更是冰冷骇人。 提起这个沈兰月就来气,“你当然是戚正业的孩子,永宁伯府怎能比得上宣武侯府?你等着,母亲一定会让戚正业认下你,然后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手里,有能挟持戚正业的东西! 保证他乖乖听话。 “呵,堂堂正正?”蒋鸿盛一脸讥讽,“拜母亲所赐,我这辈子,再也配不上这四个字!别人听了只会觉得可笑。” 撂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 他守在这里,只想问一个答案而已。 沈兰月叫了他两声,他头也没回。 “虞妈妈,母亲呢?我要见母亲。”沈兰月扭头看向一旁的虞妈妈。 虞妈妈带着哭腔说道:“老夫人经受不住打击,昨晚中风了,听闻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就连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沈兰月眼前一黑,她怒不可遏咆哮道:“谢长宁这个贱人,她是怎么照顾母亲的?竟把母亲照顾成这样,你立刻去把这个贱人给我叫过来。” 虞妈妈,“……” 她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这都什么时候了? 是谁给夫人的底气,她还敢这样对侯夫人? 夫人怎么就认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呢? 她已经被蒋家给休了,如今住在侯府里,吃的用的都是侯府的,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老夫人还瘫痪了。 若是惹怒了侯夫人,侯夫人随时都能把他们赶出去。 虞妈妈劝不住她,沈兰月非要亲自去找谢长宁算账,突然虞妈妈灵机一动,“太医说了,夫人的脸见不得一点风,夫人还是在屋里安心养伤的好。” 沈兰月听了,这才不吵着闹着要出去,她颐指气使看着虞妈妈说道:“你去告诉谢长宁,让她马上来见我!” 虞妈妈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用过早饭之后,谢长宁带着乔连玉去了松白院。 昨晚,沈知砚他们几个熬到很晚,这会都还没有起来呢! 虽然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了,但秦氏却精神的很,尤其是看到谢长宁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昨日给他们买药的钱,还有这两日府里的吃穿用度,都是秦氏的首饰典当所得。 “母亲今日可好些了?”谢长宁面上恭敬的很。 秦氏死死瞪着眼,嘴里咕咕噜噜的,说了一嘴鸟语,这谁能听得懂! “母亲可要安心静养,儿媳就盼着母亲能长命百岁。”这是什么好话吗?不,她这是在诅咒秦氏。 秦氏又呜呜了两声,听着像是在感谢她呢! “来,连玉,快来拜见你祖母。”谢长宁笑着朝乔连玉招了招手。 乔连玉淡淡瞥了黄妈妈一眼,她缓步走上前,乖巧给秦氏行了一礼,什么话都没有说。 谢长宁在一旁笑着给秦氏介绍,“母亲,这是连玉,我已经给她和知砚定下婚期,就在七日后,今日一早我已叫人将请帖发出去,权当是给母亲冲喜了!” 第64章 吾辈楷模 什么? 谢长宁把这个小娼妇接回来不说,还擅自给知砚与她订下婚期,就连请帖都发出去了!!! 她的知砚前途无量,怎么能娶一个青楼女子? 这若是传出去,知砚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国子监那边若是收到消息,肯定会把知砚逐出国子监的。 她,这是要毁了知砚!!! “呜呜……”秦氏睁着血红的眼,因为愤怒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不停的抽动,整个身子绷的很紧,看得出她全身都在用劲儿,恨不得站起来掐死谢长宁。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就连骂谢长宁一句,都是奢望。 “我就知道,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果然如此!”谢长宁表情夸张,她一字一句全都戳在秦氏的心窝子上。 “呜呜……”秦氏听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自然,她又用鸟语感谢了谢长宁一番。 乔连玉双眼发亮,她暗戳戳看着谢长宁。 侯夫人简直是,吾辈楷模!!! 原本她还拿不准,用什么态度对着这个老不死的,现在她懂了。 这个老不死的,就是个一屁! “想必母亲还没用早饭吧!作为儿媳理应孝顺母亲,今日就由儿媳来伺候母亲用饭。”杜妈妈早就准备好,她伸手递给谢长宁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夫人……”黄妈妈想说什么,谢长宁一个眼神扫去,她只觉得脖子一凉,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乔连玉就在谢长宁身旁,她瞧得一清二楚,那碗白粥十分滚烫不说,还掺杂了不少黄沙,至少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一口下去,还不得舒服死这个老东西…… “连玉你可瞧着点,日后等你进门了,也是要伺候老夫人的。”谢长宁淡淡瞥了乔连玉一眼。 乔连玉立刻恭敬行礼,“是,妾记下了,妾定会用心伺候老夫人的。” 谢长宁舀了一勺滚烫的白粥,直接怼秦氏嘴里。 “……”秦氏立刻露出痛苦面具来,见她想吐出来,谢长宁赶紧拿出帕子,佯装给她擦嘴,实际上死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把嘴里的粥咽下去。 滚烫的白粥,灼烧着她的喉咙,跟沸油淋过似的,粥里还掺了大量的沙子,喇的她嗓子生疼。 秦氏说不出话来,她眼泪都飙出来。 “呀!母亲怎么落泪了?定是被我感动的吧!身为儿媳这都是我该做的,还请母亲放心,我定会好好孝敬母亲的。”谢长宁眼尾上挑,她明明在笑,杏眼中却闪烁着迫人的寒芒。 毒妇,毒妇…… “……”秦氏的唇瓣不停的蠕动着,她也就能这样了。 谢长宁淡淡瞥了她一眼,突然她拿着碗的手一抖。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股脑全都泼在秦氏脸上,就像是白色的蛆虫爬满她的脸。 “呜呜……”秦氏眼珠子都直愣了,她怒不可遏瞪着谢长宁,恨不能在她身上瞪出几个血窟窿来。 这个毒妇,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 啊啊啊! 她一定要杀了这个毒妇。 “呀!母亲真是对不起,儿媳真不是有意的,也不知怎的手突然就抖了一下,还请母亲见谅!”谢长宁眼底暗藏笑意,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瞧着跟真的一样。 她,会比前世,更加用心伺候秦氏…… 乔连玉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捏着帕子的手激动的很,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侯夫人…… 谢长宁慌忙拿起帕子给秦氏擦脸,黏黏腻腻的白粥糊了秦氏一脸,她眼皮子上沾着饭粒子不说,就连鼻孔里也进了饭粒子。 杜妈妈站在谢长宁身后,远远隔开黄妈妈,黄妈妈站在边角上,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氏面皮烧的通红不说,还起了几个燎泡,这个时候本该立刻用冰水给她敷脸,谢长宁偏叫人打了一盆热水。 “母亲放心,儿媳保证不会再毛手毛脚。”这一回谢长宁温柔的很,她将帕子浸在热水里打湿,小心翼翼给秦氏擦着脸。 秦氏的脸本就火烧火燎的,热帕子一擦她只觉得面皮像是烧起来一样,那叫一个钻心的疼。 谢长宁可是习武之人,她的手劲儿有多大? 她用热帕子轻轻一压,秦氏的脸上燎泡,就跟炮仗一样炸开。 别说这种感觉可真爽,谢长宁都有点上瘾,可惜秦氏脸上只有七八个燎泡,真是叫人意犹未尽! 挤破最后一个燎泡的时候,秦氏呜咽了一嗓子,然后两眼一闭,硬生生气晕过去。 “母亲怎么又睡了,你们谁也不许打扰她。”谢长宁一脸关切,她甚至还贴心的给秦氏掖了掖被角。 谁又能说出她这个儿媳,一句不是来? 乔连玉一脸崇拜看着谢长宁,她简直佩服的五体伏地。 原来……还能这样整治一个人! 今日,她可真是受教了。 果然跟着侯夫人,能学到真东西…… 谢长宁一甩帕子,缓缓站起身来,她早就跟萧家那边通了气儿,今日还得带着沈知砚那个小畜生,去萧家负荆请罪呢!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准备安心待嫁吧!”谢长宁抬眸看着乔连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着痕迹看了乔连玉身边的钱妈妈一眼。 钱妈妈给了她一个会意的眼神。 “是,妾身告退!”乔连玉福身一礼,然后率先离开松白院。 从松白院出来后,谢长宁正准备派人去叫沈知砚那个小畜生,没想到这个小畜生,竟然迎面朝她走来。 且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母亲,孩儿真的知道错了,孩儿昨日一夜未眠,总算明白母亲的苦心,从前母亲苦口婆心教导,全都是为了孩儿好,孩子愿意听母亲的话,与那个青楼女子断绝关系,乖乖迎娶萧映雪,还请母亲给孩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后孩儿定会好好孝敬母亲的。” 说着他将头磕的砰砰作响。 第65章 很是拉风 他会,知错? 在他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看来,就是全天下的人都错了,他们也绝不会有错的。 她太了解沈知砚这个畜生了。 他如此惺惺作态,不过还在妄想保住与萧家的婚约罢了。 “你也不必违心说这些话,母亲知道你是喜欢连玉的,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母亲已经给你们订下婚期,就在七日后,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你就欢欢喜喜等着做你的新郎官吧!”谢长宁一脸慈爱看着他,昨日她便下了命令,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一个字也传不进来。 才给了沈知砚一丝幻想。 从旁人嘴里得知,哪有当头一棒来的刺激? “什么?母亲私自给我订下婚期,且连请帖都发出去?”沈知砚一脸错愕。 “瞧,咱们二公子都高兴成什么样子了。”谢长宁跟身边的人笑着打趣。 杜妈妈顺着她的话茬儿说下去,“谁说不是呢!这都是要做新郎官的人了,且娶的又是自己心仪的女子,二公子自然欢喜傻了!” 不! 沈知砚摇头,她们哪只眼睛看见他高兴了? 他分明是气傻了…… “不,母亲,儿子不要娶那个青楼女子,以前都是儿子糊涂,如今儿子已经幡然醒悟,还请母亲立刻取消这桩亲事,儿子求母亲了,母亲一向最在意侯府的名声,倘若儿子真娶一个青楼女子,定会令整个侯府蒙羞。”沈知砚隐下眼底的阴鸷,他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昨晚,他想过的,只要杀了母亲,就能保住与萧家这门亲事。 他想出两种办法,一种是下毒,一种是放一把火,将母亲与整个栖霞院付之一炬,然后伪装成一个意外。 他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只是想到王屠夫这个前车之鉴,他才不敢贸然动手。 更重要的是如今祖母自顾不暇,已经没有办法再护着他。 因此他决定,先给母亲认个错,缓和一下母子关系,虽然他想过用王屠夫来害母亲,但他并没有得逞不是吗? 既如此,他何错之有? 况且,他已经吃过教训,难道这还不够吗? “晚了,请帖都发出去,你就安心等着成婚吧!切莫在任性妄为。”谢长宁收敛笑意。 沈知砚双眸猩红,“母亲,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娶她,可以让她做儿子的妾室,乃至贵妾都可以,如此一来也不耽搁儿子娶小姐,完成母亲的心愿,岂非一举两得?” 都听听,他这番话有多无耻!!! 他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一个脏污不堪的破烂玩意,都不知道被那个姓王的,给玩,坏了没有。 竟还敢痴心妄想打映雪的主意。 “你怕是忘了,自己如今是个什么货色?竟还想着娶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这话你有脸说,我都没脸听!你立刻给我爬起来,然后随我一道去萧家负荆请罪。”谢长宁沉下脸来。 沈知砚骤然抬眸,“母亲,你怎能如此说儿子?我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为何总这样胳膊肘往外拐,亲疏不分?你究竟还是不是我母亲了?” 谢长宁眸光微闪,可见这个狗东西,还不知道实情。 这样也好! “要么你自己起来跟我走,要么我叫人将你绑了,你自己选吧!” “母亲,你非要如此逼迫儿子吗?既如此儿子只能把命还给母亲了。”沈知砚说着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就这么水灵灵架在自己脖子上。 显然,他这是打算以死相逼! 他自信的以为,只要他这么做,母亲定会因为害怕,从而妥协。 怎料,谢长宁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语气极淡,“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把命还给我吧!” 她唇畔闪过一抹浓浓的讥讽。 一个狼心狗肺的怂逼玩意,架把刀在脖子上,就把自己当英雄了?! 还抹脖子? 他有这个勇气吗? 但凡他有,她都敬他是条汉子,等他死后,就不拿他去喂狗了。 问题是,他敢吗? 没见他握着匕首的爪子,哆哆嗦嗦的,跟得了鸡爪疯一样! 沈知砚,“……” 沈知砚,“……” 他愣怔的看着谢长宁,母亲怎么能说出这样冷漠无情的话来? 他是有错,不该拿王屠夫算计她,可他都已经道过歉了,母亲还想要他怎样? “母亲,你可想好了?”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谢长宁,好像谢长宁逼他这么做一样。 难道,不是他在逼谢长宁吗? 谢长宁点头,“可见我们母子之间的缘分已尽,虽然我也不愿如此,但又怎能逆天而为?” 说着她长叹一声。 字字句句,都在送沈知砚去死。 “哎呦!看来老奴也只能恭送二公子了。”杜妈妈一甩帕子,她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硬生生挤出一点泪来。 “叫人提前备下棺木吧!”谢长宁摆了摆手,她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有这样的好事,她又岂会拦着! 沈知砚握着匕首的手,抖的越发厉害,已经从鸡爪疯,进化到羊角疯。 “儿子,拜别母亲!”突然他目眦欲裂,嘶吼了一声,举起匕首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他不信,母亲当真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敢保证,母亲只是在强撑罢了。 既如此,那他就下一剂猛药给母亲看。 谢长宁饶有兴味看着他,难道沈知砚这个怂货,突然就不怂了? 莫非,他跟过王屠夫后,怪异的长出血性来? 真是稀奇。 她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狠下这个心来。 杜妈妈也聚精会神看着,她不停的在心里默念,‘可千万别手下留情,快刺呀!’ 在匕首离沈知砚的心窝还有两寸的时候。 他的手一抖。 只听咣铛一声,匕首重重落在地上。 沈知砚缓缓闭上眼,他心里只剩下无尽恨意,原来母亲当真不在意他的生死了。 她怎么能这样冷血无情? 叫王屠夫毁了他也就罢了,如今竟还盼着她去死。 从今日起,他在没有她这个母亲! 以后,他们就是仇敌。 不死不休那种。 谢长宁给了他一个嘲弄的眼神,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沈知砚手里的匕首刚落在地上,沈知州与沈静姝就匆忙赶了过来。 沈知州一副很讲义气的模样,“不就是去萧家退亲吗?二哥别怕,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跟二哥一起去,二哥不喜欢萧映雪,只能说明是萧映雪的问题,谁让她不会讨二哥的欢心。”沈静姝说的理直气壮。 “你们当真要陪他一起去萧家?”谢长宁挑眉问道。 “是!母亲不心疼二哥,我们来心疼二哥。”两个人异口同声。 谢长宁点头,“好!” 沈知砚眼中只剩下怨毒,做儿子的犯了错,难道母亲不该无条件包容吗? 片刻。 一辆马车出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谢长宁悠哉游哉的坐在马车里,沈知砚,沈知州,还有沈静姝,三个人绑着手,身上还背着荆条,跟在马车后面跑。 那回头率简直百分百,很是拉风…… 第66章 我总算见到你了 所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这不是靖安侯府的二公子,三公子,还有五小姐吗?他们这是犯了什么错?怎么一个个身上全都背着荆条?” “昨日只听说,二公子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竟然强抢了一个屠夫,然后对人家始乱终弃,没听说三公子与五小姐犯了什么错呀?” “看他们这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定也犯了错,指不定三少爷抢了谁家的姑娘,五小姐抢了谁家的少年郎,毕竟有二公子的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来,也不稀奇。” “……” 茶余饭后,谁不喜欢看点的热闹,聊点八卦? 众人的议论声,清晰的传入他们几个耳中。 最震惊的莫过于沈知砚了,他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昨日的事竟然已经传出去了,且闹得人尽皆知!!! 万幸的是什么? 昨日他已让身边的仆从,除了那个屠夫。 只要他一死,便是死无对证。 他大可说,这是有人故意中伤他。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如今尚在谢长宁的掌控中,还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傅大人。 荆条上全是刺,深深的刺入他的背部,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因为他的心已经被母亲伤透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除了母亲,绝不会再有旁人! 他好恨母亲。 但好在他还有翻身的机会,只待明年春闱,以他的才学,定会一举夺魁。 到时候…… “啊!好疼!母亲……我求求你了,叫人解下我背上这些荆条,女儿真的承受不住了。”沈静姝根本无暇顾及那些议论声,现在她都快要后悔死了。 她以为的陪二哥一起去萧家,是舒舒服服坐着马车,风不吹日不晒,还有茶点。 可结果呢? 母亲叫人在她的背上捆上荆条,捆住她的手,叫她跟在马车后头跑,这与遛狗何异? 更重要的是,她每跑一步,尖锐的荆条就会刺入她娇嫩的肌肤。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背上一片粘腻,那可都是她的血。 疼的她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母亲怎么能这样对她? “母亲她向来都狠辣无情,五妹妹你不要求她,你就是求她也无用,谁让咱们摊上这样一个,阴狠毒辣的母亲呢?要怪只能怪我们命不好!”沈知州就不疼吗?虽然他喜欢舞刀弄枪,可不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 他死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谢长宁所在的马车。 他能忍,可沈静姝实在忍不住,突然她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手肘与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不用想肯定擦破了皮。 “母亲,我好疼,求你饶了我吧!”她哇的哭出声来。 “五妹妹!”沈知砚与沈知州一惊,两个人同时大喊出声,“停车快停车,五妹妹她摔倒了。” 马车里,谢长宁恍若未闻,她正慢条斯理品着茶,摔一跤怕什么?又死不了,车速本来就不快,爬起来不就是了。 真是,娇气! 如今她可不会,再惯着他们。 沈静姝被拖着前行,见马车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沈知砚与沈知州大怒,“母亲,五妹妹何等娇贵?你想害死五妹妹吗?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太恶毒了。” 谢长宁这才淡淡掀起眼皮子,她一脸嫌弃,“聒噪!” 杜妈妈探出头,吩咐了车夫一句。 “驾!”车夫扬起马鞭,打在马背上。 “咴咴……”马车瞬间加速。 就连沈知砚与沈知州也险些摔倒在地,两个人被马车拉着疯跑,再也顾不得乱放屁。 最惨的莫过于沈静姝了,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只能被马车拖着前行,疼的她不停的惨叫。 幸好,马车只跑出去十数米,便恢复刚才的速度。 “五妹妹你快点起来。”在沈知砚与沈知州的帮助下,沈静姝总算站起来,她身上的衣裙被磨破了好几处,还带着斑斑血迹,摇摇晃晃跟在马车后头,就像是一朵被风摧残过的小白花。 “母亲,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泪眼模糊哭嚎出声。 谢长宁闻言垂眸一笑,这可说不定。 “夫人到了!”很快马车停在萧家门口。 马车一停,沈知砚与沈知州,毫无形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沈静姝则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她不停的流泪,只觉得自己委屈的快要死了。 在杜妈妈的搀扶下,谢长宁雍容华贵下了马车,她看着萧家的侍卫温声说道:“劳烦禀告一声,就说我带着沈知砚这个畜生,亲自登门致歉。” 杜妈妈赶忙递上拜帖。 趁着侍卫进去禀告的间隙,谢长宁这才扫了那几个小畜生一眼,只见他们每个人背上,都是一片斑驳的血迹,狼狈的跟丧家犬一样。 其中最惨的莫过于沈静姝,她的手掌,手肘,还有膝盖,同样带着血迹,可见伤的不轻。 她眼尾上挑,眼底拂过一抹笑意,以后她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什么叫阴狠毒辣! 不过片刻,萧清远与夫人莫氏便来了。 “你这个畜生,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来。”萧清远沉着脸,冲上去狠狠抽了沈知砚几巴掌,如果不是侯夫人来信,说要带着沈知砚亲自登门致歉,他早就带着人杀上侯府了。 “还请伯父听我解释,一切都是误会……”沈知砚强忍着背上的疼,与心中的羞辱,规规矩矩跪在萧清远面前。 “什么误会?是你与那个屠夫的事是误会,还是你要娶那个青楼女子的事是误会?”莫氏疾言厉色问道。 沈知砚面容平静,“这两件事都是误会,我对萧小姐一见倾心,又怎会做对不起她的事,与那个青楼女子的亲事,是母亲擅自做主替我的订下的,也是母亲非逼我与萧小姐退亲,然后娶那个青楼女子,至于什么屠夫更是无稽之谈!我乃国子监的学子,向来品学兼优,且心怀大志,明年春闱便准备下场,到时定能金榜题名,我又岂会做出自毁前程的事来!” 早在来的路上,他便已经想好说辞。 母亲想要毁了他,他偏不让母亲如愿。 萧清远与莫氏愣了一下,两个人同时朝谢长宁看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长宁早就料到,沈知砚会来这一手,她淡淡勾唇,还不等她开口。 “二公子,我总算见到你了,你怎么能对我始乱终弃,我要你对我负责!”王屠夫捏着帕子,他一脸委屈出现在众人面前,哀怨的看着沈知砚直跺脚。 第67章 就不认账了呢? ‘呕……呕……’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王屠夫忍不住在心里干呕了几声,真他娘的恶心死老子了,老子鄙夷这样的自己。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一个端方清正的君子,如何会与你一个低贱的屠夫扯上关系?”沈知砚脸上闪过一抹错愕,这个屠夫竟然没有死,不用说这又是母亲搞的鬼,他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还端方清正的君子? 谢长宁嘲弄的看了他一眼,就凭他也配,他简直是在玷污这几个字! 谢长宁今日搞了一出,大型遛狗现场,围观的百姓可不少。 “呦!这不是王屠夫吗?莫不是他昨天说的全都是假的?”当下有人认出王屠夫来。 “二公子,你怎能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呢?”王屠夫大声控诉他。 沈知砚,“……” 被吃干抹净的。 分明是…… 他! “你若是再胡搅蛮缠,我可就要叫人报官了。”他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报官,好啊!二公子快叫人报官,我正等着官老爷给我做主呢!”王屠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把手里的帕子往地上一扔,掏出昨天的杀手锏,往沈知砚面前一亮,“我可是有证据的。” 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沈知砚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 “这不是二哥的,玉佩与亵裤吗?怎么会在他手里?”沈知州一脸震惊,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一脸懊悔,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原来这真是二公子贴身之物,可见王屠夫说的都是真的。”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你这个孽障还有什么好说的?”萧清远忍不住踢了沈知砚两脚,将他踢翻在地。 沈知砚双眸赤红,他如恶鬼一样盯着谢长宁,“是母亲把我贴身之物给他的,也是母亲指使他这般污蔑我的。” 谢长宁一甩帕子,“萧家的亲事是我亲自为你订下的,我苦心教导你,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就盼着你早日成才,然后把映雪娶进门,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你好,分明是你做错了事,如今你为了撇清干系,竟然全推到我这个母亲头上,你简直不配为人子!” 放眼整个盛京,谁不知道侯夫人最疼的就是几个孩子。 “在场谁不知道侯夫人的为人,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母亲,他还是人吗?我若是生出这样的不孝子来,早就一棍子打死他了。” “从前是我不信的,他会叫人强抢一个屠夫,如今我倒是信了,一个连母亲都不孝顺的畜生,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 围观的百姓纷纷开口,替谢长宁打抱不平。 “母亲你敢对天发誓,此事与你无关吗?”沈知砚愤恨不已看着谢长宁。 谢长宁缓缓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冷意,她一个踉跄,杜妈妈赶紧伸手扶着她。 她凭什么发誓? 别急,一会可还有群演呢! 众人只看到一个破碎的老母亲。 “哎!侯夫人可真是可怜……”谢长宁几个细微的动作,便赚了一大波同情。 “你若是不敢,便是心虚!”沈知砚还在叫嚣。 “二公子……”他话音刚落,钱妈妈便带着乔连玉来了。 “二公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妾,妾甘愿替二公子受罚,求你们千万不要责罚二公子。”乔连玉匆匆上前,然后在沈知砚身旁跪下。 是谁让她来的? 一时之间,沈知砚只觉得天都塌了。 尤其是围观的百姓,有人认出乔连玉来了,“这不是暗香楼的连玉姑娘吗?可见传言都是真的,二公子真的喜欢上暗香楼里的姑娘。” 众人七嘴八舌,根本由不得沈知砚辩解,他额上青筋毕露,眼中弥漫着滔天怒火,看着谢长宁冷笑出声:“恭喜母亲,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谢长宁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对着萧清远与莫氏屈膝一礼,“都是我教子无方,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们萧家,对不起映雪。” 她说着一顿,“你们两位想怎么惩罚这个逆子都可以。” 萧清远冷笑,“大可不必,我怕脏了自己的手,萧家与沈家的婚约就此作罢,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说着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物,朝沈知砚砸下。 谢长宁双手奉上萧家给的信物,她抬眼看向围观的百姓,对着他们福身一礼,“想必今日诸位也看到了,退婚一事全都是沈知砚的错,与萧小姐半点关系也没有,受伤害最深的却是她,这不公平,还请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千万嘴下留情。” 起身的那瞬间,她眼神凌厉,“若是让我听到,有人胆敢说萧小姐半句不是……” 她声音戛然而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行得正,坐得端,何惧流言蜚语?”就在这时萧映雪在婢女的簇拥下,神色从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知道,父亲和母亲不让她出来,是为了她好,但她想跟沈知砚说句话,视线扫过乔连玉,她勾唇淡淡一笑,“沈公子的眼光也不过如此,映雪在这里谢沈公子不娶之恩。” 语罢,她对着谢长宁行了一礼,是在谢她刚才的维护之意。 “爹娘咱们回去吧!”从始至终她都是一副落落大方,端庄有礼的模样。 谢长宁眼眶一热,这一世映雪也会有更好的人生…… 比起复仇,这才是她重生的意义! 回去的时候,谢长宁叫人给几个小畜生准备了一辆马车。 他们才刚回到侯府,国子监就来人了…… 第68章 决不轻饶 来的是监丞季文礼,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箱笼。 沈知砚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的东西,都不用季文礼开口,他已经知道他们的来意。 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季文礼先对谢长宁行了一礼,“下官拜见侯夫人!” 谢长宁压下眼底的笑意,她明知故问,“监丞大人这是何意?” 季文礼板着一张脸,他看都没看沈知砚一眼,沉声说道:“今日下官来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贵府二少爷德行败坏,实在不配再为国子监学子,下官已将他从国子监除名,还望侯夫人日后多加教导。” 哪怕沈知砚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可他依旧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尤其是德行败坏这几个字,可以说直接断送他今后的前程!!! 虽然他从前稍有不顺心,便会出言威胁母亲,说他再也不去国子监读书了。 可他却清楚的知道,他只有科举这一条路可走。 他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二哥,二哥你怎么了?”沈知州赶紧冲上去抱住他,他怒不可遏冲着谢长宁咆哮道:“母亲,现在你满意了吧!” “冲着自己的母亲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也不怕人笑话!”谢长宁抬手抽了沈知州几个大嘴巴子,拜这个几个逆子所赐,最近抽嘴巴这项技能,她练的越发娴熟,可谓快狠准,她自然是满意的。 她就是要毁了沈知砚的前程。 被国子监除名,且冠上德行败坏的名声,足以摧毁他的心性与意志,让他再也振作不起来。 她抬手叫人把沈知砚抬回去。 季文礼叫人放下沈知砚的箱笼,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他这是……生怕谢长宁开口替沈知砚求情。 不得不说他想多了! “走,咱们去趟松白院,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夫人。”谢长宁红唇轻勾,想必老夫人听了这个消息,定会精神抖擞。 这么一刺激,说不定她马上就能从榻上跳起来。 谢长宁十分期待秦氏的反应。 她进去的时候,黄妈妈正在喂秦氏服药,不得不说她的命可真硬,见谢长宁进来,秦氏心底窜出一抹恐惧来,实在是这会她的脸还火烧火燎的。 就连黄妈妈也防备的看着谢长宁。 倒也不必如此,谢长宁一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身体上的折磨算什么? “我来是有事要禀告母亲,方才我已经带着知砚去萧家,成功退了他与萧家的亲事,我原以为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怎料方才国子监的监丞大人来了,他不仅叫人把知砚的东西送回来,还说知砚德行败坏,将知砚逐出国子监,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她捏着帕子,做出一副伤心落泪的模样来,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什么? 知砚被逐出国子监了!!! “呜呜……”听到这个消息后,秦氏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许是太兴奋的缘故,她都吐出白沫子来不说,双眼还直往上翻。 “儿媳实在伤心欲绝,没有办法留在这里伺候母亲了。”杀人诛心难道不好吗?她一甩帕子转身就走。 临走的时候,她意味深长看了黄妈妈一眼。 明日,秦开霁与吴氏可就要回来了…… 瞧秦氏的模样,八成要被气晕过去。 果然,谢长宁才踏出房门,就听到黄妈妈大声喊道:“老夫人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谢长宁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她头也没回,带着杜妈妈回了栖霞院。 哪曾想她前脚刚回来,黄妈妈就追过来,“老夫人晕过去了,还请侯夫人立刻叫人去请太医。” 谢长宁蹙眉,“这好端端的,母亲怎会突然晕过去,可是你们伺候不周?” 黄妈妈,“……” 老夫人是怎么晕过去的,难道夫人不清楚吗? “夫人说的是,都是老奴伺候不周,老夫人的病情实在耽误不得,还请夫人速命人去请太医来。”黄妈妈真是急得不得了。 谢长宁摆手说道:“罢了。” 见她吩咐人去请太医,黄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等黄妈妈一走,谢长宁慢条斯理褪下手腕上的镯子,抬手交给杜妈妈。 午后,突然出了一件大事。 夫人的手镯不见了,那可是夫人最喜欢的手镯。 杜妈妈带着人,将栖霞院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听说夫人急得都落泪了,赵管家也带着人四处帮着找。 闹得府里人仰马翻,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波及松白院,秦氏才刚醒,黄妈妈怕她再受刺激,不敢叫她知道这件事。 黄妈妈本以为这件事,与他们松白院无关,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不料,谢长宁很快就带着人找过来。 黄妈妈顿时一脸警觉,她以为谢长宁又是来气老夫人的。 可惜,她想岔了! 谢长宁姿态甚是优雅坐下,她抬眸冷眼看着黄妈妈说道:“想必黄妈妈也知道,我丢了手镯,那镯子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可以说是我最珍视之物,我思来想去今日只有黄妈妈去过栖霞院,倘若黄妈妈真拿了,只要你现在还给我,我就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决不轻饶!” 第69章 大小王 黄妈妈这才反应过来,夫人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老奴冤枉呀!虽说老奴今日去过栖霞院不假,但老奴敢对天发誓,老奴绝没有碰过夫人的镯子,还请夫人明鉴。” 榻上,秦氏急得不得了。 黄妈妈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 谢长宁这个贱人,分明是冲着她身边的人来的,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谢长宁轻嗤一声,“发誓若是有用的话,只怕这世上一个男人也不剩了,来人呀!先把黄妈妈身上搜一遍,再去她房中搜,我还就不信了,好好的镯子,难不成长了翅膀飞走了。” 她说着一顿,“黄妈妈你也别慌,倘若你真是冤枉的,我定亲自给你道歉。” 黄妈妈,“……” 她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有没有拿那个镯子重要吗? 重要的是夫人都这样说了,一会定能搜出那个镯子来。 赵管家带着人去她房中搜查,杜妈妈带着人搜她的身,她一动不动跪在地上。 片刻,杜妈妈什么都没有搜到,“夫人,她没有藏在身上,定然藏在房中。” 谢长宁微微颔首。 “呜呜……”秦氏急得直叫唤,兰月呢?还有那几个孩子呢?他们怎么还不来?难道就由着谢长宁这样欺辱她吗? 她现在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管家捧着一只手镯走进来,“回夫人的话,手镯果然藏在黄妈妈房中,可见就是她偷了夫人的镯子。” “夫人,即便镯子在老奴房中,也不能证明镯子就是老奴的偷的,定是别人栽赃陷害老奴,求夫人替老奴做主啊!”黄妈妈心慌的厉害,她不知道夫人煞费苦心演了这么一出,究竟要对她做什么? “你一个奴婢,栽赃陷害你做什么?如今人赃并获,你还不肯老实交代,可见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来人呀!将她带下去严加审问。”谢长宁语气极淡,她也不敢确定,黄妈妈是否知道当年的事。 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秦氏身边的人早换了好几茬儿,如今跟着她最久的就是黄妈妈。 哪怕不知道当年那些事,黄妈妈也肯定知道些什么。 “呜呜……”听闻谢长宁叫人把黄妈妈带走,秦氏激动的大喊大叫起来,可惜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氏身边还有两个婆子,四个婢女,这些全都是她的人。 谢长宁淡淡扫了她们一眼,“黄妈妈是个手脚不干净的,难保她们也包藏祸心,如今老夫人又是这副模样,即便少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出来,将她们全都打发了,给老夫人换两个妥帖的人过来。” 何为妥帖的人? 自然是她的人。 她要把秦氏变成笼中鸟,斩断她与外界一切联系。 至于这些人,也得好好审问一番才行,万一能审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来呢? “求夫人饶命呀!”几个人跪在地上拼命求饶,赵管家正准备派人将她们拖下去。 “都给我住手,谢长宁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动母亲身边的人。”就在这时沈兰月大步走进来,她脸上覆着面纱,盛气凌人看着谢长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侯府的主人呢! 见她来了,秦氏呜咽着哭出声来,谢天谢地兰月总算来了,否则她怕是要被谢长宁给欺负死了。 “母亲你别怕,有我在呢!谁也别想骑在你头上。”沈兰月快步朝秦氏走去。 都不用谢长宁开口,赵官家理都没理沈兰月,直接叫人把那几个人拖下去。 在侯府多年,他还是能分清大小王的。 姑奶奶如今算个屁呀! 夫人一个不高兴,随时都能把她扫地出门。 见赵管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沈兰月瞬间急了眼,“好你个目无尊卑的狗奴才,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来人呀!立刻把他给我拖出去杖毙。” 虞妈妈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沈兰月嚎了一嗓子,见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她怒不可遏冲到谢长宁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都是你这个毒妇,把这些狗奴此纵的无法无天……” “啪!”她话还没有说完,谢长宁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她眉眼慵懒,拢着几分寒意,“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长宁你敢打我?”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沈兰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扑上去就要还手。 两个侍卫冲上来摁住她。 “是谁允许你们碰我的,立刻给我拿开你们的脏手……”沈兰月还在叫嚣。 谢长宁居高临下看着她,随手掀开她脸上的面纱,露出她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来。 沈兰月啊的一声,“不许看,你们谁都不许看!” 谢长宁给了杜妈妈一个眼神,杜妈妈立刻递给她一面小巧玲珑的镜子。 “沈兰月,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叫嚣,若不是因为你,母亲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你一不孝顺母亲,二不敬重我这个长嫂,侯府可留不得你这样的人。” 自从受伤之后,沈兰月便再也没有照过镜子,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铜镜中,那张脸狰狞可怖,犹如夜间行走的厉鬼,吓得沈兰月尖叫出声,“啊啊啊……拿走,快拿走……” 她才不是这副鬼样子。 虞妈妈今日一共来见了谢长宁两次。 谢长宁之所以晾着沈兰月,就是在等她闹。 “来人呀!把她拖出去,再不许她踏进侯府一步,”她可不养闲人,若是一条乖巧听话的狗也就罢了。 两个侍卫拖起沈兰月就走。 沈兰月拼命挣扎起来,“这里也是我的家,谢长宁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该滚出去的是你,因为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欢迎你……” “你怕是忘了,如今整个侯府都是我的。”谢长宁淡淡睨了她一眼。 沈兰月面色一僵,她这才想起来,只是已经晚了。 她歇斯底里喊着秦氏,“母亲,母亲……” 可这有什么用呢? 秦氏除了会呜呜两嗓子,还会干什么呢? 哦!对了,她还会哭。 就比如这会,她哭的老泪纵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赶出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少了一个碍眼的人,谢长宁舒心不少。 赵管家带着人,将沈兰月丢在侯府门口,怕旁人说夫人的不是,他扬声说道:“姑奶奶,老夫人被你气的瘫痪在床还不够,你竟还敢指着夫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气的夫人昏死过去,侯府实在留不得你这样的人,否则老夫人与夫人,迟早要被你给气死!” 有他这句话,哪怕被赶出来,也是沈兰月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旋即侯府的大门无情的合上。 “谢长宁好好的,她什么时候昏倒了?简直一派胡言,你们把门给我打开……”不管沈兰月怎么拍门,都无人理会她。 虞妈妈忍不住劝道:“夫人算了吧!” “啪!”沈兰月气急败坏扇了她一巴掌。 虞妈妈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她心想,若是换作她,也会把夫人赶出来的,毕竟谁家也不缺祖宗! 长公主府。 沈静云好不容易才见到长公主。 此刻,她卑微的跪在长公主面前,“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祖母亲口所言,谢长宁那个毒妇与裴止有染,此事千真万确。” 第70章 还有 “你可知骗本公主的下场?”长公主眸底幽光闪动,倘若沈静云说的是真的,那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朝中有两块难啃的骨头。 一是镇国公! 二是裴止! 可千万不要小瞧裴止,他在朝中的影响,绝不亚于镇国公。 “我若是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不得好死。”才短短几日,沈静云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再不复从前那副嚣张狂妄,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面色蜡黄,眼下一片乌青,就连长发都失去光泽,变得形容憔悴,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今日,她费尽心机来见长公主,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借长公主的手,弄死谢长宁这个毒妇。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毒妇,她又岂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宋闻璟一改从前那副温柔小意的嘴脸,任由他房中那些妖艳贱货欺辱她也就算了。 她最不能忍的是什么? 每到夜里,他与那些妖艳贱货纵情享乐的时候,非要她在一旁伺候。 她可是高贵的侯府嫡女,如今竟连一个最下贱的婢女都不如。 全都是谢长宁那个贱妇,把她害成这样的。 如果她还是靖安侯府嫡出的四小姐,宋闻璟还有那些妖艳贱货,敢这么对她吗? 他们敢吗? 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绝不敢这样对她。 “行了,本公主知道了,你先退下吧!”长公主并没有因此,就多看沈静云一眼,在谢长宁选择舍弃她的时候,她的价值便大打折扣。 沈静云一走,长公主便笑起来。 裴止与谢长宁?! 这可真是有趣的很。 要知道端阳还眼巴巴的等着裴止呢! 自从鲁国公夫人寿宴后,她能明显感觉到,陛下有意冷落她。 她这公主府着实冷清了好几日,也该热闹起来了。 “哎呦,沈妹妹你这是去哪里了?可真是叫姐姐我好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要吵着闹着回侯府呢!”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心伺候郡王与我们几个才是。” “诺,这是你今日要洗的衣服,这些衣裙可全都是蜀锦制成的,你可千万莫要再洗坏了,否则这一次可就不止是挨几个巴掌,饿两顿的事了。” “郡王可是说了,你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可就要把你送到青楼里去接客。” 沈静云刚准备回房,几个妖艳的女子拦住她的去路,兜头扔了她一脸脏衣服。 从前的沈静云会愤怒,会反抗。 “是,我知道了。”如今的沈静云一脸麻木,她熟练的抱着那些衣服,转身去了后院。 等她弄死谢长宁之后。 第二个要弄死的就是,宋闻璟,自然还有这些妖艳贱货! 松白院。 自从黄妈妈,还有从前伺候秦氏的人,被带下去之后,房中只剩下秦氏一个人。 赵管家确实派了两个婆子伺候她不假,可两个婆子全都守在门口,因为赵管家吩咐过,老夫人性子乖张不好伺候,等老夫人有需要的时候,她们再进去伺候也就是了。 问题是,秦氏现在能开口说话吗? 现在她身子下,不仅湿漉漉的,还黏黏腻腻的不说,屋里还弥漫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自从瘫痪在床,她便大小便失禁,躺在屎尿堆儿的感觉,难受的叫她想死,然而最让她恐惧的是什么? 不是兰月被赶出侯府。 而是黄妈妈落到谢长宁手里。 在此之前,她就有所怀疑,谢长宁定然察觉到什么了。 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谢长宁她知道了…… 虽然当年经手那些人,早就被她杀人灭口,可黄妈妈跟在她身边多年,就是猜也能猜出些什么来。 尤其是,她视黄妈妈为心腹,从不在她面前避讳霁儿的事。 她与霁儿的信件往来,也全都经黄妈妈之手。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黄妈妈却清楚的知晓,她与霁儿的关系。 这可如何是好? ‘霁儿,霁儿你怎么还不回来?’她惴惴不安,不停的在心里默念着秦开霁。 可惜秦开霁听不到。 栖霞院。 谢南带着人正在审问黄妈妈,与伺候秦氏的那些人,只是还没审问出什么来。 谢长宁一点也不着急,谢南他们有的是手段,不怕撬不开她们的嘴。 傍晚。 杜妈妈拿着一张请帖走进来,“夫人,方才长公主突然叫人送来一张请帖,说是邀请夫人三日后,去公主府参加赏花宴,依老奴看她准没憋什么好屁。” 莫要忘了,如今四小姐,可是宋闻璟的妾室。 她总觉得长公主是冲着夫人来的。 谢长宁接过请帖随意扫了一眼,她料想长公主这几日也该有动静了。 “到时准时参加也就是了,其他的不必担心。”她语气淡淡。 她自然知道赏的是什么花。 如今沈静云如愿做了宋闻璟的解语花! 这,不也是花吗? 正好她也想亲眼看看,这些日子沈静云在公主府过的如何。 宋闻璟是不是把她捧在掌心? 这回见了沈静云,她是不是得行跪拜之礼? 入夜之后,谢南突然来报,说黄妈妈要见她。 一下午,黄妈妈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至于其他人说的全都是废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黄妈妈受了刑,身上纵横交错全都是鞭痕,瞧着一片血肉模糊。 谢长宁站在黄妈妈面前,冷漠的看着她,“我来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闻言黄妈妈抬起混浊的眸子,“老奴知道老夫人两个秘密,夫人若想要知道,必须答应老奴两件事。” 谢长宁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黄妈妈喘着粗气,“第一,我要夫人放我安然离开侯府,并且保证不伤害我的家人,第二,我还要两万两银子。” 谢长宁点头,“好,我答应你!” 黄妈妈扯了扯唇,她语出惊人,“秦家的二爷与老夫人,根本不是姑侄,而是母子,还有……夫人的五个孩子中……” 第71章 如今可还活着? “咳咳咳……”黄妈妈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夫人的五个孩子怎么了?你倒是快你说呀?”杜妈妈急得冲上去,用力摇晃着她,这人怎么能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可见还是打的太轻了。 她与夫人早就猜到,秦氏与秦开霁的关系,所以一点也不意外。 现在她最关心的,就是那几个孩子,难道就没有一个,是夫人亲生的吗? 虽然夫人十分笃定,可她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谢长宁面色平静,让杜妈妈松手。 黄妈妈又咳了几声,她抬眸看着谢长宁声音沙哑,“夫人果然知道,老夫人与二爷的关系,可夫人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您的五个孩子中,只有两个亲生的,至于其他的,全都被老夫人给调换了。” 这倒是出乎谢长宁的意料,没想到五个孩子中,竟然有两个是她亲生的!!! 她眸光一凝,“我那些被换掉的孩子在哪里?” 黄妈妈摇头,“这老奴就不知道了,老夫人与秦家二爷的事,没有避着我,可孩子的事,老夫人半句都没有跟我提过,对我是严防死守,老夫人有说梦话的习惯,我也是偶然听她嘀咕了一句。” 都这个时候了,黄妈妈没有撒谎的必要。 所以,谢长宁信她! 她的孩子在哪里? 如今,可还活着? 谢长宁双眸猩红,她转身就走。 黄妈妈不知道,秦氏那个始作俑者,还能不知道吗? “夫人……”杜妈妈赶紧跟上她,事到如今已经无需再问。 五个孩子中,只有两个是夫人亲生的。 是谁? 一目了然! 老夫人处心积虑换掉夫人的孩子,为的不就是侯府的爵位吗? 古往今来只有男子才能继承爵位。 夫人亲生的只可能是,四小姐与五小姐,她们非但没有威胁,反而能成为侯府的助力。 难怪老夫人死都不同意,四小姐与顾怀瑾的亲事,为了攀附上长公主,甚至不惜给四小姐出那种下三滥的主意,让她爬上宋闻璟的床。 还时常耳提面命,教育四小姐与五小姐,哪怕日后嫁人,也要时常想着侯府,尽力帮扶几位兄长。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沈知砚,沈知州,还有沈静姝,他们今日全都受了伤,一早便歇息了。 整个侯府安静的很。 谢长宁握着一把匕首,她眼神阴狠,带着滔天怒火,犹如夜间行走的鬼魅,一脚踹开秦氏的房门。 待秦氏用过晚饭后,负责伺候她的两个婆子便退下了。 房中只有她一个人。 烛火昏暗,谢长宁踏进去的那一刻,便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她嘴角轻勾,赵管家果然是个明白人,两个婆子当真将秦氏伺候的极好。 秦氏躺在榻上,她一下也动弹不得,房门被人粗鲁踹开的那瞬间,她便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黄妈妈那个贱婢,果然出卖了她。 可黄妈妈,又知道多少呢? 谢长宁逆着光而来,昏暗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她整张脸都隐在阴影中,眼神晦暗不明,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说,我的孩子在哪里?”她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将匕首架在秦氏的脖子上。 杜妈妈在门口守着。 秦氏没有想到,黄妈妈竟然连这件事也知道,不过她并觉得意外,黄妈妈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看出些端倪也在情理之中。 可即便谢长宁知道这件事又如何? 几个孩子的模样,全都随了沈文远。 她,有证据吗? 说出去,谁会信她? 众人只会认为,她得了失心疯,竟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认了!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冲着谢长宁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件事,她既然敢做,自然有万全的准备。 “你,不肯说是吗?”谢长宁早就料到,秦氏会是这样一副态度。 不慌,她有的是办法,整治秦氏。 她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她手起刀落。 噗呲一声,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秦氏的大腿。 “……”她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死死张着嘴,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一样,除了呜呜呜,还是呜呜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谢长宁微微勾唇,她只是瘫了,又不是感觉不到疼。 “你以为只要咬紧牙关,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我已经知道,沈知序,沈知砚,还有沈知州,全都是秦开霁的儿子,你猜我接下来会怎么对他们?”她笑容邪肆,眸底一片猩红,就好似一只索命的厉鬼。 她此话一出,秦氏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唇瓣不停的抖动,眼中满是惊恐,再不似方才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你难道就不想见你的儿子秦开霁吗?我猜你一定很想见他,对吗?”说话间谢长宁手起刀落,在秦氏的另一条腿上,狠狠补了一刀。 就是要这样对称,才好看不是吗? “……”秦氏像一条死鱼一样,除了眼球不停的震颤,能动的也就只有嘴皮子。 “前些日子那些山匪,就是我叫人假扮的,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取了秦开霁的性命,然后杀了那几个小畜生,送你们一家下去团聚。”谢长宁声音冰冷,她逐字逐句说道。 倏地秦氏瞪大了双眼,她浑浊的眼中,布满惊恐之色。 “……”她嘴皮子哆哆嗦嗦,不,不要…… 这一回,她真的怕了! 她知道,谢长宁并非只是在威胁她。 她完全有这个能力…… 她面露乞求,苦苦哀求着谢长宁,求她不要杀了霁儿,更不要杀了几个孩子。 谢长宁就知道,她一定会怕的。 她声音如鬼似魅,“现在,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秦氏还有选择吗? 她冲着谢长宁眨了眨眼。 “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孩子在哪里?”谢长宁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有几滴温热的血,落在秦氏脸上,那可全都是她的血。 “……”她张嘴呜呜了两声。 谁能听懂她的鸟语? 谢长宁眼神一暗,早知道就不该让秦氏瘫的这么早。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秦氏心里多少是有些得意的,这个时候她甚至觉得,瘫痪了也没什么不好。 谢长宁永远也别想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 当年那些人全都死了,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 谢长宁眸光微闪,她直接换了一种方式问秦氏,“我的那几个孩子,如今可还活着?” 第72章 终于回来了 秦氏眼神微闪。 然后,她冲着谢长宁眨了眨眼。 她这是何意呢? 是在告诉谢长宁,她的孩子还活着。 谢长宁信她吗? 没有人比她更希望,她的孩子还活着。 可她瞧的分明,秦氏在回答她之前,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你确定?”她唇畔噙着喋血的笑容,瞧着叫人毛骨悚然。 秦氏拼命冲着她眨眼,疯狂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谢长宁笑得越发温柔,“想来母亲应该不会骗我。” 秦氏瞳孔一缩,明明这毒妇笑的温柔,不知为何她越发害怕。 别以为谢长宁不知道,哪怕她的孩子早已不在人世,秦氏也会一口咬定,她的孩子还活着。 秦氏失血过多,脸色越发难看,她叫人拿来金疮药,给秦氏撒在伤口上。 若是让她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见此,秦氏总算松了一口气,可见她蒙混过关了。 可惜,她高兴的太早了。 “母亲要不再仔细想想?毕竟时隔二十多年,母亲一时记不清楚了也是有的,我说的对吗?”谢长宁轻轻执起秦氏的手,锋利的匕首慢慢划过她的手臂,带出一抹刺目惊心的血色来。 秦氏,“……” 啊啊啊!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谢长宁这个毒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干脆一刀杀了她算了,也好过这样慢慢折磨她。 她再次冲着谢长宁眨眼,表示自己没有骗她。 方才杜妈妈送药进来的时候,谢长宁还让她取来一张舆图。 这会,这张舆图总算派上用场了。 “那我就姑且相信母亲吧!有劳母亲告诉我,现在我的孩子身在何处?”她极有耐心,指着舆图上的每个地方,然后看秦氏的反应。 当她的手指,落在荣阳的时候,秦氏眨了眨眼。 “母亲是说,我的孩子在荣阳吗?是一个孩子在,还是几个孩子都在?”谢长宁眼底幽光浮动。 秦氏眨了一下眼,意思是,只有一个孩子在。 谢长宁哦了一声,“那剩下两个在哪里?” 她接着指着舆图问秦氏。 当她指向凉州与荆州的时候,秦氏再次冲着她眨眼。 “母亲若是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谢长宁默默记下这三个地名。 随着她这句话,秦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心里满是恶念,谢长宁不是本事大的很吗? 让她去找吧! 她就是把这三个地方掘地三尺,一寸一寸的找,也别想找到她的孩子…… “呀!瞧我这记性,怎么一转眼就忘了呢!劳烦母亲再告诉我一遍,是哪三个地方来着?”怎料谢长宁再次指着舆图问秦氏。 第一个地方,秦氏便出了错。 “怎么母亲比我的记性还差呢!看来我得让母亲好好长长记性才是。”谢长宁眼神骤冷,她温柔的执起秦氏的手,手起刀落,秦氏的小拇指,血淋淋的掉在地上。 “……”切肤断骨之痛,险些要了秦氏的命,她眼球不停的震颤,用力喘息着,额上布满冷汗,她在心里疯狂咆哮,‘贱人,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谢长宁淡淡掀起眼皮子,她好心提醒秦氏,“想来母亲定然已经长了记性,这一次可千万莫要再说错了。” 她拿起舆图接着问秦氏。 秦氏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方才是她随意乱说的,她哪里还记得住,老天啊!谁来救救她? 她极力回想,方才说的都是哪里,可切肤断骨之疼,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好在这一回,她说了三个地名,谢长宁没再说什么,可见她说对了。 正当她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谢长宁淡淡吐出一句话来,“全错了,母亲这记性真是越发不济了。” 她说着寒光一闪。 这一回,她斩断的是秦氏的食指。 反正只要她死不了,就行了。 至于缺胳膊少腿的,有什么打紧的? 秦氏疼的几欲昏死过去。 可偏偏谢长宁又贴心的很,斩断她的手指后,便立刻给她上药。 一整个晚上,谢长宁都待在秦氏房中,她指着舆图,一遍又一遍,不停的询问秦氏。 每一次,秦氏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 一开始,秦氏还绞尽脑汁糊弄她,在少了两根手指,又挨了几刀后,秦氏只想去死,她不停的用眼神哀求谢长宁,杀了她! 谢长宁偏不让她如愿。 秦氏熬了一夜,她熬的满眼通红,整个人憔悴的厉害,再加上受了伤,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睡一觉。 见谢长宁起身准备离开,她激动的热泪盈眶。 谢天谢地,这个恶魔终于要离开了…… 怎料谢长宁把陶妈妈叫进来,让她接着拿着舆图逼问秦氏。 至于答案。 重要吗? 反正她也没想从秦氏嘴里听到真话。 她就是要熬着秦氏,不让她休息,更不让她有片刻的松懈。 “呜呜……”一时间,秦氏只觉得天都塌了,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外头天已经亮了。 谢长宁走出去的时候,杜妈妈立刻迎上来,“夫人,可要派人把四小姐接回来?” 谢长宁摇头,“你怎么知道,黄妈妈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呢?” 况且,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 她并不欠沈静云什么! 那条路是沈静云自己选的,就是跪着她也得走下去。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不许那几个逆子踏出侯府一步,也不许他们见老夫人。”谢长宁身上,还有手上皆沾染了血迹,可她毫不在乎,仇人的血只会叫她兴奋。 一夜未眠,回到栖霞院后,她又练了一个时辰的鞭子。 “夫人,就在刚才秦开霁与吴氏进了盛京,这会他们应该已经回到秦家。”谢长宁才坐下,谢南便大步走进来。 “哦?是吗?他们总算回来了,不枉我盼了这么多天,看来今日便要准备迎客了。”谢长宁似笑非笑道。 沈知序被赶出侯府,沈知砚马上就要娶一个青楼女子,秦氏又瘫痪在床。 秦开霁与吴氏知道这些消息后,只怕要气的吐血。 自然要马不停蹄来找她算账。 果不其然。 临近中午的时候,赵管家来报,“夫人,秦二爷携夫人前来拜见老夫人。” 第73章 是在教我吗? 谢长宁轻抚鬓角,她眼底尽是笑意,“来者是客,快把人请进来。” 赵管家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谢长宁扭头看向杜妈妈,“吩咐下去,请两位公子还有五小姐出来见客。” 杜妈妈有些不解,秦开霁与吴氏迫不及待来侯府,不就是为了见几个孩子吗? 夫人为何非但不拦着,反而让他们如愿呢? 谢长宁自有打算。 如今那几个小畜生身上可都带着伤,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想必当父亲的也是一样。 自然得叫秦开霁与吴氏好好瞧瞧他们。 她已经叫人把黄妈妈送到庄子上,其实她并不相信黄妈妈的话,前世吴氏可没少给沈静云与沈静姝添妆。 也许是她听岔了,也不一定。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很快,秦开霁与吴氏,便在赵管家的带领下走进来,两个人带了不少地方上的特产。 以往他们都是越过她,直接去见秦氏。 如今秦氏瘫痪在床,他们自然得先来拜见她这个侯夫人,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拜见侯夫人!”两个人穿的极为体面,但因着一路舟车劳顿刚回来,哪怕已经沐浴更衣,且精心装扮过,瞧着依旧难言疲惫。 足可见秦开霁与吴氏有多心急。 “表兄与表嫂不必客气,快看座上茶。”谢长宁笑容和善,她一袭锦衣华服,尽显侯夫人的气度。 “听闻姑母病了,且病的十分严重,真是叫人揪心,我与夫君这才贸然登门,也没事先递一张拜帖,失礼之处还望侯夫人见谅。”吴氏瞧着就是一副精明的模样,她说的滴水不漏。 秦开霁也开口说道:“姑母身体一向硬朗,怎病的这般突然,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他一副感慨的模样。 怎么秦开霁这是在质问她吗? 谢长宁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她长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母亲这一病,我心里也是极难受的,可有什么法子呢?谁也替不了她!只盼她能早日康复。” 说着她一甩帕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她视线不经意从秦开霁身上扫过,果然,他像极了秦氏,尤其是那双过于精明的眼睛。 侄儿像姑母,也实属寻常。 而沈文远文也与秦氏相似,由此可见沈文远定也是秦家的血脉,只不过不是秦氏的孩子罢了! 吴氏还是老样子,瞧着人畜无害,实则精明圆滑,她也是真能狠下心来,把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全都交给别人来养。 其实在秦开霁与吴氏开口之后,谢长宁就该主动提及,让他们前去探望秦氏一番,这本就是他们今日的目的。 可谢长宁就是不提这个话茬儿。 吴氏只能开口说道:“父亲与母亲知道姑母病重,两个人急得不得了,奈何他们如今身子也不大好,这才命我们来探望一二,还请侯夫人允许我们与姑母见上一面,也算全了我们这片孝心。” 她说着已然站起身来。 秦开霁跟着她起身。 两个人已经知道几个孩子的事,此刻他们迫不及待想要见秦氏一面,问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知序为何会被逐出侯府? 丢了世子之位不说,还弄得声名狼藉。 知砚又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非要娶一个青楼女子?就连请帖都发出去了。 还有静云,她一个侯府嫡女,怎能给人做妾? 就是为宋闻璟做妾也不行。 “这怕是不行,太医特意嘱咐过,母亲需要静养,莫说你们,这两日就连几个孩子,都不许去打扰母亲养病,还请两位见谅,我这也是为了母亲的身体着想,想来两位的心与我是一样的,都盼着母亲能尽早好起来。”谢长宁脸上依旧带着笑,她三言两语便堵住秦开霁与吴氏的嘴。 秦开霁与吴氏面色一僵,两个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莫非……谢长宁知道了? 才这样对几个孩子,还拦着他们不许见母亲! 可若不见母亲,他们又怎么弄清楚这件事? 他们最担心的是什么? 母亲怕不是已经遭了谢长宁的毒手! 吴氏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我们只想远远的看姑母一眼,绝不会打扰到她老人家,否则我们回去,该如何跟父亲交代?” 秦开霁附和道:“是啊!父亲与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还望侯夫人通融一二!” 显然他们不死心,还想要再争取一二。 “母亲,你为何不许我们去见祖母,还不许我们几个出门?我们几个究竟犯了什么错?竟让母亲如同看管罪犯一样,看管着我们?”就在这时,沈知州怒气腾腾走进来, 他一开口便质问谢长宁。 沈知砚与沈静姝跟在他身后,昨日几个人才受了伤,今日行动皆有些迟缓。 他们早就想来找谢长宁理论,只是谢长宁一直不肯见他们罢了。 这会,他们可以尽情发挥了。 沈静姝带着哭腔,“祖母病了,我们只想多陪伴祖母,母亲为何连这都不许?可是见不得我们对祖母好?” 沈知砚冷笑道:“还有,母亲为何把姑母赶走,这里也是姑母的家,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几个,全都赶出侯府,才肯善罢甘?” 他们几个一出现。 秦开霁与吴氏的目光便落在他们身上。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发自内心疼爱一人的眼神,同样藏不住。 就譬如此刻,哪怕秦开霁与吴氏再如何掩饰,也遮不住眼底的疼爱与思念。 几个人这才注意到秦开霁与吴氏。 “表叔,表婶,正好你们也在,还请你们替我们评评理。”沈静姝看着他们两人说道。 谢长宁看的清楚。 秦开霁与吴氏,对沈静姝似乎并无任何差别……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吴氏心疼极了,她忍不住开口说道:“侯夫人,少爷与小姐到底还小,若是他们有什么错处,慢慢教导也就是了,若是行事太过激进,恐适得其反。” “秦夫人,是在教我怎么教育孩子吗?”谢长宁微微勾唇。 旋即,她脸色一沉,看向几个小畜生,“都给我跪下!” 第74章 大型教子现场 吴氏忙不迭说道:“侯夫人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谢长宁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儿,她眼神凌厉看着几个小畜生,他们莫不是以为,秦开霁与吴氏在这里,就有人替他们撑腰了。 在她面前,秦开霁与吴氏算个屁?! “母亲,这还有外人在呢!”沈静姝气的直跺脚,哪有当着外人的面,教子的道理? 殊不知,她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吴氏的心。 吴氏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怎么就是外人了??? 就连秦开霁听了,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的很! “还请母亲莫要忘了,自己是靖安侯夫人,而非什么山野村妇,还是莫要失了自己气度的好,免得惹人笑话。”沈知砚肚子里装了些墨水,就是不一样。 他这是在讽刺谢长宁呢! 不像沈知州只会梗着脖子说道:“我们又没有犯什么错,母亲凭什么让我们跪下?” “凭什么?”谢长宁笑了起来,“就凭,我是你们的母亲,我让你们跪下,你们就得跪下,否则你们便是不孝!” 这就是,她为什么还留着,这几个小畜生的原因。 做母亲的,怎么都是对,而他们只有听从的份儿! 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这谁能扛得住? 哪怕他们心里再怎么不愿,都只能乖乖给谢长宁跪下。 只听扑通一声,几个小畜生全都跪在地上。 那瞬间吴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这可是她的孩子,谢长宁凭什么这么对他们? 宽大的衣袖下,秦开霁双手紧握成拳,谢长宁当面教训他的孩子,这是在打他的脸! “知道你们今日错在哪里吗?”谢长宁端起茶盏,她慢条斯理饮了一口茶,才看着几个小畜生问道。 三个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全都抿着唇,没有一个人开口。 这是在与她无声的对抗。 谢长宁就喜欢他们这身硬骨头,若是一群软骨头,还有什么趣味呢? 秦开霁与吴氏尴尬的站在一旁,这个时候,他们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两个人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其实这是不正常的。 若是换做旁人,一看这架势,早就告辞了。 谢长宁缓缓起身,她拖着华丽的裙摆,一步一步来到几个小畜生面前,“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一开口便质问自己的母亲?” 沈静姝再也忍不住,“明明是母亲有错在先,还不许我们说了吗?” “啪!”谢长宁淡淡一笑,旋即沈静姝脸上,多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嘴角带着血迹,就连头上的珠钗都被打落在地。 “母亲你又一言不合就打我,你还记得这些日子,究竟打过我多少次吗?你还当我是你的女儿吗?我恨你!”沈静姝捂着脸,流下屈辱的眼泪。 秦开霁面色微沉。 “啊……”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打,吴氏忍不住叫出声来。 谢长宁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应了那句话,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由此可见,沈静姝根本不是她的女儿,否则吴氏激动个什么劲儿? 沈静云自然也不是。 要么是黄妈妈骗了她。 要么是黄妈妈也不知道实情。 “怎么我教育自己的孩子,秦夫人有意见吗?”她淡淡瞥了吴氏一眼。 吴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赶紧找补,“抱歉,是我失态了,侯夫人不愧出身将门,只是女儿家娇贵,若是真伤了就不好了。” 她的心都快要滴出血来。 尤其是听沈静姝说,谢长宁打了她不止一次。 “秦夫人说的极是。”谢长宁点头附和道,她一副受教的模样。 吴氏与秦开霁还以为,谢长宁把话听进去了,两个人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哪曾想,下一刻谢长宁直接掏出鞭子来,她冷眼瞧着沈知砚与沈知州,嘴里振振有词,“女儿家确实打不得,但你们可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说着她手腕翻转,满是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沈知砚与沈知州身上。 啪啪几声,沈知砚与沈知州倒在地上,两个人不停的哀嚎着,昨日他们才受了伤还没有好,几鞭子下去两个人疼的满地打滚。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莫不是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竟敢顶撞我这个母亲,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们一番,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顶撞我。”谢长宁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鞭子。 每一鞭子都精准无误,打在沈知砚与沈知州身上。 “啊啊啊……”两个人浑身血迹斑斑,叫的撕心裂肺。 这简直是在剜秦开霁与吴氏的心,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谢长宁竟掏出鞭子,当着他们的面教训起两个孩子来。 这叫他们怎么忍? 吴氏心疼的红了眼,这个时候她只想不管不顾冲上去,护住她的两个孩子,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她泪眼模糊用眼神询问秦开霁,现在他们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挨打吗? 她心疼,难道秦开霁就不心疼了吗? 这可都是他的孩子,且被他寄予厚望的孩子。 谢长宁余光扫过他们,她眼底尽是冷笑,她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之所叫人把他们请进来,就是为了请他们看,这一出大型教子现场。 “母亲我求求你,不要再打二哥与三哥了,二哥与三哥身上都有伤,你再这么打下去会出事的。”沈静姝冲上来想要抱住她。 谢长宁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啪的一声,鞭子扫过沈静姝白皙如玉的脸,她的脸瞬间皮开肉绽,留下一条血淋淋的鞭痕。 “啊……我的脸……”沈静姝整个人都在颤抖,她马上就到议亲的年纪,她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她的脸毁了,会有什么后果! 高门大户,哪家会娶一个无盐女? 这个时候,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谢长宁并没有停手,她还在教训沈知砚与沈知州。 吴氏一个箭步冲到沈静姝面前,仔细看着她的脸,心疼的说道:“好孩子别怕,只是小伤罢了,宫里有的是御医,一定能医治好你的脸。” 沈静姝哭着扑进她怀中,“表婶你说的是真的吗?” 两个人当着谢长宁的面,演了一出母女情深。 秦开霁忍无可忍,他一把拽住谢长宁手里的鞭子,沉声说道:“够了!” 第75章 我家侯夫人就是大度 谢长宁就知道,秦开霁与吴氏绝对忍不下去。 做父母的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如果有人敢,当着谢长宁的面,打她的孩子,谢长宁一定会跟那些人拼命,想必秦开霁与吴氏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我管教自己的孩子,不知碍着秦大人什么事了?”谢长宁淡淡回眸。 秦开霁说的理直气壮,“下官本不该插手侯夫人的家事,奈何姑母最疼爱的就是这几个孩子,如今她尚在病中,受不得半点刺激,若是让姑母知道,你打伤了几个孩子,定会刺激的姑母再次发病,下官这也是为了侯夫人好。” “是啊!侯夫人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他们可都是你的亲生骨肉,就连我这个做表婶的都看不下去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侯夫人就不怕背上虐子的名声吗?”吴氏也开口讨伐谢长宁。 “就让母亲打死我们好了,反正母亲现在也不疼爱我们了,就怕母亲没这个胆量。”沈知砚躺在地上,他咬牙切齿看着谢长宁,阴冷的眸子中尽是嘲讽。 沈知州大声叫嚣着,“来啊!母亲,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几个,我保证眼都不眨一下,你动手啊!” “两位哥哥说得对,母亲你干脆直接杀了我们吧!”沈静姝推开吴氏,重重跪在谢长宁面前,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 “等着,我一会再跟你们这些小畜生算账。”谢长宁冷冷扫了他们几个一眼。 放心,她迟早会送他们上路,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插手我的家事,我叫你一声秦大人,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一碟菜了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配不配?”谢长宁用力一拉手里的鞭子,秦开霁身子控制不住前倾,然后她一脚踹在秦开霁胸口。 秦开霁整个人腾空,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他忍不住哀嚎了一嗓子,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弓着身子就像是一只熟透的虾米一样。 “老爷,老爷……”吴氏实在没有想到,谢长宁竟然敢对秦开霁动手,她嚎叫了几嗓子,目眦欲裂朝谢长宁扑过去,嘴里叫嚣着:“我杀了你这个悍妇!” 吴氏一向精明。 可再精明的人也有软肋。 谢长宁先打了她的孩子,又打了她的男人,她就是个忍者神龟,这会子也忍不了。 “还有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啊呸!还表婶,我认,你们才是侯府的亲戚,我若是不认,你们狗屁不是,竟敢在侯府撒野,还对我喊打喊杀的,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谢长宁直接一鞭子扫过去,狠狠抽打在吴氏身上。 为何秦开霁与吴氏敢这么嚣张? 无非他们早就把侯府,当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有什么不对的吗? “啊……”谢长宁一鞭子,便将吴氏掀翻在地,她的手臂上多了一条血淋淋的鞭痕,火辣辣的跟烧着了一样,疼的她爬都爬不起来。 “夫人!”秦开霁摇摇晃晃站起来,犹如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他露出穷凶极恶的面孔,“谢长宁,我再怎么说也朝廷命官,而我夫人乃是官眷,你怎么敢对我们动手?” “是我的错,都怪我之前太给你们脸了,纵的你们不仅敢插手侯府的事,还敢对我大呼小叫,我打你们怎么了?是你们先谋害我在先,有本事你们去告我啊!”谢长宁兴奋的,眸子都是红的,赤色的鞭子在她手中翻飞,寒芒吞吐犹如一条灵巧的蛇。 “啪啪啪……”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抽打在秦开霁与吴氏身上,两个人倒在地上,不停的哀嚎着。 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尤其悦耳! 三个小畜生都吓傻了,没想到母亲竟敢对表叔与表婶动手。 她,简直胆大包天! 但想到鞭子落在身上的滋味,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甚至怕殃及他们,还往后挪了挪。 “毒妇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你给我等着,我定会参你一本。”秦开霁一边哀嚎,一边叫嚣,瞧着还挺狂的。 于是谢长宁多赏了他几鞭子。 “好,我等着!”她就怕秦开霁没这个胆量。 这些日子她苦练鞭子,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一刻! 她自然不会忘了吴氏,两个人你一鞭子我一鞭子,绝不厚此薄彼,也算全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 夫妻不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很快,两个人便被打的遍体鳞伤,一眼望去身上血淋淋的,方才他们还叫的起劲儿,这会连叫都叫不出来。 已然从丧家之犬,变成两条死狗。 直到握着鞭子的手都麻了,谢长宁才停下来,她居高临下看着地上两条死狗,冷冷说道:“来人呀!把他们拖出去。” 赵管家赶紧上前,这个活儿他熟练。 两个人侍卫拖起秦开霁与吴氏就走。 片刻。 两个人浑身是血,跟垃圾一样被丢在侯府大门口,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还请诸位替我家侯夫人评评理,秦大人与夫人前来探望老夫人,我家侯夫人客客气气的,叫人把他们请进去,怎料他们不仅想要插手我们侯府的家事,还对着我家侯夫人喊打喊杀的,就问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家侯夫人为了自保,这才不得已动手打了他们,全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赵管家声情并茂开始演讲。 “哪有反客为主,插手别人家事的道理?这秦大人与夫人真是太不懂事了!” “这位仁兄此话差矣,他们哪里是不懂事?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 围观的百姓纷纷开口说道。 赵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嗯!果然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末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请帖,扔在秦开霁与吴氏面前,“五日后便是二少爷的大喜之日,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我家侯夫人特邀两位前来赴宴,哎!我家侯夫人可真是大度,就是打着灯笼也很难找。” 第76章 她便要吊死在房中 秦开霁与吴氏,马不停蹄来见秦氏,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让秦氏取消这桩亲事。 知砚怎么能娶一个青楼女子? 简直荒唐! 哪怕知砚被国子监除名又如何? 他照样可以参加科举。 凭他的聪明才智,明年定然榜上有名! 看着地上那张请帖,秦开霁与吴氏,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今日他们非但没有见到母亲,还挨了一顿毒打不说,最让他们揪心的是什么? 谢长宁对几个孩子的态度! 秦家的下人赶紧把自家老爷与夫人,小心翼翼扶上马车。 马车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他们浑身是伤,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真是折磨人。 “夫君,谢长宁那个毒妇,她一定是知道了,如今几个孩子都捏在她手里,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吴氏心急如焚,她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一把抓住秦开霁的衣袖。 她带着哭腔,“母亲现在是生是死,我们都不知道,知序与静云又该怎么办?还有静姝她伤了脸,谢长宁可会给她请太医?” 吴氏整颗心都揪在一起,她只觉得如坐针毡,片刻都无法安宁。 自己的孩子全都捏在别人手里,谢长宁若是肯善待他们便也罢了,可现在他们明知道,谢长宁是个什么态度。 秦开霁心里同样不好受。 但可以肯定的是,“夫人你说的没错,谢长宁定然察觉什么了。” 以前她对几个孩子是什么样? 那可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吴氏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她会不会杀了几个孩子?夫君你赶紧想想办法呀!即便她不敢取了几个孩子的性命,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要不……咱们把几个孩子,全都要回来吧!” “你给闭嘴!”秦开霁冷冷扫了吴氏一眼,“即便谢长宁知道了又如何?她有证据吗?还有你想的未免太过天真了,你当是什么?是你想要回来,就能要回来的吗?况且我们与母亲筹谋这么多年,绝不能前功尽弃,当初沈文远死的时候,知序还小所以未能继承侯府的爵位。” “如今他马上就要入仕为官,到时候陛下定会下旨让他承袭爵位。” 吴氏泪眼模糊,“可谢长宁已经把知序逐出侯府,他还怎么袭爵?” 秦开霁瞥了她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即便母亲病倒了,侯府也不是谢长宁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就放心吧!知砚这桩婚事非但成不了,还能变成一把刺向谢长宁的利刃,到时候你只管高高兴兴去参加喜宴。” “这么说,夫君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秦开霁笑而不语,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他在官场混迹数十年,而谢长宁不过是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吴氏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我们与知序多年未见,你好好收拾一番,今晚随我一起去见知序,我们都还没有见过骞儿呢!想必骞儿定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想起这个秦开霁真是倍感欣慰。 真想不到,他都是做祖父的人了…… 这可是一件好事,知序不该瞒着他们的。 吴氏点头应下,她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只不过她表现的并没有秦开霁那么高兴。 很快,沈知序便收到消息,他特意把白惜枝叫到跟前,“惜枝,今晚有两位重要的客人要来,你叫人准备一下,记住切莫怠慢了。” 白惜枝捏着帕子,她一脸为难,“夫君,祖母已经许久未曾叫人送过银子,如今家中实在难以为继……” 简单的来说,就是没钱。 沈知序一听不由得皱起眉头,“惜枝从前你不是这样的,如今你怎么同苏清婉一样,变得如此俗不可耐?家中这些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估摸着我的任命书也该下来了,你就放心吧!以后我必不会让你与骞儿缺银子的。” 他已经知道秦氏生病的消息。 难怪他将信送出去,迟迟没有收到谢长宁暴毙的消息。 祖母也真是的,病的可真不是时候! 不过也不打紧,谢长宁注定活不长了…… 白惜枝,“……” 她捏着帕子的手指泛白。 他说的是人话吗? 一个家人的吃穿用度,哪里不需要银子?尤其是他事事讲究,非蜀锦不穿,非血燕不吃,非徽墨不用,就连平日用的纸都贵的要死。 加上他还要吃药,老夫人给的那些银子,十有八九全都用在他身上。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她俗不可耐呢? 他倒是不俗,有本事喝风去啊!他怎么不去? “夫君教训的是!”想到他马上就要入朝为官,白惜枝这才忍下这口气来,她脸上陪着笑,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心底不由得闪过一抹疑惑,究竟是哪门子的贵客? 栖霞院。 杜妈妈正在跟谢长宁说话,“夫人,你今日当着秦开霁与吴氏的面,打了那几个小畜生,就不怕他们两个人知晓,咱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瞒着他们有什么意思呢?我就是让他们知道,让他们也尝尝如坐针毡,寝食难安的滋味。”就如同她一样,日夜忧心她的孩子! 她就不信,几个孩子全都捏在她手里,秦开霁与吴氏,能吃得下睡得着。 就在这时陶妈妈进来说道:“夫人,五小姐身边的翠柳来禀告,说五小姐一直吵着闹着,叫夫人给她请太医,她还说若是夫人不肯给她请太医,她便要吊死在房中。” 第77章 让我去死 谢长宁顿时来了兴趣,“走,咱们去瞧瞧。” 沈静姝是几个畜生中,最小的,也是最任性的那个。 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前世沈静姝可没少用在她身上,不管她用什么法子,都没能将沈静姝掰过来。 为此她可没少犯愁。 今日正好瞧一出好戏。 “你们都别拦我,让我去死,反正母亲也不疼爱我了,我的脸伤成这样,她连个太医都不肯给我请,日后我肯定是要留疤的,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人,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谢长宁带着杜妈妈与陶妈妈,几个人才刚踏进拂云阁,就听到沈静姝哭哭啼啼的声音。 门口,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谢长宁瞧的一清二楚。 沈静姝哭嚎的声音突然变大,“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让我去死……” 谢长宁脸上闪过一抹嘲讽,一心求死的人,只会悄无声息去死,凡是闹出动静来的,全都是吓唬人罢了。 果不其然。 谢长宁踏进房间的时候,只见口口声声嚷着要去死的人,坐在妆台前随意扭了几下身子,屁股都没离开凳子不说,屋里连根绳都没有。 翠柳与翠云一左一右扯着她的衣袖,哭着求她不要去死。 “呜呜……母亲我恨你,都是你把我的脸伤成这样,你还不肯给我请太医,你究竟居心何在,是不是早就盼着我去死?今日我便死给你看!”看到谢长宁的那瞬间,沈静姝的反应突然激烈起来,她蓦地站起身子,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谢长宁。 她一把推开身旁两个婢女,然后踩在凳子上。 等她踩在凳子上,这才发现忘了叫人准备绳子,她面色一僵,“母亲你别拦我,因为你就是拦我也没用。” “嗯,我不拦着你!”谢长宁就坐在她面前,煞有其事看着她。 她往那一坐,杜妈妈赶紧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静姝突然就愣住了,她不可思议看着谢长宁,脸上满是震惊,母亲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她一直以为,在母亲心里,她是不同的。 因为大哥与四姐姐犯了错,母亲才会那样对他们吗? 而她有什么错呢? 她都要寻死了,母亲为何如此镇定,都不阻拦她? 难道母亲真想让她去死吗? 见她愣在那里,谢长宁语气带着嘲讽,“你不是要死吗?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沈知序曾用绝食来威胁她。 可结果呢? 她只会成全他! 沈静姝竟然还不长记性,想拿死来威胁她。 她还能怎么办呢? 沈静姝哇的一声哭起来,“我,我这就死给母亲看,人死不能复生,母亲你可不要后悔。” 她脸上的伤已经包扎过,许是她太过激动,有丝丝血迹溢出来。 谢长宁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放心,我绝不会后悔的,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沈静姝一咬牙,“好,我这就去死,来人呀!拿绳子来。” 不等她话音落下,杜妈妈立刻递给她一根绳子,“五小姐请吧!” 那绳子瞧着便结实的很,都快赶上她的手腕粗了。 母亲这是生怕她死不了吗? 一时间,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是进退两难,她只想让母亲给她请个太医而已,母亲便要逼她去死!!! 好好好,她死总行了吧! 她不信,母亲真能狠下这个心肠来。 沈静姝伸手接过杜妈妈递来的绳子,她试了好几次才抛在房梁上,然后她费劲巴拉打了一个死结。 “女儿不孝,还请母亲原谅女儿。”她一边哭,一边仔细观察着谢长宁的反应。 谢长宁面无表情,她云淡风轻来了一句,“嗯,我原谅你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可以去死了。 沈静姝原以为母亲定会阻拦她,毕竟她都已经准备把脖子套上去了,瞧着怎么都像是真的,哪曾想母亲竟然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母亲,我,我真的要去死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她不死心,看着谢长宁问道。 此时此刻,只要母亲说一句阻拦她的话,她立刻就会下来。 呜呜……站这么高,她有点害怕! 谢长宁淡淡反问,“你都决意要死了,不管我说什么还有用吗?” 沈静姝,“……” 有用的。 母亲,你快说呀! 可惜的很,谢长宁就是不开这个口。 沈静姝眼巴巴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等到,她紧抿着唇瓣,心一横决定来真的,狠狠吓唬母亲一番。 她还就不信了,母亲真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于是,她双眼一闭,把头套进那个圈里。 该踢凳子的时候,她却怎么都狠不下这个心肠来。 见此,谢长宁慢悠悠起身,她一步一步走到沈静姝面前。 沈静姝眼底不由的闪过一抹喜色,母亲定是来阻止她的,她就知道母亲狠不下这个心来。 看来,她赌对了! 哪曾想,谢长宁一脚踹翻,她脚下的凳子。 只听咣当一声,她整个人悬空起来,脖子挂在房梁上,晃晃悠悠的,就跟小时候荡秋千一样。 不同的是,荡秋千的时候,用的是屁股,她只觉得好玩。 如今用的是脖子,窒息的痛在她胸腔蔓延开来,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原来这就是上吊的感觉。 她,后悔了。 对,她还不想死! “呜呜……”谁来救救我? 她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只能拼命挣扎,可挣扎的结果就是,她越挣扎脖子就勒的越紧。 她死死瞪着眼,很快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一股濒临死亡的恐惧油然而生。 这一刻,她好恨好恨。 母亲竟然亲手送她去死…… 只希望她死后能变成厉鬼,然后缠上母亲,叫她不得好死! 谢长宁冷眼旁观瞧着,沈静姝不是想寻死吗?那她就让沈静姝尝尝死亡的滋味。 在沈静姝快窒息而亡的时候,谢长宁才叫人将她放下来,她脖子上多了一条醒目的勒痕。 死对她来说太便宜了。 如今这几个小畜生,皆是她拿捏秦开霁与吴氏的筹码。 入夜之后。 谢南突然现身,“果然如夫人所料,秦开霁带着吴氏,去了沈知序那里。” 谢长宁淡淡抬眸,“叫人盯紧他们。” 那边,白惜枝准备了一下午,她还以为来的是什么达官显贵,心里不免存了攀附的心思,哪曾想等客人来了之后,沈知序竟然见都不许她见。 直接领着那两个人去了书房。 这叫她如何甘心? 她端着一碟点心,准备去看看书房中,到底是何方神圣。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她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沈知序的声音。 第78章 如遭雷击 白惜枝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父亲?母亲? 她没听错吧? 别的不说,就沈知序那个死鬼爹,坟头的草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儿了。 至于侯夫人,她若是想来,又何需避人耳目? 重要的是,沈知序每每提起侯夫人,言语间都多有怨怼,他何时叫的这么亲切过? 有猫腻,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她瞬间垂下准备叩门的手,将耳朵贴在门上,心里扑通扑通的。 屋里。 沈知序恭恭敬敬跪在秦开霁与吴氏面前。 秦开霁一脸欣慰,“知序快起来。” 吴氏红着眼,把沈知序扶起来,虽然他们早就相认,可都是通过信件往来,就是偶尔见上一面,也得小心谨慎,不敢性差踏错一步。 “今日的事,孩儿已经知道了,谢长宁那个毒妇敢伤了父亲与母亲,孩儿迟早会为父亲和母亲讨回来,定要将她挫骨扬灰。”事情闹得那么大,沈知序怎么可能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神透着阴毒。 秦开霁面色阴沉,“只怕这个毒妇已经知道了。” 沈知序点头,“ 从她对我们几个的态度,不难看出她已经知道实情了,父亲,趁着这件事还没有闹出来,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必须尽快除了她。” 他说着一顿,“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二弟要娶妻的事,我们绝不能让他娶一个青楼女子,必须想办法阻止这桩婚事。” “还有四妹妹,也绝不能给人做妾,最可恨的是如今祖母病了,整个侯府都在谢长宁的掌控之中,我们想踏进侯府都难。” 听了他的话,秦开霁眸色晦暗笑起来,“知序,这你可就错了,虽然谢长宁与你断绝关系,但你依旧是靖安侯世子,除非圣上下旨,否则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侯府理应是你的,该被赶出来的是谢长宁。” 吴氏被他说的心头火热,“你父亲说的对,该被赶出来的是谢长宁那个贱妇,只要我们能把侯府夺回来,到时候可就是你说了算,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沈知序顿觉豁然开朗,“是孩儿愚钝,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开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只是阅历尚浅,还没有成长起来罢了,有父亲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父亲早已为你打理好一切,明日一早你的任命书便会下来。”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四皇子,是他叫人向陛下进言,科举选出来的人才,大可不必进入翰林院熬资历,不如放在六部让他们好好历练,以便更好的为朝廷培养人才,就连父亲能调回来,四皇子也出了不少力,做人应该感恩才是,我儿切莫忘了,四皇子对我们父子的提拔之恩。” 沈知序拱手说道:“是,孩儿定然铭记在心,一刻也不敢忘。” “你只需安心去户部上任即可,其他的事交给父亲便好,只是别忘了到时候去参加你二弟的喜宴,谢长宁要大张旗鼓给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也没什么不好,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开霁脸上闪过一抹冷笑,“等到那一日,我定要将谢长宁赶出侯府,等你上任之后,承袭爵位的圣旨也就快了,到时候侯府就是你的天下。” 沈知序缓缓挺直脊背,“孩儿定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白惜枝听的心惊肉跳,这么说……沈知序并非侯府的血脉,他们可真是胆大包天。 她眸光微闪,可这与她何干?只要沈知序能承袭爵位,对她来说就够了。 况且…… “知序,不是母亲说你,那个姓白的有什么好的?她哪里比得上苏清婉?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把你弄得五迷三道的,竟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我不管,等你袭爵之后,必须再娶个名门贵女,这样才能配得上你的身份,至于那个姓白的,能给你做妾,都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还有骞儿绝不能养在她身边,等你娶了正妻之后,把骞儿记在正妻名下,这样对你对骞儿都好。” 吴氏一脸不悦。 听的白惜枝拳头都硬了,这可真是有意思,一窝子鼠辈,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竟嫌弃起她来了。 就凭他们也配? 她都没嫌弃沈知序这个假货呢! 给她等着,这笔账她记下了,若是沈知序能顺利袭爵也就算了,否则…… “是,孩儿都听母亲的。”这些话若是从谢长宁嘴里说出来的,沈知序只会觉得刺耳,从吴氏嘴里说出来,他只会觉得母亲这是为了他好。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祖母无意间说漏嘴,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世。 祖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表露出来,更不要让弟弟和妹妹们知道,他们年纪还小藏不住事。 他始终牢记祖母的嘱咐,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依旧把谢长宁当作母亲。 谢长宁虽然没有生他,但却将他养育成人,理应对他的人生负责。 如果谢长宁待他始终如一,那么他会一直把写谢长宁当作母亲,为她养老送终。 可惜,谢长宁辜负了他这片孝心…… 听着沈知序的话,白惜枝心中忍不住窜出一股邪火,好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东西,也敢挡她的路! 是觉得她好欺负是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秦开霁与吴氏又待了半盏茶的时间,沈知序起身送他们离开。 听着里头的动静,白惜枝立刻躲起来,借着月光她将秦开霁与吴氏的背影,牢牢刻在脑海里。 栖霞院。 听完谢南的禀告,谢长宁勾唇笑起来,“看来他们准备在喜宴那一日,好好闹上一场,也好,我早已为他们备下一份大礼,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难怪,沈知序一直闹着要去户部。 原来秦开霁早就替他铺好路。 可,他们一定会如愿吗? 未必吧! 翌日上午。 沈知序终于等来自己的任命书,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双手颤抖着打开一看。 下一刻。 他只觉得如遭雷击…… 第79章 御马仓副使大人! 白惜枝全然没有注意到,沈知序的异样,她伸长了脖子,怎么都看不清楚任命书上的字,一脸兴奋问道:“夫君怎么样?你可如愿进了户部,是个什么官职?” 她想以沈知序的身份与才学,怎么也得是个郎中,正五品的官职,或者是个员外郎,从五品的官职,再不济也是个主事,正六品的官职。 他才刚踏入仕途,不怕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晋升。 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见沈知序没有回应她,白惜枝还以为他高兴傻了,于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夫君你怎么不说话?可是高兴过了头?” 她暗自猜测,“朝廷给你的官职,定然不低吧!” 莫不是给了他一个四品的官职?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她越想越激动,“我这就叫人准备一桌好菜,今日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沈知序双眸猩红,他死死盯着手里的任命书,眼中几乎溢出血来。 他确实如愿进了户部。 御马仓,副使!!! 连品阶都没有。 负责马匹的饲养。 简单来说,就是个喂马的! 他也是头一回,听闻这么小的官职。 这一定是谢长宁那个毒妇搞的鬼。 他手一抖,任命书落在地上。 “夫君你怎么了?”白惜枝这才发现他的异常,她还想说些什么,沈知序用力推了她一把,幸好一旁的婢女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这才没有摔倒。 “我要去找那个毒妇算账。”沈知序红着眼咆哮了一句,他转身就走,那架势瞧着像是要去找人拼命。 这个时候白惜枝也顾不得他,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任命书,白纸黑字映入她眼帘。 “御马仓副使?”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接受这个现实。 沈知序竟然被封了一个御马仓副使! 说的好听,是副使。 说的难听点,是养马的。 当然,也可以说的文雅点,弼马温!!! 这一个月的俸禄,能有二两银子吗? 白惜枝只觉得头疼欲裂,能遇到沈知序,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如今,是宝,还是草? 还在两说! 她就说,绝不能与侯夫人闹僵。 侯夫人才是侯府的定海神针。 有侯夫人这个母亲,背靠镇国公府,沈知序绝不会是如今这个官职。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前途堪忧,前途堪忧啊! 栖霞院。 “哈哈哈……那个小畜生不是说,自己定会平步青云吗?他还让夫人等着瞧,以后定要让夫人后悔,如果不是拜他所赐,老奴还不知道户部竟有这么一个官职,御马仓副使,哈哈哈……”杜妈妈笑得前俯后仰,她捂着肚子一个劲儿的哎呦。 “不行了,不行了,真是笑死老奴了。” 谢长宁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她云淡风轻开口,“我让你准备的贺礼,可有准备好?” 虽说她已经与沈知序断绝关系,可在外人眼里,母子关系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只要沈知序姓沈,就依旧是她儿子。 国公府树大招风,这些年树敌颇多,只凭一个秦开霁,根本护不住他。 所以他才得了一个这样的官职。 与其说是在羞辱沈知序,还不如说是在羞辱国公府与她。 她这何尝不是在引蛇出洞?! 经手这件事的官员,她已经一一记下。 其中不乏四皇子的人。 拉拢不成便打压,是四皇子一贯的手段。 杜妈妈笑着说道:“回夫人的话,已经准备妥当,可要叫人给御马仓副使大人送过去?” 谢长宁摇头,“不必了,他自会来取。” “夫人,御马仓副使这会吵着闹着要见夫人,夫人可要见?还是老奴直接命人将他打发了?”不等她话音落下,赵管家便来了。 “见我?就凭他也配?”谢长宁轻嗤一声。 杜妈妈自告奋勇说道:“这件事交给老奴就好,夫人只管等着瞧好戏。” 说着她昂首挺胸看向赵管家,“走,随我一道去会会,新上任的御马仓副使大人!” 赵管家嘴角猛的一抽,叫大人也没错,可不是好大一个官,都敢跑来侯府闹事。 “母亲,女儿真的知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以死相逼,求母亲叫人给女儿请一个太医,否则女儿的脸定是要留下疤痕的,母亲,女儿求你了,你若是不答应,女儿便长跪不起……”早上醒来后,沈静姝便跑来栖霞院跪着,都跪了快一个时辰。 她这是硬的不成,改来软的。 可惜,谢长宁软硬不吃。 沈知砚与沈知州,这会还躺在榻上起不来,哪有功夫理会沈静姝,这已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谢长宁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愿意跪就跪着。 沈静姝只当母亲还在生气,她就不信这出苦肉计不奏效,如今想来昨日确实是她错了,不该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母亲。 可母亲已经惩罚过她了不是吗? 险些将她勒死,难道还不够吗? 侯府大门口。 “侯夫人你给我出来……”沈知序还在叫嚣,他眼中满是怒火,就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就在这时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哎呦,这不是新上任的御马仓副使大人吗?您肯光临侯府,真是令侯府蓬荜生辉!不知大人今日来有何见教?”杜妈妈迈着小碎步走出来,她嘴上恭维着,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御马仓副使大人这几个字,尤其刺耳。 沈知序面红耳赤,他越发恼怒,“让侯夫人给我出来,是不是她搞的鬼?我才落得这样一个官职?” “哎哟哟!御马仓副使大人,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官员的任职皆有朝廷做主,您若是不满,找朝廷去呀!我家夫人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找她有什么用?你在这里叫嚷,可是对陛下不满?” 杜妈妈一句话堵住沈知序的嘴。 沈知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立刻改口道:“她不敢出来见我,便是心虚!” “大人此言差矣,我家夫人有什么心虚的?她还特意叫人给御马仓副使大人准备了贺礼,恭贺大人如愿进了户部,相信大人一定会喜欢的,诺!”杜妈妈笑着朝旁边一指。 第80章 贺礼是个啥 沈知序扭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上面堆满了草料。 这,就是谢长宁给他准备的贺礼!!! 这算哪门子的贺礼? 他脸色一僵,眸色越发阴沉。 杜妈妈轻哼一声,“御马仓副使大人,你可别不识货,这可是上等的草料,马儿最喜欢吃了,我家夫人可真是有心,知道御马仓副使大人,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这满满一车草料,与御马仓副使大人,可真是相得益彰。” 她言外之意,以沈知序如今的身份,也就配得上这样的贺礼。 “哼,你们给我等着!”沈知序算是看明白,今日谢长宁是不会出来见他的,他撂下这句话狠话,然后拂袖而去。 “啊呸!”杜妈妈扭头冲着他啐了一口,什么玩意?自己没本事,得了一个这样的官职,这也要赖在夫人头上。 “来人呀!务必把贺礼给御马仓副使大人送到府上。”非把他恶心死不可! 沈知序回去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气的连砚台都砸了。 他可探花郎,如果不是谢长宁从中作梗,他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沈知序前脚刚回来。 贺礼便送上门来。 看着那一车草料,白惜枝的心情复杂的很,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能叫人把草料放在沈知序看不见的地方。 谁又能说侯夫人没有用心呢? 只是,这心没用在地方上罢了。 那边,秦开霁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面露震惊,“怎么会这样?” 吴氏恨得牙痒痒的,“肯定是谢长宁那个贱妇从中使坏,否则知序一个堂堂探花郎,怎会进了御马仓?御马仓是什么地方?一共只有两个人,除了一个大使,就只有一个副使,我的知序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盛京的水果然深得很,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谢长宁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这未必不是陛下给知序的考验,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秦开霁说着一顿,“知序也太沉不住气了,今日他千不该万不该,去侯府找谢长宁闹,若是让陛下知晓,会如何看待他?御马仓副使又如何?只是暂时的罢了,这个时候他应该表现的更加沉稳,只有这样才能入了贵人的眼。” 显然他已经知晓,沈知序去侯府的事。 秦开霁修书一封,立刻叫人给沈知序送去。 杜妈妈进来的时候,谢长宁正在擦鞭子,她絮絮叨叨的,“五小姐不是说,夫人若是不给她请太医,她就长跪不起吗?怎么才屁大一会,她就灰溜溜的走了?真是怪可惜的,老奴还想着,她怎么都要跪上一天。” “方才沈知砚身边的丫头,鬼鬼祟祟来了一趟,然后她便离开了,她走了也好,省得在这里碍眼。”谢长宁头也不抬说道。 杜妈妈一脸警觉,“夫人不好,只怕沈知砚那个龟孙儿,又要搞事情。” 谢长宁轻笑出声,“怕什么?沈知砚若是能变老实,那便不是他了。” 她早就防着他们了。 且不说整个侯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沈知砚不仅把沈静姝叫过去,他还叫人把沈知州也请过来。 兄妹三人在房中,嘀嘀咕咕了一下午。 不用说,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入夜之后。 “夫人明日就是赏花宴了,今晚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杜妈妈早早便把床榻铺好。 只要一想到明日的赏花宴,杜妈妈就忍不住发愁,有沈静云那个搅屎棍在,不用说明日长公主定会整幺蛾子。 什么赏花宴? 分明是鸿门宴! 谢长宁应了一声,让杜妈妈也早些歇息。 收到秦开霁的信之后,沈知序整个人冷静下来,他决定明日便去上任,父亲说得对,他必须沉住气,只有这样才有未来可言。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谢长宁如愿的。 夜深人静。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进后院,一个人去了马厩,一个人直奔停放马车的地方。 约摸一炷香后,他们才离开。 青松院。 沈知砚躺在榻上,他眸色幽幽,唇畔闪过一抹冰冷嗜血的笑,“母亲,明日就是你的死期,这可怨不得孩儿,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你就放心的去吧!等你死后,孩儿定会多给你烧一些纸钱。” 同一时间,沈静姝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笑得格外诡异,“母亲只有你死了,才能出了女儿心里这口恶气,相信你一定不会怪我们的。” 沈知州兴奋的怎么都睡不着,等母亲一死,大哥与四妹妹就能回来,到时候祖母也会好起来的。 他坚信,这个家少了母亲,所有人都会变得更好。 翌日。 长公主设宴,可不能迟到。 杜妈妈早早便叫人备好马车。 谢长宁收拾妥当后,吩咐道:“去把三少爷与五小姐请来。” 杜妈妈一愣,“夫人,今日还要带三少爷与五小姐吗?” 谢长宁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公主府有他们的血亲在,想来他们定然挂念的很。” “不知母亲有何吩咐?”沈知州与沈静姝很快便来了,今日两个人瞧着倒是乖顺。 “也不知静云在公主府过的如何,今日你们便随我一起去赴宴吧!也好看看静云。”谢长宁说着看向沈静姝,“等赴宴回来,我便替你请个太医,无论如何定会替你医治好脸上的伤。” “多谢母亲!”沈静姝缓缓垂眸,遮住眼底的阴翳,她想说大可不必。 母亲这一去,注定有去无回…… 沈知州拱手道:“孩儿都听母亲的,只是一辆马车怕是坐不下我们三个人。” 谢长宁叫人又备了一辆马车。 闻言,沈知州与沈静姝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很快,众人便上了马车。 谢长宁的马车在前,沈知州与沈静姝的马车跟在后头。 “三哥,一会母亲肯定会死的很难看。”沈静姝激动的捏着手里的帕子,压低声音对沈知州说道。 沈知州同样激动的很,“五妹妹你怕不怕?你若是怕的话,一会闭上眼睛。” 沈静姝摇头,“不,我恨死母亲了,我要亲眼看着她踏上黄泉路。” 今日还是,沈知序第一天走马上任的日子! 第81章 上任第一天 沈知序起了个大早,如他这种连品阶都没有的,其实用报到更为恰当一些。 但他坚持声称,自己是去上任。 “惜枝,今日我便去御马仓上任,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了。” “是夫君,家里有我你就放心吧!”白惜枝把沈知序送到门口,依依不舍看着他。 等沈知序一走,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还上任!!! 就问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她听着尬尬的只想抠脚丫子。 沈知序今日选择了步行,他只带了一个仆从,身上穿着户部发的衣服,御马仓副使的衣服,与户部寻常官差的衣服并无任何差别。 用的是一般的棉布,沈知序穿在身上只觉得刺挠的很,就好像有数不清楚的虫子,在他身上爬一样。 难受的他,恨不得当场脱下来,扔的越远越好。 他可是非蜀锦不穿。 何时穿过这种粗糙不堪的衣服? 他强忍着,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御马仓。 仆从只能在外头候着。 一进御马仓,迎面便是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熏得他差点吐出来,他忍不住干呕了好几声。 一眼望去,全都是马。 “你便是新来的吧!你来的正好,喂马,刷马,这些活就交给你了。”听着他的动静,一个中年汉子,立刻把手里的草料,往他怀里一塞,然后往那一大堆草料上一躺。 他身上也穿着官差的衣服。 御马仓只有两个人,除了他这个副使,只剩下一个大使。 想来便是他了。 瞧他这架势,是准备偷懒了。 换做以往沈知序绝对忍不了,但昨日秦开霁刚教导过他。 “是!”沈知序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草料进了马厩。 马厩里臭气熏天,到处都是苍蝇,令他十分不适。 他也是见过家里下人喂马的,在他看来简单的很,只需把草料放进石槽里就行。 也确实如此,以至于慢慢的他开始松懈下来,麻木的重复着这个动作,累得他腰酸背疼的不说,就连手腕都被衣服磨红了。 很快,便该刷马了。 因着心里有怨气,他拿着刷子没轻没重的,狠狠刷起来。 “咴咴……”这里可都是御马,平日里娇贵的很,他这么刷马当然不干了,棕色的马嘶鸣着,抬腿狠狠给了他一蹄子。 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马厩里到处都是马粪,沈知序丝毫没有防备,整个人摔进粪堆里,尤其是摔倒的那瞬间,他下意识用双手支撑了一下。 他身上满是马粪不说,就连手上也全都是马粪。 “呕……”他不知所措愣在那里,把早上吃进去的饭,一股脑全都吐出来。 躺在草堆里闭目养神的男人,慢悠悠睁开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再次合上眼。 蠢货,还不赶紧爬起来,愣在那里找死吗? 他自然不会提醒他。 沈知序还在干呕,突然只听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他身旁那匹马竟然尿了,且精准无误尿了他一脸。 “啊啊啊……”腥臭的液体带着余温淋了他一脸,沈知序再也忍不住鬼嚎起来。 他这一嗓子可不得了。 “咴咴……”惊得马厩里的马,全都乱窜起来。 一个马厩里,足有数十匹马。 等沈知序察觉不妙,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了,先是他的胸口狠狠被踩了一脚,踩的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紧接着他的腹部被踩了两脚。 “啊……”他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逃出去,可四处都是马。 他叫的越是凄惨,那些马就越是惊慌,踩在他身上的马蹄子越来越多,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很快,他一口血喷出来,紧跟着眼前一黑。 “真是个废物!”躺在草堆里的汉子,骂骂咧咧的将他从马厩里拖出来,冷冷扫了他一眼,然后随手将他丢在一旁。 反正又死不了,怕什么? 等他习惯了,就好了! …… “三哥,难不成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沈静姝撩开车帘,时不时朝外头张望一眼,见谢长宁乘坐的马车,始终四平八稳的,她不禁有些慌张。 沈知州眸色一暗,“不会的,二哥的计划天衣无缝,我们只管等着瞧就是了。” 马车里,谢长宁也在等。 等什么呢? 当然是在等好戏! 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等马车行驶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时。 谢长宁吩咐车夫,往一边靠一靠。 车夫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二哥,这眼看就快要到公主府了……”沈静姝心急的不得了,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咴咴……”就在这时马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她话都还没有说完,马车便如利箭一样射出去。 砰的一声,她重重撞在车厢上。 沈知州同样毫无防备,他整个人后仰,撞的比沈静姝还厉害,两个人撞得七荤八素,根本直不起身子来,不停的在车辆里翻滚。 “啊啊啊……三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发狂的会是他们的马?而不是母亲的马?沈静姝红着眼,她歇斯底里吼道。 沈知州哪里知道。 “五妹妹快抓紧。”他们不仅叫人在马上动了手脚,还叫人在母亲的马车上动了手脚,如今他们的马出了问题,也就是说他们的马车同样有问题。 沈知州慌的不得了,“我们必须趁着马车出问题之前,从车上跳下去,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你快把手给我。” “三哥,不,我不敢……”沈静姝死死拽着车窗,她一动也不敢动。 谢长宁坐的很稳,杜妈妈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车夫惊慌失措说道:“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少爷与小姐的马,也不知怎的突然受了惊吓,眼看马车就要撞到墙上,眼下该怎么办?” 杜妈妈蓦地扭头朝谢长宁看去,她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这又是那几个小畜生搞出来的?” 谢长宁给了杜妈妈一个眼神,她语气透着惊慌,“快叫人救三少爷与五小姐。” 下一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沈知州与沈静姝乘坐的马车,车轴骤然断裂,整个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第82章 招蜂引蝶 一切发生的太快。 沈知州与沈静姝根本没有跳车的机会。 马车解体的那瞬间,两个人同时被甩出去,可想而知会是个是什么结果? 哪怕马车四分五裂,狂奔的马依旧没有停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两个人重重落在地上。 沈知州是手臂先着地,能清楚的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他忍不住惨叫出声,“我的手臂!” 也不知沈静姝比他幸运,还是比他倒霉,她是胸部着地,虽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但她叫的却比沈知州凄惨数倍。 “啊啊啊……” 两个人凄厉的惨叫声,那叫一个悦耳。 直到两个人从马车上摔下来,随行的侍卫才制住受惊的马。 杜妈妈这才扶着谢长宁从马车下来。 “知州,静姝,你们没事吧?”在外头谢长宁还是得装一装,她率先朝沈知州走去,一脸担忧蹲在他面前,“你伤到哪里了?” 她这副模样,不禁让沈知州有些恍惚。 好像,从前那个关心他们的母亲,又回来了? 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捂着手臂说不出一句话来,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疼的他实在说不出话来。 谢长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焦急的问道:“你可是伤到了手臂?” “啊啊啊……”手臂被她抓住的那瞬间,沈知州额上青筋暴起,他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疼的他硬生生昏死过去。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她一脸关切吩咐道:“快把三少爷送回府。” 见沈静姝双手抱着胸,不停的在地上翻滚,她赶紧起身给沈静姝送温暖,“静姝你怎么了?哪里疼?快告诉母亲,母亲好叫人给你医治。” 沈静姝疼的满眼泪光,她一个劲儿叫着,“母亲我疼,我疼……” 谢长宁明知故问,“快告诉母亲哪里疼?” 沈静姝用手指了指,她泪眼模糊看着谢长宁,“我快疼死了,母亲你快叫人救我!” 全然忘了,就在刚才她还盼着谢长宁去死。 “是这里吗?”谢长宁毫不留情捏了一把,她就是要专挑他们的痛处戳。 “啊……”沈静姝嚎了一嗓子,因着用力过猛,她的嗓音都劈了叉,人却是清醒的。 清醒好啊! 清醒着才更能切身体会何为痛不欲生,不是吗? 谢长宁叫人把沈静姝也送回府。 今日她为何没有带沈知砚? 他可是马上要做新郎官的人,若是磕了碰了,还如何做他的新郎官? 几个小畜生,想用这种办法来算计她,那她就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这种滋味。 想必他们定会铭记终身! 长公主的宴会可耽误不得,她转身上了马车。 侯府。 谢长宁一走,沈知砚便沉着脸说道:“乔连玉呢?把她给我带过来。” 母亲想让他娶一个青楼女子 她做梦去吧! 今日,他就要结果了这个乔连玉。 然后将她的尸体扔去喂狗。 青回有些迟疑,“回二少爷的话,乔连玉一早便奉夫人的命令,在松白院照顾老夫人,松白院全都是夫人的人,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沈知砚不屑冷笑,“母亲这不是不在吗?趁着这个机会我正好去探望一下祖母。” 今日这侯府,当家作主的可是他! 乔连玉谨记谢长宁的吩咐,她一步也不敢踏出松白院,就在屋里照顾秦氏。 她照顾的可好了。 真的。 比珍珠还真! “老夫人用早饭了。”她端了一碗滚烫的粥,笑着泼在秦氏脸上,真是尽得谢长宁的真传。 “……”秦氏呜呜了两声,用那双怨毒的眸子,阴恻恻盯着她,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 乔连玉一点也不怕她,她笑得温柔取出一根绣花针来,坐在榻边轻轻执起秦氏的手,“听闻针灸有助于老夫人恢复,今日我特意取了根针来,好好替老夫人治一治这中风的毛病。” 十指连心! 说着她将绣花针,狠狠扎进秦氏的指缝中。 “……”秦氏眼珠子剧烈震颤起来。 “哎呦!瞧瞧,老夫人的精神头,果然比方才好了许多,可见这针灸果然有效,我这就再替老夫人多扎上几针。”她轻轻拔起带血的绣花针,快狠准刺入秦氏另一根手指中。 她可一刻都不敢忘记,想当初就是这个老东西,派人想要取了她的性命。 “你们都给我滚开,我要见祖母,我看谁敢阻我?”沈知砚带着青回与青风,才刚靠近松白院,就被侍卫拦下。 他脸色一沉,立刻摆出侯府二少爷的架势来。 谢南寸步不让,“夫人有令,不需任何人打扰老夫人,自然也包括二少爷,二少爷还是莫要为难属下的好,毕竟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二少爷可就不好了。” 屋里,秦氏听到沈知砚的声音,立刻大声呜呜起来。 乔连玉淡淡朝外瞥了一眼,“老夫人这是想念二少爷了吗?也是,近在咫尺却见不到,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别急我再替你扎上几针,兴许你马上就能站起来,这样就能见到二少爷了。” 在侯府几日,乔连玉算是摸清情况。 二少爷非但不是个良人,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别以为她不知道,侯夫人让她在松白院,是为了保护她。 只要她抱紧侯夫人大腿,就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放肆,你敢拦我?我可是二少爷,母亲不在,如今府里我最大,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沈知砚真是好大的架子。 谢南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直接抽出手里的长剑,架在沈知砚的脖子上。 沈知砚脸色一僵,再不敢有半句废话,真是像极了一只大号的鹌鹑。 “二少爷请吧!”谢南一脸轻蔑,夫人早就料到,她一走,二少爷准会生事。 “哼!你们给我等着……”沈知砚拂袖而去,才走了两步,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吓得。 今日公主府格外热闹。 杜妈妈递上请帖之后,立刻有人在前为他们引路。 谢长宁带着杜妈妈,还有秋蓉与秋月,一行人才刚踏进公主府。 “这不是侯夫人吗?真不愧是当年的盛京第一美人,哪怕上了年纪,瞧着依旧招蜂引蝶的很。”一道戏谑的声音便响起来。 第83章 是谁瞎了眼? 谢长宁脚下一顿,她循声望去,只见开口说这番话的人,竟然是端阳公主。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得罪过端阳公主? 端阳公主一开口,众人纷纷朝她看来,今日在场的可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好像她真偷汉子了一样。 这个锅,她可不背。 “拜见端阳公主。”她含笑走上去,对端阳公主行了一礼,“公主这番话可真是叫我受宠若惊。” 她神色从容,“我都一把大年纪了,光子女就有五个不说,还是个寡妇,公主这么说,想必定然认识那些瞎了眼的蜂儿蝶儿,劳烦公主介绍给我,说不定我还真能招个蜂儿,引个蝶儿的,如此也算是公主的功德。”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端阳公主。 可见谢长宁这番话,说进了她们的心坎里。 靖安侯夫人这个人,她们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虽说她如今还有些姿色,可她根本不是那种招蜂引蝶的人。 不然何须等到今日? 端阳公主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本公主可没有侯夫人这么大的本事。” 谢长宁摇头,“公主此言差矣,公主怎么会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呢?若真有那些瞎眼的蜂啊蝶啊,还请公主务必介绍给我,我真的挺想见识一下的,是谁好端端的眼睛竟瞎成了这样!上赶着要给别人当爹。” 端阳公主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难道姑母是在骗她不成? 谢长宁这番话,虽然糙了些,可她说的十分在理,她一个寡妇,还带了一堆拖油瓶。 他那样一个人,会看上她吗? 除非……他的眼瞎的不轻! 跟她比,谢长宁真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本公主不过跟侯夫人开个玩笑罢了,侯夫人又何必放在心上呢!”显然端阳公主想息事宁人。 “公主,我当真了,这种好事,怎么能开玩笑呢?莫不是公主藏着掖着,要留给自己?”说这番话的时候,谢长宁是笑着的,可她字字带刺。 公主又如何? 随随便便就想给她扣屎盆子。 门都没有。 果然,端阳公主脸色一僵,肉眼可见她脸上带了几分怒气,她刚要开口。 谢长宁勾唇一笑,“哎呦,我不过跟公主开个玩笑罢了,公主可千万别恼,放眼整个盛京谁不知道,公主痴心一片,天地可鉴,真是叫人敬佩。” 说着她福身一礼,“我在这里祝愿公主,早日心想事成。” 她语气诚恳。 可她当真是在祝福端阳公主吗? 不,她是在戳端阳公主的心窝子。 端阳公主的脸色越发难看,若是换个场合,她早就发火了,可如今她不得不端着,“借侯夫人吉言,本公主定会如愿以偿的。” 撂下这句话,端阳公主将众人远远甩在后头。 谢长宁微微垂眸,谁不知道端阳公主痴恋裴止,裴止却对她避之不及,此乃端阳公主心中痛楚。 她就是要让端阳公主痛。 说的她一片痴心似的,前世裴止刚出事,她立刻撇清关系。 当时四皇子已是新君,为了讨好四皇子,裴止死后,她甚至叫人将他的尸体挖出来,当众鞭尸。 裴止出事后,她与国公府四处为裴止奔走,搜罗了不少证据,都能证明裴止是无罪的。 可陛下却执意叫人杀了裴止。 那时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样做? 直到上一次在鲁国公夫人的寿宴上,她才明白陛下为何非要除了裴止。 因为他早就知道,裴止是太子的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在,这一世她与裴止站在同一阵营。 端阳公主在谢长宁这碰了钉子,她气冲冲的进了长公主的寝殿,“姑母,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让那个贱人来见我,我有话要问她。” “好了,姑母知道了,这也值得你生气。”长公主还是很疼爱这个侄女的,无他,谁让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呢! 沈静云很快被带进来。 端阳公主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是谁允许你这么污蔑他的,你是亲眼瞧见了,还是有什么证据?就敢这样污他清誉,谢长宁又老又丑,他是眼瞎了吗?你若是不说清楚,本公主要你的命!” 沈静云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从前她也是见过端阳公主的,那时候端阳公主敢这么对她吗? 她可是侯府嫡女。 端阳公主不敢! “此乃祖母亲口告诉妾的,妾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公主若是不信,大可一试。”她掩下眼底的戾气,一脸谦卑跪在地上。 “哦!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试法?”端阳公主当即来了兴趣,这些年胆敢靠近裴止的女子,全都被她叫人剁碎了,扔去喂蛇。 沈静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端阳公主越是愤怒,母亲的下场便越是凄惨。 她俯身在端阳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 端阳公主听后勾唇一笑。 日光明媚。 今日赏花宴设在湖边。 既是赏花,又怎能没有花呢! 一眼望去湖中满是盛开的荷花,各色各样,真是美不胜收。 “拜见长公主。”等宾客都到了,长公主才带着端阳公主姗姗而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端阳公主眸光不善,盯着谢长宁看了好几眼。 姑侄两人心有灵犀,长公主也不动声色扫了谢长宁一眼。 等众人坐下后,长公主笑着开口,“今年的荷花开的着实不错,可年年赏多少显得有些无趣,不如咱们今日看点有趣的。” 众人纷纷开口附和。 长公主右手微抬。 旋即丝竹声起,湖中央白气升腾,宛若飘渺仙气,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待白气散开之后。 湖中央多了一叶扁舟,一身姿婀娜的少女,脸上覆着面纱,手持盛开的荷花,于湖中央翩然起舞,瞧着好似荷花成精了一般。 谢长宁一眼就认出,正在跳舞的不是旁人,正是沈静云。 第84章 幺蛾子来了 杜妈妈也认出沈静云来,她不动声色给了谢长宁一个眼神,夫人,幺蛾子来了。 谢长宁稳得很,她当然知道,这场赏花宴就是冲着她来的。 沈静云与宋闻璟被当场捉奸,丢的可不止是侯府的脸,还有长公主的脸。 长公主又一直想将侯府与公主府绑在一起,如今沈静云的确在公主府,却不再是她谢长宁的女儿。 长公主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她能咽下这口气才怪,自然想找回这个场子。 可她有什么好怕的? 倘若沈静云是她的女儿,长公主捏着这么大一个把柄,她就是再不想低头,也得捏着鼻子认下这桩亲事。 她回了杜妈妈一个眼神,让杜妈妈安心欣赏,这么好看的舞,不看白不看。 长公主不就是想恶心她吗? 真是不好意思,要让长公主失望了。 沈静云可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这一身不俗的舞技也是顶尖的。 可以称得上,一舞倾城!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结果。 沈静云给她跳一支舞怎么了? 湖中央,沈静云跳的那叫一个卖力,可以说使出浑身解数来,她得让长公主看到她的价值! 身为母亲,又岂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来? 主位上,长公主漫不经心朝谢长宁投去一个眼神,哪怕谢长宁说的再狠,只怕也会心疼自己的女儿。 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如舞姬一样当众献舞,换做是她还不得心疼死。 可惜,要叫她失望了。 “好,跳得好!”谢长宁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她看的比谁都起劲就算了,还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夸赞。 长公主:“……” 真真是把长公主都给看迷糊了! 谢长宁这是什么骚操作??? 难道说她没认出来自己的女儿吗? 不。 她不信,谢长宁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来。 那她这是什么意思? 竟还有心情鼓掌? 无论如何她绝不相信,谢长宁当真舍弃了这个女儿! 谢长宁就知道,长公主在等着看好戏,她迎上长公主的眼神,笑着问道:“殿下是从何处寻来的舞姬?这舞跳的可真不错,我也想寻一个,放在我府上,闲暇之余打发一下时间,也是极好的。” 长公主一时都有些看不透她,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这是闻璟新得的姬妾,本公主见她舞跳的不错,今日特意让她为大家助兴,侯夫人喜欢就好。” 长公主刻意咬重姬妾两个字,已然是在提醒谢长宁,沈静云的身份。 谢长宁就是再蠢,这会也该反应过来。 她目不转睛盯着谢长宁,只见谢长宁勾唇一笑,“原是这样啊!郡王可真是有福气。” 长公主眸色一暗,她算是明白了,谢长宁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不急,她有的是办法,对付谢长宁。 这个女儿,可不是她想不认,就不认的。 “本公主也觉得这个舞姬跳的甚好,一会让她过来,本公主有赏。”端阳公主适时说道,她自然也知道沈静云的身份,有好戏看,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尤其是,她如今就喜欢看,谢长宁的好戏! 端阳公主都开口夸赞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众人纷纷开口附和,都快把沈静云夸到天上去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听完长公主那番话后,其中不少人已经猜出沈静云的身份来。 于是乎,众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全都落在谢长宁身上。 众人心照不宣,今日只怕有好戏看了!!! 很快,一舞做罢! 沈静云乘着那一叶扁舟,双手捧着十数枝荷花,拖着长长的裙摆,施施然走上前来,她那双怨毒的眸子,冰冷的从谢长宁身上剐过,诡谲的暗芒一闪而过。 “妾拜见长公主!”她献上手中的荷花,对长公主行了一个跪拜之礼。 “免礼吧!今日你也算是有功,不仅赢得侯夫人的夸赞,就连端阳公主也对你赞赏有加。”长公主右手微抬。 “谢长公主。”沈静云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 瞧的谢长宁心中很是愉悦。 这才几日? 她浑身的骨头就软了? 这说明什么? 这些时日她在公主府,定然过的生不如死。 这才磨平了她满身的傲气与锋芒。 “既然跳的好,理应该赏,本公主说的可在理?不知侯夫人打算赏她些什么?”端阳公主含笑看着谢长宁说道。 长公主也在一旁帮腔,“侯夫人可别不舍得。” 一时间,众人全都看向谢长宁。 沈静云脸上覆着面纱,也跟随众人的目光,看向谢长宁,她阴冷的眸子中恨意翻涌,她不信,母亲没有认出她来。 可她竟然没有,多看她这个亲生女儿一眼。 脸上全不见心疼与思念,全然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 母亲怎能绝情到这种地步? 她好恨,好恨…… 恨不能将母亲碎尸万段! “怎会?端阳公主说的在理,若是赏些黄白之物,未免太过俗气。”谢长宁此话一出,众人皆以为她要赏什么好东西。 怎料谢长宁说着看向杜妈妈,“不如赏这位舞姬一条帕子,练舞辛苦时能擦汗,伤心难过时能拭泪,还能时时带在身上。” 其实,她主要是,让沈静云擦眼泪的。 因为,她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都有点担心,一条帕子,都不够沈静云用的。 “是夫人。”杜妈妈秒懂,她立刻抽出自己的帕子,然后朝沈静云走去。 想要夫人的帕子,她配吗? 可恨,她今日只用帕子擦过鼻涕,早知道她该再擦几下鞋底才是。 杜妈妈把一条半新不旧的帕子,递到沈静云面前。 沈静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杜妈妈这个老货的帕子,且还是一条用过的帕子。 母亲,这是在羞辱她! 她气的浑身颤抖,死死抿着唇,眼底的恨意都快溢出来。 “怎么,姑娘是瞧不上我的打赏吗?”谢长宁微微挑眉。 “妾不敢!”沈静云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双手接过这条帕子。 最可恨的是什么? “多谢夫人赏赐。”她还得开口向谢长宁道谢。 谢长宁不咸不淡道:“姑娘喜欢就好。” 听了她这句话,沈静云胸中气血翻腾,她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喜欢吗? 她真的喜欢吗? 此时此刻她只想撕碎了这条帕子,扔在谢长宁这个贱妇身上。 长公主不可置信看了谢长宁一眼,旋即她眸色一沉,她不信,谢长宁当真不认这个女儿了。 她给了端阳公主一个眼神。 端阳公主当即看着沈静云说道:“把面纱取下来,你舞的这样好,本公主倒要看看,面纱下藏着一副怎样倾国倾城的面容。” “诺!”沈静云缓缓取下自己的面纱。 “呀!侯夫人,这不是侯府四小姐吗?”当即便有人大声说道。 第85章 真是叫她魂牵梦萦 这道声音? 真是叫谢长宁,魂牵梦萦! 这不就是,鲁国公府当日,在假山后与人偷情那个芳娘吗? 当时她便觉得这声音熟悉的很,回去之后她连着想了好几日,愣是没有半点头绪。 前世,她死的时候,都五十多了,很多人很多事,早已记不清楚。 她抬眸望去,这不是,薛首辅前年刚娶的继室吗? 生的花容月貌。 好像姓崔。 她记得,还是长公主牵线,才促成这桩亲事。 毕竟薛严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而崔氏才不到三十岁。 得了这样一个娇妻,薛严自然捧在手心里。 前世,太子被废,薛严功不可没。 足可见,这枕头风的威力! 见谢长宁朝她看来,崔氏毫不客气回望过去,“侯夫人该不会老眼昏花,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了吧!” 这话她是笑着说的,可任谁都能听出她话中的嘲讽来。 长公主不着痕迹,给了崔氏一个赞赏的眼神,她手下就需要这种听话的好狗…… 今日能来参加赏花宴的,全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可以说,众人全都见过沈静云,尤其是经过鲁国公府那件事后,对她的印象尤其深刻。 “是啊!我瞧着这也是侯府四小姐,前些日不是说她病故了吗?可见传言不实!” “侯夫人也真是的,自己的女儿近在眼前,却认不出来,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 “你这母亲也太不称职了些……” 今日受邀的,自然全都是与长公主交好的夫人,此刻她们纷纷出言,一来坐实沈静云的身份,二来毫不留情指责她。 火上浇油,挑拨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 谢长宁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她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真是,一群,好狗…… “母亲,女儿是真心爱慕世子,只想与自己的意中人相守,仅此而已,母亲便不能成全女儿吗?”不等她开口,沈静云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她声泪俱下道:“母亲怎能叫人放出,女儿病故的消息?明明女儿还活着?” 说着她膝行至谢长宁面前,伸手去拽谢长宁的衣袖,“这些日子女儿无时不刻不在想念母亲,只求母亲平安康健,母亲女儿求你,别不要女儿好不好?” “女儿真的,不能没有母亲……” 她哭的,悲痛欲绝,瞧着跟真的一样。 众人全都看着谢长宁。 长公主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她倒要看看谢长宁会作何反应? 众目睽睽之下,谢长宁垫着帕子,她冷漠的拂开沈静云的手,“这位姑娘,要么是在说笑,要么就是认错人了。” 说着她眼眶一红,“众所周知,前些日子,我那苦命的女儿,因骤染恶疾,已撒手人寰,为此我险些哭瞎了眼,我瞧着这位姑娘,确实与我那苦命的女儿,有几分相似,但人死怎能复生?” “依我看,老眼昏花是诸位夫人吧!”她轻拭眼角,抬眸看向刚才开口那些人。 长公主淡淡瞥了沈静云一眼,她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端阳公主也只管看好戏。 “母亲,你好好看看,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呀!难道因为这点小事,你就不认女儿了吗?如今女儿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为母亲尽孝,求母亲看在女儿一片孝心的份上,不要对女儿如此绝情好不好?”沈静云做足了一副委屈的姿态,将头磕的砰砰作响。 从始至终,她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错的是母亲,而不是她! 崔氏捏着帕子,皮笑肉不笑说道:“侯夫人真当我们的眼睛全都瞎了不成?她分明就是侯府四小姐,孩子还小,犯错也是难免的,瞧瞧四小姐都难过成什么样子?侯夫人又何必如此绝情?” 说着她言辞犀利,“也不知侯夫人究竟是在生四小姐的气,还是瞧不上长公主,觉得郡王配不上四小姐?” 她这是,明晃晃的,给谢长宁挖了个坑。 “本公主也想知道,侯夫人是不是真如崔夫人所言,瞧不上本公主?”长公主面色一沉。 “长公主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谢长宁起身对长公主行了一礼。 继而她看向哭哭啼啼的沈静云,“既然你说,你是我的女儿,那好我问你,我的生辰是何时?” 她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看向沈静云。 这算什么问题,做女儿的,哪有不知道母亲生辰的?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她就是要让谢长宁,当众认下沈静云这个女儿。 杜妈妈眼底闪过一抹讥讽,是啊!做女儿岂会不知母亲的生辰? 但,沈静云除外! 你若是问她秦氏生辰,她保证想都不想便能回答出来。 沈静云面色一僵,她极力回想从前的事,可不管她怎么想,都记不起谢长宁的生辰来,只依稀记得好像是在八月份。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母亲的生辰,是八月十七!” 杜妈妈立刻站出来说道:“这位姑娘错了,我家夫人的生辰在,八月二十九,可见她根本不是我家四小姐,只是与我家四小姐有几分相似罢了。” “你若真是我的女儿,又怎会连我的生辰都记不清楚?”谢长宁在心里嘲讽一笑,她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委屈的看着长公主,“还请长公主替我做主,哪怕我的女儿已死,也由不得旁人这般羞辱她。” 第86章 你做的那些腌臜事 长公主不怒自威扫了沈静云一眼。 这个蠢货! 谢长宁简直是把机会递到她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只要她答出这个问题,谢长宁就不得不认下她。 连亲生母亲的生辰都记不住,她可真是一个白眼狼,难怪谢长宁会不认她这个女儿。 沈静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明白长公主意思,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母亲认下她。 “女儿只是太过思念母亲,这才一时忘了母亲的生辰,还请母亲再给女儿一次机会,这一次女儿一定能答出来。”她苦苦哀求着谢长宁。 “看在她如此可怜的份上,侯夫人不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倘若这一回她还答不上来,姑母定会重重惩罚她。”端阳公主出言帮沈静云说话。 她都开了这个口,到底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谢长宁不得不给她这个面子。 也罢! 就让沈静云这个小畜生,彻底死心也好。 “静云九岁的时候,和妹妹闹着玩,不慎撞倒正在燃烧的蜡烛,险些烫伤她,是我用自己的手臂护住了她,因此我的手臂落下一个疤痕,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是静云,那就请你来说说,我哪只手臂留了疤痕?” 谢长宁说着,轻轻抚上自己的右手臂。 沈静云本来毫无头绪,因为她根本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许是,时间太久,她忘记了。 见谢长宁这个举动,她眼神倏地一亮,斩钉截铁道:“母亲为救女儿受伤,女儿又怎会不记得,母亲伤在左手臂!” 母亲真是太歹毒了。 不想认她,便故意使出这一招来迷惑她。 可惜,她是不会上当的。 谢长宁定睛看着她,“你确定吗?” 沈静云点头,“这件事女儿绝不会记错的。” 她说的言之凿凿,长公主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想来这一次她应该不会出错了。 端阳公主也等着看,谢长宁接下来的反应。 崔氏轻笑出声,“这个好办,只要侯夫人把手臂亮出来,给大家一看便知,四小姐说的是真是假。” 她一口一个四小姐。 谢长宁摇头叹息,“姑娘又错了,只不过是我信口胡言罢了,事实上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我不信,一定是你在说谎!”沈静云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你可敢把手臂露出来?你若是不敢,便是心虚。” 今日赏花宴,长公主邀请的都是女子。 谢长宁有什么不敢的? 她方才故意做了一个假动作,为的就是用来迷惑沈静云。 当着众人的面,她露出自己的手臂来。 众人瞧得一清二楚,她两条手臂光洁如玉,根本没有一点疤痕。 “不,怎么会这样?”沈静云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她目眦欲裂看着谢长宁,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这个毒妇是故意的。 故意给她挖了一个坑。 然后引诱她跳下来!!! 她好歹毒的心肠…… “求殿下为我做主。”谢长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在心里止不住冷笑,跟她斗?沈静云还太嫩了些。 长公主已经对沈静云彻底失望,她语气极淡,“那就赐拶刑吧?侯夫人以为如何?” 何为拶刑? 用拶子套住手指,在用力收紧,说通俗点就是用木棍夹手指。 沈静云一听当即白了脸,“母亲,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女儿,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 这可未必! 谢长宁冷漠的看着她,“已经真相大白,你并非我的女儿,姑娘为何还执迷不悟?” 说着她看向长公主,“殿下果然公正无私!” 这便是同意对沈静云用拶刑。 长公主淡淡一笑,“侯夫人不愧出身将门。” 她这是在暗讽,谢长宁狠心。 “殿下谬赞。”谢长宁笑的十分谦虚。 长公主右手微抬,旋即两个婆子带着刑具,朝沈静云走去。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她不信谢长宁真能狠心到这种地步,她提出给沈静云用拶刑,还叫人当众行刑,何尝不是在逼迫谢长宁? 只要她有半点不忍,定会叫停。 届时,这个女儿,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啊!不要……”沈静云满目惊恐,还不等她挣扎,两个婢女便将她死死摁住。 拶子已经套在她的手指上,负责行刑的两个婆子,用力一拉。 “啊啊啊……”十指连心,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刑法,沈静云叫的撕心裂肺,她脸白的跟鬼一样,不停的颤抖着,疼的她浑身直冒冷汗,恨不能一头撞死。 有人在看沈静云。 还有很多人的目光落在谢长宁身上。 长公主与端阳公主便在其中。 只见谢长宁神色从容,目不转睛看着沈静云受刑,就好似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她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长公主眉头微蹙,谢长宁当真如此狠心吗? 她不着痕迹,看了两个负责行刑的婆子一眼。 两个婆子越发卖力起来。 “啊……”隐隐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沈静云叫的越发凄惨,鲜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一幕瞧着实在血腥。 很多人心生不忍,不由得侧过脸去。 长公主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谢长宁。 只见她饶有兴味看着沈静云,似在看好戏一样,心疼与难过那是半点没有。 看来,指望不上,她叫停了。 这个死女人,真就这么狠心?! “母亲女儿求你了,快让她们停下,女儿真的承受不住了……”沈静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不停的求饶。 谢长宁轻轻勾唇,“我的女儿,沈静云早就死了,你是何人?你的死活,与我可有半点关系?” 沈静云怔怔的看了谢长宁一眼。 “哈哈哈……”她笑的凄厉如鬼,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也要拉着这个毒妇做垫背,“谢长宁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腌臜事……” 第87章 莫不是…… 沈静云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朝谢长宁看去,一个个眼里满是好奇。 侯夫人做过什么腌臜事,是她们不知道的? 没见她们全都等着吗? 她这张死嘴,倒是快说呀! 谢长宁不以为意,她玩味的看着沈静云,她倒要看看沈静云这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沈静云疼的快要昏死过去,全靠心里的恨意撑着,她才没有昏死过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扯上裴止。 端阳公主一个眼神朝沈静云扫去,她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沈静云一个激灵,她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端阳公主还在这里,她绝不允许有人污了裴止的清誉,更不会允许谢长宁这样的毒妇,与裴止扯上关系。 是她糊涂了。 她怨毒的盯着谢长宁,立刻改口,“你上不敬婆母,下苛待子女,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啪啪!”还不等她话音落下,杜妈妈大步上前,抬手狠狠抽了她两个耳光,“你算哪根葱?也敢公然诅咒我家夫人!” 打完,她对着长公主屈膝一礼,“还请殿下见谅,老奴实在是替我家夫人叫屈,她一个贱婢,先是冒充我家四小姐,然后又诅咒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不过来参加一个赏花宴,究竟招谁惹谁了?就惹上这种无妄之灾……” “住嘴,你给我退下。”谢长宁立刻起身,她红着眼望向长公主,哽咽道:“都是我驭下无方,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她拿起帕子,轻拭眼角,瞧着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 哪怕沈静云如今就是一条狗,可她也是公主府的狗,常言道打狗看主人! 杜妈妈公然打了长公主的狗,她们自然得摆出态度来。 本来就是沈静云出言不逊,哪怕长公主再不情愿,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罢了。”她摆手让谢长宁起来,然后叫人把沈静云拖下去。 沈静云受了拶刑,已然丢了半条命,她双眸猩红盯着谢长宁,断断续续道:“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她余光从端阳公主身上扫过。 这,便是她的报应。 且,是现世报! 等着瞧,端阳公主绝不会放过谢长宁这个贱妇的。 谢长宁迎上她的目光,给了她一个讥诮的冷笑,不出一个月,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就会爆出来。 只希望到时候,她还能蹦跶的这么有劲儿。 所以,是谁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她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 今日,她算是彻底斩断与沈静云的关系。 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沈静云说事。 自然,长公主再想用她做什么文章,怕也是不能了。 杜妈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以后沈静云这个小畜生,再也别想祸害夫人。 有了今日这一遭,以后她在公主府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这是长公主,第二次在夫人手里吃瘪了…… 只求长公主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长公主憋了一肚子气,好好的一场赏花宴,最后只能草草收尾。 不过今日也算看了一场好戏,众人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除了端阳公主。 临走时,谢长宁意味深长看了崔氏一眼。 杜妈妈扶着她正准备上马车。 端阳公主突然开口说道:“侯夫人且慢!” 谢长宁礼貌回眸,“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她直觉端阳公主,突然开口叫住她,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毕竟端阳公主,今日已经阴阳怪气过她一次了。 “本公主新得了些雨前龙井,听闻这是侯夫人最喜欢的茶,特意邀侯夫人去本公主府上品茶,侯夫人不会不给本公主这个面子吧?”端阳公主脸上带笑,她说的极为客气。 只不过,不等她话音落下,她随行的侍卫,便将谢长宁围起来。 这算哪门子的邀请? 分明是胁迫。 杜妈妈一脸紧张,端阳公主这是要干什么? 谢长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既然公主盛情相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她倒要看看,端阳公主究竟想干什么? 端阳公主这才转身上了马车,她看着身旁的婆子吩咐道:“只本公主与侯夫人两人品茶,未免太过无趣,你再去替本公主,请一位客人过来。” 说着她压低声音。 端阳公主的府邸,与长公主的府邸只隔了一条街。 一上马车,杜妈妈便忧心忡忡看着谢长宁,“只怕端阳公主想对夫人不利,这可如何是好?” 谢长宁嘴角轻勾,“怕什么?刚才她邀请我的时候,可有不少人都看见了,她还敢杀了我不成?”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算计,与躲在背后放暗箭一比。 真不算什么! 谢长宁跟着端阳公主进了公主府。 端阳公主早就叫人准备好。 花厅中,茶香四溢,果然是上好的龙井。 待谢长宁坐下后,端阳公主才开口说道:“本公主还邀请了一位客人,想必侯夫人定然不会介意吧!” “公主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就连我今日都是沾了公主的光。”谢长宁笑笑,她并没有问客人是谁。 端阳公主若想说,早就告诉她了,又何必故意卖关子! 反正,等会也就见到了。 花厅焚着香,一旁还有人抚琴,意境很高雅,倒是适合品茶。 谢长宁才坐下没多久。 端阳公主派出去的那个婆子,便回来了,“启禀公主,那位客人说,今日实在抽不开身,故而没有办法来陪公主品茶。” 哪怕端阳公主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她心里依旧有些难受。 她面色微僵,“你没说侯夫人也在吗?” 那婆子摇头,没有公主的吩咐,她岂敢多言? 端阳公主瞥了谢长宁一眼,“你再去请,就说侯夫人也在,总不好叫客人一直等下。” “是公主!” 闻言,谢长宁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端阳公主邀请的客人,究竟是谁? 竟这般不给端阳公主面子! 还得让端阳公主拿她做筏子。 莫不是端阳公主邀请的,是与她相熟的人? 那又会是谁呢? 突然她灵光一闪。 莫不是……裴止? 第1章 请母亲上路 “今日是谢家满门抄斩的日子,儿子知道母亲想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可镇国公府覆灭已成定局,母亲执意要去,除了惹怒陛下,并无半分好处,还请母亲三思,切莫牵连侯府。”开口说话的是她的长子沈知序,还不到四十已是内阁首辅。 他说的义正辞严。 谢长宁很想笑,她没有压抑自己放声大笑起来。 人怎么能冷血无情到这种地步? 倏地她的笑声戛然而止,“你给我滚开,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拦我。” “这怕是不能,母亲应该清楚,陛下对外祖家不满已久,眼下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与外祖家断绝关系,儿子已写好断亲书,还请母亲签字画押,从此再不是谢家女,只是沈家妇。”二儿子沈知砚非但那没有退让,反而递给她一封断亲书。 身为太傅,他一手字写的飘逸洒脱,千金难求。 “你也知道那是你的外祖家?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来,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谢长宁又哭又笑,她状似疯癫,举起手中的拐杖,重重打在二儿子身上。 谁来告诉她,她多年苦心教导,怎么养出这样一群白眼狼来? “够了,母亲莫要在胡闹了,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踏不出去这扇门,儿子不懂,身为一个母亲,首先考虑不该是自己的儿女吗?你可曾为我们想过,难道我们的几个的前程,在你眼里一文不值?还请母亲老老实实签了这断亲书,莫要叫儿女们为难。”三儿子沈知州厉声质问着她。 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哪怕对上自己的母亲,也不见丝毫温情。 谢长宁第一次切身体会,何为伤心欲绝? “你们这是想要逼死我吗?”她踉踉跄跄朝后退去,苍老衰败的躯体,犹如风中残叶。 “不是我们逼母亲,而是母亲想要逼迫我们去死,踏出这扇门你倒是痛快了,可我们呢?一旦引起陛下的猜忌,我们全都得死,真到了那时,母亲便高兴了吗?”长女沈静云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啪!”谢长宁颤抖的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们全都给我闭嘴,这断亲书我是绝不会签的,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赶紧给我让开路,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她心急如焚,只想去送唯一的侄儿最后一程,两个兄长全都战死沙场,国公府只剩下这一个独苗。 她若是不去,谁来为国公府众人收尸? 她一个外嫁女,且已经年迈,陛下猜忌她做什么? 这只是他们阻拦她的借口罢了。 不曾想小女儿沈静姝,竟替她在断亲书上签下名字。 她还振振有词,“母亲真是太过分了,你听话乖乖签了不就是了,还非逼我代劳不可,这又是何必呢?你以为还能像从前一样掌控我们吗?真是可笑之极。” “不,不要,我可是你们的母亲,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谢长宁绝望哀嚎,这可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 刷刷几下,她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断亲书上。 白纸黑字,何其讽刺? “这不就好了,总算可以松口气了,谢家的事再也牵连不到我们。”沈静姝笑着吹干纸上的墨迹。 谢长宁重重跌坐在地上,她浑身颤抖,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她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泪来,只绝望的张着嘴不停呜咽。 她嫁到侯府不到十年,夫君便死在小妾的榻上。 她守寡三十二年,呕心沥血才将孩子们,一个个培养成才,可以说她这辈子都是为了孩子而活,到头来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没有一个人看她。 沈知砚冷笑一声,“二妹妹想的太过简单,只这样还不足以打消陛下的疑虑,除非……” 沈静姝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沈知序从衣袖中取出一条白绫,跪在谢长宁面前,一字一句,“请母亲上路。” “还是大哥有办法。”沈静云轻笑出声。 兄妹几人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纷纷上前跪在谢长宁面前,口口声声要她上路。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女!!! 谢长宁双眸一片血红,她死死盯着这些儿女,胸中气血翻腾,连着呕出好几口血来。 “你们想让我死,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今日说什么我也要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哪怕从侯府一步一步爬到刑场。”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拼尽全力一点一点挪动的身躯。 “那就休怪做儿子无情了!”沈知序没有半点犹豫,他起身用手里的白绫,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你这个逆子,竟敢弑母……”因着心里有执念,谢长宁拼命挣扎起来。 其余的儿女见状,立刻冲上来,有人抓住她的手,有人摁住她的脚。 直到她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眼都不眨联手勒死她这个亲生母亲。 谢长宁死了。 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 死不瞑目…… “母亲你快醒醒啊!大哥还在牢里,等着你去救呢!难道你不管大哥了吗?” 谢长宁只觉得很吵,有人不停的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还用力摇晃她,真是死后都不叫她安宁,她心中恼火猛地睁开眼,对上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这些儿女怎么瞧着全都变年轻了? 还有,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母亲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小女儿沈静姝高兴的抱着她,全不似强硬逼迫她签断亲书时,那副冷漠无情的模样。 “母亲你既然醒了,快想法子救救大哥吧!大哥不过酒后街头纵马,伤了一个低贱的百姓,又不是什么大事,值得刑部的人如此大动干戈。”二儿子沈知砚一脸不悦说道。 三儿子沈知州的话就更放肆了,“真不行,我亲自去刑部把大哥救出来。” 大女儿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似在赌气。 犹如身在梦中一般,谢长宁只觉得荒诞,她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这才接受一个现实。 她竟然活过来了。 且重生在沈知序当街纵马伤人,被关押在刑部的时候。 第2章 请大人秉公处理 这一年,她刚好四十岁。 “知序都被抓走了,谢氏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知序救出来,如果晚上见不到知序,休怪我不客气,用家法惩治你。”许是听闻她醒来的消息,婆母秦氏急匆匆赶来,劈头盖脸对着她就是一顿骂。 谢长宁突然就笑了。 重生好啊! 这一世,她要将这些白眼狼,全都扫地出门。 “好好的你嚎什么?真是晦气死了。”秦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突然,谢长宁想起一件事来,她惊慌失措,光着脚就往外跑。 前世,她一颗心都扑在几个孩子身上,因此忽略了亲人。 半个月后,边关就会传来大哥战死沙场的消息。 母亲惊闻噩耗,当场吐血而亡。 大哥下葬之后,嫂嫂一根白绫吊死在房中。 这一世,她要救下大哥,阻止这个悲剧重现。 “夫人,夫人……”见她光着脚,几个儿女无动于衷,只有杜妈妈提着鞋追了出去。 原来这个时候,他们便与她这个母亲离心。 望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秦氏笑得一脸得意,哪怕这个儿媳比她出身高贵,又如何? 只要她占着婆母的身份,就能永远骑在她头上。 且不说,她还捏着她的孩子们,她只能数十年如一年,忍受着她的磋磨与刁难,否则,她便是不孝。 “静云别怕,虽然你母亲准备给你订亲,可祖母知道你的心思,定会让你如愿以偿。”她笑着拍了拍沈静云的手。 “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沈静云眼眶一红扑进她怀里。 沈静姝在一旁轻哼,“是啊!从小到大若不是祖母护着我们,还不知道母亲会把我们磋磨成什么样子。” 她用了磋磨二字。 沈知砚与沈知州附和点头。 上了马车,谢长宁奋笔疾书,军中出了奸细,大哥腹背受敌,才会战死沙场,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告诉大哥。 杜妈妈心疼的看着她,“夫人可是要回国公府?” 谢长宁摇头,她用蜡把信封好,紧紧攥着杜妈妈的手,“把这封信交给谢临,让他日夜兼程,务必亲自把这封信交到大哥手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谢临是父亲从小给她训练的暗卫。 杜妈妈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夫人是在替世子担忧,没想到信竟是给国公的。 她立刻去办这件事。 谢长宁靠在马车上,她的心尖都在发颤,幸好还不算晚。 她仔细回想着上一世的事。 沈知序为何会当街纵马? 他刚中了探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为了他的前程,母子两人起了争执,她想让沈知序入翰林院,走清贵文臣的路子,将来好入内阁,沈知序执意想去户部。 他心中不快一不小心就喝多了,这才闯出这桩祸事来。 为了将他捞出来,且保他名声不受损,她动用了娘家的关系,因此求到了……刑部尚书裴止那里。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除了家人,就是他。 他一身清正,无妻无儿无女,唯一一次徇私枉法,便是因为她。 不久后,他被政敌构陷,于狱中自刎,死后背负满身骂名。 他一生忧国忧民,本该受万人敬仰,实在不该落一个这样的下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去刑部。”她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把杜妈妈都吓住了,“世子闯出这种祸事来,与夫人何干?在老奴看来夫人大可不必自责,这些年您殚精竭虑苦心教导几个孩子,头上满是华发,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说的对,错的是他,不是我。”她自问对所有儿女,从无半点亏欠,能做的,该做的,她全都做了。 在他们走歪的时候,一次次把他们拉回来,培养他们一个个成才。 可他们又是怎么对她的? 刑部衙门。 裴止一身绯红色的官服,他正在办公,听闻谢长宁来了,他微微眯起眸子,脸上闪过一抹自嘲。 虽然已年逾四十,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俊逸非凡,经过岁月的沉淀,他矜贵的气质不改,整个人看着低沉内敛,就像是一柄刻意敛了锋芒的剑。 他顿了顿,抬手叫人把谢长宁请进来。 谢长宁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她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憔悴。 “不知夫人找本官有何贵干?”裴止眼神微闪,他语气清冷,明知故问。 杜妈妈在外候着。 屋里只有他们二人。 不等谢长宁开口,裴止抬眸,“夫人可是为世子而来?” 前世裴止也是这样问她的。 “夫人请回吧!还是休要自取其辱的好。”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这句话也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可他是怎么做的? “大人误会了。”谢长宁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她对着裴止福身一礼,“是我教子无方,给大人添麻烦了,请大人务必秉公处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裴止,“……” 是他听错了吗?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毛笔,目不转睛看着谢长宁,似要将她看穿。 这,还是她吗? “大人告辞。”谢长宁对着裴止福身一礼,淡定转身离开。 “这是你的肺腑之言吗?”裴止蹙眉。 谢长宁回眸,她脸上写满认真,“是,犬子行事莽撞,是时候该给他一个教训了,否则来日还不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事来,求大人成全我这番教子之心。” 裴止沉默不语,他修长的手指轻扣桌案,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镇国公府。 听闻谢长宁回来了。 老夫人与国公夫人林氏急匆匆迎了出来。 “母亲,女儿想你了。”谢长宁扑进母亲怀中,紧紧抱着她哭的撕心裂肺。 嫂嫂林氏在一旁安慰她,“好了小妹,你都多大个人了,还在母亲怀中撒娇,知序纵然有错,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方才已经同母亲商量过了,这便出面替知序周璇一二,不出两日他定能安然无恙回去。” 二哥一家驻守在边关。 两个侄儿跟着大哥在军营历练,家中只有母亲和嫂嫂。 “岁岁你就别担心了,不行我亲自出面,裴止是你舅父的弟子,他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老夫人喊着她的小名,宠溺的摸着她的头。 谢长宁心想,有娘的孩子,真好…… 她红着眼,一字一句,“母亲,嫂嫂,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也该给知序一个教训,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就当我求你们了。” 她要让,沈知序这个逆子,自食恶果。 第3章 三十大板 老夫人与林氏不可置信看着她,怎么跟她们想的不一样呢? “儿女都是债,不是母亲说你,你为他们辛劳了大半辈子, 他们还不见得领你的情,莫要忘了你也是母亲的掌上明珠,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再好一点,母亲只想让我的岁岁过的幸福。”老夫人抚摸着她头上的华发,眼里全都是心疼。 从前母亲也这样说,可她却从没有放在心上。 “母亲,我会的。”说不出的苦涩,在她心头蔓延开来,她郑重其事说道。 林氏也欣慰的很,她这个小姑子哪哪都好,就是苦了自己。 前脚谢长宁刚离开刑部,后脚秦氏就领着几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刑部大牢。 这一回苏清婉也来了,谢长宁醒来的时候,苏清婉正在给她这个婆母煎药,故而她并没有看到苏清婉。 只在刑部大牢关押了一天,沈知序就狼狈的不成样子。 “母亲呢?怎么只有你们?难道她不知道我被关押在大牢里吗?”见谢长宁没有来,他冷着脸沉声质问道。 秦氏把吃的用的递给他,“别提了,你母亲还在同你置气,我磨破了嘴皮子,她都不肯帮你,还是祖母搬出祖宗家法,才逼得她不得不回娘家,给你疏通关系,都怪祖母无能,否则定早早把你给救出来。” 她说着落下泪来。 “大哥别怕,我们都日夜记挂着你,可不似母亲那般绝情。”这话是沈静云说的。 沈静姝点头,“我知道牢里阴寒,特意叫人给大哥备了许多东西。” “大哥,我们都等着你回家呢!”沈知砚言简意赅。 沈知州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着沈知序笑了笑,“是那些刁民无理取闹,辛苦大哥再忍一忍。” “幸好,还有你们,否则……”沈知序感动的眼眶都红了,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心里已经恨上谢长宁。 哪有她这样的? 她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他恨她,尤其看到苏氏后。 从小逼他苦读,日日管束着他,不给他半点自由也就算了,还不许他娶自己心爱的女子,只能委屈他心爱的…… 这桩桩件件,叫他恨之入骨。 等着,总有一天,他要加倍报复回来。 苏清婉被挤在后头,沈知序看都没看她一眼,她有心想说什么,奈何根本插不上话。 “祖母知道你想去户部,你母亲也真是的,她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你就放心吧!祖母定会努力替你争取,绝不叫你受半点委屈。”临走的时候,秦氏还不忘给沈知序上眼药。 见沈知序神色一凛,她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回到侯府后,她立刻叫人准备起来,只等着她的乖孙儿回来。 出去后,谢长宁就没再回来。 刑部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侯府众人等的心急如焚。 秦氏背地里没少骂谢长宁,怨她不尽心,怨她办事不利,怨她一出去就死在外头不回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谢长宁与那个裴止是什么关系…… 只要谢长宁肯出面,不过她一句话的事。 到了傍晚,刑部那边总算有消息了。 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是谢长宁。 杜妈妈一溜小跑进来,她上气不接下气道:“夫人不好了,世子被打了三十大板,血淋淋的被人送回侯府,咱们可要回去?” 谢长宁不禁蹙起眉头。 怎么才打了三十大板? 被沈知序撞伤的是一个少年,少年的双腿被马匹严重踏伤,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怎么也得打沈知序五十大板吧! 前世,她带着太医去那孩子家里请罪,并且承诺以后他们一家便是她的责任,这才求得他们一家的谅解。 上午,她已经派去太医,且叫杜妈妈送去五百两银子,只求他们一件事,千万不要谅解沈知序。 “不回,我要留在这里多陪陪母亲。” 杜妈妈一愣,狐疑的看着她,今日这是怎么了?夫人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几位公子与小姐,就是擦破点皮,夫人都心疼的不得了,恨不得替他们受了这份罪。 如今世子挨了三十大板,夫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她没有说清楚吗? 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 谢长宁还是一样,沈知序的死活与她何干。 杜妈妈:“……” 给她整的,都不会了! 老夫人与林氏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原本想安慰她的。 但见她那副淡定的模样,双双一噎。 算了,她高兴就好。 至于其他人,就不是她们该操心的了。 靖安侯府。 沈知序被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昏死过去,他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哎呦,我的乖孙儿,天杀的谢长宁,她究竟干什么吃的,竟让刑部那些人,把我的乖孙儿打成这样,我绝饶不了她这个黑心肝的毒妇。”秦氏扑在沈知序身上哭天抢地的。 苏清婉欲言又止,她赶紧叫人去请太医。 沈静云,“母亲也太过分了,大哥不就是顶撞了她几句吗?她就叫人把大哥伤成这样,她的心也太狠毒了。” 沈静姝,“祖母说的对,从小到大母亲一点也不疼爱我们。” 沈知砚冷笑一声,“这不就是母亲一贯的作风,她要的是将我们牢牢攥在手心,至于我们的想要什么,重要吗?” 沈知州,“若是我们能换个母亲就好了!” 秦氏眼神淬了毒一样,“谢长宁那个贱妇,她死到哪里去了,让她立刻给我滚回来。” 管家赶紧安排人去找谢长宁。 没想到派出去的人,连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你说什么?谢长宁她是不是疯了?知序可是她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来?”秦氏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冲到国公府,把谢长宁千刀万剐了。 沈知砚沉着脸,“祖母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毕竟我们几个还得仰仗祖母,我这就去一趟国公府,问问母亲她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儿女。” 第4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沈知砚负气来到国公府,叫人将门砸的砰砰作响。 哪曾想竟得到同样的回复。 “二公子请回吧!姑奶奶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大哥伤成那样,这会都还没醒,身为母亲她怎能睡得着,她的良心难道叫狗吃了吗?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的母亲?去告诉她,她若是不肯露面,休怪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以后不肯认她。”沈知砚气的火冒三丈。 他这话说的太重。 侍卫不敢擅自做主,只好硬着头皮去禀告谢长宁。 谢长宁听了冷笑出声,“叫他给我滚回去,他若是继续扰民的话,不用对他客气,要么打他一顿,要么直接派人去报官。” 他们认过她这个母亲吗? 正好,她也不想再要他们这些白眼狼儿女了。 得到侍卫的答复后,沈知砚双手紧握成拳,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她可真是好得很,竟连自己的儿女都不顾了,有本事她再也别回侯府。” 撂下这句狠话,他拂袖而去。 谢长宁一点也不在乎,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裤装,拿起自己早已束之高阁的鞭子,在院子里练起功夫来。 她可是将门嫡女。 三岁起,父亲便手把手教她用鞭子。 她练了十几年。 可惜,成婚后,秦氏与她那短命的夫君,不喜欢她舞刀弄枪,最开始她还偷着练,生了孩子之后,她一心扑在孩子身上,荒废了二十多年。 好在,她虽然有些生疏,但只要勤加苦练,自保完全不成问题。 这一次,她要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即便这一次她救下大哥,只要四皇子上位,国公府依旧难逃覆灭的下场。 她要拿四皇子的命,祭奠上一世惨死的亲人。 自然,她也不会放过那几个逆子。 …… 太医已经替沈知序诊治过,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也够他喝上一壶,至少半个月他都得趴在榻上,忍受这皮开肉绽之苦。 “谢长宁她人呢?”见沈知砚一个人回来,秦氏咬牙切齿问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眼神带着怨毒,“她都不肯见我这个亲生儿子,看来这一回她铁了心,非要逼迫大哥听从她的安排,去翰林院上任,就像从前她非逼我走科举之路一样。” 秦氏一拍桌子,“真当我们离了她不行,既然她不肯露面,就让她永远住在国公府好了。” 沈知序幽幽睁开眼,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面上染上几分狠戾,“她已经操控我二十多年,难道还不够吗?这一次我定要摆脱她的掌控。” 原本去翰林院也没什么,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如愿。 “祖母会帮你的。”秦氏对着沈知序一番嘘寒问暖,她垂眸掩下眼底的冷笑,“这几日你们谁也不许去国公府,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脸面回来。” 她就一个儿子,早早便撒手人寰,还死的那般憋屈。 若是让谢长宁他们母子相亲相爱,侯府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幸好几个孩子的心,全都向着她。 “祖母放心,我们才不想要这样的母亲。”几个人纷纷点头。 秦氏本想晾谢长宁几日,没想到翌日上午,陆陆续续好些人拿着账本上门讨债,他们这样的人家,出门是不带银子的。 无论去酒楼,还是首饰铺子,亦或者别的店铺,只要签个字就好。 等到约定的日期,便有管事前来讨要银子。 看着面前摆放的账单,加在一起足有五千多两银子,秦氏老脸一黑,她怎么忘了这个茬儿,这些年都是谢长宁掌家,理应由谢长宁来付这笔银子。 她叫人将前来要债的管事,全都打发到国公府。 谢长宁一早就吩咐下去,侯府的花销,凭什么来国公府讨要。 她嫁到靖安侯府的时候,侯府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前世她用嫁妆,养了这些人一辈子,供他们锦衣玉食,谁念过她半分好? 趁着这个机会,她正好与他们算个清清楚楚。 那些管事连谢长宁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走。 无奈他们只能哭丧着脸,再次去侯府讨要银子。 秦氏气的一个后仰,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谢长宁这个贱妇,这是想要她出这笔账银子,她做梦去吧! 她再次命人将这些管事,全都打发到国公府去,还叫人悄悄嘱咐他们,不行就在国公府门前闹一场。 谢长宁最看重颜面,不信她不怕。 这些管事算是看出来了,侯府没银子,想要回银子只能找侯夫人,经人指点后。 这一回,他们直接在国公府门口闹开,大声嚷嚷着让谢长宁还钱。 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谢长宁早料到,秦氏会给她来这一出,她一早就想好对策。 那些管事才刚开始闹,刑部便来人,将他们全都带到刑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能有什么错处呢? 还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刑部侍卫来请谢长宁。 老夫人与林氏,也不知道谢长宁想做什么,问她,她什么也不肯说,只说她自有打算。 秦氏一直派人盯着国公府这边的动静,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笑的别提有多得意了。 跟她斗,谢长宁还嫩了点。 只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同样有刑部侍卫上门请她,就连沈知砚他们几个,也一并被请到刑部,除了沈知序下不了床榻,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第5章 亲手扯下这块遮羞布 众人全都站在公堂上。 开堂审理此案的,不是旁人,正是裴止。 秦氏一看那几个管事的,就知道谢长宁想干什么,这个贱妇这是不想出银子了。 她敢! “谢长宁你想干什么?知序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这个做母亲的,看都不看他一眼,怎么你还不许我们照看他吗?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狠心的母亲?”她最疼爱的就是知序这个长孙,只要一想到他身上的伤,她就恨不得活剥了谢长宁这个贱妇。 知序刚中了探花,眼看马上就要做官,如今他不仅挨了板子,就连声誉都有了瑕疵。 她,这是想要毁了知序。 “母亲,不过是点小事,你把银子付了不就行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就罢了,祖母都上了年纪,身为儿媳你就是这样孝顺她的吗?”这是在说她不孝呢!这句话还是从她二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他可真不愧是秦氏的好大孙,尽得秦氏的真传,稍不如意就拿孝道来压她。 一个弑母的东西,也配跟她谈孝道吗? “啪!”谢长宁重重赏了他一巴掌,她冷眼睥睨,“跟我谈孝道,你配吗?你一个读书人,就是这样跟自己母亲说话的?那些书怕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只有他们会用孝道来压她吗? “母亲,你打我?”沈知砚嘴角沾染着血迹,他捂着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 这是,母亲第一次对他动手。 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难道我不该打你吗?”比那巴掌更伤人的是,谢长宁这句话。 “母亲你……”沈知砚蓦地瞪大眼,他错愕的看着谢长宁,控制不住后退几步。 他是一个读书人。 难道母亲不知道,不孝这个两个字,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吗? 母亲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你敢打我的孙儿,我跟你这个毒妇拼了。”反应过来,秦氏冲上去,扬起巴掌狠狠朝谢长宁扇去。 “咚咚咚……”就在这时惊堂木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裴止清冷淡漠的声音,“肃静!” “我身为母亲,教导自己的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就如同母亲时时教导我一样,这难道是错的吗?”谢长宁一把攥住秦氏的手腕。 她想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想清楚为什么她的孩子们会变成这样? 一个个恨她入骨。 就如同现在这样,每次她教导孩子的时候,秦氏都会跳出来充当白脸。 加上她日日煽风点火,天长日久,孩子们自然觉得她这个母亲不好。 前世,没过多久秦氏便瘫在榻上,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那张嘴,她尽心尽力伺候她,她非但不感恩,反而处处挑拨几个孩子。 这一世,她要秦氏拿命来偿。 秦氏一噎。 她若是说错的,以后还怎么用身份来拿捏谢长宁这个毒妇。 “这里是公堂,家事请回去在处理,现在说说吧!谁来还这些银子?”裴止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掌管中馈,自然由她来还。”秦氏说的理直气壮。 “母亲,我恨你。”不等众人开口,沈知砚双目赤红,他双手紧握成拳,冲着谢长宁咆哮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就连秦氏叫他都没有回头。 还是裴止叫人将他拦下。 纵然知道他们几个,心里都恨着她这个母亲,可亲耳听到他这么说,谢长宁心里还是难受的很。 她是在替自己不值。 “这些年确实是我掌管中馈不假,可母亲怕是忘了,你把侯府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公帐上只有区区三百两银子,还有几间经营不下去的铺子,与两个城郊的庄子,两个庄子加在一起除了荒山,仅有十几亩薄田,其他的全都被你转到自己名下变成私产。” 靖安侯府众人闹上公堂。 这爆炸性的一幕,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谢长宁此话一出。 围观的百姓,看着秦氏的眼神当即就变了。 什么?堂堂靖安侯府竟然这么穷,竟连一个普通的富庶之家都不如! 靖安侯府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该穷的这般,清新脱俗…… 就连沈知砚他们也愣住了。 秦氏大怒,“你给我闭嘴,这个月的银子,今日我先垫付了,等你回去再还我。” 这是能往外说的吗? 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谢长宁偏不让她如愿,“母亲不会不知道,整整二十三年,侯府吃的,喝的,每一笔开销,用的都是我的嫁妆,换言之,是我在养着整个侯府。” 秦氏最忌讳的就是这件事。 堪称又当又立的典范。 今日她要亲手扯下这块遮羞布。 叫众人看清楚,她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在场一片哗然。 “什么?这也太炸裂了吧!堂堂靖安府竟把主意打到儿媳身上,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只有那最没有出息的人家,才会算计儿媳的嫁妆,反正我是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那可不是,咱们都要脸,不像有些人,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干的却是那等最不要脸的事。” “……”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字一句全都戳在秦氏的心窝子上。 “你,你们都给我闭嘴,,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她眼前一黑,指着谢长宁厉声吼道:“是她胡言乱语,故意抹黑侯府。” 沈知州伸手扶着她,责怪的看着谢长宁,“母亲即便你再生气,也不能这样对祖母,作为儿媳孝敬长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你又何必揪着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就是,什么叫你养着整个侯府,我们相信祖母的话,你非要现在说这些吗?”害的他们都快把脸丢尽了,有她这样的母亲,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这句话是沈静云说的。 沈知砚他们虽然没有开口,几个人眼里全都带着怨恨。 显然,他们并不相信她的话。 “我这里有账本,这些年的账一目了然,还请大人过目。”谢长宁早就准备好,既然要算账,怎么能没有账本呢? 第6章 真是好福气 二十多年的账本堆在一起非常可观。 两个侍卫抬着一个木头箱子走进来,里面全都是账本,摆放的整整齐齐,每一本都标着时间。 裴止随手翻了一本,每一笔账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余光瞥了谢长宁一眼,“敢问侯夫人,可有汇总?需不需要本官找几个账房先生?” 作为原告的那几个管事,这会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围观的百姓,眼神变了又变,好家伙,靖安侯府这些年,到底花了侯夫人多少银子! 秦氏觉得无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她脸上,她一阵头晕目眩,“儿媳,都是一家人,你非要算的如此清楚吗?” 谢长宁面露讥讽,“母亲,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况且咱们也不是亲兄弟,还是算清楚的好。” 这会成儿媳了? “回大人的话不必了,我已经叫人算清楚,不算这个月,也不算我的花销,这些年我一共贴补了侯府,二十一万四千七百六十三两银子。”她这话是对裴止说的。 有零有整,真是算的一清二楚。 众人皆被这个数目给震惊到。 裴止淡淡扫了她一眼,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秦氏捂着胸口,两片刻薄的嘴皮子,哆哆嗦嗦的,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母亲,你非要这样吗?”沈知州再也忍不住,他黑沉着脸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低声冲着谢长宁说道。 沈静云与沈静姝,姐妹两人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她们不懂。 不过一点小事,母亲为何一直不依不饶的。 至于谁的银子,有什么区别? 还不都是侯府的! 当年母亲出嫁,可是十里红妆,花她点银子怎么了? 沈知砚低着头,连话都懒得跟她说。 他算是看明白了,母亲她好狠毒的心肠,只因为大哥忤逆了她,她便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好过。 “母亲不仅知书达理,处事更是公正,想来母亲也不愿意占我这个儿媳的便宜,我说的可对?”谢长宁笑盈盈说道。 她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叫旁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三言两语,就把秦氏高高捧起来。 秦氏,“……” 她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你说得对,这些年辛苦你了,等咱们回去后,母亲便把这些银子给你补上可好?”她面上也带着笑,温声细语哄着谢长宁,一口银牙都快咬碎。 “这怕是不妥,母亲这般通情达理,不如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也好叫盛京众人知晓,母亲从未想过要占儿媳的便宜,咱们靖安侯府可没有那样的人,我这也是为了母亲着想。” 等回去后再给她? 当她是三岁小儿吗? 她太了解秦氏了,前脚踏出公堂,后脚秦氏就会翻脸不认账,然后拿孝字来压她。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谈孝道。 她只好搬出律法,来对付秦氏。 律法上写的清清楚楚,无论何种原因,夫家都不能侵占女方嫁妆,否则可是要蹲大牢的。 一旦传出这样的名声来,整个靖安侯府都会因此蒙羞。 秦氏最在意的就是,那本就没有的脸面。 “老夫人你就把银子还给侯夫人吧!俺们都愿意给你做见证,省得日后有人说你,厚颜无耻侵占儿媳嫁妆,到时候可就说不清楚了。”围观的百姓中有人起哄。 秦氏脸上臊得慌,她又羞又恼,“我又没说不还,这么大一笔银子,不得慢慢凑,长宁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吧!” “十日,不,七日就够了,咱们先把今日的事解决了。” 她的语气软了又软,不着痕迹给了沈知砚他们一个眼神,想让他们把谢长宁劝回去。 几个儿女纷纷开口,要谢长宁先回去,这回他们倒是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谢长宁可不惯着他们,“母亲不必这么麻烦,没有现银也不打紧,我已经算过了,把侯府交到我手上之前,账面上有两万两银子,再加上母亲转移到自己名下的,那些田产铺子,还有祖辈留下的古董字画,加在一起共十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三两银子。” “只要母亲把这些都过户到我名下就好,至于剩下的那十多万两银子,就拿侯府来抵吧!” “偌大的宅子,光每年维护的费用,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只能吃点亏了,没办法谁叫我们是一家人呢!” 听着她这番话,裴止微微抿唇,压下眼底的笑意。 秦氏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她气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个贱人,她是怎么敢的? 竟敢打她这些财产的主意。 这些东西全都是她的,她的,谁也别想染指。 她就是带进棺材里,也绝不会便宜了这个贱人。 “母亲,你这么做也太过分了。”沈知州大声指责谢长宁。 沈静云,“你这与要祖母的命何异?祖母都一大把年纪了,求你体谅体谅她吧!” 沈静姝今年才十四,所以没脑子了点,她是什么话都敢说,“母亲你这么做,就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你不孝吗?” 沈知砚冷冷瞪着她,“拿了这些东西,你就不怕良心不安?” 谢长宁面无表情看了这些不孝子女一眼,她眼神沉了沉,别慌,先收拾了秦氏,马上就轮到他们了。 “我也不是非要为难母亲,只要母亲说不还这些银子了,我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以后照样有养着你们,还有整个侯府。” 瞧瞧她多体贴,谁又能说她不是个好儿媳! 只要秦氏敢说不还。 问题是,她敢吗? 秦氏死咬着后槽牙,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如果不是当着外人的面,她还就不还了,从谢长宁嫁入侯府的那一刻,她的便是侯府的,这个贱妇又能拿她怎样? 围观的百姓再次热闹起来。 “听见侯夫人的话了吧!老夫人可真有福气,竟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这么多银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谁说不是呢!这样的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真是叫人羡慕呀!” 秦氏气的险些当场吐血而亡。 这样的好福气,给你们,你们要吗? 第7章 你可愿和离? 谢长宁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幕,看看这些百姓多可爱,比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好多了。 见秦氏憋着不吱声,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大声说道:“老夫人,这钱你究竟还不还了?若是不还就吱个声,接着回去过你的富贵日子!” 秦氏再想缩着脖子,装千年老王八,怕是不能了。 裴止也开口了,“堂上还有苦主等着,关于侯夫人嫁妆被侵吞一案,老夫人若是犹豫不决,本官可就要依照律法宣判了。” 这下,秦氏想不还,门都没有。 “我们侯府还没有到,要靠儿媳养的地步,这些年是我疏忽了,就按长宁说的,把这些全都给她。”秦氏眼珠子溜溜一转,“长宁,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你为侯府的付出,母亲全都看在眼里,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她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就是把这些东西,给谢长宁又如何? 只要她还是谢长宁的婆母,她让谢长宁跪下,谢长宁就得乖乖跪下。 她不发话,谢长宁就别想起来。 且不说,孙子孙女全都跟她这个祖母一心。 这些东西不过在谢长宁手里,过一过罢了。 用不了多久,谢长宁就得乖乖还回来。 沈知砚他们全都看着秦氏,虽然他们也不想把这些东西给母亲,但祖母的决定,肯定不会有错。 “都是一家人,母亲这么说可就见外了。”瞧瞧她这个婆母多会演戏,谢长宁陪着她一起演。 她估摸着,秦氏手里最少还有三万两银子。 也不能一下把人逼到穷途末路不是? 这些银子,秦氏也别想保住…… 秦氏叫人取来田产房契,自然还有那些铺子的契书,也一并取来。 很快,这些东西全都过户到谢长宁名下。 从现在开始,靖安侯府不再姓沈,而改姓谢! 杜妈妈惊得说不出话来,夫人将这些东西全都讨回来,是要与侯府众人彻底划清关系吗? “多谢大人,告辞。”东西到手之后,谢长宁对着裴止福身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侯夫人,您看这?”见她要走,一直装死的几位管事,一个个重新开始喘气,赶紧挡住她的去路。 银子还没到手,他们回去怎么交差? “母亲说了,不用我在贴补侯府,我若是忤逆,岂非不孝,当时谁签的单子,这些银子便用谁身上,诸位管事只管找他们要银子便是,我说的可在理?”那些不孝子还想花她的银子,做梦去吧! 她说的可太在理了。 秦氏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 能做管事,谁还不是个人精呢? “二公子,三公子,四姑娘,五姑娘,劳烦你们把银子还上,否则小的实在不好交差。”沈知砚他们每个人面前,都站着一个管事讨债。 见他们这般懂事,谢长宁微微勾唇,她转身就走。 裴止意味深长看了谢长宁的背影一眼。 沈知砚咬了咬牙,“……多少银子?我这就给你!” 他冷冷看着谢长宁的背影,心底的怨气更甚,真想不到母亲竟然如此绝情。 她简直不配为人母! 沈知州比他的脸色还要难看,“哼!这点银子小爷会赖账吗?瞧你们这副下三滥的模样,真是叫人倒胃口。” 以后就是母亲求着他,他都不会再花她一两银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显然忘了,他的兜比那张逼脸还干净。 “……祖母!”沈静云一脸委屈朝秦氏看去,她虽然有些体己,但祖母不是还在吗? 沈静姝有样学样,她走到秦氏身旁,撒娇卖乖扯着她的衣袖,“祖母!” 沈知砚与沈知州也看向秦氏。 没有一个人张嘴,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秦氏,“……” 她统共才剩下多少银子? 这些孽障,他们是怎么好意思的? 她长得像冤大头吗? “都别怕,还有祖母在呢!”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都在滴血。 她这个人,一向最抠了。 典型的可以要的她命,但绝不能要她的银子。 “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们了。”几个人一脸感激看着秦氏。 秦氏只能让黄妈妈掏银子。 她的五千两银子,就这么飞走了……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案,裴止喊了一声退堂,热闹到此结束。 围观的百姓,意犹未尽转身离开。 从公堂出来的时候,秦氏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沈静云与沈静姝赶紧扶了她一把。 “祖母你没事吧?” 秦氏摇头,也不知怎的,平日里这些乖巧懂事的孙女,今日在她眼里,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就连那两个乖孙儿,也不例外。 这到底是怎么了? 谢长宁先回了国公府一趟。 老夫人与林氏欲言又止看着她,显然她们已经知道方才发生的事。 “母亲,嫂嫂,我为了儿女操劳半生,却惹得他们一个个心生怨怼,今后的日子,我想好好为自己活一回。”谢长宁轻叹口气,她行事改变,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总要给她们一个说法。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宠溺的看着她,“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母亲都支持你。” 林氏一脸欣慰,她没有开口,那几个孩子也太不像话了,只是以前小姑子护的紧,不许她们说一句不是。 这样也好,早该给那几个孩子一个教训了。 回到侯府后,谢长宁第一时间,把苏氏叫到跟前来。 “请母亲放心,夫君已经退了高热,太医说只要好好养着,不出半月定能痊愈。”苏氏也知道,这些日子母子两人一直在赌气,可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心儿子的,故而不等谢长宁开口,她便急忙说道。 至于嫁妆的事,在她看来,并不觉得婆母有什么错。 沈知序的死活,与她何干? 谢长宁并不想听这些,她拉着苏氏的手坐下,苏氏微微一愣,虽然婆母对她向来亲厚,可还是头一回这样对她。 毕竟家中有两个小姑子,那可是婆母的亲生女儿,她从没想过与她们比。 杜妈妈在门口守着。 屋里只有她们婆媳两人。 若说谢长宁第二个最对不起的是谁? 那便是这个儿媳。 “清婉,母亲知道,嫁入侯府的这两年,叫你受委屈了。”谢长宁愧疚的红了眼眶。 苏清婉骤然抬眸,“母亲,儿媳不委屈的。” 怎么能不委屈呢? 为了对抗她这个母亲,前世沈知序冷落了清婉一辈子,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才刚成婚,那个混账东西,就养了外室。 就连孽种都生了。 如今那个孽种,已有两岁,话都会说了。 等他在朝堂站稳脚跟后,便迫不及待将那对母子接回来。 “沈知序是个混账东西,怪他没福气,清婉你可愿和离?只要你愿意,母亲定让你从这桩糟糕透顶的婚事中,全身而退。”谢长宁一字一句说道。 第8章 绝食 她这番话,实在太惊世骇俗了! 哪有婆母劝儿媳和离的? 苏清婉吓的脸色一白,她惊恐不已抽出自己的手,就要给谢长宁跪下,“母亲,可是儿媳做错什么了?还请母亲明示,儿媳保证不会再犯,求母亲千万不要赶儿媳离开。” “清婉做错事的不是你,而是沈知序那个畜生。”谢长宁扶着她坐下,转身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 苏清婉心头一惊,母亲怕是知道她房中那些事了,她心有愧疚,垂着眼不敢看谢长宁,“迟迟没有怀上身孕,是儿媳对不住母亲,请母亲放心,儿媳一定会想法子,让夫君回心转意的。” “清婉,母亲不是这个意思,要母亲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前世,那对母子入府不过两年,清婉就病故了。 她才刚死,那个不孝子就迫不及待把那个女人扶正。 沈知序那个畜生是长子,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清婉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媳妇。 她的祖父可是苏阁老,虽然她父亲官职不高,可苏家是出了名的清贵之家。 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苏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母亲,我不想离开……”苏清婉急得落下泪来,虽然夫君待她不冷不热的,从不肯在她房中留宿,可她既已嫁入侯府,这就是她的命。 她不怪任何人。 夫君这样,祖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婆母却是百里挑一,自她嫁入侯府,不仅没有给她立过规矩,更没有磋磨过她。 谢长宁知道,光靠嘴皮子,是与她说不通的。 她吩咐杜妈妈去备车。 女子韶华易逝,她不想清婉再蹉跎下去,一日也不行。 “母亲,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苏清婉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上了马车。 “一会你就知道了。”谢长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很快,马车停在一处巷子里。 苏清婉一脸不解看着谢长宁。 谢长宁示意苏清婉不要作声,她挑开车帘,朝最近的那户人家看去。 苏清婉的视线,也落在那户人家。 杜妈妈上前敲门,她按照谢长宁的吩咐,只敲了三下。 “谁呀?”里头很快传来回应。 杜妈妈没吭声。 片刻。 吱呀一声门开了。 “父亲是你吗?”一位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的模样与沈知序如出一辙,张嘴便喊父亲。 “老身初来乍到,一时竟迷了路,可否向夫人讨碗水喝?”杜妈妈事先并不知情,倏地她瞪大眼,竟是这个狐媚子,她怀里的孩子一看就知道是世子的,幸好她反应够快,这才没有露出端倪来。 “哪里来的老虔婆,真是晦气,快给我滚。”啪的一声门重重合上。 杜妈妈扭头啐了一口。 谢长宁微微眯起眼睛,果然与上一世一样,她该叫这个女人白惜枝好呢? 还是,该叫她江云柔好呢? “……这是?”苏清婉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她的心猛地一抽,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母亲也是昨日偶然发现的,清婉是母亲对不起你,你也看见了,沈知序他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这样一个畜生,值得你浪费大好年华吗?”谢长宁轻轻替苏清婉擦去脸上的泪。 “母亲,我……”苏清婉想说些什么。 谢长宁摇头,“母亲知道你还是完璧之身,你先不要妄下决定,母亲先送你回娘家,今晚你不必回来,好好同你娘商量一番,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母亲也不迟。” 苏清婉哭着点头,“好,我都听母亲的。” 母亲这般为她着想,她不能不识好歹。 这样的事若是摊在别家,哪个婆母不是煞费苦心替儿子遮掩,即便遮掩不了,也会倒打一耙,怪儿媳笼络不住自己的夫君。 养出沈知序这样的畜生来,谢长宁自知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本该登门向清婉的父母请罪,但眼下这件事还不宜宣扬出去。 等清婉与那个畜生和离后,她再登门致歉也不迟。 苏家父母定然知晓,怎么做才对女儿最好,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 “老夫人请夫人过去一趟。”她前脚刚回到侯府,秦氏就派黄妈妈过来请她。 请她做什么? 自然是摆婆母的谱。 杜妈妈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只要姑娘还是侯夫人,那个老东西就能永远骑在姑娘头上,拉屎撒尿。 可她忘了一件事,如今这侯府已改姓谢。 况且谢长宁掌家多年,府里的下人早就清楚,谁才是侯府真正的主人。 老夫人除了摆谱,掏过一两银子吗? “我多年操劳,如今沉疴痼疾复发,还请妈妈将对牌归还母亲,以后府里的事就交给母亲了。”谢长宁歪在榻上,她头上带着抹额,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杜妈妈闻言忙抓起对牌,强行塞进黄妈妈手里。 黄妈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如今这可是块烫手山芋。 松白院。 看着桌上的对牌,秦氏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谢长宁这个贱人,我还没有责罚她呢!她竟反手将了我一军,她当侯府是什么?她想管就管,不想管就甩给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要让她把吞进去的银子,加倍给我吐出来。”她眼神阴毒,俯身在黄妈妈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长宁这个贱人,永远都别想逃出她的掌心。 沈知砚挨了一巴掌,他心里憋了一股火,从公堂出来后,他便去花街柳巷玩乐了。 除了他,沈知州他们几个全都在沈知序的文松院。 几个人添油加醋,把公堂上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母亲她怎么敢这么做?她都嫁入侯府多少年,什么你的我的,还不都是侯府的,她这是不孝,也不知我们几个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摊上一个她这样的母亲。”沈知序双眸猩红,他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来。 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 沈静云蹙眉,“母亲这是不择手段,想要逼大哥就范,大哥要不……你就服个软吧!反正最后你也拗不过母亲。” 她这是,在劝沈知序服软吗? 错了。 大哥最是固执。 她这是在激大哥呢! 大哥若是轻易服软,她还怎么跟母亲对抗? 她才不要听母亲的话,嫁给那个穷书生,她喜欢的是闻璟哥哥,且闻璟哥哥也喜欢她。 他们两个人,郎情妾意。 更重要的是,闻璟哥哥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他一出生便被封为丹阳郡王。 那个穷书生拿什么跟闻璟哥哥比? “大哥你就认命吧!看来我们这辈子都别想逃脱母亲的掌控。”沈静姝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又加了一把火。 沈知州一拳捶在墙上,“大哥你可别认怂,母亲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跟她对着干才行。” 沈知序冷笑出声:“什么是命?我们的命理应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什么都认,就是不认命。” 说着他看向沈静云,“你去告诉母亲,她若是不把那些财产还给祖母,同意我去户部任职,从今日起我便开始绝食。” 第9章 沈兰月来了 沈知序是在给秦氏讨要财产吗? 是,也不是。 他可不蠢。 母亲的东西,回头定要给两个妹妹做陪嫁的。 若是在祖母手里,可就不一样了。 祖母早就跟他说过,他是世子,将来侯府的一切都是他的,就连祖母手里那些私产,也是要留给他的。 虽然纵马伤人的那一日,他才跟母亲大吵了一架。 说以后就是死,也不用母亲再管他。 虽然在刑部大牢的时候,母亲没有去探望他,听祖母的意思,他之所以挨了板子,也是母亲不肯替他疏通的缘故。 可他不信,母亲当真不管他了。 要知道,兄妹五个,母亲最疼爱的就是他。 他不仅是侯府世子,同时也是长子,且不说他如今已有功名在身,马上就要做官。 日后母亲能仰仗的只有他。 那日他话说的有些重,母亲心里的气还没有消罢了。 他有十足的把握,母亲听到他要绝食后,定会第一时间带着吃食赶来哄他。 这一回,他非要母亲低头给他认错,否则他绝不会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到时候,母亲还不得吓死。 “大哥放心,我定原封不动把这些话带给母亲。”沈静云瞬间斗志十足,她像是一只浑身充满战意的斗鸡,拂去衣袖上的褶皱,转身就走。 “四姐姐你等等我,我也要去。”沈静姝赶紧跟上她。 栖霞院。 谢长宁正在喝燕窝,还是珍贵的血燕,以往她可不舍得吃这些好东西,府里的血燕一半给了秦氏,至于剩下的那些,五个孩子人人有份,清婉那里她也留了一份。 这些年她亏待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以后不会了。 “夫人不好了,大姑奶奶回来了,这会她正在松白院与老夫人说话,她定是知道公堂发生的那些事了,依老奴看怕是来者不善。”杜妈妈慌里慌张走进来。 她嘴里的大姑奶奶,是秦氏唯一的女儿沈兰月,比沈文远小两岁,嫁到永宁伯府,如今已是永宁伯夫人。 刚放榜的那些日子,她可没少来侯府。 她的儿子蒋鸿盛中了榜眼,考的比沈知序还要好。 一日三餐,她恨不能一天跑五趟,来谢长宁这个嫂嫂面前炫耀。 “嗯!她来就来吧!何惧之有?”谢长宁慢条斯理掀起眼皮子,她说的从容不迫,看着自己光洁如玉的手,她心里真是满意的不得了。 比起七老八十,颤颤巍巍连路都走不好的模样。 她可太喜欢现在的自己了。 四十岁怎么了? 正是跟贱人斗的好年纪。 气势她有,身份她也有,还有那些小年轻没有的心机与手段。 以前,她总想着家和万事兴,愿意惯着他们。 现在她连自己亲生的那几个小畜生,都不惯着了。 还会纵容沈兰月吗? 她让杜妈妈打开妆台上的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单子来。 松白院。 沈兰月一进来就发脾气,“母亲是你老糊涂了不成,怎么能把侯府财产都给谢长宁呢?就凭她也配?我不管,你必须把那些东西,全都给我要回来。” “你也知道永宁伯府什么情况,比我们侯府还不如,鸿盛马上就要入朝为官,正是需要打点的时候,若是没有银子,我拿什么给他打点?鸿盛可是你的亲外孙,母亲你可不能不管。” 沈文远早逝,秦氏只剩下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可没少贴补她,将她纵的嚣张跋扈。 “不用你说,我也会一文不少要回来,可这事过了刑部,且盛京百姓全都知晓,此事急不得,须得缓缓图之,你是不知道,那个贱妇还叫人将掌家的对牌还回来,她摆明是想一毛不拔,不过我已经有了对策,你先稍等两日。”秦氏温声细语哄着沈兰月。 “你放心,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疼你疼谁?知序他们几个到底与我隔了一层肚皮,但凡我的东西,日后都是要留给你的。” 这话不假,前世她确实把私产,全都留给沈兰月。 沈兰月一把推开她的手,“不行,我一天也等不了,今日你必须把那些东西给我要回来,你也不想想,就是我能等,鸿盛他能等吗?”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真是快要气炸了。 这才马不停蹄赶来侯府。 “就缓两日行不行?到时候我叫人把打点所需的银钱,给你送回去,保证误不了鸿盛的大事。”文松院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几个孩子可是谢长宁致命的软肋。 只要把他们牢牢攥在手里,何愁谢长宁不乖乖听话。 沈兰月也不说行不行,她扭头就走。 黄妈妈朝外张望了一眼,“老夫人,老奴瞧着姑娘往栖霞院的方向去了,一会只怕要闹起来,可要老奴安排些人,暗中帮姑娘一把?” 老夫人摆手,“不用,对上谢长宁那个贱妇,兰月什么时候吃过亏?让她去闹一闹也好,权当替我出一口恶气。” 那边,沈静云带着沈静姝,气势汹汹出现在谢长宁面前。 “母亲,大哥说了,你若是不把那些财产还给祖母,同意他去户部任职,从今日起他便开始绝食,直到母亲同意为止!”沈静云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沈静姝在一旁帮腔,“我们来的时候,大哥把药都给倒了,母亲你当真要看着大哥去死吗?” 第10章 还有这种好事? 绝食! 不肯吃药! 还有,这种好事?! 真是太合她的心意了。 今日可真是处处顺心。 谢长宁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燕窝,杜妈妈接过她手里的碗,她拿起一张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角,就好像没有听到她们两个人的话一样。 沈静云与沈静姝,想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那是半点都没有。 伤心,难过,担忧,统统都没有。 “母亲你……”姐妹两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母亲的心怎么就黑成这样了?竟连大哥的死活都不顾了。 要知道大哥可是她最看重的孩子。 “世子的话你们可都听到了?立刻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不必给他送饭送药,反正给他送过去也是浪费。”前世谢长宁盼着几个孩子光耀门楣,老了好让她安享晚年。 可结果呢? 他们几个眼都不眨,活生生勒死她这个亲生母亲。 她还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吗? 死一个不多。 死两个也不少。 “母亲,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就因为大哥不想去翰林院,你就想要他的命吗?你的心也太狠毒了。”沈静云满脸错愕。 “母亲,你已经害大哥挨了三十大板,抢走祖母所有财产不说,就连侯府都霸占了,这样还不够吗?你非要逼我们所有人去死吗?”沈静姝红着眼冲她吼道。 “跪下!”看着她们谢长宁只觉得无比厌烦,就连心情都不那么美了。 沈静云与沈静姝怒气冲冲看着她,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显然根本没有下跪的打算。 “我生养了你们一场,你们就是这样对我这个母亲的?张嘴闭嘴只有指责,哪家的名门贵女跟你们一样?你们就是这样孝顺我的?可真是不孝。”谢长宁也将孝道搬了出来。 只有他们用孝道压她的份吗? 沈静云倏地瞪了大眼,她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母亲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她可是要议亲的人。 若是传出不孝的名声,哪怕闻璟哥哥再喜欢她,长公主也绝不会允许她嫁进门的。 母亲这是,想要毁了她。 “女儿错了,还请母亲原谅。”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静姝给了她一个眼神,四姐姐你不要怕她,我这就去找祖母过来给我们撑腰。 她转身就要走。 “静姝,没听到母亲的话吗?还不快跪下。”母亲一句不孝,就能毁了她们,就是祖母来了,又有什么用? 沈静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母亲头一回,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沈静姝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不情不愿跪在沈静云身边,气鼓鼓瞪着谢长宁,“母亲,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她不懂,母亲为何要罚她们? 她与四姐姐说的全都是事实,她们又没有说错什么话。 谢长宁淡淡嗯了一声,一群狠心弑母的东西,就这么相看两厌挺好的,“你们可要绝食?我正好一并吩咐下去。” 沈静云气的眼眶都红了,她心里无比酸涩。 沈静姝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同时生出一种感觉来,母亲这是不想要她们了吗? 她们不禁有些心慌。 但这个念头一出,很快就被她们给压下去。 不会的,她们是母亲的女儿,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 她们倒是想硬气一回,可她们看出来,母亲这是动了真格的,绝食的话她们可不敢说。 见她们老老实实跪着,谢长宁心里的气才顺了点,知道怕就好,这样的事是头一回,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回。 以后,有她们受的…… “谢长宁你这个黑心肝的,给我滚出来。”沈兰月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气势汹汹闯进来。 “啪!”谢长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抬手将桌案上的茶盏重重扫落在地。 茶盏精准无误砸在沈兰月脚下,瞬间四分五裂,飞溅而出的茶水溅了她一身。 沈静云与沈静姝吓了一跳。 母亲现在这么凶的吗? 来的可是姑母,她怎么敢这么对姑母? 真是可笑,她们只看到谢长宁摔了茶盏,却选择性忽略沈兰月骂谢长宁那些话。 “谢长宁你竟敢这么对我,你是得了失心疯吗?”沈兰月气的跳脚,她大喊大叫着,一点伯夫人该有的教养都没有。 “不知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破口大骂?”与她一比,谢长宁就显得优雅多了,从始至终她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她根本不给沈兰月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你若是以永宁伯夫人,便是以下犯上,谁让我是侯夫人,正好压你一头呢!” “长嫂如母,你若是以小姑子的身份,这么跟我说话,便是不悌不孝。” 沈兰月一噎,什么时候这个贱人,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她恶狠狠瞪着谢长宁,“你还敢跟我谈孝道,哪家的儿媳跟你一样,竟敢算计婆母的私产,你这可是大不孝之罪。” 这个锅谢长宁可不背,“等你用自己的嫁妆,先养活永宁伯府二十年,再来跟我说这些话。” “杜妈妈你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伯府老夫人,就说伯夫人善心大发,愿意用自己的嫁妆养活伯府二十年,少一年都不行。”永宁伯府也有一个老太君,压在沈兰月头上,哪怕她已经熬成伯夫人,日子照样不好过。 “是老奴这就去。”杜妈妈配合默契,她转身就走。 “你给我回来,谁说我要拿自己的嫁妆,养活永宁伯府?”她的脑子又没有被驴给踢了,嫁妆可是她的私产,就连她那个死鬼夫君,都没有资格动用她的嫁妆。 “哦!原来伯夫人不愿意啊!那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谢长宁毫不掩饰话里的嘲讽。 “……”沈兰月几次三番张嘴,她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今日盛京百姓有目共睹,倘若我真算计婆母私产,哪里轮的上你来说我,这会我怕是早就被众人的口水给淹死了。” 谢长宁说着一顿,“既然伯夫人这般瞧不上我,想来也不稀罕从前我送你的那些东西,劳烦伯夫人将那些东西一件不少还回来,若是叫旁人知道,难免传出闲言碎语。” “毕竟时常回娘家,到嫂子这里打秋风,可不是什么好话。” 第11章 只是可惜了 杜妈妈上前递给沈兰月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老实说她早就看不惯这位伯夫人了。 哪有她这样的? 仗着老夫人的宠爱,但凡她看上的东西,便开口向夫人讨要。 夫人若是不在,她就自己动手拿。 说的好听是拿,说不得好听这与偷何异? 清单上什么都有,绫罗锦缎,古玩字画,金银玉器,还有名贵的珊瑚摆件,全都是夫人的嫁妆,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五万两银子。 足可见这位伯夫人有多贪? “什么叫打秋风?这些东西都是你送给我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讨回去的道理?谢长宁你不要太无耻了。”沈兰月气的浑身颤抖。 不管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到她手里,就是她的。 想让她还回去,做梦去吧! 撂下这句话,她扭头就走。 “呵呵,我送你?伯夫人不想还也没关系,伯府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杜妈妈你带上清单,亲自去一趟永宁伯府。” 杜妈妈,“是夫人。” 她心里爽死了。 谢长宁说着长叹了一声,“只是可惜了,鸿盛那么好一个孩子……” 她点到为止。 沈兰月骤然停下脚步,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谢长宁你敢?” 沈静云与沈静姝,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不知道小姑母可是祖母的心尖宝,母亲她到底怎么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伯夫人你心里清楚,那些东西有多少是你一声招呼都不打,从我这里拿走的,我不过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谢长宁始终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当然,你也可以不还,大不了我再上一次刑部,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顾及这个,也不用顾及那个,这种感觉真好。 她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及,沈兰月却做不到她这样,她不能毁了鸿盛的前途。 “好,我全都还给你,谢长宁你不要后悔。”沈兰月像是一只斗败的母鸡。 后悔? 谢长宁笑了起来。 她确实挺后悔的。 后悔自己醒悟的太晚。 杜妈妈跟着沈兰月,去永宁伯府拿东西,谢长宁特意派了两个侍卫保护她。 料想沈兰月也不敢耍诈。 除非她不顾自己的好大儿了。 唯一可惜的是,很多东西都被沈兰月拿去送人了,怕是讨要不回来,不过也不打紧,清单上清清楚楚标着价格,让她照价赔偿也就是了。 “母亲你这么做,就不怕惹怒祖母吗?” “你就等着承受祖母的怒火吧!”沈兰月离开后,沈静云与沈静姝这才敢开口说话。 谢长宁一个眼神扫去,“都给我跪好了。” 她眼底尽是嘲讽,她们怕是还没弄清楚一件事。 如今谁才是侯府真正的主人。 就是秦氏知道又如何? 再不高兴,她都得忍着。 沈静云与沈静姝立刻挺直脊背,规规矩矩跪好。 才跪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便有些跪不住了,姐妹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在盼着秦氏赶紧来。 小姑母也真是的,难道方才没有看见她们吗? 也不说替她们求个情。 等祖母一来,她们便有救了。 可惜要让她们失望了。 这个消息自然瞒不过秦氏。 “好一个谢长宁,兰月就是从她那里拿了些东西又怎样,哪个当嫂子的,不得费心讨好小姑子,也就是我兰月大度,没有嫌弃她那些破烂玩意,她怎么有脸讨回去?”秦氏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她起身就要去找谢长宁算账。 “还请老夫人三思,今日已经闹了一场,指不定盛京众人会如何议论,事关鸿盛少爷的前途,咱们绝不能轻举妄动,世子不是已经发话了,依老奴看夫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 “她虽然罚了四姑娘与五姑娘,你且瞧着用不了半个时辰,她定会软下心肠来,当务之急是把侯府,还有舍出去的那些东西拿回来。” 黄妈妈好说歹说,才把秦氏给劝住。 沈静云与沈静姝姐妹两人,一直等到杜妈妈从永宁伯府回来,都没能等到老夫人。 大部分东西都不在沈兰月手里,她只还回一少部分东西,剩下的全都用银子来抵,一共三万两银子。 谢长宁收起银票,想起沈兰月,她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谢沈两家乃是世交,她与沈文远自幼订亲,刚成婚的时候,他们还算是相敬如宾。 等她有了身孕之后,一切都变了。 秦氏怕沈文远这个儿子,从此与她这个母亲疏远,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给沈文远塞了两个侍妾。 后来,沈兰月有样学样,也给沈文远物色了几个妾室。 这还不算完,她可没少挑拨那几个白眼狼。 她要让沈兰月身败名裂! 前世,她无意间从秦氏嘴里得知一个秘密。 沈兰月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蒋鸿盛这个儿子。 谁能想到,他根本不是蒋家的血脉…… 谢长宁俯身在杜妈妈耳边低语了几句。 杜妈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蓦地她眼神一亮。 才跪了一个时辰,沈静云与沈静姝就开始认错服软。 不管她们怎么哀求,谢长宁都没有一点反应,更别提心软了。 她们不是总觉得,她这个母亲不好吗? 那她就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冷血无情。 求饶不成,她们便开始偷奸耍滑,一前一后给她装晕。 当你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是在你面前上吊,你都觉得她在荡秋千,真的就是这样。 一桶冷水浇下水,沈静云与沈静姝,再不敢玩什么花样。 这还用说吗? 她们在心里肯定恨毒了谢长宁。 问题是,谢长宁在乎吗? 一直等她们跪足两个时辰,谢长宁才叫她们回去。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谢长宁还罚她们每人抄写五十遍孝经,明日一早交给她。 等她们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两个人一瘸一拐,浑身湿漉漉的,又累又难受,自然没有心思再管沈知序。 “母亲怎么还不来?”那边,沈知序还在等着,谢长宁低三下四来哄他。 第12章 鬼使神差 这都已经到了该用晚饭的时候。 难道母亲当真不管他了吗? 不,不会的。 要知道母亲最疼爱的就是他。 已到了饭点,还没有人来给他送饭,就是最好的证明。 母亲要亲自过来给他送饭,自然不许旁人代劳。 想到这里,沈知序有恃无恐笑起来。 他得好好想想,一会要跟母亲提什么条件才好。 同意他去户部,把祖母那些私产还回去,这是最基本的,他还想趁机多提几个条件。 不如…… 突然他想到什么,就连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是时候把他们母子接回府了。 他要让惜枝做平妻,与苏清婉平起平坐,如此一来骞儿便是他的嫡子了。 不得不说他想的可真美。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知序眼神微闪,肯定是母亲来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立刻侧过头去,故意不看外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得意洋洋闭着眼,信心十足等着谢长宁开口求他。 “知序你别等了,你那个狠心的母亲,她是不会来的,你是不知道,她的心有多狠,她不仅罚静云与静姝跪了整整一下午,还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给你送吃食,就连药都不许给你煎。” 听着秦氏的声音,沈知序倏地睁开眼,他骤然回眸不可置信看着秦氏,“母亲她真是这样说的?” 沈知州也来了,这是秦氏的主意,他便是最好的人证。 “厨房连你的饭都没有做,这还能有假,祖母舍不得你受苦,把自己的饭菜全都给了你,就连药都是祖母叫人在小厨房熬的,来的时候我们跟做贼一样,生怕被人瞧见。” 沈知序的脸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双眸蒙上一层阴霾。 是他错了。 他不该再对母亲抱有任何幻想。 因为母亲,他已经挨了三十大板不是吗? 秦氏眼底是掠过一抹笑意,“知序,祖母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有伤在身,好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样才能服药。” “哎!你母亲已经变了,变得冷漠自私,近乎绝情……” 秦氏把谢长宁派人去永宁伯府,跟沈兰月讨要东西的事,说给沈知序听。 沈知序听了脸色越发阴沉,“今日已经在刑部闹了一出,她还嫌不够丢人吗?不,她这是想要毁了我。” 倘若圣上知道,他有一个这样鼠目寸光的母亲,即便他如愿入了户部,圣上还会重用他吗? 身为一个母亲,她的心肠竟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先不管别的,听祖母的话,你先把饭吃了。”秦氏端起一碗粥,亲自喂到沈知序嘴边。 他越恨谢长宁越好。 几个孩子都一样。 沈知序摇头,“先放在那里吧!这会我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大哥你别傻了,母亲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二哥都半天没回来,也不见母亲派人去找,你就是绝食也没有用,还是听祖母的话,先把饭给吃了,然后再想别的办法。”沈知州跟着一起劝他。 “别的办法?”沈知序自嘲一笑。 秦氏与沈知州又劝了他一会,矮几上的饭菜,他一口没动,不过他嘴上应承,一定会吃的。 无奈他们只好先离开。 回到松白院,秦氏面前摆放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黄妈妈在一旁给她布菜,今日发生的事,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胃口。 她自然知道,知序绝不会碰那些饭菜。 可她还是亲自跑了一趟。 有对比,才能分出好坏不是吗? 没有人比她清楚,谢长宁究竟在这个长子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 她就不信谢长宁真能狠下这个心来。 不信打个赌,一顿两顿她或许还能忍,她绝对忍不了一天。 等着瞧吧! 看开之后,谢长宁比秦氏的胃口还要好,沐浴之后她早早便上榻歇息了。 她当然知道,秦氏给沈知序送了饭菜,可他没吃不是吗? 老实说,她还怕那个逆子忍不住吃呢! 就这么饿着吧! 虽然死不了,但总归不好受。 只要他不好受,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控制不住高兴。 在她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杜妈妈犹豫了一番上前说道:“夫人,有件事老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二少爷身边的侍卫前来禀告,二少爷已经在烟花之地,玩乐一下午,这会喝的不省人事,可要老奴派人把二少爷给接回来?” 谢长宁眼皮子都没有掀,“不用,他既然喜欢那种地方,就让他在那里过夜好了。” 如沈知砚所愿,以后她再也不会逼他读书。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一句都不会过问。 杜妈妈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有说,看来夫人铁了心不会再管几位少爷。 暗香楼。 沈知砚醉卧在贵妃榻上,他怀里拥着一个美人,美人柔弱无骨依偎在他怀里,手持酒杯媚眼如丝看着他,“公子接着喝呀!” “知砚你可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可要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谁说不是呢!狗屁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哪里比的上这暗香楼,你看看这些小美人,都快把我的魂给勾走了。” “……” 几个好友作陪,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个姑娘。 沈知砚嘴上应着,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知为何他频频朝门口张望。 都这个时辰了,他在暗香楼寻欢作乐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回侯府。 已夜深人静。 母亲为何还不派人来寻他? 记得去年,他被几个同窗哄着,也来过一次这种地方,当时他才刚踏进去一步,母亲就带着人杀过来,把他带回去。 当时他心里怨恨极了。 凭什么别人都可以来,唯独他不可以。 过了一会,又是几杯酒下肚,他的那些同窗带着姑娘,分别去了隔壁雅间。 香气逼人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同那个姑娘。 “求公子怜惜奴家!”那个姑娘极其大胆,伸手便来解他的衣袍,他本来是抗拒的,可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还有心头憋着的那股气,他竟鬼使神差放下手来。 第13章 迷之自信 母亲不是不许他来烟花之地吗? 他偏要眠花宿柳给她看! 谁让母亲当众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便是,他对母亲的报复,也可以说成,惩罚!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怒火,说不出来,无处发泄,憋得他心里难受的紧。 沈知序同样不好受,秦氏与沈知州一走,他便叫人把饭菜和药,全都拿去倒掉。 他背上的伤火烧火燎的,说疼吧!倒也还能忍受,可却钻心的难受,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母亲对他的态度。 他不明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叫母亲这样对他! 他不就与母亲吵了一架,然后不小心撞了一个低贱的百姓吗? 若是换作以往,但凡他受点伤,哪怕是擦破点皮,母亲都紧张的不得了,恨不得亲自守着他,不停的嘘寒问暖,叫他厌烦。 如今母亲明知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这都多久了,母亲都没来看他一眼。 知道他要绝食,索性叫人断了他的饭食,还有药。 她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听说她还罚了四妹妹与五妹妹,跪了整整一下午。 哦,她还众目睽睽给了二弟一耳光,直到现在二弟都不见人影,也不见她有丝毫的担心。 她这算哪门子的母亲? 她不是不关心他的死活吗? 好,他便真绝食给她看。 同样不好受的还有沈静云与沈静姝姐妹两人。 两个人跪了一下午,这会膝盖还疼的厉害,幸好祖母及时叫人给她们送来姜汤,还有伤药,两个人这才没有着凉。 最可恨的是什么,已夜深人静,她们还在抄写孝经。 五十遍孝经,跟要她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沈静云还好,她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全都捏在母亲手里,哪怕心里再恨,也不得不低头。 等她嫁给闻璟哥哥就好了。 闻璟哥哥的母亲可是长公主,哪怕母亲见了,也不得不卑躬屈膝,等她做了郡王妃,再也不用惧怕母亲。 沈静姝一遍抄,一边委屈的只掉眼泪,母亲从未对她红过脸,以往无论她再怎么任性,母亲都会小心翼翼哄着她。 比起哥哥姐姐们,母亲对她的宠爱,只多不少。 因此她的性子,最是骄纵。 今日她做了什么? 母亲竟然这样对她。 她的膝盖一片青紫,又酸又疼,就连手腕也跟针扎一样,最可恶的是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母亲竟然还不来哄她。 她再也不会原谅母亲。 谢长宁一觉睡到天亮,她神清气爽在院子里练鞭子。 今日大哥应该就能收到她的信,以大哥的本事,定能揪出奸细来。 她起来的时候,杜妈妈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她,沈知砚那个逆子一夜未归。 暗香楼是什么地方? 杜妈妈急得不得了。 二少爷若是染了什么脏病,可如何是好? 怎料夫人只淡淡应了一声,然后便没了下文。 谢长宁当然知道,杜妈妈在担心什么。 若他真染了脏病,有什么不好? 只能说他命该如此。 以前她煞费苦心管束着他们,叫他们一个个觉得她这个母亲恶毒的很。 如他们所愿,现在她什么都不管了。 他们应该高兴不是吗?! 沈知砚高兴吗? 在暗香楼醒来的时候,片刻的错愕之后,他有的只是愤怒。 整整一夜,母亲竟然都没有派人来寻他。 一夜荒唐之后,尤其是看着身边那个妖媚的女子,他突然就后悔了。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也不该与一个青楼女子扯上关系。 都怪母亲,她为何不来接他回去? 从暗香楼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且,再也找不回来。 怨恨的同时,他心里隐隐抱有一丝侥幸。 兴许母亲昨日太忙了,这才没有顾上他。 等他回府之后,母亲肯定会第一时间,把他叫到跟前,然后重重的罚他。 倘若母亲知道,他昨晚宿在暗香楼,定会气炸。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有些暗爽。 他要让母亲知道,动手打他的代价。 以后母亲若是再敢对他动手,他还去眠花宿柳,非气死她不可。 他大摇大摆回到侯府,做得一件事便是跟半闲堂的丫头打听,“昨日府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才叫母亲都没有顾得上他。 丫头愣了一下,昨日府里出的事可不少,她一件一件说给沈知砚听。 沈知砚听后笑了起来。 他就说嘛! 母亲怎么可能不管他呢? 大哥都闹起绝食了,母亲自然顾不上他,让他意外的是,母亲竟然罚了两个妹妹。 说来说去母亲还是在跟大哥怄气。 他们全都受了无妄之灾。 等会母亲定会派人请他过去,他必须摆出一副不肯屈服的姿态来,好叫母亲知道她错的有多离谱。 沈知砚拿了本书,心不在焉看着。 他也不想想,一个丫头能知道什么,否则他绝没有这样的底气。 毕竟沈知序都绝食了,谢长宁都没有去看他一眼。 早上,秦氏叫人给沈知序送去饭食和药,沈知序看都不看一眼,便叫人拿去倒掉。 哪怕他饥肠辘辘,背上的伤难受的很。 已是第二餐了。 他倒要看看,母亲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有十足的把握,最后败下阵来的,一定会是母亲,谁让她最是嘴硬心软。 沈静云与沈静姝熬了一夜,才抄写完五十遍孝经,请安的时候她们把孝经拿给谢长宁。 谢长宁正在用早饭,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便抬手叫她们回去。 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食,沈静姝有些失望,若是以往母亲肯定会留她与姐姐一起用饭。 沈静云只想回去补觉,她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其实她们都忽略了一点,以往日日都要服用的血燕,昨日破天荒没有人给她们送。 一次而已,她们没有注意到,太正常不过了。 秦氏却察觉到了,她把筷子重重一放。 黄妈妈一眼就看出问题来,“糊涂东西,还不快把老夫人的血燕端上来。” 自从夫人嫁过来,老夫人日日都要吃血燕,这些年从没有一天间断过。 第14章 这回母亲怕是要气死了吧! 老夫人早就养成习惯,只要一天不用血燕,甭管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 负责去厨房拿饭的婆子立刻跪在地上,“求老夫人开恩,实在不是老奴有意疏忽,而是,厨房那边说,昨日府上的血燕就用完了。” 秦氏不信,“你胡说,府里什么时候缺过这些东西?” 说到最后,她一噎。 黄妈妈低头不语,以前夫人掌家的时候,自然不缺这些东西,现在老夫人掌家,能一样吗? 秦氏也反应过来,肯定是谢长宁那个贱妇,故意断了她的血燕,想要以此拿捏她。 她做梦去吧! 不就是点血燕,只要有银子,哪里买不到? 她立刻掏钱,让黄妈妈去买。 当然这笔账得算在谢长宁头上。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才如愿吃上血燕。 “啊呸!”她只吃了一口便吐出来,“这是什么的东西,你们莫不是在糊弄我?” 碗里的血燕不仅稀碎,而且颜色瞧着也不正,口感更是与从前差了十万八千里。 “请老夫人恕罪,以前咱们府上用的都是顶级血燕,都有特定的渠道,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市面上只有这种血燕,老奴实在没有办法。”黄妈妈赶紧跪在地上请罪。 气的秦氏把碗都摔了。 “我还就不信了,离了她谢长宁,我连一口燕窝都吃不上。”别以为只有谢长宁才有这个本事,她的兰月可是伯夫人,一点也不比她谢长宁差。 没办法黄妈妈只能拿着银子,求到沈兰月那里。 现实重重给了秦氏一巴掌。 哪怕求到沈兰月那里也没用,黄妈妈只带回来一盒普通的燕窝。 没有吃到喜欢的血燕,秦氏憋了一肚子火。 “知序都已经饿了两顿,谢长宁那个贱妇在干什么?” 黄妈妈低着头,如实道:“用过早饭后,夫人便在房中看书。”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就连二少爷昨晚宿在暗香楼,夫人都没管。” 秦氏冷笑出声:“莫非她真要眼睁睁看着知序饿死不成?” 不会的。 天下没有一个母亲,能做出这种事来。 看着桌上那碗普通燕窝,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便叫人给沈知砚送去。 知砚也到了年纪。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眠花宿柳再正常不过。 沈知砚还在书房看书,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他愣是没有翻动一页,可见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黄妈妈来送燕窝的时候。 他骤然抬眸,看清来的是黄妈妈之后,他心里闪过一抹失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在失落些什么。 母亲没有罚他,难道不好吗? 黄妈妈把燕窝放下,不知为何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祖母对我最好了,劳烦妈妈替我谢过祖母。” 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苏清婉才回来。 哪怕她上了妆,谢长宁依旧能从她脸上看出哭过的痕迹,她什么都没有问,叫杜妈妈给了苏清婉一碗血燕。 苏清婉也没有急着开口。 等她放下手里的碗,才缓缓开口,“我决定了,与沈知序和离。” 娘也是这个意思,她还年轻,所托非人,大可重新开始。 即便她嫁过人又如何? 真正对她好的人,非但不会嫌弃她,反过来只会心疼她。 娘还说,她上辈子肯定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能遇上这样的婆母。 谢长宁欣慰极了,“清婉你要记住,和离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沈知序,是他对不起你,母亲希望你以后堂堂正正,无需畏惧任何流言蜚语。” “好,我都听母亲的。”苏清婉红着眼扑进她怀里,娘说得对,她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这一世才遇到母亲。 谢长宁安排苏清婉在栖霞院住下,她轻轻抚摸着苏清婉柔顺的长发,“以后你就是娘的女儿了。” 她一个眼神,杜妈妈就知道该做什么。 早在昨日,夫人就已经安排好,只等着少夫人点头。 午后,沈知砚终于忍不住,他气势汹汹冲到谢长宁面前,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心里就是气的很。 谢长宁淡淡抬眸,“你有什么事?” 沈知砚脸色铁青,拿眼瞪着她,“昨日母亲凭什么打我?” 谢长宁面无表情,“就凭你对着我这个母亲不敬。” 沈知砚沉默不语。 谢长宁一脸不耐烦,“没事就滚,少在我这里碍眼。” 逼逼赖赖的,惹人心烦。 沈知砚心里的气更甚,他额上青筋毕露,双眸一片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问出憋在心里那句话,“母亲可知道我昨晚在哪里?” 一旁杜妈妈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 夫人早就知道了。 二少爷这是几个意思? 跑到夫人面前,找罚吗? 他莫不是有毛病。 夫人不罚他,难道还不好吗? 谢长宁点头。 沈知砚脸色骤变,“为什么?” 谢长宁手有点痒,她语气越发不耐烦,“什么为什么?” 沈知砚想问她,既然知道他在暗香楼,为什么不去找他,哪怕派个人去找他也好。 可他的骄傲与自尊,让他开不了这个口。 忽而他话锋一转,得意洋洋道:“母亲怕是不知道,我昨晚过的有多潇洒快活,暗香楼里的姑娘,既温柔又多情,真是叫人乐不思蜀,今日我还要去。” 杜妈妈倏地瞪大了眼,二少爷这是想找死吗? 还有,他好歹也是侯门公子,也不嫌脏。 夫人怕是要气坏了吧! 她暗戳戳朝谢长宁看去,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 怎料谢长宁面无表情,“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滚。” 这关她什么事? 他愿意去哪就去哪,只要他有银子,天天住在暗香楼都行。 她可没忘,前世那封断亲书,就是这个逆子写的。 沈知砚猛地一怔,他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 母亲方才说什么?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的有些莫名其妙。 沉默了片刻,他脱口而出,“我已经答应昨晚那位姑娘,要娶她为妻,还请母亲成全。” 他目不转睛盯着谢长宁,这回母亲怕是要气死了吧! 去年,母亲便为他订下亲事。 只待来年春闱,等他高中之后,便要迎娶萧尚书家的二小姐萧映雪。 第15章 你想多了 这便是母亲给他安排好的人生。 每一步,都已经替他提前规划好。 他只要按部就班,跟着母亲走就对了。 至于他是怎么想的? 根本不重要! 只要他有一点不愿意,母亲就会说,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还是为了她那可怕的掌控欲。 杜妈妈都快听不下去,沈知砚这番浑话了! 二少爷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夫人千挑万选,才为他订下萧尚书府的嫡女,她也是见过映雪小姐的,生的花容月貌不说,且知书达理,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 二少爷竟然放着映雪小姐不娶,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这事若是传出去,只怕要叫人笑掉大牙。 若是叫他那个早就烂成灰的爹知道,只怕都要压不住棺材板了。 他这是想把夫人给气死! 杜妈妈赶紧给谢长宁倒了一杯茶。 叫人出乎意料的是,夫人并没有动怒,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又看了一眼。 只见夫人面色平静看着二少爷,就连声音都没有什么起伏,“你确定?” 这与沈知砚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母亲不该大发雷霆吗? 她怎得这般平静? 还是说,母亲只是在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沈知砚暗暗有些得意,他语气有点冷,“我确定。” 杜妈妈忍不住剜了他一眼,这么一个蠢出天际的东西,竟然是夫人生出来的,她真替夫人感到不值。 “这么说你准备与萧家退婚?”本来谢长宁还在想,等清婉与沈知序和离后,她便想法子叫映雪与沈知砚退婚。 没想到他自己先提出来了。 前世映雪嫁给他之后,他想尽一切办法在床笫之事上折磨映雪,这叫映雪如何启齿? 他日日宿在映雪房中,身边连个妾室都没有,谁不称赞他? 映雪接连三次小产,每一次都是月份大的时候,等她发现的时候映雪已经病入膏肓。 最可恨的是什么? 在映雪死后,他还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博了一个情深意重的好名声。 他简直比沈知序还要畜生。 “是,儿子要与萧映雪退亲。”沈知砚说的斩钉截铁。 他还在等着谢长宁发火,没想到谢长宁一口便同意了,“好,我会与萧家商量退婚的事,至于你要娶那位姑娘,我也同意了,不过如今是你祖母掌家,迎娶的事都由她来操持,至于细节你去与她商量吧!” 她同意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沈知砚突然愣在那里。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母亲可能会骂他,也可能会打他,亦或者会搬出家法来,把他关进祠堂里,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唯独没有想到,母亲竟然同意了。 要知道他要娶的可是一个青楼女子!!! 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母亲你该不会反悔吧?亦或者你嘴上答应我,暗地里准备叫人害了她的性命。” 谢长宁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送给他一句话,“你想多了,你若是不放心,大可今日就把那位姑娘接到府里来。” 她一个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丢人现眼? 她的脸早在上辈子就丢尽了。 只要他们不嫌丢人就好。 沈知砚神色复杂看着她,明明母亲都同意了,为何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是,为什么? 以前他做梦都想自己做主,如今真叫他做主了,他反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来。 “儿子多谢母亲成全,我这就去与祖母商量。”来的时候沈知砚是带着气来的,走的时候他心里越发憋闷的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憋闷什么。 祖母那么疼爱他,肯定会同意的。 倒是母亲,她非但没有动怒,还答应的如此爽快,他总觉得其中有诈。 因为这一点也不像母亲的性子。 “夫人你当真不拦着二少爷吗?”沈知砚一走,杜妈妈忍不住开口问道。 事关整个侯府的声誉,这可不是儿戏,三公子与四小姐正在议亲,这个时候若是传出,二少爷为了一个青楼女,要与萧家退婚。 日后谁还敢与侯府结亲? 杜妈妈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谢长宁嗯了一声,“随他们去吧!我管的越多,他们便越恨我这个母亲,何苦呢?还不如由着他们,我也能多活几天,这难道不好吗?” 前世三个儿子,哪个不是位高权重?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嫁得好!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没了她的管束,他们一个个的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从栖霞院出来,沈知砚便去了松白院。 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氏便叫人来请谢长宁。 想也知道为了什么事,她到底是长辈,谢长宁不能不去。 谢长宁进来的时候,屋里气氛压抑的很。 秦氏沉着一张脸。 沈知砚沉默不语坐在那里,两个人再不复从前那副祖孙和乐的模样。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不用想也知道,秦氏绝不会同意他娶一个青楼女子的。 她才坐下,秦氏便开口说道:“只要你母亲当着我的面,说同意你与萧家退婚,娶那个青楼女子,祖母便成全你。” 第16章 只要知砚喜欢就好 瞧瞧,这便是秦氏一贯的手段。 好人她来做。 恶人谢长宁来当。 哄得几个孩子,谁不说她好。 这一回谢长宁若再上她的当,可真就白活了,“萧家那边我已经派人传了信,这桩亲事怕是不成了,说到底是我们对不住萧家,断然没有我们上门退亲的道理,过几日萧家便会上门退亲。” 她此话一出。 “这么好的亲事,怎么能说退就退?”秦氏都快要气死了,她为何叫人把谢长宁请来,那是因为她知道,谢长宁绝不会同意的。 可谢长宁做了什么? “快去把传信的人追过来,这门亲事绝不能退。”她急忙叫人去追。 沈知砚也没有想到,母亲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难道母亲当真同意,他娶一个青楼女子吗? 这怎么可能? 谢长宁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怕是已经晚了,萧家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知砚不是不喜欢二小姐吗?在我看来退了这桩亲事也好,好叫知砚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毕竟成婚过日子的是他,总得叫他自己满意才行,从前是我没有考虑他的想法。” 她根本没有派人,退婚的事怎能如此草率? 退婚到底与映雪的名声有碍,须得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好叫所有人知道,退婚全都是沈知砚的错,与映雪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不过是要绝了他们这个念头。 秦氏一拍桌子,“谁允许你擅自做主退了这桩亲事的?即便萧家收到消息又如何,我不管,你必须保住这桩亲事。” 谢长宁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母亲不是不赞同这门亲事吗?” “我……”秦氏一噎,她那只是做做样子罢了!知砚死活不同意,她不这么做怎么让知砚知晓,她这个祖母与他是一心的,愿意设身处地为他考虑。 这话叫她怎么说? 她只能转移话题,“这么说你这个做母亲的,同意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 就是打死她都不信,谢长宁会让知砚娶一个这样的女子。 沈知砚也目不转睛盯着谢长宁。 他心情复杂,想让母亲同意,又不想让母亲同意。 谢长宁缓缓说道:“只要知砚喜欢就好!” 说着她咳嗽起来。 今日她故意没有上妆,瞧着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秦氏倏地瞪大了眼。 谢长宁方才说什么? 她竟然同意了!!!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以同意。 堂堂侯府二公子,若是娶一个青楼女子,只怕要叫人笑掉大牙,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叫知州还有底下两个妹妹怎么办? 沈知砚深吸了一口气,“祖母,我就说母亲已经同意了,偏你不信。” “谢长宁你想清楚了,你可知道若真叫知砚娶了那个女子,会有什么后果?”秦氏不死心,她咬牙切齿看着谢长宁。 “咳咳咳……”谢长宁咳的越来越厉害,“自然,这件事还得母亲点头。” 说着她站起身来,“为防把病气过给母亲,儿媳就先告退了。” 语罢她转身就走。 踏出松柏院的时候,她眼底满是笑意,秦氏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沈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的。 她这个做母亲的,得体贴不是? 也该她做一次好人了。 谢长宁离开后,秦氏语重心长劝了沈知砚许久,她不说同意,也不说不许,只温声细语哄着沈知砚,要他好好想清楚。 是要自己的前程,还是要一个女子? 她给了沈知砚三天时间。 等沈知砚一走,她便拉下脸来,眸色阴寒看着黄妈妈说道:“一个下三滥的玩意,也敢勾引侯府二公子,她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老奴明白。”黄妈妈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虽然沈知砚暂时被秦氏安抚住,可他依旧觉得心里不舒服,说不出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 入夜后,黄妈妈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出了侯府。 谢长宁早就派人暗中盯着,父亲给她训练的暗卫足有十人,黄妈妈他们前脚离开侯府,后脚她便收到消息。 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黄妈妈才回来,她俯身在秦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做的好。”秦氏笑着看了她一眼,眼下死无对证,即便萧家上门退亲,也站不住脚,为了自家女儿的名声,萧家只能忍下这口气。 静云可是要嫁到长公主府的。 她绝不允许知砚退亲。 当晚,她便给沈知砚安排了两个通房丫头。 为防沈知州也闹出这样的事来,她还不忘叫人,给沈知州也安排了两个。 从前谢长宁不许他们房中有人,但如今是她掌家,自然得她说了算。 晚饭的时候,她又去了文松院一趟,沈知序依旧不吃不喝。 秦氏面上担忧,但她心里清楚的很,他就是饿上三五天也没事。 就看谢长宁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没见她都病了吗? 最迟明天,她定会败下阵来。 哪曾想谢长宁还没败下阵来,才饿了两天沈知序就坚持不住了。 “老夫人不好了,世子昏厥过去了。”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是秦氏。 第17章 找上门来 “这个天杀的谢长宁,她这是想要逼死我的知序,倘若知序有个万一,我要她偿命!”秦氏先把谢长宁骂了一通。 然后才慌忙说道:“快叫人去请太医。” 黄妈妈赶紧派人去请太医。 秦氏慌慌张张出了松白院,别误会她可不是去看沈知序,而是要去找谢长宁。 沈知序昏厥的消息,很快在侯府传开。 “谢长宁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知序都快不行了,你这个做母亲的,都不去看他一眼,知序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想去户部任职,然后叫你把那些东西还给我吗?你就想要他的命……”都还没进门呢!秦氏便开始骂。 她哪里知道,赵太医正在给谢长宁诊治。 一进门她才发现赵太医也在,顿时傻了眼。 沈知砚他们几个也在。 他们一个个,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是为何? 他们与秦氏一样,一收到沈知序昏厥的消息,便来跟谢长宁闹。 想也知道,从他们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谢长宁病恹恹躺在榻上,其实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她,沈知序给她唱了这么一出大戏,总要叫人知道,他这个做儿子的,私底下如何逼迫她这个母亲。 赵太医抬眸看了众人一眼,他心中腹诽,‘靖安侯府都是些什么人?除了侯夫人,就没一个正的,做女儿的歪的没边,就连老夫人也一样。’ “侯夫人思虑过重,加上这些年太过操劳,留下不少隐疾,如今沉疴痼疾来势汹汹,须得好生静养才是,否则恐影响寿数。” 赵太医的话,众人听的一清二楚。 一时间,沈知砚他们这些做儿女的,脸色复杂极了。 这也是秦氏没有想到的事,谢长宁竟然病的这么重。 “劳烦赵太医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谢长宁边咳边说。 赵太医点头。 苏清婉扶着谢长宁,众人一起去了文松院。 这些天,沈知序提都没有提过苏清婉。 谢长宁不动声色看了杜妈妈一眼。 杜妈妈给了她一个眼神,谢长宁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沈知序这个废物,这才饿了几天就扛不住了,他可真是没用。 众人全都围在榻边,赵太医几针下去,沈知序便睁开了眼,他眼中布满红血丝,一眼就看到谢长宁。 “母亲,我要你把那些东西还给祖母,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这样斤斤计较,还有我要去户部任职。” 看看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都是秦氏,还有他自己。 赵太医,“……” 这会还有外人在呢! 秦氏赶忙说道:“知序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些东西都是祖母心甘情愿给你母亲的,这是咱们侯府欠她的,哪有讨回来的道理,以后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 这些话他们私底下说说也就是了。 谢长宁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这就是赵太医在这里的好处。 沈知序愣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儿子失言了,还请母亲勿怪!” 因着心里怨恨谢长宁,哪怕他嘴上说着认错的话,语气与神态依旧都是冷的。 赵太医见缝插了一句话,“只要世子好好吃饭,按时服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倒是侯夫人再不可劳心劳力。” 说完这句话,他便告辞了。 他一走,沈知序便提出来,要跟谢长宁单独说话。 秦氏领着众人转身离开。 很快房中只剩下谢长宁与沈知序两个人。 重生归来,她还是头一回,见这个长子。 她永远都忘不了,就是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绫,一圈一圈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口口声声喊着,让她上路。 他下手那么狠,几乎快要勒断她的脖子。 窒息的痛,把她一点点拖入死亡的深渊。 被勒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可让她最不能接受的是,取她性命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你不是想去户部吗?好,我答应你,不仅如此,以后我再不会插手你的事,不,你们几个都一样,如你们所愿,我绝不会再管束你们。”谢长宁率先开口。 以为去户部是什么好事吗? 户部很快就会发生一桩大案。 到时候,户部所有人都跑不掉。 他想去,可真是太好了。 “母亲你同意了?”沈知序有些不可置信,他黯淡无光的眸子,猛地迸射出一道亮光,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把谢长宁其他话放在心里。 谢长宁点头。 沈知序还以为她终于妥协了,他迫不及待提出自己的要求,“母亲想让我吃饭喝药也不难,除此之外,我还要母亲答应我一件事……” 他要把惜枝与骞儿接回府。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突然杜妈妈急匆匆走进来,“夫人出事了,门口来了一对母子,哭着喊着要见世子,口口声声说他们是世子的妻儿,围观的百姓都炸了锅,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世子的名声堪忧。” 第18章 好戏终于登场了 闻言沈知序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莫不是惜枝还有骞儿来了? “君子端方,我儿最是洁身自好,我倒要看看是谁,竟敢这般污蔑我儿!”谢长宁字里行间的嘲讽,都快要溢出来,她起身就走,根本不给沈知序开口的机会。 好戏,终于登场了! 秦氏带着几个孩子,还有苏清婉,全都在门口守着,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见谢长宁出来,几个人同时朝她看去。 “知序的情绪还有些不稳,劳烦母亲安抚一二。”谢长宁说完扭头看向苏清婉,“出了点事,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苏清婉心里早有准备,她立刻跟上谢长宁。 一行人快步朝门口走去。 见她有些紧张,谢长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有我呢!别怕!” 苏清婉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她一点也不害怕,该害怕的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侯府门口已满是围观的百姓。 谢长宁功不可没。 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两个人一眼就看到,跪在人群中的白惜枝,她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母子两人哭的凄凄切切,一个喊着要见自己的夫君,一个喊着要见爹爹。 “快看侯夫人与世子夫人来了。”也不知谁喊了一声,霎时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谢长宁与苏清婉身上。 这是白惜枝,第一次见苏清婉。 看着那个端庄娴静,温婉大气,异常美丽的女子,她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扭曲的恨意。 这般金尊玉贵,堂堂正正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本该是她,是苏清婉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因为是她认识沈知序在先。 如果不是因为谢长宁这个老东西阻拦,她早就嫁给沈知序,成了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求求你大发慈悲,就让我见见知序吧!骞儿还小,他不能没有父亲。”她眼底划过一抹厉色,抱着孩子跪在苏清婉面前,一下又一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她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带着孩子光明正大踏进侯府,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眨眼的功夫,她的额头便溢出血来,配上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尤其是,她今日还特意穿了一身,洁白无瑕的衣裙,真是越发惹人怜惜。 “呵,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女人,带了一个父不详的野种,红口白牙就想攀扯上我儿子?”谢长宁上前一步,挡在苏清婉面前,柿子捡软的捏是吧? 当她又死了一回吗? 她可还喘着气呢! “骞儿不是父不详的野种,他是我与知序的孩子,更是你的长孙,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白惜枝满脸屈辱,她眼底恨意与野心交织,盈满泪的眸子染上一层血色。 谢长宁这个老女人,竟敢这么羞辱骞儿还有她,等她进府后,第一个便要了这个老女人的命。 “什么长孙?想给你儿子随意找个爹,你怕是找错人了。”谢长宁轻嗤一声,“你问问在场所有百姓,谁人不知我儿知序,德才兼备,光明磊落,一身正气,乃是谦谦君子中的典范,他会在外头随意养女人吗?还弄出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来!” 看看她多会夸人。 若不是知道实情,苏清婉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用力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把,这才强忍住笑意,心里那点酸涩瞬间烟消云散。 婆母这是在,捧杀! “是啊!我们也相信世子的人品。” “侯夫人说得对,世子绝不是这样的人。” “这位姑娘,你怕是找错人了,要不你再好好想想,你儿子的爹究竟是谁?” “……” 众人七嘴八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差点把白惜枝给淹死。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 若是换个人,只怕早就无地自容了。 文松院。 沈知序心急如焚,“祖母,快叫人带我去,惜枝带着孩子来了,这会就在侯府大门口,母亲已经带着人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挣扎着从床榻下来,走的踉踉跄跄。 “什么?”秦氏一惊,她原本想要阻拦沈知序,可她转念一想,这会该暴露的,怕是已经暴露了,再遮遮掩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白惜枝母子接回侯府。 打定主意后,她立刻叫人扶着沈知序。 沈知砚他们几个则是一脸茫然。 “什么孩子?还有白惜枝是谁?”沈知州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知砚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哥成婚前与母亲大闹了一场,非要娶一个平民女子,他若是记得不错,那个平民女子好像就叫,白惜枝! 真没想到,大哥与她竟然还有来往。 沈知序顾不得跟他们解释。 “求侯夫人让知序出来,与我见上一面,只要知序说孩子不是他的,我立刻带着骞儿离开这里,绝不再纠缠你们。”不见到沈知序,白惜枝是绝不会离开的。 她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来人呀!将这两个骗子,立刻送到官府。”谢长宁看都不看白惜枝一眼,她叫人买通了,白惜枝身边的婆子,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两个侍卫大步上前,架起白惜枝母子就走。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就在这时,沈知序终于来了。 第19章 他们是谁? 一起来的还有秦氏与沈知砚他们。 谢长宁与苏清婉对视一眼。 “惜枝,骞儿……”看着白惜枝额头上的伤,还有她怀中明显受到惊吓,哭闹不止的孩子,沈知序心头一紧,一把推开搀扶他的人,快步朝他们走去。 这会他身上的伤也不疼了,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知序你终于来了。”白惜枝哭着扑进他怀中。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爹爹,有坏人,骞儿怕怕,你快把坏人打跑。”小小的孩子抱着沈知序的腿,话都说不利索,就学会告状了。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前提是,两个臭不要脸! 见他们这般没羞没臊,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就急不可耐抱在一起。 围观的百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呐!这么说世子真的在外头养了女人,就连孩子都生了,他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世子夫人?” “啊呸,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看那个孩子,至少也有两岁多了,这说明什么?成婚之前他便与这个女人勾搭在一起。” “好一对奸夫,淫妇,亏他还是侯府世子,靖安侯府若是交到他手里,早晚都要败落。” “……” 众人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真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就连秦氏与沈知砚他们,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沈知序与白惜枝充耳不闻,两个人忘我的抱在一起。 秦氏看不下去,她轻咳了一声,两个人这才分开。 谢长宁给了苏清婉一个眼神。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清婉一步一步走到沈知序面前,她平静的吓人,指着白惜枝与那个孩子,一字一句说道:“沈知序,你告诉我,他们是谁?” 白惜枝眸光微闪,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笑意。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知序一定会为她与骞儿正名的,方才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该死! “她是我心爱的女人白惜枝,这是我们的孩子骞儿。”沈知序无视众人的目光,他说的理直气壮。 简直渣到家了。 看的谢长宁拳头都硬了,她正准备动手。 “啪!”怎料苏清婉赶在她前头,她用尽浑身力气,重重给了沈知序一耳光。 可惜她的力气不够大,沈知序只踉跄了一下,不过他的脸到底还是肿起来,就连嘴角也带着丝丝血迹。 若是谢长宁动手的话,肯定一巴掌就能把他扇在地上。 沈知序没有躲,因为这是他欠苏清婉的。 “知序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到这样伤害。”白惜枝既心疼又自责,她轻轻替沈知序擦去嘴角的血迹。 沈知序心中动容,他一把握住白惜枝的手,“惜枝你不要这样说,能遇见你,与你相知相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你这个坏人,敢打爹爹,我打你。”两岁多的孩子一脸狠色,抬脚朝苏清婉狠狠踢去。 哪怕是他先动手的,只要苏清婉还手,就会被冠上恶毒的名声。 只因为他是个孩子。 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没有错。 可以无条件得到原谅。 凭什么? 他凭什么呀? 正因为是小孩子,才应该好好教训不是吗? 谢长宁可不惯着他,只可惜他太矮了,想抽他巴掌都费劲,她一手提溜起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给了他一巴掌。 她冷眼睥睨,“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清婉。” 白眼狼生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前世,沈知序把他们母子接回府后,因为她不喜欢他们母子二人,白惜枝便与秦氏联手,一点一点夺去她的掌家权。 在沈知序爬上内阁首辅的位置后。 侯府便成了白惜枝一个人的天下。 这个孩子被他们纵的无法无天,不知道闯了多少祸,长大后更是连郡主都敢调戏。 若是没有沈知序护着,就是有一百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她一巴掌下去,打的这个小畜生,便哭的停不下来。 苏清婉鼻子一酸,她还以为母亲就是再不喜欢白惜枝,也会疼爱这个孩子,不是都说隔辈亲吗? 没想到母亲竟这样护着她。 “骞儿还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错?侯夫人我求你了,把骞儿还给我。”当下,白惜枝再顾不得与沈知序演深情的戏码,她哭着跪在谢长宁面前,苦苦哀求着她。 白惜枝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她心中恨意疯涨,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谢长宁这个老东西。 沈知序也冲到谢长宁面前来,他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冲着谢长宁咆哮道:“母亲,骞儿可是你的长孙,你怎么能动手打他?” 秦氏也在一旁叫唤,她眼里满是心疼,“就是,他一个小孩子,就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动手打他,还打的这么狠,若是打出个好歹该怎么办?” 谢长宁忍不住笑起来,“听母亲这意思,哪天这个小畜生,就是往你茶盏里下毒也没错是吗?谁叫他只是个孩子呢!要怪只能怪你倒霉。” 秦氏一噎,她是这个意思吗? 围观的百姓,“……” 方才就连他们也觉得,侯夫人不该这么做,可听她这么一说,他们顿觉好有道理哦! “长孙?”谢长宁这才朝沈知序看去,“我认,他才是长孙,我不认,他算什么东西?” 沈知序不可置信看着她,“母亲你怎么能这样?” “啪!”谢长宁将手里的孩子随手扔在地上,她一鞭子抽在沈知序身上,实不相瞒她早就想狠狠抽这个逆子一顿了。 亏得她忍功了得,才忍到今日。 沈知序身上本就有伤,他疼的惨叫出声。 谢长宁手腕反转,她手里的鞭子都挥出残影来,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沈知序身上。 “是谁给你的胆子养外室的?一声不吭还弄个孽种来,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简直是,天下读书人的耻辱。” “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教诲,对得起清婉吗?” “自成婚以来,你便不肯去清婉的院子,我还以为你身体有问题,准备请太医给你调理一下,不曾想你早就在外头吃饱了。” 众人闻言倏地瞪大了眼。 苏清婉再也忍不住,她眼泪一行一行落下,母亲这是在告诉众人,哪怕她与沈知序成婚两年,依旧清清白白。 与沈知序和离后,她肯定会再嫁的。 可这样的话,叫她如何启齿? 他们苏家人,都没有办法开这个口。 即便他们开了这个口,旁人也未必会信。 这些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可就不一样了,众人定会深信不疑。 “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打知序,要打就打我吧!”白惜枝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她咬了咬牙,松开怀里的孩子,哭着扑在沈知序身上,替他挡去落下来的鞭子。 谢长宁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她手里的鞭子狠狠抽在白惜枝身上。 “母亲,求你不要打惜枝,惜枝她身子弱,你心里若是有气,只管冲我来就是了。”沈知序反过来护住白惜枝。 白惜枝再次挡在他身前,“知序我们不是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 啧啧,真叫人感动呀! 可惜没有一个人替他们发声。 几鞭子下去,两个人便皮开肉绽。 “噗……”沈知序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谢长宁你给我住手,知序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手?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他们郎情妾意,把他们母子接回府就是了,清婉是个大度的,她肯定会同意的。”秦氏说着朝苏清婉看去,“清婉,我说得对吗?” 第20章 何必这么麻烦? 秦氏特意咬重大度那两个字,她这是在道德绑架苏清婉。 只要苏清婉不同意,岂非善妒? 她一句话把苏清婉推到风口浪尖。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苏清婉身上。 这件事说破了天,只是他们的家事,只要苏清婉同意白惜枝母子入府,便能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于沈知序而言,不过多了一桩风流韵事罢了。 苏清婉死死抿着唇,老夫人的用心,真是太歹毒了。 她刚要开口,谢长宁一把将她拉在身后,“母亲倒是大度,怎不见夫君有一个庶兄庶弟,就是有个庶姐庶妹也好啊!” 整个盛京谁不知道,秦氏最是善妒,不知道弄死多少庶子庶女,只要府中的妾室有孕,不超三个月,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最后无一例外,全都一尸两命。 如今轮到沈知序了,她倒是大度起来。 秦氏脸一黑,好个谢长宁竟敢叫她当众没脸。 “姐姐我求求你了,就让我与骞儿入府吧!我保证不争不抢,只求你给我们母子一口饭吃就好,从此我定为奴为婢好好伺候姐姐,绝不敢有半句怨言。”白惜枝浑身是伤,她跌跌撞撞冲到苏清婉面前,拉着孩子一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着苏清婉。 “求你了,骞儿很乖,吃的,也很少。”两岁多的孩子也哀求着她。 “大嫂你就同意了吧!只不过多两张嘴吃饭,又不是什么大事。”沈静云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他们不嫌丢人,她还嫌丢人呢! 沈静姝也跟着一起帮腔,“大嫂你怎能这般铁石心肠?他们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想要怎样?” “你们姐妹可真是大度,母亲在这里祝愿你们成婚后,夫君养的外室也带着儿子找上门来,哭着求着你们收留,到时候你们可莫要忘了今日的话,一定欢欢喜喜打开大门把他们迎进府,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吗?否则你们就是铁石心肠!”谢长宁可不惯着她们姐妹两个。 沈静云被她怼的恼羞成怒,梗着脖子瞪着谢长宁,眼中满是屈辱的眼泪,母亲怎么能这么说她? 她这也是为了大哥好,难道不是吗? 再说了苏清婉能跟她比吗? 她一个嫁进来的媳妇,有什么资格跟她这个亲生女儿比? 莫不是在母亲心里,她和妹妹还不如苏清婉这个外人! 沈静姝气的直跺脚,“母亲你这是在诅咒我和姐姐,到时候我和姐姐若是过的不好,都怨你,你赶紧把这些话收回去。” 谢长宁懒得看她们,刀子割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 不是方才说风凉话的时候了。 “惜枝你和骞儿起来,你们不用求她。”沈知序伤的比白惜枝还要重,他浑身血淋淋的,态度强硬把白惜枝与孩子拉起来。 什么为奴为婢? 他绝不许惜枝受这样的委屈。 “母亲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够了吧!我要让惜枝做平妻,就凭她生下侯府长孙这一条,就足以与苏清婉平起平坐,我还要骞儿做嫡子,这些年他们无名无份跟着我,我再不要他们受半点委屈,这是我欠他们的。” 随着他这句话,白惜枝的心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平妻算什么? 她要做沈知序唯一的妻子,就凭苏清婉也想跟她斗? 给她等着,入府后她不仅要弄死谢长宁这个老女人,更要弄死苏清婉。 沈知序吼出这句话后,四周鸦雀无声。 让外室做平妻,还要让外室生的儿子做嫡子,就问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谢长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真想问问,是谁给他的勇气? 围观的百姓看着沈知序的眼神变了又变,其实他们很想问问,靖安侯世子的脑袋该不是被驴给踢了吧! 就连秦氏都觉得他这句话不妥,一个外室怎么能做平妻? 她配吗? 让她入府做一个妾室,已够抬举她了。 “知序你在说什么浑话?清婉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你不要糊涂,她入府只能做一个姨娘,你若是怕委屈孩子,就让孩子过继到清婉名下。” “大哥你就听祖母的吧!孩子过继到大嫂名下,一样是嫡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沈知砚不可置信看着他,他也怀疑大哥脑子有问题。 白惜枝眸光一凝,凭什么让她做妾室? 她决不同意。 哪怕秦氏与沈知砚都开口了,沈知序依旧寸步不让,“让惜枝做平妻都委屈了她,更别提让她做妾。” 说着她看向谢长宁,“母亲,你若是不同意,我便带着惜枝与骞儿离开侯府。”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苏清婉的意见。 谢长宁:“……” 什么?什么??? 还有这样的好事?!!! 真是老天开眼。 她刚要开口,怎料苏清婉抢在她前面说道:“沈知序,说的好听是平妻,可归根结底平妻依旧只是一个侧室,只要我在,她就永远低我一头,你想让她的儿子做嫡子,何必这么麻烦呢?不如直接让她做你的正妻好了?” 第21章 也不是非和离不可 沈知序蹙眉朝她看去,“苏清婉你什么意思?” 白惜枝想到什么,她心中越发火热,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苏清婉接下来的话。 谢长宁给了苏清婉一个包含鼓励的眼神。 苏清婉微微一笑,她无惧任何人的目光,缓缓抬眸看着沈知序,一字一句,“我要跟你和离!” 她原以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多少会有点难过。 她与沈知序自幼订亲,刚嫁入侯府的时候,她也曾带着满心期待,想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难过的是,她这错付的时光。 可真说出口后,她只觉得如释重负。 白惜枝骤然捏紧手里的帕子,她就知道苏清婉会这么做,这么说她马上就要美梦成真了! 以后她就是世子夫人了。 “什么?你想要和离,我不同意!”沈知序还未开口,秦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苏阁老虽然已经退下来,可他在朝中的关系还在,知序马上就要入朝为官,有这层关系在,他定会走的顺畅许多。 一旦知序与苏清婉和离,便彻底得罪了苏家。 原本那些助力,日后皆会成为他的阻力。 沈知序怔怔的看着苏清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清婉竟要与他和离。 明明她是一个那样温婉的女子,哪怕这两年受尽冷落,依旧处处体贴他,从未在外人跟前,说过他一句不是。 她对他情根深种,他是能感觉出来的。 他不过要让惜枝做平妻,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地位。 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他只想要一个惜枝而已,苏清婉就要跟他和离,她怎能如此绝情? “苏清婉你当真要这样做?”他眼神幽怨,仿佛做亏心事的不是他,而是苏清婉一样。 “对,我要跟你和离,你无情无义,狼心狗肺,根本不配为人夫。”苏清婉越说声音越高,“沈知序,我成全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因为我不要你了。” 听的谢长宁都想给她鼓掌。 清婉说的真是太好了。 就是骂的不够狠。 沈知序恼羞成怒,他双拳紧握,眸色猩红,“和离?你休想,你想离开侯府可以,不过不是和离,而是休妻。” 这样自然更好! 白惜枝的眼神都亮了。 “你想要休了清婉?你凭什么这么做,是你做了对不起清婉的事,我打死你这个畜生。”就在这时苏家人来了。 冲上去打沈知序的是,苏清婉的兄长苏庭深。 苏父和苏母也来了。 “我可怜的女儿,你受委屈了!”苏母许氏心疼的抱住苏清婉,母女两个人抱头痛哭。 遇见沈知序这样的人渣,怎能不委屈? 苏清婉是真的伤心。 “你们侯府简直欺人太甚,尤其是你这个畜生,清婉可是我的掌上明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看我今日怎么教训你。”苏成周也是个狠人,他一个文人扑上去,对着沈知序一阵拳打脚踢。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秦氏在一旁尖叫,说着她看向一旁的侍卫,“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拦下他们。” 谢长宁一个眼神扫去,没有一个人敢动。 她自个打爽了,总要让苏家人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至于沈知序,这都是他自找的。 两个人把沈知序摁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苏庭深是个有心机的,还趁机打了白惜枝一顿,还只往她脸上招呼。 她不是不要脸吗? 那就打的她鼻青脸肿。 看的苏清婉与许氏心中暗爽,两个人都哭不出来了。 沈知砚他们几个吓得连连后退。 秦氏瞪了他们一眼,扭头冲着谢长宁吼道:“没见他们都快把你儿子打死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阻拦呀!知序若真有个万一,到时候你都没地哭。” 谢长宁真阻拦了。 “住手,你们都住手。”她手里拿着鞭子站在边上,不疼不痒干嚎了几声。 直到沈知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苏家父子才停手。 苏庭深还好,苏成周大口大口喘着气,方才打的太狠,真是累死他了,打人可真是个体力活。 “沈知序我再问你一遍,是和离还是休妻,你自己选?”苏庭深面色阴沉,他一把揪住沈知序的衣领,杀气腾腾看着他。 沈知序满脸是血,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冷扫了苏清婉一眼,“你就是问我一百遍,我也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休妻,有本事你打死我呀!否则我绝不会在和离书上签字。” “这可由不得你,今日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你也得签,你没有选择。”苏成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还有笔墨。 他们可是有备而来。 沈知序怎么都不肯签字。 秦氏也跳出来说道:“你们苏家想要和离做梦去吧!休书你们要不要?我可以让知序立刻给你们写一封休书。” 苏家众人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抓着沈知序的手,让他把这个字给签了。 于是众人朝谢长宁看去。 谢长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开口说道:“他们两人,也不是非和离不可。” 第22章 莫不是她反悔了? 听的苏家众人猛地一愣。 几个人纷纷抬眸朝苏清婉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婆母后悔了吧! 若真是这样,这事可就难办了。 沈知序笑了起来,母亲果然还是疼爱他的,惜枝这样好,等他休了苏清婉之后,母亲肯定会同意他迎娶惜枝的。 秦氏也勾起嘴角,她就知道谢长宁就是再蠢,也知道护着知序,苏清婉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忍气吞声,要么等着被休。 苏清婉诧异的看着谢长宁。 母亲若真是反悔了,她也能理解,毕竟她只是一个儿媳,比不得亲生儿子。 但她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被休也要离开侯府,离开沈知序这个畜生。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谢长宁一脸羞愧,她缓步走到苏家众人面前,对着他们郑重其事行了一礼,“对不起,都是我没有教好孩子,才养出一个这样的东西来,委屈了清婉。” 苏家众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看来清婉的婆母果然后悔了。 苏清婉并不怨她,“自我嫁入侯府,母亲便对我疼爱有加,从未刁难过我,母亲你没有错,更无需觉得愧疚。” 她亲自将谢长宁扶起来。 看着谢长宁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沈知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一回是他连累了母亲,他决定以后好好孝顺母亲,再不惹母亲生气。 前提是,母亲必须同意他去户部,并且答应他娶惜枝为妻。 秦氏也觉得,纵然谢长宁有千般不好,但她至少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沈知砚他们几个长长舒了一口气,母亲这样护着大哥,可见母亲还是疼爱他们的。 苏成周沉着脸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沈知序休了清婉?” 许氏替自己的女儿感到不值,“你怎么能这么对清婉,清婉自嫁入侯府,可曾做过一件错事?你们凭什么休了她,你倒是说说,清婉犯了七出之条中的哪一条?” 苏庭深周身气势骇人,他一把掐住沈知序的脖子,“只要你们敢休清婉,我就敢灭了他。” 他可真是一个好兄长。 谢长宁知道他们误会了,她淡淡扫了沈知序一眼,“清婉自嫁入侯府,从没有一点错处,他根本没有资格休了清婉。” 苏家众人越发疑惑,那她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他德行有亏,既然他不肯在和离书上签字,那就让清婉休了他好了,这样就省得他签字了。”谢长宁语出惊人。 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他们没有听错吧!侯夫人竟然要苏清婉休了自己的儿子!!!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苏清婉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谢长宁,仿佛不认识她一样,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母亲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她,错怪母亲了。 苏成周大笑出声:“好,好,侯夫人果然深明大义,就听你的让清婉休了沈知序。”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亲家母能处。 可惜了这样一个明事理的婆母! 许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亲家母这是认真的吗?她对自己儿子这么狠的吗? 哎呦喂,这算是大义灭亲吗? 扪心自问,若是哪天她儿子,也做出这样的事来,她可做不到亲家母这个地步。 她真是自愧不如。 “清婉快写一封休书,休了沈知序这个混账东西。”苏庭深挑眉把笔墨纸砚递给苏清婉,方才他也以为侯夫人后悔了,没想到侯夫人比他们还狠。 “谢长宁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让他们休了知序,你到底是哪边的?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只要你敢让他们休了知序,我就替从文休了你。”秦氏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就没有见过谢长宁这样的母亲。 “母亲你不能这么做,纵然大哥有错在先,你也不能这样毁了他。”沈知砚万万没有想到,母亲竟狠心到这个地步,连亲疏都不分了。 “母亲你若是真敢这么做,那就别怪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同意祖母帮着父亲休了你。”沈知州黑着脸说道。 谢长宁语气极淡,“那你们就休了我好了!” 侯府都是她的,以为她怕吗? 沈知序一脸震惊,他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只痛心疾首看着谢长宁,母亲竟然这样背刺他,他可是她的亲生儿子,他严重怀疑母亲根本见不得他好。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谢长宁就是见不得他好。 白惜枝也没有想到,谢长宁这个老东西竟然这么狠心,她宁愿帮一个外人,也不帮自己的儿子。 在苏庭深的催促下,苏清婉拿起笔开始写休书。 沈知序不是不肯签字吗? 那她就休了他。 沈知序缓缓抬眸,她们不就是想逼他妥协吗? 好。 他甚至怀疑,这是他们联合演的一出戏。 “母亲,我听你的去翰林院。”他怨毒的目光从谢长宁身上扫过。 然后落在苏清婉身上,“你不就是不想让惜枝做平妻吗?你做正妻,让惜枝做妾,够了吗?可以不闹了吧!” 第23章 是我苏清婉,不要你了 白惜枝顿觉天都塌了,凭什么要让她做妾? 她若是愿意做妾,又何须等到今日!她不信苏清婉真敢休了沈知序。 听听这个逆子说的这是什么话?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没有认清现状,以为她们只是在逼他低头服软,甚至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施舍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 是谁,给他的底气? 谢长宁讥讽不已看着他,“去翰林院也好,去户部也罢,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她已经说了,不会再管他的事,可见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苏清婉都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她握着笔的手丝毫没有停,甚至都没有看沈知序一眼。 都到了这个时候,沈知序竟然还以为母亲与她是在赌气。 真是好笑。 秦氏一句话都不想跟谢长宁说,她看了沈知砚他们几个一眼,意思很明显。 “母亲,大嫂,大哥已经知道错了,你们就原谅他这一回吧!”沈静云上前劝道。 “大哥都同意去翰林院了,母亲你就消消气吧!大哥已经被打的丢了半条命,他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也够了,更何况他只犯了一点小错。”在沈知砚看来,大哥根本没有错,若不是母亲阻拦,大哥又何须把心爱的女子养在外头。 “大嫂一向最是知书达理,大哥都诚心认错了,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以后大哥绝不会再冷落大嫂。”沈静姝拽着苏清婉的衣袖,笑着跟她撒娇,至于白惜枝母子,她是一句话也不敢提了。 “大可不必!”苏清婉冷冷扯回自己的衣袖。 沈知序脸色难看的很,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冲着她们咆哮道:“我都已经妥协了,你们究竟还想要我怎样?” 看,他妥协了,她们就必须原谅他。 否则便是她们的错。 谢长宁有些痛恨自己,前世她怎么就没有早些看穿,这个白眼狼的真面目呢? 苏清婉已经写好休书,她一步一步走到沈知序面前。 沈知序满脸血污,他狼狈的趴在地上,再不复从前那副清贵公子的模样,以往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此刻被愤怒与怨恨填满,显得格外狰狞。 “沈知序你记住,是我苏清婉,不要你了。”苏清婉将手里的休书,狠狠砸在沈知序脸上。 白纸黑字,轻飘飘的落在沈知序脸上,明明一点分量都没有,却将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脸面,还有自尊,全都狠狠踩在地上。 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胸中气血翻腾,一口血喷了出来。 “苏清婉,你凭什么休我,大周律法哪一条规定女子可以休夫?”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苏清婉,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绝不能被休。 “是,大周律法确实没有规定,女子可以休夫,却也没有明令禁止,女子不许休夫,清婉她为何不能休你?”苏庭深冷嗤一声,跟他谈律法是吗?他可是大理寺少卿。 什么叫杀人诛心? “沈知序,你应该感到荣幸,作为大周第一个被休的男人,你定会名垂青史,流芳千古!”苏庭深慢吞吞补了一句。 “你……”沈知序眼前一黑,他死死攥着拳头,“苏清婉只要你收回休书,我便同意和离。” 谢长宁别过头,再不看想这个蠢货一眼。 最可恨的是,这个恶毒的蠢货,竟然是她生出来的。 这会,就连白惜枝也笑不出来了。 “大嫂你听到了吗?大哥已经同意和离了。”沈知砚他们几个,全都看向苏清婉,只求她给沈知序留一些颜面。 苏成周冷哼一声,“晚了,不是他叫嚷着要休清婉的时候。” 沈知序面如死灰趴在地上,用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谢长宁。 秦氏摇摇欲坠,她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指着谢长宁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毒妇,如你所愿,你儿子被休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愚蠢,又狠毒的母亲,你给我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母亲为什么?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们几个,全都颜面扫地,沦为众人的笑柄,你才高兴?”沈知砚大声指责谢长宁。 沈知州没有开口,只怨恨的盯着她。 “母亲,你非要把我们全都毁了是吗?”沈静云一脸尖酸刻薄,她气的浑身颤抖。 沈静云怔怔的看着谢长宁,这还是他们的母亲吗? 他们所有人都在指责谢长宁。 “世子夫人,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不要休知序好不好?我这就带着骞儿离开,以后再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求你了。”白惜枝反应过来,她疯了一样冲到苏清婉面前跪下。 沈知序绝不能因为她与骞儿,被休。 从他被休的这一刻起,怨恨的种子便埋在他心头。 情浓时,自然什么都好说。 可感情总会淡的。 等到感情变淡的那一天,那颗怨恨的种子,便会在他心中破土而出,转眼便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与骞儿该怎么办? “清婉我们走。”许氏牵着苏清婉就要离开,苏成周与苏庭深,一左一右护着她们母女。 苏清婉轻轻拍了拍许氏的手,许氏明白她的意思,缓缓放开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清婉来到谢长宁面前,她一句话都没有,只红着眼重重给谢长宁,磕了三个响头。 今日她能从泥潭中挣脱,浴火重生,全都仰赖母亲。 “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本就是侯府对不住你,地上凉你快起来。”谢长宁热泪盈眶,她赶忙将苏清婉扶起来。 苏清婉哭着扑进她怀中,“母亲,做不成你的儿媳,以后我做你的女儿好不好?就是不知母亲认不认我这个女儿?” “认,怎么不认,清婉多谢你,还肯认我这个母亲。”母女两人抱在一起,谢长宁轻轻的替苏清婉擦去脸上的泪。 这一世,她的清婉定会万事顺遂,得良人相伴,儿女双全,无病无灾,幸福到老…… 第24章 断绝关系 许氏感动的背过身去,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们何其有幸,能遇上这么好的亲家母。 不,以后就不是亲家母了。 但,做不成亲家母,还可以做姐妹不是吗? “好孩子别叫家人久等,你快跟他们回去吧!一会我便叫人将你的嫁妆整理好,一件不少给你送回去,若是有事就叫人给母亲传个信。”其实苏清婉已经把嫁妆整理好,这话谢长宁是说给众人听的。 总不能叫人知道,这是她们早就算计好了。 沈知砚与沈知州不觉得有什么。 可沈静云与沈静姝看着这一幕,嫉妒的眼都红了。 母亲怕不是有病,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疼,却对着别人的女儿嘘寒问暖,搞得好像她没有女儿一样。 尤其是,这个女人,刚把大哥给休了。 苏清婉点了点头,她恋恋不舍上了马车,跟着家人一起离开。 秦氏还在骂谢长宁。 围观的百姓中,大多数人并不觉得谢长宁做错了,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女儿的。 若是自己的女儿也遇到这样的事,谁不想有个这样明事理的亲家母? 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替她说话。 “错的本就是世子,侯夫人这是大义灭亲。” “再说了,苏家一开始只要求和离,是世子与老夫人咄咄逼人,明明自己有错在先,还非要休了人家女儿,这都是他自找的。” …… 白惜枝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这个时候沈知序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是,都是我的错,这全都是我自找的。”沈知序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他摇摇欲坠,一步一步来到谢长宁面前。 “儿子多谢母亲,大义灭亲!看母亲多伟大,这么多人都在称赞母亲,母亲心里一定得意的很吧!”他一撩衣袍,重重跪在地上。 倘若这不是他的母亲,灭的不是他这个亲儿子,或许他也会跟旁人一样,开口称赞母亲。 可站在儿子的角度上,母亲何止错了,她简直错的离谱! 她丝毫不顾念骨肉亲情,帮着外人一起对付他这个亲生儿子。 让他沦为大周,第一个被休的男人…… 他丢掉的何止是颜面,更是尊严。 他恨母亲,远胜从前千倍万倍。 谢长宁面无表情看着他,只这样他就承受不住了吗?这怎么行?更狠的还在后头呢! “惜枝,骞儿,过来磕头。”沈知序看了他们母子一眼。 谁也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沈知砚他们几个,全都紧张的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大哥莫不是还要逼母亲,同意白惜枝进门。 也是,大哥现在成了孤家寡人。 自然可以明媒正娶,把白惜枝娶进门。 如此一来,骞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怕就怕,母亲不会同意。 白惜枝想的与他们一样,她拉着孩子,激动的跪在沈知序身旁。 虽然沈知序被休了,但他依旧是侯府世子。 只要能做世子夫人,就算沈知序日后恨她,她也认了。 “儿子自知德行有亏,不配再做侯府世子,更不配再住在侯府,儿子就此拜别,还望母亲珍重,日后,切莫后悔。”他咬牙切齿,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掩下眼底的戾气。 他一定会让母亲后悔。 后悔今日这么对他。 日后,就是母亲哭着,跪着求他,他都不会再回侯府。 马上他就要入户部为官,定会平步青云。 叫母亲高攀不上,他这个儿子。 他磕的这个头,就当偿还了母亲的生养之恩。 从此,他再不欠母亲任何东西。 白惜枝拉着孩子,跟着他一起磕头,磕到一半听着他这番话,白惜枝骤然抬眸,不可置信看着他。 沈知序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要侯府,也不要世子之位了? 他这是疯了吗? 他可有问过她的意见,不,她决不同意,他这么做! 若是没了侯府,他算什么东西? 他以为凭他自己,就能在官场上出人头地吗? 没有国公府与侯府,在背后支撑,他连狗屁都不是。 “大哥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好好商量,你不就是想要娶白惜枝,然后让骞儿做嫡子吗?母亲肯定会同意的。”沈知砚赶紧冲上去安抚沈知序。 “母亲你快点开口说话呀!”沈知州大声催促谢长宁。 沈静云与沈静姝,也忙不迭安抚沈知序的情绪。 他们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大哥肯定很难接受,但也犯不上这么做。 秦氏也开口说道:“知序你千万不要糊涂,旁人同不同意不要紧,祖母同意你娶白惜枝了,你等着祖母这就给你们筹备亲事,定给你们办的风风光光。” “知序你就听祖母的吧!你不是说过,最疼你的就是祖母吗?你怎能伤她老人家的心!”白惜枝轻轻握住沈知序的手,像往常一样哄着他。 只求他不要这么固执。 沈知序梗着脖子看着谢长宁,做儿子的都不要她了,他想看看母亲会作何反应。 是会愤怒? 还是伤心? 亦或者害怕? “你这是什么意思?”谢长宁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到近乎绝情,“是不打算要我这个母亲了吗?” 沈知序心头霎时涌上一股莫大的委屈,“是母亲先舍弃我的,不是吗?” 谢长宁摇头。 不是她,先舍弃他们的。 是他们先不要她这个母亲的。 “这么说,你打算与我断绝关系?”她问的认真。 沈知序目不转睛看着她,“请恕孩儿不孝!” “大哥你身上有伤,这会怕是神志不清,我带你回府疗伤,有什么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母亲,大哥这只是一时气话罢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血缘关系哪能说断就断,女儿先扶你回府,你不是还要替大嫂整理嫁妆吗?” 有人劝沈知序,有人劝谢长宁,无一例外拉着他们就要回府。 今日侯府已经闹出这么大的笑话,若是再让大哥跟母亲断绝关系,那他们可真就全完了。 白惜枝也赶忙站起身来,去搀扶沈知序。 秦氏不动声色给了沈知序一个眼神,冷静,你一定要冷静,该离开侯府的不是你,而是谢长宁这个毒妇。 沈知序几乎都快要被他们给劝住了。 最重要的是,他逐渐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谢长宁推开沈静云与沈静姝,抬眸看着他说道:“你有错在先,非但不知悔改,还想要与我这个母亲断绝关系,此乃不仁不义不孝!如你所愿,从今日起我再没有你这个儿子,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来人啊!拿笔墨纸砚来。” 第25章 我正好可以改嫁 这一世,白惜枝母子休想踏进侯府一步。 否则,她便对不起上一世,死在白惜枝手中的清婉。 “你说什么?”秦氏几乎快要把嗓子都给喊破了。 沈知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什么时候母亲竟然变得这般冷血无情! 不,是心狠手辣。 竟要对他这个亲生儿子赶尽杀绝。 本以为他提出要离开侯府的时候,母亲定会软下态度来,要么低声下气哄着他,要么惊慌失措求他留下来。 可母亲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在他冷静下来,准备跟她一起回侯府的时候,母亲竟然提出要跟他断绝关系。 说他不仁不义不孝也就罢了,还要立字为据! “好,那就请母亲给我一封断亲书,我这就带着惜枝与骞儿离开侯府,并且对天发誓,从此以后再不踏进侯府一步!”沈知序一把推开,扶着他的白惜枝与沈知砚。 白惜枝如遭雷击。 他们话都说到这里,再无回旋的余地,这下全完了。 她世子夫人的美梦,马上就要彻底破碎了。 杜妈妈脑袋晕晕乎乎的,叫人拿来笔墨纸砚,麻了,麻了,她真是彻底麻了。 夫人今日做的这些事,都快吓死她了。 “沈知序,我只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重生的那一刻起,谢长宁就打算好,要将这些白眼狼,全都赶出侯府。 她提笔蘸墨,丝毫没有迟疑,写的那叫一个潇洒。 “母亲,大哥他只是一时气话罢了,难道你当真要把大哥赶出侯府?” “母亲你不能这么做,你若是与大哥断绝关系,要大哥以后在官场上,如何立足?大哥可是咱们侯府的希望呀!” “母亲,因为苏清婉,你今日已经狠狠伤了大哥的心,你非要断送这份母子亲情吗?难道以后你不想让大哥,给你养老送终了吗?” “母亲你若是敢跟大哥断绝关系,我也要跟着大哥一起离开侯府。” 几个儿女全都上前阻拦谢长宁。 指着沈知序给她养老送终? 哈哈哈…… 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前世她苦心教导他们,所思所想皆是为了他们,不就是盼着老了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吗? 他们确实做到了,给她送终。 合力把她勒死,怎么能不算送终呢! “谢长宁你敢,你凭什么这么做?今日你若是敢与知序断绝关系,我绝不会放过你的。”秦氏在一旁放狠话。 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没用,谢长宁三两下便写好断亲书,她率先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朝沈知序扔去。 “大哥你千万不能在上面签字。”沈知砚冲上去想要抢。 沈知序快速从地上捡起来,他看都没看杜妈妈递来的笔,冷笑一声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书,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 “请侯夫人务必保存好。”然后他双手递给谢长宁。 “这是自然。”谢长宁让杜妈妈收好。 白惜枝只觉得天都塌了,她处心积虑接近沈知序,为他无名无份生子,图的难不成是他这个人?! “惜枝,我们走!”她神色恍惚,都没有听到沈知序说了什么,直到沈知序拉了她一把,她这才牵起孩子,慌忙跟上沈知序。 “大哥,你不要走。” “知序,你回来。” 几个人全都去追他,沈知序走的决然,他头也没有回。 他原本也打算这么做,不知为何此刻如愿以偿,他非但没有感到半点高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缺了什么一样,叫他生出几分惶恐与不安来。 母亲就这么不要他了。 从前他日日都在期盼,母亲不要再管束他。 如今母亲真的不管他了。 他突然就想起,刚醒来时母亲对他说过的话。 原来……母亲真的不管他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终于可以娶惜枝,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要让母亲后悔! 慢慢的他眼神变得坚毅起来,对,他一定要让母亲悔恨终身。 他不肯留下来,沈知砚他们几个,便跟着他一起去了,白惜枝之前住的宅子。 围观的百姓:“……” 一个个眼睛瞪的滚圆,狂咽口水。 瓜太大了,有点噎得慌,实属正常! 不虚此行! 今日可真是不虚此行! 谢长宁看都没看那几个逆子一眼,她转身回府。 “谢长宁,我命令你立刻撕了这封断亲书,然后去把知序给我追回来。”秦氏追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谢长宁回了她一句话,“绝不可能。” 秦氏一个后仰,身旁的婆子眼疾手快扶住她。 “我已叫人备好笔墨纸砚,母亲可还要替夫君休了我?”谢长宁理了理鬓角,回眸给了秦氏一个笑容,“休了我也好,我正好可以改嫁。” 第26章 谁还会要她? 前世,秦氏也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以此来威胁她。 每一次,为了孩子,她都会低头认错。 倘若有一个被休的母亲,叫孩子们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现在,他们能不能抬起头,与她何干? 就是他们的头掉了,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你还想要改嫁!你做梦去吧!你生是我们沈家的人,死是我们沈家的鬼,这辈子你都别想改嫁。”秦氏甚至怀疑,她早就起了改嫁的心思。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嗯!我不仅想要改嫁,还想要侯府做我的陪嫁,不知母亲觉得怎么样?”谢长宁撂下这句话就走。 这辈子,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现在她并没有这个心思,等她想改嫁的时候,谁也别想拦着她。 “你休想!”秦氏扭头狠狠啐了一口。 杜妈妈意味深长看了谢长宁一眼,她知道夫人不过在说气话罢了,她倒是盼着夫人真能改嫁,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府里这些个公子小姐,就没一个能靠得住的。 也怨不得夫人寒了心。 夫人这心,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寒了的。 苏家那边。 苏清婉才跟着父母兄长回到家,不到一个时辰,母亲就派人把她的嫁妆送回来。 看着满院子的东西,许氏一脸震惊,“清婉,你快过来看,我怎么瞧着,这里面有很多东西,都不是我们苏家的。” 她亲自给女儿准备的嫁妆,自然一清二楚。 苏成周与苏庭深也是一脸诧异,虽然他们不清楚,苏清婉的嫁妆都有些什么,但自己的家底有多少,他们还是清楚的。 就凭他们家,可给不了清婉这么多嫁妆。 苏清婉一眼就认出来,“多出的那些,全都是母亲的嫁妆。” 许氏的声音骤然拔高,“侯夫人竟把自己的嫁妆,给了你?” 要知道嫁妆可是一个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也就是自己的女儿,除此之外她可不舍得把自己的嫁妆,给任何人。 他们已经听说,谢长宁与沈知序断绝关系的事。 苏清婉鼻子一酸,“母亲至少把一半的嫁妆,都给了我。” “哎呦!你说这谢姐姐也真是的,清婉上辈子莫不是救了谢姐姐的命,这辈子谢姐姐才这么对清婉,这叫咱们如何回报?”许氏立刻改了口,什么亲家母?如今已是谢姐姐了! 莫要忘了,谢姐姐可是有女儿的人,且她还有两个女儿。 日后她的女儿出嫁,该怎么办? 苏成周,“侯夫人,真是……” 当着夫人的面,夸奖别的女人,实在不妥。 他也只能点到为止。 不过话又说回来,侯夫人可真是能处。 苏庭深双眸微眯,真不愧是师父看上的女人…… “既是侯夫人给的,妹妹只管安心收下便是,侯夫人这是拿你当亲生女儿,以后你也把侯夫人当母亲敬着就是了。”说不定日后,他还得叫侯夫人一声师母呢!也未尝可知! 不过极少有人知道,他与师父的关系罢了。 沈知序刚回到白惜枝住的宅子,人便昏死过去。 沈知砚赶紧叫人去请大夫,凭他们是请不来太医的。 白惜枝也伤的不轻。 大夫很快就来了。 白惜枝全都是皮外伤,只要按时上药,养几天便能痊愈。 沈知序可就不一样了,他才刚挨了三十大板,又连着好几天粒米未进,今日吃了一顿鞭子不说,还被苏家父子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他身上的伤已经化脓,最怕的是晚上会起高热。 大夫开了药,让他们小心照看着。 几个人全都守着沈知序,直到入了夜,沈知序都还没有醒来。 秦氏叫人送来许多东西,吃的用的全都有,她还叫人送来几张银票,加在一起足有两千两银子。 她给沈知序送东西是真,但更想叫他们知道,谢长宁想要改嫁的事。 “什么!母亲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她都一大把年纪了,竟还想着改嫁,难道这就是她要跟大哥断绝关系的原因,她莫不是想把我们全都一脚踢开,然后一个人干脆利索去改嫁。”沈知砚脸一黑。 “如果不是祖母,咱们都还被蒙在鼓里。”沈知州气的脸色铁青。 沈静云沉声说道:“母亲她简直,太不知羞耻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她心里竟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这么做对得起父亲吗?” 沈静姝咬牙切齿,“倘若母亲真改嫁了,咱们岂不是就有后爹了?啊啊啊!我才不要后爹。” 白惜枝也瞪了大眼,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那个奸夫是谁? “母亲想要嫁给谁?她都已经成过婚,且生了这么多孩子,如今人老珠黄的,谁还会要她?”沈静云问出白惜枝心中所想。 “你们在这里守着大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去去就回。”沈知砚突然想到什么,他起身就走。 第27章 亲自上门找爹 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 祖母曾在他们耳边念叨过几次,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因为那时候母亲一颗心都扑在他们身上。 虽然她时常苛待他们,但从没有计较过什么嫁妆,更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要跟大哥断绝关系。 最近母亲,实在太过反常了。 尤其是,大哥被关押在刑部的时候,母亲都不肯出面替大哥求情。 她这分明是在避嫌!!! 要知道裴止可是舅公的弟子。 刑部。 裴止正在处理公务,听闻属下来报,靖安侯府二公子来了,他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沈知砚来干什么? 今日闹得那些事,他也是知道的,莫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他想了想,叫人把沈知砚请进来。 沈知砚沉着脸,他气势汹汹走进来,旋即门便合上。 偌大的房中,只有他与裴止两个人。 裴止一袭绯红的官服,他坐在桌案后,烛火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二公子这个时候来寻本官,不知有何贵干?”他淡淡抬眸,清冷淡漠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莫看他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他办案手段极其狠辣,不知多少人折在他手里,人称他玉面杀神! 沈知砚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要他直接开口,问,‘你是不是跟我母亲,私下里有一腿?’ 这像话吗? 关键他也说不出口。 见他沉默不语,裴止挑眉,“二公子?” 沈知砚,“……” 是他草率了。 他应该先去质问母亲的。 可他来都来了。 于是,他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我来,是想请裴大人,与我母亲保持距离。” 裴止双眸微眯,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一抹晦暗。 “二公子这话委实可笑,本官与侯夫人走的很近吗?不知二公子哪只眼睛看到的?平白无故你就敢往本官身上泼脏水,侯夫人知道吗?你这般狼心狗肺,跑到本官面前污蔑她,啧啧,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沈知砚被他说的面皮有些发烫。 他若是有证据,就不止是跑来跟他说这些,这么简单了。 “那裴大人为何迟迟不肯成婚?”这正是他最可疑的地方。 裴止拢了拢衣袖,他认真想了想,然后慢条斯理道:“本官怕呀!” 沈知砚不解,“裴大人在怕什么?是怕人言可畏吗?” 裴止戏谑的看着他,“自然是怕,生出你这样的逆子来。” 沈知砚,“……” 他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死死攥着拳头,恶狠狠盯着裴止,深吸了一口气,“裴大人没有这个心思,自然最好不过。” 裴止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唇角微勾,“从前本官确实没往这上头想过,还要多谢二公子提醒了本官,日后嘛!本官不妨往这上面想想。” 他说着一顿,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看着沈知砚,“倘若本官真与侯夫人成了,定会给二公子一份,丰厚的谢媒礼,到时还望二公子笑纳!” “你敢!”沈知砚憋了一肚子火,冲着他大声咆哮道:“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母亲她绝不会改嫁的,因为我们几个做儿女的,绝不允许她这么做!” 裴止哦了一声,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侯夫人真有改嫁的打算呀!还请二公子告知本官,侯夫人都喜欢些什么?本官好派人上门提亲,毕竟二公子都亲自上门找爹了!本官也不好拂了二公子的面子不是!” “再者,二公子也知道,本官都一大把年纪,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这长夜漫漫,孤枕寒衾的,本官真的十分需要一位夫人……” 第28章 定随了那个姓沈的 “你休想,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沈知砚扭头就走,他气的脸都扭曲了。 他分明是来警告裴止的。 怎么从裴止嘴里说出来,他竟变成上门找爹了? 他是那个意思吗? 裴止睨了他一眼,“二公子你别走啊!你还没有告诉本官,侯夫人喜欢什么。” 他深邃的眸子,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是个蠢的。 她那样聪慧,怎会生出这样的蠢东西来? 他们几个,定随了那个姓沈的…… 沈知砚真是憋了一肚子气,今晚没见裴止之前,他几乎可以肯定,裴止就是那个奸夫。 在见过裴止之后,他不禁怀疑起来,莫不是他想多了? 莫看裴止一大把年纪了,可盛京爱慕他的女子,绝不在少数,就连端阳公主他一见倾心。 他一直未娶,端阳公主便一直未嫁。 直到如今,端阳公主还在等他。 只要他点头,端阳公主便会立刻嫁给他。 圣上不忍女儿伤心,曾下旨给他们赐婚,裴止宁愿抗旨,都不肯娶端阳公主。 听闻他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圣上这才收回成命。 这么多年他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洁身自好近乎变态,听闻他府上除了厨娘,连一个婢女都没有。 以至于盛京有传闻,说他,根本不行…… 看来是他误会裴止了。 先不说他身体如何,就凭母亲那样,他绝不可能看上母亲。 倘若裴止真看上母亲,那他就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可不是裴止,那个奸夫又会是谁呢?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大哥起了高热,浑身烧的滚烫,就是喝了大夫的药,也不见丝毫起色,看来还是得请个太医才行。”沈知砚刚回来,沈知州他们几个便立刻围了上来。 白惜枝拖着受伤的身子,正在照顾沈知序。 “走,你们几个立刻跟我回府。”这件事还是得跟祖母商量才是。 如今侯府的一切,都攥在母亲手里,倘若她外头真有了人,一门心思想要改嫁,那他们岂不是一无所有。 沈知砚带着他们几个,气势汹汹要去找谢长宁算账。 母亲想要改嫁,这辈子绝不可能。 他们要让母亲与那个奸夫断绝关系,从此不再往来,然后把从祖母那里要来的东西,全都还给祖母。 那些东西捏在祖母手里,祖母迟早都是要给他们的。 在母亲手里可就不一样了,还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哎呦,几个小祖宗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夫人让你们过去一趟。”怎料他们才踏进侯府,黄妈妈便冲上来拦住他们。 松白院。 得知秦氏已经派太医去了沈知序那里,几个人这才放下心来。 “祖母,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找母亲算账,难道你想看着她卷走咱们侯府所有东西,与那个奸夫双宿双飞?”沈知州沉声问道。 沈静云一脸不悦,“说什么我们也要阻止母亲改嫁,否则让旁人日后如何看待我们几个?” 二哥的亲事已经定下,只有她正在议亲,她还想要嫁给闻璟哥哥呢!倘若母亲跟野汉子跑了,长公主绝不会允许她嫁给闻璟哥哥的。 所以,她的反应最大。 沈静姝委屈的很,“祖母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有后爹,那样我那些好朋友,定会笑话死我的。” “祖母明白你们的心思,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这般不管不顾冲进栖霞院闹一场,有什么用?除了让你们那个不知廉耻的母亲有所忌惮,然后行事越发谨慎,我们再想抓到她的把柄可就难了。”秦氏要的是几个孩子与她同仇敌忾,联手抓住谢长宁的把柄。 她一定要夺回,谢长宁从她手里抢走的那些东西。 想叫她心甘情愿还回来,怕是不可能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毒死谢长宁。 可知序马上要入朝为官,翻了年知砚也要成婚,静云正在议亲,就连静姝也不小了。 谢长宁一死,他们几个就得给她守孝三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几个孩子一副沉思的模样,显然正在思考她的话。 秦氏接着又道:“咱们只有抓住她的把柄,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若是真闹大了,吃亏的只会是你们几个,今日闹的这一出难道还不够丢人吗?” 等抓住谢长宁的把柄,她不仅要夺回那些东西,还要让谢长宁亲自把知序请回来,知序可是她的长孙,谁也别想取代知序的位置。 她还要让苏清婉付出代价…… 无论如何知序绝不能背上被休的名声。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能从苏清婉身上下手。 幸好她已经叫人打听清楚,再过两日许氏与苏清婉也要去参加,鲁国公夫人的寿宴。 “祖母说的有道理,是我们几个冲动了,以后祖母怎么说,我们几个就怎么做。”沈知序不在,沈知砚就是他们的几个主心骨,况且今晚他已经冲动过一次。 他一开口,沈知州他们几个纷纷点头附和。 “这就好,祖母已经想到办法,定能抓到蛊惑你母亲的那个人。”秦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知砚想了想,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将声音压得极低,“祖母,今晚孙儿已经去见过裴大人,那个绝不会是裴大人。” 他真怕祖母若是做出什么,裴大人真就直接上门提亲,到时候母亲能抵挡得住这个诱惑吗? 第29章 可以尽情作死 “什么?”秦氏一惊,她万万没有想过,沈知砚竟然去找过裴止。 其实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败坏谢长宁,在几个孩子心中的形象。 若真说谢长宁与裴止有什么,她并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有一回她带着谢长宁去赴宴,记得那时候谢长宁才刚嫁入侯府。 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回府的途中全城戒严,裴止带着人挨个检查路上所有马车,离开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裴止看谢长宁的眼神与旁人不同,似多了一抹说不出的温柔。 她自然知道,这么多年谢长宁与裴止从无任何来往,否则她早就闹开了,何须等到今日? “不是裴大人,定是其他人。”秦氏开口说道,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就凭裴止的条件,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他又岂会看上谢长宁这个寡妇!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十分认同她的话。 沈知砚面色凝重,“祖母当务之急是大哥的事,大哥绝不能背上被休的名声,否则我们几个也完了。”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秦氏冷笑一声:“这个你们就放心吧!再过两日就是鲁国公夫人的寿宴,届时苏清婉也会去,祖母已安排好,你们不用操心。” “那就有劳祖母了!”沈知砚带头几个人纷纷起身,郑重其事给秦氏行了一礼。 秦氏摆手让他们回去休息,只有沈静云一个人留下来。 “祖母,鲁国公夫人寿宴那一天,长公主与闻璟哥哥也会去,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否则母亲便要让我嫁给那个寒门学子,除了闻璟哥哥我谁也不嫁。”沈静云委屈的靠在秦氏身上,拉着她的手臂撒娇。 秦氏笑着拍了拍她,“你就放心吧!祖母早就安排好了,定叫你欢欢喜喜嫁进长公主府。” 长公主可是圣上唯一的亲妹妹,这些年深受圣上的信赖,地位无人能及,更重要的是什么? 长公主也有意与侯府结亲。 在她看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偏谢长宁那个蠢妇不许。 她越是不同意,她便越是要让静云嫁给宋闻璟,给她几个兄长铺路。 得了秦氏的保证,沈静云这才欢欢喜喜离开。 栖霞院。 谢长宁一直派暗卫盯着松白院,听着暗卫的禀报,杜妈妈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难道老夫人听不出来,夫人说的只是气话吗?她不信夫人也就算了,几位公子与小姐,怎能这般疑心夫人?听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她还准备在鲁国公夫人的寿宴上对付清婉小姐,夫人咱们不能不防。” 沈知砚说起裴止的时候,有意将声音压得极低,暗卫并没有听到他这句话,故而谢长宁并不知道,沈知砚去找过裴止的事。 谢长宁还能不了解他们,她早就知道,他们是绝不会放过清婉的,这件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给清婉身上泼一盆脏水,最好再来个现场抓奸。 这样就可以说成,是清婉在外头有了人,沈知序就会变成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谢长宁眸光一凝,“妈妈就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好了。” 否则秦氏怎会知道,清婉会去鲁国公夫人的寿宴? 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前世,若不是她拦着,在鲁国公老夫人的寿宴上,沈静云差点闯出不可收拾的祸事来。 这个逆女非但不感谢她,反而因此记恨上她。 这一世,她可以尽情作死。 等到那一日,她还有件大事要做,事关国公府的存亡。 翌日,谢长宁刚起来便收到一个惊喜,谢临不仅亲手把信交到大哥手里,且带回大哥的回信。 大哥在信上说,已经成功抓到那个奸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班师回朝。 谢长宁忍不住喜极而泣,这一世大哥不会再战死沙场,他会凯旋而归。 母亲与大嫂也会好好的…… 直到临近中午,沈知序才醒来。 “夫君你总算醒来,昨晚你烧的浑身滚烫,快把我和骞儿都吓死了,幸好太医来了,你才能平安度过这一劫。”白惜枝忍不住喜极而泣。 刚醒来沈知序神色还有些恍惚,随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昨日的一切慢慢浮上他心头,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太医是谁派来的?” 白惜枝没有隐瞒他,“是老夫人。” 闻言沈知序自嘲一笑,他究竟在期盼什么呢? 母亲已经不要他了。 他才刚醒,黄妈妈就来了,“老夫人让世子安心养伤,至于其他的,她自会安排,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让夫人,亲自迎世子回府,还有她绝不会让世子背负上被休的名声。” 白惜枝听了激动的很。 沈知序双眸微眯:“祖母倒是与我想到一起去了,我已经想好怎么对付苏清婉,劳烦妈妈替我转告祖母。” 黄妈妈赶紧上前。 沈知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黄妈妈笑着说道:“世子竟与老夫人想到了一起,世子就放心吧!老夫人早就安排妥当。” 沈知序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绝不能背上被休的名声,否则即便他如愿入户部为官,也绝对走不远。 是苏清婉先对不起他的,休怪他心狠手辣。 他接着说道:“至于回侯府的事,就不劳祖母费心了,我要让母亲后悔,除非她跪求我,否则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踏进侯府一步。” 他一句话,泼了白惜枝一盆冷水,瞬间浇灭她那颗火热的心。 其实她想说大可不必,但她深知沈知序的性子,故而她不敢开口。 黄妈妈又劝了沈知序几句,可不管她说什么,沈知序都不听。 黄妈妈只能放下补品离开。 “惜枝你信我,即便没有侯府,我也能让你和骞儿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沈知序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说道。 白惜枝缓缓垂眸,她故作娇羞,实则为了掩下眼底的不悦,“我自然是信夫君的。” 沈知序接着又道:“等我身子好起来,便光明正大迎娶你可好?给骞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从此你们便是我的妻儿。” 白惜枝点头,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断的,她不信侯夫人真要舍弃,沈知序这个儿子。 转眼便到鲁国公夫人寿宴这一天。 第30章 衣冠禽兽 沈静云穿的花枝招展,就跟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 前世她也是这样,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春心萌动。 不同的是,前世见到她第一眼,谢长宁便让她换下这身招摇的衣裙。 这一回,谢长宁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为何拦着沈静云,不许她嫁给宋闻璟? 怕是只有这个逆女,以为宋闻璟真心爱慕她。 长公主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扶持四皇子萧云睿上位,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拉拢国公府,奈何大哥走的是纯臣的路子。 长公主数次碰壁,这才将主意打到沈静云身上。 只要宋闻璟娶了沈静云,就等于把侯府拉上四皇子这条船上,有她这个亲妹妹在,大哥还能跑得了吗? 长公主可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拜见长公主。”说来也真是巧,她们一下车便碰上长公主,众人纷纷上前行礼,宋闻璟就跟在长公主身边。 谢长宁不动声色看了沈静云一眼,只见她一副娇羞不已的模样,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宋闻璟身上。 这便是,她前世要死要活非嫁不可的人。 宋闻璟一袭月白色衣袍,他头戴玉冠,手摇折扇,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但谁又能想到,他是个衣冠禽兽呢? 眠花宿柳算什么? 仗着长公主撑腰,他最喜欢干的事,便是强抢民女,他这个人口味极重,最喜欢抢的是已婚的少妇。 前世,沈静云刚成婚没多久。 便爆出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想来这个时候他便已经染上了。 宋闻璟也频频朝沈静云看去,两个人无视在场所有人眉来眼去的。 直到长公主瞥了他一眼,宋闻璟才收回视线,他快步跟上长公主,再不看沈静云一眼。 沈静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全都看见了,长公主不许她再与闻璟哥哥来往了。 一定是长公主知道,母亲要给她议亲的事,还有这几日侯府的脸面都都丢尽了,长公主自然不会允许一个这样的儿媳进门。 都怪母亲。 她恨死母亲了。 “祖母……”她六神无主看向秦氏,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得都快哭出来。 方才秦氏也看到了,长公主的态度变了,她的心沉了沉,给了沈静云一个安抚的眼神。 今日寿宴她有两件事要办,一是要让苏清婉身败名裂,二是要让静云如愿以偿。 好在宋闻璟一如既往,只要他的态度不变,这件事就不难办。 沈静云这才镇定下来,她与沈静姝一左一右搀扶着秦氏,全都离谢长宁远远的。 一行人才踏进国公府。 “谢姐姐等等我。”许氏便笑着追上来,她叫的可真是亲切,更是在众人的注视下,亲亲热热挽住谢长宁。 这是谢长宁都没有料到的,她原以为许氏会恨她,可以说沈知序毁了清婉的一辈子,即便清婉再嫁也阻碍重重。 秦氏朝她们看来,见来的只有许氏跟几个婆子,她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苏清婉呢?不是说她要跟许氏一起来赴宴吗? 谢长宁余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明知故问,“许妹妹怎么不见清婉?” “清婉身子有些不适,我便没有带她过来。”许氏故意说的很大声,她意味深长看了秦氏一眼,只见秦氏面色一僵,怎么会这样,莫不是许氏知道什么了? 许氏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说起来还得感谢谢姐姐,她人可真好,竟连这些事都为清婉考虑到了。 接下来谢长宁走哪,许氏便跟到哪,瞧着比亲姐妹还亲,每每有人朝她们投来不怀好意的眼神,许氏都会狠狠瞪回去。 很快宴席便开始了。 许氏紧挨着谢长宁。 谢长宁有些心不在焉,纵然她已经安排好一切,可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鲁国公夫人可是太子的亲舅母,今日太子一定会来参加寿宴。 前世,太子就是在这一天被废的。 皇后早逝,虽然圣上没有再立皇后,可萧云睿的生母云贵妃盛宠不衰,可以说在后宫一家独大,这才让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她思来想去,想要阻止萧云睿上位,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改变太子的命运。 太子在群臣与百姓中声誉极高,只要太子屹立不倒,萧云睿就永远都别想取代他。 前世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太子究竟犯了什么事,惹得圣上雷霆大怒。 谢长宁也是后来才知道,圣上为何如此震怒,太子竟在酒后凌辱了御史大夫薛同光的儿媳柳氏,逼得柳氏自缢而亡。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又是什么场合? 太子就是再畜生,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圣上为何深信不疑? 只因这个柳氏可不是一般人,两人年少情窦初开时一见倾心,后来阴差阳错,太子另娶,柳氏别嫁,心中的遗憾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背后做局之人,真是太高明了。 只有用柳氏,才能引太子以身入局,从而一举扳倒太子。 此刻柳氏就坐在谢长宁对面的席位上,她一抬眼便能看到柳氏,控制不住多看了柳氏几眼,幸好并没有人注意到她。 “谢姐姐与薛少夫人有仇吗?”突然许氏轻轻扯了扯谢长宁的衣袖,她已经打定主意,倘若谢姐姐真与柳氏有仇的话,她无论如何也帮谢姐姐一把,管他什么对错,她只知道谢姐姐对清婉有恩。 第31章 只怕她心脏承受不住 许氏都把谢长宁给问住了,她赶紧摇头,然后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我就是见薛少夫人生的好看,这才多看了她几眼,妹妹可别误会。” 许氏一口一个谢姐姐,谢长宁也没跟她客气。 许氏抿唇一笑,真没想到谢姐姐竟然爱好这个,“谢姐姐也生的很好看呀!在我看来就是薛少夫人也远比不上谢姐姐。” 谢长宁很无语,话题突然就跑偏了,薛少夫人才二十出头,她都是个老茄子了,怎么跟人家比? 许氏怕谢长宁不信,她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茶盏落地声音骤然响起。 只听咣当一声。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柳氏身边的婢女摔了茶盏不说,还把茶撒到她身上,见众人全都朝她看来,柳氏赶紧起身向鲁国公夫人致歉,然后起身带着婢女匆匆去更衣。 谢长宁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这是背后之人动手了…… 她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只见长公主漫不经心扫了柳氏的背影一眼,这无疑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今日这件事绝对与长公主有关。 她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唯恐前世的悲剧重演。 片刻,她也准备去更衣,怎料还不等她起身,许氏就抓着她的衣袖,“谢姐姐可是要去更衣,我陪谢姐姐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谢长宁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许氏这才松开她。 谢长宁要破坏长公主的好事,难保长公主不会怀疑到她身上来,她绝不能牵连苏家。 “母亲我陪你一起去吧!”她才起身,沈静云便挽住她的手。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鲁国公府的婢女在前给她们引路,给女客安排的厢房,须得穿过后花园。 “那里的海棠花开的极好,我想过去看看,母亲你先去更衣,我一会就来。”一行人才进了花园,沈静云看着不远处那片海棠花,说什么都不肯再走。 谢长宁还能不知道,她安得什么心思,无非想要去跟宋闻璟私会,她看破不说破,只嘱咐了沈静云一句话,不要到处乱跑,免得冲撞了其他客人。 沈静云乖巧应下。 等谢长宁带着人一走,她便飞快离开这里。 谢长宁跟着婢女去了客房。 房门合上的那瞬间,谢临一袭黑色劲装悄无声息出现在她面前。 “薛少夫人一进客房便被人打晕,至于前院那里,有人在太子的酒里下了东西,几杯酒下肚太子便醉的不省人事,鲁国公安排人带太子下去歇息,那些人竟带着太子进了薛少夫人所在的房间,他们还在房中点了催情香,客房四周布满暗卫,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还有……”谢临顿了顿,这才接着又道,“跟着四小姐的暗卫来报,说四小姐身上带着老夫人给的魅药,去与宋闻璟私会了。” 他前半句话已经够吓人,没想到后半句更吓人,杜妈妈差点绷不住叫出声来,“夫,夫人这还怎么得了?你快叫人阻止四小姐呀!” 与她一比,谢长宁镇定的很,因为她早就料到背后之人会这么做,也知道沈静云迫不得去与宋闻璟私会。 前世她费尽心机,才拦下沈静云。 这一世,如她所愿好了。 重要的是太子与柳氏! 四皇子肯定也参与其中,他们可真是好大的手笔,不仅买通了柳氏柳氏身边的人,就连鲁国公府还有太子身边都有他们的人。 用不了多久,长公主就会带着人来捉奸。 他们要的是死无对证,在他们赶来之前,就会有人勒死柳氏,然后悬挂在房梁上,做出她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的假象。 到时候太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 “无论如何太子决不能出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救人。”谢长宁已经想好怎么做,须得兵分三路才行,谢临带着几个人去引开外头那些暗卫,然后再派两个暗卫,把沈静云与宋闻璟敲晕带过来。 外头有暗卫守着,若是里头空无一人毫无动静,定会惹人怀疑,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长公主不是喜欢抓奸吗? 那就让她抓个够。 还有什么比抓自己亲儿子的奸,更刺激的?! 只怕她心脏承受不住…… 第32章 竟然是他 剩下的人去救太子与柳氏,至于她得留下来接应。 很快,一个暗卫带着柳氏翻窗而入。 柳氏身中魅药,她人事不省,一脸潮红,好在她身上的衣裙还算完整。 父亲给她的暗卫中,有一人正好会医术名叫谢风,谢长宁立刻叫人给她施针。 片刻。 柳氏一脸茫然睁开眼,尤其是看到谢长宁的那瞬间,她眼中满是诧异,“侯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谢长宁言简意赅,“薛少夫人可知道,你与太子殿下险些遭人算计?” 她可不打算做无名英雄。 付出了就得有回报。 长公主与朝臣勾结,一门心思要扶四皇子上位。 薛同光可是御史大夫,她需要把薛同光拉到她这条船上来,与她一起对付四皇子与长公主。 柳氏瞬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别的什么都不用说,她已经懂了。 “侯夫人大恩,我定没齿难忘,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来日定会报答侯夫人。”柳氏撑着发软的身子,给她行了一个五体伏地的大礼。 “少夫人,即便这一次你与太子侥幸逃脱,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因为背后之人绝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建议你如实告诉薛大人,人不可能一直侥幸。”谢长宁给了她一个忠告,然后亲手把她扶起来。 “少夫人暂时先不要露面了,我已经派人去寻你身边的人,她们很快就会过来的,少夫人只管安心在这里休息就好。” 柳氏蹙眉,“他呢?” 谢长宁自然知道,她问的是谁。 “我已经叫人将他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过他与你都中了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我得赶紧带人去给他解毒。” 柳氏什么话都没有说,目送谢长宁与杜妈妈离开。 谢风已经先她们一步离开客房。 等她们一走,她控制不住跌坐在地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如果不是侯夫人发现异常,及时救下她与太子殿下,她简直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谢长宁带着杜妈妈,避人耳目进了客房前那一片假山。 太子就藏在这一片假山之中,太子的目标太大,谢长宁可不敢叫人带着他走远,万一别人发现他出现这里,又该作何解释? 进了假山之后,谢长宁让杜妈妈随意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里四处都是长公主的爪牙,目标越小越好,她自己则继续往假山深处走。 想到长公主马上就会带人来捉奸,太子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由于走的太急,她一个不小心竟踩到自己的裙摆,她整个人控制不住朝前倾去,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一旁的假山。 怎料一只手突兀的伸过来,带着不容置疑将她扶起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谢长宁倏地瞪大了眼,她一脸不可置信,竟然是裴止,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张嘴便要询问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等她开口,裴止眼疾手快拽着她躲进一旁的假山中,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捂着她的嘴,狭小逼仄的空间中,裴止的背紧贴着后面的假山,而她紧贴在他怀中。 第33章 野鸳鸯 两个人离的有多近呢? 裴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谢长宁耳边炸开,她想忽略都不行。 尤其是他温柔的手掌捂着她的唇,两个人肌肤碰撞,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子。 大概……刑讯逼供也是一个体力活! 她抬眼看向裴止,示意他移开自己的手。 两个人四目相对,裴止读懂她的意思。 他覆在谢长宁唇瓣上的手,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温软,他指尖微动,心底深处竟生的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眷恋。 在她的注视下,他微微颔首,正准备移开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旁边的假山中,传出一阵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男子与女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低吟浅唱,显然已经动情,除了有些不合时宜。 谢长宁倏地瞪大了眼,原来方才进来的竟是,一对野鸳鸯!!! 妈呀!谁来救救她。 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迫在这里听墙角。 这也就算了,还得跟裴止一起听。 真是尴尬到,脚趾想要抠地。 她再不敢看裴止一眼,赶紧移开视线,不,是赶紧垂下头去,她恨不得找个地方,暂时先把头埋起来。 这样便听不到隔壁传来的声音。 也不知道裴止是不是跟她一样,尴尬到想死。 应该是吧!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裴止身子一僵,心跳加速也就罢了,还乱了几拍。 怪只怪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还越来越……不堪入耳。 她并不知道,此刻裴止正垂眸看着她,他目不转睛看的格外专注,晦暗难言的眸子越发深沉,叫人捉摸不透。 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温柔的手掌,依旧覆在谢长宁的唇瓣上。 他耳尖不自觉染上一层红晕,用复杂深沉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描绘着谢长宁的眉眼。 只要谢长宁抬眸,就能发现他这副不同寻常的模样。 可她不敢。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长宁只觉得久到,仿佛已经过了几个寒暑,那恼人的声音才停止,不过还没完。 “芳娘我可真是想死你了,你为何一直不肯见我,说你不是有了别的相好,就把我抛在脑后了。”男人喘着粗气,声音听上去委屈的很。 “你胡扯什么呢!真是没个正行,我就你这么一个野男人,现在你满意了吧?那个没用的男人,最近好像察觉什么了,这一次也就罢了,下一回你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我们必须要小心谨慎,若是被人发现就完了。”女人半哄半埋怨的声音响起。 谢长宁总觉得这声音熟悉的很,只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见过这个女人。 能来这里偷情,不用说她也今日的宾客。 “芳娘你不要生气,以后我都听你的还不成吗?” 紧接着隔壁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很显然两个人在穿衣服。 很快,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这里。 四周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谢长宁总算松了一口气,幸好他们走了,而不是选择再来一回…… 那样她还要不要活了? “裴大人,人已经走了,现在你可以松开我了吗?”纵然裴止捂着她的嘴,可也并不耽搁她说话。 她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似羽毛轻轻扫过裴止的掌心。 裴止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他眸光微闪,飞快收回自己的手,然后他若无其事将那只手负在身后。 这才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侯夫人,是我唐突了,事急从权,还望侯夫人莫怪。” “是我该谢裴大人!”谢长宁自然不会怪裴止,得亏裴止反应及时,若是叫人发现她和裴止躲在假山里,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方才那两个暗卫是侯夫人的人,是侯夫人救了太子殿下。”裴止用了肯定的语气。 谢长宁点头,她定睛看着裴止,“裴大人见过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可还好?” “侯夫人放心,太子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且我已经叫人将太子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这会太子应该已经清醒。”裴止没有瞒她。 这么说,裴止是太子的人! 前世谢长宁并不关心这些事,几个孩子已经叫她心力交瘁,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 太子被废后,她才听人说起这件事来。 这么说前世这个时候,裴止也在,那他为何没有救下太子? “还请侯夫人受裴止一礼,若非侯夫人及时出手救下太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裴止面色凝重,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对谢长宁行了一礼。 他实在没有想到,背后那些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鲁国公夫人的寿宴上,用这样阴狠毒辣的手段算计太子。 等他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裴大人言重了,太子是国之储君,绝不能出任何差池,换做任何人都会不计代价救下太子。”她说着一顿,“背后之人实在阴险,太子仁善是好,但不可过分仁善,一计不成,他们定还会出手,太子与裴大人定要小心谨慎。” 裴止点头,突然他沉默下去。 谢长宁还以为他在想事情,她不敢开口打扰他,只默默注视着他。 片刻。 “侯夫人可有,改嫁的打算。”裴止突然开口,他有些紧张,目不转睛盯着谢长宁。 “不好了走水了,快来人呀!”就在这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瞬间盖过裴止的声音。 第34章 狗男女是谁? 外面很快乱起来。 着火的正是客房。 前世,长公主便是用这个法子,将所有人全都引到这里来。 不同的是,这一把火是谢长宁叫人点的。 “裴大人方才说什么?”她勾唇一笑,看着裴止问道。 裴止,“……” 嘈杂的脚步声,与喧闹的人声混在一起,外面越来越乱,很快赶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再不走,只怕他就走不掉了。 只是有些遗憾,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 只差一步,他就能问出这句话来。 “侯夫人小心,我先告辞了。”没关系错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谢长宁点头,“裴大人也一样。” 裴止定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谢长宁目送裴止,她这才发现裴止的耳尖竟然粉粉的。 这是? 突然她笑了起来。 裴大人的反射弧真是太长了。 那两个人都走了多久,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害羞…… 裴止离开后,谢长宁并没有急着离开。 宴会上,众人一片其乐融融。 只有许氏频频张望,怎么谢姐姐还不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夫人不好了,客房那边起火了。”突然一个婆子急匆匆走上前来,她声音不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什么?谢姐姐还没有回来呢!”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许氏便跟一阵风似的冲出去。 鲁国公夫人也吓了一跳,她赶紧安排人救火。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为何时间提前了? 她朝柳氏的席位看了一眼,见柳氏还没有回来,她这才放下心来。 “侯夫人与薛少夫人还没有回来,在这里等着真是叫人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咱们一道去瞧瞧。”说着她率先起身。 她都开了这个口,鲁国公夫人还能说什么,“长公主说的极是,是我思虑不周。” 众人纷纷起身跟上。 秦氏混在人群中,见沈静云还没有回来,她不禁有些担忧。 静云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她也太不知轻重了,再不回来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她只是想让静云与宋闻璟生米煮成熟饭,逼谢长宁点头,可没想让他们闹得人尽皆知。 沈静姝被蒙在鼓里,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见谢长宁与沈静云一去不复返,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母亲也真是的,她究竟带四姐姐去哪里了,咱们可是来参加寿宴的,她真是不知轻重。” 她嘴上埋怨谢长宁,心里更是恨死她了,她甚至忍不住想,若是母亲被烧死就好了。 今日不管她与祖母走到哪里,都引得人纷纷侧目,甚至有不少人对着她们指指点点,这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全都是母亲惹出来的。 很快众人便到了客房。 见起火的只是最边上那间客房,且火马上就要被扑灭,鲁国公夫人悬着的那颗心,这才放下来。 众人来都来了,也不能刚来就走。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有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只片刻,火就被扑灭。 为防惊扰贵客,扑火的仆从纷纷退下,客房这边恢复往日的宁静。 鲁国公夫人正准备带人离开,就在这时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视线落在其中一间客房上。 众人脸色各异,心中纷纷猜测起来。 眼下不在场的就两个人,一个是侯夫人,一个是薛少夫人,房间里究竟是谁? 没有一个人往沈静云身上想,未嫁的少女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云英未嫁的少女一脸懵懂,根本不知发生什么事了,就比如沈静姝。 听着那污秽不堪的声音,秦氏骤然攥紧手里的帕子,谢长宁这个贱妇怎么敢?光天化日之下她就跟野男人搞在一起。 虽然她也想抓到那个奸夫,但绝不是在这样的场合。 她与几个孩子还要不要做人了? 许氏直勾勾盯着那间客房,不是吧!不是吧!里头一定不是谢姐姐,但万一呢! 沈文远是个混账东西,谢姐姐完全没有必要替他守着。 现在该怎么办? 在场这么多人,她是能把她们全都敲晕,还是一个个全都戳瞎? 她倒是想,关键问题是,她做不到啊! 在场这么多人,几乎没什么人往薛少夫人身上想,主要是薛家家风清正,再加上薛少夫人夫妻恩爱。 谢长宁可就不同了。 她守寡这么多年,难免寂寞。 这大概就是,寡妇门前是非多。 鲁国公夫人尴尬的很,在她的寿宴上出了这种事,她这个做主人的脸上也无光,现在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奸情都摆在跟前了,她是抓还是不抓? 抓吧!得罪人。 不抓吧!好像也不行,众人全都伸长脖子看着,恨不得长出一双透视眼来。 她转念一想,一脸为难看向长公主,“长公主这……” 长公主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冷笑一声,“来人呀!立刻把门撞开,本公主倒要看看,里面那对狗男女是谁!” 第35章 迫不及待 她话音落下,随行的侍卫大步上前。 云英未嫁的少女,全都被喝令背过身去,剩余众人则是一脸期待,脖子伸的比方才还要长,面上的激动怎么都压不住。 只有许氏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千万不要是谢姐姐呀! 只听砰的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哪怕众人全都伸长了脖子,什么也都看不到,长公主眼神犀利,“把里面那两个狂徒拖出来。” 时间提前了也没关系,柳氏活着更好,这样才更具说服力。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永远也别想翻身。 屋里,两个人还叠在一起,忙个天昏地暗。 等看清榻上的人是谁之后,两个侍卫一脸震惊,毫不夸张地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怎么会是郡王? 屋里的迷情香还没有散,任谁都看得出来,郡王这是被人算计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侍卫转身就走,另一个侍卫手忙脚乱把门合上,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听闻这个时候若是被打断,以后很可能就废了。 长公主与众人都在等着,见门被合上,一个侍卫惊慌不已走上前来,所有人皆是一怔,这是出什么事了? 秦氏的心砰砰乱跳,她都快把手里的帕子扯烂,倘若里头真是谢长宁那个贱妇,她们可怎么办? 那个侍卫一副天塌了的模样,不停的给长公主使眼神,“……请殿下先屏退众人,然后立刻派人去请太医。” 这么多人看着,他总能直说里头的是人郡王吧! 这叫他怎么开口? 他哪里知道,他表现的越是凝重,长公主便越是肯定,里面的人定是太子无疑,她根本没有往其他人身上想。 她脸色一沉,尽显长公主的威严,不容置疑道:“不管里面的人是谁,本公主命令你们立刻把人拖出来。” “……殿下不可啊!还请殿下三思而行……”那个侍卫急得都快哭了,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把头磕在地上,再三想要阻止长公主。 长公主却一意孤行,“你这是想要违抗本公主的命令吗?很好,你要么死,要么把里面的人立刻拖出来。”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太子身败名裂。 “诺!”那个侍卫深深的看了长公主一眼,再不敢有片刻迟疑。 听闻长公主执意要这么做的时候,屋里那个侍卫都惊呆了,虽然不理解殿下,但他们选择尊重殿下。 好在榻上的人已经完事,只是药效未过,两人虽然醒着,但依旧神志不清。 两个侍卫大步上前,匆忙给他们套上衣服,然后一个人扛一个,就跟扛死猪似的,将他们扛出去。 拖?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众人全都眼巴巴的等着,两个侍卫刚走到门口,还不等他们把人扛出来,众人便看的一清二楚。 秦氏本来就冲在最前头,蓦地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屋里怎么会是静云与宋闻璟? 完了,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长公主的反应比她还要激烈。 第36章 这是,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她带着护甲的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这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怎么会是闻璟,与那个沈静云? 太子呢? 柳氏呢?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屋里的人会变成他们? 方才她又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她执意如此,闻璟也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人前,现在该如何收场! 许氏差点笑出声来,谢天谢地幸好不是谢姐姐,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虽说不是谢姐姐,可却是谢姐姐的女儿。 哎呦,难办,真是难办死了。 若是她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来,她这个当娘的只怕连投缳自尽的心都有。 看着宋闻璟与沈静云,鲁国公夫人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就说带着众人先走,长公主却执意要把那对狗男女揪出来。 弄了半天,她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公主以为房中是谁? 众人:“……” 她们全都大眼瞪小眼,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长公主向来狠辣,如果不是在国公府,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只怕长公主就要杀她们灭口! 沈静姝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在房中与男人厮混的竟然是,自己的亲姐姐…… 大哥才被休,四姐姐就闹出这样的事来,他们一个个全都想要她的命。 “这是,出什么事了?”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回眸,只见柳氏姗姗而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因着不知出了什么事,她一脸茫然。 直到视线落在宋闻璟与沈静云身上,她难掩惊诧,“呀!这不是小郡王与沈姑娘吗?他们这是……” 她是真的震惊,侯夫人救了她与太子,自己的女儿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这叫她以后如何面对侯夫人? 她心中愧疚的厉害。 “给本公主查,是谁竟敢这般算计闻璟!”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是遮掩不住了,长公主心中清楚,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太子做的,可她没有证据,今日这事总要有人负责。 她充满算计的眼神落在沈静云身上。 谢长宁不是不愿与她结亲吗? 这下可由不得她了。 风一吹,也不用去请太医,宋闻璟与沈静云便清醒过来。 主要还是解了毒的缘故。 只是两个人还有些茫然。 “闻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公主一句话,宋闻璟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看看在场众人,再看看他与沈静云,尤其是沈静云一副刚刚经历过云雨的模样。 他就是再傻,也明白出什么事了。 让他疑惑不解的是,沈静云去前院找他,他们两个人不是在前院的客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公主不动声色给了宋闻璟一个眼神。 宋闻璟瞬间心领神会,“母亲,是沈静云给儿子下了药,儿子一不小心着了她的道,这才变成这样,求母亲给儿子做主。” 长公主的意思,也是让他把一切都推到沈静云头上。 今日这个锅,沈静云背定了。 以前长公主几次三番跟谢长宁示好,想要跟侯府结亲,如今得谢长宁反过来求着他们。 况且宋闻璟并没有冤枉沈静云,沈静云去找他的时候,身上确实带了催情药,她想把生米煮成熟饭,殊不知正中宋闻璟的下怀。 “沈静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闻璟下药?”长公主扭头看向沈静云厉声呵斥道。 沈静云也清醒过来,听着宋闻璟的话,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她原以为闻璟哥哥会把一切都揽在他自己身上,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将她供出来。 闻璟哥哥不是说喜欢她吗? 就在前不久,她去前院找他的时候,他还温柔的抱着她,许下白头之约,纵然有祖母给她那个香囊的缘故,可她以为闻璟哥哥是愿意的。 闻璟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她只哀怨的看着宋闻璟,一句解释的话也不说,快把许氏都给急死了,“静云你快解释呀!说你没有这么做。” 秦氏一个屁也不敢放,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沈静云还是不肯开口。 “四姐姐你快说话呀!你快点告诉众人,事情不是这样的。”沈静姝冲上去用力摇晃着沈静云,她宁愿四姐姐被宋闻璟玷污,亦或者他们两个人情不自禁,才发生这种事,给人下药的名头绝不能落在四姐姐身上。 否则连她也得跟着完蛋! 沈静云还是不开口,只泪眼婆娑看着宋闻璟。 长公主已经叫人从她身上搜出香囊来,太医查验过,说香囊里却有迷情药。 当下所有人看着沈静云的眼神,全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真没想到堂堂侯府嫡女,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真是不知廉耻。” “谁说不是呢?侯府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女儿来,像她这样看上哪家公子,就要给人家下药,以后哪家公子还敢出门?” “……” 众人毫不留情指着沈静云的鼻子骂道。 “四姐姐那个香囊真是你的吗?”沈静姝只觉得天都塌了,大哥的事还没过去呢!四姐姐又来了这么一出,还想不想让她活了? 祖母也真的是,她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就在这时谢长宁终于来了,她自然要来亲自看一眼,这个逆女的下场。 哪曾想她一来,沈静云便看着她说道:“那个香囊是母亲给我的,也是母亲想让我与闻璟哥哥,生米做成熟饭,这样我就能成功嫁给闻璟哥哥。” 第37章 她才不管这个烂摊子 沈静云一直不开口,就是在等谢长宁。 这个时候,只有母亲才能救她。 她不信母亲会不管她。 闻言秦氏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幸亏静云没有把她供出来,她可收拾不了这烂摊子。 以往他们几个闯出祸来,都是谢长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谢长宁一来,沈静姝也像是看见救星一样,虽然她也清楚,香囊绝不可能是母亲给四姐姐的,但为了四姐姐,母亲绝对会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沈静云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谢长宁身上。 原以为侯府四小姐是个糊涂,没想到糊涂的竟然是侯夫人。 怎么身为亲生女儿,还能冤枉自己的母亲不成? 长公主一脸玩味看着谢长宁,“还请侯夫人给本公主一个说法,闻璟绝不能不明不白,就这么被人给算计了。” “你胡说,谢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许氏冲上来护着谢长宁,冲着沈静云吼道。 这个沈静云脑子该不是被驴给踢了,她怎么能这样给自己母亲头上扣屎盆子? 谢姐姐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沈静云目不转睛看着谢长宁,她目露哀求,只求母亲帮她这一次,一次就好。 “你说香囊是我给你的,是我想让你与丹阳郡王,生米煮成熟饭?”谢长宁早就习惯,几个逆子逆女,但凡出点什么事,就把她推出来收拾烂摊子。 这不过是沈静云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从前她以为这是几个孩子信赖她的表现,她乐此不疲给他们几个擦屁股。 以至于他们养成一种习惯,一旦有事就往她头上推。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一步一步走到沈静云面前。 “是,都是母亲让我这么做的……”沈静云说的理直气壮。 “啪!”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一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 沈静云一脸错愕看着她,谢长宁并没有停手,她左右开弓,清脆的把掌声响个不停。 “这一巴掌,是打你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来。” “这一巴掌,是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竟敢冤枉自己的母亲,我若是想让你嫁给丹阳郡王,又岂会给你议亲。” “这一巴掌,是打你丢了我们侯府的颜面,我谢长宁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沈静云耳朵嗡鸣作响,她眼前阵阵泛黑,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她眼中满是怨毒,母亲怎么可以这样? 她不管大哥也就罢了。 如今竟然连她也不管了。 出了这样的事,母亲若是不管她,叫她自己如何收场? 母亲这是,想要逼她去死! 秦氏也没有想到,谢长宁这个毒妇,竟然连静云也不管了。 难道让她给静云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她赶紧给了沈静云一个眼神。 沈静姝也愣住了,直到现在她才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母亲真的变了,她再也不是从前的母亲,遇事不会再护着他们。 “我就说谢姐姐绝不是这样的人。”许氏冷冷瞪了沈静云一眼,她不懂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只怕谢姐姐都快伤心死了,不行以后得让清婉加倍孝顺谢姐姐才行。 “母亲,事到如今你想不认,已经晚了,除了你还有谁会给我这个香囊,就是你想要攀附公主府,才把我这个亲生女儿推出去。”沈静云捂着自己的脸,她面容扭曲,咬住谢长宁,怎么都不肯松口。 母亲永远都别想撇开她。 她必须替她收拾这个烂摊子,否则她也别想好过。 这事她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 “母亲你就认了吧!四姐姐一个姑娘家,若是没有母亲指使,她岂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沈静姝也觉得母亲做的不对,今日这事母亲若是不出面,四姐姐明显收不了场,母亲帮一帮四姐姐怎么了? 身为母亲,这难道不是她该做的事吗? 从前的谢长宁会惯着她们,但现在的谢长宁不会。 她反手狠狠抽了沈静姝一个耳光,打的她嘴角满是血迹。 “你这个逆女,听不懂人话是吧!这不要脸的事是你干出来的,却想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是怎么敢的?你不是想要嫁给丹阳郡王吗?现在好了,总算如你所愿了。”谢长宁冲上去,对着沈静云的心窝子就是一脚。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 她更是早就想教训这两个逆女。 说完她双眼一翻,直接往后一倒,当然她控制着力道,她还不想死,但只要她醒着,长公主就得找她说事,爱谁谁吧!她才不管这个烂摊子。 第38章 真会安慰人 “夫人!” “谢姐姐!”杜妈妈与许氏同时冲上去,稳稳扶住谢长宁,没有让她磕碰到一点。 “母亲……”沈静云目眦欲裂,她严重怀疑母亲是装的,但她没有证据。 一时间,她六神无主,只能看向秦氏,‘祖母现在该怎么办?求你帮帮我!’ 秦氏咬牙切齿瞪了谢长宁一眼,这个毒妇一定是装的,谢长宁这是想把这个烂摊子留给她。 她做梦去吧! 哪怕看到沈静云投来的眼神,她也视若无睹。 “真是造孽!”她嚎了一嗓子,双手捂着胸口,学着谢长宁的样子往后一倒。 黄妈妈反应慢了一拍,她磕到了老腰,险些忍不住跳起来。 一看她们全都晕倒在地,沈静云只觉得天都塌了。 “母亲,祖母……你们快醒醒啊!”她膝行至她们面前,又是哭又是喊,直到这一刻她才切身体会到何为害怕! 从前母亲护着她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怕过。 因为她知道,就是天塌了母亲都会替她顶着。 就好比这一次,她敢听祖母的话,与闻璟哥哥生米煮成熟饭,那是因为她料定,即便出了事母亲也不会不管她。 沈静姝也傻了眼,母亲与祖母都气晕了,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倒在地上的谢长宁,长公主突然笑起来,她原以为谢长宁为了自己的女儿,定会拼死与她相争,哪怕事情已成定局,她也绝不会让沈静云背上下药的名声,没想到她竟然撒手不管了。 从前她是真心想与侯府结亲,自然打算让沈静云做闻璟的正妻。 现在嘛!沈静云一个残花败柳,她还胆大包天胆敢给闻璟下药,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都是她这个长公主宽容大度。 虽然今日没有扳倒太子,但这也算意外之喜。 毕竟沈静云背负了所有骂名,她的闻璟只是一个,既可怜又无辜的受害者。 这件事就是传出去,谁也不能说闻璟的不是。 那边。 太子已经坐上离开的马车。 裴止也在马车里。 “这一次是孤疏忽了,孤实在没有想到,他们不仅买通舅父府中的人,就连孤身边也有他们的人,幸好侯夫人出手相救,否则这一次孤怕是真要栽到他们手里了。”说着太子冷哼一声,“为了扶老四上位,姑母还真是不留余力。” “国公府与靖安侯府的忠心毋庸置疑,不知殿下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裴止开口问道。 “自然是如实禀告父皇,求父皇替孤做主,父皇不就喜欢这样的太子?”太子笑不达眼底,他这个太子越无能,父皇反而越高兴。 见裴止有些迟疑,太子紧接着又道:“先生放心,孤绝不会牵连到侯夫人。” 裴止怕的就是这个,圣上扶持四皇子,与太子争斗的越来越厉害,这个时候绝不能把国公府与侯府卷进来。 “先生的手可是受伤了?”见裴止不停的摩挲着掌心,太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裴止正在摩挲掌心的动作一顿,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劳烦太子挂心,微臣无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低垂着眉眼,耳尖不自觉染上一层红晕。 就在这时有人来禀告,宋闻璟与沈静云的事。 听闻谢长宁气的晕过去,裴止顿时皱起眉头,他深不见底眸子蒙上一层阴翳,这件事是谁做的? 莫非……是长公主? 太子也想到长公主身上去,“姑母还真是不择手段,不惜用这种办法,也要将国公府与侯府拉到她那条船上,这一次是孤连累侯夫人了。” 几乎没有一个人往谢长宁身上想。 另一边,谢长宁也被人扶上马车,杜妈妈与许氏急得不得了。 “夫人你可不要吓唬老奴呀!” 许氏也急红了眼,“谢姐姐你千万想开点,谁家还没个不省心的孩子,你若是觉得这个几个孩子都不贴心,也不打紧,趁着你还年轻,再生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长宁,“……” 谢谢,许氏可真会安慰的人。 安慰的她差点真晕过去。 她都四十了,跟谁生呀? 万一再生个不孝子出来,她还活不活了? “谢姐姐,我敢保证,下一次你生出来的孩子,绝对既孝顺又贴心……” 谢长宁本想忍一忍,可听着许氏的话,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于是,她睁开眼,冲着她们两个眨了眨眼,然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许氏眼神一亮,原来谢姐姐是装的呀!真是吓死她了,这岂不是说谢姐姐听到她方才那些话了。 她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谢长宁与秦氏都气晕了,长公主总不能不放人。 沈静云与沈静姝跟着秦氏,就在后头那辆马车。 临走的时候,长公主什么都没有说,沈静云还以为这件事过去了,虽然她心里恼闻璟哥哥那样说,可她知道闻璟哥哥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过不了几日,闻璟哥哥就会派人上门提亲。 毕竟出了这样的事,她只能嫁给闻璟哥哥。 虽然出了点差池,但她也算如愿以偿。 等她嫁给闻璟哥哥后,长公主定会护着她,看谁还敢提今日这件事? 她恨母亲…… 明明母亲能替她扛下这一切,她却选择袖手旁观。 回到侯府后。 沈静云先把秦氏送回松白院,然后她怒气冲冲去了栖霞院。 谢长宁还没有醒,杜妈妈与许氏挡在她面前。 沈静云看着谢长宁冷笑出声,“母亲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长公主与闻璟哥哥并没有怪罪我,你给我等着瞧,马上闻璟哥哥就会派人上门提亲,等我嫁给闻璟哥哥,到时候就是郡王妃了,就是母亲见了我,都得给我行跪拜之礼。” 第39章 公主府来人 沈静云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说的好像她已经当上郡王妃了一样。 许氏:“……” 如果这是自家女儿,她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了。 可这是别人家的女儿! “你就是这么跟谢姐姐说话的?莫说你成了郡王妃,说句大逆不道的,就是你成了皇后,不也得喊谢姐姐一声母亲?况且你现在还不是郡王妃,就敢说这些话,你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杜妈妈也气的要死,“夫人都被你气晕,你还有脸在这说这些风凉话。” 沈静云冷哼,“什么气晕,谁不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她就是不想管我这个女儿,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狠心的母亲,今日她怎么对我,来日我就怎么对她,我有什么错?” “对,我就是装的,我就是不想管你,你们不是天天嚷嚷着我狠心吗?那我就狠心给你们看。”谢长宁睁开眼。 哪怕对上她的视线,沈静云都不带半点心虚,她那张满是巴掌印的脸上,除了愤怒就是怨恨。 “你放心,等你成了郡王妃,我一定给你行跪拜大礼,不,跪拜大礼怎么配的上你郡王妃的身份,到时候我给你行五体伏地的大礼。”谢长宁一脸嘲讽。 蠢货,都这个时候了,她的春秋大梦还没醒。 啊呸!还郡王妃,长公主是什么人?宋闻璟又是一个什么货色? 等着吧!有她哭的时候。 “好,还请母亲记住自己今日说过的话。”沈静云一脸决绝,她冷冷扫了谢长宁一眼,高高的扬起下巴转身就走。 许氏的拳头紧了又紧,她一脸疑惑,谢姐姐这样好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女来? 若是有一个歪瓜裂枣也就算了。 这眼看着已经有两个歪瓜裂枣了,至于其他的不提也罢,谢姐姐都回来这么久了,也不见他们来看看。 他们,当真是谢姐姐的孩子吗?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谢长宁的手,语重心长道:“谢姐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那夫君本也不是什么好的,还有你的婆母,哎,不提也罢,你又何苦这么熬着,若是儿女贴心懂事也就罢了,日子总有个盼头,这眼看着也指望不上他们,这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总得为自己考虑不是,不行你就找个人嫁了吧!也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是,万一运气好,还能再生个一儿半女的。” 寻常人谁会跟谢长宁说这些话?! “好,我会把妹妹的话放在心上。”谢长宁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知道许妹妹是真心为她好。 “许妹妹可别忘了我说过的话,这些日子一定要保护好清婉,今日虽说清婉逃过一劫,但我那个逆子心思深沉的很,还有老夫人,他们绝对会想方设法败坏清婉的名声,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出门,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清婉,免得她操心。” 许氏感动的热泪盈眶,杜妈妈起身去送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氏握着杜妈妈的手,交代她一定要照顾好谢长宁,杜妈妈点头应下。 上马车的时候,许氏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这几个孩子,我越看越不像谢姐姐,他们当真是谢姐姐生的吗?这哪里是子女?仇人还差不多!” 杜妈妈听了个正着。 什么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杜妈妈迈开老胳膊老腿就跑,她一口气冲到谢长宁面前。 “出什么事了?”谢长宁都被她这副模样给吓到了。 杜妈妈遣退其他人,屋里只剩下她与谢长宁两个人,她紧张不已看着谢长宁,压低声音道:“老奴刚才送苏夫人离开,无意间听到她嘀咕了一句……” 她把许氏方才那句话,一字不差说给谢长宁听。 从前谢长宁从没往这上头想过,这里是侯府,况且她足足生了五个孩子,又不是一个孩子,说换就换。 再者虽说五个孩子没有一个长得像她,可他们全都长得像沈文远。 杜妈妈却是细思极恐,“夫人,这会几个孩子全都守着老夫人,你说他们几个薄凉,他们兄妹五人和睦的很,对老夫人也是孝顺有加,为何独独对夫人这样?” “莫不是,莫不是……” 杜妈妈说不下去了,万一是真的,夫人的天岂不是塌了。 谢长宁眸色渐深,她突然想起前世他们弑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犹豫,更没有一个人心慈手软。 她一直以为是他们狼心狗肺。 是杜妈妈的话点醒了她,会不会,会不会他们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谢临!”她一声令下,立刻让谢临去查。 查什么呢? 她生产的时候,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稳婆与太医都是母亲找来的,杜妈妈也一直守着她,只有可能是生产之后。 尤其是刚出生的孩子,长得都一个样。 她只想到一个可疑之人,那就是秦氏。 可秦氏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养在跟前的,全都不是她的孩子,那她的孩子又在哪里? 秦氏今日铩羽而归,心里郁闷的很。 她本想在寿宴上,搞臭苏清婉的名声,结果苏清婉没来。 让静云与宋闻璟生米煮成熟饭,她本意是想逼谢长宁同意这门亲事,结果却闹得人尽皆知。 虽说长公主并没有责罚静云,可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还有静云出了这么大的事,谢长宁竟然选择见死不救。 莫不是……她发现什么了? 不,不会的。 “静云啊,今日都是祖母不好,若不是祖母乱给你出主意,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握着沈静云的手,一脸愧疚道。 沈静云非但不怪她,反而出言安慰她,“我知道祖母也是为了我好,不像母亲她巴不得我倒霉才好呢!祖母就放心吧!闻璟哥哥心里是有我的,他定会对我负责的,等我做了郡王妃,一定会好好孝敬祖母。” 沈知砚,沈知州,还有沈静姝全都守着秦氏,几个人七嘴八舌安慰着她。 秦氏心里这才好受了点。 沈静云还做着郡王妃的美梦。 哪曾想刚入夜,一顶小轿便停在侯府门口。 “老夫人不好了,长公主府来人了!”几个人正在陪秦氏用晚饭,黄妈妈一惊一乍冲进来。 第40章 啪啪打脸 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是谢长宁。 她连眼皮子都没有掀,真以为长公主是什么好相与的? 用一顶小轿,趁着夜色来抬人,是什么意思? 哪家的郡王妃是这么抬回去的?! 若是有她护着,长公主自然不敢这么做,今日在鲁国公府,她往那一躺,长公主便知道她什么态度。 这不,晚上就来了这么一出。 可笑沈静云还等着做郡王妃呢! 松白院。 “你慌什么慌?可是闻璟哥哥派人上门来提亲?我就知道闻璟哥哥一定会对我负责的。”毕竟她的身份摆在这里,而长公主一向很喜欢她,几次三番明示想要她做儿媳,沈静云笑着放下手里的筷子。 她心里激动的很,全然没有注意到,秦氏面色有些难看,谁家大半夜的上门提亲? 事情绝不是静云想的这样。 沈知砚他们几个没有开口。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氏看着黄妈妈说道。 黄妈妈头也不敢抬,“长公主派了顶小轿来接四姑娘,说是要抬四姑娘回去给郡王做妾。”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沈静云脸上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公主派了顶小轿,抬她回去给闻璟哥哥做妾? 这怎么可能? 她是什么身份? 她外祖是镇国公,她母亲是镇国公嫡女,而她是靖安侯府嫡出的四小姐! 她怎么能给人做妾? 哪怕那个人是闻璟哥哥,她也绝不会同意给他做妾。 她可是要做郡王妃的!!! 秦氏手一抖,银质的筷子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她就知道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算了。 长公主到底还是没能放过静云。 可她的静云,怎么能给人做妾? 不等黄妈妈开口,长公主身边的桂嬷嬷笑着走起来,“四姑娘没有听错,殿下特意派老奴来接四姑娘,回府给郡王做妾,轿子已在侯府门口候着,虽说纳妾不用讲究什么吉时,但也不好耽搁太久,四姑娘请吧!” 她笑不达眼底,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这气势就连秦氏都差远了,一看就是长公主身边管事嬷嬷。 “不,我不信,长公主怎么会这样对我,闻璟哥哥在哪里?我要见闻璟哥哥,他说过会娶我的,我才不要给他做妾。”沈静云面如死灰,她拼命摇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沈知砚起身说道:“嬷嬷是不是弄错了,我妹妹可是侯府嫡女,怎能给人做妾?” 沈静云给宋闻璟下药,两个人被抓了个正着,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故而老夫人并没有跟他和沈知州提及。 桂嬷嬷笑了起来,“二公子说笑了,以往自然是这样,谁敢叫侯府嫡女给人做妾?所以殿下一直打算让郡王娶四姑娘,可谁让四姑娘在鲁国公夫人寿宴上给郡王下药,两个人被抓了个正着,害的郡王名声扫地。” “什么!”沈知砚与沈知州皆是一惊。 两个人同时看向秦氏,“祖母这是真的吗?” 见秦氏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两个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让四妹妹给郡王做妾的道理,且不说他们两人本就两情相悦,出了这样的事,更该让郡王迎娶四妹妹才是。”沈知砚沉着脸说道。 秦氏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还请嬷嬷回了长公主,我家静云是绝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对,四姐姐绝不能做妾。”沈静姝也懂这其中的厉害,四姐姐本就闹出这档子事,害的她跟着名声扫地,倘若四姐姐给人做妾,她还怎么嫁人? 桂嬷嬷轻笑出声,她一脸毫不掩饰的嘲讽,“真是可笑,四姑娘做出这种下贱的事来,竟还想着嫁给郡王做正妻?她一个残花败柳也配?” 她一句残花败柳,沈静云只觉得脸上重重挨了几耳光,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不是这么算的,我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闻璟哥哥,这怎么能算……”残花败柳这几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来。 “这怎么不算?”桂嬷嬷字字见血,“自古聘为妻奔为妾,四姑娘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原本给郡王做妾都不配,也就是殿下大度,才勉强同意让你入府为妾。” 她说着一顿,“怎么莫不是四姑娘身子给了郡王,却还想着嫁给别人做正头娘子?放眼整个盛京,谁还会娶四姑娘?真当别人是冤大头不成!” 秦氏无法反驳。 明日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盛京,不,兴许都用不了一天,就会闹得沸沸扬扬。 除了宋闻璟,静云再想嫁给别人绝无可能! “四姑娘请吧!”桂嬷嬷对着沈静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她身旁两个粗壮的婆子,大步朝沈静云走去。 显然,到了这个时候,走与不走可由不得沈静云。 “不,我不要,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我要见母亲,母亲绝不会同意我给人做妾的。”这个时候沈静云想起谢长宁来,不是她让谢长宁给她下跪的时候了。 “是这个理儿,我老婆子可做不了这个主,还是得问一问长宁的意思才行,还请嬷嬷稍候片刻。”秦氏说着就叫人去请谢长宁。 “大可不必,这可是殿下的命令,料想侯夫人也不敢违抗。”都到了这个时候,侯夫人却始终没有现身,桂嬷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态度强硬。 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抓起沈静云就走。 沈静云吓坏了,她拼命挣扎起来,“祖母,二哥你们快救救我呀!” “放肆,这里可是侯府,你们竟敢公然动手抢人,快来人呀!”沈知砚怒吼一声,守在外面的侍卫立刻冲进来。 桂嬷嬷可是有备而来,她带了足足二十个御林军。 侯府的侍卫与御林军打成一团。 “四妹妹你快跟我走。”沈知州会些功夫,他抓起沈静云就走,两个人拼了命往栖霞院冲。 只要母亲在,就是给那些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公然抢人。 谢长宁正在慢条斯理用饭。 砰的一声门开了。 “母亲你快救救我,我才不要给人做妾,就是闻璟哥哥也不行,你不是想让我嫁给那个穷书生吗?我同意了,就是让我立刻嫁给他都行。”沈静云惊慌失措扑到谢长宁面前。 谢长宁淡淡挑眉,“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要做郡王妃吗?” 她话音刚落,桂嬷嬷就带着人追过来。 第41章 就凭她脸大吗? 沈静云一看顿时慌了神,她死死拽着谢长宁的衣袖,“母亲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千万不要让他们把我带走,真的我改变主意了,我愿意嫁给顾怀瑾。” 这会不是穷书生了?! 桂嬷嬷就是再放肆,也不敢在谢长宁面前放肆,那些御林军全都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老奴拜见侯夫人!”桂嬷嬷恭恭敬敬给谢长宁行了一礼。 秦氏带着沈知砚与沈静姝也追过来,见谢长宁岿然不动坐在那里,他们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再不似方才那般惊慌。 “母亲你一定要替四妹妹做主啊!这些人胆大包天竟然大打出手,想把四妹妹抢回去给宋闻璟做妾。”沈知砚心神一定,虽然他不喜欢母亲,但母亲是他们几个的保护神,只要有母亲在,他们就什么都不用怕。 “母亲你可绝不能轻饶了这些人,哪怕他们是长公主府的人又如何,我们侯府还怕了他们不成?”沈知州底气十足,这会他也抖起来了。 沈静姝挥着拳头,比他们两个人还要凶,她冲着桂嬷嬷做了一鬼脸,“你不是想要抢我四姐姐吗?你倒是接着抢呀!这会怎么怂了?” 秦氏往谢长宁身边一坐,她老脸一沉,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看着谢长宁,“他们都欺负到咱们侯府头上了,你还不快叫人把他们全都撵出去。” 谢长宁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她垂眸看着沈静云,“你愿意嫁给顾怀瑾了?” 什么穷书生? 顾怀瑾的父亲可是五品文官,出了盛京就得叫五品大员。 顾家是出了名的清贵之家,家风极正,家中男子年过四十无子方能纳妾,顾父与顾母成婚多年恩爱如初,不仅没有妾室,更没有庶子与庶女,后宅干净的很,称得上一句神仙眷侣。 放眼整个盛京,谁不羡慕? 身为女子所求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连她都羡慕的很。 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孩子就没有差的,因为他从根上就是正的,尤其是顾怀瑾这孩子,品行端正,谦逊有礼,天资聪颖不说,还勤奋好学。 明年他便会高中状元。 前世沈静云与他成婚后,可谓顺风顺水,不仅顾怀瑾对她疼爱有加,就连公婆也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宠爱,之后顾怀瑾一路高升,没过几年她便成了二品诰命夫人,整个盛京谁不艳羡? 她选了又选,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为她订下这门亲事。 可她却怎么都瞧不上,言语间皆是对她的怨怼。 “是,女儿愿意。”沈静云重重点头。 “可惜,已经晚了!”谢长宁淡淡拂开她的手,“你不是说,装有催情药的香囊是我给你的,是我想要攀附公主府吗?既如此我又怎会让你嫁给顾怀瑾?” 怀瑾多好一个孩子,他值得更好的人。 她凭什么去祸害人家? 就凭她脸大吗? 沈静云不怕亏良心,她还怕亏良心呢! “母亲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现在我同意了,你为何反悔?我不管,我一定要嫁给顾怀瑾。”沈静云已经想清楚,就是嫁给顾怀瑾,也比给宋闻璟做妾好。 妾,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她才不要做妾。 桂嬷嬷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长公主派她来,不过是试探侯夫人的态度,自然能将沈静云带回去更好。 秦氏忍不住开口提醒,“就是不嫁顾怀瑾也不打紧,静云还可以嫁给其他人,至于人选可以慢慢挑,总要给静云挑一个满意的夫婿,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这桩事。” 沈静云眼神一亮,“祖母说得对,嫁给其他人也可以,反正我说什么也不要做妾。” “你既然不想做妾,为何厚颜无耻爬上宋闻璟的床榻?平日里我就是这样教你的?以这种不光彩的手段爬床,还闹得人尽皆知,你难道不知当你迈出这一步的时候,就只剩下两条路,一是给宋闻璟做妾,二是绞了头发做姑子!你自己选吧!”谢长宁拿起帕子,仔细擦拭着沈静云碰过她的地方。 她嫌脏。 宋闻璟得了那种脏病,沈静云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只怕也已经染上那种脏病。 所以,让沈静云更绝望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她都有些期待,沈静云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 到时候,沈静云会不会怨恨,给她出这个主意的人? “不,我不要做姑子,也不要给宋闻璟做妾,母亲我求求你,再帮我最后一回,以后我一定听母亲的话,好好孝敬母亲。”沈静云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 “母亲,这件事是四姐姐做错了,哪怕你不为四姐姐着想,也得为我们几个着想,四姐姐若真给人做了妾,我还怎么嫁人,二哥与三哥的亲事又该怎么办?”沈静姝也怕了。 得,这是跟她玩起道德绑架这一套了。 他们的事与她何干? “求我又有什么用?难不成我能让时光倒流,谁给你出的主意,你找谁去。”谢长宁换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想好好吃顿饭都不行,真是叫人倒胃口。 秦氏声音骤然拔高,“谢长宁你这叫什么话?不管谁出的主意,静云都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给人做妾吗?你可不能撂挑子不管。” “那就母亲来管,母亲不也是静云的亲祖母,哪有祖母眼睁睁看着孙女给人做妾的。”谢长宁淡淡瞥了她一眼。 秦氏一噎。 “还是侯夫人深明大义。”桂嬷嬷笑盈盈走上前来,对着谢长宁福身一礼。 旋即她扭头看向沈静云,“四姑娘请吧!郡王可还等着四姑娘呢!总不好叫郡王久等。” “母亲你怎能这般冷血无情?”沈知砚他们三个怒目圆睁瞪着谢长宁,好像谢长宁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我管你们不对,不管你们也不对,我这个做母亲的,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如你们的意?”谢长宁缓缓起身。 两个粗壮的婆子架起沈静云就走。 “不就是给人做妾吗?母亲我如你所愿!只希望日后你莫要后悔。”沈静云的眼神给淬了毒一样,她一把推开身旁两个婆子,“你们都给我滚开,我自己会走。” 然后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第42章 配不配? 说的跟谢长宁逼她做妾一样。 可这条路,不是她自己选的吗? “四妹妹……”沈知砚他们几个起身就去追沈静云。 “谢长宁你这个贱妇,怎么敢叫静云给人做妾,我命令你快去把静云给我追回来。”秦氏厉声吼道。 谢长宁坐着不动,她抬眸冷冷看向秦氏,“我倒想问问母亲,究竟是谁给静云出的这个主意,又是谁亲手把静云推进火坑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只要静云回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甚至都不需要你出手,只要你态度强硬,那些人就不敢带走静云,你快点叫人拦下他们。”秦氏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见谢长宁依旧一副纹丝不动的模样。 她抬手对着谢长宁的脸就是一巴掌。 “夫人。”杜妈妈冲上去想要替谢长宁挡下这一巴掌。 谢长宁轻飘飘攥住老夫人的手腕,她眼神犀利,“这个时候母亲知道着急了,你早干什么去了,不正是你把静云送到宋闻璟榻上,上赶着叫她给人做妾的,我岂敢违抗母亲的命令。” 她知道了! 秦氏眸光微闪,她几乎不敢直视谢长宁。 谢长宁淡淡笑道:“母亲若是这个时候追上去,兴许还能再见静云一面,以后静云就是宋闻璟的妾室了,再想出门只怕就难了,母亲当真不去送送静云吗?” “你……”秦氏气的咬牙切齿,她转身就走。 谢长宁还不忘提醒她,“若是母亲以死相逼,那些人绝不敢带走静云,就看母亲你想不想救静云。” 等秦氏追出去的时候,沈静云已经上了那顶小轿。 “四妹妹你快出来啊!一旦踏进长公主府,你再想出来可就难了。”沈知砚他们几个挡在轿子前。 “静云听祖母的话,你快出来呀!”秦氏匆匆下了台阶,也跟他们一样挡在轿子前。 沈静云始终一句话也不说。 桂嬷嬷就守在轿子旁,见谢长宁并没有追出来,她抬眸给了那些御林军一个眼神。 “要么滚开,要么死。”数十个御林军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剑。 “啊!”秦氏最先吓破了胆,她身子一抖,急忙朝后退去,只一个劲儿喊着沈静云。 以死相逼? 她凭什么这么做? 静云又不是她的女儿,且不说谢长宁还活着,就是以死相逼也该她这个母亲来。 谁不怕死? 沈知砚他们也吓得连连后退。 “起轿!”桂嬷嬷带着沈静云,堂而皇之从他们面前离开。 沈静云坐在轿子里,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屈辱与恨意交织在一起,把她的心撑得都快要炸开。 她平日里出行,坐的最多的是马车,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坐坐轿子。 可她坐的都是四人抬的轿子,她何时坐过这种两人抬的轿子,只堪堪能容纳下她一个人,她必须坐的规规矩矩的,否则便会磕碰到。 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屈辱的一次。 “母亲我恨你,你等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她指甲没入肌肤,面容扭曲一字一句说道。 她之所以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全都怪母亲见死不救。 做妾怎么了? 闻璟哥哥可是丹阳郡王。 她就是给闻璟哥哥做妾,也好过嫁给顾怀瑾做正妻。 再说了以她的身份,做妾只是一时的,她敢断定闻璟哥哥心中是有她的,只是今日出了这样的事,闻璟哥哥一时气不过罢了。 只要闻璟哥哥点头,随时都可以把她扶正。 到时候,她依旧是郡王妃。 母亲见了她,依旧得给她行礼。 沈静云越想心里越畅快,她竟觉得给宋闻璟做妾,也不是什么坏事。 倏地她想到什么,双目灼灼看向腹部,说不定她已经怀上闻璟哥哥的孩子…… 母凭子贵! 这可是闻璟哥哥的长子,到时候她想不被扶正都难。 她心中火热,竟也不觉得这顶小轿憋屈了。 在她离开之后。 秦氏带着沈知砚他们,气势汹汹去找谢长宁算账,怎料栖霞院已经落了锁,任他们怎么喊叫,都无人回应。 看着紧闭的院门,秦氏心头一惊,莫不是谢长宁当真知道什么了? “看来母亲铁了心,不会再管四妹妹,祖母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四妹妹给人做妾吗?”几个人齐刷刷看向秦氏。 秦氏,“……” 她若是有办法,又何须等到现在? 她又不是谢长宁,仗着镇国公嫡女这个身份,天不怕地不怕的。 难道要她这把老骨头,拎着拐杖杀到长公主府吗? 她思来想去,“这件事还得你母亲出面才行。” 沈知州白眼一翻,“问题是母亲她不肯出面。” 秦氏心一横,“那你们就跪在这里求她,一直跪到她回心转意为止,你大哥已经闹出这样的事来,无论如何静云绝不能给人做妾,否则你们几个又该怎么办?” “放心,你母亲最疼爱的就是你们几个,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乖乖妥协。”她说的信誓旦旦。 沈知砚想了想,“母亲如今冷血无情,她再不是从前的母亲,只怕我们几个就是跪死在这里,她也不会回心转意,大哥便是前车之鉴,不如我去国公府求外祖母出面,四妹妹若真给人做妾,就是国公府也面上无光。” “那你们几个一起去,你外祖母素来疼爱你们,到时候你们再哭上一场,这事就成了,不仅能救回静云,你外祖母定会狠狠教训你母亲一番,谁叫他们国公府教女无方。”秦氏赶忙说道,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沈知砚他们几个前脚出府,后脚谢长宁就收到消息。 她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 今晚他们就是喊破喉咙,国公府也不会给他们开门的。 下轿前沈静云斗志昂扬,等下轿后站在角门前,她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尤其是桂嬷嬷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轻蔑笑道:“怎么沈姨娘还想走正门不成?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配不配?” 第43章 惊喜 桂嬷嬷故意咬重沈姨娘这三个字! 当下沈静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还从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这样羞辱她! “我是什么身份?请容我提醒嬷嬷一句,我不仅是侯府嫡女,镇国公更是我外祖家,外祖母一向疼爱我们几个,她老人家若是知道,我这个嫡亲的外孙女,被你们这样上门请来做妾,还被你这个老刁奴如此羞辱,真不知道她老人家会怎么做!”她幽幽一笑,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桂嬷嬷会怕吗? 殿下之所以想让郡王娶沈静云,为的不就是国公府的势力! 殿下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一早就派人盯着国公府那边的动静。 “沈姨娘怕是不知道,你的几位兄长前去国公府求助,国公府连门都没有开,怕是老夫人早就视你为耻辱,也是,我若是有你这样的外孙女,怕是早就气死了。” 这可是沈静云最后的仰仗。 她敢上这顶小轿,便是笃定即便母亲不管她,外祖母也一定会管她的。 现在竟连外祖母都不管她了,这叫她如何接受得了。 “不,不可能,外祖母绝不会这么对我的。” 桂嬷嬷睨了她一眼,“老夫人若是肯插手这件事,此刻沈姨娘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说着她声音一沉,“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那都是前尘往事,从你上了那顶小轿开始,你便是沈姨娘,还请姨娘认清自己的身份,且莫再说什么侯府嫡女,只怕明日一早侯府便会传出,四小姐病故的消息。”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桂嬷嬷猜的分毫不差。 谢长宁刚吩咐下去,明日一早放出消息,就说侯府四小姐身染恶疾,于昨晚病故。 从此, 侯府再无四小姐沈静云。 只有丹阳郡王妾室沈静云。 “你胡说,母亲不会这么做的。”沈静云的脸一寸寸变得惨白,虽然她嘴上逞强,可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从前的母亲确实不会这么做。 可现在的母亲呢? 她都能狠心到,亲眼看着她这个亲生女儿被人强行带走做妾。 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倘若母亲真这么做,无异于断送她最后的退路。 “那就请沈姨娘拭目以待。”桂嬷嬷再次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殿下早已料到侯夫人定会这么做。 可这又如何? 那些消息只是给外人听的。 真真切切的四小姐还活着,且是他们府上的妾室,只要在关键的时候,能发挥用处,这就够了。 “哼!你给我等着,闻璟哥哥定会替我出气的。”沈静云放了一句狠话,到底她还是从角门踏进去。 她是被御林军强行带来的,身边一个婢女都没有。 孤身踏进这扇门的时候,她脚下一顿,下意识回眸看了一眼。 身后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她突然有些害怕。 但想到这里是长公主府,她心爱的闻璟哥哥在里面,此刻正眼巴巴盼着她,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小女儿家的娇羞。 哪怕天下所有人都抛弃她,闻璟哥哥也绝不会背弃她的。 桂嬷嬷斜睨了她一眼,好一个蠢出天际的东西,倘若郡王真在意她,就是看在郡王的面子上,殿下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迎她入府。 虽说今日他们两人刚出了这样的丑事。 可只要把亲事定下,再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很快就能压出那些不好的声音。 桂嬷嬷把她送到宋闻璟的云华院,然后便去跟长公主复命。 长公主一袭绯色寝衣,她懒洋洋歪在贵妃榻上,两个貌美如花的男宠正围绕在她身边,一个小心翼翼给她捏着肩,一个正低眉顺眼给她捶着腿。 见桂嬷嬷进来,她抬起慵懒的眉眼,“可都安排好了?” 桂嬷嬷点头。 长公主随手挑起一个男宠的下巴,半眯着眼看着他,“告诉闻璟,别把人弄死就行,至于其他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完她忍不住轻哼一声,“谢长宁可真舍得。” 桂嬷嬷见状赶紧退下。 云华院。 两个婢女直接把沈静云带到浴室前。 沈静云心中一动,记得闻璟哥哥说过,他的院子里单独引进了一处温泉,每日都能泡温泉,当时她羡慕极了。 闻璟哥哥宠溺的附在她耳边说,等她嫁给他之后,两个人可以日日一起泡鸳鸯浴。 当时她羞的脸都红了…… 真没想到闻璟哥哥竟还记得。 果然,闻璟哥哥心里是有她的。 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扬起下巴恢复以往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推门而入。 闻璟哥哥的浴室是一座小型的宫殿,分为上下两层,第一层是泡汤池的地方,第二层则是休息的地方。 一进去,热气升腾,看着烟雾缭绕,仿佛误入人间仙境一般。 沈静云是光着脚进来的,白玉铺地踩在上面光滑细腻,这是何等奢华? 就连侯府也远远不及。 富贵迷人眼,沈静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闻璟哥哥……”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却没有人回应她,她只能继续往里面走。 越往里面走,热气逼人越是看不清楚。 “闻璟哥哥……”沈静云一边走,一边轻声唤到,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闻璟哥哥之所以没有出来迎接她,定是给她准备了惊喜。 毕竟这可是她入府的第一天。 闻璟哥哥向来细心周到,就连往日见面都会给她准备小惊喜。 待会肯定有大惊喜等着她。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已经能看到白玉打造的浴池,比她的闺房还要大,上面铺满红色的花瓣,香气混着热气钻进她的鼻尖,那种感觉叫人舒服极了。 “闻璟哥哥……”她又唤了一声。 突然一人冲出来,从背后紧紧拥住她,沈静云心跳的厉害,她回眸看去,只见宋闻璟一袭白色的寝衣,他眼神蒙着一根红色锦缎,下巴抵在她肩头,似哈巴狗一样东闻闻西闻闻的。 弄得沈静云肩头痒痒的,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只要闻璟哥哥待她如初,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即便没有侯府与国公府,闻璟哥哥也定会把她扶正。 她的闻璟哥哥,怎么舍得委屈她呢? 沈静云柔情似水看着宋闻璟,她刚准备开口,就听宋闻璟抱着她大笑出声:“你一定是幽兰,不不不,让我再猜猜,我知道了,你是我的秋月小美人!” 什么幽兰? 什么秋月? 沈静云身子一僵,闻璟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郡王错了,错了,奴家在这里呢!”宋闻璟话音刚落,便从两旁的柱子后,冲出来两个衣衫裸露的女子。 闻言宋闻璟松开了她。 旋即两个女子一前一后扑进宋闻璟怀中。 沈静云整个人僵在那里,她一动不动,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就是闻璟哥哥,给她准备的惊喜吗? 第44章 好大一个惊喜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明明不是这样的,闻璟哥哥最是洁身自好,他说最讨厌其他女子,只喜欢她一个人。 他还说,他房中莫说妾室,就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那她们两个人又是什么人? “闻璟哥哥……”她眼睁睁看着,宋闻璟左拥右抱,他笑着低头,在左边女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在右边女子脸上吧唧又是一口。 沈静云眼中充血,她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整个人都在颤抖。 吓得那两个女子啊的一声,把头埋进宋闻璟怀中,然后捏着嗓子嘴上抱怨,“郡王,新来的妹妹好凶啊!都快吓死奴家了。” 那故作娇柔的声音,听的沈静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闻璟任由两个女子拥着他,他这才不紧不慢扯下覆在眼上的锦缎,淡淡扫了沈静云一眼,轻嗤一声,“你还真入府给我做妾来了。” 他眼神淡漠的很,沈静云想象中的欢喜半点都没有,更不似从前看着她的时候,温柔如水眼中有化不开的深情。 此刻他眼中唯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闻璟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沈静云只觉得痛彻心扉,难道从前闻璟哥哥对她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吗? 不,她不信。 “ 本郡王怎么对你了?就凭你给本郡王下药,害得本郡王名声扫地这一条,你就该被乱棍打死,本郡王仁善,这才同意让你入府为妾,沈静云你可别不知足。”宋闻璟毫不留情道,如果不是母亲耳提面命。 要他哄着沈静云,与他私定终身,再哄着她嫁入侯府,等她生下孩子后,就不用他辛苦哄着她了。 他会多看沈静云一眼? 现在沈静云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母亲已经交代过,只要留她一条狗命就行。 他自然不用再哄着沈静云了。 “从前,你不是这样说的……”沈静云捂着胸口,她控制不住后退一步。 宋闻璟笑了起来,他眼神轻蔑,“从前你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我自然要哄着你,现在你不过是我房中的一个玩意,还想让我哄着你,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配不配? 这是,沈静云今日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 从前有什么是她配不上的? 如今她不仅不配走公主府的正门。 还不配闻璟哥哥继续哄着她。 原来,从前他不过是在哄她罢了。 而她竟然信了。 原来母亲说的都是真的,宋闻璟根本不是一个良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整日流连花丛。 可笑当时她还怨恨母亲,这样抹黑她的闻璟哥哥。 “什么,新来的妹妹竟然是侯府嫡女?郡王,那奴家们日后要如何,跟这位新妹妹相处?”宋闻璟怀中两个人美人一脸诧异,然后巧笑嫣然询问他的意思。 宋闻璟不屑冷哼,“你们都是本郡王的妾室,不分高低贵贱,只分先来后到,以后她照样得叫你们一声姐姐。” 两个美人掩面笑道:“奴家们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与侯府嫡女做姐妹。” 她们是什么出身? 沈静云一眼就看出来,这副妖媚的做派,不用说她们也是从青楼里出来的。 而她堂堂侯府嫡女,竟然沦落到要与青楼女子做姐妹…… 这对她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你们休想,跟我做姐妹?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是什么身份,配吗?宋闻璟我要跟你一刀两断,从此以后你与我,路归路桥归桥,再无半点关系,我后悔了,后悔同意给你做妾,我要你立刻派人送我回侯府。”沈静云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只要她回去,她不信母亲真会让她绞了头发做姑子。 她一刻也不要待在这里。 撂下这句话,她提步就走。 可见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把自己当成侯府嫡女,以为自己还有任性的资本。 “你想走?”宋闻璟戏谑的看着她。 沈静云毫不示弱,“对,我要离开这里,宋闻璟是我从前错看你了,母亲说得对,你就是一滩烂泥。” 宋闻璟松开怀中那个女子,一步一步走到沈静云面前,饶是如此沈静云依旧梗着脖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她可不认为母亲会彻底放弃她。 在她看来,母亲只是想让她认清宋闻璟的真实面目。 可谓,用心良苦。 是她,错怪母亲了。 “沈静云,你又是个什么货色?尚在闺阁之中便与男子私相授受,还不要脸的给我下药,你不就是想爬上我的床吗?是谁允许你在这里装高贵的?”宋闻璟面容狰狞,他一把拽住沈静云的头发。 “啪啪啪……”几个耳光毫不留情落在沈静云脸上。 “宋闻璟,你竟敢对我动手,我跟你拼了。”沈静云恼羞成怒,她拼命反抗起来。 她当然不是宋闻璟的对手,哪怕宋闻璟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可男女力量悬殊。 “沈静云,你可真是又当又立,可笑直到现在,你都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从你踏进公主府的那一刻,这辈子休想再离开。”宋闻璟拽着沈静云的头发,把她拖到浴池边上,丝毫没有手软把她的头摁进水里。 来到时候,沈静云还想着泡温泉。 如她所愿,她确实泡上了。 在她快要溺死的时候,宋闻璟一脚将她踹进池子里,他站在边上冷眼看着沈静云,“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泡温泉吗?我让你一次泡个够。” 有人看着不许沈静云出来,池子边准备了软榻。 当着沈静云的面,肆无忌惮上演了一出大戏。 那污秽不堪的画面,还有不堪入耳的声音,快要将沈静云逼疯。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啊……母亲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快来救救女儿……”她叫的越是凄惨。 软榻上的人,就越是兴奋…… 沈静云离开的时候,谢长宁便派了一个影卫,暗中跟着她。 是心疼她这个女儿吗? 自然不是。 身为母亲,她不过想知道,女儿在公主府第一晚过的如何。 若是过的很好,岂不叫她这个母亲伤心! 幸好,没有让谢长宁失望。 影卫将沈静云的遭遇,绘声绘色说给谢长宁听。 谢长宁听了勾唇一笑,“知道她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 谢临那边也已经有了结果,“主子,这些年秦氏并无异常之处,若非说有那就是,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接济,娘家一位叫秦开霁的侄儿,她明明有好几个侄儿,却对这个秦开霁格外偏爱,不仅给他置办了房产,就连娶妻生子都是秦氏给他操办的。” 第45章 惊闻噩耗! 秦家门第不高,听说当年秦氏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嫁入侯府。 谢长宁知道,这些年秦氏一直在暗中贴补娘家,这本也不算什么,谁让她如今显赫了呢! 多帮衬娘家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秦氏有两个兄长一个弟弟,侄子和侄女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十来个人。 她为何这样不留余力帮秦开霁? 这就很不寻常! 秦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这个人长了一张好嘴,惯会哄人,只要她愿意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但你若是想要她掏银子,无异于割她的肉。 她对府里那几个逆子逆女看似宠爱的很,但实际上给过他们什么吗? 没有! 谢长宁是知道这个秦开霁的,他是秦氏大哥的二儿子。 可以说他是秦家最有出息的子弟,在她与沈文远成婚前,他便外放做官,这些年他做了不少实事,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收到调令,从六品官,一跃成为正四品。 此刻他怕是正在回京途中。 可她却并未见过这个秦开霁,一来她是个寡妇需要避嫌,二来每次秦开霁来的时候,她都有事阴差阳错避开。 但她与秦开霁的夫人吴氏却十分熟悉。 几个孩子成婚的时候,吴氏比其他人的礼都要重,尤其是沈静云与沈静姝出嫁的时候,吴氏给她们两个人的添妆,全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把她都给震惊到了。 几个孩子也与吴氏亲近的很,对吴氏甚至比她这个亲生母亲都好。 当时她只以为吴氏是个大方的,想用这种方式攀附侯府罢了。 如今想来,当真只是这样吗? 尤其是,秦开霁与吴氏成婚多年,在子嗣上颇为艰难,成婚多年只有一子,比沈静姝还要小三岁。 谢长宁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倘若养在她身边的,全都不是她的孩子,又会是谁的孩子呢? 她的孩子,又在哪里?! “谢临,你速去替我办件事。”谢长宁附在谢临耳边低语了几句,她急需验证一件事。 谢临一走,她浑身脱力瘫软在榻上。 她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松白院。 秦氏还在等沈知砚他们。 见他们迟迟不归,她就知道事情已经成了。 国公府的老夫人,比谢长宁的性子还要刚烈,且谢家数代忠烈,战功赫赫,只要她肯亲自上公主府讨要静云。 长公主不但得笑脸相迎,还得乖乖把静云送回来,然后明媒正娶把静云娶进门。 等静云回来之后,明日她定要亲自去一趟国公府,问问老夫人是怎么教导女儿的,非要让她好好教训谢长宁一番不可。 她想的正美,沈知砚他们回来了,一个个怒火中烧,眼中恨不得喷出火来。 秦氏朝他们几个身后张望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静云呢?你们怎么没有把静云带回来?难不成你们外祖母不肯帮静云?不该呀!她素来疼爱你们,定会不留余力帮静云的。” “还说呢!我们几个连国公府的门都没有踏进去,任凭我们喊的嗓子都哑了,都无人理会,哪里能见到外祖母的面?”沈知州气的火冒三丈,他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沈静姝恨恨道:“这肯定是母亲的意思,她怎么能这么狠毒,她不管四姐姐也就罢了,还不许外祖母出面,祖母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秦氏万万没有料到的。 “好个天杀的谢长宁,她竟然狠心到这种地步!”她一拍大腿,仰天哀嚎道。 沈知州起身就走,“今晚我非要见到母亲不可,她若是不肯帮四妹妹,那我就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直到她点头为止。” “站住,就凭你根本进不了栖霞院。”他才走了两步,沈知砚便开口叫住他。 “二哥,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沈知州回眸看着他问道。 秦氏与沈静姝也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沉吟片刻,“即便你闯进去也没用的,母亲的心已经野了,她再不是从前那个一心为了我们的母亲。” 说着他看向秦氏,“祖母,我这里有一计,想要找出那个奸夫只怕不易,但想要一个奸夫来拿捏母亲却并不难,只要肯出银子,想要多少奸夫,就有多少奸夫,肥的瘦的丑的美的,任我们挑选。” “我们绝不能再放任母亲,否则只怕她很快就要搬空整个侯府!” 秦氏眸光一凝,“……知砚你的意思是?” 沈知砚点头,“只要我们抓住母亲的把柄,何愁她不乖乖听话!到时候让她还回那些东西,接回大哥,救回四妹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秦氏听的心头火热,“过了明日就是十五,每个月十五你母亲都会去天宁寺上香,为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祈福,届时我们陪你母亲一起去,至于奸夫的事,知砚就交给你了。” “只是要委屈静云在公主府待几天!” 这个沈知砚一点也不担心,“祖母放心,宋闻璟对四妹妹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他绝不会委屈四妹妹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知砚还不知道,此时此刻沈静云还在池子里泡着,泡的她头昏脑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停的在水里起起伏伏,不知道呛了多少次水,她马上就要坚持不住。 他们更不知道,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幽幽的盯着他们…… 从松白院出来。 沈知砚独自坐在书房里,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往日这个时候,母亲早就派人来给他送宵夜。 不仅如此,母亲每日都会过问他的学业。 而今不仅没有人给他送宵夜,就连他好几日没有去国子监,母亲都不闻不问。 虽然他讨厌从前的母亲。 但他更厌恶现在的母亲。 为什么她就不能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呢? 既然她不仁,那就休怪他这个做儿子的不义! 秦氏做梦都在想着,必须赶紧把沈静云接回来,她这样不清不楚住在公主府,算怎么回事! 怎料,翌日她刚起来,便惊闻一个噩耗。 “黄妈妈你方才说什么?”她死死抓着黄妈妈的手,在黄妈妈手背上,硬生生抓出几道血印子。 第46章 这又是为何? “老夫人,外头已经传开,靖安侯府四小姐身染恶疾,已于昨晚病故!”黄妈妈的声音在秦氏耳边炸开。 有句话黄妈妈没有说。 四小姐再也别想回侯府。 不,不对,应该说侯府再没有四小姐这个人…… “毒妇,毒妇……我怎么会给从文娶了一个这样的毒妇……”秦氏恨得咬牙切齿,她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气的直翻白眼,“静云,我的静云……” 谢长宁她太狠了,她这是要绝了静云的后路。 失去侯府嫡女这个身份,静云这辈子只能给宋闻璟做妾! 别以为她不知道,宋闻璟看重的是只是静云的身份。 没了侯府与国公府做靠山,他还会善待静云吗? 以后他们想见静云一面,都难。 诚如黄妈妈所说,这个消息已经在盛京传的沸沸扬扬,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昨日鲁国公夫人寿宴上,才出了那档子丢人现眼的事,今日一早便传出沈静云病故的消息。 懂的都懂…… 什么病故? 不过是为了遮丑罢了。 “祖母,外头都在传四妹妹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四妹妹还好好活着,这叫她还怎么回来?”沈知州闻讯第一个赶了过来。 不等他话音落下,沈知砚与沈静姝便来了。 显然他们全都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都已经传开了,还能怎么办?”秦氏现在只想把谢长宁碎尸万段,她指着黄妈妈厉声说道:“去,立刻叫谢长宁那个毒妇,给我滚过来。” “祖母的意思是,这个消息是母亲放出去的?”沈静姝一脸震惊。 秦氏险些咬碎后槽牙,“除了她还能有谁?” “母亲她怎么恶毒成这样,她不仅把大哥赶出家门,如今连四姐姐也不要了,她是不是准备我们几个全都赶出去?亏她还是我们的亲生母亲,她竟连后娘都不如。”谁家的后娘敢这么做?难道就不怕别人戳她的脊梁骨吗? 秦氏原本还想着,今日先把静云的贴身丫鬟给她送过去。 现在叫她还怎么送? 丹阳郡王的姨娘,与他们侯府有什么关系? 栖霞院。 谢长宁刚醒,便知道秦氏他们昨晚的密谋。 杜妈妈也在一旁听着,“老夫人也就罢了,二少爷怎么能这么对夫人?他还是不是人?竟想出这种恶毒的办法,算计自己的亲生母亲。” “早知道他会歪成这样,在他刚出生的时候,老奴就该掐死他。” “不急,现在掐死他也不晚。”不过这未免太便宜他了,所以谢长宁并不打算这么做,秦氏他们明日想跟她一起去天宁寺,只怕去不成!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呢! 黄妈妈来了,对上谢长宁的时候,她不敢不敬,因为夫人真的会打人,而且她打人超凶的! 听完黄妈妈的话,谢长宁淡淡挑眉,“劳烦妈妈告诉母亲,拜母亲所赐,今日我身子不适,哪里都去不了,毕竟昨日我才被那个逆女气晕。” 片刻。 秦氏便带着沈知砚他们,怒气腾腾出现在谢长宁面前。 “谢长宁,静云病故的消息,是不是你传出去的?”秦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指着谢长宁的鼻子吼道。 谢长宁歪在榻上,她靠着软枕,漫不经心把玩着手里的长鞭。 “是的呢!这不正是母亲想要的吗?在你把那个香囊给静云的时候,你早该料到今日的这一切,你处心积虑把我的女儿送去给人做妾,我还没有去找母亲算账,母亲竟率先跑来找我算账,还请母亲告诉我,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闻言沈知砚他们几个全都看向秦氏。 “祖母,那个香囊是你给四妹妹的?”秦氏一直瞒着他们这件事,他们还以为是沈静云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来。 面对他们的质问,秦氏眸光微闪,她死死盯着谢长宁,“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我现在同你说的是流言的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把那些流言收回来,我还要你去把静云接回来。” 谢长宁道:“这怕是不能,毕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知砚他们几个好,有个给人做妾的妹妹,你让他们几个以后怎么办?” 秦氏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黄妈妈急匆匆走进来,在秦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黄妈妈话都还没说完呢! “哎呦,哎呦……”秦氏脸色骤变,她捂着胸口叫唤了两声,眼前一黑直挺挺朝后倒去。 “祖母……”把沈知砚他们几个全都吓坏了。 黄妈妈慌忙叫人去请太医。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黄妈妈一进来,她便盯着黄妈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黄妈妈刚才跟秦氏说了什么。 她说,“二爷今早遭遇山匪袭击……” 不等她把话说完,秦氏就晕过去。 黄妈妈嘴里的二爷不是旁人,正是秦开霁!!! 一个侄儿而已,她用得着这么大的反应吗? 看她这副反应,秦开霁不像是她的侄儿,倒像是……她的亲生儿子。 毕竟沈知序被打了三十八板,她没晕,今日收到沈静云病故的消息,她也没晕。 独独收到秦开霁遇袭的消息,她两腿一蹬便晕过去了。 这又是为何??? 秦氏与秦开霁,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她想的那样吗? 谢长宁立刻让谢临去查,她要知道秦氏待字闺中时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她全都要知道。 松白院。 “老夫人,老夫人你醒醒啊!”黄妈妈用力掐着秦氏的人中,不得不说这一招对秦氏真是管用的很。 还不等太医过来,秦氏便睁开眼。 “祖母你这是怎么了?”沈知砚他们几个立刻围上去。 这个时候,秦氏哪有心情理会他们,“我没事,只是被谢长宁给气到了,缓一缓就没事了。” 她挥手让他们先出去。 等他们几个离开后。 秦氏一把抓住黄妈妈的手,“你快告诉我,霁儿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可有性命之危?” 第47章 权当作利息 黄妈妈赶紧安慰秦氏,“老夫人放心,二爷只受了些轻伤,最多再有三日二爷就能回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别人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 谢临带着人日夜骑行,而秦开霁拖家带口,自然走的就慢。 秦氏悬着的心总算安稳落地,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幸好霁儿没事,好端端的他们怎么会遇到山匪?” 黄妈妈可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秦氏摆手让她把沈知砚叫进来。 知序还有静云的事,必须在霁儿回来之前彻底解决。 “知砚,咱们等不到明日了,你今晚便把人准备好,静云若是知道这个消息,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尤其是宋闻璟,他若是知道静云不再是侯府嫡女,他会如何对待静云?” 秦氏忧心忡忡,“你母亲可以狠心不管静云,但咱们不能不管静云,还有你大哥,他可是侯府世子,总不能让他一直流落在外。” 沈知砚当然知道,秦氏让他准备的是什么人。 “祖母就放心吧!等入夜后我便把人带过来,其实在府里更好,不仅能拿捏母亲,还能死死把这个消息摁下去。” 他想说侯府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为何他这几日没有去国子监? 当他不想去吗? 他若是去了,那些同窗免不了,要对他指指点点。 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而这些屈辱,全都是母亲带给他的。 “还有一件事,咱们的人已经盯了好几日,苏清婉那个贱人怎么都不肯出门,咱们也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她不肯出来,我照样有法子,毁了她的名声,看日后谁还敢娶她!”秦氏浑浊的眸子,尽显阴狠毒辣。 “孙儿都听祖母的。”沈知砚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是母亲,还是苏清婉,她们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沈知序还在养伤,怕他心中郁结,不利于伤势恢复,秦氏特意派黄妈妈去跟他说了一声。 让他安心养伤就好,苏清婉的事交给她来做就好。 她主要是怕沈知序脏了手。 “母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先是知序被休,紧接着又出了静云这档子丢人现眼的事,今日一早又传出她病故的消息,真以为别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外头早就传开了,静云入府给宋闻璟做了妾室,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秦氏刚想闭上眼歇一会,沈兰月就来了。 她黑沉着脸,周身燃着熊熊怒火。 今日一大早,她那个要死不活的婆母,就把她叫过去训斥了一顿。 那些个妯娌,嘴上说着安慰她的话,实则全都在嘲笑她。 拜娘家所赐,她在伯府都快没有立足之地,就连鸿盛出去都被人指指点点的。 秦氏没有想到,静云做妾的事都传开了,她先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温声细语安抚沈兰月,“……” 可沈兰月根本不听她的话,“母亲,我丑话撂在这里,倘若因为侯府这些烂事,影响到鸿盛的仕途,我跟你们拼命。” 秦氏拍着胸膛跟沈兰月保证,她马上就会解决这些事,保证不会牵连蒋鸿盛,她好说歹说才暂时安抚住沈兰月。 沈兰月今日来侯府撒气是真。 但她还有别的目的,她直接伸手给秦氏要银子,“母亲你先给我拿三万两银子,鸿盛的事可一天也耽误不得,因为侯府的事,婆母一大早就把我叫过去,好一顿数落,说的我都抬不起头来……” 说到最后她一边卖可怜,一边拿起帕子,擦拭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兰月,不是母亲不肯给你,而是母亲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秦氏说着拿起装银票的木匣子,给沈兰月看。 她本意是让沈兰月相信她的话,怎料沈兰月一把抢走她手里的匣子,起身就走,“这些我先拿去用,至于剩下的母亲先欠着好了,过几日我再来取。” 秦氏身子一歪倒在榻上,她死死朝沈兰月伸着手,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可是她所有的银子…… 兰月都拿走了,叫她怎么办? 如今谢长宁那个毒妇一毛不拔,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全都指着她这些银子! 沈兰月都还没有迈出侯府,方才发生的一切便传入谢长宁耳中。 “秦氏倒是舍得,两万多两银子虽然不多,权当作利息好了!”说着她给了谢南一个眼神。 谢南秒懂。 钱匣子到手后,沈兰月准备先给蒋鸿盛添置一套上等的文房四宝。 马车停在墨玉轩门口。 沈兰月抱着钱匣子,在婆子的搀扶下才刚下马车,她都还没有站稳。 一个人影从她面前一闪而过,然后她抱着钱匣子的手便空了…… 第48章 我不信 沈兰月一时都愣住了。 还是她身边的婆子反应过来,“有贼,快抓贼呀!” 沈兰月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手,听着婆子的话,她颤着音,“快去报官,一定要把这些银子找回来。” 这可是,母亲的棺材本。 那个人钻进人群中便消失不见。 她们连那个人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就是报官又能如何? 无非是多了一桩无头案。 果然,等沈兰月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刑部的人只说让她回去等着。 至于等到什么时候?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那可是两万多两银子,她都还没捂热呢!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她拿什么给鸿盛打点? 沈兰月怒极攻心,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夫人,夫人……” 这事她们当然不敢闹到秦氏面前。 还不到半个时辰,那个钱匣子就出现在谢长宁面前。 谢长宁让杜妈妈收好。 公主府。 沈静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倒的,等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丫头守着她。 “姨娘你可算醒了,你可要喝水?”那丫头看着面黄肌瘦,约摸十二三岁的样子。 沈静云的嗓子火烧火燎的,她缓缓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除了床榻,只剩下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桌上放着一套青色的茶具,一看就知道不值什么银子。 就是她身边的大丫鬟,过的都比这滋润多了。 宋闻璟就是这么对她的!!! 这就是她不顾母亲的反对,一心想要嫁的人。 何其讽刺? 丫头喂了她了一杯温水后,她才有了点精神,嗓子勉强能说出话来,她一把推开身边的丫头,光着脚下了榻,疾步朝门口走去。 她要回家。 对,她要回家…… 说什么她都要回去。 “姨娘你身子还没好,这是要去干什么?”小丫头冲上去想要拦她。 “你给我滚开,我要回侯府,还有,不许叫我姨娘,我才不是什么姨娘!”她已经看透宋闻璟是个什么玩意,不回去难道留在这里等死吗? “姨娘不可……”小丫头想说什么,被她一下子推倒在地。 沈静云冲上去开门。 哪曾想她都还没有用力,房门就开了。 “姨娘这是想干什么?”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走进来。 沈静云有些心慌,她控制不住后退了一步,“你们都给我让开,我要回侯府。” 她说得理直气壮。 “呵呵……回什么侯府?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两个婆子笑的阴阳怪气。 沈静云大怒,她拿出从前的做派,气势十足,“你们两个贱婢都给我滚开,我可是侯府嫡出的四小姐,我看今日谁敢拦我?” “还侯府四小姐呢!”其中一个婆子,一把揪出她的头发,扬手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就没有停过。 “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这个贱奴。”沈静云拼命反抗。 另一个婆子抓着她的双手,一脚踹在她的腿上。 沈静云啊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今日一大早侯府就传出消息,四小姐突然身染恶疾,昨晚便已经病故,你算哪门子的四小姐?你还想要回去,回哪去?” “啊呸,这辈子你都休想再回去,侯府早就没有你的位置,劳烦姨娘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从此只能摇尾乞怜过活。” 两个婆子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便将沈静云打入深渊。 轰的一声,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绝不会这么对我的……”她拼命摇着头,就连巴掌落在脸上,她都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母亲不要她了…… 她可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母亲怎么可以不要她? 从昨晚到现在,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母亲来接她回家。 是被她宋闻璟迷惑了,是她错了,可即便这样,母亲也不能,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不,你们一定在骗我,我要回去,我要见母亲,我要亲口问一问她,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沈静云状似疯癫,她发了狠推开那两个婆子,转身冲了出去。 桂嬷嬷早就带着人来了。 她就在一旁看着,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想去追沈静云,桂嬷嬷给了她们一个眼神,她带着人跟在沈静云身后。 就连门口的侍卫都没有阻拦沈静云。 沈静云如愿出了公主府。 街上人来人往,她光着脚浑身狼狈站在人群中,寸步难行。 突然她伸手抓住一个路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我是靖安侯府四小姐,求你送我回府好不好?等我回府后,定会给你一大笔银子作为酬谢。” 第49章 孝敬一回 沈静云满怀期待。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滚滚滚,真是晦气死了,放眼整个盛京谁不知道,靖安侯府四小姐昨晚就病故了。” 说着他对着沈静云狠狠啐了一口。 他一字一句,仿佛淬毒了剧毒的匕首一样,一下又一下冷漠无情刺入沈静云的心口。 疼的沈静云生出片刻的恍惚来。 从前,她做梦都想换一个母亲。 如今母亲当真不要她了。 为何,她心如刀绞,痛到几乎快要窒息。 母亲怎么能不要她? 从母亲生下她的那一刻,就必须要对她的人生负责。 她身为母亲,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不,她不信。 方才那个人定然是公主府的人。 这一切都是宋闻璟刻意为之! 她不信邪,又抓了好几个路人,求他们送她回府。 知道沈静云给宋闻璟做妾的,只限权贵圈,寻常百姓自然不得而知。 她问的口干舌燥,只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靖安侯府四小姐已经死了。 那她又是谁呢? 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神色茫然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一时竟不知道她是谁? “无论你问多少遍,答案都不会变,姨娘可还要再问下去?”桂嬷嬷带着人,走到沈静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沈静云缓缓抬眸。 “噗……”她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然后昏死过去。 桂嬷嬷一抬手,沈静云便被带回公主府。 下午。 盛京流言满天飞,说的全都是沈知序的不是。 说他如何跟白惜枝勾搭在一起,又是如何对不起苏清婉这个妻子的,还说他屡屡顶撞亲生母亲,简直不配为人子。 导致沈知序的名声一跌再跌,以前他可是盛京所有贵公子的典范,如今他已然成了反面教材。 就是说一句,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苏清婉本就是众人同情的对象,如今又为她博了一波好感,再没有一个人说她不是。 尤其是盛京一众贵女,纷纷出言维护她。 苏清婉的今日,难保不是她们的明日。 谁能保证自己嫁的一定是良人呢! 她们帮苏清婉,就是帮来日的自己。 “不用说,这又是母亲做的,母亲就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沈知序知道这个消息后,连手里的药碗都砸了。 白惜枝生怕刺激到他,都不敢让他知道沈静云的事。 她是知道的,沈静云给宋闻璟做了妾室。 沈知序最好面子,若是让他知道亲妹妹给人做了妾,只怕要气死。 她耐着性子说得口干舌燥,才把沈知序安抚住。 若不是黄妈妈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说,明日定让侯夫人亲自来接他们回府,她只怕没有这么好的性子。 秦氏一直派人盯着外头的消息。 得知外头的流言后,她险些气死。 沈知州与沈静姝嚷嚷着,非要去找谢长宁算账不可,被她拦下来。 慌什么慌? 明日他们便可以跟谢长宁算总账。 就是忍耐一时又如何? 夜深人静。 沈知砚带着一个人,从后门悄无声息进了侯府。 秦氏带着沈知州与沈静姝,早就在松白院等候多时。 沈知砚带着人走进来的时候。 众人全都瞪大了眼。 沈知砚找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满脸络腮胡子,一身横肉,长得奇丑无比,他腰间还别着一把杀猪刀,光是瞧着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都把沈静姝给吓到了。 秦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谢长宁也就能配上这样的人。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寅时一到便把他送到栖霞院去,等你们去给谢长宁请安的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 沈知州有些兴奋,“不知祖母是让他来真的,还是来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来的时候咱们已经说好,今晚定让给老子吃上肉,若你们现在反悔,休怪老子撂挑子不干。”横肉男一脸不悦,他大声嚷嚷起来。 沈知砚轻咳一声,“我这也是为了母亲好,权当做儿子的,孝敬母亲一回。” 沈知州一脸幸灾乐祸,“对对对,母亲时常说咱们不孝,咱们也该好好孝敬母亲一回。” 沈静姝有些担忧,“可这事若是传出去……” 秦氏冷笑一声,“就按他说的做,你们就放心吧!祖母保证今日这事,一个字也传不出去。” 沈静姝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好!” 沈知州笑的阴恻恻,“这都是母亲自找的。” 暗中,一双眼睛冷幽幽的盯着他们…… 第50章 这不就来了 秦氏自以为天衣无缝。 殊不知。 她的种种算计尽在谢长宁的掌控之中。 当谢长宁知道,沈知砚这个好儿子,给她准备了一个屠夫的时候,她唇畔泛起一抹冷笑。 这个逆子,可真是煞费苦心。 看着桌上那张银票,还有那些脏污玩意,谢长宁脸上尽是嘲讽。 区区一百两银子,秦氏可真是大方! 她的人又岂是这么容易收买的? 若是没有她的授意,陶妈妈根本不会私下见黄妈妈。 杜妈妈气的想要骂娘,但一想到那个小畜生的娘就是夫人,她瞬间闭上嘴。 “行了,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你们先退下吧!”谢长宁摆手让杜妈妈跟谢南退下。 屋里焚着香。 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袅袅轻烟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荡开。 寅时一到。 房门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人轻手轻脚走进来。 不是旁人,正是那个屠夫。 看着桌上的熏香,那个屠夫脸上闪过一抹淫邪的笑容。 他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女色,赚的银子全都扔进青楼里,这辈子享用过的女子,加起来足有上百。 可他还从未碰过侯夫人…… 尤其是这位侯夫人,年轻的时候还是名动盛京的美人。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忍不住搓了搓手,尤其是借着月光看到床榻上,那道曼妙的身影。 虽说侯夫人上了年纪。 可他,就好这一口。 那些年轻姑娘有什么好的? 既放不开,也没有侯夫人这个年纪该有的韵味。 他眼中闪烁着绿光,满怀激动朝床榻走去。 在他离床榻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 一个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对着他的后脖颈重重一砍,他双眼一翻昏死过去,不等他倒在地上便被人扛走。 榻上,谢长宁幽幽睁开眼,她红唇轻勾,脸上绽放出一抹嗜血的笑。 至于那个屠夫,自有他的去处。 绝对是一个好去处,且任何人都想不到。 不光如此,她还给秦氏准备了一份大礼。 秦氏那边还在等着消息,黄妈妈兴冲冲走进来,告诉她事情已经成了。 “好好好……谢长宁这个毒妇,她永远都别想逃脱我的掌控。”秦氏激动的险些笑出声来。 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嫡女,竟被一个屠夫给玷污了…… 这是何等快哉!!! “黄妈妈去给我烫壶酒来,我要好好庆祝一番!”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尽,秦氏不由得来了兴致。 尤其是,霁儿马上就要回来了。 黄妈妈不仅给她烫了一壶酒,还给她准备了几个下酒菜,秦氏喝的晕晕乎乎的,往榻上一躺便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极美的梦,梦到谢长宁被抓了一个正着,痛哭流涕跪在她面前,不停的乞求她的原谅。 翌日一大早。 沈知州与沈静姝,便去栖霞院给谢长宁请安。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两人碰面的时候,见沈知砚没有来。 沈静姝忍不住疑惑道:“咦,二哥怎么没来?” 沈知州蹙眉,旋即他灵机一动,“五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全都赶在一起来,岂不显得刻意,二哥何等聪明?他定是故意为之!” 沈静姝深以为然,“还是二哥想的周到。” 松白院那边,都不用黄妈妈叫,秦氏便迫不及待睁开眼。 “一有消息立刻叫人禀告我,我已经等不及想看,谢长宁那副丑态毕露的模样。”她双眸炯炯有神,正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都年轻了不少。 黄妈妈也高兴的很,“老夫人,可要老奴派人去叫二少爷一声?” 秦氏摇头,“几个孩子里,知砚一向最有成算,你就放心吧!他绝对误不了事的,兴许……他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们的母亲!” “三少爷,五姑娘,夫人还没有醒,两位不如先去给老夫人请安。”沈知州与沈静姝才踏进栖霞院,杜妈妈便迎了上来。 沈知州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眼底掠过一抹幽光,摆手说道:“不用,我们许久都没有来给母亲请安,难得今日我与五妹妹想到了一起,我们想陪母亲一起用早膳,也算做儿女的尽一尽孝心。” 他嘴上说的好听。 沈静姝点头附和,“这些日子都是我们不好,惹了母亲生气,今日我们特意来给母亲赔罪,我想亲自伺候母亲洗漱更衣。” 说着她大步上前,伸手就去推房门。 做儿子的有所顾忌,所以这件事只能由她来做。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屋里的人还没有醒。 杜妈妈上前一步拦住她,“老奴知道五姑娘的孝心,只是夫人这会还没醒,还请三少爷与五姑娘稍后,老奴这就去叫夫人。” “不必,难道我们做儿女的,想见自己的母亲,还得经过你的允许不成,你给我滚开。”杜妈妈一再阻拦,沈静姝瞬间勃然大怒。 杜妈妈还想说些什么。 沈知州一个眼神扫去,两个人仆从立刻冲上前摁住杜妈妈。 沈静姝一脸得逞的笑,她砰的一声推开房门,与沈知州大步走进去。 想到接下来的画面,两个人激动的心怦怦直跳,就连眼睛都泛着红光。 可真是,两个大孝子…… 踏进内室的那瞬间,看着屋里的情形,沈知州与沈静姝脸上满是错愕。 人呢? 昨晚那个屠夫呢? 为什么只有母亲一个人? 谢长宁已经醒了,榻上一片整洁,一看就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大早,你们是来给我请安的吗?”谢长宁面带微笑,她缓步走到沈知州与沈静姝面前,瞧着一副慈母的模样。 “是,我们是来给母亲请安的。”沈知州与沈静姝掩住眼底的震惊,两个人笑得格外僵硬。 “啪……”谢长宁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她抬手赏了他们一人一个大逼兜,“不经允许,就敢擅闯母亲的房间,是谁教你们的规矩?嗯?都给我跪下。” “母亲,不是……”沈知州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他还想要狡辩。 谢长宁一脚踹在他腿上,他身子骤然前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怎么你也想要我帮你一把吗?”她眼神淡漠从沈静姝身上扫过。 沈静姝立刻跪下,她可不敢叫母亲帮她,她眼神慌乱看向沈知州,三哥那个屠夫呢?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沈知州哪里知道。 谢长宁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不急,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下一刻。 “啊啊啊……”突然一阵凄厉的叫声打破整个侯府的平静。 听声音是从沈知砚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谢长宁勾唇一笑,瞧,这不是就来了…… 第51章 何至于此? 沈知州与沈静姝也听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何心头突然闪过一抹慌乱。 莫不是……二哥出什么事了? 谢长宁没有理会他们,她转身就走,有热闹不看那是王八蛋。 沈知州与沈静姝,立刻起身跟在她身后,没有一个人捕捉到,谢长宁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边的消息很快传进秦氏耳中。 “谢长宁房中怎么可能没有人?难不成那个人凭空消失了不成?还是说……她发现什么了?” “不,这绝不可能,除了杜妈妈,陶妈妈可是她最信任的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美梦骤然破碎,秦氏那张老脸,像是龟壳一样寸寸开裂,她一连跟黄妈妈确认了好几遍,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因着她太过震惊,都没有听到那凄厉的叫声。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没有听到,但黄妈妈听到了,“老夫人,只怕二少爷那边出事了,听闻夫人已经带着三少爷与五小姐去了,咱们也赶紧过去瞧瞧吧!”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秦氏骤然抬起头来,她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一把抓住黄妈妈的手,“快走。” 她一双老寒腿,倒腾的那叫一个快。 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夫人,夫人……你快进去看看吧!二少爷,二少爷他……”一见谢长宁丫头便扑上来,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语无伦次指着那扇虚掩的房门。 谢长宁蹙眉,“这是出什么事了?” 丫头,“……” 这叫她怎么说? 她宁愿咬掉舌头,也开不了这个口,因为她怕被夫人灭口。 沈知州脸色一沉,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沈静姝疾步跟上他。 两个人刚进去,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扑面而来。 “二哥?”沈静姝忍不住喊了一声。 谢长宁跟在他们身后,三个人匆匆朝内室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越是浓烈。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因着心焦沈知砚,沈知州走在最前头。 “啊……”谢长宁与沈静姝都还没有看清楚,里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沈知州突然鬼叫了一声,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颤颤巍巍指着榻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哥……”沈静姝刚想问他怎么了。 榻上,一片凌乱…… 简直不堪入目。 沈静姝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轰的一声。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 饶是未经人事,这会她也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榻上那人。 正是昨晚那个屠夫…… 他不是该在母亲榻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哥,二哥他…… “呕……呕呕……”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白的跟鬼一样,捂着嘴疯了一样冲出去。 呜呜呜…… 此刻她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二哥他。 不干净了! 谢长宁眼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怕什么?她一大把年纪了,又不怕长针眼! 就问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地的事? 人既是沈知砚找来的。 自然,理应由他来…… 享用!!! 不是吗? 杜妈妈就跟在谢长宁身旁,她演技绝佳,一手掩面,一手哆哆嗦嗦的指着沈知砚,痛心疾首道:“二少爷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来,你你你……哎呦哎呦……你简直是人面兽心。” 实在是,夫人不怕长针眼,她怕呀! 方才她偷瞄了一眼。 这算不算,晚节不保??? 她哎呦的正欢,黄妈妈扶着秦氏匆匆而来。 屋里的画面,实在是太过惊悚,以至于秦氏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哎呦夭寿哦! 黄妈妈瞧的真切,她像是触电一样,一把甩开秦氏的手,然后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也不知是她的手有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她手指之间的缝隙极大…… 隔着缝隙能清楚看到,她眼睛眨巴眨巴的。 她们来了,谢长宁不得不跟着演起来。 “知砚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你祖母不就是不同意你娶那个青楼女子吗?你这是饥不择食?还是蓄意用这种方式,报复你祖母跟我?” “你这个逆子,逆子……” “难不成你还想娶,这人不成???” 谢长宁一边哭诉,一边指着沈知砚破口大骂,她瘦弱的身子犹如风中落叶,瞧上去浑然一个破碎不堪老母亲,只是……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真是痛快…… 她当然要提一嘴那个青楼女子。 不然她之前那些安排,岂不是就白费了。 “快把这个逆子给我泼醒,我倒要问问他这是想干什么?”她边哭边喊着那个死鬼,“从文呀从文,求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儿子成了什么样子……” 总之死也不叫他安生就对了。 秦氏一眼就认出,那个屠夫来。 啊啊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知砚,她的知砚…… “……”她双目充血,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呕呕……”沈知州反应过来,他也捂着嘴冲出去。 天呐!谁来救救孩子? 这叫他以后如何面对二哥? 哗啦一桶水浇下去。 那个屠夫最先有了动静,他一副魇足的模样,也不着急睁开眼,顺手掐了一把…… 至于掐的哪里? 不让写!!! 紧接着沈知砚也有了动静。 他蓦地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满是老腮胡子的脸…… 第52章 一见倾心 尤其是,那人还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容。 “啊啊啊……”沈知砚理智回笼,这不是昨晚他给母亲找的那人吗? 这个屠夫,怎么会在他房中? 而且还出现在他的榻上。 还是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姿势。 昨晚,他并非全无感觉,只是他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 梦里,他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只依稀记得。 曾与人一夜春风。 他还心说这梦境怎的如此荒诞。 不曾想,竟是真的…… 这件事一定是母亲干的。 一时间,他只觉得天崩地裂! 谢长宁就在一旁看着他,将他的惊慌,惊恐,绝望,还有无以言说的恶心,尽收眼底,她眸底深处笑意浮动,并没有急着开口。 慌什么呢? 让他好好体验一下,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不好吗? 众人全都沉默着。 “你给我滚开……”沈知砚眼底遍布红血丝,此刻的他与疯子无异,他使出浑身力气,试了好几次,才将身上那个,庞然巨物推倒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 那个屠夫重重摔倒在地,他这才睁开眼,睁开眼的那瞬间,他还有茫然。 昨晚那妙不可言的滋味,突然跃上他心头,他趴在地上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咧嘴嘿嘿一笑。 侯夫人可真是彪悍。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的滋味真是说不出的美妙…… “说说吧!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长宁淡淡开口。 她的声音瞬间将沈知砚与那个屠夫拉回现实。 沈知砚这才发现无论还有其他人,他目眦欲裂骤然抬眸,就见谢长宁与秦氏,他面容狰狞冲着谢长宁吼道:“母亲,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个屠夫反应慢了半拍,他先看了谢长宁一眼,继而朝榻上看去。 待看清榻上的人是谁之后,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俺滴那个亲娘嘞! 昨晚陪他的人,竟然不是侯夫人。 而是……二公子!!! 虽然他荒唐惯了,可这种事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呜呜……他不干净了! 而且脏的彻彻底底。 “谢长宁你这个毒妇,知砚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难道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要跟你拼了!”沈知砚一句话提醒了秦氏,秦氏疯了一样扑上去,要跟谢长宁拼命。 是啊!这个屠夫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知砚的榻上。 他本该在谢长宁这个贱妇的榻上才是。 这件事一定是谢长宁干的。 两个侍卫拦下秦氏,秦氏还在嚷嚷着让谢长宁去死。 谢长宁突然就笑了,她岿然不动坐在椅子上,“母亲与知砚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身为母亲给儿子塞女人还能理解,毕竟母亲就没少干这种事不是吗?” “可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身为母亲给自己儿子塞,男人的!”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烧坏了脑子?说出去有人信吗?” 她轻飘飘几句话,如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头浇在沈知砚与秦氏身上,两个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这件事若是说出去,非但不会有一个人相信。 他们还要被人嘲笑脑子坏了。 因为这个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谢长宁挑眉看着他们两个人,“要不咱们找几个人过来,好好评评这个理,亦或者直接报官,这点小事刑部一查便知,正好还我一个清白。” 沈知砚敢让她报官吗? 就他干的那些勾当,随便一个人都能查出来。 她要让沈知砚,有苦说不出来,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母亲原谅儿子这一回。”哪怕沈知砚心中清楚,这件事就是谢长宁做的,也不得不低头跟她认错。 一来,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 二来,说什么也不能报官,一旦官府查出什么来,他只会死的更惨。 谢长宁一甩帕子开始抹泪,“你这个小畜生,我辛苦生养你一场,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明明是你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反而倒打一耙怪在我身上,这个委屈我可不受,这件事必须报官。” 说着她让杜妈妈立刻去报官。 “母亲,孩儿真的知错了,求母亲莫要跟儿子计较。”闻言沈知砚急了,他拢了拢身上衣衫,撑着仿佛被车轮碾过的身子,摇摇晃晃给谢长宁跪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心里憋屈的都快要炸了,眼底恨意滔天…… 母亲孀居多年,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母亲好。 母亲却这样对他这个亲生儿子。 她可曾念过半点骨肉之情?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母亲既然叫人这样毁了他,他也定要毁了母亲,让母亲也尝尝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谢长宁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兔崽子想跟她斗,他还太嫩了点。 哪怕沈知砚给她跪下,她也不肯松口,只抬眼看着秦氏。 秦氏深吸了一口气,“长宁,你就莫要与知砚计较了,我也是气的很了,这才冤枉了你,你若是觉得心里气不过,母亲这就跟知砚一起跪下,给你请罪可好?” “母亲知道我是冤枉的就好。”谢长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秦氏不过是在惺惺作态罢了。 “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眼神一凛,带着骇人的杀气,扭头看向那个屠夫。 那个屠夫被她的眼神所慑,他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拼命给谢长宁磕头。 “求侯夫人饶命,是二少爷,昨日在街上对小的一见倾心,小的拼死不从,谁知道二少爷竟然丧心病狂,派人将小的打晕带回侯府,他这是强抢民,男!求侯夫人给小的做主啊!” 第53章 必须负责 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一边哭诉,一边仔细观察着谢长宁的反应。 不说他是被二少爷逼的? 难道说他与二少爷合谋,想睡侯夫人吗? 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说。 他思来想去,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他的狗命…… 最重要的是,他记起昨晚的事来,他才踏进侯夫人房中,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竟然出现在二少爷榻上。 这说明什么? 侯夫人才是侯府的老大。 一切都在侯夫人的掌控之中。 二少爷不想让她这个母亲好。 显然,侯夫人也不想让二少爷这个儿子好! 强抢,民男…… 他此话一出,差点给谢长宁整笑了,可见这也是个妙人!她给了屠夫一个赞赏的眼神,“你放心,倘若真如你所说,我定会替你做主的。” “求侯夫人明鉴,真的是二少爷强抢民男,小的无权无势,只有被胁迫的份儿!”接收到谢长宁的眼神后,他当真是越说越离谱,“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二少爷必须对小的负责才行。” 什么叫强抢民男? 沈知砚的脸比锅底还黑,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副德行。 就他? 还强抢民男! 干脆杀了他好了。 省得别人说他眼瞎。 秦氏恶狠狠瞪了那个屠夫一眼,她的脸色比沈知砚的还要难看。 “知砚,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看上他了?”谢长宁沉声问道。 癫! 实在是太癫了。 杜妈妈嘴角抽了又抽,她狠狠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如果不是这个场合过于严肃,她真想仰天大笑三百声。 沈知砚,“……” 宽大的衣袖下,他死死攥着拳头。 他发誓,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屠夫,不,是把他挫骨扬灰。 这个屠夫为何会出现在他这里,还有谁比母亲更清楚? 她是怎么有脸问出这句话来的? 这叫他怎么回答? 他若说不是,母亲肯定会问他,既然不是他做的,那人为何会出现在他房中? 难道要他说,人是给她找的,本该出现在她房中吗?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哪怕他们心照不宣,可只要这件事没有摆在明面上,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紧咬牙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少爷你倒是说句话呀!难道不是你叫人将小的抢来的吗?若不是二少爷,小的哪里知道侯府的门朝哪?”屠夫委屈的哭唧唧,浑似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与他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知砚,“……” 他就非得背上这个强抢民男的罪名是吧! 秦氏忍不住替他说了一句话,“长宁,知子莫若母,你难道还不清楚,知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那这人是怎么出现在侯府的?不是他,难道是母亲叫人抢来的?”谢长宁一句话便堵住秦氏的嘴。 秦氏,“……” 杀了她吧! 她会抢这么一个丑东西吗? 沈知砚缓缓垂下眸子,他既不辩解,也不承认,他倒要看看,母亲能拿他怎么样? 杀了他吗? 只要她敢! 谢长宁长叹了一口气,“知砚,母亲知道,你想娶青楼那位姑娘,你祖母不许,故而你心里有气,便想出这个办法,来逼你祖母妥协。” “你这又是何苦呢?” 比起强抢民男,她倒要看看沈知砚会怎么选? “母亲……”沈知砚骤然抬眸,“儿子错了,儿子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祖母!” 显然他没有半点犹豫,选择了后者。 殊不知,这正中谢长宁的下怀,她抬眸看向秦氏,“母亲,为了那个女子,知砚都做到这个份上,可见他是真心喜欢那位姑娘的,母亲就成全他吧!” 若非她骤然提起来,沈知砚早就忘了这档子事,当时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跟母亲赌气罢了。 其实他早就忘了,那位姑娘长什么模样。 侯府二公子怎么能娶一个青楼女子? 谢长宁若是提别的事,秦氏还真不敢应,但这件事例外,她故作为难狠狠瞪了沈知砚一眼,“你可真是个情种,罢了,罢了,随你的便吧!” 沈知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祖母成全!” 他不着痕迹给了秦氏一个眼神,祖母你该不会真让我娶那个青楼女子吧? 秦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是他真想娶,这辈子也没机会了,只能等到下辈子! 沈知砚这才放下心来。 “我这就派人去把那位姑娘接回来。”谢长宁起身。 她顿了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今日便罢了,你好好歇息,等明日一早,你便随我去萧家负荆请罪,映雪多好的姑娘,是你没这个福分,哎!不提也罢!” 说完这句话她提步就走。 杜妈妈赶紧上前搀扶着她。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那个屠夫。这会他也不提让沈知砚负责的事了。 沈知州与沈静姝兄妹两人还吐个不停,瞧着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谢长宁淡淡睨了他们一眼。 “祖母,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她死……”等屋里只剩下沈知砚与秦氏后,他双眸猩红,面容扭曲一字一句说道。 是她先不念母子之情的。 既如此,他也无需再心慈手软。 出了这样的事,秦氏就不想让谢长宁死吗? 任谁都知道今日这事,定是谢长宁这个毒妇干的,可他们说出去,有人会信吗? 即便那个屠夫肯替他们作证,也不会有人信的。 “好好好,祖母都听你的,不过我们得从长计议,万不可贸然行动,国公府可不是好惹的。”秦氏也恨毒了谢长宁。 看看她把好好的孩子们,都作践成什么样! 等霁儿回来后…… 她怎么交代? “那个青楼女子的事你放心,谢长宁绝不可能把人接回来,不管她想做什么,最后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是为了侯府的面子,不,就是为了国公府的面子,她也绝不会把今日这事宣扬出去,顶多她以后会借此事来拿捏你,祖母绝不会叫她得逞的。”秦氏安慰了沈知砚许久。 沈知砚才渐渐平静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又如何? 他还能去死不成? 如此一来岂不顺了母亲的意。 以后他与母亲便是,不死不休…… 等秦氏离开后,他叫人把屋里所有东西,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然后搬到青松院去住。 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 他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水里,丫鬟一遍一遍给他搓着身子,搓到他身上火辣辣的,饶是如此他还觉得自己脏。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怎么都洗不干净的脏。 栖霞院。 那个屠夫满目惊恐跪在谢长宁面前,不停的求饶,“求侯夫人饶命啊……” 谢长宁垂眸看着他,她语气平静,“你想活命吗?” “想,做梦都想……”屠夫红着眼都快哭了。 谢长宁单手支着头,漫不经心道:“日落之前,我要让盛京所有人知道,靖安侯府二少爷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强抢了一个屠夫,然后始乱终弃,你能做到吗?” 第54章 论狠,还得是侯夫人 正哭唧唧的屠夫忍不住嘶了一声,他虎躯一震。 啊这…… 侯夫人与二公子这母子俩,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重要的是,他们全都想要他这条狗命…… 他要是敢这么说,二公子还不得背着十米长的大砍刀,脚踩风火轮来找他拼命。 “……”他支支吾吾的,不点头,也不说拒绝的话,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 谢长宁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那二儿子可是个狠心的主,你信不信若无人护着你,前脚你刚踏出侯府,后脚就会被人砍成八百段,然后扔去喂狗,我那庄子上正好还缺一个管事,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我自会派人暗中护着你,保证你一根汗毛都不少。”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 虎背熊腰的屠夫眼神一亮,他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只是……我这空口无凭的,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人相信,只怕还会被人当成一个神经病。”他搓着手小心翼翼道。 “这个好办!”谢长宁一抬手,杜妈妈一脸嫌弃,拿着两件东西走上来。 屠夫抬眼一看,两只眼珠子差点从眼眶子里掉出来。 论狠,还得是侯夫人。 谢长宁还派了一个暗卫暗中保护他,怕他不信,她还特意把谢南叫出来,给他瞅了一眼。 屠夫揣着那两样东西,雄赳赳气昂昂出了侯府。 很快,熙熙攘攘的街上多了一个神经病。 “你们知道吗?靖安侯府二公子疯了,他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昨晚竟派人强行将我抢回侯府,在霸占了我的清白之后,然后命人将我赶出侯府,他这是始乱终弃,呜呜……我可真是比窦娥还冤!”不得不说这个屠夫,可真是个会来事的。 他在街上逮着个人,也不管男女老少,就开始跟人家哭诉。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算了,还他娘的长得贼丑,丑到辣眼睛那种程度,但凡长了眼睛的人,谁会相信他这番鬼话? 倘若他长得美一点,年轻一点,脸再白一点,像个小白脸的样儿,兴许还有人会相信他这番话。 但他,长得实在,太磕碜了…… “滚滚滚……你个神经病,大白天的还没有睡醒吧!要不就是没钱吃早饭,把自己的脑花蘸酱给啃了,侯府二公子是什么人?他会看上你?” “哈哈哈……求求你了,先撒泼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你要是没尿我可以借你一泡。” “侯府二公子要是真这么眼瞎,今晚我也把你抢回去如何?” “……” 屠夫一开口,路上的行人呼啦一下,全都朝他围了过来。 实在是他这番话,太过匪夷所思。 围观的百姓看着他指指点点,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嘲笑他,有人辱骂他,但更多的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神经病。 等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一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屠夫脊背一挺,然后他不紧不慢从袖兜里,摸出一个大杀器来。 “你们看这是什么?”一个绛紫色的男士亵裤迎风飘扬,快把众人的眼睛都给闪瞎了。 “这不就是一条亵裤吗?又能证明什么?”当即有人疑惑出声。 屠夫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这可不是寻常的亵裤,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条亵裤上绣着一个砚字,这可是二公子的亵裤,这便是他始乱终弃的证据。” 说着他把那个字翻出来给众人看。 众人一看,这条亵裤上还真有一个砚字。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就是打死我都不信,这会是二公子的亵裤,说不定是你自己缝上去的。”质疑的声音越来越高。 屠夫得意一笑,然后他从袖兜里摸出,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来,往众人面前一亮,“你们瞧见了没?这可是二公子的贴身玉佩,上面不仅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他们沈家的族徽,这可造不了假!” 人群中不乏眼尖的人,有人定睛看着这块玉佩,忍不住惊呼出声:“我曾有幸见过二公子一回,我是绝不会看错的,当时他佩戴的就是这块玉佩。” 他此话一出。 “天啊!天呐……”惊呼声犹如浪潮一样,一浪盖过一浪,拍打的众人全都晕晕乎乎的。 “咦惹,这不是城东的王屠夫吗?”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瞬间有人认出他来。 “俺滴那个亲娘嘞!二公子的品味,也未免太过独特了吧!这……他也能下去嘴?要是换做我可不行!” 王屠夫一副祖坟冒青烟的模样,“哎呀!老弟真没想到,你竟然认识我!” 那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模样,给了王屠夫一个眼神,‘兄弟,你发达了……’ 暗中。 谢南嘴角狠狠一抽。 他可不是发达了…… 紧接着王屠夫绘声绘色跟他们讲起昨晚的遭遇来,他从大街上一直讲到茶馆里,最后他干脆抢了说书先生的位置。 大讲特讲。 茶馆的生意空前的火爆…… 靖安侯府二公子,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强抢了一个屠夫,以此来逼迫自己的祖母与母亲,很快这件事便跟一阵风似的,席卷整个盛京! 彼时,沈知砚还不知道,他已经出名了! 与他一起出名的,还有王屠夫,很多人慕名跑到茶馆,就是想看看王屠夫长什么模样。 他莫不是貌比潘安? 结果! 见到王屠夫的时候,一个个连嘴里的茶都喷出来。 …… 杜妈妈把这事说给谢长宁听的时候,先不说谢长宁作何反应,她自己就笑得前俯后仰,怎么都停不下来。 “哎呦!夫人,这王屠夫可真是个人才……” 谢长宁正在修剪花枝,她嘴角轻勾,一副慵懒的模样,“这才哪到哪?等着吧!今日我还给秦氏备了一份大礼,想来她定会喜欢的。” 秦氏前脚刚回到松白院,还不等她喘口气,管事的婆子便来了。 来干什么? 当然是给她要银子。 “老夫人,您看账面上只剩下二两银子,今日的采买……” 都怪谢长宁这个毒妇,不肯再出银子养活侯府,秦氏眼神一暗,摆手让黄妈妈去取银子。 黄妈妈应了声是。 突然秦氏想起来,银子都让兰月拿走了,她哪还有银子? “账面上没银子了,你难道不会去找谢长宁吗?” 管事婆子垂眸说道:“老奴去了,只是夫人尚在病中,谁也不见,杜妈妈说如今掌家的是老夫人……” “你先退下,一会我让黄妈妈给你送过去。”秦氏沉着脸打发了管事的婆子,然后她忍痛拿出几样首饰,让黄妈妈拿去当铺先换些银子。 等着瞧,她绝不会放过谢长宁的! 黄妈妈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她自然知道老夫人那些银子都给了谁。 她刚走到侯府大门口,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就跟见了鬼一样,她扭头就跑,也顾不得秦氏的吩咐。 黄妈妈一口气冲到秦氏面前,“老夫人不好了,人被接回来了……” 第55章 一剂猛药 秦氏今日本来就受了惊吓,她这会正难受着,黄妈妈又一惊一乍的,惹得她大发雷霆。 “这又是怎么了?你们还叫不叫人喘口气了,干脆拿把刀杀了我算了。” 黄妈妈忙说不敢,她立刻跪在地上请罪。 秦氏有气无力摆了摆手,“说吧!究竟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夫人竟真把那名青楼女子接回来了。”黄妈妈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秦氏骤然坐直身子,“大白天的,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我不是早就叫你斩草除根了吗?当日你是怎么回复我的?” 这正是黄妈妈害怕的地方,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老奴真的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先给那青楼女子赎身,然后趁着夜色把她推入护城河中,当时老奴躲在暗处瞧的真真的,直到她沉下去,再无半点反应,老奴才带着人离开。” “老奴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那女子是个什么精怪,这才死而复生。” “荒唐!”秦氏抬手将茶盏扫落在地,“什么精怪?作祟的分明是谢长宁,我就说呢!好端端的她为何提及这个青楼女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好好好,我可真是小瞧她了!” 黄妈妈战战兢兢问道:“老夫人,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真叫二少爷娶一个青楼女子?老奴算是瞧出来,如今几位少爷与小姐,在夫人心里那就是个屁!” 秦氏眼神阴狠,“一次不成,那就再杀一次,反正那个小贱蹄子如今人在府里,机会多的是。” 她说着一顿,“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件事给捂住,绝不能透漏出半点风声,还有,立刻放出消息,就说我病的很重,且有性命之忧!” 黄妈妈有些不解,好端端的老夫人为何要诅咒自己? 秦氏冷笑道:“我原以为这个小贱蹄子已经死了,谢长宁就是再闹,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来,在知砚高中之前,绝不能与萧家退亲。” “婆家长辈病的都快要死了,萧家就是再不懂礼数,也定会带着女儿前来探望我这个老婆子,你去告诉知砚,让他做好准备,今日就破了萧映雪的身子,绝了萧家的后路,等他高中之后,大可贬妻为妾,亦或者随便找个借口,休了萧映雪也是一样的。” 若是知砚再被退亲,知州与静姝可怎么办? 五个孩子,总不能全都毁在谢长宁手里。 蓦地她眼底闪过一抹狠色,谢长宁不能死,但她可以下落不明…… 等过几年,知序仕途顺畅,知砚高中,知州与静姝都成婚后,再传出她的死讯也不迟。 她这一病,可真是及时雨,不仅能顺理成章,把掌家权重新交到谢长宁手里,她这个婆母病了,且一病不起,谢长宁这个儿媳,不得去寺庙给她祈福? 而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青松院。 沈知砚才刚穿好衣服,就被人从背后抱住。 “奴家总算见到公子了!”这矫揉造作的声音,听的沈知砚脊背一僵,尤其是他今日饱受摧残,如今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碰触。 他像是一头发了狠的凶兽,骤然转身一把推开抱着他的女子,厉声问道:“你是谁?是谁允许你出现在我房中的?” “二公子,你难道不记得奴家了吗?奴家是暗香楼的玉儿,那一晚便是奴家伺候的公子。”乔连玉险些摔倒在地,她媚眼如丝看着沈知砚,眼波流转间暗含委屈。 沈知砚这才想起来,他脸色越发僵硬,可以说难看到了极点。 祖母不是说,母亲接不回来人吗?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难不成是鬼? “二公子,奴家好怕呀!那日二公子刚离开没多久,就有人对奴家下死手,幸好侯夫人派人救了奴家,今日侯夫人派人来接奴家的时候,奴家真是想都不敢想,二公子竟要娶奴家……”乔连玉满心雀跃,虽然刚踏进侯府,她便瞧见害她的凶手。 可这又如何? 从她踏进侯府的那一刻,就再没想过离开。 她旁敲侧击问过引路的丫头,那个老虔婆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可见要杀她的是老夫人。 一个老虔婆外加一个老不死的,她就不信弄不死她们…… 沈知砚算是听明白了,祖母想要杀了她,母亲却派人救了她。 哈哈哈…… 真是可笑之极。 母亲竟真想要他娶一个青楼女子!!! 难不成在母亲心里,他就只配娶这样的女子。 所以母亲才早就算计好这一切?! “你给我滚出去。”沈知砚面容扭曲的厉害。 乔连玉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黄妈妈来了,她只能先离开。 哪怕沈知砚这样对她,她也并没有气馁,有侯夫人罩着她,她何惧之有? 黄妈妈在沈知砚耳边低语了几句。 “还请妈妈转告祖母,我定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的。”沈知砚的眼神格外阴鸷,虽然他不喜欢萧映雪,但这并不代表萧映雪可以跟他退婚。 尤其是,这是母亲想要的,就更不可能了。 秦氏这一病,真是闹得声势浩大,她才躺在榻上,便有人通知谢长宁。 她都快要死了,谢长宁能不来吗? 沈知州与沈静姝,也在秦氏榻前守着,两个人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神,瞪谢长宁一眼。 因为在他们看来,全都是母亲把祖母逼成这样的,他们就是再傻也知道,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氏闭着眼一动不动躺在榻上,就连呼吸也微弱的很,瞧着当真病入膏肓了一样。 外头的大夫正在给秦氏诊治,片刻便得出结论来,“老夫人这一病实在凶险的很,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并没有把话说死。 因为秦氏还没活够呢! “祖母,祖母……你可不能丢下我们呀!”大夫话音一落,沈知州与沈静姝便扑在秦氏榻前,放声痛哭起来。 “不会的,母亲她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谢长宁言之凿凿,秦氏想算计映雪,也得问她答不答应。 她早就给秦氏准备好,一剂猛药! 保证药到病除。 沈知州扭头看向她,正准备说话,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 谢长宁垂眸一笑,瞧,猛药这不就来了! 第56章 何为药到病除? “去看看出什么事了,都扰到祖母了。”沈知序与沈知砚不在,沈知州摆出一副长子范,好像他已是侯府的话事人一样。 那声音着实吵闹的很。 黄妈妈赶忙差人去查看。 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只怕萧夫人已经带着萧映雪,在来的路上。 二少爷那边已经准备好,就是出了天大的事,也绝不能破坏老夫人的计划。 “母亲,祖母都成了这样,她最记挂的就是大哥还有四妹妹,孩儿求你了,就派人把大哥与四妹妹接回来吧!大哥固然有错,可母亲已经做主让苏清婉休了大哥,这难道还不够吗?母亲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难道非要逼得,我们这些儿女与母亲离心吗?母亲就不怕老了无人送终,落一个孤独终老的下场吗?” 沈知州可真不愧是秦氏的好孙儿。 都不用秦氏授意,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是啊!母亲,你就派人将大哥与四姐姐接回来吧!他们受的教训已经够了,难道这还不足以抵消母亲心中的怒气吗?祖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女儿求母亲了,大夫都说了祖母凶多吉少,难道母亲想让祖母死不瞑目吗?”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沈静姝红着眼,她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谢长宁,“难道母亲就不怕,别人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你不孝吗?” 秦氏听了心里真是熨帖的很。 瞧瞧,谁说他们不知道亲疏远近? 知州与静姝可真是好孩子…… 两个孩子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且都到了这个时候,谢长宁若是还不肯让知序回来,那她就是大不孝。 莫要忘了知序可是侯府长孙。 如今她这个祖母病重,他理应在床前侍疾,谁也别想阻挡知序回来。 所以她一早就安排好,这会只怕知序都已经快到侯府了。 知序是个倔脾气,他说了不会再踏进侯府一步,就绝不会食言。 唯一能让知序破例的,只有她病重的消息。 只可惜她的手伸不进长公主府,也不知道静云怎么样了,这件事还得靠谢长宁。 “我已经说了,你祖母定会安然无恙的,你们这是在诅咒你祖母吗?”谢长宁声音一沉,带着浓浓的压迫。 侯府的一切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真以为她不知道,秦氏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 即便她已经派人通知沈知序回来又如何? 只要有她在,沈知序永远别想踏进侯府一步! “孩儿不敢!”她一句话,沈知州与沈静姝脸色一变,两个人当即跪在谢长宁面前。 “母亲,孩儿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祖母病重,若是见到大哥与四妹妹,祖母的病兴许能好的快一些,祖母日日为大哥与四妹妹垂泪,她这八成是心病,有道是心病还需心药医,难道母亲不盼着祖母好起来吗?” “女儿相信母亲的心与我们的是一样的,全都盼着祖母赶紧好起来,女儿求母亲了,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大哥与四姐姐接回来吧!他们到底是母亲的亲生骨肉,难道母亲当真一点也不顾念骨肉之情了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真是能说会道的很。 只要谢长宁不答应,就是罪大恶极。 外头,锣鼓喧天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就停在侯府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今日要办喜事呢! 那叫一个热闹! 谢长宁淡淡扫了秦氏一眼,“倘若我叫人把他们接回来,你祖母便能好起来吗?” 秦氏瞬间激动起来。 谢长宁瞧得一清二楚,她眼珠子转了转,啧啧……这病装的真是一点也不走心! “只要母亲派人把大哥与四妹妹接回来,孩儿敢保证祖母肯定会好起来的,不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沈知州言之凿凿,他就差拍着胸脯跟谢长宁保证。 沈静姝用力点头,“母亲还等什么?快派人去接大哥与四姐姐呀!大哥是个执拗的,他只怕还在生母亲的气,母亲怕是得亲自登门,好声好气给大哥认个错,再把当日那封断亲书给撕了,相信大哥定不会同母亲计较的,至于四姐姐那里,也得母亲出面才行。” 他们真是把谢长宁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她缓缓起身。 沈知州与沈静姝还以为她准备去接人,两个人当下激动的很。 “夫人,出大事了,永宁伯府叫人绑着姑奶奶,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敲锣打鼓把他们送回侯府,说是姑奶奶偷人被逮了个正着,还说鸿盛少爷是他们的野种,连鸿盛少爷一并送回来,这会侯府门口满是围观的百姓,永宁伯府的人叫嚷着,让老夫人与夫人出面。”赵管家是滚进来的,因为他在门口摔了一跤。 这可真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就问炸裂不炸裂了? 谢长宁眼底洇开一抹笑,她眼神幽幽望向榻上的秦氏,这便是她给秦氏准备的猛药。 沈知州与沈静姝惊得说不出话来。 秦氏跟诈尸了一样,她蓦地从从榻上坐起来,眼珠子都是直愣愣的,嘴里大叫着,“放屁,我的兰月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何为药到病除? 何为杀人诛心? 谢长宁一甩手里的帕子,“我正准备派人去接知序与静云回来,没想到母亲就醒过来了,这可真是老天保佑,足可见母亲这病,与他们两个人半点关系都没有,如今看来根本没有接他们回来的必要,母亲你可真是吓死儿媳了……” 第57章 大场面他来了 听了赵管家的话,秦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兰月不是答应过她,再不会同那人来往了吗? 她怎么会被人抓个正着? 就连鸿盛的身世都被抖露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换做别家,出了这样的丑事,定会往死里捂,可兰月嫁的偏偏是永宁伯府。 这一大家子全都是硬骨头,性子刚烈不输镇国公府! 她只觉得心神俱裂,听了谢长宁的话之后,她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关键是,她现在还不能死。 “老夫人,你可千万要挺住啊!姑奶奶还等着你替她做主呢!”见她双眼上翻,黄妈妈暗道一声不妙,这个时候老夫人可千万不能有事。 “我的兰月……”秦氏嚎了一嗓子,她一把扯掉头上的抹额,光着脚就往外冲。 这会她满心满眼只剩下沈兰月,哪里还顾得上,沈知序与沈静云这两个小畜生。 “母亲说的对,我也不信兰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定是永宁伯府的人,给兰月头上扣屎盆子,咱们作为兰月的娘家人,这个时候一定要给她撑腰才是。”谢长宁说的义正言辞,她眼底满是笑意。 捉贼捉赃,抓奸抓双。 这一回,沈兰月死定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侯府门口已满是围观的百姓,全都是被锣鼓的声音吸引来的。 永宁伯府特意请了鼓乐队,奏的是喜乐,与成婚时一般无二。 要谢长宁说,就该奏哀乐才对,这怎么能与成婚一样呢! 日后别人成婚,再用这喜乐得多晦气。 她一眼就看到沈兰月,光天化日之下,永宁伯府的人将沈兰月与戚正业绑在一起,两个人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尤其是戚正业脸上还印着一个鲜红唇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俩货干了什么龌龊事。 蒋鸿盛跪在他们两人身边,他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瞧着颓废的很。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 谢长宁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蜷缩,她说的报复从来都不是小打小闹,前世蒋鸿盛与那几个逆子一样,全都是四皇子得力干将。 四皇子能顺利登上那个位置,他们功不可没! 就连这戚正业也大有来头。 他可是云贵妃的亲弟弟,四皇子的亲舅舅。 她一直关注着朝堂与后宫的消息,自鲁国公夫人寿宴之后,陛下便有意冷落云贵妃。 这说明什么? 陛下已经开始打压云贵妃。 打压云贵妃,不就是变相的打压四皇子吗? 虽说碍于太后的情面,陛下暂时没有对长公主做什么,但陛下已经窥见她的野心。 呵,就是亲兄妹又如何? 皇族有亲情可念吗? 骨肉相残的例子还少吗?! 大厦将倾,指日可待…… “母亲快救我……”沈兰月如惊恐之鸟一样,再不复从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见到秦氏的那瞬间,她仿佛看到救星一样,可见她把所有的希望,全都放在秦氏身上。 可秦氏,真能救她吗? 这种事要怎么救? “亲家母这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深知兰月的性子,她绝不是这样的人,你先叫人停了鼓乐,咱们进府好好叙叙。”秦氏几乎不敢直视伯府老夫人周氏。 要知道她自视甚高,从来都看不起周氏。 谢长宁一言不发,要她替沈兰月出头,做梦去吧! 她随意一扫,便看见沈知序与白惜枝,两个人站在人群中,一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任谁都知道,永宁伯府既然敢大张旗鼓这么做,定有十足的把握。 尤其是还牵扯了云贵妃的亲弟弟,不然谁敢呀! “还请老夫人慎言,这声亲家母我老婆子可不敢当,谁家敢要你女儿这样的娼妇?婚前便与人私通不说,竟敢揣着肚子里的野种,嫁入我们永宁伯府,你们靖安侯府这是骗婚,今日你们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这就进宫,请陛下主持公道。”周氏掷地有声,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沈兰月将秦氏的做派学了个十足。 以至于永宁伯蒋经文,除了蒋鸿盛这个儿子,连个庶子都没有,庶女倒是有几个,可这与绝嗣何异? 毫不夸张的说,周氏跟她拼命的心都有。 “你们快放了我,否则贵妃绝饶不了你们。”戚正业这个蠢材,都到了这个时候,他非但不怕,还在大放厥词。 谢长宁忍不住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可真是长了一张好嘴,快,会说就多说点。 有这样拉跨的母族,今日四皇子只怕要躲进被窝里,好好哭上一场。 这些日子沈知序消瘦了不少,他眼神透着阴鸷,再不复从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实在是,现在他想装,也装不出那味儿来。 谢长宁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好也朝谢长宁看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沈知序原以为,母亲会因他变得消瘦,再见他这个儿子定会愧疚难当,看着他的眼神中必是满满的思念,然后哭着求他回府。 可母亲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到令人发指,就好像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难道母亲没有发现他瘦了吗? 人也变得憔悴。 身为母亲难道不该心疼他这个儿子吗? 她,该心疼他的。 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天性。 她怎能泯灭天性??? 可见,她真的不配做一个母亲。 白惜枝眸光微闪,比他还要失望,许久未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骤然见了,侯夫人怎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她当真彻底放弃沈知序这个儿子了吗? 还有老夫人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她病得很重吗? 怎么瞧着活蹦乱跳的,比她的精神头还足,这样沈知序还怎么回侯府? 周氏骂的太脏,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氏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她禁不住后退两步,嘴皮子哆嗦的厉害,“我不许你,这样污蔑兰月!” “老夫人这话恁的可笑,子虚乌有随意捏造罪名,那才叫污蔑,我亲眼所见,沈兰月与戚正业抱在一起,干柴烈火跟狗一样互啃,张嘴闭嘴就是咱们的儿子鸿盛,这算哪门子的污蔑,分明是证据确凿,他们两个人就是一对狗男女,谁也别想抵赖。”永宁伯府的二夫人常氏,三言两语便将沈兰月与戚正业捶死。 沈兰月与戚正业一言不发。 他们不想狡辩吗? 不! 他们是狡辩不了。 因为常氏确实亲眼看到了。 围观的百姓一副了然的模样。 秦氏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若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早就撂摊子不管了。 她频频朝谢长宁使眼神,想让她站出来说几句话,希望永宁伯府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谢长宁眼底隐隐有笑意浮动,慌什么? 这不过是小场面罢了。 真正的热闹还在后头呢! “不知你们永宁伯府想要……”怎么样? 都不等她把话说完,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妇人,突然快步冲到沈兰月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就是一阵抓挠,“好你个贱人,竟敢勾引戚正业,也不看看他是谁的男人,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我不毁了你这张脸。” 第58章 废物点心一个 因为云贵妃的缘故,戚正业得了一个宣武侯的爵位。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宣武侯夫人方氏。 云贵妃多年在宫中屹立不倒,前世四皇子能顺利继位,都与宣武侯夫人脱不了干系。 她的兄长可是镇北将军,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丝毫不输谢长宁的兄长。 四皇子的外祖虽然不济,但他却有一位好舅母,因为这层关系,镇北将军天然就站在他这一边。 倘若,戚正业惹怒了方氏呢? 谢长宁眼底洇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今日这种种算计,其实全都是冲着方氏去的,不,更准确的应该来说是镇北将军。 也是她叫人通知方氏的。 “啊……你这个悍妇,快给我滚开……”因着出身将门,方氏的性格彪悍的很,加上她自幼习武,年少时还曾跟着父兄上过战场,她的杀伤力可见一斑,尤其是她本就是奔着,毁了沈兰月的脸去的,每一道抓痕都皮肉翻飞,沈兰月拼命喊叫着。 “母亲!” “我的兰月!”蒋鸿盛与秦氏叫嚣着,冲上去想要帮沈兰月。 只是还不等他们靠近,方氏身边两个武婢便将他们两人拦下,他们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我的脸,我的脸……”沈兰月叫的一声比一声凄惨。 眨眼的功夫,她的脸一片血肉模糊,再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叫啊!就是这样使劲儿的给我叫,你不就是用这套来勾引人的吗?今日就让众人听一听,你在榻上是怎么叫的?”方氏可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 戚正业与沈兰月被绑在一起,这会他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看着方氏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看着这一幕,永宁伯老夫人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真是活该!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提前通知宣武侯夫人一声呢! 哪怕沈兰月犯了这样的错,因着镇国公与侯府的关系,她们也不能对沈兰月动用私刑,否则便会落人话柄。 但她心里始终憋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有人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常氏心里也痛快的很,这些年沈兰月仗着自己的身份,可没少刁难她们这些妯娌。 “谢长宁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是个死的吗?还不快上去帮兰月一把呀!”见谢长宁跟个没事人一样杵在那里,秦氏气的直跺脚。 “是,母亲!”方氏没有直接拿把刀捅了沈兰月,可见她是个有分寸的,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可能弄死沈兰月,谢长宁嘴上应着,一直等方氏收手,她才朝沈兰月走去。 她要离近了,仔细看看沈兰月的惨状,这样才解气不是吗? 啧啧……沈兰月这张脸算是彻底毁了,一片血肉模糊不说,还有几道伤痕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瞧着跟厉鬼一样。 方氏冷冷瞪了谢长宁一眼。 谢长宁不甘示弱,同样给了她一个凌冽的眼神。 两个人瞧着就跟仇敌一样。 确实,众所周知谢长宁与方氏不和,待字闺中时便谁也瞧不上谁,见面就是个掐。 “兰月……”秦氏哭着扑到沈兰月面前,嚎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沈兰月脑袋晕晕乎乎的,毁容的恐惧已经彻底将她击垮。 蒋鸿盛双眸猩红看着沈兰月,说不出一句话来。 今日于他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说,是她先勾引你的,还是你耐不住寂寞先勾引她的?”教训完沈兰月之后,方氏大步来到戚正业面前,她一把揪出戚正业的耳朵,顺时针拧了好几圈。 “哎呦……”疼的戚正业哀嚎不止。 永宁伯的人原本准备给秦氏说事,今日这事怎么都得有个结果,但见这会轮到戚正业了,众人极有默契,纷纷选择闭嘴。 他们恨沈兰月,难道就不恨戚正业了吗? 不等戚正业开口,方氏反手抽了他几个大嘴巴子,“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我问你话吗?” 围观的百姓,全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啊这……宣武侯夫人也太生猛了吧! 戚正业脖子一缩,他嘴角带着血迹,大声喊道:“夫人明鉴,是她勾引我的。” “真的,假的?”方氏每问一句话,便有几个大嘴巴落在戚正业脸上,她几巴掌下去,戚正业的脸就肿的跟猪头一样。 “真的,千真万确是沈兰月勾引我的。” 闻言秦氏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什么叫兰月勾引你的?分明是……” 方氏一个眼神扫去,“我有问你话吗?” 秦氏瞬间一个屁也不敢放。 谢长宁眼底满是笑意,或许下一次她可以试试方氏的办法,直接武力镇压。 方氏回眸看向戚正业,接着又问:“蒋鸿盛那个孽种,究竟是不是你的种?” 当然问话的时候,必备清脆的巴掌。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蒋鸿盛身上。 蒋鸿盛只觉得无地自容。 “不,不是,他才不是我的种,沈兰月勾引我的时候,早已是残花败柳之身,谁知道这是谁的孽种。”戚正业回答的干脆利落。 比起蒋鸿盛是沈兰月与他的种,显然他这句话更加羞辱人。 蒋鸿盛身子一晃,他现在站不稳。 “什么?蒋鸿盛竟然不是他们的孩子,那他是谁的野种?沈兰月究竟偷了几个汉子?”众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围观百姓的话,叫蒋鸿盛羞愤欲绝。 “你胡,鸿盛分明是你的孩子!”秦氏歇斯底里吼道。 “别,你看蒋鸿盛他长得像我吗?这便宜儿子我可不敢认,我可没有给别人当爹的习惯。”戚正业三言两语便撇的干干净净的。 蒋鸿盛目不转睛看着戚正业。 “噗……”突然他一口血喷出来。 秦氏撕心裂肺喊了一嗓子,“鸿盛!” “你们都听见了吧!这便宜好大儿,可跟我们宣武侯府一点关系都没有。”方氏揪着戚正业的耳朵,说着她抬眸看向永宁伯的人,“现在我可以把自家狗男人带回去了吧!” 永宁伯老夫人赶紧叫人给戚正业松绑。 临走时方氏给了谢长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瞧见了吗?你也学着点啊!真是废物点心一个。 “今日这件事,你们侯府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他们一走,永宁伯老夫人立刻冲着秦氏发难。 第59章 一举两得 沈知州与沈静姝已经彻底傻了眼。 在他们的印象中,姑母温柔善良,端庄贤惠,对他们很是疼爱,比母亲好上一百倍,若是可以他们宁愿选姑母做他们的母亲。 可今日的一切,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 姑母,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出了这档子事,让鸿盛表哥以后该怎么办? 沈知序比他们还要震惊,震惊的同时,他心中竟然升起些许说不出来的快感,尤其是看着蒋鸿盛的时候。 因为两人年纪相仿,除了母亲,所有人都会拿他跟蒋鸿盛比较。 特别是这次放榜之后。 谁能想到蒋鸿盛竟然是个野种。 以后蒋鸿盛再也不配,跟他相提并论。 “兰月都已经成了这样,你们还想如何?”秦氏抱着沈兰月,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就是,你们永宁伯府不要欺人太甚。”沈知州站出来说道。 谢长宁淡淡瞥了他一眼,蠢货! 永宁伯老夫人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是谁欺人太甚?沈兰月这个娼妇害得我儿经文绝嗣,此仇不共戴天,我就是杀了这个娼妇都不为过。” “你们简直是倒反天罡,沈兰月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全都是她咎由自取,谁叫她不守妇道,婚前便揣了别人的种,老夫人当真不知道此事吗?怕不尽然吧!依我看老夫人分明是她的帮凶,有这样的女儿,你又能是好东西?”常氏是个睿智的,她几句话便把老夫人拖下水。 “是啊!出了这样的事,身为母亲她怎么可能不知情。” “八成这主意就是她给沈兰月出的,让沈兰月揣着别人的种,嫁给永宁伯,她可真是缺德的冒烟!” “……” 围观的百姓纷纷大声指责秦氏。 “闭嘴,你们都闭嘴……”秦氏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谢长宁幽幽的说了一句,“我相信母亲,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这句话无异于当众扇了秦氏一耳光。 “今日我们永宁伯府要休了这个娼妇,当日我们敲锣打鼓把她迎回伯府,如今我们敲锣打鼓叫人把她送回来,也算有始有终。”永宁伯老夫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休书,劈头盖脸朝沈兰月砸去,她这番话真是漂亮极了。 “蒋经文竟然要休了我,他凭什么?”沈兰月终于有了反应,看着眼前的休书,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谢长宁淡淡扫了她一眼,倒是便宜她了。 永宁伯老夫人咬牙切齿道:“就凭你不守妇道,就凭你害的经文连个儿子都没有。” 只要想起这些,她就恨不得吃沈兰月的肉,喝沈兰月的血。 “祖母你当真要这样吗?宣武侯已经说的很清楚,我并非他的骨血,我身上流的是父亲的血啊!再说了母亲她只是一时糊涂,并非不可原谅,我马上就要入仕为官,祖母当真一点亲情都不顾念了吗?”蒋鸿盛扑通一声跪在永宁伯老夫人面前。 戚正业否认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他可以一口咬定,他就是蒋经文的儿子。 他可蒋家这一辈中的佼佼者,等他入仕为官之后,足可光耀门楣,他不信祖母不动心。 “你给我闭嘴,谁知道你是哪个的野种,就凭你也配喊我祖母!”永宁伯老夫人毫不留情呵斥道。 蒋鸿盛不可置信看着她,祖母以前最疼爱的就是他,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谢长宁给了他一个嘲弄的眼神,他想屁吃呢?还想当什么事都发生过,她要让蒋鸿盛永无翻身之地。 “兰月,兰月……”秦氏惊慌失措抱着沈兰月,大声吼道:“快叫人去请太医。” 只休了沈兰月,可不足以出永宁伯府这口恶气,毕竟她干出这样的事来,就是浸猪笼都不为过。 永宁伯老夫人疾言厉色看着秦氏,“子不教父之过,同理,沈兰月之所以变成这样,全都是你这个母亲没有教导好她的缘故,我要让你给我蒋家诸位先祖磕头谢罪,必须磕足七七四十九个响头,否则我们永宁伯府跟你们侯府没完。” 她话音一落。 永宁伯府的下人,便捧着蒋家先祖的牌位走上来。 显然她早就准备好。 她记得一清二楚,当时就是秦氏主动找人牵线,想要跟他们伯府结亲。 秦氏才是这个罪魁祸首…… 她又怎会放过秦氏这个老没牙的贱人! “你们已经休了兰月还不够吗?竟还想要我给你们蒋家的先祖磕头谢罪,你们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秦氏疯了一样咆哮出声,他们这是想把她的老脸,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常氏一脸讥讽,“只希望老夫人的骨头,一直这么硬才好。” 语罢,她抬眸看向永宁伯老夫人,“母亲走,咱们这就入宫,请陛下为咱们伯府做主,到时候可就不止是这样了,说不定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靖安侯府!” 蛇打七寸,她一句话捏住秦氏的命门。 永宁伯老夫人当即点头。 霎时间秦氏脸色骤变,她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一样,死死瞪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想开口叫住永宁伯府的人,可她实在做不出,给蒋家先祖磕头的事来。 沈知序眼神一暗,他当即站出来说道:“这件事虽然祖母有错,但长嫂如母,母亲她同样难辞其咎,况且祖母上了年纪身体不好,身为儿媳理应孝顺婆母,七七四十九个头不如由母亲代劳,想来母亲也是心疼祖母的,难道不是吗?” 乍一听,他说的字字在理。 实际上,狗屁不通! “母亲最是孝敬祖母,她肯定不忍看祖母受罪。”沈知州眼神一亮,他当即看向谢长宁,“母亲,孩儿说的对吗?” “哎呦……”秦氏配合着他们,捂着胸口嚎叫起来,演得跟真的似的。 沈静姝也站出来说道:“母亲,你就心疼心疼祖母吧!不过是七七四十九个头,于母亲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还能给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做个表率,可谓一举两得。” 第60章 不就是孝心外包吗? 他们三言两语,便把谢长宁架在火上烤。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谢长宁身上。 永宁伯老夫人没有开口,虽然她更想让秦氏来磕这个头,但若谢长宁非要自取其辱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她要的只是羞辱靖安侯府。 杜妈妈气的想要骂人,这头老夫人磕不得,就活该夫人来磕是吧!几个狼崽子,他们怎么不磕呢? 众目睽睽之下,谢长宁从容的很,她漠然看向沈知序,“你一口一个母亲,不知哪个是你母亲?” 瞬间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沈知序身上,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死死抿着唇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长宁脸上噙着讥诮的笑:“还请沈公子莫要乱攀关系的好。” 沈知序额上青筋毕露,谢长宁的话就如同巴掌一样,狠狠抽打在他脸上,叫他颜面扫地! 然后,谢长宁缓步走到沈知州面前,她抬手略微赏了沈知州几个耳光,沈知州被打的头偏到一侧去,她振振有词道:“这天怎么就有蚊子了呢!幸好母亲替你把那些蚊子,全都给拍死了,你也不用谢,谁叫你是我生的呢!” 沈知州气的想要吐血,扇他巴掌就扇他巴掌,还找什么借口? 谢长宁慢条斯理道:“对,我最是孝敬母亲,作为儿子想来你也是如此,最是孝敬你母亲我,既如此你这些头就由你来磕好了,也算全了你这片孝心。” 说着她抬眼看向沈静姝,“还有你,想来你也是愿意做个孝顺女儿的。” 不就是孝心外包吗? 她也是会的! 沈知州与沈静姝面色一僵,谁要替母亲磕头了? 母亲这是在用孝道来逼他们。 她凭什么这么对他们? 见他们两个人沉默不语,谢长宁挑眉,“怎么?你们这是不愿意孝敬我这个母亲吗?” 沈知州,“……” 沈静姝,“……” 陛下以孝治国,但凡他们敢说个不字,就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好,这些头我来替祖母磕!”沈知州咬牙切齿道。 沈静姝犹犹豫豫跟在他身边,也吐出一句话来,“我也愿意。” 实在是她不表态不行。 谢长宁勾唇笑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 秦氏一噎,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都快憋死她了。 沈知州与沈静姝就是想磕这个头,也得问问永宁伯府同意不同意。 他们算什么东西? 配吗? 果然,在沈知州一撩衣袍准备跪下的时候,永宁伯老夫人开口发话了,“慢着,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给我蒋家诸位先祖磕头谢罪的,你个老不羞的没教好女儿,推几个孩子出来顶替,真当我们永宁伯府好糊弄吗?” 说着她声音一沉,“这个头只能由侯府老夫人来磕!” 秦氏险些咬碎后槽牙,她气的浑身发颤。 见她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常氏抬眼看向永宁伯老夫人,“母亲,这头不磕也罢,圣上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永宁伯老夫人点点头,然后收回自己的视线。 见她们转身就要入宫,秦氏忍不住慌了神,“好,我磕,这总行了吧!” 若是侯府被褫夺了爵位,她多年谋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是磕头谢罪,自然无人替她准备蒲团,秦氏跪在冷硬的地面上,永宁伯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记住,响声一定要够大,否则便是你心不诚。” 秦氏活了大半辈子,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现如今,她已别无选择! 她每磕一个头,便在心里把谢长宁骂一遍,若是谢长宁肯替她,哪里还用得着她亲自上阵! “一、二、三……”不得不说常氏可真是个妙人,秦氏每磕一个头,常氏便喊一声,听的人热血沸腾的。 至少谢长宁是这样的。 常氏数到十的时候,秦氏身子一歪,眼见她就要作妖,永宁伯老夫人不咸不淡说了句,“好好好,只要你敢晕,后脚我就带着人入宫。” 给她来这套是吧! 不好意思,她牙口不好,半点也吃不了。 秦氏硬生生挺直脊背,看的谢长宁都想笑,永宁伯老夫人又岂是个吃素的,秦氏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七七四十九个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永宁伯府的人一走,秦氏便瘫倒在地。 “祖母你没事吧?”沈知州与沈静姝第一时间朝她扑过去。 围观的百姓已经散了,只剩下沈知序与白惜枝还站在那里,这个时候秦氏哪里还能顾得上他们,谢长宁命人把秦氏还有沈兰月抬回府。 虽然这个打击已经够大了,但还有一个打击等着秦氏呢! 和离与休妻是不同的。 若是和离女子可带回所有嫁妆。 被休可就不一样了,一根针都别想带走,永宁伯府自然不稀罕沈兰月那些东西,但也绝不会便宜她。 蒋鸿盛失魂落魄跟着众人进了侯府。 沈知序还杵在那里,谢长宁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正准备回府,没想到沈知序突然开口叫住她,“还请侯夫人留步!” 第61章 恶有恶报 谢长宁头也不回,她侧目看向一旁的侍卫,扬声吩咐道:“ 以后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侯府,尤其是这两个人,明白了吗?” “是夫人!”一旁的侍卫,立刻沉声应道。 什么叫闲杂人等? 他做了二十多年侯府世子,怎么就是闲杂人等了? 方才母亲就已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打了他的脸,沈知序扭曲的脸蒙着一层阴翳,他紧握双拳,死死盯着谢长宁的背影。 “我只是想告诉侯夫人,我身上的伤已好,马上就要入户部为官,还请侯夫人等着瞧,我定会步步高升,到时候……” “没听到外头有恶犬狂吠吗?还不快把门关上。”不等他把话说完,谢长宁一声令下,侯府的门重重合上。 恶犬??? 好好好! 母亲竟然是这样看待他的。 沈知序面容狰狞,他转身拂去袖而去。 他心里憋了一团火,有惜枝和骞儿陪着自然是好,但外面的日子,如何能与侯府锦衣玉食的日子,相提并论? 且不说他从小早已过惯这种日子。 自从搬出来住后,他没有一天不想念侯府的,但他拉不下这个脸来。 所以一收到祖母的消息,他便带着惜枝急匆匆赶回来。 他又岂会不知,他与母亲早就断绝关系,他是故意那样叫她的,他以为只要叫一声母亲,她就会软下心肠来。 毕竟,母子哪有隔夜仇? 没想到母亲竟然这样对待他。 他有做错什么吗? 他让母亲代替祖母磕头,不过想让她博一个好名声罢了!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母亲好! 白惜枝的心瞬间跌入谷底,经过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清楚了,侯夫人是铁了心不要沈知序这个儿子了。 她该怎么办? 侯府大门合上的那瞬间,谢长宁唇畔泛起一抹冷笑。 还步步高升? 这个白眼狼想的可真美? 但凡他仕途顺畅一点,那都是她的失职。 秦氏叫人把沈兰月抬回翠云轩,这是她出阁前住的院子,秦氏一直叫人给她留着。 谢长宁进来的时候,赵太医正在给沈兰月诊治。 秦氏守在一旁,眼都哭红了,这会她也顾不上装病了。 沈知州与沈静姝陪她一起守着。 谢长宁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开口。 “赵太医,兰月脸上的伤可能医治好?”赵太医才看了一眼,秦氏便迫不及待说道。 赵太医稍稍沉吟,“医治肯定是能医治的,但想要恢复如初是不可能了。” 秦氏捏着帕子放声痛哭起来,“赵太医,我求求你了,兰月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无论花多少银子都可以,只要你能把兰月的脸医治好。” 谢长宁眼神幽幽,秦氏口气可真不小,说的她有银子一样,兜比脸干净说的就是秦氏。 她不语,只是一味点头。 赵太医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外头早已经传开了,说的侯府这位姑奶奶要脸一样,她若是真要脸,能干出那种寡廉鲜耻的事来? 他只说尽力,留下一张药方便离开了。 秦氏赶忙叫人去抓药。 这可把赵管家给难住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夫人,咱们账上没有这么多银子!” 秦氏一听,她扭头看向虞妈妈,“昨日兰月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银子呢?总不至于留在永宁伯府了吧!” 虞妈妈可是沈兰月的心腹,她眼神躲闪。 谢长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厉声呵斥道:“莫不是你贪墨了那些银子,这才支支吾吾的。” 秦氏眼神一沉,“说,否则我立刻叫人把你拖出去杖毙。” 虞妈妈一咬牙,“昨日夫人带着那些银子,都还没有回到永宁伯府,在路上就被人给抢了,正是因为这样夫人才会找上宣武侯,想让他拿银子给少爷打点,这才被人抓了个正着。” “什么?”秦氏一听,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她双眼死死上翻,嘴里吐着白沫子,不停的抽搐着。 那可是她的棺材本,就这么被人给抢走了。 这不是要她的老命吗? “老夫人,祖母……”把众人都给吓坏了。 谢长宁一眼就看出,秦氏这是中风了,接二连三的遭受打击,这会又怒火攻心,秦氏能有个好才怪! 她给了杜妈妈一个眼神,“你快去把赵太医请回来。” “是,老奴这就去。”杜妈妈心领神会,她也看出来老夫人的症状,这种病救的越及时,恢复的便越好。 等着吧! 她可快不了一点。 谢长宁立刻叫人把秦氏抬回松白院,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万不可随意挪动病患,以免加剧病情。 她自然没有这些顾虑。 秦氏一倒,沈知州与沈静姝瞬间没了主心骨,两个人不停的催促,“赵太医怎么还不来?” 沈知砚闻讯而来,不过半日的光景,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身上多了一股阴柔的味道,就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随时都准备扑上来。 “都坐下,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稳住。”谢长宁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沈知砚已经知道姑母的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件事,与母亲脱不了干系。 从大哥入狱开始,侯府便波折不断,先是四妹妹,然后又是他,他总觉得幕后有一双推手。 不是旁人。 正是母亲!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毁了他们,对母亲究竟有什么好处? 足足一个时辰,杜妈妈才把赵太医带过来。 赵太医只看了秦氏一眼,立刻给她施针。 那边,沈知序在回去的路上,不免听了些风言风语,他这才知道,四妹妹竟然给宋闻璟做了妾室,更荒谬的是二弟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竟然强抢了一个屠夫,还闹得人尽皆知! 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又是施针,又是灌药,直到入夜的时候,秦氏才睁开眼。 “祖母你终于醒了,你快把我们几个都给吓死了。”沈静姝哭着抱住秦氏。 沈知砚与沈知州,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祖母若是倒下,以后谁来护着他们几个? 秦氏欣慰的看着他们几个,她张嘴想要说话,这才发现自己的舌头硬的很,根本不听使唤。 她满目惊恐,试着想要活动自己的身体,骤然惊觉就连身子也不听她的使唤了。 谁来告诉她,她这是怎么了? “……”情急之下她大喊大叫起来,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别说一句话,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亲,祖母这是怎么了?”三个人发觉秦氏的异常,不约而同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一脸沉痛,“赵太医说你祖母中风了,可能会留下些后遗症,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他也说不好,只能精心养着,走一步看一步。” 这些话是赵太医单独跟她说的。 现在她原封不动说给秦氏听。 前世秦氏也曾中风,不过那时候,她只有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并不妨碍她骂人,也不妨碍她拿茶盏砸人。 为了给几个孩子做表率,她凡事亲力亲为,没日没夜的照顾秦氏,与她同吃同住。 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秦氏经常无缘无故对她发脾气。 这一世,不会了! 秦氏这是,恶有恶报! 秦氏一听,她呜呜了两声,吐了一口白沫子,再次昏死过去。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幽光,杀了秦氏未免太便宜她了,有些事她还没有查清楚,她要让秦氏生不如死活着,看着她疼爱的这些孙儿,一个个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祖母,祖母……”听了谢长宁这番话,沈知砚他们几个只觉得天都塌了。 接下来又是一番折腾。 不过谢长宁始终秉持着两点。 一、不出钱! 二、不出力! 她,只当个看客就好。 等她回到栖霞院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 她才刚坐下,连口茶都没顾上喝,谢临就现身了,不用说他肯定查到什么了。 “说吧!都查到些什么?” 第62章 好一招偷梁换柱 谢临压低声音,“成婚前,秦氏曾在庄子上住了一年,秦家对外宣称,二姑娘身体有恙须得静养,没过多久吴氏便有了身孕,八个月后她早产诞下一个男婴,正是如今的秦二爷秦开霁。” 秦氏在家中排行二,二姑娘说的便是她。 吴氏则是她的嫂嫂。 谢临说着一顿,“还有,秦氏被送到庄子上的前一天晚上,秦家叫人杖毙了一个侍卫,说是那个侍卫监守自盗。” 这才是重中之重。 谢长宁眸光一凝,“你可查清楚那个侍卫的身份?还有当年陪秦氏在庄子上养病的人,如今她们又身在何处?” “那个侍卫已死,实在无从查证,至于庄子上那些人,秦氏离开当晚便出了意外,那些人连带着整个庄子,全都付之一炬!时间过去太久,就连秦家当时那些下人,也都无从查起。”有些事就是这样,不是你想查就能查清楚的,时间会慢慢抹去一切痕迹。 可这已经足够了! 什么秦二爷? 秦开霁分明是,秦氏与那个侍卫私通生下来的孩子。 好一招偷梁换柱! 谢长宁眸色渐深,让她想不通的是,即便秦氏当时已经珠胎暗结,也不是非留下这个孩子不可,直接打掉岂不是更省事? 她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么做。 比起养在庄子上,偷摸生下这个孩子,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她眼波流转,只有一种可能,除非……秦氏子嗣艰难,打掉这个孩子后,再也不会有其他人孩子。 如此只能铤而走险。 可这也说不通,即便秦开霁是秦氏的孩子,沈文远也是秦氏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秦氏为何处心积虑叫人换掉她的孩子? 莫非……沈文远根本不是她的孩子? 谢长宁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沈文远当真不是秦氏的儿子,秦氏便有了这么做的动机,秦家什么门第?如何能与侯府相提并论? 秦开霁比沈文远大三岁,想不动声色调换他们绝无可能。 可若是调换他们的孩子呢? 只要谋划得当,可就容易多了。 身为一个母亲,无一例外,都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自己的孩子面前。 加上秦开霁从小便没有养在秦氏跟前,秦氏对他必然有多诸多愧疚。 秦氏能给秦开霁,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呢? 无疑是,侯府的爵位! 给不了他,那就给了他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那她的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呢? 这些孩子全都与她不亲,自不必说没有一个是她的孩子! 谢长宁用力攥着手指,窒息般痛在她心口泛滥开来,然后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几乎夺去她的性命。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究竟是被秦氏随意处置了? 还是被她养在别处? 与秦氏做了这么多年婆媳,她太了解秦氏了。 秦氏只会叫人,杀了她的孩子…… 谢长宁伏在桌子上,她弓着身子,双手用力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眼泪一行一行落下。 为何她从没有怀疑过呢? 那是因为五个孩子,长得跟沈文远很像。 而沈文远的容貌很像秦氏。 平白无故的,谁又会起疑呢? 可见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哈哈哈……”突然谢长宁放声大笑起来,她脸上挂着泪,声音凄厉犹如索命的厉鬼。 她要杀了秦氏。 不。 是千刀万剐。 她还要杀了那几个孽种,将他们统统挫骨扬灰。 自然还有秦开霁与吴氏。 他们,全都该死! 这笔账,她要慢慢的跟他们算,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谢临,你再去替我办件事。”谢长宁眼眸猩红,她嘴角勾着一抹嗜血的笑,衬得她苍白面容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万一……她的孩子还活着呢! 纵然她也知道,这个希望渺茫,可哪有母亲不盼着孩子好呢?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绝不会放弃。 所以现在绝不能打草惊蛇。 秦氏一贯掐尖要强的很,就这么瘫在榻上,对她而言比死还要难受百倍。 沈知砚他们还在秦氏榻前守着,秦氏老泪纵横,看着他们呜咽个不停,谁也劝不住,无奈黄妈妈只能让他们先离开。 “老奴知道,老夫人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想死的心都有,可你想想兰月小姐,再想想二爷,等过了明日二爷就回来了,难道你不想见二爷吗?等二爷回来,二爷定会替老夫人,还有几个孩子做主的,这不都是盼头吗?老夫人你可千万要挺住呀!” 黄妈妈提起秦开霁的时候,老夫人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浑浊的眸子褪去茫然,变得异常坚毅。 对,她还有霁儿! 等霁儿回来后,谢长宁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要让谢长宁死…… 兰月的事都隐瞒了这么多年,且她与戚正业早就没有什么来往,为何会突然暴露? 这其中难保没有谢长宁的手笔。 她都敢那样对知砚,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那边,沈知序已经醒来,他第一时间写了一封信,叫人立刻送到侯府,亲手交到秦氏手里,他还不知道秦氏已经瘫痪在床的事。 更不知道,他那封信根本到不了秦氏手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母亲绝不能再留了,他也是骤然惊觉,母亲好像察觉到什么了…… 信是交到赵管家手里的。 赵管家将这件事办的妥妥贴贴。 谢长宁刚睁开眼,这封信便出现在她面前,洗漱妥当后,她才慢条斯理拆开这封信。 里头,是一张空白的纸。 上头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道折痕。 谢长宁瞧着,突然就笑了…… 第63章 权当给母亲冲喜了 杜妈妈探头看了一眼,她一脸疑惑,“夫人,沈知序那个孽障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信上一个字都没有,他这让老夫人看什么?” 谢长宁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若非与沈知序做了多年母子,她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封信可真是妙极了。 一个字都没有,说明是什么? 不留! 那道折痕又是几个意思呢? 是在告诉秦氏,务必斩草除根。 除了杀她,还能杀谁? 这么说,沈知序早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所以在知道沈静云与沈知砚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是让秦氏杀了她!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又是怎么做到,明知这件事还能面不改色面对她,心安理得接受她种种付出也就罢了,还厚颜无耻用母亲这个身份,来道德绑架她? 还有那几个小畜生也知道吗? 她眸色越发幽暗,即便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前世杀她的时候,定也是知晓的。 难怪,他们出手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只怪她前世太蠢,尤其是成婚有孩子后,为了几个孩子,她完全失去自我,整日就知道围着几个孩子转。 到头来,全都为别人做了嫁衣! “谁知道呢!不管他想告诉老夫人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再也踏不进侯府一步,也永远别想再见到老夫人。”谢长宁将那张纸随意丢弃在地上,她拿起帕子,将自己的手仔细擦干净。 沈知序都能出来晃荡了,想必他马上就能去户部任职。 可真是,叫人迫不及待呀! “乔连玉来给夫人请安,夫人见是不见?”几个婆子正在摆饭,没想到乔连玉竟然来了,杜妈妈上前询问谢长宁的意思。 谢长宁淡淡勾唇,“见,为何不见,她可是我的好儿媳,指不定她腹中已经怀了沈知砚的种,到时候可就是双喜临门的好事,想必老夫人定然高兴的很。” “妾身拜见侯夫人。”乔连玉进来的时候,不免有些忐忑,虽然侯夫人叫人救了她,可她从未见过侯夫人,且她又是这样一个身份。 “我已叫人拟定了婚期,就在七日后,今日一早请帖便发出去,虽说仓促了些,但该有的礼数都有,绝不会委屈你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大可不必这般客气。”谢长宁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毕竟她还指望着乔连玉,给秦氏还有沈知砚添堵呢! 只要他们过的不舒心,她就觉得称心如意。 听着她这番话,乔连玉脸上的震惊,怎么都掩盖不住,她实在没有想到,侯夫人竟然真的同意,二少爷娶她这样一个女子。 且已为他们两人定下婚期。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竟真的砸在她头上。 其实昨日入府之后,她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现在,她这颗心算是彻底安稳了。 侯夫人,是认真的! 她马上就要嫁入侯府。 “多谢夫人,不嫌弃妾身……”说到这里乔连玉不禁有些哽咽,其实她有什么错呢?被家人卖入青楼是她的错吗? 不是! 她只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等用过早饭后,我带你去给老夫人请安。”谢长宁招呼乔连玉坐下,杜妈妈赶忙给她添了一副碗筷。 乔连玉有些拘谨的坐下,她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这是,头一回,有人一点也不嫌弃她…… 翠云轩。 沈兰月刚睁开眼,就对上蒋鸿盛那双猩红的眸子,吓得她一个激灵,“鸿盛,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旋即她满目惊恐,“啊!我的脸,太医怎么说,我的脸可还能医治好?” 显然她想起昨日的事来。 “母亲,我只问你一句话,我究竟是谁的骨血?”蒋鸿盛目光幽沉,语气更是冰冷骇人。 提起这个沈兰月就来气,“你当然是戚正业的孩子,永宁伯府怎能比得上宣武侯府?你等着,母亲一定会让戚正业认下你,然后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手里,有能挟持戚正业的东西! 保证他乖乖听话。 “呵,堂堂正正?”蒋鸿盛一脸讥讽,“拜母亲所赐,我这辈子,再也配不上这四个字!别人听了只会觉得可笑。” 撂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 他守在这里,只想问一个答案而已。 沈兰月叫了他两声,他头也没回。 “虞妈妈,母亲呢?我要见母亲。”沈兰月扭头看向一旁的虞妈妈。 虞妈妈带着哭腔说道:“老夫人经受不住打击,昨晚中风了,听闻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就连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沈兰月眼前一黑,她怒不可遏咆哮道:“谢长宁这个贱人,她是怎么照顾母亲的?竟把母亲照顾成这样,你立刻去把这个贱人给我叫过来。” 虞妈妈,“……” 她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这都什么时候了? 是谁给夫人的底气,她还敢这样对侯夫人? 夫人怎么就认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呢? 她已经被蒋家给休了,如今住在侯府里,吃的用的都是侯府的,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老夫人还瘫痪了。 若是惹怒了侯夫人,侯夫人随时都能把他们赶出去。 虞妈妈劝不住她,沈兰月非要亲自去找谢长宁算账,突然虞妈妈灵机一动,“太医说了,夫人的脸见不得一点风,夫人还是在屋里安心养伤的好。” 沈兰月听了,这才不吵着闹着要出去,她颐指气使看着虞妈妈说道:“你去告诉谢长宁,让她马上来见我!” 虞妈妈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用过早饭之后,谢长宁带着乔连玉去了松白院。 昨晚,沈知砚他们几个熬到很晚,这会都还没有起来呢! 虽然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了,但秦氏却精神的很,尤其是看到谢长宁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昨日给他们买药的钱,还有这两日府里的吃穿用度,都是秦氏的首饰典当所得。 “母亲今日可好些了?”谢长宁面上恭敬的很。 秦氏死死瞪着眼,嘴里咕咕噜噜的,说了一嘴鸟语,这谁能听得懂! “母亲可要安心静养,儿媳就盼着母亲能长命百岁。”这是什么好话吗?不,她这是在诅咒秦氏。 秦氏又呜呜了两声,听着像是在感谢她呢! “来,连玉,快来拜见你祖母。”谢长宁笑着朝乔连玉招了招手。 乔连玉淡淡瞥了黄妈妈一眼,她缓步走上前,乖巧给秦氏行了一礼,什么话都没有说。 谢长宁在一旁笑着给秦氏介绍,“母亲,这是连玉,我已经给她和知砚定下婚期,就在七日后,今日一早我已叫人将请帖发出去,权当是给母亲冲喜了!” 第64章 吾辈楷模 什么? 谢长宁把这个小娼妇接回来不说,还擅自给知砚与她订下婚期,就连请帖都发出去了!!! 她的知砚前途无量,怎么能娶一个青楼女子? 这若是传出去,知砚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国子监那边若是收到消息,肯定会把知砚逐出国子监的。 她,这是要毁了知砚!!! “呜呜……”秦氏睁着血红的眼,因为愤怒她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不停的抽动,整个身子绷的很紧,看得出她全身都在用劲儿,恨不得站起来掐死谢长宁。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就连骂谢长宁一句,都是奢望。 “我就知道,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果然如此!”谢长宁表情夸张,她一字一句全都戳在秦氏的心窝子上。 “呜呜……”秦氏听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自然,她又用鸟语感谢了谢长宁一番。 乔连玉双眼发亮,她暗戳戳看着谢长宁。 侯夫人简直是,吾辈楷模!!! 原本她还拿不准,用什么态度对着这个老不死的,现在她懂了。 这个老不死的,就是个一屁! “想必母亲还没用早饭吧!作为儿媳理应孝顺母亲,今日就由儿媳来伺候母亲用饭。”杜妈妈早就准备好,她伸手递给谢长宁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夫人……”黄妈妈想说什么,谢长宁一个眼神扫去,她只觉得脖子一凉,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乔连玉就在谢长宁身旁,她瞧得一清二楚,那碗白粥十分滚烫不说,还掺杂了不少黄沙,至少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一口下去,还不得舒服死这个老东西…… “连玉你可瞧着点,日后等你进门了,也是要伺候老夫人的。”谢长宁淡淡瞥了乔连玉一眼。 乔连玉立刻恭敬行礼,“是,妾记下了,妾定会用心伺候老夫人的。” 谢长宁舀了一勺滚烫的白粥,直接怼秦氏嘴里。 “……”秦氏立刻露出痛苦面具来,见她想吐出来,谢长宁赶紧拿出帕子,佯装给她擦嘴,实际上死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把嘴里的粥咽下去。 滚烫的白粥,灼烧着她的喉咙,跟沸油淋过似的,粥里还掺了大量的沙子,喇的她嗓子生疼。 秦氏说不出话来,她眼泪都飙出来。 “呀!母亲怎么落泪了?定是被我感动的吧!身为儿媳这都是我该做的,还请母亲放心,我定会好好孝敬母亲的。”谢长宁眼尾上挑,她明明在笑,杏眼中却闪烁着迫人的寒芒。 毒妇,毒妇…… “……”秦氏的唇瓣不停的蠕动着,她也就能这样了。 谢长宁淡淡瞥了她一眼,突然她拿着碗的手一抖。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一股脑全都泼在秦氏脸上,就像是白色的蛆虫爬满她的脸。 “呜呜……”秦氏眼珠子都直愣了,她怒不可遏瞪着谢长宁,恨不能在她身上瞪出几个血窟窿来。 这个毒妇,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 啊啊啊! 她一定要杀了这个毒妇。 “呀!母亲真是对不起,儿媳真不是有意的,也不知怎的手突然就抖了一下,还请母亲见谅!”谢长宁眼底暗藏笑意,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瞧着跟真的一样。 她,会比前世,更加用心伺候秦氏…… 乔连玉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捏着帕子的手激动的很,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侯夫人…… 谢长宁慌忙拿起帕子给秦氏擦脸,黏黏腻腻的白粥糊了秦氏一脸,她眼皮子上沾着饭粒子不说,就连鼻孔里也进了饭粒子。 杜妈妈站在谢长宁身后,远远隔开黄妈妈,黄妈妈站在边角上,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氏面皮烧的通红不说,还起了几个燎泡,这个时候本该立刻用冰水给她敷脸,谢长宁偏叫人打了一盆热水。 “母亲放心,儿媳保证不会再毛手毛脚。”这一回谢长宁温柔的很,她将帕子浸在热水里打湿,小心翼翼给秦氏擦着脸。 秦氏的脸本就火烧火燎的,热帕子一擦她只觉得面皮像是烧起来一样,那叫一个钻心的疼。 谢长宁可是习武之人,她的手劲儿有多大? 她用热帕子轻轻一压,秦氏的脸上燎泡,就跟炮仗一样炸开。 别说这种感觉可真爽,谢长宁都有点上瘾,可惜秦氏脸上只有七八个燎泡,真是叫人意犹未尽! 挤破最后一个燎泡的时候,秦氏呜咽了一嗓子,然后两眼一闭,硬生生气晕过去。 “母亲怎么又睡了,你们谁也不许打扰她。”谢长宁一脸关切,她甚至还贴心的给秦氏掖了掖被角。 谁又能说出她这个儿媳,一句不是来? 乔连玉一脸崇拜看着谢长宁,她简直佩服的五体伏地。 原来……还能这样整治一个人! 今日,她可真是受教了。 果然跟着侯夫人,能学到真东西…… 谢长宁一甩帕子,缓缓站起身来,她早就跟萧家那边通了气儿,今日还得带着沈知砚那个小畜生,去萧家负荆请罪呢!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回去准备安心待嫁吧!”谢长宁抬眸看着乔连玉,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着痕迹看了乔连玉身边的钱妈妈一眼。 钱妈妈给了她一个会意的眼神。 “是,妾身告退!”乔连玉福身一礼,然后率先离开松白院。 从松白院出来后,谢长宁正准备派人去叫沈知砚那个小畜生,没想到这个小畜生,竟然迎面朝她走来。 且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母亲,孩儿真的知道错了,孩儿昨日一夜未眠,总算明白母亲的苦心,从前母亲苦口婆心教导,全都是为了孩儿好,孩子愿意听母亲的话,与那个青楼女子断绝关系,乖乖迎娶萧映雪,还请母亲给孩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以后孩儿定会好好孝敬母亲的。” 说着他将头磕的砰砰作响。 第65章 很是拉风 他会,知错? 在他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看来,就是全天下的人都错了,他们也绝不会有错的。 她太了解沈知砚这个畜生了。 他如此惺惺作态,不过还在妄想保住与萧家的婚约罢了。 “你也不必违心说这些话,母亲知道你是喜欢连玉的,为了给你一个惊喜,母亲已经给你们订下婚期,就在七日后,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你就欢欢喜喜等着做你的新郎官吧!”谢长宁一脸慈爱看着他,昨日她便下了命令,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一个字也传不进来。 才给了沈知砚一丝幻想。 从旁人嘴里得知,哪有当头一棒来的刺激? “什么?母亲私自给我订下婚期,且连请帖都发出去?”沈知砚一脸错愕。 “瞧,咱们二公子都高兴成什么样子了。”谢长宁跟身边的人笑着打趣。 杜妈妈顺着她的话茬儿说下去,“谁说不是呢!这都是要做新郎官的人了,且娶的又是自己心仪的女子,二公子自然欢喜傻了!” 不! 沈知砚摇头,她们哪只眼睛看见他高兴了? 他分明是气傻了…… “不,母亲,儿子不要娶那个青楼女子,以前都是儿子糊涂,如今儿子已经幡然醒悟,还请母亲立刻取消这桩亲事,儿子求母亲了,母亲一向最在意侯府的名声,倘若儿子真娶一个青楼女子,定会令整个侯府蒙羞。”沈知砚隐下眼底的阴鸷,他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昨晚,他想过的,只要杀了母亲,就能保住与萧家这门亲事。 他想出两种办法,一种是下毒,一种是放一把火,将母亲与整个栖霞院付之一炬,然后伪装成一个意外。 他是真的动了这个心思。 只是想到王屠夫这个前车之鉴,他才不敢贸然动手。 更重要的是如今祖母自顾不暇,已经没有办法再护着他。 因此他决定,先给母亲认个错,缓和一下母子关系,虽然他想过用王屠夫来害母亲,但他并没有得逞不是吗? 既如此,他何错之有? 况且,他已经吃过教训,难道这还不够吗? “晚了,请帖都发出去,你就安心等着成婚吧!切莫在任性妄为。”谢长宁收敛笑意。 沈知砚双眸猩红,“母亲,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娶她,可以让她做儿子的妾室,乃至贵妾都可以,如此一来也不耽搁儿子娶小姐,完成母亲的心愿,岂非一举两得?” 都听听,他这番话有多无耻!!! 他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一个脏污不堪的破烂玩意,都不知道被那个姓王的,给玩,坏了没有。 竟还敢痴心妄想打映雪的主意。 “你怕是忘了,自己如今是个什么货色?竟还想着娶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这话你有脸说,我都没脸听!你立刻给我爬起来,然后随我一道去萧家负荆请罪。”谢长宁沉下脸来。 沈知砚骤然抬眸,“母亲,你怎能如此说儿子?我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为何总这样胳膊肘往外拐,亲疏不分?你究竟还是不是我母亲了?” 谢长宁眸光微闪,可见这个狗东西,还不知道实情。 这样也好! “要么你自己起来跟我走,要么我叫人将你绑了,你自己选吧!” “母亲,你非要如此逼迫儿子吗?既如此儿子只能把命还给母亲了。”沈知砚说着掏出一把匕首,然后就这么水灵灵架在自己脖子上。 显然,他这是打算以死相逼! 他自信的以为,只要他这么做,母亲定会因为害怕,从而妥协。 怎料,谢长宁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语气极淡,“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把命还给我吧!” 她唇畔闪过一抹浓浓的讥讽。 一个狼心狗肺的怂逼玩意,架把刀在脖子上,就把自己当英雄了?! 还抹脖子? 他有这个勇气吗? 但凡他有,她都敬他是条汉子,等他死后,就不拿他去喂狗了。 问题是,他敢吗? 没见他握着匕首的爪子,哆哆嗦嗦的,跟得了鸡爪疯一样! 沈知砚,“……” 沈知砚,“……” 他愣怔的看着谢长宁,母亲怎么能说出这样冷漠无情的话来? 他是有错,不该拿王屠夫算计她,可他都已经道过歉了,母亲还想要他怎样? “母亲,你可想好了?”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谢长宁,好像谢长宁逼他这么做一样。 难道,不是他在逼谢长宁吗? 谢长宁点头,“可见我们母子之间的缘分已尽,虽然我也不愿如此,但又怎能逆天而为?” 说着她长叹一声。 字字句句,都在送沈知砚去死。 “哎呦!看来老奴也只能恭送二公子了。”杜妈妈一甩帕子,她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硬生生挤出一点泪来。 “叫人提前备下棺木吧!”谢长宁摆了摆手,她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有这样的好事,她又岂会拦着! 沈知砚握着匕首的手,抖的越发厉害,已经从鸡爪疯,进化到羊角疯。 “儿子,拜别母亲!”突然他目眦欲裂,嘶吼了一声,举起匕首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他不信,母亲当真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敢保证,母亲只是在强撑罢了。 既如此,那他就下一剂猛药给母亲看。 谢长宁饶有兴味看着他,难道沈知砚这个怂货,突然就不怂了? 莫非,他跟过王屠夫后,怪异的长出血性来? 真是稀奇。 她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狠下这个心来。 杜妈妈也聚精会神看着,她不停的在心里默念,‘可千万别手下留情,快刺呀!’ 在匕首离沈知砚的心窝还有两寸的时候。 他的手一抖。 只听咣铛一声,匕首重重落在地上。 沈知砚缓缓闭上眼,他心里只剩下无尽恨意,原来母亲当真不在意他的生死了。 她怎么能这样冷血无情? 叫王屠夫毁了他也就罢了,如今竟还盼着她去死。 从今日起,他在没有她这个母亲! 以后,他们就是仇敌。 不死不休那种。 谢长宁给了他一个嘲弄的眼神,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沈知砚手里的匕首刚落在地上,沈知州与沈静姝就匆忙赶了过来。 沈知州一副很讲义气的模样,“不就是去萧家退亲吗?二哥别怕,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跟二哥一起去,二哥不喜欢萧映雪,只能说明是萧映雪的问题,谁让她不会讨二哥的欢心。”沈静姝说的理直气壮。 “你们当真要陪他一起去萧家?”谢长宁挑眉问道。 “是!母亲不心疼二哥,我们来心疼二哥。”两个人异口同声。 谢长宁点头,“好!” 沈知砚眼中只剩下怨毒,做儿子的犯了错,难道母亲不该无条件包容吗? 片刻。 一辆马车出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谢长宁悠哉游哉的坐在马车里,沈知砚,沈知州,还有沈静姝,三个人绑着手,身上还背着荆条,跟在马车后面跑。 那回头率简直百分百,很是拉风…… 第66章 我总算见到你了 所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这不是靖安侯府的二公子,三公子,还有五小姐吗?他们这是犯了什么错?怎么一个个身上全都背着荆条?” “昨日只听说,二公子为了娶一个青楼女子,竟然强抢了一个屠夫,然后对人家始乱终弃,没听说三公子与五小姐犯了什么错呀?” “看他们这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定也犯了错,指不定三少爷抢了谁家的姑娘,五小姐抢了谁家的少年郎,毕竟有二公子的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他们能做出这种事来,也不稀奇。” “……” 茶余饭后,谁不喜欢看点的热闹,聊点八卦? 众人的议论声,清晰的传入他们几个耳中。 最震惊的莫过于沈知砚了,他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昨日的事竟然已经传出去了,且闹得人尽皆知!!! 万幸的是什么? 昨日他已让身边的仆从,除了那个屠夫。 只要他一死,便是死无对证。 他大可说,这是有人故意中伤他。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如今尚在谢长宁的掌控中,还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傅大人。 荆条上全是刺,深深的刺入他的背部,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因为他的心已经被母亲伤透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除了母亲,绝不会再有旁人! 他好恨母亲。 但好在他还有翻身的机会,只待明年春闱,以他的才学,定会一举夺魁。 到时候…… “啊!好疼!母亲……我求求你了,叫人解下我背上这些荆条,女儿真的承受不住了。”沈静姝根本无暇顾及那些议论声,现在她都快要后悔死了。 她以为的陪二哥一起去萧家,是舒舒服服坐着马车,风不吹日不晒,还有茶点。 可结果呢? 母亲叫人在她的背上捆上荆条,捆住她的手,叫她跟在马车后头跑,这与遛狗何异? 更重要的是,她每跑一步,尖锐的荆条就会刺入她娇嫩的肌肤。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背上一片粘腻,那可都是她的血。 疼的她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母亲怎么能这样对她? “母亲她向来都狠辣无情,五妹妹你不要求她,你就是求她也无用,谁让咱们摊上这样一个,阴狠毒辣的母亲呢?要怪只能怪我们命不好!”沈知州就不疼吗?虽然他喜欢舞刀弄枪,可不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 他死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谢长宁所在的马车。 他能忍,可沈静姝实在忍不住,突然她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手肘与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不用想肯定擦破了皮。 “母亲,我好疼,求你饶了我吧!”她哇的哭出声来。 “五妹妹!”沈知砚与沈知州一惊,两个人同时大喊出声,“停车快停车,五妹妹她摔倒了。” 马车里,谢长宁恍若未闻,她正慢条斯理品着茶,摔一跤怕什么?又死不了,车速本来就不快,爬起来不就是了。 真是,娇气! 如今她可不会,再惯着他们。 沈静姝被拖着前行,见马车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沈知砚与沈知州大怒,“母亲,五妹妹何等娇贵?你想害死五妹妹吗?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太恶毒了。” 谢长宁这才淡淡掀起眼皮子,她一脸嫌弃,“聒噪!” 杜妈妈探出头,吩咐了车夫一句。 “驾!”车夫扬起马鞭,打在马背上。 “咴咴……”马车瞬间加速。 就连沈知砚与沈知州也险些摔倒在地,两个人被马车拉着疯跑,再也顾不得乱放屁。 最惨的莫过于沈静姝了,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只能被马车拖着前行,疼的她不停的惨叫。 幸好,马车只跑出去十数米,便恢复刚才的速度。 “五妹妹你快点起来。”在沈知砚与沈知州的帮助下,沈静姝总算站起来,她身上的衣裙被磨破了好几处,还带着斑斑血迹,摇摇晃晃跟在马车后头,就像是一朵被风摧残过的小白花。 “母亲,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泪眼模糊哭嚎出声。 谢长宁闻言垂眸一笑,这可说不定。 “夫人到了!”很快马车停在萧家门口。 马车一停,沈知砚与沈知州,毫无形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沈静姝则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她不停的流泪,只觉得自己委屈的快要死了。 在杜妈妈的搀扶下,谢长宁雍容华贵下了马车,她看着萧家的侍卫温声说道:“劳烦禀告一声,就说我带着沈知砚这个畜生,亲自登门致歉。” 杜妈妈赶忙递上拜帖。 趁着侍卫进去禀告的间隙,谢长宁这才扫了那几个小畜生一眼,只见他们每个人背上,都是一片斑驳的血迹,狼狈的跟丧家犬一样。 其中最惨的莫过于沈静姝,她的手掌,手肘,还有膝盖,同样带着血迹,可见伤的不轻。 她眼尾上挑,眼底拂过一抹笑意,以后她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什么叫阴狠毒辣! 不过片刻,萧清远与夫人莫氏便来了。 “你这个畜生,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来。”萧清远沉着脸,冲上去狠狠抽了沈知砚几巴掌,如果不是侯夫人来信,说要带着沈知砚亲自登门致歉,他早就带着人杀上侯府了。 “还请伯父听我解释,一切都是误会……”沈知砚强忍着背上的疼,与心中的羞辱,规规矩矩跪在萧清远面前。 “什么误会?是你与那个屠夫的事是误会,还是你要娶那个青楼女子的事是误会?”莫氏疾言厉色问道。 沈知砚面容平静,“这两件事都是误会,我对萧小姐一见倾心,又怎会做对不起她的事,与那个青楼女子的亲事,是母亲擅自做主替我的订下的,也是母亲非逼我与萧小姐退亲,然后娶那个青楼女子,至于什么屠夫更是无稽之谈!我乃国子监的学子,向来品学兼优,且心怀大志,明年春闱便准备下场,到时定能金榜题名,我又岂会做出自毁前程的事来!” 早在来的路上,他便已经想好说辞。 母亲想要毁了他,他偏不让母亲如愿。 萧清远与莫氏愣了一下,两个人同时朝谢长宁看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长宁早就料到,沈知砚会来这一手,她淡淡勾唇,还不等她开口。 “二公子,我总算见到你了,你怎么能对我始乱终弃,我要你对我负责!”王屠夫捏着帕子,他一脸委屈出现在众人面前,哀怨的看着沈知砚直跺脚。 第67章 就不认账了呢? ‘呕……呕……’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王屠夫忍不住在心里干呕了几声,真他娘的恶心死老子了,老子鄙夷这样的自己。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一个端方清正的君子,如何会与你一个低贱的屠夫扯上关系?”沈知砚脸上闪过一抹错愕,这个屠夫竟然没有死,不用说这又是母亲搞的鬼,他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下来。 还端方清正的君子? 谢长宁嘲弄的看了他一眼,就凭他也配,他简直是在玷污这几个字! 谢长宁今日搞了一出,大型遛狗现场,围观的百姓可不少。 “呦!这不是王屠夫吗?莫不是他昨天说的全都是假的?”当下有人认出王屠夫来。 “二公子,你怎能吃干抹净,就不认账了呢?”王屠夫大声控诉他。 沈知砚,“……” 被吃干抹净的。 分明是…… 他! “你若是再胡搅蛮缠,我可就要叫人报官了。”他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报官,好啊!二公子快叫人报官,我正等着官老爷给我做主呢!”王屠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把手里的帕子往地上一扔,掏出昨天的杀手锏,往沈知砚面前一亮,“我可是有证据的。” 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沈知砚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 “这不是二哥的,玉佩与亵裤吗?怎么会在他手里?”沈知州一脸震惊,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一脸懊悔,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原来这真是二公子贴身之物,可见王屠夫说的都是真的。”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你这个孽障还有什么好说的?”萧清远忍不住踢了沈知砚两脚,将他踢翻在地。 沈知砚双眸赤红,他如恶鬼一样盯着谢长宁,“是母亲把我贴身之物给他的,也是母亲指使他这般污蔑我的。” 谢长宁一甩帕子,“萧家的亲事是我亲自为你订下的,我苦心教导你,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就盼着你早日成才,然后把映雪娶进门,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你好,分明是你做错了事,如今你为了撇清干系,竟然全推到我这个母亲头上,你简直不配为人子!” 放眼整个盛京,谁不知道侯夫人最疼的就是几个孩子。 “在场谁不知道侯夫人的为人,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母亲,他还是人吗?我若是生出这样的不孝子来,早就一棍子打死他了。” “从前是我不信的,他会叫人强抢一个屠夫,如今我倒是信了,一个连母亲都不孝顺的畜生,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 围观的百姓纷纷开口,替谢长宁打抱不平。 “母亲你敢对天发誓,此事与你无关吗?”沈知砚愤恨不已看着谢长宁。 谢长宁缓缓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冷意,她一个踉跄,杜妈妈赶紧伸手扶着她。 她凭什么发誓? 别急,一会可还有群演呢! 众人只看到一个破碎的老母亲。 “哎!侯夫人可真是可怜……”谢长宁几个细微的动作,便赚了一大波同情。 “你若是不敢,便是心虚!”沈知砚还在叫嚣。 “二公子……”他话音刚落,钱妈妈便带着乔连玉来了。 “二公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妾,妾甘愿替二公子受罚,求你们千万不要责罚二公子。”乔连玉匆匆上前,然后在沈知砚身旁跪下。 是谁让她来的? 一时之间,沈知砚只觉得天都塌了。 尤其是围观的百姓,有人认出乔连玉来了,“这不是暗香楼的连玉姑娘吗?可见传言都是真的,二公子真的喜欢上暗香楼里的姑娘。” 众人七嘴八舌,根本由不得沈知砚辩解,他额上青筋毕露,眼中弥漫着滔天怒火,看着谢长宁冷笑出声:“恭喜母亲,你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谢长宁看都不看他一眼,她对着萧清远与莫氏屈膝一礼,“都是我教子无方,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们萧家,对不起映雪。” 她说着一顿,“你们两位想怎么惩罚这个逆子都可以。” 萧清远冷笑,“大可不必,我怕脏了自己的手,萧家与沈家的婚约就此作罢,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说着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物,朝沈知砚砸下。 谢长宁双手奉上萧家给的信物,她抬眼看向围观的百姓,对着他们福身一礼,“想必今日诸位也看到了,退婚一事全都是沈知砚的错,与萧小姐半点关系也没有,受伤害最深的却是她,这不公平,还请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千万嘴下留情。” 起身的那瞬间,她眼神凌厉,“若是让我听到,有人胆敢说萧小姐半句不是……” 她声音戛然而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行得正,坐得端,何惧流言蜚语?”就在这时萧映雪在婢女的簇拥下,神色从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知道,父亲和母亲不让她出来,是为了她好,但她想跟沈知砚说句话,视线扫过乔连玉,她勾唇淡淡一笑,“沈公子的眼光也不过如此,映雪在这里谢沈公子不娶之恩。” 语罢,她对着谢长宁行了一礼,是在谢她刚才的维护之意。 “爹娘咱们回去吧!”从始至终她都是一副落落大方,端庄有礼的模样。 谢长宁眼眶一热,这一世映雪也会有更好的人生…… 比起复仇,这才是她重生的意义! 回去的时候,谢长宁叫人给几个小畜生准备了一辆马车。 他们才刚回到侯府,国子监就来人了…… 第68章 决不轻饶 来的是监丞季文礼,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抬着一个箱笼。 沈知砚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的东西,都不用季文礼开口,他已经知道他们的来意。 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季文礼先对谢长宁行了一礼,“下官拜见侯夫人!” 谢长宁压下眼底的笑意,她明知故问,“监丞大人这是何意?” 季文礼板着一张脸,他看都没看沈知砚一眼,沉声说道:“今日下官来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贵府二少爷德行败坏,实在不配再为国子监学子,下官已将他从国子监除名,还望侯夫人日后多加教导。” 哪怕沈知砚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可他依旧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尤其是德行败坏这几个字,可以说直接断送他今后的前程!!! 虽然他从前稍有不顺心,便会出言威胁母亲,说他再也不去国子监读书了。 可他却清楚的知道,他只有科举这一条路可走。 他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二哥,二哥你怎么了?”沈知州赶紧冲上去抱住他,他怒不可遏冲着谢长宁咆哮道:“母亲,现在你满意了吧!” “冲着自己的母亲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也不怕人笑话!”谢长宁抬手抽了沈知州几个大嘴巴子,拜这个几个逆子所赐,最近抽嘴巴这项技能,她练的越发娴熟,可谓快狠准,她自然是满意的。 她就是要毁了沈知砚的前程。 被国子监除名,且冠上德行败坏的名声,足以摧毁他的心性与意志,让他再也振作不起来。 她抬手叫人把沈知砚抬回去。 季文礼叫人放下沈知砚的箱笼,他带着人转身就走。 他这是……生怕谢长宁开口替沈知砚求情。 不得不说他想多了! “走,咱们去趟松白院,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夫人。”谢长宁红唇轻勾,想必老夫人听了这个消息,定会精神抖擞。 这么一刺激,说不定她马上就能从榻上跳起来。 谢长宁十分期待秦氏的反应。 她进去的时候,黄妈妈正在喂秦氏服药,不得不说她的命可真硬,见谢长宁进来,秦氏心底窜出一抹恐惧来,实在是这会她的脸还火烧火燎的。 就连黄妈妈也防备的看着谢长宁。 倒也不必如此,谢长宁一点上前的意思都没有,身体上的折磨算什么? “我来是有事要禀告母亲,方才我已经带着知砚去萧家,成功退了他与萧家的亲事,我原以为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怎料方才国子监的监丞大人来了,他不仅叫人把知砚的东西送回来,还说知砚德行败坏,将知砚逐出国子监,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她捏着帕子,做出一副伤心落泪的模样来,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什么? 知砚被逐出国子监了!!! “呜呜……”听到这个消息后,秦氏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许是太兴奋的缘故,她都吐出白沫子来不说,双眼还直往上翻。 “儿媳实在伤心欲绝,没有办法留在这里伺候母亲了。”杀人诛心难道不好吗?她一甩帕子转身就走。 临走的时候,她意味深长看了黄妈妈一眼。 明日,秦开霁与吴氏可就要回来了…… 瞧秦氏的模样,八成要被气晕过去。 果然,谢长宁才踏出房门,就听到黄妈妈大声喊道:“老夫人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谢长宁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她头也没回,带着杜妈妈回了栖霞院。 哪曾想她前脚刚回来,黄妈妈就追过来,“老夫人晕过去了,还请侯夫人立刻叫人去请太医。” 谢长宁蹙眉,“这好端端的,母亲怎会突然晕过去,可是你们伺候不周?” 黄妈妈,“……” 老夫人是怎么晕过去的,难道夫人不清楚吗? “夫人说的是,都是老奴伺候不周,老夫人的病情实在耽误不得,还请夫人速命人去请太医来。”黄妈妈真是急得不得了。 谢长宁摆手说道:“罢了。” 见她吩咐人去请太医,黄妈妈这才放下心来。 等黄妈妈一走,谢长宁慢条斯理褪下手腕上的镯子,抬手交给杜妈妈。 午后,突然出了一件大事。 夫人的手镯不见了,那可是夫人最喜欢的手镯。 杜妈妈带着人,将栖霞院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听说夫人急得都落泪了,赵管家也带着人四处帮着找。 闹得府里人仰马翻,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好在这件事并没有波及松白院,秦氏才刚醒,黄妈妈怕她再受刺激,不敢叫她知道这件事。 黄妈妈本以为这件事,与他们松白院无关,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不料,谢长宁很快就带着人找过来。 黄妈妈顿时一脸警觉,她以为谢长宁又是来气老夫人的。 可惜,她想岔了! 谢长宁姿态甚是优雅坐下,她抬眸冷眼看着黄妈妈说道:“想必黄妈妈也知道,我丢了手镯,那镯子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可以说是我最珍视之物,我思来想去今日只有黄妈妈去过栖霞院,倘若黄妈妈真拿了,只要你现在还给我,我就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决不轻饶!” 第69章 大小王 黄妈妈这才反应过来,夫人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老奴冤枉呀!虽说老奴今日去过栖霞院不假,但老奴敢对天发誓,老奴绝没有碰过夫人的镯子,还请夫人明鉴。” 榻上,秦氏急得不得了。 黄妈妈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 谢长宁这个贱人,分明是冲着她身边的人来的,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谢长宁轻嗤一声,“发誓若是有用的话,只怕这世上一个男人也不剩了,来人呀!先把黄妈妈身上搜一遍,再去她房中搜,我还就不信了,好好的镯子,难不成长了翅膀飞走了。” 她说着一顿,“黄妈妈你也别慌,倘若你真是冤枉的,我定亲自给你道歉。” 黄妈妈,“……” 她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有没有拿那个镯子重要吗? 重要的是夫人都这样说了,一会定能搜出那个镯子来。 赵管家带着人去她房中搜查,杜妈妈带着人搜她的身,她一动不动跪在地上。 片刻,杜妈妈什么都没有搜到,“夫人,她没有藏在身上,定然藏在房中。” 谢长宁微微颔首。 “呜呜……”秦氏急得直叫唤,兰月呢?还有那几个孩子呢?他们怎么还不来?难道就由着谢长宁这样欺辱她吗? 她现在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管家捧着一只手镯走进来,“回夫人的话,手镯果然藏在黄妈妈房中,可见就是她偷了夫人的镯子。” “夫人,即便镯子在老奴房中,也不能证明镯子就是老奴的偷的,定是别人栽赃陷害老奴,求夫人替老奴做主啊!”黄妈妈心慌的厉害,她不知道夫人煞费苦心演了这么一出,究竟要对她做什么? “你一个奴婢,栽赃陷害你做什么?如今人赃并获,你还不肯老实交代,可见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来人呀!将她带下去严加审问。”谢长宁语气极淡,她也不敢确定,黄妈妈是否知道当年的事。 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秦氏身边的人早换了好几茬儿,如今跟着她最久的就是黄妈妈。 哪怕不知道当年那些事,黄妈妈也肯定知道些什么。 “呜呜……”听闻谢长宁叫人把黄妈妈带走,秦氏激动的大喊大叫起来,可惜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氏身边还有两个婆子,四个婢女,这些全都是她的人。 谢长宁淡淡扫了她们一眼,“黄妈妈是个手脚不干净的,难保她们也包藏祸心,如今老夫人又是这副模样,即便少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出来,将她们全都打发了,给老夫人换两个妥帖的人过来。” 何为妥帖的人? 自然是她的人。 她要把秦氏变成笼中鸟,斩断她与外界一切联系。 至于这些人,也得好好审问一番才行,万一能审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来呢? “求夫人饶命呀!”几个人跪在地上拼命求饶,赵管家正准备派人将她们拖下去。 “都给我住手,谢长宁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动母亲身边的人。”就在这时沈兰月大步走进来,她脸上覆着面纱,盛气凌人看着谢长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侯府的主人呢! 见她来了,秦氏呜咽着哭出声来,谢天谢地兰月总算来了,否则她怕是要被谢长宁给欺负死了。 “母亲你别怕,有我在呢!谁也别想骑在你头上。”沈兰月快步朝秦氏走去。 都不用谢长宁开口,赵官家理都没理沈兰月,直接叫人把那几个人拖下去。 在侯府多年,他还是能分清大小王的。 姑奶奶如今算个屁呀! 夫人一个不高兴,随时都能把她扫地出门。 见赵管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沈兰月瞬间急了眼,“好你个目无尊卑的狗奴才,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来人呀!立刻把他给我拖出去杖毙。” 虞妈妈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 沈兰月嚎了一嗓子,见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她怒不可遏冲到谢长宁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都是你这个毒妇,把这些狗奴此纵的无法无天……” “啪!”她话还没有说完,谢长宁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她眉眼慵懒,拢着几分寒意,“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长宁你敢打我?”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沈兰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扑上去就要还手。 两个侍卫冲上来摁住她。 “是谁允许你们碰我的,立刻给我拿开你们的脏手……”沈兰月还在叫嚣。 谢长宁居高临下看着她,随手掀开她脸上的面纱,露出她那张狰狞可怖的脸来。 沈兰月啊的一声,“不许看,你们谁都不许看!” 谢长宁给了杜妈妈一个眼神,杜妈妈立刻递给她一面小巧玲珑的镜子。 “沈兰月,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叫嚣,若不是因为你,母亲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你一不孝顺母亲,二不敬重我这个长嫂,侯府可留不得你这样的人。” 自从受伤之后,沈兰月便再也没有照过镜子,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铜镜中,那张脸狰狞可怖,犹如夜间行走的厉鬼,吓得沈兰月尖叫出声,“啊啊啊……拿走,快拿走……” 她才不是这副鬼样子。 虞妈妈今日一共来见了谢长宁两次。 谢长宁之所以晾着沈兰月,就是在等她闹。 “来人呀!把她拖出去,再不许她踏进侯府一步,”她可不养闲人,若是一条乖巧听话的狗也就罢了。 两个侍卫拖起沈兰月就走。 沈兰月拼命挣扎起来,“这里也是我的家,谢长宁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该滚出去的是你,因为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欢迎你……” “你怕是忘了,如今整个侯府都是我的。”谢长宁淡淡睨了她一眼。 沈兰月面色一僵,她这才想起来,只是已经晚了。 她歇斯底里喊着秦氏,“母亲,母亲……” 可这有什么用呢? 秦氏除了会呜呜两嗓子,还会干什么呢? 哦!对了,她还会哭。 就比如这会,她哭的老泪纵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赶出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少了一个碍眼的人,谢长宁舒心不少。 赵管家带着人,将沈兰月丢在侯府门口,怕旁人说夫人的不是,他扬声说道:“姑奶奶,老夫人被你气的瘫痪在床还不够,你竟还敢指着夫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气的夫人昏死过去,侯府实在留不得你这样的人,否则老夫人与夫人,迟早要被你给气死!” 有他这句话,哪怕被赶出来,也是沈兰月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旋即侯府的大门无情的合上。 “谢长宁好好的,她什么时候昏倒了?简直一派胡言,你们把门给我打开……”不管沈兰月怎么拍门,都无人理会她。 虞妈妈忍不住劝道:“夫人算了吧!” “啪!”沈兰月气急败坏扇了她一巴掌。 虞妈妈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她心想,若是换作她,也会把夫人赶出来的,毕竟谁家也不缺祖宗! 长公主府。 沈静云好不容易才见到长公主。 此刻,她卑微的跪在长公主面前,“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祖母亲口所言,谢长宁那个毒妇与裴止有染,此事千真万确。” 第70章 还有 “你可知骗本公主的下场?”长公主眸底幽光闪动,倘若沈静云说的是真的,那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朝中有两块难啃的骨头。 一是镇国公! 二是裴止! 可千万不要小瞧裴止,他在朝中的影响,绝不亚于镇国公。 “我若是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不得好死。”才短短几日,沈静云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再不复从前那副嚣张狂妄,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面色蜡黄,眼下一片乌青,就连长发都失去光泽,变得形容憔悴,就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今日,她费尽心机来见长公主,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借长公主的手,弄死谢长宁这个毒妇。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毒妇,她又岂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宋闻璟一改从前那副温柔小意的嘴脸,任由他房中那些妖艳贱货欺辱她也就算了。 她最不能忍的是什么? 每到夜里,他与那些妖艳贱货纵情享乐的时候,非要她在一旁伺候。 她可是高贵的侯府嫡女,如今竟连一个最下贱的婢女都不如。 全都是谢长宁那个贱妇,把她害成这样的。 如果她还是靖安侯府嫡出的四小姐,宋闻璟还有那些妖艳贱货,敢这么对她吗? 他们敢吗? 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绝不敢这样对她。 “行了,本公主知道了,你先退下吧!”长公主并没有因此,就多看沈静云一眼,在谢长宁选择舍弃她的时候,她的价值便大打折扣。 沈静云一走,长公主便笑起来。 裴止与谢长宁?! 这可真是有趣的很。 要知道端阳还眼巴巴的等着裴止呢! 自从鲁国公夫人寿宴后,她能明显感觉到,陛下有意冷落她。 她这公主府着实冷清了好几日,也该热闹起来了。 “哎呦,沈妹妹你这是去哪里了?可真是叫姐姐我好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要吵着闹着回侯府呢!” “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心伺候郡王与我们几个才是。” “诺,这是你今日要洗的衣服,这些衣裙可全都是蜀锦制成的,你可千万莫要再洗坏了,否则这一次可就不止是挨几个巴掌,饿两顿的事了。” “郡王可是说了,你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可就要把你送到青楼里去接客。” 沈静云刚准备回房,几个妖艳的女子拦住她的去路,兜头扔了她一脸脏衣服。 从前的沈静云会愤怒,会反抗。 “是,我知道了。”如今的沈静云一脸麻木,她熟练的抱着那些衣服,转身去了后院。 等她弄死谢长宁之后。 第二个要弄死的就是,宋闻璟,自然还有这些妖艳贱货! 松白院。 自从黄妈妈,还有从前伺候秦氏的人,被带下去之后,房中只剩下秦氏一个人。 赵管家确实派了两个婆子伺候她不假,可两个婆子全都守在门口,因为赵管家吩咐过,老夫人性子乖张不好伺候,等老夫人有需要的时候,她们再进去伺候也就是了。 问题是,秦氏现在能开口说话吗? 现在她身子下,不仅湿漉漉的,还黏黏腻腻的不说,屋里还弥漫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自从瘫痪在床,她便大小便失禁,躺在屎尿堆儿的感觉,难受的叫她想死,然而最让她恐惧的是什么? 不是兰月被赶出侯府。 而是黄妈妈落到谢长宁手里。 在此之前,她就有所怀疑,谢长宁定然察觉到什么了。 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谢长宁她知道了…… 虽然当年经手那些人,早就被她杀人灭口,可黄妈妈跟在她身边多年,就是猜也能猜出些什么来。 尤其是,她视黄妈妈为心腹,从不在她面前避讳霁儿的事。 她与霁儿的信件往来,也全都经黄妈妈之手。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黄妈妈却清楚的知晓,她与霁儿的关系。 这可如何是好? ‘霁儿,霁儿你怎么还不回来?’她惴惴不安,不停的在心里默念着秦开霁。 可惜秦开霁听不到。 栖霞院。 谢南带着人正在审问黄妈妈,与伺候秦氏的那些人,只是还没审问出什么来。 谢长宁一点也不着急,谢南他们有的是手段,不怕撬不开她们的嘴。 傍晚。 杜妈妈拿着一张请帖走进来,“夫人,方才长公主突然叫人送来一张请帖,说是邀请夫人三日后,去公主府参加赏花宴,依老奴看她准没憋什么好屁。” 莫要忘了,如今四小姐,可是宋闻璟的妾室。 她总觉得长公主是冲着夫人来的。 谢长宁接过请帖随意扫了一眼,她料想长公主这几日也该有动静了。 “到时准时参加也就是了,其他的不必担心。”她语气淡淡。 她自然知道赏的是什么花。 如今沈静云如愿做了宋闻璟的解语花! 这,不也是花吗? 正好她也想亲眼看看,这些日子沈静云在公主府过的如何。 宋闻璟是不是把她捧在掌心? 这回见了沈静云,她是不是得行跪拜之礼? 入夜之后,谢南突然来报,说黄妈妈要见她。 一下午,黄妈妈愣是一句话都没说,至于其他人说的全都是废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黄妈妈受了刑,身上纵横交错全都是鞭痕,瞧着一片血肉模糊。 谢长宁站在黄妈妈面前,冷漠的看着她,“我来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闻言黄妈妈抬起混浊的眸子,“老奴知道老夫人两个秘密,夫人若想要知道,必须答应老奴两件事。” 谢长宁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黄妈妈喘着粗气,“第一,我要夫人放我安然离开侯府,并且保证不伤害我的家人,第二,我还要两万两银子。” 谢长宁点头,“好,我答应你!” 黄妈妈扯了扯唇,她语出惊人,“秦家的二爷与老夫人,根本不是姑侄,而是母子,还有……夫人的五个孩子中……” 第71章 如今可还活着? “咳咳咳……”黄妈妈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夫人的五个孩子怎么了?你倒是快你说呀?”杜妈妈急得冲上去,用力摇晃着她,这人怎么能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可见还是打的太轻了。 她与夫人早就猜到,秦氏与秦开霁的关系,所以一点也不意外。 现在她最关心的,就是那几个孩子,难道就没有一个,是夫人亲生的吗? 虽然夫人十分笃定,可她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谢长宁面色平静,让杜妈妈松手。 黄妈妈又咳了几声,她抬眸看着谢长宁声音沙哑,“夫人果然知道,老夫人与二爷的关系,可夫人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您的五个孩子中,只有两个亲生的,至于其他的,全都被老夫人给调换了。” 这倒是出乎谢长宁的意料,没想到五个孩子中,竟然有两个是她亲生的!!! 她眸光一凝,“我那些被换掉的孩子在哪里?” 黄妈妈摇头,“这老奴就不知道了,老夫人与秦家二爷的事,没有避着我,可孩子的事,老夫人半句都没有跟我提过,对我是严防死守,老夫人有说梦话的习惯,我也是偶然听她嘀咕了一句。” 都这个时候了,黄妈妈没有撒谎的必要。 所以,谢长宁信她! 她的孩子在哪里? 如今,可还活着? 谢长宁双眸猩红,她转身就走。 黄妈妈不知道,秦氏那个始作俑者,还能不知道吗? “夫人……”杜妈妈赶紧跟上她,事到如今已经无需再问。 五个孩子中,只有两个是夫人亲生的。 是谁? 一目了然! 老夫人处心积虑换掉夫人的孩子,为的不就是侯府的爵位吗? 古往今来只有男子才能继承爵位。 夫人亲生的只可能是,四小姐与五小姐,她们非但没有威胁,反而能成为侯府的助力。 难怪老夫人死都不同意,四小姐与顾怀瑾的亲事,为了攀附上长公主,甚至不惜给四小姐出那种下三滥的主意,让她爬上宋闻璟的床。 还时常耳提面命,教育四小姐与五小姐,哪怕日后嫁人,也要时常想着侯府,尽力帮扶几位兄长。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沈知砚,沈知州,还有沈静姝,他们今日全都受了伤,一早便歇息了。 整个侯府安静的很。 谢长宁握着一把匕首,她眼神阴狠,带着滔天怒火,犹如夜间行走的鬼魅,一脚踹开秦氏的房门。 待秦氏用过晚饭后,负责伺候她的两个婆子便退下了。 房中只有她一个人。 烛火昏暗,谢长宁踏进去的那一刻,便闻到一股恶臭的味道,她嘴角轻勾,赵管家果然是个明白人,两个婆子当真将秦氏伺候的极好。 秦氏躺在榻上,她一下也动弹不得,房门被人粗鲁踹开的那瞬间,她便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黄妈妈那个贱婢,果然出卖了她。 可黄妈妈,又知道多少呢? 谢长宁逆着光而来,昏暗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她整张脸都隐在阴影中,眼神晦暗不明,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说,我的孩子在哪里?”她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将匕首架在秦氏的脖子上。 杜妈妈在门口守着。 秦氏没有想到,黄妈妈竟然连这件事也知道,不过她并觉得意外,黄妈妈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看出些端倪也在情理之中。 可即便谢长宁知道这件事又如何? 几个孩子的模样,全都随了沈文远。 她,有证据吗? 说出去,谁会信她? 众人只会认为,她得了失心疯,竟连自己的孩子也不认了!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冲着谢长宁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件事,她既然敢做,自然有万全的准备。 “你,不肯说是吗?”谢长宁早就料到,秦氏会是这样一副态度。 不慌,她有的是办法,整治秦氏。 她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她手起刀落。 噗呲一声,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秦氏的大腿。 “……”她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死死张着嘴,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一样,除了呜呜呜,还是呜呜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谢长宁微微勾唇,她只是瘫了,又不是感觉不到疼。 “你以为只要咬紧牙关,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我已经知道,沈知序,沈知砚,还有沈知州,全都是秦开霁的儿子,你猜我接下来会怎么对他们?”她笑容邪肆,眸底一片猩红,就好似一只索命的厉鬼。 她此话一出,秦氏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唇瓣不停的抖动,眼中满是惊恐,再不似方才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你难道就不想见你的儿子秦开霁吗?我猜你一定很想见他,对吗?”说话间谢长宁手起刀落,在秦氏的另一条腿上,狠狠补了一刀。 就是要这样对称,才好看不是吗? “……”秦氏像一条死鱼一样,除了眼球不停的震颤,能动的也就只有嘴皮子。 “前些日子那些山匪,就是我叫人假扮的,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取了秦开霁的性命,然后杀了那几个小畜生,送你们一家下去团聚。”谢长宁声音冰冷,她逐字逐句说道。 倏地秦氏瞪大了双眼,她浑浊的眼中,布满惊恐之色。 “……”她嘴皮子哆哆嗦嗦,不,不要…… 这一回,她真的怕了! 她知道,谢长宁并非只是在威胁她。 她完全有这个能力…… 她面露乞求,苦苦哀求着谢长宁,求她不要杀了霁儿,更不要杀了几个孩子。 谢长宁就知道,她一定会怕的。 她声音如鬼似魅,“现在,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秦氏还有选择吗? 她冲着谢长宁眨了眨眼。 “我再问你一遍,我的孩子在哪里?”谢长宁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有几滴温热的血,落在秦氏脸上,那可全都是她的血。 “……”她张嘴呜呜了两声。 谁能听懂她的鸟语? 谢长宁眼神一暗,早知道就不该让秦氏瘫的这么早。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秦氏心里多少是有些得意的,这个时候她甚至觉得,瘫痪了也没什么不好。 谢长宁永远也别想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 当年那些人全都死了,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她。 谢长宁眸光微闪,她直接换了一种方式问秦氏,“我的那几个孩子,如今可还活着?” 第72章 终于回来了 秦氏眼神微闪。 然后,她冲着谢长宁眨了眨眼。 她这是何意呢? 是在告诉谢长宁,她的孩子还活着。 谢长宁信她吗? 没有人比她更希望,她的孩子还活着。 可她瞧的分明,秦氏在回答她之前,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你确定?”她唇畔噙着喋血的笑容,瞧着叫人毛骨悚然。 秦氏拼命冲着她眨眼,疯狂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谢长宁笑得越发温柔,“想来母亲应该不会骗我。” 秦氏瞳孔一缩,明明这毒妇笑的温柔,不知为何她越发害怕。 别以为谢长宁不知道,哪怕她的孩子早已不在人世,秦氏也会一口咬定,她的孩子还活着。 秦氏失血过多,脸色越发难看,她叫人拿来金疮药,给秦氏撒在伤口上。 若是让她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见此,秦氏总算松了一口气,可见她蒙混过关了。 可惜,她高兴的太早了。 “母亲要不再仔细想想?毕竟时隔二十多年,母亲一时记不清楚了也是有的,我说的对吗?”谢长宁轻轻执起秦氏的手,锋利的匕首慢慢划过她的手臂,带出一抹刺目惊心的血色来。 秦氏,“……” 啊啊啊!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谢长宁这个毒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干脆一刀杀了她算了,也好过这样慢慢折磨她。 她再次冲着谢长宁眨眼,表示自己没有骗她。 方才杜妈妈送药进来的时候,谢长宁还让她取来一张舆图。 这会,这张舆图总算派上用场了。 “那我就姑且相信母亲吧!有劳母亲告诉我,现在我的孩子身在何处?”她极有耐心,指着舆图上的每个地方,然后看秦氏的反应。 当她的手指,落在荣阳的时候,秦氏眨了眨眼。 “母亲是说,我的孩子在荣阳吗?是一个孩子在,还是几个孩子都在?”谢长宁眼底幽光浮动。 秦氏眨了一下眼,意思是,只有一个孩子在。 谢长宁哦了一声,“那剩下两个在哪里?” 她接着指着舆图问秦氏。 当她指向凉州与荆州的时候,秦氏再次冲着她眨眼。 “母亲若是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谢长宁默默记下这三个地名。 随着她这句话,秦氏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心里满是恶念,谢长宁不是本事大的很吗? 让她去找吧! 她就是把这三个地方掘地三尺,一寸一寸的找,也别想找到她的孩子…… “呀!瞧我这记性,怎么一转眼就忘了呢!劳烦母亲再告诉我一遍,是哪三个地方来着?”怎料谢长宁再次指着舆图问秦氏。 第一个地方,秦氏便出了错。 “怎么母亲比我的记性还差呢!看来我得让母亲好好长长记性才是。”谢长宁眼神骤冷,她温柔的执起秦氏的手,手起刀落,秦氏的小拇指,血淋淋的掉在地上。 “……”切肤断骨之痛,险些要了秦氏的命,她眼球不停的震颤,用力喘息着,额上布满冷汗,她在心里疯狂咆哮,‘贱人,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谢长宁淡淡掀起眼皮子,她好心提醒秦氏,“想来母亲定然已经长了记性,这一次可千万莫要再说错了。” 她拿起舆图接着问秦氏。 秦氏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方才是她随意乱说的,她哪里还记得住,老天啊!谁来救救她? 她极力回想,方才说的都是哪里,可切肤断骨之疼,让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好在这一回,她说了三个地名,谢长宁没再说什么,可见她说对了。 正当她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谢长宁淡淡吐出一句话来,“全错了,母亲这记性真是越发不济了。” 她说着寒光一闪。 这一回,她斩断的是秦氏的食指。 反正只要她死不了,就行了。 至于缺胳膊少腿的,有什么打紧的? 秦氏疼的几欲昏死过去。 可偏偏谢长宁又贴心的很,斩断她的手指后,便立刻给她上药。 一整个晚上,谢长宁都待在秦氏房中,她指着舆图,一遍又一遍,不停的询问秦氏。 每一次,秦氏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 一开始,秦氏还绞尽脑汁糊弄她,在少了两根手指,又挨了几刀后,秦氏只想去死,她不停的用眼神哀求谢长宁,杀了她! 谢长宁偏不让她如愿。 秦氏熬了一夜,她熬的满眼通红,整个人憔悴的厉害,再加上受了伤,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睡一觉。 见谢长宁起身准备离开,她激动的热泪盈眶。 谢天谢地,这个恶魔终于要离开了…… 怎料谢长宁把陶妈妈叫进来,让她接着拿着舆图逼问秦氏。 至于答案。 重要吗? 反正她也没想从秦氏嘴里听到真话。 她就是要熬着秦氏,不让她休息,更不让她有片刻的松懈。 “呜呜……”一时间,秦氏只觉得天都塌了,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外头天已经亮了。 谢长宁走出去的时候,杜妈妈立刻迎上来,“夫人,可要派人把四小姐接回来?” 谢长宁摇头,“你怎么知道,黄妈妈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呢?” 况且,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 她并不欠沈静云什么! 那条路是沈静云自己选的,就是跪着她也得走下去。 “吩咐下去,从今日起不许那几个逆子踏出侯府一步,也不许他们见老夫人。”谢长宁身上,还有手上皆沾染了血迹,可她毫不在乎,仇人的血只会叫她兴奋。 一夜未眠,回到栖霞院后,她又练了一个时辰的鞭子。 “夫人,就在刚才秦开霁与吴氏进了盛京,这会他们应该已经回到秦家。”谢长宁才坐下,谢南便大步走进来。 “哦?是吗?他们总算回来了,不枉我盼了这么多天,看来今日便要准备迎客了。”谢长宁似笑非笑道。 沈知序被赶出侯府,沈知砚马上就要娶一个青楼女子,秦氏又瘫痪在床。 秦开霁与吴氏知道这些消息后,只怕要气的吐血。 自然要马不停蹄来找她算账。 果不其然。 临近中午的时候,赵管家来报,“夫人,秦二爷携夫人前来拜见老夫人。” 第73章 是在教我吗? 谢长宁轻抚鬓角,她眼底尽是笑意,“来者是客,快把人请进来。” 赵管家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谢长宁扭头看向杜妈妈,“吩咐下去,请两位公子还有五小姐出来见客。” 杜妈妈有些不解,秦开霁与吴氏迫不及待来侯府,不就是为了见几个孩子吗? 夫人为何非但不拦着,反而让他们如愿呢? 谢长宁自有打算。 如今那几个小畜生身上可都带着伤,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想必当父亲的也是一样。 自然得叫秦开霁与吴氏好好瞧瞧他们。 她已经叫人把黄妈妈送到庄子上,其实她并不相信黄妈妈的话,前世吴氏可没少给沈静云与沈静姝添妆。 也许是她听岔了,也不一定。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很快,秦开霁与吴氏,便在赵管家的带领下走进来,两个人带了不少地方上的特产。 以往他们都是越过她,直接去见秦氏。 如今秦氏瘫痪在床,他们自然得先来拜见她这个侯夫人,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拜见侯夫人!”两个人穿的极为体面,但因着一路舟车劳顿刚回来,哪怕已经沐浴更衣,且精心装扮过,瞧着依旧难言疲惫。 足可见秦开霁与吴氏有多心急。 “表兄与表嫂不必客气,快看座上茶。”谢长宁笑容和善,她一袭锦衣华服,尽显侯夫人的气度。 “听闻姑母病了,且病的十分严重,真是叫人揪心,我与夫君这才贸然登门,也没事先递一张拜帖,失礼之处还望侯夫人见谅。”吴氏瞧着就是一副精明的模样,她说的滴水不漏。 秦开霁也开口说道:“姑母身体一向硬朗,怎病的这般突然,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他一副感慨的模样。 怎么秦开霁这是在质问她吗? 谢长宁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她长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母亲这一病,我心里也是极难受的,可有什么法子呢?谁也替不了她!只盼她能早日康复。” 说着她一甩帕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 她视线不经意从秦开霁身上扫过,果然,他像极了秦氏,尤其是那双过于精明的眼睛。 侄儿像姑母,也实属寻常。 而沈文远文也与秦氏相似,由此可见沈文远定也是秦家的血脉,只不过不是秦氏的孩子罢了! 吴氏还是老样子,瞧着人畜无害,实则精明圆滑,她也是真能狠下心来,把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全都交给别人来养。 其实在秦开霁与吴氏开口之后,谢长宁就该主动提及,让他们前去探望秦氏一番,这本就是他们今日的目的。 可谢长宁就是不提这个话茬儿。 吴氏只能开口说道:“父亲与母亲知道姑母病重,两个人急得不得了,奈何他们如今身子也不大好,这才命我们来探望一二,还请侯夫人允许我们与姑母见上一面,也算全了我们这片孝心。” 她说着已然站起身来。 秦开霁跟着她起身。 两个人已经知道几个孩子的事,此刻他们迫不及待想要见秦氏一面,问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知序为何会被逐出侯府? 丢了世子之位不说,还弄得声名狼藉。 知砚又是怎么回事? 他为何非要娶一个青楼女子?就连请帖都发出去了。 还有静云,她一个侯府嫡女,怎能给人做妾? 就是为宋闻璟做妾也不行。 “这怕是不行,太医特意嘱咐过,母亲需要静养,莫说你们,这两日就连几个孩子,都不许去打扰母亲养病,还请两位见谅,我这也是为了母亲的身体着想,想来两位的心与我是一样的,都盼着母亲能尽早好起来。”谢长宁脸上依旧带着笑,她三言两语便堵住秦开霁与吴氏的嘴。 秦开霁与吴氏面色一僵,两个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莫非……谢长宁知道了? 才这样对几个孩子,还拦着他们不许见母亲! 可若不见母亲,他们又怎么弄清楚这件事? 他们最担心的是什么? 母亲怕不是已经遭了谢长宁的毒手! 吴氏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我们只想远远的看姑母一眼,绝不会打扰到她老人家,否则我们回去,该如何跟父亲交代?” 秦开霁附和道:“是啊!父亲与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还望侯夫人通融一二!” 显然他们不死心,还想要再争取一二。 “母亲,你为何不许我们去见祖母,还不许我们几个出门?我们几个究竟犯了什么错?竟让母亲如同看管罪犯一样,看管着我们?”就在这时,沈知州怒气腾腾走进来, 他一开口便质问谢长宁。 沈知砚与沈静姝跟在他身后,昨日几个人才受了伤,今日行动皆有些迟缓。 他们早就想来找谢长宁理论,只是谢长宁一直不肯见他们罢了。 这会,他们可以尽情发挥了。 沈静姝带着哭腔,“祖母病了,我们只想多陪伴祖母,母亲为何连这都不许?可是见不得我们对祖母好?” 沈知砚冷笑道:“还有,母亲为何把姑母赶走,这里也是姑母的家,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几个,全都赶出侯府,才肯善罢甘?” 他们几个一出现。 秦开霁与吴氏的目光便落在他们身上。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发自内心疼爱一人的眼神,同样藏不住。 就譬如此刻,哪怕秦开霁与吴氏再如何掩饰,也遮不住眼底的疼爱与思念。 几个人这才注意到秦开霁与吴氏。 “表叔,表婶,正好你们也在,还请你们替我们评评理。”沈静姝看着他们两人说道。 谢长宁看的清楚。 秦开霁与吴氏,对沈静姝似乎并无任何差别…… 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吴氏心疼极了,她忍不住开口说道:“侯夫人,少爷与小姐到底还小,若是他们有什么错处,慢慢教导也就是了,若是行事太过激进,恐适得其反。” “秦夫人,是在教我怎么教育孩子吗?”谢长宁微微勾唇。 旋即,她脸色一沉,看向几个小畜生,“都给我跪下!” 第74章 大型教子现场 吴氏忙不迭说道:“侯夫人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谢长宁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儿,她眼神凌厉看着几个小畜生,他们莫不是以为,秦开霁与吴氏在这里,就有人替他们撑腰了。 在她面前,秦开霁与吴氏算个屁?! “母亲,这还有外人在呢!”沈静姝气的直跺脚,哪有当着外人的面,教子的道理? 殊不知,她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吴氏的心。 吴氏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怎么就是外人了??? 就连秦开霁听了,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的很! “还请母亲莫要忘了,自己是靖安侯夫人,而非什么山野村妇,还是莫要失了自己气度的好,免得惹人笑话。”沈知砚肚子里装了些墨水,就是不一样。 他这是在讽刺谢长宁呢! 不像沈知州只会梗着脖子说道:“我们又没有犯什么错,母亲凭什么让我们跪下?” “凭什么?”谢长宁笑了起来,“就凭,我是你们的母亲,我让你们跪下,你们就得跪下,否则你们便是不孝!” 这就是,她为什么还留着,这几个小畜生的原因。 做母亲的,怎么都是对,而他们只有听从的份儿! 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这谁能扛得住? 哪怕他们心里再怎么不愿,都只能乖乖给谢长宁跪下。 只听扑通一声,几个小畜生全都跪在地上。 那瞬间吴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这可是她的孩子,谢长宁凭什么这么对他们? 宽大的衣袖下,秦开霁双手紧握成拳,谢长宁当面教训他的孩子,这是在打他的脸! “知道你们今日错在哪里吗?”谢长宁端起茶盏,她慢条斯理饮了一口茶,才看着几个小畜生问道。 三个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全都抿着唇,没有一个人开口。 这是在与她无声的对抗。 谢长宁就喜欢他们这身硬骨头,若是一群软骨头,还有什么趣味呢? 秦开霁与吴氏尴尬的站在一旁,这个时候,他们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两个人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其实这是不正常的。 若是换做旁人,一看这架势,早就告辞了。 谢长宁缓缓起身,她拖着华丽的裙摆,一步一步来到几个小畜生面前,“是谁给你们的胆子,一开口便质问自己的母亲?” 沈静姝再也忍不住,“明明是母亲有错在先,还不许我们说了吗?” “啪!”谢长宁淡淡一笑,旋即沈静姝脸上,多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嘴角带着血迹,就连头上的珠钗都被打落在地。 “母亲你又一言不合就打我,你还记得这些日子,究竟打过我多少次吗?你还当我是你的女儿吗?我恨你!”沈静姝捂着脸,流下屈辱的眼泪。 秦开霁面色微沉。 “啊……”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打,吴氏忍不住叫出声来。 谢长宁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果然应了那句话,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由此可见,沈静姝根本不是她的女儿,否则吴氏激动个什么劲儿? 沈静云自然也不是。 要么是黄妈妈骗了她。 要么是黄妈妈也不知道实情。 “怎么我教育自己的孩子,秦夫人有意见吗?”她淡淡瞥了吴氏一眼。 吴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赶紧找补,“抱歉,是我失态了,侯夫人不愧出身将门,只是女儿家娇贵,若是真伤了就不好了。” 她的心都快要滴出血来。 尤其是听沈静姝说,谢长宁打了她不止一次。 “秦夫人说的极是。”谢长宁点头附和道,她一副受教的模样。 吴氏与秦开霁还以为,谢长宁把话听进去了,两个人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哪曾想,下一刻谢长宁直接掏出鞭子来,她冷眼瞧着沈知砚与沈知州,嘴里振振有词,“女儿家确实打不得,但你们可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说着她手腕翻转,满是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沈知砚与沈知州身上。 啪啪几声,沈知砚与沈知州倒在地上,两个人不停的哀嚎着,昨日他们才受了伤还没有好,几鞭子下去两个人疼的满地打滚。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莫不是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竟敢顶撞我这个母亲,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们一番,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顶撞我。”谢长宁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鞭子。 每一鞭子都精准无误,打在沈知砚与沈知州身上。 “啊啊啊……”两个人浑身血迹斑斑,叫的撕心裂肺。 这简直是在剜秦开霁与吴氏的心,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谢长宁竟掏出鞭子,当着他们的面教训起两个孩子来。 这叫他们怎么忍? 吴氏心疼的红了眼,这个时候她只想不管不顾冲上去,护住她的两个孩子,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她泪眼模糊用眼神询问秦开霁,现在他们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挨打吗? 她心疼,难道秦开霁就不心疼了吗? 这可都是他的孩子,且被他寄予厚望的孩子。 谢长宁余光扫过他们,她眼底尽是冷笑,她倒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之所叫人把他们请进来,就是为了请他们看,这一出大型教子现场。 “母亲我求求你,不要再打二哥与三哥了,二哥与三哥身上都有伤,你再这么打下去会出事的。”沈静姝冲上来想要抱住她。 谢长宁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啪的一声,鞭子扫过沈静姝白皙如玉的脸,她的脸瞬间皮开肉绽,留下一条血淋淋的鞭痕。 “啊……我的脸……”沈静姝整个人都在颤抖,她马上就到议亲的年纪,她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她的脸毁了,会有什么后果! 高门大户,哪家会娶一个无盐女? 这个时候,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谢长宁并没有停手,她还在教训沈知砚与沈知州。 吴氏一个箭步冲到沈静姝面前,仔细看着她的脸,心疼的说道:“好孩子别怕,只是小伤罢了,宫里有的是御医,一定能医治好你的脸。” 沈静姝哭着扑进她怀中,“表婶你说的是真的吗?” 两个人当着谢长宁的面,演了一出母女情深。 秦开霁忍无可忍,他一把拽住谢长宁手里的鞭子,沉声说道:“够了!” 第75章 我家侯夫人就是大度 谢长宁就知道,秦开霁与吴氏绝对忍不下去。 做父母的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如果有人敢,当着谢长宁的面,打她的孩子,谢长宁一定会跟那些人拼命,想必秦开霁与吴氏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我管教自己的孩子,不知碍着秦大人什么事了?”谢长宁淡淡回眸。 秦开霁说的理直气壮,“下官本不该插手侯夫人的家事,奈何姑母最疼爱的就是这几个孩子,如今她尚在病中,受不得半点刺激,若是让姑母知道,你打伤了几个孩子,定会刺激的姑母再次发病,下官这也是为了侯夫人好。” “是啊!侯夫人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他们可都是你的亲生骨肉,就连我这个做表婶的都看不下去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侯夫人就不怕背上虐子的名声吗?”吴氏也开口讨伐谢长宁。 “就让母亲打死我们好了,反正母亲现在也不疼爱我们了,就怕母亲没这个胆量。”沈知砚躺在地上,他咬牙切齿看着谢长宁,阴冷的眸子中尽是嘲讽。 沈知州大声叫嚣着,“来啊!母亲,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几个,我保证眼都不眨一下,你动手啊!” “两位哥哥说得对,母亲你干脆直接杀了我们吧!”沈静姝推开吴氏,重重跪在谢长宁面前,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 “等着,我一会再跟你们这些小畜生算账。”谢长宁冷冷扫了他们几个一眼。 放心,她迟早会送他们上路,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插手我的家事,我叫你一声秦大人,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一碟菜了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配不配?”谢长宁用力一拉手里的鞭子,秦开霁身子控制不住前倾,然后她一脚踹在秦开霁胸口。 秦开霁整个人腾空,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他忍不住哀嚎了一嗓子,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弓着身子就像是一只熟透的虾米一样。 “老爷,老爷……”吴氏实在没有想到,谢长宁竟然敢对秦开霁动手,她嚎叫了几嗓子,目眦欲裂朝谢长宁扑过去,嘴里叫嚣着:“我杀了你这个悍妇!” 吴氏一向精明。 可再精明的人也有软肋。 谢长宁先打了她的孩子,又打了她的男人,她就是个忍者神龟,这会子也忍不了。 “还有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啊呸!还表婶,我认,你们才是侯府的亲戚,我若是不认,你们狗屁不是,竟敢在侯府撒野,还对我喊打喊杀的,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谢长宁直接一鞭子扫过去,狠狠抽打在吴氏身上。 为何秦开霁与吴氏敢这么嚣张? 无非他们早就把侯府,当成他们的囊中之物。 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有什么不对的吗? “啊……”谢长宁一鞭子,便将吴氏掀翻在地,她的手臂上多了一条血淋淋的鞭痕,火辣辣的跟烧着了一样,疼的她爬都爬不起来。 “夫人!”秦开霁摇摇晃晃站起来,犹如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他露出穷凶极恶的面孔,“谢长宁,我再怎么说也朝廷命官,而我夫人乃是官眷,你怎么敢对我们动手?” “是我的错,都怪我之前太给你们脸了,纵的你们不仅敢插手侯府的事,还敢对我大呼小叫,我打你们怎么了?是你们先谋害我在先,有本事你们去告我啊!”谢长宁兴奋的,眸子都是红的,赤色的鞭子在她手中翻飞,寒芒吞吐犹如一条灵巧的蛇。 “啪啪啪……”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抽打在秦开霁与吴氏身上,两个人倒在地上,不停的哀嚎着。 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尤其悦耳! 三个小畜生都吓傻了,没想到母亲竟敢对表叔与表婶动手。 她,简直胆大包天! 但想到鞭子落在身上的滋味,没有一个人敢开口,甚至怕殃及他们,还往后挪了挪。 “毒妇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你给我等着,我定会参你一本。”秦开霁一边哀嚎,一边叫嚣,瞧着还挺狂的。 于是谢长宁多赏了他几鞭子。 “好,我等着!”她就怕秦开霁没这个胆量。 这些日子她苦练鞭子,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一刻! 她自然不会忘了吴氏,两个人你一鞭子我一鞭子,绝不厚此薄彼,也算全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 夫妻不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很快,两个人便被打的遍体鳞伤,一眼望去身上血淋淋的,方才他们还叫的起劲儿,这会连叫都叫不出来。 已然从丧家之犬,变成两条死狗。 直到握着鞭子的手都麻了,谢长宁才停下来,她居高临下看着地上两条死狗,冷冷说道:“来人呀!把他们拖出去。” 赵管家赶紧上前,这个活儿他熟练。 两个人侍卫拖起秦开霁与吴氏就走。 片刻。 两个人浑身是血,跟垃圾一样被丢在侯府大门口,引得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还请诸位替我家侯夫人评评理,秦大人与夫人前来探望老夫人,我家侯夫人客客气气的,叫人把他们请进去,怎料他们不仅想要插手我们侯府的家事,还对着我家侯夫人喊打喊杀的,就问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家侯夫人为了自保,这才不得已动手打了他们,全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赵管家声情并茂开始演讲。 “哪有反客为主,插手别人家事的道理?这秦大人与夫人真是太不懂事了!” “这位仁兄此话差矣,他们哪里是不懂事?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 围观的百姓纷纷开口说道。 赵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嗯!果然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末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请帖,扔在秦开霁与吴氏面前,“五日后便是二少爷的大喜之日,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我家侯夫人特邀两位前来赴宴,哎!我家侯夫人可真是大度,就是打着灯笼也很难找。” 第76章 她便要吊死在房中 秦开霁与吴氏,马不停蹄来见秦氏,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让秦氏取消这桩亲事。 知砚怎么能娶一个青楼女子? 简直荒唐! 哪怕知砚被国子监除名又如何? 他照样可以参加科举。 凭他的聪明才智,明年定然榜上有名! 看着地上那张请帖,秦开霁与吴氏,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今日他们非但没有见到母亲,还挨了一顿毒打不说,最让他们揪心的是什么? 谢长宁对几个孩子的态度! 秦家的下人赶紧把自家老爷与夫人,小心翼翼扶上马车。 马车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他们浑身是伤,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真是折磨人。 “夫君,谢长宁那个毒妇,她一定是知道了,如今几个孩子都捏在她手里,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吴氏心急如焚,她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一把抓住秦开霁的衣袖。 她带着哭腔,“母亲现在是生是死,我们都不知道,知序与静云又该怎么办?还有静姝她伤了脸,谢长宁可会给她请太医?” 吴氏整颗心都揪在一起,她只觉得如坐针毡,片刻都无法安宁。 自己的孩子全都捏在别人手里,谢长宁若是肯善待他们便也罢了,可现在他们明知道,谢长宁是个什么态度。 秦开霁心里同样不好受。 但可以肯定的是,“夫人你说的没错,谢长宁定然察觉什么了。” 以前她对几个孩子是什么样? 那可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吴氏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她会不会杀了几个孩子?夫君你赶紧想想办法呀!即便她不敢取了几个孩子的性命,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要不……咱们把几个孩子,全都要回来吧!” “你给闭嘴!”秦开霁冷冷扫了吴氏一眼,“即便谢长宁知道了又如何?她有证据吗?还有你想的未免太过天真了,你当是什么?是你想要回来,就能要回来的吗?况且我们与母亲筹谋这么多年,绝不能前功尽弃,当初沈文远死的时候,知序还小所以未能继承侯府的爵位。” “如今他马上就要入仕为官,到时候陛下定会下旨让他承袭爵位。” 吴氏泪眼模糊,“可谢长宁已经把知序逐出侯府,他还怎么袭爵?” 秦开霁瞥了她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即便母亲病倒了,侯府也不是谢长宁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就放心吧!知砚这桩婚事非但成不了,还能变成一把刺向谢长宁的利刃,到时候你只管高高兴兴去参加喜宴。” “这么说,夫君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秦开霁笑而不语,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他在官场混迹数十年,而谢长宁不过是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吴氏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些。 “我们与知序多年未见,你好好收拾一番,今晚随我一起去见知序,我们都还没有见过骞儿呢!想必骞儿定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想起这个秦开霁真是倍感欣慰。 真想不到,他都是做祖父的人了…… 这可是一件好事,知序不该瞒着他们的。 吴氏点头应下,她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只不过她表现的并没有秦开霁那么高兴。 很快,沈知序便收到消息,他特意把白惜枝叫到跟前,“惜枝,今晚有两位重要的客人要来,你叫人准备一下,记住切莫怠慢了。” 白惜枝捏着帕子,她一脸为难,“夫君,祖母已经许久未曾叫人送过银子,如今家中实在难以为继……” 简单的来说,就是没钱。 沈知序一听不由得皱起眉头,“惜枝从前你不是这样的,如今你怎么同苏清婉一样,变得如此俗不可耐?家中这些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估摸着我的任命书也该下来了,你就放心吧!以后我必不会让你与骞儿缺银子的。” 他已经知道秦氏生病的消息。 难怪他将信送出去,迟迟没有收到谢长宁暴毙的消息。 祖母也真是的,病的可真不是时候! 不过也不打紧,谢长宁注定活不长了…… 白惜枝,“……” 她捏着帕子的手指泛白。 他说的是人话吗? 一个家人的吃穿用度,哪里不需要银子?尤其是他事事讲究,非蜀锦不穿,非血燕不吃,非徽墨不用,就连平日用的纸都贵的要死。 加上他还要吃药,老夫人给的那些银子,十有八九全都用在他身上。 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她俗不可耐呢? 他倒是不俗,有本事喝风去啊!他怎么不去? “夫君教训的是!”想到他马上就要入朝为官,白惜枝这才忍下这口气来,她脸上陪着笑,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心底不由得闪过一抹疑惑,究竟是哪门子的贵客? 栖霞院。 杜妈妈正在跟谢长宁说话,“夫人,你今日当着秦开霁与吴氏的面,打了那几个小畜生,就不怕他们两个人知晓,咱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瞒着他们有什么意思呢?我就是让他们知道,让他们也尝尝如坐针毡,寝食难安的滋味。”就如同她一样,日夜忧心她的孩子! 她就不信,几个孩子全都捏在她手里,秦开霁与吴氏,能吃得下睡得着。 就在这时陶妈妈进来说道:“夫人,五小姐身边的翠柳来禀告,说五小姐一直吵着闹着,叫夫人给她请太医,她还说若是夫人不肯给她请太医,她便要吊死在房中。” 第77章 让我去死 谢长宁顿时来了兴趣,“走,咱们去瞧瞧。” 沈静姝是几个畜生中,最小的,也是最任性的那个。 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前世沈静姝可没少用在她身上,不管她用什么法子,都没能将沈静姝掰过来。 为此她可没少犯愁。 今日正好瞧一出好戏。 “你们都别拦我,让我去死,反正母亲也不疼爱我了,我的脸伤成这样,她连个太医都不肯给我请,日后我肯定是要留疤的,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人,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谢长宁带着杜妈妈与陶妈妈,几个人才刚踏进拂云阁,就听到沈静姝哭哭啼啼的声音。 门口,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谢长宁瞧的一清二楚。 沈静姝哭嚎的声音突然变大,“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让我去死……” 谢长宁脸上闪过一抹嘲讽,一心求死的人,只会悄无声息去死,凡是闹出动静来的,全都是吓唬人罢了。 果不其然。 谢长宁踏进房间的时候,只见口口声声嚷着要去死的人,坐在妆台前随意扭了几下身子,屁股都没离开凳子不说,屋里连根绳都没有。 翠柳与翠云一左一右扯着她的衣袖,哭着求她不要去死。 “呜呜……母亲我恨你,都是你把我的脸伤成这样,你还不肯给我请太医,你究竟居心何在,是不是早就盼着我去死?今日我便死给你看!”看到谢长宁的那瞬间,沈静姝的反应突然激烈起来,她蓦地站起身子,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谢长宁。 她一把推开身旁两个婢女,然后踩在凳子上。 等她踩在凳子上,这才发现忘了叫人准备绳子,她面色一僵,“母亲你别拦我,因为你就是拦我也没用。” “嗯,我不拦着你!”谢长宁就坐在她面前,煞有其事看着她。 她往那一坐,杜妈妈赶紧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静姝突然就愣住了,她不可思议看着谢长宁,脸上满是震惊,母亲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她一直以为,在母亲心里,她是不同的。 因为大哥与四姐姐犯了错,母亲才会那样对他们吗? 而她有什么错呢? 她都要寻死了,母亲为何如此镇定,都不阻拦她? 难道母亲真想让她去死吗? 见她愣在那里,谢长宁语气带着嘲讽,“你不是要死吗?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沈知序曾用绝食来威胁她。 可结果呢? 她只会成全他! 沈静姝竟然还不长记性,想拿死来威胁她。 她还能怎么办呢? 沈静姝哇的一声哭起来,“我,我这就死给母亲看,人死不能复生,母亲你可不要后悔。” 她脸上的伤已经包扎过,许是她太过激动,有丝丝血迹溢出来。 谢长宁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放心,我绝不会后悔的,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沈静姝一咬牙,“好,我这就去死,来人呀!拿绳子来。” 不等她话音落下,杜妈妈立刻递给她一根绳子,“五小姐请吧!” 那绳子瞧着便结实的很,都快赶上她的手腕粗了。 母亲这是生怕她死不了吗? 一时间,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是进退两难,她只想让母亲给她请个太医而已,母亲便要逼她去死!!! 好好好,她死总行了吧! 她不信,母亲真能狠下这个心肠来。 沈静姝伸手接过杜妈妈递来的绳子,她试了好几次才抛在房梁上,然后她费劲巴拉打了一个死结。 “女儿不孝,还请母亲原谅女儿。”她一边哭,一边仔细观察着谢长宁的反应。 谢长宁面无表情,她云淡风轻来了一句,“嗯,我原谅你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可以去死了。 沈静姝原以为母亲定会阻拦她,毕竟她都已经准备把脖子套上去了,瞧着怎么都像是真的,哪曾想母亲竟然连半点反应都没有。 “母亲,我,我真的要去死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她不死心,看着谢长宁问道。 此时此刻,只要母亲说一句阻拦她的话,她立刻就会下来。 呜呜……站这么高,她有点害怕! 谢长宁淡淡反问,“你都决意要死了,不管我说什么还有用吗?” 沈静姝,“……” 有用的。 母亲,你快说呀! 可惜的很,谢长宁就是不开这个口。 沈静姝眼巴巴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等到,她紧抿着唇瓣,心一横决定来真的,狠狠吓唬母亲一番。 她还就不信了,母亲真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 于是,她双眼一闭,把头套进那个圈里。 该踢凳子的时候,她却怎么都狠不下这个心肠来。 见此,谢长宁慢悠悠起身,她一步一步走到沈静姝面前。 沈静姝眼底不由的闪过一抹喜色,母亲定是来阻止她的,她就知道母亲狠不下这个心来。 看来,她赌对了! 哪曾想,谢长宁一脚踹翻,她脚下的凳子。 只听咣当一声,她整个人悬空起来,脖子挂在房梁上,晃晃悠悠的,就跟小时候荡秋千一样。 不同的是,荡秋千的时候,用的是屁股,她只觉得好玩。 如今用的是脖子,窒息的痛在她胸腔蔓延开来,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原来这就是上吊的感觉。 她,后悔了。 对,她还不想死! “呜呜……”谁来救救我? 她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只能拼命挣扎,可挣扎的结果就是,她越挣扎脖子就勒的越紧。 她死死瞪着眼,很快她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一股濒临死亡的恐惧油然而生。 这一刻,她好恨好恨。 母亲竟然亲手送她去死…… 只希望她死后能变成厉鬼,然后缠上母亲,叫她不得好死! 谢长宁冷眼旁观瞧着,沈静姝不是想寻死吗?那她就让沈静姝尝尝死亡的滋味。 在沈静姝快窒息而亡的时候,谢长宁才叫人将她放下来,她脖子上多了一条醒目的勒痕。 死对她来说太便宜了。 如今这几个小畜生,皆是她拿捏秦开霁与吴氏的筹码。 入夜之后。 谢南突然现身,“果然如夫人所料,秦开霁带着吴氏,去了沈知序那里。” 谢长宁淡淡抬眸,“叫人盯紧他们。” 那边,白惜枝准备了一下午,她还以为来的是什么达官显贵,心里不免存了攀附的心思,哪曾想等客人来了之后,沈知序竟然见都不许她见。 直接领着那两个人去了书房。 这叫她如何甘心? 她端着一碟点心,准备去看看书房中,到底是何方神圣。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她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屋里突然传来沈知序的声音。 第78章 如遭雷击 白惜枝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父亲?母亲? 她没听错吧? 别的不说,就沈知序那个死鬼爹,坟头的草都不知道换了多少茬儿了。 至于侯夫人,她若是想来,又何需避人耳目? 重要的是,沈知序每每提起侯夫人,言语间都多有怨怼,他何时叫的这么亲切过? 有猫腻,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她瞬间垂下准备叩门的手,将耳朵贴在门上,心里扑通扑通的。 屋里。 沈知序恭恭敬敬跪在秦开霁与吴氏面前。 秦开霁一脸欣慰,“知序快起来。” 吴氏红着眼,把沈知序扶起来,虽然他们早就相认,可都是通过信件往来,就是偶尔见上一面,也得小心谨慎,不敢性差踏错一步。 “今日的事,孩儿已经知道了,谢长宁那个毒妇敢伤了父亲与母亲,孩儿迟早会为父亲和母亲讨回来,定要将她挫骨扬灰。”事情闹得那么大,沈知序怎么可能不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神透着阴毒。 秦开霁面色阴沉,“只怕这个毒妇已经知道了。” 沈知序点头,“ 从她对我们几个的态度,不难看出她已经知道实情了,父亲,趁着这件事还没有闹出来,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必须尽快除了她。” 他说着一顿,“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二弟要娶妻的事,我们绝不能让他娶一个青楼女子,必须想办法阻止这桩婚事。” “还有四妹妹,也绝不能给人做妾,最可恨的是如今祖母病了,整个侯府都在谢长宁的掌控之中,我们想踏进侯府都难。” 听了他的话,秦开霁眸色晦暗笑起来,“知序,这你可就错了,虽然谢长宁与你断绝关系,但你依旧是靖安侯世子,除非圣上下旨,否则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侯府理应是你的,该被赶出来的是谢长宁。” 吴氏被他说的心头火热,“你父亲说的对,该被赶出来的是谢长宁那个贱妇,只要我们能把侯府夺回来,到时候可就是你说了算,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沈知序顿觉豁然开朗,“是孩儿愚钝,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开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只是阅历尚浅,还没有成长起来罢了,有父亲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父亲早已为你打理好一切,明日一早你的任命书便会下来。” “这一次真是多亏了四皇子,是他叫人向陛下进言,科举选出来的人才,大可不必进入翰林院熬资历,不如放在六部让他们好好历练,以便更好的为朝廷培养人才,就连父亲能调回来,四皇子也出了不少力,做人应该感恩才是,我儿切莫忘了,四皇子对我们父子的提拔之恩。” 沈知序拱手说道:“是,孩儿定然铭记在心,一刻也不敢忘。” “你只需安心去户部上任即可,其他的事交给父亲便好,只是别忘了到时候去参加你二弟的喜宴,谢长宁要大张旗鼓给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也没什么不好,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开霁脸上闪过一抹冷笑,“等到那一日,我定要将谢长宁赶出侯府,等你上任之后,承袭爵位的圣旨也就快了,到时候侯府就是你的天下。” 沈知序缓缓挺直脊背,“孩儿定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白惜枝听的心惊肉跳,这么说……沈知序并非侯府的血脉,他们可真是胆大包天。 她眸光微闪,可这与她何干?只要沈知序能承袭爵位,对她来说就够了。 况且…… “知序,不是母亲说你,那个姓白的有什么好的?她哪里比得上苏清婉?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把你弄得五迷三道的,竟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我不管,等你袭爵之后,必须再娶个名门贵女,这样才能配得上你的身份,至于那个姓白的,能给你做妾,都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还有骞儿绝不能养在她身边,等你娶了正妻之后,把骞儿记在正妻名下,这样对你对骞儿都好。” 吴氏一脸不悦。 听的白惜枝拳头都硬了,这可真是有意思,一窝子鼠辈,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竟嫌弃起她来了。 就凭他们也配? 她都没嫌弃沈知序这个假货呢! 给她等着,这笔账她记下了,若是沈知序能顺利袭爵也就算了,否则…… “是,孩儿都听母亲的。”这些话若是从谢长宁嘴里说出来的,沈知序只会觉得刺耳,从吴氏嘴里说出来,他只会觉得母亲这是为了他好。 在他十二岁的时候,祖母无意间说漏嘴,他便知道自己的身世。 祖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表露出来,更不要让弟弟和妹妹们知道,他们年纪还小藏不住事。 他始终牢记祖母的嘱咐,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依旧把谢长宁当作母亲。 谢长宁虽然没有生他,但却将他养育成人,理应对他的人生负责。 如果谢长宁待他始终如一,那么他会一直把写谢长宁当作母亲,为她养老送终。 可惜,谢长宁辜负了他这片孝心…… 听着沈知序的话,白惜枝心中忍不住窜出一股邪火,好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东西,也敢挡她的路! 是觉得她好欺负是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秦开霁与吴氏又待了半盏茶的时间,沈知序起身送他们离开。 听着里头的动静,白惜枝立刻躲起来,借着月光她将秦开霁与吴氏的背影,牢牢刻在脑海里。 栖霞院。 听完谢南的禀告,谢长宁勾唇笑起来,“看来他们准备在喜宴那一日,好好闹上一场,也好,我早已为他们备下一份大礼,相信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难怪,沈知序一直闹着要去户部。 原来秦开霁早就替他铺好路。 可,他们一定会如愿吗? 未必吧! 翌日上午。 沈知序终于等来自己的任命书,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双手颤抖着打开一看。 下一刻。 他只觉得如遭雷击…… 第79章 御马仓副使大人! 白惜枝全然没有注意到,沈知序的异样,她伸长了脖子,怎么都看不清楚任命书上的字,一脸兴奋问道:“夫君怎么样?你可如愿进了户部,是个什么官职?” 她想以沈知序的身份与才学,怎么也得是个郎中,正五品的官职,或者是个员外郎,从五品的官职,再不济也是个主事,正六品的官职。 他才刚踏入仕途,不怕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晋升。 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见沈知序没有回应她,白惜枝还以为他高兴傻了,于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夫君你怎么不说话?可是高兴过了头?” 她暗自猜测,“朝廷给你的官职,定然不低吧!” 莫不是给了他一个四品的官职?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她越想越激动,“我这就叫人准备一桌好菜,今日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沈知序双眸猩红,他死死盯着手里的任命书,眼中几乎溢出血来。 他确实如愿进了户部。 御马仓,副使!!! 连品阶都没有。 负责马匹的饲养。 简单来说,就是个喂马的! 他也是头一回,听闻这么小的官职。 这一定是谢长宁那个毒妇搞的鬼。 他手一抖,任命书落在地上。 “夫君你怎么了?”白惜枝这才发现他的异常,她还想说些什么,沈知序用力推了她一把,幸好一旁的婢女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这才没有摔倒。 “我要去找那个毒妇算账。”沈知序红着眼咆哮了一句,他转身就走,那架势瞧着像是要去找人拼命。 这个时候白惜枝也顾不得他,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任命书,白纸黑字映入她眼帘。 “御马仓副使?”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接受这个现实。 沈知序竟然被封了一个御马仓副使! 说的好听,是副使。 说的难听点,是养马的。 当然,也可以说的文雅点,弼马温!!! 这一个月的俸禄,能有二两银子吗? 白惜枝只觉得头疼欲裂,能遇到沈知序,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如今,是宝,还是草? 还在两说! 她就说,绝不能与侯夫人闹僵。 侯夫人才是侯府的定海神针。 有侯夫人这个母亲,背靠镇国公府,沈知序绝不会是如今这个官职。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前途堪忧,前途堪忧啊! 栖霞院。 “哈哈哈……那个小畜生不是说,自己定会平步青云吗?他还让夫人等着瞧,以后定要让夫人后悔,如果不是拜他所赐,老奴还不知道户部竟有这么一个官职,御马仓副使,哈哈哈……”杜妈妈笑得前俯后仰,她捂着肚子一个劲儿的哎呦。 “不行了,不行了,真是笑死老奴了。” 谢长宁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她云淡风轻开口,“我让你准备的贺礼,可有准备好?” 虽说她已经与沈知序断绝关系,可在外人眼里,母子关系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只要沈知序姓沈,就依旧是她儿子。 国公府树大招风,这些年树敌颇多,只凭一个秦开霁,根本护不住他。 所以他才得了一个这样的官职。 与其说是在羞辱沈知序,还不如说是在羞辱国公府与她。 她这何尝不是在引蛇出洞?! 经手这件事的官员,她已经一一记下。 其中不乏四皇子的人。 拉拢不成便打压,是四皇子一贯的手段。 杜妈妈笑着说道:“回夫人的话,已经准备妥当,可要叫人给御马仓副使大人送过去?” 谢长宁摇头,“不必了,他自会来取。” “夫人,御马仓副使这会吵着闹着要见夫人,夫人可要见?还是老奴直接命人将他打发了?”不等她话音落下,赵管家便来了。 “见我?就凭他也配?”谢长宁轻嗤一声。 杜妈妈自告奋勇说道:“这件事交给老奴就好,夫人只管等着瞧好戏。” 说着她昂首挺胸看向赵管家,“走,随我一道去会会,新上任的御马仓副使大人!” 赵管家嘴角猛的一抽,叫大人也没错,可不是好大一个官,都敢跑来侯府闹事。 “母亲,女儿真的知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以死相逼,求母亲叫人给女儿请一个太医,否则女儿的脸定是要留下疤痕的,母亲,女儿求你了,你若是不答应,女儿便长跪不起……”早上醒来后,沈静姝便跑来栖霞院跪着,都跪了快一个时辰。 她这是硬的不成,改来软的。 可惜,谢长宁软硬不吃。 沈知砚与沈知州,这会还躺在榻上起不来,哪有功夫理会沈静姝,这已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谢长宁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愿意跪就跪着。 沈静姝只当母亲还在生气,她就不信这出苦肉计不奏效,如今想来昨日确实是她错了,不该动不动就拿死来威胁母亲。 可母亲已经惩罚过她了不是吗? 险些将她勒死,难道还不够吗? 侯府大门口。 “侯夫人你给我出来……”沈知序还在叫嚣,他眼中满是怒火,就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就在这时侯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哎呦,这不是新上任的御马仓副使大人吗?您肯光临侯府,真是令侯府蓬荜生辉!不知大人今日来有何见教?”杜妈妈迈着小碎步走出来,她嘴上恭维着,脸上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御马仓副使大人这几个字,尤其刺耳。 沈知序面红耳赤,他越发恼怒,“让侯夫人给我出来,是不是她搞的鬼?我才落得这样一个官职?” “哎哟哟!御马仓副使大人,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官员的任职皆有朝廷做主,您若是不满,找朝廷去呀!我家夫人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找她有什么用?你在这里叫嚷,可是对陛下不满?” 杜妈妈一句话堵住沈知序的嘴。 沈知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立刻改口道:“她不敢出来见我,便是心虚!” “大人此言差矣,我家夫人有什么心虚的?她还特意叫人给御马仓副使大人准备了贺礼,恭贺大人如愿进了户部,相信大人一定会喜欢的,诺!”杜妈妈笑着朝旁边一指。 第80章 贺礼是个啥 沈知序扭头看去,只见一辆马车,上面堆满了草料。 这,就是谢长宁给他准备的贺礼!!! 这算哪门子的贺礼? 他脸色一僵,眸色越发阴沉。 杜妈妈轻哼一声,“御马仓副使大人,你可别不识货,这可是上等的草料,马儿最喜欢吃了,我家夫人可真是有心,知道御马仓副使大人,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这满满一车草料,与御马仓副使大人,可真是相得益彰。” 她言外之意,以沈知序如今的身份,也就配得上这样的贺礼。 “哼,你们给我等着!”沈知序算是看明白,今日谢长宁是不会出来见他的,他撂下这句话狠话,然后拂袖而去。 “啊呸!”杜妈妈扭头冲着他啐了一口,什么玩意?自己没本事,得了一个这样的官职,这也要赖在夫人头上。 “来人呀!务必把贺礼给御马仓副使大人送到府上。”非把他恶心死不可! 沈知序回去之后,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气的连砚台都砸了。 他可探花郎,如果不是谢长宁从中作梗,他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沈知序前脚刚回来。 贺礼便送上门来。 看着那一车草料,白惜枝的心情复杂的很,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能叫人把草料放在沈知序看不见的地方。 谁又能说侯夫人没有用心呢? 只是,这心没用在地方上罢了。 那边,秦开霁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面露震惊,“怎么会这样?” 吴氏恨得牙痒痒的,“肯定是谢长宁那个贱妇从中使坏,否则知序一个堂堂探花郎,怎会进了御马仓?御马仓是什么地方?一共只有两个人,除了一个大使,就只有一个副使,我的知序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盛京的水果然深得很,是我想的太简单了,谢长宁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这未必不是陛下给知序的考验,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秦开霁说着一顿,“知序也太沉不住气了,今日他千不该万不该,去侯府找谢长宁闹,若是让陛下知晓,会如何看待他?御马仓副使又如何?只是暂时的罢了,这个时候他应该表现的更加沉稳,只有这样才能入了贵人的眼。” 显然他已经知晓,沈知序去侯府的事。 秦开霁修书一封,立刻叫人给沈知序送去。 杜妈妈进来的时候,谢长宁正在擦鞭子,她絮絮叨叨的,“五小姐不是说,夫人若是不给她请太医,她就长跪不起吗?怎么才屁大一会,她就灰溜溜的走了?真是怪可惜的,老奴还想着,她怎么都要跪上一天。” “方才沈知砚身边的丫头,鬼鬼祟祟来了一趟,然后她便离开了,她走了也好,省得在这里碍眼。”谢长宁头也不抬说道。 杜妈妈一脸警觉,“夫人不好,只怕沈知砚那个龟孙儿,又要搞事情。” 谢长宁轻笑出声,“怕什么?沈知砚若是能变老实,那便不是他了。” 她早就防着他们了。 且不说整个侯府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沈知砚不仅把沈静姝叫过去,他还叫人把沈知州也请过来。 兄妹三人在房中,嘀嘀咕咕了一下午。 不用说,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入夜之后。 “夫人明日就是赏花宴了,今晚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杜妈妈早早便把床榻铺好。 只要一想到明日的赏花宴,杜妈妈就忍不住发愁,有沈静云那个搅屎棍在,不用说明日长公主定会整幺蛾子。 什么赏花宴? 分明是鸿门宴! 谢长宁应了一声,让杜妈妈也早些歇息。 收到秦开霁的信之后,沈知序整个人冷静下来,他决定明日便去上任,父亲说得对,他必须沉住气,只有这样才有未来可言。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谢长宁如愿的。 夜深人静。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进后院,一个人去了马厩,一个人直奔停放马车的地方。 约摸一炷香后,他们才离开。 青松院。 沈知砚躺在榻上,他眸色幽幽,唇畔闪过一抹冰冷嗜血的笑,“母亲,明日就是你的死期,这可怨不得孩儿,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你就放心的去吧!等你死后,孩儿定会多给你烧一些纸钱。” 同一时间,沈静姝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笑得格外诡异,“母亲只有你死了,才能出了女儿心里这口恶气,相信你一定不会怪我们的。” 沈知州兴奋的怎么都睡不着,等母亲一死,大哥与四妹妹就能回来,到时候祖母也会好起来的。 他坚信,这个家少了母亲,所有人都会变得更好。 翌日。 长公主设宴,可不能迟到。 杜妈妈早早便叫人备好马车。 谢长宁收拾妥当后,吩咐道:“去把三少爷与五小姐请来。” 杜妈妈一愣,“夫人,今日还要带三少爷与五小姐吗?” 谢长宁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公主府有他们的血亲在,想来他们定然挂念的很。” “不知母亲有何吩咐?”沈知州与沈静姝很快便来了,今日两个人瞧着倒是乖顺。 “也不知静云在公主府过的如何,今日你们便随我一起去赴宴吧!也好看看静云。”谢长宁说着看向沈静姝,“等赴宴回来,我便替你请个太医,无论如何定会替你医治好脸上的伤。” “多谢母亲!”沈静姝缓缓垂眸,遮住眼底的阴翳,她想说大可不必。 母亲这一去,注定有去无回…… 沈知州拱手道:“孩儿都听母亲的,只是一辆马车怕是坐不下我们三个人。” 谢长宁叫人又备了一辆马车。 闻言,沈知州与沈静姝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很快,众人便上了马车。 谢长宁的马车在前,沈知州与沈静姝的马车跟在后头。 “三哥,一会母亲肯定会死的很难看。”沈静姝激动的捏着手里的帕子,压低声音对沈知州说道。 沈知州同样激动的很,“五妹妹你怕不怕?你若是怕的话,一会闭上眼睛。” 沈静姝摇头,“不,我恨死母亲了,我要亲眼看着她踏上黄泉路。” 今日还是,沈知序第一天走马上任的日子! 第81章 上任第一天 沈知序起了个大早,如他这种连品阶都没有的,其实用报到更为恰当一些。 但他坚持声称,自己是去上任。 “惜枝,今日我便去御马仓上任,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了。” “是夫君,家里有我你就放心吧!”白惜枝把沈知序送到门口,依依不舍看着他。 等沈知序一走,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还上任!!! 就问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她听着尬尬的只想抠脚丫子。 沈知序今日选择了步行,他只带了一个仆从,身上穿着户部发的衣服,御马仓副使的衣服,与户部寻常官差的衣服并无任何差别。 用的是一般的棉布,沈知序穿在身上只觉得刺挠的很,就好像有数不清楚的虫子,在他身上爬一样。 难受的他,恨不得当场脱下来,扔的越远越好。 他可是非蜀锦不穿。 何时穿过这种粗糙不堪的衣服? 他强忍着,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御马仓。 仆从只能在外头候着。 一进御马仓,迎面便是一股臭气熏天的味道,熏得他差点吐出来,他忍不住干呕了好几声。 一眼望去,全都是马。 “你便是新来的吧!你来的正好,喂马,刷马,这些活就交给你了。”听着他的动静,一个中年汉子,立刻把手里的草料,往他怀里一塞,然后往那一大堆草料上一躺。 他身上也穿着官差的衣服。 御马仓只有两个人,除了他这个副使,只剩下一个大使。 想来便是他了。 瞧他这架势,是准备偷懒了。 换做以往沈知序绝对忍不了,但昨日秦开霁刚教导过他。 “是!”沈知序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草料进了马厩。 马厩里臭气熏天,到处都是苍蝇,令他十分不适。 他也是见过家里下人喂马的,在他看来简单的很,只需把草料放进石槽里就行。 也确实如此,以至于慢慢的他开始松懈下来,麻木的重复着这个动作,累得他腰酸背疼的不说,就连手腕都被衣服磨红了。 很快,便该刷马了。 因着心里有怨气,他拿着刷子没轻没重的,狠狠刷起来。 “咴咴……”这里可都是御马,平日里娇贵的很,他这么刷马当然不干了,棕色的马嘶鸣着,抬腿狠狠给了他一蹄子。 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马厩里到处都是马粪,沈知序丝毫没有防备,整个人摔进粪堆里,尤其是摔倒的那瞬间,他下意识用双手支撑了一下。 他身上满是马粪不说,就连手上也全都是马粪。 “呕……”他不知所措愣在那里,把早上吃进去的饭,一股脑全都吐出来。 躺在草堆里闭目养神的男人,慢悠悠睁开眼,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再次合上眼。 蠢货,还不赶紧爬起来,愣在那里找死吗? 他自然不会提醒他。 沈知序还在干呕,突然只听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他身旁那匹马竟然尿了,且精准无误尿了他一脸。 “啊啊啊……”腥臭的液体带着余温淋了他一脸,沈知序再也忍不住鬼嚎起来。 他这一嗓子可不得了。 “咴咴……”惊得马厩里的马,全都乱窜起来。 一个马厩里,足有数十匹马。 等沈知序察觉不妙,想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了,先是他的胸口狠狠被踩了一脚,踩的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紧接着他的腹部被踩了两脚。 “啊……”他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逃出去,可四处都是马。 他叫的越是凄惨,那些马就越是惊慌,踩在他身上的马蹄子越来越多,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很快,他一口血喷出来,紧跟着眼前一黑。 “真是个废物!”躺在草堆里的汉子,骂骂咧咧的将他从马厩里拖出来,冷冷扫了他一眼,然后随手将他丢在一旁。 反正又死不了,怕什么? 等他习惯了,就好了! …… “三哥,难不成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沈静姝撩开车帘,时不时朝外头张望一眼,见谢长宁乘坐的马车,始终四平八稳的,她不禁有些慌张。 沈知州眸色一暗,“不会的,二哥的计划天衣无缝,我们只管等着瞧就是了。” 马车里,谢长宁也在等。 等什么呢? 当然是在等好戏! 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等马车行驶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时。 谢长宁吩咐车夫,往一边靠一靠。 车夫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二哥,这眼看就快要到公主府了……”沈静姝心急的不得了,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咴咴……”就在这时马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她话都还没有说完,马车便如利箭一样射出去。 砰的一声,她重重撞在车厢上。 沈知州同样毫无防备,他整个人后仰,撞的比沈静姝还厉害,两个人撞得七荤八素,根本直不起身子来,不停的在车辆里翻滚。 “啊啊啊……三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发狂的会是他们的马?而不是母亲的马?沈静姝红着眼,她歇斯底里吼道。 沈知州哪里知道。 “五妹妹快抓紧。”他们不仅叫人在马上动了手脚,还叫人在母亲的马车上动了手脚,如今他们的马出了问题,也就是说他们的马车同样有问题。 沈知州慌的不得了,“我们必须趁着马车出问题之前,从车上跳下去,只有这样才有一线生机,你快把手给我。” “三哥,不,我不敢……”沈静姝死死拽着车窗,她一动也不敢动。 谢长宁坐的很稳,杜妈妈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直到车夫惊慌失措说道:“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少爷与小姐的马,也不知怎的突然受了惊吓,眼看马车就要撞到墙上,眼下该怎么办?” 杜妈妈蓦地扭头朝谢长宁看去,她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这又是那几个小畜生搞出来的?” 谢长宁给了杜妈妈一个眼神,她语气透着惊慌,“快叫人救三少爷与五小姐。” 下一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沈知州与沈静姝乘坐的马车,车轴骤然断裂,整个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第82章 招蜂引蝶 一切发生的太快。 沈知州与沈静姝根本没有跳车的机会。 马车解体的那瞬间,两个人同时被甩出去,可想而知会是个是什么结果? 哪怕马车四分五裂,狂奔的马依旧没有停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两个人重重落在地上。 沈知州是手臂先着地,能清楚的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啊……”他忍不住惨叫出声,“我的手臂!” 也不知沈静姝比他幸运,还是比他倒霉,她是胸部着地,虽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但她叫的却比沈知州凄惨数倍。 “啊啊啊……” 两个人凄厉的惨叫声,那叫一个悦耳。 直到两个人从马车上摔下来,随行的侍卫才制住受惊的马。 杜妈妈这才扶着谢长宁从马车下来。 “知州,静姝,你们没事吧?”在外头谢长宁还是得装一装,她率先朝沈知州走去,一脸担忧蹲在他面前,“你伤到哪里了?” 她这副模样,不禁让沈知州有些恍惚。 好像,从前那个关心他们的母亲,又回来了? 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捂着手臂说不出一句话来,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疼的他实在说不出话来。 谢长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焦急的问道:“你可是伤到了手臂?” “啊啊啊……”手臂被她抓住的那瞬间,沈知州额上青筋暴起,他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疼的他硬生生昏死过去。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冷笑,她一脸关切吩咐道:“快把三少爷送回府。” 见沈静姝双手抱着胸,不停的在地上翻滚,她赶紧起身给沈静姝送温暖,“静姝你怎么了?哪里疼?快告诉母亲,母亲好叫人给你医治。” 沈静姝疼的满眼泪光,她一个劲儿叫着,“母亲我疼,我疼……” 谢长宁明知故问,“快告诉母亲哪里疼?” 沈静姝用手指了指,她泪眼模糊看着谢长宁,“我快疼死了,母亲你快叫人救我!” 全然忘了,就在刚才她还盼着谢长宁去死。 “是这里吗?”谢长宁毫不留情捏了一把,她就是要专挑他们的痛处戳。 “啊……”沈静姝嚎了一嗓子,因着用力过猛,她的嗓音都劈了叉,人却是清醒的。 清醒好啊! 清醒着才更能切身体会何为痛不欲生,不是吗? 谢长宁叫人把沈静姝也送回府。 今日她为何没有带沈知砚? 他可是马上要做新郎官的人,若是磕了碰了,还如何做他的新郎官? 几个小畜生,想用这种办法来算计她,那她就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这种滋味。 想必他们定会铭记终身! 长公主的宴会可耽误不得,她转身上了马车。 侯府。 谢长宁一走,沈知砚便沉着脸说道:“乔连玉呢?把她给我带过来。” 母亲想让他娶一个青楼女子 她做梦去吧! 今日,他就要结果了这个乔连玉。 然后将她的尸体扔去喂狗。 青回有些迟疑,“回二少爷的话,乔连玉一早便奉夫人的命令,在松白院照顾老夫人,松白院全都是夫人的人,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沈知砚不屑冷笑,“母亲这不是不在吗?趁着这个机会我正好去探望一下祖母。” 今日这侯府,当家作主的可是他! 乔连玉谨记谢长宁的吩咐,她一步也不敢踏出松白院,就在屋里照顾秦氏。 她照顾的可好了。 真的。 比珍珠还真! “老夫人用早饭了。”她端了一碗滚烫的粥,笑着泼在秦氏脸上,真是尽得谢长宁的真传。 “……”秦氏呜呜了两声,用那双怨毒的眸子,阴恻恻盯着她,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 乔连玉一点也不怕她,她笑得温柔取出一根绣花针来,坐在榻边轻轻执起秦氏的手,“听闻针灸有助于老夫人恢复,今日我特意取了根针来,好好替老夫人治一治这中风的毛病。” 十指连心! 说着她将绣花针,狠狠扎进秦氏的指缝中。 “……”秦氏眼珠子剧烈震颤起来。 “哎呦!瞧瞧,老夫人的精神头,果然比方才好了许多,可见这针灸果然有效,我这就再替老夫人多扎上几针。”她轻轻拔起带血的绣花针,快狠准刺入秦氏另一根手指中。 她可一刻都不敢忘记,想当初就是这个老东西,派人想要取了她的性命。 “你们都给我滚开,我要见祖母,我看谁敢阻我?”沈知砚带着青回与青风,才刚靠近松白院,就被侍卫拦下。 他脸色一沉,立刻摆出侯府二少爷的架势来。 谢南寸步不让,“夫人有令,不需任何人打扰老夫人,自然也包括二少爷,二少爷还是莫要为难属下的好,毕竟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二少爷可就不好了。” 屋里,秦氏听到沈知砚的声音,立刻大声呜呜起来。 乔连玉淡淡朝外瞥了一眼,“老夫人这是想念二少爷了吗?也是,近在咫尺却见不到,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别急我再替你扎上几针,兴许你马上就能站起来,这样就能见到二少爷了。” 在侯府几日,乔连玉算是摸清情况。 二少爷非但不是个良人,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别以为她不知道,侯夫人让她在松白院,是为了保护她。 只要她抱紧侯夫人大腿,就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放肆,你敢拦我?我可是二少爷,母亲不在,如今府里我最大,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沈知砚真是好大的架子。 谢南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他直接抽出手里的长剑,架在沈知砚的脖子上。 沈知砚脸色一僵,再不敢有半句废话,真是像极了一只大号的鹌鹑。 “二少爷请吧!”谢南一脸轻蔑,夫人早就料到,她一走,二少爷准会生事。 “哼!你们给我等着……”沈知砚拂袖而去,才走了两步,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吓得。 今日公主府格外热闹。 杜妈妈递上请帖之后,立刻有人在前为他们引路。 谢长宁带着杜妈妈,还有秋蓉与秋月,一行人才刚踏进公主府。 “这不是侯夫人吗?真不愧是当年的盛京第一美人,哪怕上了年纪,瞧着依旧招蜂引蝶的很。”一道戏谑的声音便响起来。 第83章 是谁瞎了眼? 谢长宁脚下一顿,她循声望去,只见开口说这番话的人,竟然是端阳公主。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得罪过端阳公主? 端阳公主一开口,众人纷纷朝她看来,今日在场的可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 好像她真偷汉子了一样。 这个锅,她可不背。 “拜见端阳公主。”她含笑走上去,对端阳公主行了一礼,“公主这番话可真是叫我受宠若惊。” 她神色从容,“我都一把大年纪了,光子女就有五个不说,还是个寡妇,公主这么说,想必定然认识那些瞎了眼的蜂儿蝶儿,劳烦公主介绍给我,说不定我还真能招个蜂儿,引个蝶儿的,如此也算是公主的功德。”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端阳公主。 可见谢长宁这番话,说进了她们的心坎里。 靖安侯夫人这个人,她们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虽说她如今还有些姿色,可她根本不是那种招蜂引蝶的人。 不然何须等到今日? 端阳公主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本公主可没有侯夫人这么大的本事。” 谢长宁摇头,“公主此言差矣,公主怎么会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呢?若真有那些瞎眼的蜂啊蝶啊,还请公主务必介绍给我,我真的挺想见识一下的,是谁好端端的眼睛竟瞎成了这样!上赶着要给别人当爹。” 端阳公主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难道姑母是在骗她不成? 谢长宁这番话,虽然糙了些,可她说的十分在理,她一个寡妇,还带了一堆拖油瓶。 他那样一个人,会看上她吗? 除非……他的眼瞎的不轻! 跟她比,谢长宁真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本公主不过跟侯夫人开个玩笑罢了,侯夫人又何必放在心上呢!”显然端阳公主想息事宁人。 “公主,我当真了,这种好事,怎么能开玩笑呢?莫不是公主藏着掖着,要留给自己?”说这番话的时候,谢长宁是笑着的,可她字字带刺。 公主又如何? 随随便便就想给她扣屎盆子。 门都没有。 果然,端阳公主脸色一僵,肉眼可见她脸上带了几分怒气,她刚要开口。 谢长宁勾唇一笑,“哎呦,我不过跟公主开个玩笑罢了,公主可千万别恼,放眼整个盛京谁不知道,公主痴心一片,天地可鉴,真是叫人敬佩。” 说着她福身一礼,“我在这里祝愿公主,早日心想事成。” 她语气诚恳。 可她当真是在祝福端阳公主吗? 不,她是在戳端阳公主的心窝子。 端阳公主的脸色越发难看,若是换个场合,她早就发火了,可如今她不得不端着,“借侯夫人吉言,本公主定会如愿以偿的。” 撂下这句话,端阳公主将众人远远甩在后头。 谢长宁微微垂眸,谁不知道端阳公主痴恋裴止,裴止却对她避之不及,此乃端阳公主心中痛楚。 她就是要让端阳公主痛。 说的她一片痴心似的,前世裴止刚出事,她立刻撇清关系。 当时四皇子已是新君,为了讨好四皇子,裴止死后,她甚至叫人将他的尸体挖出来,当众鞭尸。 裴止出事后,她与国公府四处为裴止奔走,搜罗了不少证据,都能证明裴止是无罪的。 可陛下却执意叫人杀了裴止。 那时她怎么都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样做? 直到上一次在鲁国公夫人的寿宴上,她才明白陛下为何非要除了裴止。 因为他早就知道,裴止是太子的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在,这一世她与裴止站在同一阵营。 端阳公主在谢长宁这碰了钉子,她气冲冲的进了长公主的寝殿,“姑母,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让那个贱人来见我,我有话要问她。” “好了,姑母知道了,这也值得你生气。”长公主还是很疼爱这个侄女的,无他,谁让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呢! 沈静云很快被带进来。 端阳公主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是谁允许你这么污蔑他的,你是亲眼瞧见了,还是有什么证据?就敢这样污他清誉,谢长宁又老又丑,他是眼瞎了吗?你若是不说清楚,本公主要你的命!” 沈静云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从前她也是见过端阳公主的,那时候端阳公主敢这么对她吗? 她可是侯府嫡女。 端阳公主不敢! “此乃祖母亲口告诉妾的,妾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公主若是不信,大可一试。”她掩下眼底的戾气,一脸谦卑跪在地上。 “哦!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试法?”端阳公主当即来了兴趣,这些年胆敢靠近裴止的女子,全都被她叫人剁碎了,扔去喂蛇。 沈静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端阳公主越是愤怒,母亲的下场便越是凄惨。 她俯身在端阳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 端阳公主听后勾唇一笑。 日光明媚。 今日赏花宴设在湖边。 既是赏花,又怎能没有花呢! 一眼望去湖中满是盛开的荷花,各色各样,真是美不胜收。 “拜见长公主。”等宾客都到了,长公主才带着端阳公主姗姗而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端阳公主眸光不善,盯着谢长宁看了好几眼。 姑侄两人心有灵犀,长公主也不动声色扫了谢长宁一眼。 等众人坐下后,长公主笑着开口,“今年的荷花开的着实不错,可年年赏多少显得有些无趣,不如咱们今日看点有趣的。” 众人纷纷开口附和。 长公主右手微抬。 旋即丝竹声起,湖中央白气升腾,宛若飘渺仙气,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待白气散开之后。 湖中央多了一叶扁舟,一身姿婀娜的少女,脸上覆着面纱,手持盛开的荷花,于湖中央翩然起舞,瞧着好似荷花成精了一般。 谢长宁一眼就认出,正在跳舞的不是旁人,正是沈静云。 第84章 幺蛾子来了 杜妈妈也认出沈静云来,她不动声色给了谢长宁一个眼神,夫人,幺蛾子来了。 谢长宁稳得很,她当然知道,这场赏花宴就是冲着她来的。 沈静云与宋闻璟被当场捉奸,丢的可不止是侯府的脸,还有长公主的脸。 长公主又一直想将侯府与公主府绑在一起,如今沈静云的确在公主府,却不再是她谢长宁的女儿。 长公主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她能咽下这口气才怪,自然想找回这个场子。 可她有什么好怕的? 倘若沈静云是她的女儿,长公主捏着这么大一个把柄,她就是再不想低头,也得捏着鼻子认下这桩亲事。 她回了杜妈妈一个眼神,让杜妈妈安心欣赏,这么好看的舞,不看白不看。 长公主不就是想恶心她吗? 真是不好意思,要让长公主失望了。 沈静云可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这一身不俗的舞技也是顶尖的。 可以称得上,一舞倾城!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结果。 沈静云给她跳一支舞怎么了? 湖中央,沈静云跳的那叫一个卖力,可以说使出浑身解数来,她得让长公主看到她的价值! 身为母亲,又岂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来? 主位上,长公主漫不经心朝谢长宁投去一个眼神,哪怕谢长宁说的再狠,只怕也会心疼自己的女儿。 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如舞姬一样当众献舞,换做是她还不得心疼死。 可惜,要叫她失望了。 “好,跳得好!”谢长宁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心疼,她看的比谁都起劲就算了,还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夸赞。 长公主:“……” 真真是把长公主都给看迷糊了! 谢长宁这是什么骚操作??? 难道说她没认出来自己的女儿吗? 不。 她不信,谢长宁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来。 那她这是什么意思? 竟还有心情鼓掌? 无论如何她绝不相信,谢长宁当真舍弃了这个女儿! 谢长宁就知道,长公主在等着看好戏,她迎上长公主的眼神,笑着问道:“殿下是从何处寻来的舞姬?这舞跳的可真不错,我也想寻一个,放在我府上,闲暇之余打发一下时间,也是极好的。” 长公主一时都有些看不透她,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这是闻璟新得的姬妾,本公主见她舞跳的不错,今日特意让她为大家助兴,侯夫人喜欢就好。” 长公主刻意咬重姬妾两个字,已然是在提醒谢长宁,沈静云的身份。 谢长宁就是再蠢,这会也该反应过来。 她目不转睛盯着谢长宁,只见谢长宁勾唇一笑,“原是这样啊!郡王可真是有福气。” 长公主眸色一暗,她算是明白了,谢长宁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不急,她有的是办法,对付谢长宁。 这个女儿,可不是她想不认,就不认的。 “本公主也觉得这个舞姬跳的甚好,一会让她过来,本公主有赏。”端阳公主适时说道,她自然也知道沈静云的身份,有好戏看,怎么能少得了她呢? 尤其是,她如今就喜欢看,谢长宁的好戏! 端阳公主都开口夸赞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众人纷纷开口附和,都快把沈静云夸到天上去了。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听完长公主那番话后,其中不少人已经猜出沈静云的身份来。 于是乎,众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全都落在谢长宁身上。 众人心照不宣,今日只怕有好戏看了!!! 很快,一舞做罢! 沈静云乘着那一叶扁舟,双手捧着十数枝荷花,拖着长长的裙摆,施施然走上前来,她那双怨毒的眸子,冰冷的从谢长宁身上剐过,诡谲的暗芒一闪而过。 “妾拜见长公主!”她献上手中的荷花,对长公主行了一个跪拜之礼。 “免礼吧!今日你也算是有功,不仅赢得侯夫人的夸赞,就连端阳公主也对你赞赏有加。”长公主右手微抬。 “谢长公主。”沈静云一副奴颜婢膝的模样。 瞧的谢长宁心中很是愉悦。 这才几日? 她浑身的骨头就软了? 这说明什么? 这些时日她在公主府,定然过的生不如死。 这才磨平了她满身的傲气与锋芒。 “既然跳的好,理应该赏,本公主说的可在理?不知侯夫人打算赏她些什么?”端阳公主含笑看着谢长宁说道。 长公主也在一旁帮腔,“侯夫人可别不舍得。” 一时间,众人全都看向谢长宁。 沈静云脸上覆着面纱,也跟随众人的目光,看向谢长宁,她阴冷的眸子中恨意翻涌,她不信,母亲没有认出她来。 可她竟然没有,多看她这个亲生女儿一眼。 脸上全不见心疼与思念,全然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 母亲怎能绝情到这种地步? 她好恨,好恨…… 恨不能将母亲碎尸万段! “怎会?端阳公主说的在理,若是赏些黄白之物,未免太过俗气。”谢长宁此话一出,众人皆以为她要赏什么好东西。 怎料谢长宁说着看向杜妈妈,“不如赏这位舞姬一条帕子,练舞辛苦时能擦汗,伤心难过时能拭泪,还能时时带在身上。” 其实,她主要是,让沈静云擦眼泪的。 因为,她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都有点担心,一条帕子,都不够沈静云用的。 “是夫人。”杜妈妈秒懂,她立刻抽出自己的帕子,然后朝沈静云走去。 想要夫人的帕子,她配吗? 可恨,她今日只用帕子擦过鼻涕,早知道她该再擦几下鞋底才是。 杜妈妈把一条半新不旧的帕子,递到沈静云面前。 沈静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杜妈妈这个老货的帕子,且还是一条用过的帕子。 母亲,这是在羞辱她! 她气的浑身颤抖,死死抿着唇,眼底的恨意都快溢出来。 “怎么,姑娘是瞧不上我的打赏吗?”谢长宁微微挑眉。 “妾不敢!”沈静云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双手接过这条帕子。 最可恨的是什么? “多谢夫人赏赐。”她还得开口向谢长宁道谢。 谢长宁不咸不淡道:“姑娘喜欢就好。” 听了她这句话,沈静云胸中气血翻腾,她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喜欢吗? 她真的喜欢吗? 此时此刻她只想撕碎了这条帕子,扔在谢长宁这个贱妇身上。 长公主不可置信看了谢长宁一眼,旋即她眸色一沉,她不信,谢长宁当真不认这个女儿了。 她给了端阳公主一个眼神。 端阳公主当即看着沈静云说道:“把面纱取下来,你舞的这样好,本公主倒要看看,面纱下藏着一副怎样倾国倾城的面容。” “诺!”沈静云缓缓取下自己的面纱。 “呀!侯夫人,这不是侯府四小姐吗?”当即便有人大声说道。 第85章 真是叫她魂牵梦萦 这道声音? 真是叫谢长宁,魂牵梦萦! 这不就是,鲁国公府当日,在假山后与人偷情那个芳娘吗? 当时她便觉得这声音熟悉的很,回去之后她连着想了好几日,愣是没有半点头绪。 前世,她死的时候,都五十多了,很多人很多事,早已记不清楚。 她抬眸望去,这不是,薛首辅前年刚娶的继室吗? 生的花容月貌。 好像姓崔。 她记得,还是长公主牵线,才促成这桩亲事。 毕竟薛严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而崔氏才不到三十岁。 得了这样一个娇妻,薛严自然捧在手心里。 前世,太子被废,薛严功不可没。 足可见,这枕头风的威力! 见谢长宁朝她看来,崔氏毫不客气回望过去,“侯夫人该不会老眼昏花,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了吧!” 这话她是笑着说的,可任谁都能听出她话中的嘲讽来。 长公主不着痕迹,给了崔氏一个赞赏的眼神,她手下就需要这种听话的好狗…… 今日能来参加赏花宴的,全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可以说,众人全都见过沈静云,尤其是经过鲁国公府那件事后,对她的印象尤其深刻。 “是啊!我瞧着这也是侯府四小姐,前些日不是说她病故了吗?可见传言不实!” “侯夫人也真是的,自己的女儿近在眼前,却认不出来,有你这样当母亲的吗?” “你这母亲也太不称职了些……” 今日受邀的,自然全都是与长公主交好的夫人,此刻她们纷纷出言,一来坐实沈静云的身份,二来毫不留情指责她。 火上浇油,挑拨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 谢长宁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她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真是,一群,好狗…… “母亲,女儿是真心爱慕世子,只想与自己的意中人相守,仅此而已,母亲便不能成全女儿吗?”不等她开口,沈静云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她声泪俱下道:“母亲怎能叫人放出,女儿病故的消息?明明女儿还活着?” 说着她膝行至谢长宁面前,伸手去拽谢长宁的衣袖,“这些日子女儿无时不刻不在想念母亲,只求母亲平安康健,母亲女儿求你,别不要女儿好不好?” “女儿真的,不能没有母亲……” 她哭的,悲痛欲绝,瞧着跟真的一样。 众人全都看着谢长宁。 长公主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她倒要看看谢长宁会作何反应? 众目睽睽之下,谢长宁垫着帕子,她冷漠的拂开沈静云的手,“这位姑娘,要么是在说笑,要么就是认错人了。” 说着她眼眶一红,“众所周知,前些日子,我那苦命的女儿,因骤染恶疾,已撒手人寰,为此我险些哭瞎了眼,我瞧着这位姑娘,确实与我那苦命的女儿,有几分相似,但人死怎能复生?” “依我看,老眼昏花是诸位夫人吧!”她轻拭眼角,抬眸看向刚才开口那些人。 长公主淡淡瞥了沈静云一眼,她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端阳公主也只管看好戏。 “母亲,你好好看看,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呀!难道因为这点小事,你就不认女儿了吗?如今女儿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为母亲尽孝,求母亲看在女儿一片孝心的份上,不要对女儿如此绝情好不好?”沈静云做足了一副委屈的姿态,将头磕的砰砰作响。 从始至终,她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错的是母亲,而不是她! 崔氏捏着帕子,皮笑肉不笑说道:“侯夫人真当我们的眼睛全都瞎了不成?她分明就是侯府四小姐,孩子还小,犯错也是难免的,瞧瞧四小姐都难过成什么样子?侯夫人又何必如此绝情?” 说着她言辞犀利,“也不知侯夫人究竟是在生四小姐的气,还是瞧不上长公主,觉得郡王配不上四小姐?” 她这是,明晃晃的,给谢长宁挖了个坑。 “本公主也想知道,侯夫人是不是真如崔夫人所言,瞧不上本公主?”长公主面色一沉。 “长公主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谢长宁起身对长公主行了一礼。 继而她看向哭哭啼啼的沈静云,“既然你说,你是我的女儿,那好我问你,我的生辰是何时?” 她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看向沈静云。 这算什么问题,做女儿的,哪有不知道母亲生辰的?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她就是要让谢长宁,当众认下沈静云这个女儿。 杜妈妈眼底闪过一抹讥讽,是啊!做女儿岂会不知母亲的生辰? 但,沈静云除外! 你若是问她秦氏生辰,她保证想都不想便能回答出来。 沈静云面色一僵,她极力回想从前的事,可不管她怎么想,都记不起谢长宁的生辰来,只依稀记得好像是在八月份。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母亲的生辰,是八月十七!” 杜妈妈立刻站出来说道:“这位姑娘错了,我家夫人的生辰在,八月二十九,可见她根本不是我家四小姐,只是与我家四小姐有几分相似罢了。” “你若真是我的女儿,又怎会连我的生辰都记不清楚?”谢长宁在心里嘲讽一笑,她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委屈的看着长公主,“还请长公主替我做主,哪怕我的女儿已死,也由不得旁人这般羞辱她。” 第86章 你做的那些腌臜事 长公主不怒自威扫了沈静云一眼。 这个蠢货! 谢长宁简直是把机会递到她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只要她答出这个问题,谢长宁就不得不认下她。 连亲生母亲的生辰都记不住,她可真是一个白眼狼,难怪谢长宁会不认她这个女儿。 沈静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明白长公主意思,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母亲认下她。 “女儿只是太过思念母亲,这才一时忘了母亲的生辰,还请母亲再给女儿一次机会,这一次女儿一定能答出来。”她苦苦哀求着谢长宁。 “看在她如此可怜的份上,侯夫人不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倘若这一回她还答不上来,姑母定会重重惩罚她。”端阳公主出言帮沈静云说话。 她都开了这个口,到底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谢长宁不得不给她这个面子。 也罢! 就让沈静云这个小畜生,彻底死心也好。 “静云九岁的时候,和妹妹闹着玩,不慎撞倒正在燃烧的蜡烛,险些烫伤她,是我用自己的手臂护住了她,因此我的手臂落下一个疤痕,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是静云,那就请你来说说,我哪只手臂留了疤痕?” 谢长宁说着,轻轻抚上自己的右手臂。 沈静云本来毫无头绪,因为她根本不记得,有这一回事。 许是,时间太久,她忘记了。 见谢长宁这个举动,她眼神倏地一亮,斩钉截铁道:“母亲为救女儿受伤,女儿又怎会不记得,母亲伤在左手臂!” 母亲真是太歹毒了。 不想认她,便故意使出这一招来迷惑她。 可惜,她是不会上当的。 谢长宁定睛看着她,“你确定吗?” 沈静云点头,“这件事女儿绝不会记错的。” 她说的言之凿凿,长公主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想来这一次她应该不会出错了。 端阳公主也等着看,谢长宁接下来的反应。 崔氏轻笑出声,“这个好办,只要侯夫人把手臂亮出来,给大家一看便知,四小姐说的是真是假。” 她一口一个四小姐。 谢长宁摇头叹息,“姑娘又错了,只不过是我信口胡言罢了,事实上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我不信,一定是你在说谎!”沈静云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你可敢把手臂露出来?你若是不敢,便是心虚。” 今日赏花宴,长公主邀请的都是女子。 谢长宁有什么不敢的? 她方才故意做了一个假动作,为的就是用来迷惑沈静云。 当着众人的面,她露出自己的手臂来。 众人瞧得一清二楚,她两条手臂光洁如玉,根本没有一点疤痕。 “不,怎么会这样?”沈静云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她目眦欲裂看着谢长宁,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这个毒妇是故意的。 故意给她挖了一个坑。 然后引诱她跳下来!!! 她好歹毒的心肠…… “求殿下为我做主。”谢长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在心里止不住冷笑,跟她斗?沈静云还太嫩了些。 长公主已经对沈静云彻底失望,她语气极淡,“那就赐拶刑吧?侯夫人以为如何?” 何为拶刑? 用拶子套住手指,在用力收紧,说通俗点就是用木棍夹手指。 沈静云一听当即白了脸,“母亲,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女儿,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 这可未必! 谢长宁冷漠的看着她,“已经真相大白,你并非我的女儿,姑娘为何还执迷不悟?” 说着她看向长公主,“殿下果然公正无私!” 这便是同意对沈静云用拶刑。 长公主淡淡一笑,“侯夫人不愧出身将门。” 她这是在暗讽,谢长宁狠心。 “殿下谬赞。”谢长宁笑的十分谦虚。 长公主右手微抬,旋即两个婆子带着刑具,朝沈静云走去。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她不信谢长宁真能狠心到这种地步,她提出给沈静云用拶刑,还叫人当众行刑,何尝不是在逼迫谢长宁? 只要她有半点不忍,定会叫停。 届时,这个女儿,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啊!不要……”沈静云满目惊恐,还不等她挣扎,两个婢女便将她死死摁住。 拶子已经套在她的手指上,负责行刑的两个婆子,用力一拉。 “啊啊啊……”十指连心,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刑法,沈静云叫的撕心裂肺,她脸白的跟鬼一样,不停的颤抖着,疼的她浑身直冒冷汗,恨不能一头撞死。 有人在看沈静云。 还有很多人的目光落在谢长宁身上。 长公主与端阳公主便在其中。 只见谢长宁神色从容,目不转睛看着沈静云受刑,就好似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她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长公主眉头微蹙,谢长宁当真如此狠心吗? 她不着痕迹,看了两个负责行刑的婆子一眼。 两个婆子越发卖力起来。 “啊……”隐隐有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沈静云叫的越发凄惨,鲜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一幕瞧着实在血腥。 很多人心生不忍,不由得侧过脸去。 长公主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谢长宁。 只见她饶有兴味看着沈静云,似在看好戏一样,心疼与难过那是半点没有。 看来,指望不上,她叫停了。 这个死女人,真就这么狠心?! “母亲女儿求你了,快让她们停下,女儿真的承受不住了……”沈静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不停的求饶。 谢长宁轻轻勾唇,“我的女儿,沈静云早就死了,你是何人?你的死活,与我可有半点关系?” 沈静云怔怔的看了谢长宁一眼。 “哈哈哈……”她笑的凄厉如鬼,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也要拉着这个毒妇做垫背,“谢长宁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腌臜事……” 第87章 莫不是…… 沈静云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朝谢长宁看去,一个个眼里满是好奇。 侯夫人做过什么腌臜事,是她们不知道的? 没见她们全都等着吗? 她这张死嘴,倒是快说呀! 谢长宁不以为意,她玩味的看着沈静云,她倒要看看沈静云这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沈静云疼的快要昏死过去,全靠心里的恨意撑着,她才没有昏死过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扯上裴止。 端阳公主一个眼神朝沈静云扫去,她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沈静云一个激灵,她瞬间清醒过来。 是了,端阳公主还在这里,她绝不允许有人污了裴止的清誉,更不会允许谢长宁这样的毒妇,与裴止扯上关系。 是她糊涂了。 她怨毒的盯着谢长宁,立刻改口,“你上不敬婆母,下苛待子女,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啪啪!”还不等她话音落下,杜妈妈大步上前,抬手狠狠抽了她两个耳光,“你算哪根葱?也敢公然诅咒我家夫人!” 打完,她对着长公主屈膝一礼,“还请殿下见谅,老奴实在是替我家夫人叫屈,她一个贱婢,先是冒充我家四小姐,然后又诅咒我家夫人,我家夫人不过来参加一个赏花宴,究竟招谁惹谁了?就惹上这种无妄之灾……” “住嘴,你给我退下。”谢长宁立刻起身,她红着眼望向长公主,哽咽道:“都是我驭下无方,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她拿起帕子,轻拭眼角,瞧着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的,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 哪怕沈静云如今就是一条狗,可她也是公主府的狗,常言道打狗看主人! 杜妈妈公然打了长公主的狗,她们自然得摆出态度来。 本来就是沈静云出言不逊,哪怕长公主再不情愿,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罢了。”她摆手让谢长宁起来,然后叫人把沈静云拖下去。 沈静云受了拶刑,已然丢了半条命,她双眸猩红盯着谢长宁,断断续续道:“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她余光从端阳公主身上扫过。 这,便是她的报应。 且,是现世报! 等着瞧,端阳公主绝不会放过谢长宁这个贱妇的。 谢长宁迎上她的目光,给了她一个讥诮的冷笑,不出一个月,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就会爆出来。 只希望到时候,她还能蹦跶的这么有劲儿。 所以,是谁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她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 今日,她算是彻底斩断与沈静云的关系。 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沈静云说事。 自然,长公主再想用她做什么文章,怕也是不能了。 杜妈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以后沈静云这个小畜生,再也别想祸害夫人。 有了今日这一遭,以后她在公主府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这是长公主,第二次在夫人手里吃瘪了…… 只求长公主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长公主憋了一肚子气,好好的一场赏花宴,最后只能草草收尾。 不过今日也算看了一场好戏,众人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除了端阳公主。 临走时,谢长宁意味深长看了崔氏一眼。 杜妈妈扶着她正准备上马车。 端阳公主突然开口说道:“侯夫人且慢!” 谢长宁礼貌回眸,“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她直觉端阳公主,突然开口叫住她,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毕竟端阳公主,今日已经阴阳怪气过她一次了。 “本公主新得了些雨前龙井,听闻这是侯夫人最喜欢的茶,特意邀侯夫人去本公主府上品茶,侯夫人不会不给本公主这个面子吧?”端阳公主脸上带笑,她说的极为客气。 只不过,不等她话音落下,她随行的侍卫,便将谢长宁围起来。 这算哪门子的邀请? 分明是胁迫。 杜妈妈一脸紧张,端阳公主这是要干什么? 谢长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既然公主盛情相邀,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她倒要看看,端阳公主究竟想干什么? 端阳公主这才转身上了马车,她看着身旁的婆子吩咐道:“只本公主与侯夫人两人品茶,未免太过无趣,你再去替本公主,请一位客人过来。” 说着她压低声音。 端阳公主的府邸,与长公主的府邸只隔了一条街。 一上马车,杜妈妈便忧心忡忡看着谢长宁,“只怕端阳公主想对夫人不利,这可如何是好?” 谢长宁嘴角轻勾,“怕什么?刚才她邀请我的时候,可有不少人都看见了,她还敢杀了我不成?”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算计,与躲在背后放暗箭一比。 真不算什么! 谢长宁跟着端阳公主进了公主府。 端阳公主早就叫人准备好。 花厅中,茶香四溢,果然是上好的龙井。 待谢长宁坐下后,端阳公主才开口说道:“本公主还邀请了一位客人,想必侯夫人定然不会介意吧!” “公主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就连我今日都是沾了公主的光。”谢长宁笑笑,她并没有问客人是谁。 端阳公主若想说,早就告诉她了,又何必故意卖关子! 反正,等会也就见到了。 花厅焚着香,一旁还有人抚琴,意境很高雅,倒是适合品茶。 谢长宁才坐下没多久。 端阳公主派出去的那个婆子,便回来了,“启禀公主,那位客人说,今日实在抽不开身,故而没有办法来陪公主品茶。” 哪怕端阳公主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她心里依旧有些难受。 她面色微僵,“你没说侯夫人也在吗?” 那婆子摇头,没有公主的吩咐,她岂敢多言? 端阳公主瞥了谢长宁一眼,“你再去请,就说侯夫人也在,总不好叫客人一直等下。” “是公主!” 闻言,谢长宁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端阳公主邀请的客人,究竟是谁? 竟这般不给端阳公主面子! 还得让端阳公主拿她做筏子。 莫不是端阳公主邀请的,是与她相熟的人? 那又会是谁呢? 突然她灵光一闪。 莫不是……裴止? 第88章 把人轰出去 不得不说,谢长宁猜对了。 刑部。 裴止正在处理公务。 邢俞大步走进来,“大人,端阳公主又派人来……”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裴止头也不抬,“还是刚才那句话,让他们走,还有,你是不是太闲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放进来。” 邢俞,“……” 大人,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端阳公主的人! 他敢拦吗? 这话他可不敢说。 “大人,端阳公主这回差人来说,侯夫人也在,听端阳公主的意思,若是大人不去的话,便要让侯夫人一直等下去。” 裴止闻言骤然抬眸,他狭长的凤眸微眯。 她,怎会在端阳公主那里? 还有,端阳公主这是何意? 莫不是,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闪过一道寒芒,抬眸看向邢俞,“你去,把人轰出去,告诉他们不许再踏进刑部一步。” “大人,这……不好吧!”邢俞有些迟疑,再怎么说也是端阳公主公主的人。 裴止一个眼神扫去。 “是大人!” 邢俞正准备转身离开,裴止突然叫住他,“派人盯着端阳公主那里,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邢俞,“是。” 他一走,裴止脸上多了一抹玩味的笑,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桌案,深邃如渊的眸子隐隐有暗芒浮动。 看来,端阳公主太过清闲了…… 这,不好! 是时候,给她找点事做了! 邢俞按照裴止的吩咐,将端阳公主派来的人,全都轰出去。 公主府。 谢长宁慢条斯理品着茶,怕什么?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不惧。 端阳公主可就没有她这般悠闲自得。 谢长宁瞧着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频频朝外张望,似在期盼什么人到来,微蹙的眉宇间散落着几分矛盾,仿佛又不希望那人到来。 真是,叫人琢磨不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端阳公主派去请人的婆子,浑身狼狈走进来,“还请公主恕罪,这一回老奴非但没有把客人请过来,还被人轰出来。” 她始终没有提及客人的名字。 端阳公主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上扬,“这么说,他还是不肯来!” 她余光落在谢长宁身上,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懈,连带着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他,并没有因为谢长宁在这里,就改变主意? 这说明什么? 谢长宁在他心里,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她就说,如他那样的人,怎会看上谢长宁这个寡妇? 但沈静云说的言之凿凿,让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确定来。 万一,他故意为之呢? 不行,她还得在试探一番才行。 突然她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邪恶的笑,“他不来也不打紧,本公主突然想到,一个比他更合适的客人,你立刻去将人请来。” 她无声吐出一个人名来。 谢长宁读懂她的唇语。 她说的是,泾陵侯,萧晏! 提及萧晏,谢长宁只觉得头大。 端阳公主这是何意? 请不来裴止,就叫人去请萧晏! 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在身上? 谢长宁在盛京有两个死对头。 一是宣武侯夫人,方如缕! 二就是这个泾陵侯,萧晏! 年轻气盛时,她曾与萧晏打过一架,把人打的鼻青脸肿,后来也不知道萧晏哪根筋不对,竟扬言想要娶她。 可能是,他这个人比较欠揍吧! 兄长知道后,又把他揍了一顿,这才把他把掰过来。 后来,他们各自成婚,此后一直相安无事。 谁曾想,她丧偶没多久,萧晏的夫人生产时,出了意外,撒手人寰。 过了大约三年吧! 萧晏竟然派人试探她的口风,问她可有改嫁之意! 她自然拒绝了。 大周律法是允许女子改嫁的。 这件事盛京知道的人不少。 这些年萧晏始终不曾续弦,只听说他身边有几个妾室。 他们两个人,一个寡妇,一个鳏夫。 端阳公主把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究竟想干什么? “时候不早了,既然公主还有客,我便先告辞了。”谢长宁起身看着端阳公主说道,端阳公主请她,她来了,也算给足了端阳公主面子。 “侯夫人着什么急?等见了这位客人之后,本公主自会派人送侯夫人回去。”端阳公主不容置疑道。 若裴止当真对这个寡妇,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得知她叫人将萧晏请来,他还能在刑部坐的住吗? 今日她准备做一件大好事。 看来端阳公主执意不肯让她离开,谢长宁只能重新坐回去,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萧晏倒是来的很快。 “启禀公主,泾陵侯到了。” 端阳公主面带笑意,立刻叫人把萧晏请进来。 “公主今日怎么起了兴致,邀我来府上品茶?”萧晏进来的时候,端阳公主脸一黑。 第89章 两个美人 萧晏人是来了不假。 他一身绛紫色衣袍,头戴玉冠,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怀里还拥着两个美人。 他说着一顿,不等端阳公主开口,接着又道:“我擅自带了两个人来,想来公主应该不会介意吧!谁让我如今一刻都离不了她们呢!” 他话音一落,用折扇挑起一个美人的下巴,手轻佻的抚过那位美人的脸。 那位美人羞的满脸通红。 端阳公主,“……” 她介意,非常介意。 可他都把人带来了,她总不能叫人轰出去吧! “怎会,泾陵侯请坐。” “真是没想到,靖安侯夫人竟然也在。”萧晏拥着两个美人坐下之后,才抬眸淡淡打量了谢长宁一眼。 那一眼,波澜不惊! “承蒙公主盛情相邀。”谢长宁勾唇笑道。 萧晏已经移开视线,柔情似水看着怀中两个美人,不曾多看谢长宁一眼。 刑部。 “启禀大人,端阳公主将泾陵侯请过去。”萧晏才刚踏进公主府,裴止便收到消息。 裴止一听便笑了,这回端阳公主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萧晏? 那才是个真正的老狐狸! 原本他还有些担忧。 现在,他可以放心了。 “他一个人去的吗?”裴止随口问道。 邢俞嘴角一抽,“泾陵侯还带了两个美人!” 裴止轻咳一声,挥手让邢俞退下。 他就知道…… 就端阳公主那点小伎俩,还入不了他们的眼。 …… “公主这里的茶,果然极好。”萧晏半眯着眼,他一副恣意的模样,有美人在怀就是好,他都不用动手,便有美人将茶喂到他嘴边。 谢长宁还好。 她一个寡妇,什么场面没见过? 端阳公主还未嫁人,见萧晏如此放浪形骸,当着她的面就敢如此,她脸色越发难看。 谢长宁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眼底隐隐有笑意浮动。 到了她与萧晏这种年纪,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见过? 又岂是端阳公主能算计得了的? “泾陵侯喜欢便好。”端阳公主笑着敷衍了一句,她越看那两个美人,越觉得碍眼。 这让她如何开口? 萧晏冲着她举杯,“有好茶,又有美人在怀,我自然是极喜欢的。” 他真是,句句不离,他的美人! 听的端阳公主越发窝火,他好歹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谢长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突然端阳公主话锋一转,“有美人在怀固然好,但依本公主之见,泾陵侯还是正儿八经娶个正妻才是,偌大的侯府总要有人打理不说,泾陵侯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谢长宁眸光微闪,就听萧晏开口说道:“公主言之有理。” 闻言,端阳公主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好在这个萧晏还算上道。 “这里便有个合适的人选。”端阳公主说着朝谢长宁看去,“听闻泾陵侯,曾求娶过侯夫人,可泾陵侯心中是有侯夫人的,如今你们两个人都是孤身一人,本公主便替你们做主了,只要你们点头,本公主这就入宫,求父皇为你们赐婚,如此一来也算是名正言顺。” 她本以为谢长宁会不愿意。 萧晏走哪都不忘带着美人,实在荒唐了些。 怎料谢长宁抬眸看了萧晏一眼,开口说道:“多谢公主美意,只要泾陵侯点头,我便没有意见。” 萧晏一开口。 她便懂萧晏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猜出端阳公主真正的意图。 她先邀请裴止。 见裴止不肯来,她扭头便叫人请来萧晏。 为的还能是什么? 她该不会认为,她与裴止,亦或者萧晏,有什么瓜葛吧? 此时此刻,她真想撬开端阳公主的脑子,看看她里头装的是不是大粪? 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寡妇,在端阳公主这里,莫不是成了香饽饽? 所有人都抢着要她。 端阳公主敢这么想。 她都不敢这么厚颜无耻。 这个时候,她越是推拒,便越是可疑。 还不如索性应下,看端阳公主怎么办? “你此话当真?”端阳公主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她。 谢长宁郑重点头。 端阳公主当即看向萧晏,“想来泾陵侯定然是愿意的。” 闻言,萧晏眉头轻蹙,他挑眉看向谢长宁,眼神挑剔的很。 端阳公主还在等着他点头。 萧晏垂眸看向怀中的美人,“虽说侯夫人上了年纪,瞧着年老色衰,但公主都开了这个口,我也不好不给公主这个面子。” “这么说,泾陵侯是同意了?”端阳公主笑着问道。 怎料萧晏紧接着又道:“我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得问问我怀中的美人,是否同意,我这人心软的很,最见不得美人落泪。” “两个小美人,你们说呢?”说话间,宽大的衣袖做挡,他在两个美人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第90章 萧,狐狸! 疼的两个美人,瞬间落下泪来。 偏偏她们还不敢声张。 萧晏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一脸心疼看着怀中两个美人,“哎呦!好了,我的两个小美人,你们快别哭了,真是心疼死我了。” “我不娶妻了还不行吗?” 他温声细语哄着怀中两个美人。 末了,他一脸歉意看向端阳公主,“想必公主也看到了,这还都没怎么着呢!就惹哭了我的美人,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靖安侯夫人就留给旁人娶吧!” 他拥着两个美人起身告辞,还在不忘在两个美人耳边低语了一句,“好了,今晚让你们两个人伺候,还不行吗?” 端阳公主,“……” 难道是她想多了。 萧晏当初之所以求娶谢长宁,不过是闹着玩的,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想来公主也看到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泾陵侯也说了,我如今年老色衰,还有谁会愿意娶我?”谢长宁语气哽咽的厉害,她不停的拿帕子擦拭眼角,瞧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还请公主以后,切莫像今日这般羞辱我了。”说着她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 真是,不容易! 一时间,端阳公主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萧晏都看不上谢长宁。 裴止就更不可能看上她了。 此刻,她心中疑虑全消! “今日确实是本公主思虑不周,还望侯夫人莫怪,侯夫人大可不必妄自菲薄,你如今瞧着并非泾陵侯所说那般……”端阳公主本想安慰她几句。 她不说还好。 经她这么一说,谢长宁嗷的一嗓子哭出声来,“我也知道,我如今上了年纪,容颜老去……” 端阳公主脑仁疼的厉害。 她叫人准备了,丰厚的赔罪礼,好声好气叫人把谢长宁送出去。 一上马车,谢长宁便笑了起来,尤其是看着那一大堆,价格不菲的赔罪礼,“今日,咱们也算是满载而归了。” 杜妈妈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合着夫人与泾陵侯,这是在逗端阳公主玩呢! 她默默替端阳公主,在心里点了一炷香。 那边,萧晏一上马车,便推开怀中两个美人,两个美人立刻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他。 萧晏取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擦着自己的手,跟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有些泛红,他才丢开手里的帕子。 “哎!”他一脸惋惜,长叹一声。 这人啊! 上了年纪之后,真是无趣的很。 想让人算计一回,都难! 可见,做老狐狸也没什么好的。 他还是喜欢当年那个,人畜无害的自己…… 想到什么,他淡淡瞥了那两个美人一眼。 两个美人顿时如惊弓之鸟一样看着他,“求侯爷饶命,贱婢绝不敢多说一个字。” 萧晏这才收回视线。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侍卫,似笑非笑道:“你去一趟刑部,让裴止给我准备一份谢礼,就说这是他欠我的。” 那个侍卫拱手称是,正准备离开。 萧晏突然开口叫住他,“裴止那厮小气的很,他的东西,绝不允许旁人沾染半分,你告诉他,我瞧上他珍藏的那幅骏马图了,让他不许藏着掖着,除了这个旁的我什么都不要。” 第91章 笼中鸟 刑部。 裴止收到消息后,立刻命人把萧晏要的那张画,给他送到府上。 邢俞一脸不解,他怎么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欠了泾陵侯的人情? 他只知道,大人最喜欢的就是这张骏马图! 且,这幅画贵的很…… 回侯府的路上,谢长宁收到一个消息。 自从沈兰月离开侯府后,便搬进了客栈,这几日她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沈兰月。 她原以为沈兰月,定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哪曾想,就在今日,宣武侯突然对外宣布,不仅要沈兰月母子接回侯府,还要让蒋鸿盛认祖归宗,且还选了黄道吉日,就在七日后! 杜妈妈听后一脸震惊,“夫人,沈兰月的脸都毁了,如今她就是个丑八怪,况且宣武侯又是个惧内,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要认下沈兰月母子,还要把他们接回侯府?” 她说着一顿,“倘若宣武侯真这么做,且等着瞧吧!以沈兰月的尿性,只怕马上就会抖起来,她肯定会来找夫人的麻烦!” 谢长宁双眸微眯,“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沈兰月手里,握有戚正业的把柄。 倘若戚正业真想认下他们的母子,又何须等到今日? 戚正业可是云贵妃的亲弟弟,他的把柄不就等同云贵妃的把柄,只要能把云贵妃拉下来。 四皇子自然成不了什么气候! 马车上备有笔墨纸砚,谢长宁立刻修书一封,让暗卫把信送过去。 至于送给谁? 她没说。 杜妈妈也没问。 出乎意料,沈兰月今日竟然没有来找谢长宁的麻烦。 这简直不像她的性格。 “母亲,孩儿想清楚了,之前都是孩儿的错,孩儿愿意娶连玉,只求母亲让孩儿出去一趟,与昔日那些同窗道个别,孩儿保证以后事事都听母亲的。”谢长宁才踏进侯府,沈知砚便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他一脸诚恳。 脸上再不见从前那些怨怼。 好像他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样。 只一眼,谢长宁就把他看穿,他不过想要出去罢了,才在她面前如此惺惺作态。 她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语气多了几分柔软,“不是母亲不让你出去,而是你如今有伤在身,等你养好身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母亲绝不阻拦。” 沈知砚的眼神逐渐变得幽冷,他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无声宣泄着他心中的怒火。 为了彻底掌控他。 母亲叫人严防死守,他不仅无法接近乔连玉,就连侯府的大门都踏不出去。 他不要娶乔连玉。 他要去找大哥,替他做主。 再不济,还有外祖母。 他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谢长宁。 谢长宁看的一清二楚,瞧,他的狐狸尾巴这不就露出来了。 “这样吧!你想见哪些同窗,你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母亲邀他们来参加你的喜宴,届时你与他们道别,也是一样的。”谢长宁说的很是体贴。 沈知砚强忍下心中的怒火,“不必了,母亲说的对,等我养好身子,再同他们道别也不迟。” 如今,他与笼中鸟何异? 回到青松院。 他疯了一样,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啊……”他忍不住大声咆哮道。 他杀不了乔连玉,也出不去,难道他只能任由母亲摆布,乖乖娶了那个青楼女子吗? 不,他不甘心。 “给我拿酒来!”他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只能借酒浇愁。 有酒自然得有菜。 上菜的时候,厨娘不慎把汤洒在他身上,他刚准备发作,那个厨娘定睛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他能感觉出来,是一封信。 第92章 喜宴 一 沈知砚先愣了一下,旋即他反应过来。 他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红着眼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等众人离开后。 他迫不及待,拆开手里的信。 继而他一脸狂喜。 是大哥! 他就知道,大哥绝不会不管他的。 栖霞院。 “夫人,事情已经办妥了。”沈知砚刚收到信,杜妈妈便笑着走进来。 谢长宁勾唇一笑,“总要先稳住那个逆子,让他们自以为计谋已经得逞,接下来的事才好办不是吗?” 真以为她不知道,秦开霁与吴氏,还有沈知序,背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吗? 都已经入了夜,沈知序竟然还没有回来,白惜枝放心不下,她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门口不停张望。 都这个时候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才等了片刻。 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不等她上前询问,沈知序就被人抬下来。 送他回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与他同在御马仓的那个汉子,只不过人家是大使,而沈知砚只是一个副使。 “今日他初来乍到,不慎被马踩踏伤,幸好只断了两根肋骨,我已经给他固定好,你们最好不要随意动他,以免有什么差池,你们还是请个大夫给他看看,比较稳妥。”把人放下,他便离开了。 白惜枝一听,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沈知序人是醒着的,只不过他双目无神,一句话也不说,人瞧着呆呆的,就跟丢了魂一样。 不管白惜枝跟他说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浑身都是牛粪,差点把白惜枝熏的昏死过去。 白惜枝强忍着恶心,替他清理了身上的马粪,又用温水给他擦了好几遍身子,饶是如此他身上依旧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大夫看过之后,与那人说的一致,沈知序断了两根肋骨,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只要按时服药,好好休息,问题不大。 药煎好之后,沈知序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白惜枝怎么喂他,他都不肯张嘴。 “夫君,我求你了,不要吓我,你还有我和骞儿,就是为了我们,你也一定要振作起来。”白惜枝无计可施,只能苦苦哀求他。 沈知序眼中这才渐渐有了些亮光,他一把抓住白惜枝的手,“惜枝,我错了,当初我就不该离侯府,倘若我没有离开侯府,没有与母亲断绝关系,我绝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他双眸猩红,带着滔天恨意,“你等着,很快我就会夺回侯府,还有属于我的一切。” 他再也不要去御马仓。 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转眼便到了沈知砚与乔连玉成婚这一日。 打着给秦氏冲喜的名头,侯府到处张灯结彩,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沈氏一族的族长,与宗亲尽数到场。 今日,谢长宁穿了一袭暗红色织金长裙,戴了一套黄金镶嵌红宝石的头面,那叫一个雍容华贵。 她站在前厅招呼客人。 秦开霁与吴氏一早便到了。 谢长宁一眼便看到他们。 迎上她的目光,秦开霁意味深长一笑。 吴氏眼底掠过一道寒芒。 “吉时到,有请新人!”随着司仪的声音,沈知砚与乔连玉身着喜服,在下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踏进喜堂。 乔连玉心中自然是激动的。 至于沈知砚,他面无表情看了谢长宁一眼,不知想到什么,他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前日,收到大哥的信,他心中这才安定下来。 今日,他们特意为母亲准备了一个惊喜。 “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沈知砚与乔连玉身上。 不等两个人有所行动。 “且慢!”就在这时,沈知序沉着脸,大步走进来,与他一起来的,还有沈兰月。 第93章 喜宴 二 一行人,气势汹汹闯进来。 秦开霁与吴氏,脸上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他们绝不允许,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 谢长宁这个毒妇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我记得并未邀请沈公子,与宣武侯未过门的妾室,两位不请自来,这是何意?”谢长宁面色微沉,当即摆出当家主母的气势来。 “什么叫不请自来?今日知砚娶妻,我身为他的姑母,理应到场。”沈兰月气势十足,她冷冷对上谢长宁的视线,“谢长宁,我绝不同意,知砚娶一个青楼女子,就是母亲也不会同意的,今日这桩亲事只能作罢!” 她态度强硬。 沈知砚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大哥与姑母终于来了。 沈知州兜着胳膊,悄无声息挪到沈知序与沈兰月身旁。 沈静姝也跟着他,站在沈知序他们这一边。 很显然,他们早就做出选择。 “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过一个姑母,有什么资格插手我儿子的亲事?” 谢长宁说着声音骤然一沉,“当我这个亲生母亲不在了吗?” 她一句话,便堵住沈兰月的嘴。 沈兰月恶狠狠瞪了谢长宁一眼。 沈知序上前一步,“姑母做不了这个主,我身为知砚的兄长,总能替他做得了这个主吧!这门亲事并非知砚所愿,而是侯夫人用强硬手段,逼迫他娶一个青楼女子。” 他强撑着站在那里,肋骨处传来阵阵刺痛,叫他几乎快要站不稳。 “我可以作证,大哥说的对,二哥根本不想娶这个女人,全都是母亲逼他这么做的。”沈知州立刻大声说道。 沈静姝冷冷扫了谢长宁一眼,“我也可以作证,母亲她不仅逼迫二哥,她还将祖母软禁起来,不许我们见祖母,如今祖母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她简直太恶毒了,根本不配做我们的母亲,更不配掌管侯府,否则侯府迟早都要败在她手中。” 在场一众宾客,看看谢长宁,再看看她那几个孩子,皆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这叫什么事? “你们放屁,谁不知道这桩亲事,是沈知砚他自己求来的,怎么到了你们嘴里,竟成了谢姐姐逼他这么做的?你们一个个这样说自己的母亲,还要不要脸了?一群忤逆不孝的东西,也不怕出门被雷给劈死!”许氏今日也来了,她指着几个小畜生破口大骂。 真是气死她了。 除了她,旁人可不敢插嘴,毕竟这是侯府的家事。 许妹妹还真是,仗义!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她心中流过一阵暖流。 “知砚,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你自己说,娶连玉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我逼你的?”她视线落在沈知砚身上。 旁人千言万语,也不敌沈知砚一句话。 闻言,秦开霁与吴氏飞快对视一眼,谢长宁这是,自寻死路…… “对,二弟你来说。”沈知序抬眸看向沈知砚,他微微勾唇,谢长宁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难不成二弟还会帮着她说话不成?! 沈知砚心中激动的很,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当即上前一步。 第94章 双喜临门 谢长宁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知砚一把扯下胸前的襟花,毫不留情扔在地上,他眼尾泛红,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嗓音沙哑的厉害,“实不相瞒,今日成这个婚实非我所愿,母亲不仅擅自做主,将这个青楼女子接回府里,还将我囚禁起来,为的就是逼迫我与她成婚。” 他越说越激动,“我从未见过这个青楼女子,更与她没有半点瓜葛,我严重怀疑,母亲她得了失心疯,这才将大哥赶出侯府,逼迫我娶一个青楼女子,还把祖母关在院子里,不许任何人见她,这桩桩件件都足以说明。” “母亲她病了,且病的很严重,根本没有办法再打理侯府,且她忤逆不孝,虐待祖母,再不配为沈家妇。” 说着他对沈氏一族的族长,还有数位宗亲拱手一礼,“恳请族长与诸位叔伯,代父亲休了这个毒妇,还我们与祖母一个安宁!” 他此话一出。 现场一片哗然。 “什么?二公子竟然真的是被逼的,侯夫人也太过分了吧!哪有母亲逼自己儿子娶一个青楼女子的?” “可见二公子说的没错,侯夫人确实病了,且病的不轻。” “由此可见,侯夫人确实不适合再打理侯府,她把二公子迫害成这样,二公子想让沈氏一族的族长,代替侯爷休了她也在情理之中。” “……” 众人议论纷纷,无异于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沈知序冷冷扫了谢长宁一眼,“这是我们几个一致决定的,还请族长与诸位叔伯成全。” 沈知州与沈静姝也站出来,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 兄妹几人,当真的团结的很。 “这也是母亲的意思,母亲生病之前,曾不止一次说过,要替兄长休了谢长宁这个毒妇,我作为几个孩子的姑母,实在不忍再看几个孩子,受这个毒妇的磋磨,族长便允了吧!就当给几个孩子一条生路。”沈兰月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 她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今日,他们定要将谢长宁赶出侯府。 她以为母亲病了,就没人治得了她吗? 见他们全都站出来讨伐谢长宁,许氏急得不得了,她张嘴就要替谢长宁说话,谢长宁不动声色给了她一个眼神。 让他们接着说。 许氏拢了拢衣袖,当即闭上嘴。 “不仅几个孩子,就连我们也深受其害,前几日我们登门探望姑母,谢长宁不仅不许我们见姑母,还疯了一样,用鞭子将我们抽了一顿,如今我们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这样的人怎能教养孩子,掌管侯府?”吴氏适时哭诉道。 秦开霁配合着她,长叹一声。 几个人全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真是演的,淋漓尽致。 “谢氏,你怎么说?”族长沈归扭头看向谢长宁。 “你们都说完了是吧!”谢长宁挑眉一一扫过他们。 “母亲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沈知砚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做的太过,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又岂会与你离心?” 谢长宁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说,你从未见过乔连玉,更与她没有半点瓜葛?” 她似笑非笑看着沈知砚。 沈知砚面不改色,“对!” “啪!”谢长宁扬手就是一巴掌,今日不打个痛快,她怕以后打起来,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你还说,是我逼迫你娶乔连玉对吗?”她巴掌扇个不停。 沈知砚的脸左右摇摆个不停,很快就肿成猪头。 “母亲就是打死我,我还是这句话,一切皆非我所愿。”他红着眼,执拗的看着谢长宁,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吴氏心疼的眼都红了。 这个贱妇,凭什么又打她的孩子? “够了!”沈知序冲上去想要阻拦,谢长宁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的一声。 沈知序重重倒在地上。 “噗……”因着前几日,他才断了两根肋骨,这么一摔他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吴氏目眦欲裂,硬生生将手里的帕子撕碎。 “谢长宁,你竟敢当众行凶,族长……”沈兰月只敢在一旁狂吠。 “我不过是在教育,自己这不成器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当众行凶?”谢长宁说的理直气壮,她揪着沈知砚的衣领,含笑看着众人。 语出惊人,“不瞒诸位,其实,今日乃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第95章 有孕 什么双喜临门? 众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 许氏猜到谢长宁想说什么,她赶紧递了个梯子过去,“谢姐姐,还有一喜是什么?莫不是……” 说着她朝乔连玉看去。 “许妹妹猜的不错,连玉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今日清晨刚诊出来的,我之所以答应他们成婚,一来是沈知砚这个逆子以死相逼,二来是为了给母亲冲喜,有了这双喜临门的吉兆,母亲定会好起来的。”谢长宁感慨万千道。 其实,是前日诊出来的。 是她故意压下这个消息。 为的就是打沈知砚一个措手不及! 刚诊出来身孕的时候,乔连玉只有惊慌,没有半点欣喜。 这说明什么? 乔连玉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沈知砚的。 但,她说是,便是! 闻言,众人皆是一脸震惊,再看沈知砚,眼神变了又变。 许氏冷哼,“二公子不是说,与人家没有半点瓜葛吗?那这孩子是从哪来的,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这绝不可能!”沈知砚面色骤变,他死死盯着乔连玉,“我只碰过你一次,一次而已,你怎就有了身孕?” 他这是,不打自招。 一时间,秦开霁与吴氏,还有沈知序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啧啧,二公子变的可真快,方才还说与人家没有瓜葛,如今又成了只碰过人家一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许氏毫不留情讥讽道。 以她看,这个老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姐姐就该把他也赶出去,省得碍眼。 “这绝不可能是我的孩子,你本就是青楼一个妓子,谁知道你腹中的野种是谁的,你休想栽赃到我头上,我命令你立刻带着这个孽种,给我滚出侯府。”沈知砚怎么都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他疯了一样咆哮道。 “二公子,你怎能这样对妾身?妾身虽然出身青楼,但却将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二公子。”乔连玉缓缓掀开头上的盖头,露出那张娇媚可人的脸来。 她泪如雨下,“二公子难道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你说此生惟愿与妾长相守,为了娶妾你甘愿放弃所有,更不惜以死相逼侯夫人,谁曾想只因你被国子监除名,一切全都变了。” “你想挽回自己的名声,便将一切全都推到侯夫人头上,如今你更是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认了。” 乔连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是我瞎了眼,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伪君子?” “全是我这个母亲的错,是我没有教好他。”谢长宁恰到好处开口,她微微别过头去,用帕子轻轻擦着泛红的眼角。 乔连玉一句话,直接将沈知砚之前说过的话,全都变成狗屁。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人相信他。 “那日我喝了些酒,你就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什么清清白白的身子,就凭你也配说这句话?你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玩意,怕是连你也不清楚,腹中的孩子是谁的,这才想要赖在我头上,你休想!”沈知砚恼羞成怒。 说着他看向谢长宁,“母亲,我敢对天发誓,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侯府血脉绝不能混淆,母亲你千万不要被她给蒙蔽了。” 绝不允许混淆吗? 那你们几个又算什么?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嘲讽,她余光看向乔连玉。 只见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二公子,你可以污蔑我,但我绝不允许你,污蔑我们的孩子,今日,我便以死明志!” 说着她一脸决绝,没有半点犹豫,扭头狠狠朝墙上撞去。 吴氏倏地睁大了眼,若是让她这么一撞,不管她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以后都只能是知砚的。 谁让人家都以死明志了呢! 她心急如焚,给了沈知序一个眼神,她实在不便出面,只能让知序拦下这个贱人。 显然沈知序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冲上去想要拦下乔连玉。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她神色慌张,“连玉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快来人呀!” 她一声令下,几个侍卫冲进来,狠狠将沈知序撞到一旁。 下一刻。 只听砰的一声。 乔连玉一头撞在墙上,她暗暗用了巧劲儿,瞧着撞得头破血流,实际上伤的并不重。 只有这样她才能护住腹中的孩子,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连玉你没事吧!”谢长宁冲上去抱住乔连玉,“他不信你,母亲信你,他不认你腹中的孩子,母亲认!” “母亲难道你疯了吗?我都说了这不是我的孩子,你为何非要认下这个孽种?”沈知砚可不想戴这顶绿帽子。 “够了,你嘴里可有一句实话?”谢长宁厉声喝斥道。 沈知砚身形一晃,他咬牙切齿看着谢长宁,“倘若这个孽种与我,只能选择一个,母亲会做何选择?” 第96章 圣旨到 吴氏闻言,一阵心惊肉跳。 知砚该不会,也想要离开侯府吧! 他可千万别犯糊涂呀! 该滚出侯府的是谢长宁…… 秦开霁也想到这一点,他赶紧给沈知序使了一个眼神。 “二弟,你不要冲动,大哥信你。”沈知序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沈知砚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这一招, 他早就用过了。 除了让自己后悔,半点别的用处都没有。 那时,谢长宁什么都还不知道,对他都不曾有过半点手下留情。 如今,对二弟就更不会了。 谢长宁赶紧叫人去请大夫,乔连玉与她腹中的孩子,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喜当爹不好吗? 她就是要把这顶绿帽子,焊死在沈知砚头上。 有乔连玉和她腹中的孩子在,还有谁会嫁给沈知砚? 她要让,沈知砚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 “夫人大喜呀!就在刚才老夫人情况突然好转,不仅用了一整碗粥,就连手指都恢复了些许知觉。”就在这时陶妈妈一脸欣喜走进来。 谢长宁眼神一亮,“这说明什么?” 说着她看向乔连玉,“说明连玉与孩子,是母亲的福星,有他们在,母亲定会好起来的。” “既然二弟都说了,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这个女人与孩子绝不能留,来人呀!立刻把他们送到庄子上。”沈知序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看着一旁的侍卫说道。 谢长宁突然笑起来,“不知沈公子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发号施令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知序昂首挺胸,迎上谢长宁的视线,“虽然侯夫人不认我这个儿子,将我赶侯府,但我依旧是,靖安侯世子,就凭我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说的理直气壮。 秦开霁与吴氏,不动声色吐了一口浊气。 从今日起,侯府当家作主的,可就不是谢长宁这个毒妇了。 而是他们的知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道想违抗本世子的命令吗?”沈知序疾言厉色看着一旁的侍卫。 可惜,没有一个人鸟他! 谢长宁轻笑出声,“世子真是好大的架子。” “不敢!”沈知序对着她拱手一礼,将自己的姿态摆的极低,“母子亲情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我本不欲与母亲闹成这样,故而再三忍耐,可母亲上不敬祖母,下迫害侯府子嗣,如今我只能站出来,承担侯府重任。” “还请母亲勿怪!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否则侯府便要毁在母亲手里了。” 他说着一顿,扭头看向族长与诸位宗亲,“今日,我以侯府世子的身份,请族长代替父亲休了母亲,不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实在是母亲如今已不配为人母,更不配做侯府的当家主母。” 语罢,他一撩衣袍,重重跪在谢长宁面前,“还请母亲放心,虽然母亲不认我这个儿子了,但我永远都认你这个母亲,即便母亲离开侯府,我也定会为母亲养老送终,绝不叫母亲后半生孤苦无依。” 他说的大义凛然。 看上去,好似,有情有义…… “大哥说的,正是我们几个想说的,倘若我们几个,只有一人有这样的想法,定是我们不孝,可这是我们共同所求,不是我们不想忍,而是我们实在忍不下去了。”沈知砚率先开口。 沈知州当即跟他一起跪下。 沈静姝红着眼说道:“不是我们不爱母亲,实在是我们只想求一条活路。” “族长,你就可怜可怜几个孩子吧!”沈兰月在一旁煽风点火。 族长一脸为难看向谢长宁,“这……” 秦开霁与吴氏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 “哈哈哈……做儿子的,想要替老子休了自己的母亲,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沈知序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谢长宁冲上去给了沈知序一巴掌。 许氏在一旁替她打抱不平,“真是反了天,你们凭什么这么对谢姐姐?” “父死从子。”沈知序冷冷回了许氏四个字。 他看了谢长宁一眼,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孩儿也不想母亲背上被休的名声,只要母亲愿意,儿子立刻叫人将母亲送到庄子上,如此一来母亲依旧是侯夫人,什么都没有改变,也不会改变。”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们搬出族长与诸位宗亲,不过想逼她离开侯府罢了。 “倘若我不愿意呢?”谢长宁笑着问道。 沈知序眼神一狠,“若母亲执迷不悟,儿子只能亲自将母亲送到庄子上。” 不等他话音落下,几个侍卫从外头冲进来,显然都是他的人。 “母亲,请吧!”沈知序气定神闲,对谢长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哎!”谢长宁幽幽的叹了一声,“真是可惜……” 沈知序还以为,她在说自己,他勾唇扬起一抹胜利的笑容。 “圣旨到!”蓦地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第97章 废除 圣旨?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 好端端的陛下怎会想起靖安侯府来? 众人一脸疑惑。 谢长宁勾唇一笑,终于来了,她理了理衣裙,神色从容大步上前。 不知为何,见她这副模样,沈知序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秦开霁与吴氏面色微沉,两个人心里皆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众人纷纷跪地接旨。 前来宣旨的是王公公,他清了清嗓子,俯视着众人,“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侯世子,沈知序忤逆不孝,德行有亏,乃大逆不道之徒,实难堪侯府重任,今特废除其世子之位!” 王公公尖锐的嗓音,犹如惊雷一样在沈知序耳边炸开。 他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一时间只觉天塌地陷。 哪怕被赶出侯府,他心中也从未生出半点恐慌,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是靖安侯世子,侯府的一切迟早都是他的。 就是谢长宁也奈何不了他。 因此他才敢去御马仓上任。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什么副使? 都只是暂时的罢了。 只要有国公府与侯府在,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爬上去。 如今黄粱梦碎,迎面给了他沉痛一击。 不! 更准确的应该来说,是致命一击。 他刚出生没多久,便被立为世子,靖安侯世子这个身份,已经跟随了他二十多年! 而今突然告诉他,从此以后他再不是侯府世子。 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比他更震惊的是,秦开霁与吴氏。 眼看侯府马上就是知序的了,他们甚至都已经想好,等知序继承爵位之后,随之而来的种种好处。 没想到,陛下竟然下旨,废除了知序的世子之位! 还用了忤逆不孝,大逆不道这样的字眼…… 哪怕知序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日后还有谁敢重用他? 难不成知序这辈子,都只能在御马仓,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副使吗? 不!!! 他们的知序,不该是这样的。 谢长宁勾唇看了沈知序一眼,她眸中冷光流转,尽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靖安侯世子??? 沈知序想仗着这个身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也得看她同意与否! 沈知砚,沈知州,还有沈静姝,几个人同样惊得合不拢嘴。 沈静姝只觉得意外,这怕也是母亲所为! 沈知砚与沈知州,震惊之余,不由得生出些别的心思来。 从小祖母就教导他们,世子之位是大哥的,日后他们要倾尽全力帮扶大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他们万不可生出别的心思来。 可现在……大哥不再是侯府世子。 那世子之位,岂不是空出来了? 总要有人继承侯府才是。 下一任世子,会是谁呢? 如此一来,这是不是说,他们也有机会争上一争? 沈知序怔怔的愣在那里,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见他愣着不动,王公公蹙眉,“沈公子?” 沈知序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一旁的沈知砚赶紧伸手,扯了扯沈知序的衣袖。 怎料沈知序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公公当即冷哼一声,“莫不是沈公子想要抗旨?” 沈知序一个激灵,他这才反应过来。 抗旨? 他敢吗? “微臣接旨!”他用了这四个字,双手颤抖接过明黄色的圣旨,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在他心头蔓延开来。 秦开霁冷冷扫了谢长宁一眼,难怪她方才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怕是她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也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奏请陛下废除知序的世子之位!!!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毒妇的。 吴氏一颗心都在颤抖,她的知序以后该怎么办? “陛下圣明,如这种忤逆不孝的东西,怎配继承侯府?”王公公一走,许氏便掩面笑出声来,她凉凉扫了沈知序一眼,“哎呦,还靖安侯世子,我呸!现在乐极生悲了吧!看你以后还怎么以世子的身份自居?” “你……”沈知序双眸猩红,他额上青筋毕露,恶狠狠瞪了许氏一眼。 “现在看来,我一不用被休,二不用去庄子上了。”谢长宁给了沈知序一个嘲弄的眼神,他们如此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要侯府吗? 她偏不让他们得逞! 有什么比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间一败涂地,更叫人畅快的? “知州,过来。”谢长宁坐在主位上,朝沈知州招了招手。 沈知州瞬间变得无比激动起来,莫不是母亲准备让他来继承侯府? 不无这个可能。 毕竟,大哥如今这个样子,二哥今日也狠狠背刺了母亲。 以母亲性子,肯定不会原谅他们的。 如今也就只剩下他了。 “求母亲原谅,孩子之所以说出方才那些话,全都是被人蒙蔽,母亲从未对祖母不孝,更没有逼迫过二哥。”沈知州扑通一声跪在谢长宁面前。 他一脸孺慕之情看着谢长宁,“在孩儿心里,母亲一直都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好孩子!”许是太过欣慰的缘故,她眼角微红,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州的肩头,“母亲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以后……”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知砚看了沈知序一眼,他很快做出抉择来,“母亲是孩儿错了,母亲从没有逼迫儿子娶连玉,连玉腹中的孩子,也是孩儿的,孩儿是被大哥蛊惑,才做出这种鬼迷心窍的事来,求母亲原谅孩儿,孩儿以后定然事事都听母亲的。” 第98章 可真是个好东西 瞧见了吗?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 轻而易举便能让他们兄弟反目。 “知砚,你说的可是真的?”谢长宁看着沈知砚的眼神,远不如沈知州那般慈爱。 她要让他们,兄弟相残。 在秦氏多年苦心教导之下,他们有个共同的敌人,那便是她,因此他们才能兄友弟恭。 而今利益相争,除了拼命讨好她,他们兄弟几人,是时候兵戎相见了。 “二弟!”沈知序不可置信看着沈知砚,二弟怎能这样对他?他这么做难道不也是为了二弟好吗? “孩儿有大哥亲笔所书的信为证,足以证明孩儿所言,句句属实。”沈知砚取出袖兜里的信,双手递给谢长宁。 如今大哥废了。 他比三弟年长,世子之位理应是他的! 他绝不能拱手让给三弟! 只要他能顺利继承侯府,大可不必走仕途这条路。 吴氏与秦开霁,眼睁睁看着,这都还没怎么呢? 他们兄弟几个,便争上了。 只觉得痛心疾首。 都是一家子骨肉血亲,谁来继承侯府,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怎能这样对知序? 谢长宁打开信一看,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好好好,我生你养你一场,到头来竟成了仇,你简直畜生不如。” 说着她把信交给族长,还有诸位宗亲,让他们全都好好看看,沈知序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呜呜……”谢长宁用帕子捂着脸,放声痛哭起来。 自然,只打雷,不下雨。 证据摆在眼前,沈知序百口莫辩。 “大哥,我真是错看你了,就因为你做错了事,被母亲赶出家门,就要闹得我们与母亲失和,你可真是用心歹毒,你给我滚,从今以后侯府再不欢迎你。”沈知州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可恨他摔断了手,没办法揍他一顿。 否则,母亲定会对他青睐有加,如此一来还有二哥什么事? “你们……”沈知序大怒。 砰! 他才开口,沈知砚便扑上去,狠狠给了他一拳,“你给我滚,只要有我在,以后你休想再欺负母亲。” 沈知序肋骨断了,如今不过勉强支撑,他根本没有办法还手。 “都是你害的,我才险些变成你这样的不孝子。”沈知砚发了狠,一拳接一拳打在他身上,拳拳到肉,半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你怎么能打知序?他可是你大哥,你快给我住手。”吴氏红着眼扑上去阻拦。 “还有你,也给我滚出侯府,上一次母亲打你们,全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竟还敢败坏母亲的名声,我绝饶不了你。”沈知砚一脚将吴氏踹翻在地。 “哎呦,哎呦……”吴氏不停哀嚎起来。 “放肆,你竟敢对她动手!”秦开霁没想到,沈知砚竟然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动手,他冲上去一把攥着沈知砚的手腕。 “我打她怎么了?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拦了,今日我非好好教训你一番不可。”沈知砚急于在谢长宁面前表现,他一拳砸在秦开霁的脸上。 什么? 做儿子的,竟敢打自己的老子? 真是翻了天,秦开霁怒火攻心,他反手给了沈知砚一拳。 这沈知砚能忍? 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快住手,你们快住手呀!”吴氏急得直跳脚。 谢长宁眼底满是笑意。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如今他们不仅兄弟反目成仇。 就连秦开霁与沈知砚,父子也相残起来。 可见她一步棋,走的太对了。 “姑母你也请吧!侯府不欢迎你,还请姑母以后,休要再自取其辱。”沈知州沉着脸看向沈兰月,“我们可没有你这样,自甘下贱给人做妾的姑母,若是祖母知道后,定会被你气死。” “好好好,你们定会后悔的。”气的沈兰月扭头就走。 “沈知砚,你快给我住手。”沈知序强忍着不适,冲上去想要制止秦开霁与沈知砚。 哪曾想沈知砚一拳砸在他后脑勺。 “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着他眼前一黑。 “知序……”秦开霁与吴氏吼了一嗓子。 都不用谢长宁开口,沈知砚便叫人,将他们全都轰出去。 许氏忍不住朝谢长宁竖起大拇指来。 谢姐姐可真是高明! 她再也不用担心谢姐姐,以后这几个孩子,只剩下拼命讨好谢姐姐的份儿。 喜宴在一场闹剧中开始。 等喜宴结束之后。 “母亲你定然累了吧!剩下的事交给孩儿就好,孩儿送母亲回去歇息。”沈知州一个箭步冲到谢长宁面前,用剩下那只胳膊,小心翼翼扶着谢长宁。 “知州你有心了。”谢长宁含笑看了他一眼。 “孩儿与三弟一起送母亲回去。”她话音未落,沈知砚便小心翼翼,扶起她另一只手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残废了。 “你若是真有心,就对连玉好一点。”谢长宁对他的态度比较冷淡。 这让沈知州不由得暗暗窃喜。 他一定能胜过二哥的! 等到了栖霞院,谢长宁轻轻拍了拍沈知州,“知州,晚上陪母亲一起用膳可好?” “好,孩儿都听母亲的。”沈知州冲着她咧嘴一笑。 沈知砚还在等谢长宁开口,晚上也要他过来一起用晚膳,怎料谢长宁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让他心里,恁的不是滋味。 “孩儿也好久没陪母亲用晚膳了,今晚孩儿会带着连玉,一起来陪母亲用晚膳。”他只能主动开口说道。 谢长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这人啊! 就怕比较。 有了比较,只会竞争的更加激烈。 谢长宁垂眸一笑。 想来用不了多久,秦开霁与吴氏就会主动找上他们。 找他们做什么呢? 自然是认回他们。 她绝不会让秦开霁与吴氏如愿的。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几个人果然都来了。 沈知砚与沈知州,不停的给谢长宁夹菜,看的乔连玉一愣一愣的。 谢长宁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母亲你怎么了?可是还在想大哥的事?”沈知砚是个通透的。 谢长宁缓缓垂眸,“你大哥他,如今之所以变成这样,定是受人蛊惑,母亲如今最怕的就是,你们也会步上他的后尘,听信旁人的胡言乱语,与母亲离心!” 沈知州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母亲你就放心吧!不管旁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可以跟母亲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绝不会变成大哥那样。” “母亲,还有我,从前都是儿子糊涂,以后儿子不会了。”沈知砚一字一句说的格外郑重,于他而言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世子之位来的重要。 从前他就没有想过,这个位置吗? 只因为大哥比他年长,这个位置就只能属于大哥。 他,当真甘心吗? 乔连玉与肚子里的野种又算什么? 能他成功继承爵位,再处置他们也不迟。 还有,母亲…… 沈知序每次回来都是一身伤,白惜枝真是愁死了,家里剩下的银子,全都给了大夫,以后他们靠喝风过活吗? 沈知序还没有醒,数不清的画面,走马观灯一般从他脑海中闪过。 见他出了一头汗,白惜枝拿起帕子,准备替他擦去脸上的汗。 “放肆!”怎料她都还没有碰到沈知序,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她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知序。 第99章 区区一个世子之位 白惜枝有点怕他,“夫君,你怎么了?” 自从秦氏病倒之后,便再没有人给他们送银子。 屋里,只燃着一盏烛火。 听着白惜枝怯生生的声音,沈知序缓缓朝她看去,许是刚清醒的缘故,他双眸中含着些许茫然。 烛火跳动,映照的白惜枝那张温婉可人的脸,越发楚楚动人。 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沈知序眼中的茫然更甚。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在骞儿那个不孝子手中。 只因为他不让骞儿娶那个身份低微的女子,骞儿便在他的羹汤中下了毒。 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他才有些了解母亲的心情! 这大概就是因果轮回…… “夫君,我的手腕都疼了。”见他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白惜枝忍不住蹙起眉头。 “哦!”沈知序这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松开白惜枝,余光不动声色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前世那些记忆缓缓沉淀,这些日子的遭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以至于他的眼神越发清明。 他,还是他。 不过多了前世的记忆。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前世这个时候,他才刚入翰林院。 “夫君,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又弄的一身伤?”白惜枝还不知道,沈知序已不再是靖安侯世子。 沈知序淡淡开口,“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他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身上褪去年少轻狂,变得低沉内敛,尤其是曾经那双满是不可一世的眸子,如今变得波澜不惊,看上去深不可测。 白惜枝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下人进来禀告,前些日子的客人再次登门拜访。 沈知序一听便知道是谁,他抬眸看向白惜枝,直接发号施令,“将人请到书房,你退下吧!” 退下? 白惜枝微微一怔。 她是家里的下人吗? 还是在他眼里,她与家里的下人无异。 所以他才用了这样的语气与字眼? 还有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突然跟变了人似的? 纵然心有不满,白惜枝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她起身离开,“夫君身上有伤,我去给夫君煮些粥来。” 沈知序微微颔首。 他眸光晦暗看着白惜枝的背影,一抹强烈的杀机,从他眼中一闪而逝。 白惜枝已经走到门口,她只觉得后背一凉,似被什么给盯上一样,叫她心里忍不住发毛。 可屋里,只有夫君与她不是吗? 许是,她多疑了。 等她离开后,沈知序的眸光彻底冷下来。 他一直以为,惜枝对他全心全意,从无半点隐瞒。 谁能想到,惜枝还有另一层身份。 那就是,罪臣之女! 前世,惜枝身份暴露,他前些跟着一起遭殃,幸好他及时做主抉择,毫不留情舍弃惜枝,果断与她划清关系,这才逃过一劫。 这一世,他必须早做打算。 秦开霁与吴氏已经在书房等他。 “知序你没事吧?今日这道圣旨,定是谢长宁这个杀千刀的,向陛下求来的。”吴氏一见他,便咬牙切齿说道。 秦开霁带了几分埋怨,“你也是,当初就不应该,为了白氏与谢长宁决裂。” 沈知序纵然身上带着伤,但他依旧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他径直从秦开霁与吴氏面前走过,一撩衣袍坐在桌案后,这才淡淡抬眸看向他们两个人。 秦开霁与吴氏,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知序今日这是怎么了? “今日便罢了,以后你们不许再来寻我,谢长宁如今只是怀疑,她并没有真凭实据,两位还是不要给她制造证据的好。”沈知序语气极淡,对秦开霁与吴氏,不仅没有从前的敬重,甚至带了极隐晦的厌恶。 前世,谢长宁至死都蒙在鼓里。 今生,可就不一样了。 吴氏眼眶一红,“知序,我们也是担心你……” 秦开霁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如今陛下亲自下旨,废除你的世子之位,日后你准备怎么办?” 沈知序抬手轻轻扣着桌案,他垂眸一笑,“区区一个世子之位,重要吗?” 前世,他可是权倾天下的内阁首辅。 这一世,即便没有谢长宁与国公府帮扶,他依旧能坐上这个位置。 从他觉醒前世记忆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占了先机。 他只会走的,比前世更顺,爬的更高! 倏地他双眸微眯,还有,他会一一拔除,所有隐患…… “不重要吗?这么说你已经有了更好的打算?”秦开霁冷笑着问道。 沈知序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就不劳秦大人操心了。” “知序,你怎能这样跟你父亲说话?”吴氏当即出声呵斥道。 “我身上还有伤,实在不便多留两位,两位请吧!”沈知序起身对他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什么父子亲情? 他早已见识过,这两个人的贪婪! “今日他怕是气糊涂了,夫人,我们走。”秦开霁带着吴氏转身离开。 “哦,对了,还请两位最好莫要去找二弟与三弟,因为即便你们找上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沈知序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好心提醒了他们一句。 秦开霁一听,拂袖而去。 吴氏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知序对他们的态度,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他们可是知序的亲生父母!!! 沈知序出来的时候,白惜枝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沈知序淡淡瞥了她一眼。 也不知为何,白惜枝端着粥的手一抖。 咣当一声。 瓷白的碗砸在地上,热气腾腾的粥洒落了一地。 “嗯,你听的没错,陛下下旨,我已不再是靖安侯世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沈知序脸上带着笑。 “夫君,我不是故意偷听的……”白惜枝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她慌忙去收拾地上的残片。 “是不是故意的,都没事,我又岂会同惜枝计较这些小事。”沈知序温柔的将她扶起来,轻轻的拥她入怀。 他抬眸看向无边的夜色。 马上,边关就会传来噩耗。 没了国公府做仰仗,谢长宁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他绝不会放过谢长宁的。 前世谢长宁便死在他手里。 这一世,她只会死的更快,更早…… “今日是你们的新婚夜,你先带着连玉回去吧!让知州留下来陪我说会话。”用过晚膳后,谢长宁便让沈知砚与乔连玉回去。 “是母亲!”离开的时候,沈知砚意味深长看了沈知州一眼。 母亲如今对三弟,明显比他对亲近很多,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知州,母亲如今能指望的只剩下你,你可千万不能让母亲失望,知道吗?”沈知砚一走,谢长宁满眼慈爱的看着沈知州。 “母亲放心,孩儿绝不会让母亲失望的。”沈知州几乎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母亲这话是何意? 莫不是母亲当真打算,让他来继承侯府? 谢长宁留了沈知州将近半个时辰,才让陶妈妈把他送回去。 不患寡,而患不均。 只怕这半个时辰,沈知砚坐立难安……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晦暗,她微微牵起唇角,杜妈妈正在给她卸头上的发钗。 就在这时谢临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那是一个与秦氏年纪相仿的老妪,她一身粗布麻衣,头上裹着头巾,那张脸尤其可怖,布满大火灼烧之后留下的痕迹,她的耳朵与鼻子缺失,嘴唇与肌肤粘连在一起,就连眼睛都瞎了一只,瞧上去可怕至极。 谢长宁眼神一亮。 这就叫,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100章 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她不信当年那场大火,秦氏身边的人都死绝了。 果然,还是有漏网之鱼的…… “你叫什么名字?”谢长宁垂眸问道。 老妪缓缓在她面前跪下,“老奴名唤春兰,是府里的家生子,自幼跟在秦氏身边。” 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就像是被沙砾打磨过一样,透着一股腐朽破败的味道。 谢长宁接着问道:“你既然自幼跟在秦氏身边,应该知道秦氏与仆从私通的事。” “哈哈哈……”她此话一出,春兰突然大笑出声,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谢长宁微微蹙眉,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并没有打断春兰。 片刻。 春兰的笑声戛然而止,“那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可见这一招果然有用,就连侯夫人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秦氏与那个仆从有染,秦氏的眼界多高?” “她又岂会看上,一个低贱的仆从?” 竟然不是那个仆从! “那,秦开霁究竟是秦氏与谁的孩子?”这是谢长宁万万没有想到的,眼下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春兰浑浊的眼中尽是嘲讽,“侯夫人怕是做梦都想不到,秦氏真正爱慕的是谁!” “是谁?”谢长宁满腹疑惑,秦氏一个闺阁女子,能接触到的人就那么多,不是那个仆从,还能是谁?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一定见不得光。 否则,秦氏大可嫁给他。 在谢长宁的注视下,春兰一字一句说道:“是,秦霄!” 秦霄是,秦氏嫡亲的兄长。 “什么?你再说一遍,是谁?”谢长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谁会信呢?侯夫人也觉得很荒谬是吗?可事实便是如此,就连韦氏也被蒙在鼓里,否则她又岂会将那个孽种,记在自己名下,她便不觉得恶心吗?”春兰的嗓音格外凄厉,许是想到曾经的事,她眼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韦氏是秦霄的正妻,也就是秦氏的嫂嫂。 “你说的可是真的?”哪怕春兰言之凿凿,谢长宁依旧有些不信。 这,太荒谬了。 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秦氏竟与自己的。 …… 兄长…… 春兰双眸猩红,“我若是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秦家并非什么高门大户,秦氏若真与那个仆从有什么,大可嫁给那个仆从不是吗?如此一来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 “呕……”谢长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杜妈妈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哎呀妈呀! 这也太恶心了。 虽然她一早就知道,秦氏是个变态的。 但没有想到,她竟然变态到这种地步。 难怪几个小畜生,全都是坏种。 原来他们从根上就是坏的。 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秦氏身子有问题,她才会执意生下那个孩子?”谢长宁强忍着心中的恶心问道。 春兰点头,“秦氏体寒,本就极难有孕,若是打掉这个孩子,极有可能她再也不会有孩子,事情败露之时,她以性命相逼,且保证生下孩子后,立刻找个人嫁了,老爷和夫人迫于无奈,这才勉强同意她留下这个孩子。” “可哪有云英未嫁的少女,生孩子的道理,若是让人知道,秦氏还如何嫁得出去?” “这才有了后来那个仆从的事,可总得给这个孩子一个身份不是?老爷和夫人左思右想,只能把这个孩子记在秦霄名下。” 果然与谢长宁猜测的差不多。 那沈兰月是怎么来的? 她总觉得,当时那个大夫的话,未必可信。 极难有孕,秦氏还不是怀了秦开霁? 这未必不是秦氏的谎言。 “当时秦霄是什么态度,他对秦氏又是什么态度?”谢长宁很好奇这一点,他们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就这么红口白牙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春兰认真回想了一下,“秦霄明面上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实际上他的态度,很是叫人琢磨不透,可以说半推半就,不,甚至是主动,引秦氏犯错……” 谢长宁,“……” 真是,一家子糟心的玩意! 她原以为,秦开霁是秦氏与仆从私通,生下的孽种,已经够让人震惊了。 没想到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等这件事暴露时,秦氏,秦开霁,连带着那几个小畜生。 自然还有秦氏的大哥秦霄,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身败名裂。 受世人唾骂。 这辈子,他们再也别想抬起头来。 如今已然有了人证。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春兰顿了顿接着又道:“侯夫人还有件事,当时秦氏生产时,大出血伤了身子,按理说她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所以老奴怀疑,侯爷与沈兰月,并非她所出。” 闻言,一直没有开口的谢临,突然开口说道:“夫人,属下已经查清楚侯爷的身世。” 第101章 捷报 从栖霞院出来后。 沈知砚让乔连玉先回去, 他去了沈静姝的云华院。 “这个时候二哥怎么来了?”婢女正在给沈静姝的脸上药,太医已经看过她的脸,只要按时服涂药,她的脸就不会留下疤痕。 她淡淡瞥了沈知砚一眼。 “从明日起,我要你按时去给母亲请安,以后你必须敬着母亲,绝不能再惹母亲生气。”沈知砚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沈静姝不服,“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这些日子母亲是怎么对我的,你全都看在眼里,我问你,她哪一点值得我敬着她?” “就凭如今我是长兄,你必须听我的。” 沈静姝一点也不傻,“你想讨好母亲,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想让我敬着母亲,也可以,除非她先低头给我认错。” 听着她的话,沈知砚突然就笑了,“五妹妹,我以为你已经认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你可莫要忘了,翻过年你就该议亲了,如今祖母自顾不暇,你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能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全凭母亲做主。” “想来你也不愿,随便嫁一个什么阿猫阿狗。” 沈静姝紧抿着唇瓣。 沈知砚接着又道:“等你嫁人之后,难道就不需要娘家的帮衬吗?除了听我的,你别无他选,大哥算是彻底废了,如今我才是侯府长子,侯府迟早要交到我手里,我劝五妹妹还是好好思量一番。”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他得让母亲知道,只有他才能挑起侯府的重担。 三弟不过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拿什么跟他争? 那边,回去的途中。 吴氏一脸担忧,“老爷,知序如今的主意大着呢!以后他怕是不会再听我们的,依我看,我们得赶紧认回知砚与知州才是。” 秦开霁点头,他眼底闪过一抹杀机,“确实,我们得赶紧认回他们,但当务之急是除了谢长宁那个贱妇,只要她一死,侯府的爵位自然便会落在知砚头上,母亲与静云的事已拖不得。”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翌日一大早。 沈知砚便带着沈静姝,来给谢长宁请安。 进来的时候,沈静姝还有些不情愿。 沈知砚一个眼神扫去,沈静姝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母亲,这些时日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惹母亲伤心了,二哥已经教训过女儿,女儿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沈知州比他们两个人晚了一步。 见他进来,谢长宁给了沈知砚一个赞赏的眼神,“不错,你如今倒是有了做兄长的样子,这就很好!” 沈知砚得了夸奖,他一脸心满意足的笑,“请母亲放心,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三弟与五妹妹。” 沈知州不高兴了,“二哥管好自己的妻儿就好,我与五妹妹自有母亲教导。” 两个人对视一眼。 沈知砚勾唇一笑,“长兄如父,如今我多约束一下三弟与五妹妹,也是应该的。” 好一个长兄如父…… 沈知州不忿的瞪了他一眼。 谢长宁将他们兄弟的交锋,全都看在眼里,她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笑,“府里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准备明日带你们去天宁寺祈福,你们今日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她说着一顿,含笑看向沈知州,“知州你留下陪母亲用早膳。” 沈知州喜滋滋应下。 沈知砚眸色一暗。 母亲做的未免也太明显了…… “夫人大喜呀!就在刚才边关传来捷报,如今整个京都都传遍了,国公已在回京的途中。”不等沈知砚与沈静姝离开,赵管家跟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谢长宁眼眶一热,“好,好……” 与此同时。 沈知序也收到这个消息。 他一脸震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明明上一世,传回来的是,镇国公战死沙场的消息!!! 谁来告诉他,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因着伤势未愈,今日他并没有去御马仓。 他也不打算,再去御马仓那种地方。 他可是未来的内阁首辅,岂能去那种地方! “夫君你怎么了?”见他有些不对劲,白惜枝小心翼翼问道。 “快给我更衣,我要出去!”沈知序说着就要起身。 白惜枝一脸迟疑,“可夫君你伤势未愈……”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知序一个眼神扫去,白惜枝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只能赶紧给他更衣。 “爹爹,你这是要出去吗?骞儿想吃云芳斋的桂花糕,你给骞儿买一盒好不好?”就在这时,骞儿突然笑着跑进来,伸手就去抱他。 几乎下意识,沈知序一把推开朝他扑来的孩子。 骞儿摔在地上,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骞儿,快让娘看看,你有没有伤到哪里?”白惜枝愣了一下,继而她一把抱起地上的孩子。 骞儿哭着扑进她怀里,“娘亲,骞儿的屁屁疼疼……” “夫君?”白惜枝红着眼看向沈知序,“你一向最疼爱的就是骞儿,你为何要这样对他?你若是对我们母子有什么不满,大可说出来!” 语罢,她抱起孩子就走。 她能感觉出来,从昨日回来之后,沈知序就变了…… 沈知序,“……” 看着他们母子的背影,他眸光一点一点冰冷下去。 从前,骞儿自然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可今日不同往日。 谁能对前世害死自己的凶手,和颜悦色? 更遑论疼爱! 绝无可能。 谢长宁只留了沈知州一会,这就够了,她准备回国公府一趟。 马车已经备好。 她刚准备上马车,就在这时谢南突然大步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夫人,属下收到消息,就在刚才沈知序突然去了四皇子府。” 第102章 现实定会给他沉痛一击 谢长宁忍不住蹙起眉头来。 这一点都不像沈知序的性子。 他从小就是世子,又有国公府做靠山,被人捧得太高,说一句目中无人也不为过。 前世,是四皇子主动招揽他。 他怎会突然去找四皇子? “叫人盯紧他,我要知道他的一言一行。”谢长宁坚信一点,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得不防。 前世,四皇子为何费尽心机拉拢沈知序? 还不是因为他的身份。 如今,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御马仓副使! 她倒要看看,他能否踏进四皇子府,四皇子可会纡尊降贵见他? 只怕,现实会给他沉痛一击。 那边,沈知序已经到四皇子府。 “你是何人?”只不过他才刚靠近四皇子府,就被侍卫给拦下来。 沈知序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加上他本就气度不凡,尤其是多了前世的记忆,更是自带一股权臣的味道。 因此,侍卫对他的态度,还算可以。 毕竟,他瞧上去,人模狗样的。 面对侍卫的询问,沈知序面露难色,他如今还没有爬到首辅的位置,又失去靖安侯世子这层身份。 若真计较起来,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御马仓副使! 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见他沉默不语,守门的侍卫当即脸色一沉,手里的长剑一挥,立刻开始驱赶他。 沈知序一脸不悦,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我乃,御马仓副使,有要事……” “哈哈哈……区区一个御马仓副使,也敢来这里,是谁给你的胆子,你怕是活的不耐烦了吧!滚滚滚,快滚,否则老子剁了你。”不等他把话说完,守门的侍卫毫不留情大笑出声。 沈知序面色一僵。 他活了两世,还是头一回,因为身份的事,被人嘲笑。 前世,他过的顺风顺水,继承爵位后,从翰林院编撰,一路升到内阁首辅! 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这,都是拜谢长宁所赐! 他暗暗咬牙,“我真的有要事要见四皇子,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前去通报一声,四皇子定会见我的。” 前世,他曾来过这里无数次。 哪一次不是被四皇子奉为座上宾? 他的才华不变,没道理这一世四皇子会看不上他! “滚,就凭你也配见四皇子?”为首的侍卫大步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沈知序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他一脸痛苦,怒不可遏看着那个侍卫,“放肆,你可知我是谁?你竟敢对我动手。” 守门的侍卫什么人没见过? “哈哈哈……还放肆?你不就是个御马仓副使,啧啧!这还摆上架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天上做御马仓副使呢!”为首的侍卫毫不留情嘲讽出声。 都不用他开口,一旁的侍卫对着沈知序,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个什么东西?岂敢在这里撒野。” “你们快住手,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的……”沈知序双手抱头,他不停的在地上翻滚,月白的锦袍上满是脚印,再不复方才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 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哈哈哈……后悔的,只会是你。” 沈知序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前世,这些人连抬头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竟敢对他大打出手。 他怒从心起,“你们给我等着,等四皇子知道此事后,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在这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他面前,正在殴打他的侍卫瞬间住手,纷纷上前行礼,“恭迎殿下回府。” 沈知序忍不住面露喜色。 殿下终于回来了。 他激动不已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理了理皱皱巴巴的衣袍,立刻大步走上去。 心中想着,殿下定会替他做主的,他要把方才殴打他,嘲笑他的那些侍卫,全都剁碎了,扔去喂狗。 叫他们悔不当初。 四皇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踩着仆从的背,从马车下来,他看都没看沈知序一眼。 “你们难道不知,殿下最烦有人闹事吗?”随行的侍卫冷眼看向守门的侍卫,显然他的级别,比他们高得多。 “是大人,属下知错,这就叫人把闹事之人拖下去。”几个守门的侍卫,大步朝沈知序走去,拖起他就走。 四皇子根本无暇理会这种小事,他已然拾阶而上。 “殿下,殿下是我啊!”见状,沈知序拼命挣扎起来,他坚信殿下只是没有看到他罢了。 等殿下认出他来,绝不会视而不见,定会亲自迎他入府,给他该有的礼遇。 他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四皇子想注意不到他都难。 闻言,四皇子脚下一顿。 旋即一道淡漠的视线落在沈知序身上。 沈知序立刻激动起来,“殿下是我呀!难道你忘了我吗?今日我之所以登门求见,是有要事禀告殿下,还请殿下听我一言。” 方才四皇子确实没有认出他来。 “哦?是你啊!”但此刻四皇子已然认出他来。 沈知序一把推开身旁的侍卫,他大步走到四皇子面前,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这些人方才对我不敬,还请殿下立刻处置了他们。” 一众守门的侍卫,“……” 哇,哇哇哇! 他没病吧! 他以为他是谁啊! 怎么敢用这种态度,跟殿下说话? 四皇子似笑非笑看了沈知序一眼,旋即他轻嗤出声,“你这世子之位丢的可真不冤,父皇说你忤逆不孝都是轻的,如今你还敢以下犯上,今日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本皇子便不与你计较了。” 语罢。 他右手微抬,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不屑给沈知序。 事情为何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四皇子怎能这样对他? 不。 不该是这样的。 难道,前世四皇子对他的赏识与看重,全都是假的? 沈知序一脸错愕,两个侍卫粗鲁的拖拽着他,看着四皇子高不可攀的背影,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恍惚来。 明明前世不是这样的。 他依旧是他,这一世,四皇子究竟为何变了? 突然他想到什么高声喊道:“殿下再过两日,可是要去西山围场狩猎?届时殿下不仅会遇袭,还会有性命之忧,为了安全起见,还请殿下千万莫要去西山围场,我所言句句属实,请殿下务必听我一言!” 四皇子脚下一顿,回眸朝他看去。 第103章 足有七分相似 沈知序先是一喜,在迎上四皇子的目光后,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四皇子眼中带着强烈的杀机。 是他鲁莽了。 只想引起四皇子的注意。 却忘了这么做的后果。 是他太过急切了。 “将他打入地牢,严加审问。”四皇子双眸微眯,就在刚才他与几位幕僚,才确定去西山围场狩猎的事。 刺客确实有。 不过是他为了对付太子,自导自演的罢了。 沈知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殿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沈知序满目惊慌,他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打入地牢。 谢长宁已经回到国公府。 “岁岁,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让我们插手,也不让我们问,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吧!”老夫人忧心忡忡看着她。 林氏亦是如此。 这些日子,侯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们又岂会不知。 谢长宁给了老夫人一个眼神。 老夫人立刻遣退所有下人。 谢长宁这才将孩子被调换的事说出来。 “好一个毒妇,我真恨不能杀了秦氏。”老夫人双目赤红,她恨得咬牙切齿。 林氏一脸震惊,“妹妹,那你的孩子呢?” 谢长宁摇头,“我已经叫人去查了。” 她没有多言。 突然林氏想到什么,“妹妹,我记得清楚,你每次有孕,身体都极为不适,坊间好像有种催生的药,只要在同房后服下这种药,便会有孕,可服用这种药是有代价的,孕育出来的孩子,十有八九会夭折。” “秦氏那个毒妇,八成是对你用了这种药,否则你如何能与吴氏同时有孕。” “我知道。”谢长宁声音沙哑,她刚嫁入侯府的时候,秦氏对她极好,时常叫人给她送补汤,她早已想到,催生的药就下在补汤里。 也知道,她的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但未必她每次有孕,都与催生药有关。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捷报传来,大哥马上就要凯旋而归,今日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谢长宁故作轻松说道。 陪母亲与嫂嫂用过午膳后,她才离开。 她前脚刚上马车,后脚谢南就现身了。 听完谢南的话之后,她面露震惊之色。 沈知序怎么会知道,四皇子要去西山围场狩猎,且会遇刺的事? 前世,确实有这桩事。 陛下子嗣不少,即便太子倒台,也未必就轮到他。 五皇子同样得宠。 四皇子此举是为了除了五皇子。 可这一世,太子并未倒台,他此举针对的定是太子。 早在前几日,她便想起这件事,提前做了安排。 问题是,沈知序怎么会知道? 突然,她想到一种可能,莫不是……沈知序与她一样,重生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有意思了。 从权倾朝野的首辅,到不入流的御马仓副使,沈知序定然无法接受这个落差。 所以,他才会这般急不可耐,找上四皇子。 只怕他做梦都想不到,四皇子会这样对他吧! 得知沈知序被四皇子打入地牢,谢长宁眼中尽是嘲讽,这人啊!一急就会失去分寸,沈知序便是如此。 即便他重生归来又如何? 一步错,步步错。 四皇子疑心深重,有了今日这一出,沈知序再想走四皇子的路子,绝无可能! 能饶他一条狗命,都是四皇子仁慈。 就连这份仁慈,都是看在国公府与侯府的面子上。 不用怀疑,他定会狠狠吃上一番苦头。 地牢中。 “啪啪啪……”盐水浸泡过的鞭子毫不留情打在沈知序身上,几鞭子下去他便皮开肉绽,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遇刺一事,定是四皇子自导自演。 他骤然叫破这件事,只会引起四皇子的怀疑。 “说,你为何会知道这件事?若是不想死的话,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 沈知序根本回答不出这个问题,难道要他说,他重生了? 这样,他只会死的更快! “我,偶得一梦,这才窥得些许天机!”他只能这样说,只求四皇子能相信他。 “哈哈哈……好一个偶得一梦,那你问问他,明日是晴是阴,可会有雨?只要他答得出来,本皇子就信他。”四皇子一脸嘲讽。 沈知序哪里能记得这样的小事? 他自然答不出来。 幸好,他与其他皇子并无任何联系,四皇子的人实在查不出什么来。 最后将他打了个半死,随便丢在路上,对外只说他冒犯了四皇子。 等白惜枝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早已不省人事。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谢长宁正在修剪花枝,她眼底划过一抹厉色,唇畔尽是冷笑,“我倒要看看,这一世他如何平步青云?” 很快,他就会认清一个现实。 没有国公府与侯府做仰仗,他屁都不是! 很快便入了夜。 沈知州陪谢长宁用过晚膳后,刚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却被一个人拦住去路。 “三弟,你当真要与二哥相争吗?你要知道长幼有序,你就是再怎么争,也无用!”沈知砚站在一片阴影中,他神色格外淡漠,今晚母亲只让三弟一人陪她用晚膳。 加上这两日的种种,母亲无一不在向众人透露。 她准备让三弟继承侯府的爵位。 那他算什么? 沈知州含笑看着他,“瞧二哥这话说的,我何时与二哥争了?再说了这事争抢有用吗?得看母亲的心意,要我说呀!这事也怪二哥,谁让二哥德行败坏,伤了母亲的心?否则哪有弟弟我什么事?” 两个人锋芒毕露。 沈知砚上前一步,“这么说,三弟是不肯放弃了?” 沈知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二哥,我都说了,这件事得看母亲的心意,只要你能让母亲改变心意,我无所谓的。” “你……”沈知砚一把拂开他的手。 “二哥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沈知州转身就走。 这件事自然瞒不过谢长宁。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翌日一大早,众人便坐上去天宁寺的马车。 谢长宁让沈知州与她同乘一辆马车。 沈知砚与沈静姝同乘一辆马车。 一路上,沈知砚的脸色阴沉快要滴出水来。 沈静姝瞥了他一眼,“看来二哥未必能如愿,这可如何是好?” “你说错了,我定会如愿的。”沈知砚定睛看了她一眼。 很快,众人便到了天宁寺。 谢长宁让他们每个人抄写一卷经书,替秦氏祈福。 为秦氏出力,他们还是非常愿意的。 她则带着杜妈妈,去了与天宁寺相邻的积云庵。 谢临早已安排好一切。 “施主,这便是忘尘了,忘尘被送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这两年她的疯病越发厉害。”莫问师太看着房中一个中年女子说道。 她一身灰色僧袍,怀里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枕头,“我就知道,我的孩子还活着,乖孩儿,娘亲给你唱孺子歌可好?” 她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哼着童谣。 模样与秦氏足有七分相似…… 第104章 真是好得很! 她便是秦氏的庶妹,秦宜,只比秦氏小两岁,嫁到了盛京叶家。 与秦氏在同年同月诞下孩子,两个孩子只差了几天。 不同的是,她诞下的是一个死婴。 且,是一个女婴! 但她却坚称自己诞下的是一个男婴,且她的孩子还活着。 只是事实摆在眼前,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她日夜哭喊着要自己的孩子,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不到一年,叶家便将她送到积云庵。 两个月后,叶秉文再娶,如今儿女双全,日子那叫一个美满。 还有谁记得她? 与她那个苦命的孩子? 莫问师太离开后,谢长宁提步走进去。 “你是来看我孩儿的吗?我的孩儿可乖了,他每日不吵也不闹,再没有比他更乖的孩子了,你看他长得多好看,等他长大后,定是一个气度不凡的少年郎”见谢长宁进来,秦宜献宝一样把怀里的软枕,凑到谢长宁跟前。 “嗯,他确实是一个英俊的少年郎。”只可惜,被秦氏给养歪了,年少时沈文远风度翩翩,亦有才名在外。 否则父亲与母亲也不会同意这桩亲事。 “我还给他起了名字,叶淮南,你觉得好听吗?” “好听。”谢长宁点头。 当初秦氏传出有孕的消息后,紧接着后院一位妾室也有了身孕,她诞下是一个女婴,且是一个死胎。 秦氏便是用这个死胎,换走了秦宜的孩子。 她猜想秦氏必然还留了别的后手,万一秦宜生下来的不是一个男胎呢! “淮南,淮南你喜欢这个名字吗?”秦宜温柔的抱着怀里的软枕。 “我想,他会喜欢的。”谢长宁忍不住在想,倘若沈文远,不,是叶淮南若是没有被换走的话,他的人生定会不一样。 这全是秦氏造下的罪孽。 她绝不会让秦氏轻易去死。 只有偿还完这些罪孽,她才配下地狱。 “淮南,淮南你别不理娘亲,都是娘亲的错,是娘亲没有保护好淮南……”突然秦宜撕心裂肺哭起来。 父亲与母亲是不一样的。 叶秉文早就再娶,在他的记忆中与生活中,早已没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可秦宜却始终活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 她怎么都忘不掉,只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这就是,母亲…… “这不是你的错,我想淮南定不会怪你。”这种滋味谢长宁感同身受,谁能想到人心竟然险恶到这种地步呢! 沈文远本质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与秦宜十分相似。 “呜呜……我的孩子……”听了她的话,秦宜嚎啕大哭起来。 从积云庵出来,谢长宁的心情格外沉重。 秦宜的孩子早就死了。 她的孩子,只怕也凶多吉少。 凭什么秦氏这个作孽之人,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 那几个小畜生,抢了属于她孩子的一切,还嫌不够! 世上岂有这样的道理? “请大夫务必把秦宜医治好。”她若是秦宜,宁做清醒鬼,也绝不愿这般浑浑噩噩的活着。 总要知道真相。 总要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不是吗? 这一刻,谢长宁对秦氏与几个小畜生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她真恨不能今日就杀了他们。 可惜,这样太便宜他们了。 在天宁寺用过斋饭之后,谢长宁才带着几个小畜生回去。 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然后猛地停下来。 紧接着外头响起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 “夫人不好,有刺客。”旋即侍卫的声音响起来。 “母亲怎么会有刺客?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沈知州一脸惊慌,前几日他才从马车上摔下来,如今手臂都还无法动弹。 “别怕,有母亲在,母亲定会保护你的。”谢长宁眼底掠过一抹幽光,秦开霁派来的刺客,终于来了。 真是叫她好等! 她要,物尽其用…… 不等她话音落下。 只听砰的一声,车顶被人一剑挑开。 谢长宁拉着沈知州,慌慌张张跳下马车。 那边,沈知砚与沈静姝的马车同样被人破坏,他们也被逼下了马车。 此行他们只带了六七个侍卫,黑衣蒙面的刺客足有数十人,他们一个个手持长剑,招式凌厉。 “啊母亲……”沈静姝吓坏了,她拼命朝谢长宁扑过去。 谢长宁将沈知州护在身后,她一挥衣袖,一条褐色的长鞭横空而出。 这一刻,沈知州感动极了,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尤其是看到谢长宁为了保护他,险些受伤之后。 有刺客拦着,沈知砚与沈静姝根本无法过来。 好在有侍卫护着他们,可刺客人数众多,很快他们便落了下风。 “啊……”突然沈静姝尖叫了一声。 沈知州扭头看见,只见沈静姝背后中了一剑。 再看沈知砚,他突然发现,围着二哥的刺客极少不说,且明显看出来,那些刺客并未用全力。 就好像,是在做戏! 对,就是在做戏…… 再联想二哥昨日对他说过的话,沈知州突然生出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莫不是……这些刺客是二哥派来的? 突然谢长宁闷哼一声,沈知州慌忙看去,就见谢长宁骤然前倾,似受了很重的伤。 “母亲……”他刚准备开口,突然噗呲一声,一剑贯穿他的腹部。 他下意识朝沈知砚看去。 只见沈知砚背后挨了一脚,他控制不住朝刺客手中的长剑扑过去。 就在沈知州准备打消心中疑虑的时候,那个刺客竟然飞快收回手中的长剑,主动避让开沈知砚。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沈知州眼底闪过一抹冷笑,真是好得很,二哥竟然想取他的性命。 他发誓,只要他能活下来,日后,他必不会对二哥手下留情。 “知州……”谢长宁撕心裂肺喊了一声,没有一个人看到,她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 第105章 母子相认的戏码 “三弟!”见沈知州腹部中了一剑,然后倒在地上,沈知砚不由得一怔,继而他心底滋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雀跃。 他自然也是心疼三弟的。 可,倘若三弟命该如此呢? 沈知州倒下的那一刻,就连那些刺客也愣了一下,他们全都黑衣蒙面,谁也认不出谁来,该死,这是谁竟然杀错人了? 正当他们准备朝谢长宁杀过去的时候。 “不好,有人来了。”就在这时,也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撤,快撤!”为首的刺客一声令下,转身准备撤离,没想到侯府的侍卫追上来。 “母亲。”沈知砚叫了一声,大步朝谢长宁走去,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衣人,在他的后脖颈重重一砍。 旋即他眼前一黑。 至于沈静姝,她早就昏死过去。 沈知州腹部中了一剑,那一剑贯穿他的腹部,因着失血过多,他也不省人事。 侯府的侍卫穷追不舍。 几个黑衣蒙面的刺客,一把扯掉面巾与身上的黑衣,露出与侯府侍卫如出一辙的衣服。 最后,除了一个身负重伤的刺客逃走之外,剩余的刺客全都伏诛。 总要留一个人给秦开霁报信,不是吗? 秦家,书房中。 “老爷,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吴氏一脸急切,不停的在秦开霁面前走来走去。 秦开霁也有些担忧,“算算时间,消息也该传回来了。” “老爷!”他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大步走进来。 吴氏眼前一亮,迫不及待道:“可是得手了?” 听完侍卫的话之后,吴氏身形一晃,“受伤的怎么会是几个孩子?” 秦开霁一脸震惊,莫不是谢长宁早就知道他的计划? 这,怎么可能? “老爷,知州与静姝全都中了剑,他们可会有性命之忧?不行,我要去侯府看他们。”吴氏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现在去,你疯了吗?你是想让谢长宁知道,刺客是我们派去的?”秦开霁自然不可能让吴氏去。 “几个孩子可是我的亲骨肉,我怎能不担心?”吴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整颗心都揪在一起,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此刻,她只想去看一眼,她的孩子们是否安好。 可她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秦开霁难道就不担心吗? 几个孩子,可是他这辈子的心血。 “行了,别哭了,你不是想认回几个孩子吗?知砚伤的最轻,我会想办法与知砚取得联系,很快你就能认回知砚,等见了知砚,不就能知道其他几个孩子的情况。”秦开霁眸光微沉,母亲在侯府经营了一辈子,自然还是有些可用之人的。 自从清醒之后,沈知序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他谁也不见,一句话也不说。 昨日的事,给了他当头一棒。 却也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他仔细回想着前世的事。 蓦地,他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再过不久,户部便会发生一桩大案,所有人都会牵连其中,重则砍头,轻者流放…… 就连御马仓也无法独善其身。 若是他记忆觉醒的再早一些,赶在进户部之前,他一定会听从谢长宁安排,老老实实进入翰林院,做一个修撰。 他后悔了。 为何他要听秦开霁的话,非入户部不可。 还有,谢长宁为何不阻止他? 他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行,他必须马上调离户部。 想到前世四皇子才是最终胜利者,沈知序眸光一凝,只有四皇子才能给他,想要的权势与荣华富贵! 他必须,攀附上四皇子。 虽然,这并不容易。 倏地他想起一件事来,继而勾唇笑起来,他一定会让四皇子相信他的。 再过几日,便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 “知州,如今母亲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只要你能醒来,母亲立刻奏请陛下,让你来继承侯府的爵位。”见沈知州睫毛微颤,谢长宁瞅准机会开口说道。 下一刻。 “母亲……”沈知州缓缓睁开眼,谢长宁的话清晰的落入他耳中,他眸光一闪,心中涌上一股莫大的惊喜。 母亲,她终于说出这句话来。 “知州,你吓死母亲,好在你终于醒了。”谢长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眼圈泛红,佯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沈知州鼻子一酸。 之前是他错怪母亲了。 母亲还是疼他这个儿子的,否则也不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用身体将他护在身后。 “孩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母亲的。”他发自肺腑说道。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不屑,“你放心,你二哥崴了脚,你五妹妹虽然背后中了一剑,但没有伤及要害。” 想起沈知砚,沈知州眼底掠过一道幽光。 二哥可真是会做戏。 他丢了半条命,就连五妹妹也中了一剑,二哥却只扭伤了脚。 “嗯,他们没事就好。”末了沈知州才想起什么,“母亲你可有受伤?” 谢长宁抚了一下手臂,笑着说道:“母亲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 沈知州眼眶一红,母亲肯定受伤了,只是怕他担心,才故意这么说。 一直等沈知州用过晚饭,又服过药之后,谢长宁才离开,她嘴角轻勾,秦开霁与吴氏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今日他们必会有动作。 她猜,他们一定会找上沈知砚。 果然,入睡之前谢长宁收到消息。 秦开霁叫人给沈知砚递了信,邀他明日在天然居一见,说是有要事。 沈知砚伤的最轻,且太医已经替他诊治过,只要他想,还是能出去的。 翌日。 沈知砚给谢长宁请安之后,又去探望了沈知州与沈静姝一番,便寻了个借口出门了。 他原本还有些担忧,谢长宁还拘着他,不肯让他出去。 哪曾想侍卫并未阻拦他。 栖霞院。 沈知砚刚离开侯府,谢长宁便收到消息。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叫人盯紧他,今日他们势必要上演一出,母子相认的戏码,我很好奇沈知砚究竟会不会认他们。” 第106章 就凭你们也配? 天然居,二楼雅间。 沈知砚到的时候,秦开霁与吴氏已经到了。 “不知叔父与婶娘,今日邀侄儿前来,究竟有什么事?”沈知砚本不想来的,可秦开霁在信上说的实在严重,他若是不来的话,定会悔恨终身。 “知砚,快让我看看,你伤在哪里?伤的可严重?”他才刚进来,吴氏便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她一副泪眼模糊的模样,瞧着他的眼神格外关切。 沈知砚忍不住后退一步,与吴氏拉开距离,他蹙眉道:“就不劳婶娘关心了,你们今日邀我前来,只为了这点小事吗?若是的话,我便先告辞了。” 语罢,他转身就要走。 门口有人守着,雅间内只有他们三个人。 秦开霁目不转睛看着他,出言道:“知砚,你便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闻言,沈知砚一脸诧异,他双眸微眯眼,警惕的看着秦开霁,“你这是何意?我乃靖安侯府二公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着重强调自己的身份。 这一直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知砚,不是这样的,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吴氏终于能说出,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她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二十多年。 如今,她终于能认回她的孩子。 他们全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们。 秦开霁深吸了一口气,补充道:“不仅是你,你们几个皆是,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拜见我与你母亲!” 他心里盘算着,等认回知砚后,也该把知州与静姝认回来了。 自然,还有静云。 他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 吴氏也眼巴巴看着沈知砚,等着沈知砚开口唤她一声母亲。 沈知砚定睛看着他们两个人,用了一种很怪异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们两个人有病吧! 他见过乱说话的,也见过乱吃饭的,唯独没见过,乱认孩子的! 吴氏紧张的看着他,“知砚?” 虽然他们早就与知序相认,但不一样的,知序还未见他们之前,便知道自己的身世。 知砚却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们的注视下,沈知砚轻嗤一声,“你们是还没睡醒?还是吃错什么药?竟敢跑到我跟前,说些有的没的,你们缺儿子,但我不缺爹,更不缺母亲,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也配做我的父亲与母亲?” “我再告诉你们一遍,我父亲是已故的靖安侯,我母亲不仅是侯夫人,更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女。” 听了他们这番话,沈知砚只觉得荒诞。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攀扯他。 是觉得他好糊弄,还是觉得他愚蠢。 放着靖安侯二公子不做,不,用过多久,他便会是世子,侯府的爵位一定会是他的。 “知砚,你怎么能这么说?哪有你这样贬低自己亲生父母的,哪怕我们是街边的叫花子,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吴氏痛心疾首说道。 “知砚,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还请你听我把话说完……”秦开霁不似吴氏这般急切,他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吴氏原以为,听完后沈知砚就会认他们。 “哈哈哈……”怎料沈知砚一脸嘲讽,他大笑出声,“简直一派胡言,祖母怎会纵着你们肆意妄为,你们当侯府是什么?你们定是看祖母如今病了,没办法与你们对质,才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那是因为,沈文远根本不是母亲的孩子,我才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她自然要为我这个儿子谋划一切。”秦开霁再次抛出一个惊雷。 “编,你倒是接着编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些什么来。”沈知砚冷笑出声。 “知砚,这些都是真的,知序也知道的,且他早就与我们相认了,就是因为听从你父亲的安排,他才执意要去户部,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你大哥。”吴氏本以为她这么说,沈知砚就会信他们。 “真没想到大哥竟然如此愚蠢,所以他才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他若是听从母亲的安排,又岂会成为一个不入流的御马仓副使,你们害了他还不够,竟还想来害我,真是其心可诛。”沈知砚怒不可遏看着他们。 “若我说,谢长宁早就知道此事,所以才会这样对你们,你当如何?只要你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就能发觉这些时日谢长宁的变化,你又作何解释?”秦开霁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已不是他想不想认他们。 谢长宁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果然,沈知砚陷入沉思之中。 “知砚,谢长宁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父亲与我全都是为了你们好,只有听从我们的话,才能保住你们的性命,杀了谢长宁那个毒妇,夺回侯府的一切,昨日只差一点,我们就成功了。”吴氏苦口婆心。 沈知砚骤然抬眸,“所以,昨日那些刺客,是你们派来的?” 秦开霁点头。 他们不提这件事还好。 他们这么一说,沈知砚瞬间想起来,昨日母亲是如何护着三弟的?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三弟面前。 倘若母亲真如他们所说,又岂会那样护着三弟? 真是,好险。 只差一点,他就信了他们这番鬼话。 “你们给我住口,任你们舌灿莲花,我也绝不会相信你们这番鬼话,下一次若你们再敢胡言乱语,我定会杀了你们。”他眸色阴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看着秦开霁与吴氏,一字一句说道。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知砚,你怎能不认自己的亲生父母?”吴氏心如刀绞看着他。 秦开霁脸上带了薄怒,“你这个逆子!给我回来。” 沈知砚脚下一顿,他淡淡回眸,冷嘲热讽看着他们,“逆子?就凭你们这两条阴沟里的老鼠,也配?若你们再敢对我用这种语气,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望着他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吴氏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不懂。 知砚为何不肯认他们? 秦开霁紧紧攥着拳头,他眸色晦暗,“此事怕是得让知序出面。” 沈知砚才刚踏进侯府,赵管家便迎了上来,“夫人请二公子过去一趟。” 第107章 郡王你怎么了? 沈知砚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难道母亲当真知道什么了? 他自然不会傻到,去找大哥求证! 求证什么? 不管秦开霁与吴氏说的是真是假,他这辈子都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靖安侯夫人谢长宁。 与身份暴露一比,如今这些丑闻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孩儿给母亲请安!”沈知砚进去的时候,杜妈妈正在给谢长宁处理手臂上的伤,他一眼就看到,谢长宁手臂上,那条深可见骨的伤,皮肉往外翻着,瞧上去血淋淋的。 只一眼,他心中疑虑便少了几分。 倘若母亲真对他们的身份有所怀疑,她绝不会这样护着三弟。 “未免知州担心,你别告诉他,我受伤的事。”谢长宁一句话,更是将他心中的疑虑,消弭的所剩无几。 除了母亲,还有谁会这样对他们? 只有母亲所思所想,皆是为了他们!!! “母亲,是孩儿不孝,之前都是孩儿的错,孩儿保证以后定痛改前非,绝不再惹母亲生气。”他一撩衣袍,重重跪在谢长宁面前,一副悔恨不已的模样。 不管为了什么,他都得求得母亲的原谅。 “知砚你这是做什么?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之前的事母亲早就忘了。”谢长宁鼻子一酸,她双眸泛红,立刻上前将沈知砚扶起来。 “多谢母亲,不与孩儿计较!”沈知砚流下感动的泪水。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做母亲的还真能跟自己的儿子计较不成,只要你不怪母亲就好。”谢长宁也落下泪来,她拿起帕子,替沈知砚擦去脸上的泪,“记住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才是咱们侯府的好儿郎,以后不许哭了。” “嗯!”沈知砚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瞧着当真再无半点隔阂。 谢长宁看了杜妈妈一眼。 杜妈妈立刻遣退房中一众下人,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替他们把门关好。 “知砚,等连玉生下孩子之后,母亲立刻叫人给你们滴血验亲,倘若……你放心,母亲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咱们侯府便罢了,你要知道国公府树大招风,任何事都讲究一个真凭实据。”谢长宁拉着沈知砚坐下,她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她说着一顿,“还有,即便不去国子监也没有关系,观澜书院那边母亲早就打过招呼,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去,母亲相信等明年你定能一举高中。” “什么?母亲竟为我联系好了观澜书院?”沈知砚一脸震惊,观澜书院同样在京都,且盛名在外,丝毫不比国子监差,还有当代大儒晏礼先生讲学,多少人挤破头想入观澜书院,奈何名额有限。 “这是自然!”谢长宁说着幽幽叹息了一声,“你大哥是指望不上了,几个孩子中最聪慧的便是你,母亲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她定睛看着沈知砚,一字一句说道:“日后,咱们侯府只能交在你手上,母亲希望你能担起这个重任。” 沈知砚心头火热,“可三弟他……” 他才开口,谢长宁便打断了他的话,“母亲思来想去,你三弟行事素来鲁莽,知砚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日后你可要多照拂弟弟和妹妹。” “请母亲放心,孩儿一定会的。”沈知砚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三弟凭什么跟他争? “走吧!随我一道去看看你祖母,许久未见想来你一定想念她老人家了。”谢长宁眸光微闪,只差这最后一步,便能彻底打消沈知砚心中的疑虑。 秦开霁与吴氏,想把孩子强塞给她,便强塞给她,想认回去,便认回去!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至于观澜书院,沈知砚只是一个旁听生,他只有走出去,才能切身的体会到,娶一个青楼女子,带给他的是一种怎样的毁灭! 众人的指指点点,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是彻底摧毁他心智的一把利刃。 莫要忘了,如今他可还不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高位权重的太傅大人。 松白院。 屋里焚着香,今日秦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她瞧上去面色红润,气色极好,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 “祖母,孙儿来看你了。”沈知砚彻底放下心来。 “呜呜……”一见沈知砚,秦氏立刻激动起来,她瞬间大喊大叫起来,奈何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瞧,你祖母看见你有多高兴!”谢长宁的声音适时响起。 秦氏的气色,为何这样好? 炎炎夏日,谢长宁叫人在她身下,塞了几个暖炉。 她热啊! 这人一热,不就显得气色极好? “呜呜……”秦氏热的身上都快长痱子了,她满肚子的委屈,想要跟沈知砚诉说,可她这张死嘴,如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个劲儿的哭,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沈知砚能看出什么来? 他若是对秦氏这个祖母真上心,早就想方设法来看她了。 可他有吗?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还指望生出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来? 真是,痴人说梦! “你祖母如今真跟个老小孩一样,瞧见了吧!母亲为何不让你们来打扰她,她现在要做的是静养,她若是见了你们总这么哭,何时才能好起来。”谢长宁说的有理有据。 “母亲说的对,我们先回去吧!让祖母好生歇息。”沈知砚十分体贴道。 见他起身要走,秦氏哇的一声哭出来。 “祖母放心,等你养好身子,孙儿会再来看你的!”沈知砚心中再无半点疑虑,母亲素来是个心无城府的人,她的喜怒全都摆在脸上。 是大哥和三妹妹惹怒了母亲,母亲才会这样对他们。 真说起来,他也不赞同,大哥与三妹妹做下的那些事。 还好,母亲还是疼爱他的…… 等他们一走。 秦氏房中便多了一个人,“二小姐该服药了。” “……”秦氏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她满目惊恐,死死张着嘴,一副肝胆俱裂的模样。 这几日伺候她的不是旁人。 正是春兰。 这是春兰自己要求的。 “夫人这一招可真是高明。”回到栖霞院后,杜妈妈忍不住感慨道。 谢长宁早就料到,沈知砚绝不可能认秦开霁与吴氏的,她眉眼间尽是嘲讽,“这人啊!功成名就的时候,不怕有污点,因为没有人敢说三道四,如今沈知砚若是离了侯府,他算个什么东西?有沈知序这个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他只会更加珍惜如今拥有的一切。” 她只要稍稍把沈知砚往前推一步。 让他觉得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他才会迫切的想要除掉,那些阻碍他的人…… 秦开霁与吴氏死在她手里,岂不是无趣的很! 死在自己亲儿子手里,想来他们定能瞑目…… 转眼便入了夜。 宋闻璟与两个妾室,在榻上胡闹。 沈静云在一旁伺候,她恨的眼睛都红了,要知道她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宋闻璟便这样折磨她。 她真恨不能,杀了宋闻璟,与这两个妖艳贱货。 可恨她什么都做不了。 “郡王,沈妹妹这般辛苦,不如让沈妹妹,陪咱们一起玩乐可好?”突然一个妖艳的女子,含笑看着沈静云说道。 宋闻璟闻言朝沈静姝看来,他勾唇一笑,“也好,素了这些日,她怕是也想的很。” 他一脸邪魅,伸手就去拉沈静云。 沈静云下意识就要躲。 “你一个表子,在我面前还装上贞洁烈女了,真是给脸不要脸。”宋闻璟抬手给了她一耳光,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用力把她往榻上拖。 沈静云想挣扎,但她又不敢,她只能死死抿着唇瓣,强忍着心中的屈辱。 她可是侯府嫡女,怎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见她这副死样子,宋闻璟眉头一蹙,“你摆这副死样子,给谁看呢?真是叫人倒胃口,给爷笑一个!” 他一把掐住沈静云的脖子。 沈静云只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 宋闻璟冷嗤一声,“给爷,脱!” 沈静云不敢反抗。 宋闻璟抬手在她脸上拍了拍,“你若是早乖乖听话……” 也不知怎的,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身子一软倒在榻上。 “啊!郡王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妾身呀!”两个妖艳的女子,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第108章 这瞧着怎么像是…… 见宋闻璟突然倒在榻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沈静云心里真是畅快极了。 真是,活该! 如果不是宋闻璟,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又伪装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模样,故意引诱她,她又岂会着了他的手段? 处处跟母亲作对不说。 还要死要活,非他不嫁! 直到今日,她方知从前的自己有多愚蠢。 简直,愚不可及。 宋闻璟该不是太过放浪形骸,精尽人亡了吧! 此刻,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人在,她定要仰天大笑,好好庆祝一番。 庆祝这个人渣,终于归西了。 等他一死,后院这些姬妾,自然要被遣散。 届时,她便能回侯府了。 母女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年少无知,就是犯点错,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只要她将态度摆的低一点,认真跟母亲认个错,再不济哭上几声,母亲定会原谅她的。 母亲若是不肯原谅的,她就跪在侯府门口不起,逼迫母亲原谅她。 片刻,沈静云就已经想了很多,只等着宋闻璟咽气。 两个妖艳的侍妾只知道哭,都不知道叫人去请太医,沈静云当然不会好心提醒她们的,她也装模做样跟着嚎了几嗓子。 人,得合群,尤其是这个时候,绝不能显出她来。 “郡王,郡王你怎么了?快醒醒呀!”她低低垂着头,眼中满是笑意,听上去哭的很痛。 宋闻璟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个侍妾哭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 “快叫人去请太医。” 沈静云微微勾唇,但凡宋闻璟的命不够硬,耽误的这会功夫,都够他死上几回了。 她抬眸扫了宋闻璟一眼,只见他胸膛还微有些起伏。 蓦地她无意间看到,宋闻璟手臂上有好几处红斑,就连他胸膛上也有,瞧着怪瘆人的。 她赶紧移开视线。 “闻璟这是怎么了?你们是怎么伺候他的?闻璟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给他陪葬。”最先赶来的是长公主,驸马早逝,长公主只有宋闻璟这一个儿子,将他护的跟眼珠子一样。 她之所以搅和进皇子之间争斗,就是为了给宋闻璟博一个好前程。 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在乎宋闻璟。 她带着怒气走进来,殿内众人跪了一地,全都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沈静云自觉跪的远远的,宋闻璟精尽人亡,与她有什么相干的? 她有没有勾引宋闻璟,怎么都赖不到她头上来,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闻璟,闻璟是母亲呀!你快睁开眼看看母亲。”长公主忧心忡忡看着宋闻璟,她也看到宋闻璟身上那些红斑,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太医呢?太医全都死了吗?”见宋闻璟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大发雷霆。 “启禀殿下,太医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立刻有人上前说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眼神凌厉,看向那两个侍妾,还有沈静云。 两个侍妾不敢隐瞒。 长公主听后,叫人将她们与沈静云全都拿下。 沈静云气的想要吐血,这与她何干?是宋闻璟非要拉扯她的。 “你们,最好盼着闻璟没事。”长公主冷冷扫了她们一眼。 就在这时,赵太医急匆匆赶来,都还没有给宋闻璟诊脉,只看他身上那些红斑,赵太医不禁皱起眉头来。 这,瞧着怎么像是…… 他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给宋闻璟诊脉。 长公主目不转睛在一旁看着,她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闻璟身体素来康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赵太医,闻璟这究竟是怎么了?”赵太医刚收回手,她便迫不及待问道。 赵太医眸光微闪,他暗暗嘶了一声,这叫他怎么说? 啊? 他都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长公主脸色一沉,“快说,闻璟他可有性命之忧?” 赵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启禀殿下,郡王他……” 第109章 是花柳呀! 沈静云凝神听着,她在等赵太医给宋闻璟宣判死刑。 现在,她只想要宋闻璟死! 赵太医说着一顿,声音变得十分低沉,“郡王这是,染了花柳!” 他真是提溜着脑袋,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什么?”长公主骤然起身,她不可置信看着赵太医,都不用她开口,两把长剑已经架在赵太医的脖颈上。 沈静云比长公主还要震惊。 赵太医说什么? 他说,宋闻璟这是染了花柳!!! 宋闻璟他,竟然得了,花柳这种脏病…… 这种病,可是会传染的! 宋闻璟这个时候发病,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早就染上了这种脏病。 啊啊啊啊…… 而她,不择手段,只为了爬上他的床榻。 她这与送死何异? 说不定,说不定……她也已经染上这种脏病! 轰的一声,沈静云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沉浸在这巨大的恐惧中无法自拔。 染上这种病,若是能立刻死了,便也算了。 最可怕的是什么? 这种病无药可医,一旦染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最后浑身溃烂而死! 整个过程,无比清醒。 两个侍妾也听到了,她们满目惊恐,比沈静云的脸色还要难看。 最冤枉的当属赵太医了,两把寒光凛冽的剑架在他的脖颈上,吓得他小胡子一颤一颤的,“殿下饶命啊,下官实不敢故意诅咒郡王,实在是郡王的脉象与症状,全都指向此种病症。” 这回他学乖了。 再不敢提那三个字。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谁有他冤? 是他把这种病传给郡王的吗? 长公主身形一晃,她嗓音无比艰涩,“你可能医治?” “下官,无能!”赵太医重重将头磕在地上,他心里苦啊!简直堪比黄连,他若是能医治好花柳,还当什么太医? 他早就当上神医了。 长公主一下跌坐在榻上,她颤着音问道:“闻璟他,最多还有多久?” 赵太医不敢隐瞒,“回殿下的话,郡王这病已到了后期,至多不超过一年。” 闻言长公主缓缓合上眼,从她不停颤抖的睫毛,不难看出她此刻的心情。 她就闻璟这一个儿子,可以说她所有谋划,皆是为了闻璟。 可现在竟然告诉她,她的闻璟染了花柳这种脏病,马上就要死了。 殿内落针可闻。 赵太医宣判的,可不止宋闻璟一个人的死刑。 但凡与他接触过的人,全都得死。 片刻,长公主缓缓睁开眼,她双眸一片赤红,寒气森森盯着赵太医,“尽量让闻璟好受一点,今日这件事,你若是敢传出去一个字,本公主必灭你九族。” 赵太医小胡子颤抖的更厉害了,“请殿下放心,下官绝不敢多言。” 长公主挥手让他退下。 很快,殿内只剩下,沈静云还有那两个侍妾。 宋闻璟的妾室远不止这些。 长公主一个眼神。 片刻,殿内跪了一片莺莺燕燕,足有数十人。 沈静云跪在她们当中。 长公主眼神凌厉,一一扫过所有人,“定是你们,把这种脏病传给闻璟的。” 霎时间哭声一片。 沈静云一脸呆滞,当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她有什么错? 她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宋闻璟,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宋闻璟睫毛轻颤了一下。 “把她们全都拖出去,剁碎了,喂狗!”长公主双眸猩红,带着滔天怒意。 她一声令下,数十个侍卫大步走进来,拖起那些莺莺燕燕就走。 谁不惧死? 哪怕身染花柳,也不是立时就死的。 “啊!不要啊!求殿下饶命啊!”凄厉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沈静云这才回过神来,她满目惊恐,“我与她们不一样,你们若是敢杀我,母亲她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长公主循声望去,她冷嗤一声,“对,你与她们不一样,至少你比她们干净多了,总要留一个人陪闻璟,如你所愿,日后你可以日夜陪在闻璟身边,从今日起他便是你一个人的了。” “不,我才不要陪在宋闻璟身边,放我回去,我要回家,我要见母亲……”沈静云拼命摇着头,她与宋闻璟不一样。 宋闻璟身染花柳,已经到了后期,必死无疑。 她即便染上,也是刚染上。 母亲若是知道,定会原谅她,且第一时间为她遍寻名医。 她定还有救。 她还要嫁人,生子…… 一众莺莺燕燕已经被拖出去。 长公主一步一步走到沈静云面前,垂眸看着她,“闻璟还未娶妻,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要嫁给闻璟吗?本公主恩准了,这就请司天监为你们择一个良辰吉日,尽快让你们完婚。” 第110章 我才不要嫁给他 总不能让闻璟死后百年,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下。 那样,他得有多害怕? 总要找一个人陪他才是。 靖安侯嫡女,勉勉强强还算配得上闻璟。 就她了…… “什么?我才不要嫁给他,我要回家,我要母亲……”想让她嫁给宋闻璟这个花柳病,绝不可能!沈静云拼命挣扎起来。 “这可由不得你,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长公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她一把掐住沈静云的脖子,“再敢让本公主从你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本公主便叫人活剐了你。” 说着她回眸看向榻上的宋闻璟,“记住闻璟他只是暑热入体,这才不慎晕过去,你若是敢多说一个字,本公主就叫人割了你的舌头。” 她想让闻璟,毫无负担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她的闻璟何时染了花柳? 今晚,这件事,绝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众人只会知道,她的闻璟马上就要娶妻了。 长公主一走,沈静云便如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她绝望的看向殿外。 外头有重兵把守,她就是插翅也逃不出去。 “母亲,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女儿不该不听你的话,轻信宋闻璟的花言巧语,更不该听祖母的话,做出那等糊涂事来,毁了侯府的名声不说,连带着葬送了自己……”沈静云流下悔恨的泪。 这一刻,她真的后悔了。 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假如,她听母亲的话,乖乖嫁给顾怀瑾该有多好? 她是见过顾怀瑾的。 他长得温润如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才学极好,说不定明年便能高中状元。 做状元夫人,有什么不好的? 她为何鬼迷心窍,非要嫁给宋闻璟? “女儿更不该算计母亲,母亲你快来救救女儿,求母亲再给女儿一次机会好不好?以后女儿定会好好孝敬母亲。”往事历历在目,也不知怎的如今她想起来的,全都是母亲的好。 她恍然惊觉,母亲竟这样的好…… 而她,不仅伤了母亲的心,还把这样好的母亲给弄丢了! “呜呜,母亲……女儿真的想你了,你来带女儿回家好不好?”沈静云不停的呜咽。 突然她想到什么,眼底洇开一抹血色,都怪祖母。 如果不是祖母给了她一个那样的香囊,又一直怂恿她,她岂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哪个嫡亲的祖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教自己的亲孙女,不择手段爬床? 母亲疼爱她,绝不会让她这么做。 所以,谁才是真正疼爱她的人? 是,母亲…… 是那个她一直厌弃的母亲! “我的静云。”沈静云正悲痛不已哭着,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双手来,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将她一点一点拖入怀中。 那声音如鬼似魅,让沈静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尤其是对上宋闻璟那张病态的脸,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你想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只要一想到,宋闻璟是个死花柳,她就忍不住恶心。 是她忘了,她如今也是个花柳! 又有什么资格嫌弃宋闻璟呢? 而这一切,全都是她自找的。 宋闻璟脸上带笑,他一副癫狂的模样,把沈静云往榻上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哪怕身染花柳,他也不后悔。 他什么没有玩过? 什么乐子,没有享过? 沈静云倒在榻上。 “我想干什么?自然是干,想干的事。”他轻佻的勾起沈静云的下巴,“母亲说得对,我也该娶妻了,旁人我自是不愿意的,但这个人若是你的话,自然另当别论,我说过你要娶为妻,很快我就可以兑现自己的诺言,静云你开心吗?” “你知道了?”沈静云满目震惊。 宋闻璟笑的越发邪魅,“我知道什么了?我只知道,我马上就要娶妻了,而那个人是你。” 既然母亲不想让他知道生病的事,那他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你这个疯子,我才不要嫁给你,你快点放开我,你若是想要享乐的话,大可去找其他女人。”沈静云拼命反抗。 可她哪里是宋闻璟的对手? 很快,她便无法动弹。 “静云,乖,你逃不掉的,陪我一起赴死难道不好吗?这不是你所求吗,如今得偿所愿,你该高兴才是!”此刻宋闻璟就像是一个疯子一样,病态,偏执,叫人不寒而栗。 说着,沈静云身上的衣裙。 化作片片残花。 “你给我滚开,呕……”看着宋闻璟身上那些恶心的红斑,沈静云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绝不能再与宋闻璟这个花柳。 有一点关系。 她必须得逃。 她眼神一狠,膝盖用力一顶。 下一刻。 “啊……”宋闻璟忍不住惨叫出声。 沈静云狠狠推了宋闻璟一把,她趁势而起,光着脚拼尽全力朝外头跑去。 “你这个贱人,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宋闻璟眼神凶狠,他起身在后面,慢悠悠的追。 眼看离大殿的门越来越近,沈静云仿佛看见曙光一样,跑的越来越快。 她以为,她能逃出去。 怎料就在门开的那一刻,两个侍卫面无表情走上来,两把剑无声的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一脸死灰。 “逃啊!你怎么不逃了?”宋闻璟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对着她一阵拳打脚踢。 然后跟拖死狗一样,把她拖进殿内。 沈静云眼睁睁看着大殿的门合上,她一脸绝望,眼泪汹涌落下,“不,不要……” “原来你喜欢这种,好,等咱们成婚后,我定全都依着你。”就在大殿的地上,宋闻璟狠狠的,对着沈静云。 俯下身子…… 沈静云凄厉的喊了一声,无边的恐惧瞬间如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即便上一次,她侥幸没有染上花柳。 这一回,如宋闻璟所言,她逃不掉了。 因为宋闻璟已经发病。 从此以后,她也是个花柳了…… 侯府。 谢长宁都准备休息了。 “夫人,长公主那边刚传来消息,郡王突然晕倒,请了太医。”杜妈妈迈着小碎步走进来。 谢长宁心中一动,“太医是怎么说的?” “说是郡王暑热入体,服上几贴药,再休息上两日便可痊愈。”杜妈妈冷哼一声,“宋闻璟那人素来风流,依老奴看,什么暑热入体,他定是被掏空了身子。” 谢长宁勾唇一笑,“掏空了身子,都是轻的。” 依她看,八成是宋闻璟的花柳病发作了。 也不知沈静云那个小畜生如何了? 公主府戒备森严,她总不好一直派人盯着沈静云。 是与不是,很快便会有定论。 前世,宋闻璟诊出花柳之后,长公主以最快的速度,给他定了一门亲事,不到半个月便将新妇娶进门。 这一世,有沈静云在,长公主何须舍近求远? 沈静云也算做了一桩好事…… 宋闻璟折腾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亮,他才放开沈静云。 沈静云早就昏死过去,她跟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极美的梦。 她梦见自己听从母亲的话,乖乖嫁给顾怀瑾,她才嫁给顾怀瑾没多久,顾怀瑾就高中状元,她一跃成了人人艳羡的状元夫人。 婚后儿女双全不说,没过几年顾怀瑾还给她请了诰命。 她过的顺风顺水,到死顾怀瑾都没有纳妾。 梦中唯一一点不好的是,她竟然与三位兄长,联手害死了母亲。 她好想沉浸在这个梦中,再也不要醒来…… 翌日一大早。 一张烫金的请帖,便摆在谢长宁面前。 第111章 简直欺人太甚 谢长宁打开看了一眼,突然就笑了。 请帖上,明明白白写着,与宋闻璟成婚的是,靖安侯府四小姐沈静云,婚期就定在半个月后,可以说很仓促。 她就知道,长公主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作为宋闻璟的妻子,身份总要配得上他,不是吗? 杜妈妈瞬间火冒三丈,“夫人,长公主简直欺人太甚,咱们侯府早就对外宣称,四小姐已经病故,长公主还敢在请贴上这么写,她这是要逼夫人捏着鼻子认下沈静云,承认与公主府的这门亲事。” “婚期还定的如此仓促,不知道的还以为,宋闻璟马上就要不行了。” 谢长宁微微勾唇,宋闻璟可不就是不行了,他染了花柳,还能有多少时日? “只怕远不止如此?”以谢长宁对长公主的了解,她既然敢将请帖发出去,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根本由不得她拒绝。 杜妈妈一愣。 就在这时赵管家气喘吁吁跑进来,“夫人不好了,长公主命人来送聘礼,咱们的人拼死将他们拦在门口,她这是想要强娶,夫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们若是收了这些聘礼,就得被迫承认四小姐的身份。 “慌什么?有人来送银子,难道不好吗?”谢长宁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若是她的女儿,她自然舍不得,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可沈静云与她何干? 既然长公主愿意让宋闻璟娶她,那就娶好了。 用她,换一大笔银子,难道不好吗? 全当这些年养她的花费了。 “啥?”杜妈妈与赵管家疑惑不解看着谢长宁,听夫人这话的意思,她是准备认下四小姐了? “请母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让那些人踏进侯府一步。”不等谢长宁开口,沈知砚大步走进来,显然他已经知道这件事。 谢长宁一改方才气定神闲的模样,即便她强装镇静,微微泛红的眸子,还是透露出她心中的惊慌。 “我儿终于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今都能为母亲遮风挡雨了,只有一件事,你千万要小心,绝不能被那些人给伤到。”她一脸欣慰,说的情真意切。 “母亲只管在这里,等着儿子的好消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表现的机会,沈知砚又岂会放过? 他对着谢长宁拱手一礼,转身就走。 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哼!母亲到底只是一个后宅妇人,遇到点事就惊慌失措,没有半点章程。 到头来侯府终究还得靠他。 至于三弟,他如今连床榻都下不了,不提也罢。 在他转身的那瞬间,谢长宁眼底洇开一抹笑意,原本她还想着,今日势必得她出面,装腔作势一番。 聘礼自然得收。 但怎么收,却是一门学问。 姿态一定得做足了。 好叫整个京都的人知道,长公主多么嚣张跋扈,而她这聘礼收的有多憋屈。 长公主行事如此强势,一来自然是为了宋闻璟,但无疑更是冲着国公府来的,边关传来捷报,不日大哥便要凯旋而归。 国公府的威望,自然更胜从前。 长公主自然不会放过这唯一的机会。 可她却忘了一件事,这两姓之好,结好了是亲,结不好可就是仇。 早在收到请帖的时候,她便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来对付长公主。 “去煮一壶茶来,再上些点心。”谢长宁勾唇笑道,一方非要把聘礼送进来,另一方自然要拼命阻拦,动武是肯定的,见血也是肯定的。 等着瞧吧!还有的闹腾。 有沈知砚在前冲锋陷阵,她慌什么? 她悠闲的喝着茶,吃着点心,别提有多舒服了。 侯府大门口。 “众所周知,我四妹妹早就病故,你们这干什么?非要把聘礼送进来,莫不是想要给你们郡王,结一门鬼亲?”沈知砚可不怕得罪长公主,反正有母亲在,他怕什么? 桂嬷嬷可不是吃素的,“怎么二公子如今也不认自己亲妹妹了吗?四小姐明明活的好好的,此刻就在公主府陪着郡王,你为何这般诅咒自己的亲妹妹?如今四小姐深得郡王的喜欢,郡王更是愿意明媒正娶,这不仅是四小姐的福分,也是你们侯府的福分,老奴劝二公子还是识相些好。” “这样的福分,我们侯府可承受不起。”沈知砚态度强硬,他身后站着侯府的侍卫。 “来人呀!把聘礼抬进去。”桂嬷嬷同样毫不退让,她身后清一色的御林军,随着她一声令下,双方爆发激烈的冲突。 沈知砚冲在最前面。 刀剑无眼。 谢长宁一杯茶都还没有喝完,赵管家便冲进来,“夫人你快去看看吧!二公子被人打晕了,后脑勺全是血,这会不省人事倒在地上。” 谢长宁眼神一亮,有这种好事,那她可不得去看一眼。 “知砚,知砚……”她嘴里喊着沈知砚的名字,慌忙起身。 杜妈妈扶着她来到大门口,她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沈知砚,一抹血迹在他脑后洇开,瞧着格外绚丽夺目。 聘礼已经被抬进侯府。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她眼神凌厉,看向桂嬷嬷与一众御林军。 桂嬷嬷对着她屈膝一礼,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长公主拖着长长的裙摆,雍容华贵一步一步走到谢长宁面前,“究竟是本公主欺人太甚,还是你不识时务?沈静云能嫁给闻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就是闻璟不嫌弃,她做出那种爬床的事来,还愿意娶她为妻!谢长宁本公主劝你见好就收。” 沈静云修了八辈子,才能嫁给宋闻璟这个花柳。 啧……她可真是好福气! 谢长宁抬眸对上长公主的目光,“想让我收下这些聘礼,除非我死!” 长公主红唇轻勾,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既如此,谢长宁接旨吧!” 第112章 真是不容易 谢长宁抬眸便见,王公公手捧着圣旨,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禁卫军。 “殿下当真好手段!”她眼底怒气氤氲,咬牙切齿看着长公主。 她这副模样,真是大大取悦了长公主,“侯夫人谬赞!” 王公公迈着小碎步上前宣旨。 还能是什么圣旨? 自然是给沈静云与宋闻璟赐婚的圣旨。 谢长宁眼底尽是冷笑,她得感谢长公主,有了这道圣旨,沈静云这辈子只能跟宋闻璟锁死。 哪怕死后,她也休想逃离宋闻璟。 终于如她所愿。 想来沈静云定然高兴的很…… “臣妇接旨。”谢长宁带领侯府众人,叩首接旨。 “本公主有句话想问侯夫人,如今陪在闻璟身侧的那位,可是贵府四小姐沈静云?”不等谢长宁起身,长公主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脸嘲弄问道。 如今圣旨就在谢长宁手里,她若是敢说一个不字,岂不是欺君之罪? “是,殿下满意了?”谢长宁一脸不甘,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来。 “从此以后,你我便是亲家了,早这样多好,亲家快快请起。”长公主唇畔扬起一抹张扬的笑。 一大早,她便入宫,向皇兄求了圣旨,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要让谢长宁乖乖认下沈静云这个女儿。 只有侯府嫡女,只能配上她的闻璟。 离开侯府的时候,长公主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尤其是看着谢长宁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长公主一走。 侯府的大门立刻合上。 谢长宁淡淡瞥了沈知砚一眼,叫人把他抬回去,以后有这种好事,还得叫他上才行。 看着满院子的聘礼,谢长宁嘴角扬起一抹笑,这些年长公主敛财无数,她既求了圣旨,就不会在聘礼上耍手段,否则岂不是打了陛下的脸面? 谢长宁叫人看了一眼,果然聘礼颇丰。 唯一可惜的是,只能把沈静云卖上这么一回。 “老夫人一直想让静云嫁给郡王,如今陛下亲自给他们两人赐婚,走,咱们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夫人,让老夫人好好高兴一场。” 陛下给沈静云与宋闻璟赐婚的消息,很快传开。 得知这个消息后,吴氏高兴坏了,“老爷你听到了吗?咱们的静云要做郡王妃了,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高兴的可不止她,秦开霁同样一脸欣慰,“情理之中的事罢了,边关传来捷报,长公主一直想要拉拢国公府,自然不会亏待咱们的静云。” “唯一可惜的是,不能跟静云见上一面,若是咱们能跟静云相认就好了,如今她显赫了,总要帮衬着些家里才是。” 听吴氏提起这个,秦开霁脸色不由得一沉,如今这些个孩子可真是不得了,知砚不认他们也就罢了,就连知序也摆明了,要与他们划清界限。 他想让知序从中说和,好让知砚认下他们。 没想到他送出去的信,原封不动被他退回来也就罢了,就连他亲自登门,知序都避而不见。 他这简直是,不孝! 还有,知砚也是。 也不知道谢长宁是如何教导孩子的? 竟把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 他必须想方设法,再与知砚见上一面才行,侯府的爵位极大概率会交到知砚手里,若知砚不认他们。 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氏自从认出春兰后,每日都活在巨大的恐惧中,谢长宁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她竟连春兰都能找到,还弄到她面前来。 这个毒妇,简直该死! “今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老夫人。”谢长宁进来的时候,春兰识相的退下。 见谢长宁来了,秦氏眼中的恐惧更甚,从她嘴里能吐出什么好消息来,谢长宁这个贱人定是来折磨她的。 看秦氏不信,谢长宁把圣旨往她面前一亮,“老夫人猜这是什么?” 看着谢长宁手里的圣旨,一时间秦氏想了很多,莫不是谢长宁把她调换孩子的事,捅到陛下面前。 这道旨意是赐死她的? 哪怕变成这样,她也不想死。 她眼中尽是恐惧,死死盯着谢长宁手里的圣旨。 谢长宁一眼将她看穿,“老夫人想到哪里去了?你不是一直想让静云嫁给宋闻璟吗?你终于如愿以偿了,这是陛下给他们两人赐婚的圣旨,长公主已经命人把聘礼送来,半个月后便是他们的婚期。” 倏地秦氏瞪了大眼,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是真的吗? 谢长宁体贴的把圣旨摊开,放到她面前,好叫她看个清楚。 片刻。 秦氏咧嘴笑起来。 自从她病倒之后,这还是她头一回露出笑容来。 她逐字逐句看着圣旨上面的字,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 真好,她的静云要做郡王妃了。 她就知道长公主与郡王,绝不会亏待她的静云。 不枉她苦心为静云谋划一番,虽说过程坎坷了一些,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屋里只有谢长宁与秦氏两个人。 待秦氏看完圣旨后,谢长宁缓缓收起来,她淡淡瞥了秦氏一眼,“想来老夫人此刻一定很得意,长公主位高权重,只有宋闻璟这个一个儿子,那可是郡王妃呀!虽比不得王妃,但难保宋闻璟日后不会被封王。” 秦氏冷冷斜睨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你若是识相的话,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静云他们几个依旧是你的孩子,等你老了,他们照样会孝敬你的,这有什么不好的? 被谢长宁囚禁的这些日子,她始终坚信,霁儿与几个孩子,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救她的。 因此她一直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她必须坚持下去,等到霁儿来的那一日。 “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老夫人想知道吗?”与无耻的人,有什么道理可言,谢长宁知道秦氏在等什么,只可惜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秦氏用眼神询问谢长宁,还有什么好消息? 莫不是知序已经如愿进了户部? “确实如老夫人猜测那般,沈知序已经进了户部,你猜他是什么官职?”谢长宁已经许久不曾来看过秦氏。 闻言秦氏越发激动起来,知序可是探花,他的官职想来不低。 谢长宁轻嗤一声,“御马仓副使,着实是个不小的官职呢!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秦氏面色一僵,就见谢长宁凑到她面前,声音压低极低,“静云可真是有福气,京都的好儿郎这么多,她千挑万选找了个身染花柳病的,也真是不容易,这全都是拜老夫人所赐,老夫人一定得意极了吧!” 第113章 我只是太想念母亲了 什么? 宋闻璟染了花柳??? 这怎么可能? 不是说他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吗? 他怎会染了这种脏病…… 秦氏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瞬间凝固,只剩下不可置信。 谢长宁轻启朱唇,“老夫人且等着,很快这件事,就会人尽皆知,到时候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长公主用圣旨逼她认下沈静云。 她自然要,好好回敬长公主一番。 秦氏目眦欲裂看着谢长宁。 谢长宁缓缓起身,她轻抚鬓角,“行了,婚期在即,我得去给静云准备嫁妆了,长公主叫人送来的聘礼颇丰,我怎么也要给静云凑六十八抬的嫁妆不是。” 她已经想好,六十八抬嫁妆都放什么。 破铜烂铁的管够。 还有,后院那几块无人问津的大石头,用来压箱子正好。 万一,沈静云哪一天想不开,正好可以一头撞在那些石头上,也算是物尽其用。 秦氏浑浊的眸子带着滔天恨意,恶狠狠盯着谢长宁的背影。 不,她不信。 这个毒妇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从松白院出来,谢长宁去看望了一下沈知州。 “母亲你来了。”见她来了,沈知州咧嘴笑起来。 谢长宁一脸关切,先询问了一下他的伤势,继而把刚才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沈知州听了瞬间火冒三丈,“母亲,这也太欺负人了,若是儿子好好的,定要将那些人全都打出侯府。” “今日真是多亏了你二哥,我瞧着你二哥是真心悔过了,母亲已经给你二哥联系好了观澜书院,等你二哥伤好了之后,便可以去观澜书院读书,日后你们兄弟一定要相互照应才是。”提起沈知砚,谢长宁一脸欣慰。 见她这副模样,沈知州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幽光。 真不愧是二哥,手段果然厉害,区区一个苦肉计,便让母亲对他改观。 他可没忘,二哥要取他性命的事,这几日他已想到怎么对付二哥。 世子之位只有一个,他绝不会退让的。 谢长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眼底笑意浮动,对嘛!就是这样,千万别手下留情才好! 她又去青松院,看了看沈知砚,不得不说他可真是命大,哪怕伤在后脑勺也没什么事,虽然他人还没醒来,但血已经止住了。 还有一件事,谢长宁始终记挂在心。 明日,就是蒋鸿盛,认祖归宗的日子。 没见沈兰月这几日安分的很,只等着明日吗? 可她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愿意入宣武侯府为妾,蒋鸿盛未必愿意认祖归宗! 翰林院门口。 沈兰月正探着头不停的张望,也不知她犯了什么错,竟惹得鸿盛都不愿意见她这个母亲一面。 这怎么能行? 明日可是他认祖归宗的大日子,届时戚家的祠堂将为他而开,戚正业不仅会把他的名字写上族谱,还有戚家一众宗亲为证。 到时候他便是宣武侯名正言顺的大少爷,就连方氏生的那两个儿子,也得排在他之后。 他虽不是嫡出,但却占了长子的名头。 宣武侯的爵位,他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她等了许久,一袭青衫的蒋鸿盛,才从翰林院匆匆走出来,“母亲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还在当值,若是没事的话,母亲还是请回吧!” 沈兰月住在客栈里,他却租了一个小院子。 见他转身就要走,沈兰月一把揪住他的衣袖,“鸿盛,明天便是你认祖归宗的大日子,今晚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明日你我母子一起去宣武侯府,等你成了宣武侯大公子,马上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有注意到,蒋鸿盛脸色阴沉,非但没有半点喜色,有的只有愤怒与屈辱。 “母亲,你愿意入宣武侯府为妾,那是你自己的事,做儿子的无权置喙,但我绝不会踏入宣武侯府一步,即便蒋家不认我,可我受父亲多年教导,祖母更是对我疼爱有加,养恩大如天,无论他们认不认我,这辈子我都是蒋家的儿郎。” 事实上,他劝过母亲多次,让她不要入宣武侯府为妾。 且不说她如何让戚正业回心转意的。 妾是那么好做的吗? 方氏又岂是好相与的? 等她入了宣武侯府,是生是死,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相反,若他们在外头,方氏反而不好对他们下手。 一旦他们有个万一,众人首先怀疑的便是方氏,因着这个方氏也不敢贸然对他们出手。 “鸿盛,母亲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母亲的苦心呢?没有家世背景,你就是在翰林院熬的头发都白了,也只是个小小的编撰,永宁伯府算什么?母亲会为你挣一个更好的前程。”沈兰月苦口婆心说道。 蒋鸿盛冷冷抽回自己的衣袖,“母亲,我该怎么说你才好?自从宣武侯府放出要我认祖归宗的消息,这才短短数日,你可知我都经历了什么?” “第一次,我险些被掉落的花盆砸到,第二次,我险些被路过的马车撞到,第三次,夜里我正在睡觉,屋里无缘无故起了火,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蒋鸿盛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沈兰月全然没有放下心上,“这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些意外罢了,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蒋鸿盛深深看着她,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母亲怎就愚蠢到这种地步? 他已无话可说。 “明日我绝不会去宣武侯府的,至于母亲愿意与人为妾,儿子在这里祝愿母亲,万事顺遂!”他对着沈兰月拱手一礼,转身就走。 因为母亲,他的名声已经毁了。 唯有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来,才能稍稍挽回一些。 母亲为何就是不懂? “鸿盛你给我回来,明日就是绑,我也要将你绑到宣武侯府。”沈兰月气的脸色铁青。 蒋鸿盛头也不回。 母子两人不欢而散。 长公主府。 沈静云一睁开眼,便对上宋闻璟那张阴戾病态的脸,“母亲已经求圣上给我们赐婚,靖安侯府众人已经接旨,你就等着嫁给我吧!” 哪怕知道自己逃不过,可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沈静云还是觉得五雷轰顶。 很快,她便求到长公主面前,“殿下,我已经想通了,能嫁给郡王,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只求殿下,让我在成婚前,见母亲一面,我保证不会多说什么,我只是太想念母亲了。” 第114章 兄弟相残 母亲既然接了圣旨,便等于认下她这个女儿。 母亲她,绝不会不管她的…… 沈静云说的字字诚恳,瞧上去更是情真意切。 长公主眼神犀利,“别急,等回门那一日,你自会见到谢长宁。” 她一句话,便将沈静云打发了。 沈静云离开的时候,脸色格外阴沉,回门那一天是吗? 她等得起。 到时候,她一定要让宋闻璟这个混蛋,还有长公主付出代价! 午后,谢长宁小憩了一会,待她醒来之后,杜妈妈兴冲冲走进来。 “夫人,午后趁着没人的时候,三少爷身边的福安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麻袋,里头装的像是活物。” 她不知道,谢长宁早就派人暗中盯着沈知州,还有他身边的人。 杜妈妈进来之前,谢南就已经禀报过她了。 “我知道了。”可以想象,今晚定然热闹非凡。 晚饭的时候,谢长宁又去了一趟青松院,她不仅叫人给沈知砚熬了参汤,还陪着沈知砚一起用了晚膳。 沈知州这边还在眼巴巴的等着她。 原因无他,自从他受伤以来,母亲每晚都会陪他一起用晚膳。 当得知谢长宁去了青松院,陪沈知砚用晚膳。 他面容扭曲,眼底狰狞可怖,语气幽幽,“二哥,这可怨不得弟弟我,是你先动手的!” 沈知砚自然是高兴的,他甚至觉得今日这伤受的值。 转眼已是夜深人静。 沈知砚服了药,睡得昏昏沉沉的。 突然他手臂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 “青回!”他嘶了一声,蓦地睁开眼,只觉得手臂上有什么东西,滑滑腻腻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他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 下一刻。 “少爷怎么了?”屋里的灯亮起来,青回大步走进来。 “啊!有蛇!少爷快松手。”不等沈知砚开口,青回惊慌失措盯着沈知砚手里的东西。 沈知砚也看清楚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的蛇,一看就知道有毒,他瞳孔一缩,反手将蛇甩出去。 “屋里怎么会有毒蛇,少爷可有被咬到?”青回冲上去,一脚踩住那条蛇。 “我手臂被蛇咬了一口,快叫人去通知母亲。”沈知砚浑身冷汗淋漓,他脸色煞白,只觉得眼前阵阵泛黑,显然蛇毒已经开始发作。 他怕榻上还有蛇,撑着身子就要起来,哪曾想还是晚了一步,他腿上又被咬了一口。 “少爷!”青回忍不住惊呼出声。 听着动静青风也冲了进来,他第一时间将沈知砚背到隔壁暖阁。 等谢长宁赶来的时候,沈知砚已经有些意识不清。 青回与青风从屋里一共搜出五条毒蛇。 “知砚别怕,母亲在这里,太医很快就来了,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沈知砚极力睁开眼,就见谢长宁眼中噙着泪,看着他的眼中满是担忧,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母亲……”他鼻子一酸,只觉得曾经的母亲又回来了。 这样的母亲,可真好…… “叫人给我查,知砚的屋里怎么会有毒蛇?究竟是谁要害知砚?”她一句话点醒沈知砚。 沈知砚眸色阴寒。 府里,除了三弟,还有谁处心积虑想要他这条命? 好好好,三弟可真是好得很! 既如此,他又何须再顾念手足之情。 那边,沈知州一直派人盯着青松院的消息,得知沈知砚果然被毒蛇咬了,他脸上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等二哥一死,侯府的爵位就是他的了。 太医来的很快。 看过咬伤沈知砚的毒蛇后,他立刻给沈知砚施针。 好在这蛇虽然有毒,但只要控制的及时,并不致命。 针灸与汤药双管齐下,很快沈知砚体内的毒便被控制住,但想要彻底解毒,还得服上几日的药。 “谢天谢地,知砚你总算没事了。”谢长宁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沈知砚也松了一口气。 “夫人,老奴已经查清楚,今日只有三少爷身边的福安出去过一趟,他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麻袋,老奴已经将人带来。”就在这时,赵管家叫人押着福安走进来。 沈知砚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谢长宁眸光微闪,赵管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得用。 她眉头紧锁,“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这话,沈知砚可不愿意听,“孩儿也觉得此事蹊跷的很,福安为何要害孩儿?好在这件事情并不难查,只要一审便知,为防伤了孩儿与三弟之间的兄弟情份,还请母亲务必彻查此事。” “福安,你来说,这些毒蛇究竟是怎么回事?”谢长宁眼神凌厉。 福安眼神躲闪,“夫人,小的冤枉呀!什么毒蛇?小的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沈知砚冷冷扫了他一眼,“母亲,看来不用刑是不行了,不如叫人把福安拖出去,一直打到他肯老实交代为止。” 此话深得谢长宁的心,她一个眼神扫去。 赵管家立刻叫人把福安拖出去。 “砰砰砰……”板子落在皮肉的声音响起。 几板子下去,福安便什么都招了,“夫人饶命啊!这些毒蛇是三少爷让小的买回来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至于三少爷要这些毒蛇做什么,小的一概不知。” “你住口,我不信三弟是这样的人,三弟与我向来兄弟情深,他又岂会加害于我?”沈知砚一脸怒色,说着他抬眸看向谢长宁,“母亲,不如叫人把三弟请来,让三弟与他当面对质。” “我也不信知州是这样的人,他一向很是敬重你这个二哥,若说其他人害你,我信,若说害你的是知州,我是万万不信的。” 谢长宁说着一顿,“来人呀!去把三少爷请过来。” 第115章 绝对猜不到 沈知州刚受了伤,他是被人抬来的。 “三少爷求你救救小的呀!”看到福安的那瞬间,他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事情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二哥呢? 他可是已经毒发身亡? 只要二哥一死,即便东窗事发,母亲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也得保住他,否则侯府可就要绝嗣了。 想到这里他很快稳住心神。 “三弟,二哥是信的,你我乃手足至亲,你根本没有害我的理由。”直到看见沈知砚安然无恙躺在榻上,除了瞧着略微虚弱了些,沈知州眸光微闪,这是怎么回事,二哥竟然还活着? 如今整个侯府都在谢长宁的掌控中,她有意叫人封锁了消息,沈知州自然什么也不知道。 “知州你来说,这些毒蛇究竟是怎么回事?福安已经什么都招了,母亲希望你不要骗我,知砚可是你嫡亲的二哥。”谢长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她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不得不说沈知州也是个蠢的。 他临时起意,叫人去买毒蛇,想要毒死沈知砚。 谁会抓了现成的毒蛇等着他? 他叫人买的这些蛇,只有两条有毒,还是微毒,剩余的全都是菜花蛇,瞧着色彩斑斓,实际上屁毒没有。 “母亲,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相信三弟绝不是这样的人。”沈知砚撑着虚弱的身子,一直在帮沈知州说话。 沈知州冷冷扫了他一眼,真是虚伪。 “知州,你给我说话,还是你想让把这件事交给刑部去查?”不等他开口,谢长宁便厉声呵斥道。 她太了解沈知州的性子了,冲动,易怒,做事只凭一腔热血,说他一句没脑子都不为过,但他却有一个优点。 还算是,敢作敢当。 沈知州再也忍不住,他红着眼冲着沈知砚咆哮道:“二哥你在这里装什么装?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祈福途中遇到的那些刺客,全都是你派来的,为的便是取我的性命,不,不仅如此,你还想要杀了母亲,等我和母亲一死,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继承侯府。” 说着他扭头看向谢长宁,“母亲,我都看到了,我中剑倒下的那瞬间,二哥被人推了一把,朝刺客手中的剑直直倒去,那个刺客竟然有意避开二哥,这足以说明,这些刺客全都是二哥派来的。” 谢长宁眉头紧锁,“知州此话当真?” 沈知州,“母亲,我敢对天发誓,我所言句句属实。” “知砚,那些刺客当真与你有关吗?”谢长宁眼神犀利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没有想到,竟是这件事叫三弟误会了,他大声辩解,“不,不是我,那些刺客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又怎会叫人谋害母亲与三弟?” “哦?不是你,那又会是谁?你告诉我。”显然沈知州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 “是……”秦开霁与吴氏! 沈知砚当然知道,可这叫他如何说出口? 倘若母亲与三弟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他又该如何解释? 这一刻,他当真恨死秦开霁与吴氏了。 “那些刺客真的与我无关,母亲你信我。”他说出口的话格外苍白无力。 谢长宁深深的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那知州说的这件事,你要作何解释?” 沈知砚,“……” 那些刺客已死,可以说死无对证,他解释不了! 沈知州冷嗤一声,“二哥,你大逆不道弑母在先,我叫人买了这些毒蛇,不过是想替母亲报仇罢了,我何错之有?唯一可惜的是,这些蛇没能把你给毒死。” 他把自己的私欲,说成是为了给谢长宁报仇。 “够了,知州住口,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你都不该这么对你二哥,快跟你二哥道歉。”谢长宁的语气明显缓和不少。 这说明什么? 母亲信了他的话。 沈知州咧嘴一笑,“二哥对不起,是弟弟我错了,还望二哥大人大量,原谅弟弟我这一次,毕竟二哥好好的,只受了些许皮外伤,全不似弟弟我丢了半条命。” 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语气中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相信,经此一事,母亲定然对二哥失望透顶,再不会对他寄予厚望。 沈知砚紧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知砚,你若是觉得不解气,我这就叫人将你三弟送到刑部。”谢长宁淡淡看着他,眼神再没有之前的关切,只剩下失望与说不出的难过。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在沈知砚心头蔓延开来,“母亲连你也不信我吗?” 谢长宁缓缓垂眸,她避开沈知砚的视线,一言不发沉默着。 如这般的沉默,最是伤人。 沈知砚自嘲一笑,“母亲,我一定会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都怪秦开霁与吴氏。 他们,可真是该死! 他好不容易,才让母亲对他改观,却因为他们,全都毁于一旦。 “至于三弟不过是同我开个玩笑吧!我又怎会同三弟计较?”说着他侧目看向沈知州。 沈知州勾唇冷笑道:“二哥可真是大度,做弟弟的定会以二哥为榜样。” “知州,以后你切不可这般胡闹了。”谢长宁定睛看了他一眼,明显是在袒护他。 沈知州摸着鼻子笑嘻嘻道:“儿子都听母亲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知砚你好生歇息吧!”起身的那一刻,谢长宁身形一晃。 “母亲……”沈知砚与沈知州同时开口,幸好杜妈妈及时扶了谢长宁一把。 谢长宁摆了摆手,她一句话也没说,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母亲……”沈知砚动了动嘴,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二哥你好好歇息,弟弟我也先回去了。”沈知州嘲弄的看了他一眼。 从这一刻开始,兄弟反目已成定局…… 一出青松院,谢长宁一改方才那副颓废的模样,她眸中淬着寒芒,侧目看着杜妈妈说道:“叫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明日一早我要整个盛京人尽皆知,为了世子之位,沈知州竟然放毒蛇,想要毒死自己的嫡亲的二哥!” 想必秦开霁与吴氏,一定会喜欢这份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翌日一大早。 谢长宁才刚起来,杜妈妈便迈着小碎步推门而入,她兴奋的双眼放光,“夫人你可是不知道,昨晚还出了一件大事,可真是振奋人心,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事。” 第116章 一夜春风 “哦?出什么事了?”谢长宁当即来了兴趣。 杜妈妈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是端阳公主,这会整个京都都传开了,昨晚端阳公主酒后乱性,与府上的马奴一夜春风,晨起被伺候的人撞了个正着,当然也可以说被抓了个正着。” “端阳公主,与府上的马奴?”谢长宁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眼高于顶,非裴止不嫁的端阳公主,竟然跟自己府上的马奴,搞到一起? 这些字谢长宁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实在是震撼的很! 杜妈妈用力点了点头,“整个盛京都传开了,还能有假不成?” 谢长宁,“……” 好吧! 真想不到,端阳公主玩的还挺花的。 不过她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些许不寻常。 即便端阳公主被人撞了个正着,可这件事怎么就传开了? 甚至把沈知州谋害自己兄长,这件事都给压下去。 这会,端阳公主都快要疯了。 “啊……是谁?胆敢把这件事给传出去?等本公主把他揪出来,定要将他挫骨扬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跟低贱的马奴躺在一张榻上,还,一丝,不挂。 端阳公主已然发作了一通。 因为心中不快,昨晚她多喝了一些酒,然后在花园里赏月,许是喝醉了的缘故,恍惚中她竟然看到裴止。 仗着酒劲儿,她冲上去扯住裴止的衣袖,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开。 明明陪她一夜春风的是裴止,醒来后竟然变成一个低贱的马奴,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盛怒之下,她已经叫人把那个马奴,拖下去给处置了。 她本以为事情到这里便结束了,谁曾想外头竟然传开了。 啊啊啊! 真是气死她了。 酒后乱性的事,她不是没有干过,但那都是私底下的事,旁人如何得知? 裴止若是知道了,定会嫌弃她的。 这让她还怎么嫁给裴止? 她发疯似的,将寝殿所有东西都砸了个干净。 “陛下召公主即刻入宫。”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壮着胆子走进来。 端阳公主脸上露出几分惊慌,“完了,父皇定然也知道了,这一回他肯定又要给我赐婚,不,除了裴止,我谁也不嫁。” 这件事虽然闹的很大,但事关皇家声誉,真敢议论的没几个人,最多私底下说上几句。 沈知州为了世子之位,谋害沈知砚的事,虽然被抢了些风头,还是闹得沸沸扬扬。 吴氏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知州他这是疯了吗?知砚可是他嫡亲的二哥,他怎能对知砚下这样的死手?知砚又是这样的性子,不用想也知道,为了世子之位,他们兄弟二人定会斗个你死我活。” “谢长宁真是太恶毒了,她就是想让两个孩子斗,她一定是故意的。”她恨的咬牙切齿,抬眸看向秦开霁,“老爷,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吗?” 秦开霁同样心急如焚,这可是手足相残……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老爷,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呀!”任凭吴氏怎么喊,他头也不回。 福安昨日挨了板子,今日负责伺候沈知州的是福瑞。 此刻,沈知州还不知道这件事,福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正在伺候他用早饭,福瑞不小心摔了一个碗。 沈知州一脸不悦,“今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福瑞等的就是沈知州这句话,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爷出事了,二少爷昨日被毒蛇咬伤的事,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在说,少爷为了世子之位,不惜谋害自己的兄长。” “好啊!我就说,二哥怎的如此轻易,就将这件事给揭过去,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只有他长了一张嘴,我便没有长嘴吗?”他冷笑一声,然后在福瑞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与二哥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以后再也无需顾及什么。 那边,沈知砚还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外头发生的事。 若是没有谢长宁的吩咐,福瑞敢多话吗? 沈静姝这几日倒是学乖了,每日里规规矩矩来给谢长宁请安,因着心里记恨谢长宁,她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母女两人不冷不热的。 今日便是蒋鸿盛认祖归宗的日子。 同时,还是沈兰月入宣武侯府的日子。 宣武侯府已经准备妥当,诸位宗亲皆已经到场。 方氏与戚正业,还有诸位宗亲,全都在前厅候着 戚正业已经派人去接沈兰月母子,他时不时看方氏一眼,生怕方氏今日会跟他翻脸。 许是看穿他的心思,方氏勾唇淡淡笑道:“侯爷就放心吧!我既同意他们母子入府,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放眼整个京都,谁有夫人这般贤惠。”戚正业讪讪一笑。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方氏捏着帕子的手,微微翘起,哼,一个花心的狗男人,以为她稀罕吗? 她早就想,去父留子了…… 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罢了。 如今她总算的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岂会错过? 沈兰月可以入府为妾,但蒋鸿盛…… 很快,沈兰月便坐着一顶小轿,进了宣武侯府,鸿盛那边她已经派人去了,相信不会有任何差池。 在婆子的带领下,她款款进了前厅,因着脸上的伤还没好,她脸上覆着面纱。 “妾身拜见侯爷,夫人!”她盈盈一福,给戚正业与方氏行了一礼。 戚正业右手微抬,示意她起来。 方氏语气极淡,“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今日踏进这扇门,以后便是宣武侯府的妾室,还望你恪守妇道,切莫再行此等厚颜无耻之事。” 她这无异于当众给了沈兰月一耳光。 沈兰月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抬眸朝戚正业看去。 戚正业侧目避开她的视线。 气的沈兰月暗暗咬牙,废物,方氏就是再厉害,还能吃他不成。 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妾身谨记夫人的教诲。” 妾室进门是要给正妻敬茶的。 “夫人请喝茶。”沈兰月跪在方氏面前,接过婆子递来的茶。 方氏端坐在那里,看都不看她手里的茶一眼,轻嗤一声,“我从未见过,哪家的妾室给主母敬茶,这般藏头露尾的,你这可是没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沈兰月赶紧解释,“夫人不是这样的,只是妾脸上有伤……” 不等她把话说完,方氏便沉声打断她的话,“即便你脸上有伤,也不能会坏了府里的规矩。” “侯爷!”沈兰月扭头朝戚正业看去。 戚正业皱起眉头,“听夫人的,除非你不想让鸿盛上族谱了!” 沈兰月就知道,今日方氏定会刁难她的,果然如此,为了鸿盛她忍了。 她缓缓取下面纱,露出那张疤痕交错的脸,“请夫人喝茶!” “还请侯爷好好看看,你迎入府的是一个怎样的如花美眷。”方氏淡淡扫了戚正业一眼,这才接过沈兰月手里的茶。 但也只是接过,她一口没喝,便递给一旁的婆子。 此举,无异又给了沈兰月一记耳光。 沈兰月险些咬碎后槽牙,但想到什么,旋即她一脸释然,等鸿盛上了族谱,从此以后宣武侯府,可就是他们母子的天下了。 “侯爷出事了,鸿盛少爷不见了。”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走进来。 第117章 这妾,我不做了 “这绝不可能,好端端的鸿盛怎么会突然不见?”沈兰月骤然起身,怕鸿盛今日不肯来,她提前当了一只上好的翡翠镯子,请了不少人,昨夜暗中守着鸿盛,只等今日将他绑来宣武侯府。 倘若鸿盛真出了什么事,她定会提前收到消息。 “侯爷,莫非是你?”她将怀疑的目光落在戚正业身上,难不成戚正业根本没想让鸿盛认祖归宗,不过是在哄骗她罢了。 戚正业脸色一沉,“鸿盛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我若是不想让他认祖归宗,又何必弄出这么大声势来,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连自己亲儿子都容不下。” 沈兰月眸光微闪,且不说戚正业这番话,是真是假,他的把柄还在她手里捏着呢! 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不是他,定是方氏这个贱妇! 她眼神凌厉看向方氏,“莫不是夫人假装大度,实际上却容不下我们母子,这才在背地里使阴招,还请夫人……” “啪啪啪……”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方氏身边的陈妈妈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扬手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 “放肆,你一个低贱的妾室,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这样对夫人说话,老奴今日便好好教教姨娘,何为规矩!” 沈兰月做惯了永宁伯夫人,虽说永宁伯比不得宣武侯府,但在永宁伯府谁敢惹她,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如今,一个贱婢,也敢欺负到她头上来。 “放肆的是你,你一个狗东西,也敢打我?”她下意识就要还手。 岂料她才刚抬起手,便被两个婆子死死摁在地上,瞬间动弹不得。 樊妈妈在一旁看着,她一句话也不敢说,更不敢上前帮沈兰月。 夫人怎么还不清楚,给人做妾,与做正妻是不一样的。 妾说白了,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主母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姨娘还敢还手,简直罪加一等。”陈妈妈冷笑一声,她加大力道,简直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沈兰月脸疼不疼,她不知道的。 但,她的手都震麻了。 原来,扇巴掌,也是个实打实的力气活。 “戚正业,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对我吗?”几巴掌下去,沈兰月的脸便高高肿起来,她嘴角挂着血迹,气急败坏冲着戚正业吼道。 “都这个时候了,姨娘竟还敢对着侯爷大呼小叫的,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陈妈妈当即换成左手,打的沈兰月眼冒金星。 戚正业侧目看了方氏一眼,见方氏表情淡淡的,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从你踏进侯府的那一刻,以后必须敬着夫人,你的儿子不见了,与夫人何干?不过一个庶子罢了,即便认祖归宗又如何?不过多加一碗饭罢了。” “戚正业你敢这样对我?你们都给我滚开,这妾,我不做了,还不行吗?”沈兰月拼命挣扎起来,她要去找鸿盛。 方氏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她抬眸看向沈兰月,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轻嗤一声,“沈姨娘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既踏进这扇门,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她说着一顿,“来人呀!沈姨娘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即刻将她关进小佛堂,让她好好反省反省,等她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把她放出来。” “侯爷对此可有异议?我若有做的不当的地方,侯爷大可指出来。”末了她还不忘询问戚正业的意见。 “夫人处置的极为妥当,就这么办吧!既然找不到鸿盛的人,认祖归宗的事改日再说。”戚正业面无表情说道。 沈兰月以为捏住了他的把柄,就能威胁他? 贵妃提点的对,等她入了侯府,是生是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什么?不,我不同意,今日鸿盛必须认祖归宗,戚正业你快去把鸿盛找出来。”沈兰月目眦欲裂,狗屁的改日,若是错过今日这个机会,改日只怕到猴年马月了。 若非为了鸿盛能认祖归宗,她又何必入宣武侯府为妾?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永宁伯夫人,难道她不知道,妾室难为吗? 戚正业冷冷扫了她一眼,他右手微抬,旋即沈兰月便被两个婆子拖下去。 陈妈妈还不忘堵住她的嘴。 沈兰月简直快要气炸了,她又蹦又跳,还想踢架着她的两个婆子。 只不过没能得逞罢了。 回到房中,方氏立刻修书一封。 半个时辰后。 谢长宁手上多了一封信,看完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一回,沈兰月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即便不用她交代,如缕也会好好招待沈兰月的。 不得不说蒋鸿盛是个聪明的。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什么认祖归宗。 可惜,沈兰月惹上的是云贵妃与四皇子…… 即便不用她出手,云贵妃与四皇子,也绝不放过蒋鸿盛。 戚正业干出这档子事来,他们难道不需要给如缕的兄长,镇北将军一个交代吗? 沈兰月安排的那些人算什么? 早在昨晚,蒋鸿盛便被人推下悬崖,这会只怕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前世,蒋鸿盛可是四皇子身边的得力干将。 这一世,他死在四皇子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四皇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竟亲自折了自己的羽翼。 如今她想知道的是,沈兰月究竟捏着戚正业什么把柄,也许正好可以拿来对付四皇子! 还有一件事,也让她心情分外舒畅。 “沈知序,你给我滚出来。”那边,秦开霁不顾下人的阻拦,他气势汹汹,一脚踹开沈知序书房的门。 第118章 又会做何选择? 光影交错,沈知序置身一片阴影中,他淡淡抬眸,“秦大人这是做什么?” 他双眸深沉如渊,气度低沉内敛,一副久居上位的姿态,与秦开霁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上他的目光,秦开霁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沉着脸大步走到沈知序面前。 见他要开口,沈知序立刻挥手遣退门口的下人。 “知序你可知道,为了世子之位,知砚与知州竟然做出兄弟相残的事来,你怎么还能坐的住?他们可是你的手足。”秦开霁痛心疾首道。 沈知序语气极淡,“这,与我何干?” “你……”秦开霁气的面红耳赤,“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你难道不清楚吗?” “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求你别的,知砚不信我的话,不肯认我与你母亲,我只要你把实情告诉知砚,让他与我们相认,这个要求不高吧!” 沈知序一脸讥讽,他轻嗤一声,“认下你们?你说的可真是轻巧,认下你们有什么好处,他又凭什么认下你们?” 秦开霁大声反驳,“与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还需要什么好处?” “亲生父母?你可曾养过我们一天,我们可吃过你们秦家一口饭?一个是靖安侯府名正言顺的二少爷,一个是见不得人的野种,若是你,又会作何选择?”沈知序脸上的嘲讽更甚。 秦开霁,“……这怎可相提并论?我相信知砚绝不是这样的人,只要你这个兄长出面作证,知砚与知州定会认下我们的。” “呵,真是愚不可及!”沈知序神色一敛,他抬手对秦开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秦大人请吧!” 秦开霁顿时怒火中烧,“沈知序你知道的,我可是你……你这是不孝!!!” “不知秦大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沈知序双眸越发阴沉,“秦大人不觉得自己可笑吗?这一次便罢了,倘若秦大人下一次再敢擅闯民宅,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 他说着一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不介意,将秦大人干的那些勾当,公之于众,这样你就能如愿,跟二弟与三弟相认了。” “你……竟敢威胁我?”秦开霁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他眼中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随秦大人怎么想,还望秦大人务必将我的话牢记于心!”沈知序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落在秦开霁眼里,只觉得他面目可憎,“你莫要忘了,是谁帮你进入户部的,你已经与侯府彻底决裂,再失去我的帮扶,你以为你还有升迁的机会吗?”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 他这么一提,沈知序眼底洇开一抹戾气,“秦大人若是不提,我都快忘了,多亏秦大人,我才谋一个御马仓副使的职位,秦大人的大恩,我定会铭记于心。” 倘若他听谢长宁的话,与前世一样进了翰林院,他绝不会陷入如今这个艰难的处境。 “你知道就好,我给你两天的时间,你必须亲口告诉知砚,他的身世,让他与我们相认。”撂下这句话,秦开霁拂袖而去。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明明之前知序对他们敬重的很,他怎么就变成这副忤逆不孝的模样? 沈知序眸色极其晦暗,他淡淡扫了秦开霁的背影一眼,一抹强烈的杀机,从他眸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最不喜欢,秦开霁这种没有分寸,且自以为是的人。 他以为,他是谁? 如今看来,他是留不得了。 否则,一旦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四皇子更不会重用他。 他一定要爬的比前世更高。 好叫谢长宁知道,离了她,离了侯府与国公府,对他而言并无半分影响。 当然,他的最终目的,是除了谢长宁与国公府。 凡是负了他的人,都该死…… 父子两人何止不欢而散? 简直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谢南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说给谢长宁听。 谢长宁正在调香,她手上动作一滞,意味深长道:“是时候给他们加一把火了。” 前世,沈知序做了数十年的首辅,又岂是秦开霁能掌控的? 尤其是沈知序已经恢复前世的记忆。 与前世的顺风顺水相较,他只会更恨秦开霁。 “夫人,兵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叫人送来请帖,邀请五小姐三日后去游湖,可要把这张请帖交给五小姐?”杜妈妈说着把请帖放在谢长宁面前。 谢长宁淡淡瞥了一眼,“为何要拦着她?在家里憋了这么多天,想来她都快要憋疯了,去把请帖给她。” 沈知砚不肯认秦开霁与吴氏。 沈知州伤重出不去。 她于情于理,也该给沈静姝与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好叫他们相认! 至于沈静姝,认不认他们,可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沈静姝收到请帖后,真是高兴的很,她都许久没有出去游玩了,得亏还有人记得她。 她立刻叫人准备,游湖那日要穿的衣裳。 如今四姐姐马上就要是郡王妃了,纵然前些日子有些不好的传言,看谁敢轻视她? 还有一件事。 不等下午,沈知砚买凶弑母的消息便传开了。 “这个消息一定是三弟叫人放出去的,他以为这么做,母亲就会选他吗?他简直痴心妄想!”有谢长宁在背后推波助澜,沈知砚想不知道这个消息都难。 他面若冰霜,眼底寒光四溢,突然一个恶毒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鸿盛呢?你们可找到鸿盛了?我要见鸿盛……”沈兰月被关在狭小逼仄的佛堂里,门早已落了锁,佛堂里一片漆黑,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她用力拍打着紧闭的铁门,喊得嗓子都哑了。 可惜,不管她怎么喊,都无人理会她。 “鸿盛,母亲错了,早知现在母亲就该听你的话……”沈兰月绝望的倒在地上,她泪流满面,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回到秦家后,秦开霁发了好大的火。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因着心中实在憋闷的慌,他叫人准备了酒菜,一个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夜里,他索性宿在书房中。 吴氏也不敢打扰他,最重要的是,因着挂念几个孩子,她本就坐立难安,也无心理会秦开霁。 转眼夜深人静。 秦开霁睡得迷迷糊糊的,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闪过,紧接着书房多了一簇火光。 第119章 怎么会是你? 天干物燥。 加上书房全都是书籍,最是易燃。 火光冲天而起。 屋里浓烟滚滚,饶是如此秦开霁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喝了酒,这会睡的正沉。 “不好了,快来人呀!走水了……”还是守夜的下人,最先发现书房起火的事。 很快,秦家上下一片混乱,所有下人第一时间赶来救火。 “老爷,老爷……”吴氏就不一样了,她只会看着那一片火干嚎。 秦开霁只是醉了,又不是死了,等火烧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 “快来人呀!”他先愣了一下,继而一脸惊慌失措,好端端的书房怎么会突然起火? 好在,他是个命大的。 等他被下人救出去的时候,整个人一片漆黑,脸就更是如此了,头发和胡子都烧了个精光不说,浑身上下多处烧伤,那叫一个狼狈。 “老……爷!”以至于吴氏第一眼,都没有认出他来,尤其是看着他那颗光溜溜,黑乎乎,还满头水泡的大脑袋。 吴氏本想哭来着。 再看他那张黑不溜秋的脸,吴氏嘴角狠狠一抽,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 也真是,难为她了…… 不容易,都不容易! 秦开霁背上的烧伤最严重,他只能趴在榻上,哪怕府医已经给他上过药,他依旧觉得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疼的他抓心挠肝。 屋里,只剩下他与吴氏两个人。 “老爷,无缘无故书房怎会突然起火,这件事一定是谢长宁干的,她毁了几个孩子还不够,如今竟还想要我们的命,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只有杀了她,才能认回几个孩子。”吴氏恨的牙痒痒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有意看向一旁。 实在是,秦开霁现在有些,惨不忍睹! 秦开霁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谢长宁,他眼神阴鸷,黝黑的脸上尽是狠辣之色,之前是他对谢长宁太过仁慈了。 “夫人放心,我定叫她血债血偿。”说着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二爷,夫人,小的抓到一个可疑之人,不仅在他身上搜到火折子,他身上还残留着浓郁的桐油味,只怕他就是那个纵火之人,可要将他送官查办?”就在这时有人进来禀报。 “什么?这下好了,我要让那个贱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吴氏眼神一亮,他们竟然抓到了纵火之人,这下谢长宁彻底完蛋了。 就连国公府,也别想撇清关系。 如今国公府风头正盛,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国公府。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秦开霁也难掩激动,“立刻把人带上来。” 总要弄清楚,纵火之人究竟是谁,倘若真是谢长宁派来的,也不枉他今日受的这番罪,他定要十倍百倍从谢长宁身上讨回来。 片刻。 纵火之人便被带上来。 夫妻两人双双朝纵火之人看去。 吴氏人都还没看清楚呢!便厉声质问道:“说,是谁派你前来纵火的?” 秦开霁的声音紧随其后,“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样还能有条活路,否则……” 等看清楚纵火之人是谁后,他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声音戛然而止。 吴氏亦是满脸震惊,她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怎么会是你?” 第120章 弑父 秦开霁与吴氏,真是一眼就认出来,纵火之人不是旁人。 正是,沈知序的仆从,青书! 哪怕沈知序被赶出侯府,青书也一直不离不弃跟在他身边,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这是秦开霁与吴氏,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两个人心头一惊又一惊,脸色越发难看。 莫不是……知序派他来的? 这怎么可能? 吴氏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紧张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这个时候她倒是不敢开口问了。 万一,万一…… 青书被五花大绑,有些事实在不便让外人知晓,秦开霁挥手遣退房中其他下人,他这才看着青书问道:“说,是谁派你来,想要纵火烧死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胸膛剧烈起伏着,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 有些事,他不愿意想,但事实却摆在眼前。 他不信,那个逆子,当真能干出弑父,这种事来。 他是怎么敢的? 吴氏一个箭步冲到青书面前,“你快说呀!一定是谢长宁派你来的对不对?” 青书不慌不忙,他微微勾唇,一脸无所畏惧看着吴氏,“对对对,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吴氏当即松了一口气,她扭头看向秦开霁,“老爷,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知序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怎么能弑父? 畜生都干不出那样的事来。 她的知序,一定是个好的。 秦开霁的脸色沉了又沉,他眼神犀利如刀,死死盯着青书。 还不等他开口,青书立刻顺着吴氏的话说下去,“夫人说的极是,这件事与大少爷一点关系都没有,全都是侯夫人所为,你们千万莫要往大少爷身上想,大少爷对两位是什么态度,两位最是清楚,这可是弑父,大少爷绝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他说的一脸诚恳,“两位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只求你们千万不要误解大少爷。” 吴氏半点不疑有他,“老爷你都听到了吧!这件事全都是谢长宁干的,与知序半点关系都没有,青书也是侯府的人,哪怕他已经离开侯府,只要谢长宁想要拿捏他,办法多的是,谢长宁此举定是为了离间知序与我们的关系。” 她全然没有察觉,秦开霁的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青书越是这么说。 他越是不信。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今日他去见沈知序的时候,沈知序对他这个父亲是什么态度? 威胁外加警告。 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他们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他恨不得与他们撇得一干二净。 青书将头磕的砰砰作响,“求秦大人叫人将我送官,到了官府我保证也这么说,我只有一个请求,如今大少爷正是处境艰难的时候,恳请两位千万莫要与大少爷离心。” 闻言,吴氏真是一脸欣慰,“你肯这么想就对了。” 说着她扭头看向秦开霁,“老爷,叫人将他送官查办吧!” “你这个蠢出天际东西,快把嘴给我闭上,别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句话。”秦开霁对着她破口大骂。 吴氏那叫一个委屈,她不懂,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值得他发这么大的火。 青书都这么说了,难道不好吗? “你说是谢长宁派你来的,你可有什么证据?”秦开霁可不似吴氏那般愚蠢,他目不转睛盯着青书。 青书眼神躲闪,他眼底闪过一抹心虚,然后他一口咬定,“有的,我自然有证据,还请秦大人务必相信我。” 吴氏听了微微勾唇,有证据就好,这回谢长宁彻底跑不掉了。 秦开霁将青书那些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他胸中气血剧烈的翻腾,“逆子,逆子……他竟敢弑父,我怎么会生出这种东西来?” 倘若人真是谢长宁派来的。 这个时候,他定会咬死沈知序…… “秦大人你误会了,这件事真的与大少爷无关!”青书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立刻大声替沈知序辩解。 “叫人把他关起来,绝不能送官知道了吗?”秦开霁强撑着说完这句话,然后他一口老血喷出来,双眼一翻,气的硬生生昏死过去。 第121章 怎么又是你? “老爷,老爷你把话说清楚,这件事与知序何干?你可千万莫要上了谢长宁那个贱人的当。”吴氏冲上去拼命摇晃着秦开霁。 她怎么都不相信,此事与知序有关。 定是老爷误会了…… 秦开霁若是能听到她这句话,定会狠狠抽她几耳光。 愚蠢妇人! 见此,青书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冷笑,他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离了侯夫人,大少爷算个屁? 事到如今,只有大少爷还没有认清这个现实罢了。 吴氏不敢违抗秦开霁的命令,只能叫人先把青书关到柴房去。 秦开霁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 吴氏守了他一夜。 “老爷,你怎能误会知序?”见他醒来,吴氏立刻迎了上去。 “啪!”秦开霁强忍着身上的疼,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派青书纵火行凶的根本不是谢长宁,而是沈知序那个逆子。” “不,我不信,知序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吴氏捂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 “所以,我才说你愚不可及。”秦开霁简直不想再看吴氏一眼。 他说着一顿,“从今日起,你不许再去找那个逆子,反正侯府的爵位,已经与他无缘,他既看不上我们,我们也不是非他这个儿子不可。” “如今我们要做的是,笼络住知砚与知州,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的狂妄无知,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吴氏还想说些什么。 秦开霁一个眼神扫去,吴氏瞬间闭上嘴。 “叫人把青书,给他送回去,也算全了我与他之间的父子之情,从此我们再不欠他什么。” 吴氏赶紧吩咐下去,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定要去找知序问个清楚…… 等下人赶到柴房才发现,青书竟挣脱身上的绳索,已经逃脱了。 这无疑坐实了一件事! 吴氏听后一脸震惊。 秦开霁冷冷扫了她一眼,“他不是口口声声,一心向着沈知序吗?如若他真是谢长宁派来的,为何要逃脱?” 吴氏一脸呆愣,说什么她都不信,知序会做出弑父的事来! 侯府。 今日谢长宁的心情格外好。 有了昨晚那一出,秦开霁与沈知序,父子两人定会彻底决裂。 离他们父子真正相残的那一日,不远了…… “夫人,就在刚才属下收到消息,沈知序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去了天宁寺。”谢南大步走进来。 闻言杜妈妈一脸疑惑,“哼!莫不是他突然转了性子,想起去佛前忏悔自己的罪业?” “若我记得不错,今日是六月十五吧!”谢长宁双眸微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杜妈妈点头,“对,今日确实是十五。” 谢长宁意味深长一笑,这就对了。 四皇子惯会装腔作势,每月初一十五,他必会去天宁寺礼佛。 沈知序定是冲着他去的。 看来他还没有死心。 也罢,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扶摇直上。 然后,再把他彻底打入深渊,岂不是更好?! 他是秦开霁与吴氏孽种这件事,也是时候公之于众了。 她已经选好,一个绝佳的时机…… 今日,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早朝之后,圣上亲自下旨,给端阳公主与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郁久安赐婚。 “不,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娘娘腔,父皇怎么能这么对我?若是不能嫁给裴止,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端阳公主大发雷霆。 身边的人怎么都劝不住。 她又哭又闹,第一时间入宫,想求圣上收回成命。 怎料却被圣上拒之门外。 见圣上态度坚决,端阳公主负气离开,“走,随本公主一起去找裴止,他的心就是石头做的,这么多年,本公主也该捂热他这颗心,本公主不信,他真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本公主嫁给郁久安那个废物。” 四皇子每每去天宁寺礼佛,都会与皆空大师对弈一局。 前世,沈知序曾陪他来过数次,对他的行踪,再清楚不过。 他远远的看着四皇子的车驾,左等右等,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终于看到四皇子在侍卫的簇拥下,气度不凡走出天宁寺。 他眼神一亮,好啊!可算让他等到了。 “还请殿下听我一言,这一次我真的有要事要禀告殿下……”他拖着虚弱的身子,第一时间迎上去,怎料还不等他靠近,守在一旁的侍卫便将他拿下。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回他谦卑的很,奈何侍卫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无奈他只能不停的喊着四皇子。 “怎么又是你?”四皇子寻声望去,他脸上尽是不耐。 第122章 适合送他们归西 四皇子本想叫人把沈知序轰走,但他转念一想,也不知想到什么,挥手叫人把沈知序带过来。 被带来的时候,沈知序眼底带着遮掩不住的喜色,但他行事沉稳多了,他拱手对着四皇子一礼,“下官有要事禀告殿下,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四皇子眼波流转,他转身上了马车,示意沈知序上来。 一众侍卫纷纷后退。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至于暗中那些影卫,沈知序根本不得而知。 无人知晓,沈知序在马车上,同四皇子说了些什么。 一炷香后,等沈知序从马车下来的时候,他一扫之前的颓废,步伐四平八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五日,只需要五日,四皇子定会如前世那般,将他奉为座上宾。 届时,他便能如愿离开户部。 沈知序刚回到家,便觉气氛有些不对。 “夫君,那位夫人来了。”白惜枝第一时间迎了上来,她声音压得极低,抬眸朝前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闻言,沈知序顿时皱起眉头来。 他们,可真是阴魂不散。 “啪!”他才踏进前厅,吴氏猝不及防冲上来,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沈知序脸颊一片火辣辣的,他抬手轻抚嘴角,点点血迹在他指尖绽放,他眸色一沉,冷眼看着吴氏,“夫人今日又发的哪门子的疯?” 进来之前,他便遣退守在外头的下人。 如今他囊中羞涩,连着青书在内,家里一共只剩下三个下人。 “你这个逆子,竟敢叫人纵火,想要烧死你父亲,你怎能做出弑父这种事情来?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吴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沈知序轻轻捻着指尖的血迹,他眸光微闪,这么说,秦开霁已经死了? “我何时叫人纵火行凶了?秦大人他可有受伤?” 因为太过愤怒,吴氏都没有察觉,沈知序对他们的称呼,已然变了。 “幸好你父亲福大命大,这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来,你还敢说不是你,纵火行凶的人是青书,他难道不是你的人吗?”吴氏厉声吼道。 沈知序眼底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真是可惜。 秦开霁竟然没有死! 养恩大于生恩。 前世他都能杀谢长宁,这一世他为何不能杀秦开霁与她? “青书母亲病重,早在两日前,他便回乡探亲,你说纵火行凶之人是他,那他人呢?只要你把他带到我面前来,我便信你的话。” 他在想,是青书背着他擅自做主,还是谢长宁威逼利诱,他不得不为之? 若是后者,他自然不能再留…… 吴氏一噎,“他逃走了!” 倏地沈知序眼眶一红,“那就是说,母亲并没有证据,我明知道你们与我之间的关系,只要我还是个人,便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还是说,在母亲心里,我就是这种畜生不如的人?” “再说了即便纵火行凶的是青书,便是我指使的吗?如今他的卖身契,还捏在谢长宁手中,这定是谢长宁刻意为之,她的目的,不言而喻!” “知序,我就知道,你绝不是这样的人,我们都被谢长宁那个毒妇给戏耍了,对不起,母亲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你。”见他这副模样,吴氏顿时一脸愧疚。 做母亲的就是这样,只要孩子说,她便信。 “只因为那日我心情不好,对父亲的态度略微差了些,你们便这般怀疑我吗?”沈知序脸上尽是委屈。 他说着一顿,“亏我都跟二弟约好了,两日后,我陪同你们,与二弟在天然居见上一面,有我这个兄长为证,二弟定会与你们相认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杀气。 两日后,是个极好的日子。 适合送他们归西…… 天然居,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吴氏惊喜不已,“知序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知序抿唇不语。 当下吴氏越发愧疚,连连跟他道歉。 “来人呀!给夫人上茶。”沈知序语气低沉。 吴氏心里更加难受。 片刻,白惜枝端着一盏茶走上来,沈知序一个眼神,白惜枝瞬间心领神会。 “还望夫人莫怪,因着仕途的事,夫君这几日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他连连受伤,更是有苦难言,还有,自从老夫人病倒后,侯府那边便再没有送过银子,如今家中连夫君吃药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白惜枝说着默默垂泪。 一直等她说完,沈知序才开口呵斥道:“惜枝住口,说这些干什么,没有药便不吃,苦就苦一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 吴氏心都揪成一团,“这都是我的疏忽,我身上带了些银票,估摸着有五六百两,一会我再叫人给你们送些银子过来。” 沈知序假惺惺推辞了一番,生而不养,这是他们欠他的。 “多谢夫人。”白惜枝麻溜的接过银票。 吴氏离开的时候,心里都满是对沈知序的愧疚。 送走吴氏后,沈知序不动声色瞥了白惜枝一眼,马上他就要扶摇直上,等除了秦开霁与吴氏,这两个绊脚石。 马上就轮到,她与骞儿那个逆子了…… 第123章 下官恭喜公主 “裴止,你给本公主出来,裴止……”端阳公主带着人,横冲直撞闯进刑部衙署。 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裴止一袭绯色官服,他缓缓起身,对着端阳公主拱手一礼,“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君子端方,淡漠如水,此刻在他身上具象化。 端阳公主挥手让众人都退下,她长裙曳地,眼尾泛红,一步一步朝裴止走去,声音沙哑,“你可知父皇赐婚,马上我就要嫁给郁久安?” 裴止点头。 这还得感谢他推波助澜! 怎么公主今日是来感谢他的不成? 倒也,不必如此! “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本公主说?”端阳公主痴痴看着裴止,她眼尾红的越发厉害,双眸噙着一层盈盈水雾,瞧着格外潋滟。 “下官,恭喜公主。”裴止后退一步,再次对他拱手一礼。 杀人诛心,裴止是会的。 “你,竟然,恭喜本公主?”端阳公主只觉得心如刀绞,她看着裴止大笑出声,继而两行滚烫的泪,滑过她的脸颊。 裴止眉眼微垂,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端阳公主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模样,疏离淡漠,不管她付出多少努力,永远可望不可及。 “裴止,你究竟有没有心?你难道不知道,本公主想嫁的只有你吗?我不要嫁给郁久安,我求求你,只要你跟父皇说,你愿意娶我,父皇定会成全我们的,你现在就陪我入宫。”端阳公主说着伸手,想去拽裴止的衣袖。 裴止迅速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还请公主莫要为难下官。” “裴止,你不愿意娶本公主?”纵然被裴止拒绝过无数次,此刻端阳公主还是问出这句话来,只因她还心存幻想。 裴止一字一句,“是,下官不敢高攀!” 他永远都是这句话。 端阳公主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裴止,我恨你,我究竟哪里配不上你,竟这般入不了你的眼?”端阳公主再也忍不住,她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是下官配不上公主。”裴止答道,他可真是,句句有回应,字字皆扎心。 “好,裴止,本公主希望你,记住今日的话。”端阳公主伤心欲绝看着他,步步后退,倏地她眼神凌厉,话锋一转,“这辈子,你就这样一个人,孤独终老吧!因为这是你该有的下场。” 她说着一顿,语气越发咄咄逼人,“倘若让本公主知道,你有了心仪的女子,本公主定会将她挫骨扬灰。” 她得不到的东西。 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裴止淡淡抬眸,端阳公主已然负气离开,他眸光落在端阳公主背影上,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这可不是她说了算。 能不能护着她,端看他的本事…… 吴氏前脚刚离开,青书就回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沈知序面前,“是小的骗了公子,小的并没有回乡下,昨晚小的趁夜潜入秦家,本想替公子分忧解难,因为小的知道,公子心存青云之志,假以时日定非池中之物,绝不能有这个污点在,小的这才擅自做主,还请公子恕罪。” 沈知序深深看着青书,他本不信青书的。 直到青书掏出一把匕首,眼都不眨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小的自知罪该万死,不敢奢求公子的原谅。” 汩汩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来。 沈知序突然想起前世,青书一直陪他走到最后,从没有半点私心。 “青书你这是做什么,我何曾说过不信你?”沈知序立刻叫人去请大夫。 吴氏又叫人送来两千两银票,算是彻底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很快,沈知序邀沈知砚前去天然居的信,便出现在沈知砚手里。 他本不想去的,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无论如何这件事,绝不能闹到母亲面前来。 信既然能送到他手中,那便说明谢长宁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几日,阴雨连绵,这会又落下雨来,且雨下的又大又急。 谢长宁坐在窗边赏雨。 得知沈知序,邀请秦开霁,吴氏,还有沈知砚,两日后在天然居相见。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沈知序可真是个孝顺儿子!” 前世,两日后,京都可是出了一件不小的事。 阴雨连绵,加上白蚁侵袭,正是客满的时候,天然居轰然倒塌,以至于不少人被活埋。 他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 还有,四皇子身边暗卫不少,谢南虽没能打探到,沈知序与四皇子都说了些什么。 但她已然猜出来。 不日后,便会传来江南水患的消息,沈知序定是以此为预言,想要攀上四皇子这个登云梯。 他想调离户部,然后步步高升。 真是,做梦! 转眼便到了,封三小姐邀沈静姝游湖的日子。 沈静姝盛装打扮了一番,给谢长宁请安之后,便带着人出门了。 她前脚刚出门。 那边吴氏便收到消息,“你说的可是真的,静姝出门了?” “夫人,此事千真万确,咱们的人亲眼所见,五小姐带着人出门了。”吴氏的心腹魏妈妈说道。 吴氏激动的很,她一把攥住魏妈妈的手,“快叫人备车,今日我定要与静姝见上一面。” 只要静姝认下她,何愁知砚与知州不肯认他们? 吴氏哪能憋得住,昨日一回来,她便将沈知序愿意帮他们的好消息,告诉秦开霁。 她还为沈知序说了不少好话。 让秦开霁不由得生出些许疑惑,难道当真是他误会知序了? 游湖泛舟对沈静姝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这几日她背后的伤口正在愈合,痒的抓心挠肝,她哪里坐的住? 封三小姐邀请了不少贵女,都是沈静姝熟识的,虽然没有人奚落的,可她也懒得往那些人跟前凑。 大哥,二哥,还有四姐姐,接连闹出那些事来。 总叫她觉得,如今低人一等似的。 坐着画舫在江上晃荡了一圈,沈静姝便带着人打道回府。 马车才行驶没多久。 一个婆子突然上前,拦下她的马车。 “我家夫人邀五小姐过去一叙。” 沈静姝一眼就认出魏妈妈来,她眉头微蹙,“婶娘要见我?我这会怕是不便。” 她可没忘记,母亲与秦家的人已经决裂。 若是让母亲知道,她私底下见了秦氏,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是这样的,四小姐不是马上要出嫁了吗?我家夫人特意给四小姐准备了添妆,当然也给五小姐备了些首饰,都是女儿家喜欢的东西。”魏妈妈笑着说道。 沈静姝瞬间有些心动,母亲都许久没有给她准备首饰和衣裙了。 于是,她跟着魏妈妈进了一处别院。 吴氏远远的看见她,然后匆匆迎了上来,“我想与五小姐说几句贴心的话,不知可否?” 说着她看向,沈静姝身边的丫头与婆子。 沈静姝微微颔首。 “娘的乖女儿,娘总算见到你了。”丫头与婆子刚退下,吴氏一个箭步冲上来,紧紧抱住沈静姝。 第124章 真是活该 “婶娘,你怕不是还没睡醒吧!在这里说什么胡话?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乃靖安侯府嫡出的五小姐!”沈静姝冷笑出声,她一把推开吴氏。 吴氏愣了一下,然后急忙给沈静姝解释,“女儿你听娘说……” 沈静姝始终轻蔑的看着她,她也就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才叫她一声婶娘罢了。 没想到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吴氏急急忙忙给沈静姝解释了一番,她先提起秦氏,又提及沈知序与沈知砚,说他们都是知道这件事的,又把当初换孩子的事说了一遍。 生怕沈静姝不信,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娘记得清楚,你右手臂上有一个酷似月牙的胎记,静姝,娘说的都是真的,谢长宁根本不是你母亲,我才是!你们几个全都是娘的孩子。” “静姝快让娘抱抱,我的女儿……”她泪眼模糊,说着便要去抱沈静姝。 “什么调换孩子?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母亲,你就是给我提鞋都不配。”沈静姝恼羞成怒,她抬手狠狠甩了吴氏一巴掌。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在吴氏脸上,她的脸火辣辣的疼着,可这远比不上她心里的痛。 她不懂,为何与她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说,女儿家最是贴心吗? 狗不嫌家穷,儿不嫌母丑,为何静姝与知砚一样,全都不认她这个母亲? “静姝你怎么能动手打娘?”她浑身颤抖,心如刀绞看着沈静姝。 “你个下贱玩意,我打的就是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也配与我母亲相提并论?还敢在我面前一口一个娘,我若是真有你这样的母亲,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倘若你再敢胡言乱语,我便撕烂你这张嘴,听到没有?”沈静姝强装镇定,实则她心里慌乱的很。 倘若面前这个贱人说的是真的。 那她便会从靖安侯嫡出的五小姐,沦为见不得人的野种。 届时,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一旦这件事败露,还有谁敢娶她? 莫说权贵之家,就是平头百姓也不会娶她。 这个贱人,这是想要害死她。 “五小姐你怎能这样伤夫人的心?老奴可以作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老奴是亲眼瞧着五小姐出生的,即便夫人的出身不如侯夫人,可这份血缘却是无论如何都斩不断的,五小姐实在不该这样对夫人。”魏妈妈在一旁帮腔。 “静姝,你当真不肯认娘吗?”吴氏哭的伤心欲绝,来的时候她信心满满,今日定能认回一个女儿。 哪曾想,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只认谢长宁这个母亲。 凭什么? 凭什么??? 沈静姝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有半分动容,她阴恻恻盯着吴氏,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倘若吴氏说的都是真的。 真为了她这个女儿好,她就该死的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你这个贱妇,还敢在我面前,以母亲的身份自居,看来你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今日我非撕烂你这张嘴不可。”突然沈静姝疯了一样朝吴氏冲过去,她一手狠狠揪住吴氏的头发,另一只手对着吴氏的脸,一顿猛扇。 “贱人,贱人……想给我当娘?下辈子你都别想!”饶是如此她还不解气,一边冲着吴氏破口大骂,一边喷的她脸上满是唾沫星子。 “哎呦,哎呦!五小姐你快住手啊!”魏妈妈急得在一旁叫唤,阻拦五小姐?她是不敢的,万一不小心伤到五小姐,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只会是她! “啊啊啊……静姝你不能这样对我,谢长宁难道没有教过你们,何为孝道吗?”吴氏被她打的惨叫连连,嘴角破了不说,就连她整颗心都碎了。 “就凭你也配在我面前提孝道?”沈静姝瞬间炸了毛,她一把将吴氏推倒在地,然后骑在她身上,使出吃奶的劲儿,两只手轮流抽她的脸。 吴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沈静姝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件事是真是假不重要,她要让吴氏永远闭上嘴。 她双眸猩红,用力掐住吴氏的脖颈,狞笑出声,“你不是说,你才是我母亲吗?只要你死了,我便信你如何?” “静姝……你疯了吗?”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要杀她,这是吴氏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她的心已经痛到麻木。 魏妈妈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静姝掐死吴氏。 谁来告诉她,这叫什么事? 她冲上去一把推开沈静姝,好不容易才救下吴氏。 吴氏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她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沈静姝缓缓起身,她理了理衣裙,冷冷扫了吴氏一眼,“下一次,你若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吴氏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求你开开眼……” 栖霞院。 杜妈妈笑的直拍大腿,“哈哈哈……吴氏真是活该!五小姐总算做对一件事。” 谢长宁淡淡抬眸,“这有什么稀奇的?如今他们羽翼未丰,还需要侯府的庇佑,自然不会与吴氏他们相认,只会觉得吴氏他们是拖累,是隐患,自然恨不得除之后快。” 沈静姝到底年纪还小,她惴惴不安回到侯府,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停的走来走去,那个贱人还说,母亲已经知道此事,她该怎么办? 她本想去找沈知砚求证。 怎料才跨出去一步,她便改变了主意。 万一那个贱人是在诈她呢? 她绝不能上那个贱人的当。 “听闻五小姐回来了,夫人特意命老奴,来给五小姐送些东西来。”正当她恐慌不安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杜妈妈的声音随之而起。 沈静姝一个激灵,她骤然捏紧手里的帕子,莫非母亲知道今日的事了?杜妈妈给她送来的是毒酒,还是白绫? 她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打开门的那瞬间,她骤然愣在原地。 “夫人知道这些日子,因为大少爷与二少爷的事,冷落五小姐了,这些都是夫人亲自给五小姐挑选的,五小姐也知道,夫人这人嘴硬心软,她最疼爱的就是你们几个,还请五小姐千万莫要同夫人疏远才是。”杜妈妈身后跟着好几个丫头,每个人手里都是满满当当的。 全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衣裙,首饰,还有脂粉。 无一例外,皆是女儿家喜欢的东西。 看着这些东西,沈静姝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听吴氏那个贱人的话! 吴氏今日是背着秦开霁,去见沈静姝的,她满腹委屈,脸肿的跟猪头一样,还不敢让秦开霁知道。 转眼便到了,沈知序邀秦开霁他们,去天然居这一日。 第125章 轰然倒塌 想到马上就要与自己的儿子相认,吴氏激动的很。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静姝还小,她只是不懂事罢了,等他们与知砚相认后,让知砚劝她几句,她定会回心转意的。 还不到约定的时间。 她与秦开霁,早早便到了天然居。 吴氏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秦开霁可就惨了,他顶着光秃秃的脑袋,因着怕丢人,他带着帷帽,身上大片大片的烫伤还未好,导致他连坐都不能。 这几日,可苦了他。 他黑沉着脸,一言不发站在窗边。 今日,他自然是为了知砚而来,最重要的是他要亲自问一问知序。 吴氏一个妇道人家,她懂什么? 转眼已到了约定的时间。 沈知砚如约而至。 见他来了,吴氏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可见知序没有骗她。 “知砚,听说你被毒蛇给咬了,如今你身上的毒可解了?”吴氏一脸关切,仔细打量着他。 沈知砚一句话也不说,如果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来。 秦开霁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什么长辈?哪来的长辈?”沈知砚一脸不屑。 此时此刻,谢长宁就在对面的集雅轩,与他们遥遥相望,眼看他们父子起了争执,她不禁勾唇一笑。 有些事,她定要亲眼来看看。 如此才更解气不是吗? “知序怎么还不来?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见沈知序迟迟不来,吴氏一脸担忧。 秦开霁也频频朝外张望。 不过,他并未看到,沈知序就在不远处的巷子,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意味深长盯着天然居。 他们果然来了。 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秦开霁与吴氏自然该死。 但谁让二弟也知道了呢! 所以,他同样该死。 又等了片刻,吴氏实在坐不住了,“老爷,知序迟迟不来,不知为何我这心里腾腾的厉害,不如派人去看一眼吧!” 沈知砚一脸不悦,大哥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他约他们来的,他自己反而迟迟不来。 “慌什么?再等等,兴许他已经在来的路上。”秦开霁也有些不悦,连最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就这,他还想成就一番大事? 也不知道谢长宁,是怎么教养几个孩子的? 将他们养的,一个个全都不像话。 他话音刚落,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几个人抬眼望去,只见离天然居不远,竟来了一个杂耍班子,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他们又是喷火,又是上演胸口碎大石,很快便吸引了很多人。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 这还不算什么,表演完胸口碎大石后,杂耍班子的人竟然拿出一颗摇钱树来,说是摇一摇便会掉银子。 起初,没有一个人相信。 直到两个不信邪的人,亲自上前摇了摇,哗哗啦啦往下掉了十多两银子。 “哇!真没想到这棵摇钱树,竟然是真的!!!”在场一片哗然,瞬间将气氛推至高潮。 引得附近的酒楼,茶馆里的人,纷纷倾巢而出,全都跑出去看热闹。 天然居离的近,就连掌柜的跟店小二都站在门口,踮着脚,脖子伸的老长,使劲往杂耍班子那边看。 实在是,摇钱树这玩意,太新鲜了。 这谁见过呀? 最主要的是,谁摇下来的银子,就是谁的。 说真的,他们都恨不得跑过去,摇一摇,这跟天上掉银子有什么区别? “哎呦!夫人,真想不到这世间,竟有这种奇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就连老奴都想去摇一摇!”杜妈妈也觉得新鲜的不得了,她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 谢长宁淡淡扫了一眼,可不是,真稀奇,更稀奇的是,掉的都是她的银子,真是辛苦谢南了,暗中一直往外撒银子。 但见天然居一众客人全都蜂拥而至。 她瞬间觉得,这些银子花的值。 天然居的厨房设在后院,这会天然居怕是只剩下秦开霁他们几个人。 就连沈知序都忍不住,朝杂耍班子那边看了一眼,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哪怕吴氏也好奇的很,伸长脖子往外看了好几眼,就连手都有点痒,也想去摇一摇那棵摇钱树,但想到知序马上就来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秦开霁只淡淡瞥了一眼。 沈知砚已经不想在等下去,他生怕别人撞见,他与秦开霁与吴氏在一起。 “今日我原本就是冲着大哥来的,既然大哥迟迟不来,我便先告辞了。”他起身就要走。 吴氏赶紧阻拦他,“知砚,你先别急着走,且再等等,我保证,你大哥马上就来了,难道你就不想听听,你大哥是怎么说的吗?” 沈知砚丝毫不为所动,他径直越过吴氏就走。 见此秦开霁说道:“若我说,我有办法,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顺利继承侯府的爵位呢?” 闻言沈知砚脚下一顿,他下意识回眸朝秦开霁看去,“什么办法?” 秦开霁还未开口。 他只觉得整个人好像摇晃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还在等着秦开霁开口。 不料,秦开霁也感觉到了,就在这时桌上的茶盏晃动了一下,他脸色骤变,“不好……” 下一刻。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天然居瞬间倒塌。 第126章 比死更难受 天塌地陷的那瞬间,一个念头飞快的从秦开霁脑海中闪过,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捕捉,紧接着身上传来一阵剧痛,旋即他眼前一片漆黑。 秦氏啊的一声,然后,就没了然后。 沈知砚连点声音都来不及的发出来。 听着身后传来的巨响,掌管的与小儿骤然回眸,看着那一片废墟,两个人满眼惊惧,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远处的杂耍班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全都朝天然去看去。 错了,除了那一片废墟,哪还有什么天然居? 方才还在天然居的那些客人,皆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就要被埋在这片废墟之下。 “老天爷呀!好端端的天然居怎么会轰然倒塌?”杜妈妈惊得嘴都合不拢。 谢长宁眼睁睁的看着,秦开霁,吴氏,还有沈知砚,被埋在那片废墟之下,她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是死是活,端看他们几个人的命。 她私心希望他们都别死,至少苟延残喘留口气,总要弄清楚害他们的凶手是谁,不是吗? 沈知序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他转身就走,甚至都没有朝天然居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马上就要平步青云,绝不允许任何人阻碍他。 掌柜的愣了好一会,他一拍大腿,这才想起天然居里,貌似还有三位客人。 等秦开霁,吴氏,还有沈知砚,被救出来的时候,几个人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只胸膛还有些微弱的起伏。 证明,他们还活着。 至于他们还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准。 谢长宁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先沈知砚一步回到侯府。 等沈知砚被送回侯府的时候,谢长宁一眼就看出来,他伤的最重的是右手臂,她眸光微闪,看样子只怕日后他再也提不动笔杆子。 于一个读书人而言,这无异于灭顶之灾。 赵太医很快就来了。 果然与谢长宁猜测的一致,沈知砚这条命是保住了,但他再也没有办法提笔。 十年寒窗苦读,翻了年他就要下场考试,且他一贯极有野心,对他来说这只怕比死更难受。 倘若他知道,是沈知序把他害成这样的,又岂会轻易饶过沈知序? 最让谢长宁庆幸的是什么? 秦开霁也还活着,只是他远比沈知砚惨的多,双腿被倒塌的房梁,砸了个粉碎,这辈子再也别想站起来。 要知道他虽然被调回京都,可还没上任。 这下好了,他苦熬了二十多年,费尽心机才调回京都,却是这样一个结果,等他醒来后,不气疯才怪。 与他们相比,吴氏伤的最轻,她的后背被砸了一下,腹部也被砸了一下,手臂与胳膊全都是挫伤,至少现在看来,她是最轻的那一个。 谢长宁总觉得,吴氏的伤势没有这么简单。 那边,沈知序还在等着他们的死讯,他这一等就是一天,不管是侯府,还是秦家,都迟迟没有挂白,他就知道他们几个都还活着。 这让他很失望。 “真没想到他们几个倒是命大,下一回他们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为何他现在没有动谢长宁与国公府? 是他不想吗? 不。 是他如今还没有这个实力。 不过,很快他就有了。 到底年轻力壮,最先醒来的是沈知砚,他一睁开眼便对上,谢长宁那双熬的通红的眼睛。 沈知州与沈静姝也在。 谢长宁又演绎了一番,“知砚,你快吓死母亲了,好端端的你去天然居干什么?你可知道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天然居倒塌的那一幕,清晰的刻在沈知砚的脑海中,他一脸后怕。 他去天然居干什么? 是大哥让他去的。 为何大哥迟迟不来? 莫非……他早就知道天然居会倒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知砚给压下去,大哥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不该这样怀疑大哥,可他上一次被刺大哥也是事实,难道大哥当真一点都不计较吗? 也不知道秦开霁与吴氏死了没? 他们若是死了,那可就再好不过。 谢长宁早就吩咐过,故而谁也没有提及沈知砚的伤势,因着服了药,他也不觉得哪里疼,便下意识以为自己伤的不重。 吴氏与秦开霁也相继醒来。 吴氏刚睁开眼的时候,还在忧心沈知砚与沈知序,当得知秦开霁的伤势后,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你见过瘸子,亦或者瘫子,入朝为官吗? 官太太的梦骤然破碎,吴氏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老爷,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在任上苦熬了这么多年,才被调回京都,老爷一天京官都还没做过,双腿就被砸断了!!! 她怕秦开霁接受不了,本想叫人先瞒着秦开霁,可谁敢瞒秦开霁? 秦开霁一睁开眼,就询问自己的伤势,管家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秦开霁心中顿感不妙,他一个眼神扫去,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夫说老爷的腿伤的太重,只怕,只怕……日后再也站不起来!” 什么? “噗!”秦开霁目眦欲裂,他胸中气血剧烈翻腾,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的仕途。 他的仕途……这下全完了! 管家一句话也不敢说,突然秦开霁想到什么,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衣袖,第一时间询问沈知序与沈知砚的情况。 管家不敢欺瞒他,“回老爷的话,小的听说侯府二公子伤的也不轻,至于沈大公子,那日他根本没有去天然居。” 沈知序竟然没有去! 那日秦开霁未曾捕捉到的那个念头,骤然闪现,莫不是……这一切全都是沈知序那个逆子所为??? 第127章 他废了 秦开霁真是细思极恐。 毕竟这个逆子,也不是头一回干这种弑父的事。 邀他们去天然居的是他,为何偏偏他没有来? 他实在想不通,这该作何解释? 可他转念一想,天然居骤然倒塌,非人力可为,难不成那个逆子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这未免也太荒诞了。 许是他有事耽搁了,也说不定。 到底秦开霁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他不能凭借自己的猜想,就给自己的亲儿子定罪。 要怪只能怪他们倒霉…… 他与吴氏还不知道,沈知砚再也无法拿笔的事。 自然沈知砚也被蒙在鼓里,休息了两日后,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好了许多,便叫人拿了本书给他。 等明年,他可是要参加春闱的,多看点书总没有坏处。 “二哥怎么在看书?”就在这时,沈知州笑着走进来,见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他不禁一愣。 沈知砚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与三弟不同,自然是要考取功名的,母亲已为我联系好观澜书院,等我伤好之后便要去书院读书,我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 沈知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故作震惊,“二哥,你……不知道吗?” 沈知砚一愣,“什么?” “哦!没什么,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二哥,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沈知州一点多说的意思都没有,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鱼儿已经上钩,他慌什么? 他最烦的就是,二哥总是仗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处处贬低他。 沈知州一走,沈知砚立刻把青回叫进来。 青回不敢隐瞒他。 “你是说,即便我的伤好了,也再不能提笔写字?”沈知砚手里的书,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青回不敢看他。 “不,我不信,你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不过受了点小伤罢了,何至于以后再也不能拿笔,若是不能提笔,我如何参加明年的春闱?”沈知砚双目赤红,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癫狂。 这对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叫他如何接受得了? 青回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就在这时谢长宁大步走进来。 “母亲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以后我只能当个废人?”沈知砚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知砚,有母亲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即便再不能提笔写字又如何?大不了我们不参加科举也就是了,无论何时你都是母亲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来的时候,谢长宁特意叫人,在帕子上涂了些生姜,否则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眼圈泛红,温声细语安慰着沈知砚。 与其说是安慰,倒不如说她是来给,沈知砚宣判死刑的。 沈知砚瞬间崩溃,他双眸猩红,额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此刻他哭的跟个孩子似的,悲痛欲绝。 谢长宁只觉得畅快,前世他不喜读书,十分抗拒科举,而她日日督促他读书,因此他对她怀恨在心,如今他再也不用读书,更不用参加春闱。 得偿所愿不好吗? 他怎么还哭上了? 呵,男人啊!可真是善变…… 转眼,距离沈知序上次跟四皇子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五日。 白惜枝觉得,今日沈知序尤其反常,也不知他怎么了,不停的在书房走来走去,似在等什么人一样,一脸焦灼频频朝外张望。 白惜枝都跟着他紧张起来。 可她的紧张,远不及沈知序万分之一。 前世,便是在今日,传来江南水患的消息。 他已经提前跟四皇子预警,犹记四皇子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用一种很是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没病吧?’ 其实当时,他也不敢十分确定。 毕竟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 但天然居的事,给了他信心。 相信这一次,他一定会成功的。 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四皇子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不过当作戏言罢了,倘若沈知序真有这个本事,何至于混成今天这副熊样? 他若是相信沈知序的话,才是脑子有坑。 直到一个幕僚大步走进来,“启禀殿下,就在刚才传来江南水患的消息,陛下已经召诸位大臣入宫议事。” 第128章 终于到了 “什么?”四皇子难掩震惊。 还,真叫沈知序说准了! 连带着上一次,他准备去西山围场狩猎的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难不成……他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那个幕僚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殿下,可要派人将沈知序请过来?” 四皇子双眸微眯,“不急,且看看他是否可堪大用。” 沈知序一直从早上等到晚上,此刻他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失望来形容,难道这一世江南不曾爆发水患? 还是说,这个消息还没有传入京都? “夫君,夫君……该用晚饭了。”白惜枝一连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 直到青书匆匆走进来,一脸惊喜看着他,“公子等的客人,终于到了!” 闻言沈知序骤然起身,他看都不看白惜枝一眼,疾步朝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如愿出现在四皇子府。 比起上一次,这一次四皇子对他客气多了,甚至邀他手谈一局。 见他行事还算沉稳,并没有学那日冒冒失失找上门来,对弈之时也是进退有度,四皇子对他改观不少。 “接二连三这些事,当真是你梦中窥见的?”四皇子漫不经心问道。 “是,微臣不敢欺瞒殿下。”沈知序字字铿锵。 “说说你所求吧!”四皇子还是很惜才的,尤其是沈知序这样的人才,绝不能让他站在别人的阵营之中。 哪怕以后他窥不见天机。 养在身边,当个吉祥物也是好的。 沈知序眼神一亮,他一撩衣袍,重重跪在四皇子面前,“微臣别无他想,只求能为殿下效力。” 四皇子顿时来了兴致,“你准备如何为本皇子效力?” 沈知序拱手,“微臣不想再待在御马仓,只想做一个幕僚,跟随在殿下左右。” 四皇子将手中的棋子,随意一抛,他淡淡扫了沈知序一眼,“可!” 沈知序从四皇子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如踩在云端,他回眸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府邸,眼眶微有些发热。 前世四皇子便是最终的胜利者。 这一世,他跟随着四皇子,定会走的更加顺畅,爬的更高。 有了四皇子这个靠山,接下来就该对付谢长宁与国公府了…… 翌日一大早,沈知序便辞去了御马仓的职位,如愿进了四皇子府,做了一个幕僚。 从御马仓副使,到四皇子身边的幕僚,于他而言已是一步登天。 这两日他别提有多得意了,就连走路的时候,都脚下带风,整个人恨不能飘起来。 让他短暂的飘一飘,有什么不好的? 有句话说得好,登高必跌重。 “叫人把这件事传入秦开霁耳中,这下好了,他终于不用再猜测了。”谢长宁看着谢临说道。 还有一件事,吴氏虽没有致命的外伤,但自从被砸到之后,她下身便开始断断续续出血。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以秦家如今的地位,连个太医都请不动。 外头那些大夫,到底比不上宫里的太医。 自从秦开霁被砸断双腿之后,他便谁也不见,整个人变得越发阴郁。 也是,眼看就要步步高升。 突然被打回原形,换谁也接受不了。 他一直叫人注意着,沈知序他们几个的消息。 得知沈知序竟然成了,四皇子身边的幕僚,他一脸震惊,立刻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回来,他犹犹豫豫说道:“老爷,小的只打探到些许小道消息,听上去玄乎的很,说沈大公子之所以得了四皇子的看重,是他突然有了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这消息一听就知道不靠谱的很。” 第129章 是哪家的儿郎? 这番无稽之谈,若是落在旁人耳朵里,可能一笑了之。 可这番话落在秦开霁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他蓦地瞪大了眼,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心口阵阵收紧,然后掀起滔天怒火。 逆子,这个逆子…… 他果然早就知道,天然居会倒塌的事,故而给他们布了一个这样的陷阱。 想让他们死在那片废墟之下。 更重要的是,落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一个意外罢了,他可真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他可真是歹毒,竟想一举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有自己的亲弟弟。 说他一句毒蝎心肠,都是夸奖他…… 他这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才想要杀了他们灭口。 怎么,他们阻碍了他的青云路吗? 吴氏就站在门口,两个婆子搀扶着她,她听的一清二楚,似乎想到什么,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不会的,一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心里腾腾个不停,见她进来,秦开霁头也不抬。 那个仆从顿了顿,接着又道:“小的还打探到一件事,侯府二公子砸伤了右手臂,以后再也无法提笔写字。” 秦开霁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这个孽畜,孽畜…… 知砚天资聪颖,只要他下场科考,定能一举高中。 他一直对知砚寄予厚望。 不能提笔写字,无异断送了他的前程。 他挥手让那个仆从退下。 “什么?怎么会这样?这让知砚以后可怎么办?”吴氏也遣退了身边的婆子,她身子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秦开霁大发雷霆,“你还有脸问,这都是拜你所赐,不仅断送了我的前程,就连知砚的前程也一并葬送,如果不是你轻信那个沈知序那个逆子,何来今日这些祸事。” “畜生,逆子,孽障……他以为杀了我们就能平步青云,他做梦,既然他不让我们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只要一想到,自己双腿残疾,再也无法行走不说,就连苦心经营多年的仕途也戛然而止。 他就恨不能杀了那个逆子。 “老爷,什么未卜先知,全都是假的,我不信知序会这样对我们……”事到如今吴氏还是不肯相信。 秦开霁冷冷抬眸,“那你就等着去死吧!他既然想杀我们灭口,一计不成,他肯定会再次对我们出手。” 冷眼瞧着吴氏,突然他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侯府。 自从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提笔写字后,沈知砚便一蹶不振,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才几日人便消瘦的厉害。 无论谢长宁怎么开解他,都无济于事。 眼看沈静云与宋闻璟的婚期就快要到了,谢长宁命人准备起来,这可是陛下赐婚,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这几日她忙的很。 自然,是装出来的。 “少爷,外头皆在传,大少爷成了四皇子身边的幕僚。”青回哄着沈知砚,想让他多说几句话,便同他说起外头的事来。 沈知砚一点兴趣都没有,他随口哦了一声。 青回接着又道:“听闻大少爷是个有造化的,突然有了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这才得了四皇子的青睐,外头传的神神叨叨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如果真是这样,大少爷可真是前途无量。” “你说什么?”沈知砚一把抓住青回,把青回都给抓疼了。 青回不明所以,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沈知砚突然想到,天然居倒塌那日的事。 大哥邀他们在天然居碰面,他却迟迟不来,倘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可谁能想到,天然居轰然倒塌,将他们全都埋在一片废墟之下,只有大哥一个人逃过一劫。 他细思极恐。 倘若青回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这是大哥,不,是沈知序故意算计,想要杀了他们几个人灭口! 回想当初,秦开霁与吴氏刚找上他的时候,他也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不同的是,他只想杀了秦开霁与吴氏,而沈知序竟想连他一起杀了。 其实,他理解沈知序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危险,尤其是他如今得了四皇子的看重,自然更怕事情败露。 他们果然不愧是亲兄弟。 可是凭什么呢? 沈知序如今春风得意。 而他前程尽毁! 滔天恨意化作他眼底猩红的杀气,他忍不住狞笑出声,“血债唯有血偿,欠了别人的就得加倍还回来。” 沈知序,我跟你没完…… 下午,许氏突然登门拜访,谢长宁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叫人把许氏请进来。 许氏进来的时候,一脸愁容。 谢长宁蹙眉,“许妹妹这是出什么事了?” 自从苏清婉休了沈知序后,便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求亲,只是苏清婉一个也看不上,眼看她年纪渐长,许氏真是愁得很。 她拉着谢长宁的手,“谢姐姐可有合适的人选,家世什么的不重要,只要人好就行。” 她这么一说,谢长宁想了想,“若是不在意家世的话,我这里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 许氏当下激动的很,“谢姐姐快说,是哪家的儿郎?” 第130章 顾怀瑾 “顾怀瑾!”谢长宁是真心希望,清婉这一世能过的万事顺遂,在她看来再没有比顾怀瑾更好的人选了。 顾怀瑾勤奋好学,踏实上进,且洁身自好,前世他为官多年,都不曾染上半点酒色财气。 “我倒是知道这个顾怀瑾。”许氏在心里暗暗琢磨起来。 谢长宁同许氏说起顾家的家风,“许妹妹有所不知,凡是顾家儿郎,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顾父与顾母性子极好,绝不会那等磋磨儿媳的事,清婉若是嫁过去,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许氏忍不住赞叹,“只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一点,就极为难得。” 谢长宁道:“若许妹妹觉得还行,不妨让清婉与顾怀瑾先相看一番,成婚可是人生大事,总要两个孩子愿意才行。” 许氏点头,她素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谢长宁当即去了顾家一趟。 顾父与顾母得知她的来意后,两个人高兴的很。 谢长宁还怕他们,嫌弃清婉是再嫁之身,没想到他们竟一点也不嫌弃。 怎料顾母开口说道:“苏小姐定然是个极好的姑娘,否则侯夫人必不会亲自跑这一趟,若真能娶了苏小姐,是怀瑾的福气。” 相看的事定在两日后。 许氏收到消息后,高兴的合不拢嘴。 沈知序回来的时候,已入了夜。 他一下马车,就见白惜枝带着骞儿,在门口迎接他。 “父亲。”骞儿怯生生看着,对他再不似从前那般亲近。 “骞儿今日可有想父亲?”沈知序眸光微闪,他一脸慈爱,大步上前抱起骞儿。 骞儿眼眶一红,他低低垂着头,只说了一个字,“想!” 白惜枝生怕他再做出,伤害骞儿的事来,警惕的看着他,伸手就去抱他怀里的孩子,“夫君累了一天,还是让我来抱骞儿吧!” 沈知序避开她的手,“无妨!” “看爹爹今日给骞儿买了什么?”说着他拿出一个布做的小老虎,递给骞儿,“这些日子爹爹心情不好,委屈骞儿和你娘亲了,你们可会怪我?” “哇!是小老虎,爹爹还记得骞儿就是属小老虎的。”骞儿爱不释手抱着那只小老虎,他笑得一脸天真无邪,“骞儿永远都不会怪爹爹。” “嗯,爹爹也永远会疼爱骞儿。”沈知州用下巴,蹭了蹭骞儿的小脸,惹得他咯咯大笑。 看着这一幕,白惜枝鼻子一酸,她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同骞儿一样,永远都不会怪夫君。” “惜枝……”沈知序眼底掠过一抹幽光,他一手抱着骞儿,一手将白惜枝拥入怀中。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沈知序笑着说道:“我明日没什么事,带你和骞儿去城郊泛舟如何,权当我向你们赔罪。” 骞儿搂着他的脖子,最先笑出声来,“好,骞儿要去泛舟,爹爹可不能骗骞儿。” 白惜枝自然也高兴的,“都听夫君的。” 夜色如墨,几盏灯笼随风摇曳。 沈知序嘴角上扬,一道凌厉的杀机,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自从他重生之后,便独自一人宿在书房。 今晚,他搬回房,与白惜枝好好温存了一番。 白惜枝心满意足靠在他怀中,她心想,‘她这是熬出头了吗?如今沈知序不仅得了四皇子的赏识,对她与骞儿也恢复往昔。’ 翌日,用过早饭后,沈知序便积极的,带着她与骞儿出城郊泛舟。 落日湖的风景极美,只是秋风瑟瑟,加上路途有些遥远,极少有人来泛舟。 不出意料,沈知序带着他们来到落日湖的时候,今日只有他们几个在此游玩。 难得出来一趟,骞儿高兴的很,拿着沈知序给他准备的鱼竿,一直嚷嚷的要钓鱼。 沈知序叫青书租了一条小船,几个人于湖上泛舟,好不惬意。 白惜枝依偎在沈知序怀里,骞儿坐在一旁像模像样的垂钓。 岁月静好。 突然也不知怎的,船剧烈摇晃了一下。 只听扑通一声。 白惜枝骤然回眸,就见骞儿落入湖中。 “娘亲,爹爹,快救我……” 小小的孩子满脸惊慌,他下意识用手拍打着湖面,不停的起起伏伏。 “骞儿……”白惜枝目眦欲裂,“夫君,骞儿落水了,你快救救骞儿……” 沈知序嗯了一声。 白惜枝一颗心都在骞儿身上,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沈知序一脸阴鸷。 直到,身旁的男人,用力推了她一把。 第131章 爱一个人就杀了她 被沈知序推下去的那一刻,白惜枝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身上传来刺骨的寒意。 “夫君,为什么?骞儿可是你的亲骨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白惜枝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 沈知序推她那一下,卯足了劲儿,绝不可能是意外。 这个男人为了她,冷落发妻数年,为了娶她,更不惜与侯夫人断绝关系。 到头来,他竟想要她与孩子的命…… “为什么?”沈知序冷嗤一声,“白惜枝你对我可曾有过一句实话?我该叫你白惜枝好呢?还是叫你江云柔好呢?” 白惜枝震惊不已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你父亲科场舞弊,江家满门抄斩,你一个罪臣之女,也配做我的女人?”前世若不是他已是首辅,白惜枝的身份暴露时,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小小的孩子,因着呛水已经说不出话来,哪怕他不停的拍打着水面,还是一点一点沉下去。 “即便我骗了你,可骞儿是无辜的,他可是你的亲骨肉,我甘愿赴死,只求你救救骞儿,好不好?”事到如今白惜枝已经不想再争辩,她只求沈知序能救救骞儿。 沈知序冷漠的扫了骞儿一眼。 白惜枝该死。 这个弑父的东西,更该死…… 他们两个人,死不足惜。 前世,他不懂,谢长宁让他娶苏清婉全都是为了他好。 重生归来,他总算明白谢长宁的一番苦心。 苏家清贵,只有苏清婉这样的身份,才配做他的正妻,更不要说苏清婉的兄长,苏庭深会是日后的大理寺卿,位列九卿之一。 白惜枝拿什么跟苏清婉相比? 苏清婉对他一片痴心,如今她还未嫁,他未必没有机会,只要苏清婉愿意重新嫁给他,什么休夫? 不过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 “骞儿……”眼看骞儿就要彻底沉下去,白惜枝拼命想要朝他游过去,可惜她根本不会凫水,只能眼睁睁看着骞儿沉下去。 就连她自己也在不停的往下沉。 “沈知序,你敢杀我和骞儿,你就不怕别人知道吗?” 沈知序勾唇冷笑,“谁会怀疑我?我为了你都被苏清婉给休了,更是连自己的前程都不顾了,我对你当得起一句,用情至深!” “再说了,你与骞儿只是不慎落水,我为了救你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等白惜枝与骞儿,彻底沉下去之后,沈知序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等青书将他救上来的时候,他已昏迷不醒。 不出半日,白惜枝与骞儿,不慎落水身亡的消息便传开。 沈知序为了救自己的妻儿,险些溺亡。 等他醒来后,第一时间返回落日湖,不停的呼唤着自己的妻儿,守在这里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甚至连头发都白了不少。 他足足守了两天两夜,才被府里的下人带回去。 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也就罢了,他还赚了个深情似海,至死不渝的好名声。 谢长宁听了,都想啐他一口。 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骞儿,骞儿……”白惜枝大喊着骞儿的名字,倏地睁开眼,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对上一副熟悉的面孔。 她一脸诧异喃喃道:“侯夫人,是你救了我?” 第132章 这算不算修罗场? 突然白惜枝想起什么,她一把抓住谢长宁的衣袖,“侯夫人,骞儿呢?骞儿在哪里?” 谢长宁沉默不语。 白惜枝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此处并非侯府,而是谢长宁名下一处别院。 杜妈妈领着白惜枝去了隔壁。 小小的孩子,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一点生机都没有。 很快,隔壁传来白惜枝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抱着浑身冰凉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 自从知道沈知序也重生了,谢长宁便料到,早晚会有这一天。 沈知序为了往上爬,甚至不惜害死秦开霁与吴氏,知道白惜枝乃是罪臣之女,他又岂会放过白惜枝? 只是她没有料到,沈知序竟连骞儿也不放过。 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 得知沈知序要带白惜枝去泛舟,她便知道沈知序定要对白惜枝下手。 一早她就安排了暗卫。 且不说,还有青书,趁着沈知序落水的时候,暗中早就有人将白惜枝与骞儿救走。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把骞儿救回来。 这可真是有趣,她都还没做什么呢!沈知序就父子反目,妻离子散,对了还得加上一个手足相残。 今日是苏清婉与顾怀瑾相看的日子。 谢长宁留下两个婆子照看白惜枝,又留下两个侍卫保护她。 丧子之痛锥心刺骨,但她相信白惜枝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她还没有手刃仇人,不是吗? “侯夫人请留步。”她还没有踏出别院,白惜枝便追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求你助我复仇,我一定要杀了沈知序这个畜生……” 她把知道的事,一股脑说出来。 自然也包括,秦开霁和吴氏,与沈知序的关系。 谢长宁叫人把她扶起来,让她先把孩子安葬了,然后再把身子养好,至于报仇的事不着急,机会马上就来了。 苏清婉与顾怀进相看的地方,安排在闻意斋,这里是京都有名的书斋,颇受学子们的追捧。 这是谢长宁的意思,若是安排在哪家府上,未免显得太过刻意,加上清婉心里有些抵触再嫁的事,不如让她与顾怀瑾来一场偶遇。 有时候,越是不经意间,越是能打动人心。 不管是许氏还是谢长宁,都没有陪着苏清婉,苏清婉只带了两个丫头,进了闻意斋。 顾怀瑾带着自己的仆从,先她一步进了闻意斋。 许氏不放心,与谢长宁在不远处的茶楼,远远的看着闻意斋这边。 苏清婉不知道相看的事,顾怀瑾却是知道的。 苏清婉带着丫头上了二楼,她随意挑了一本书,临近午时,这会闻意斋几乎没什么人。 看了几眼,她想换一本,于是她踮起脚尖去拿最上面的书,岂料哪怕踮起脚尖,她也只能堪堪摸到那本书,想拿下来还是有些费劲儿。 但好在她拿到了。 她不禁勾唇一笑,哪曾想没拿稳,啪嗒一声书落在地上。 “姑娘,你的书。”她急忙俯身去捡,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已经把书递到她面前来。 她微微一怔抬眸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个一袭青衫的年轻男子,他长身玉立,面容清俊,满身书卷之气,若非拿一物来形容他。 苏清婉只能想到一物。 便是那最上等的徽墨,低调,内敛,看似清润如玉,却不似年轻人该有的锋芒。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顾怀瑾。 “多谢公子!”苏清婉立刻接过书,向顾怀瑾道谢,为了避嫌她拿过书,便与顾怀瑾擦肩而过,不曾多看他一眼。 顾怀瑾指尖微动,他定睛看着苏清婉的背影,清润的眸子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正准备离开,只见地上安安静静躺着一张青色的帕子,上面绣着兰草,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是,她的?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帕子,然后自然而然收进袖兜,准备去寻苏清婉,怎料她已经离开了,他只能追出去。 一墨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模样,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是谁说死也不来的? 是谁说管她哪家姑娘,都与他无关? 又是谁屁颠屁颠上前替人家捡起地上的书? 如今又拾起地上的帕子,颠颠的追出去? 少爷呀少爷,你脸疼不? 疼不? 小的我都替你疼的慌! 哎,脸疼,脸很疼…… 苏清婉带着丫头刚从闻意斋出来,便迎面撞上一个人,她微微蹙眉,只觉得晦气。 “清婉,你怎么在这里?”沈知序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惊喜,他提步便朝苏清婉走去。 “姑娘你的帕子。”就在这时顾怀瑾拿着帕子追上来。 第133章 愿聘苏姑娘为妻 苏清婉回眸,见顾怀瑾手里拿的,果然是她的帕子。 一旁的丫头,赶紧接过顾怀瑾手里的帕子,仔细收好。 “多谢公子!”人家捡到了她的帕子,还给她送过来,她总要给人家道谢才是,苏清婉对着顾怀瑾盈盈一福。 沈知序脚下一顿,他一眼就认出顾怀瑾来。 谁让顾怀瑾是他前世的妹婿呢!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客气。”顾怀瑾立刻拱手,回了苏清婉一礼。 出于礼貌,苏清婉对他淡淡一笑。 这一幕,落在沈知序眼里,可就变了味。 当着他的面,他们两个人就眉来眼去的,当他死了吗? 此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苏清婉怎么可以移情别恋? 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前,他对苏清婉确实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前世苏清婉至死都是他的夫人,哪怕他并不喜欢苏清婉,她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否则,她这就是背叛! “苏清婉,你果然早就跟人勾当上了,这才迫不及待与我撇清关系,你休想嫁给旁人,这辈子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沈知序大步上前,他伸手就去拽苏清婉。 两个丫头立刻护在苏清婉面前。 顾怀瑾也上前一步,将苏清婉护在身后。 沈知序这才没有得逞。 苏清婉都气笑了,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来的? 沈知序淡淡扫了顾怀瑾一眼,他一脸不悦,冷眼看着苏清婉说道:“过来!” 他一副命令的口吻。 许氏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当即大怒,她起身就要去跟沈知序算账。 谢长宁却将她拦下,“许妹妹别慌,怀瑾不是在那里吗?” 她了解怀瑾。 他若是对清婉无意,绝不会拿着她的帕子追出来。 总要给怀瑾一个表现的机会,不是吗? 苏清婉一点也不害怕沈知序,理亏的从来都不是她,她从顾怀瑾身后站出来,抬手给了沈知序一巴掌,“还请沈公子莫要忘了,你与我再无半点关系,你凭什么往我身上泼脏水,又凭什么污蔑这位公子?我要你跟我与这位公子道歉。” 沈知序踉跄着后退一步,自从被马踩伤之后,他的身体便虚弱的很,“苏清婉你别给脸不要脸,只要你过来,我便既往不咎,许你接着做我的妻子,你可知我如今是什么身份?” 苏清婉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脸不屑,“许我接着做你的妻子?这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可惜,我不稀罕,这福分谁爱要谁要,我只希望日后,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看见你便觉得恶心想吐。” 说着她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顾怀瑾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苏姑娘与他想象中,似乎有些不一样,但这样鲜活灵动的她,更好! 沈知序眸色阴沉,“苏清婉,你莫不是以为,除了我还有人会要你?你简直白日做梦。” 说着他再次伸手去拽苏清婉。 “还请沈公子自重。”顾怀瑾冷冷拂开他的手。 沈知序这才朝顾怀瑾看去,“放眼整个京都,谁人不知,苏清婉不过是我,穿过的一双破鞋罢了,顾公子家世清白,真能看上这样一双破鞋……” 不等他把话说完。 顾怀瑾骤然暴起。 砰的一声。 一拳重重砸在沈知序脸上,紧接着又是一拳,顾怀瑾的声音冰冷,“明明是你这个败类,负了苏姑娘在先,你还敢这样诋毁苏姑娘,亏你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没想到你一张嘴就满口喷粪,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该如何口吐人言。” 苏清婉眼眶一热。 一墨:“……” 他倏地瞪大了眼,极少有人知道,他家少爷虽说是个文人,可他同时也是个练家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 哦豁,少爷你就承认吧! 你的心乱了…… 顾怀瑾三两下,便将沈知序打翻在地,他居高临下看着沈知序,冷哼出声,“谁说除了你,再不会有人要苏姑娘,你以为旁人都跟你一样,眼瞎的厉害,分不清何为珍珠,何为鱼目?” 他一拂衣袖,一步一步走到苏清婉面前,郑重其事对她拱手一礼,温润如玉的眸子写满认真,“在下顾怀瑾,愿聘苏姑娘为妻,此生绝不相负!” 第134章 丈母娘看女婿 许氏激动的一把抓住谢长宁的手,“我就知道,谢姐姐瞧上的人差不了,顾怀瑾果然是个极有担当的好儿郎,这样好的女婿,若是被别人抢走,岂不可惜!” “清婉关键时候,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呀!” 许氏急得不得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谢长宁全不似她这般激动,清婉受过伤,心伤最是难以愈合,即便怀瑾有意,可想叩开她的心扉,只怕不是一件易事! 虽说好事多磨。 可最后能不能成,她也不知道。 只能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缘分了。 果然,苏清婉丝毫没有犹豫,便拒绝了顾怀瑾。 她的拒绝全然在顾怀瑾的意料之中,他拱手一礼,“今日是在下唐突,还请苏姑娘莫怪。” 苏清婉微微颔首,转身带着丫头离开。 顾怀瑾目送着她离开,他眼底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不会放弃的。 他明白苏姑娘与别的姑娘不同,需要他付出数倍的努力与真心,才有希望打动她! 幸而,他是那个慧眼识珠的人。 苏清婉拒绝了顾怀瑾,高兴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沈知序,他忍不住勾唇笑起来,苏清婉肯定对他旧情难忘。 她只是,还在生他的气罢了。 如今白惜枝与骞儿那个逆子已死,他与苏清婉之间再无阻碍,只要他肯花费些心思,定能让苏清婉对他回心转意。 谁让她如今是他最好的选择。 娶了她不仅好处颇多,最重要的还能扭转他的名声。 谢长宁只一眼,就看穿沈知序眼底的算计,只怕他还会纠缠清婉,就凭他也配? 她眼底闪过一道寒芒,他敢说清婉是破鞋? 只今日怕是不行,难免让他联想到许妹妹与清婉身上。 果然,翌日,沈知序闲来无事的时候,又跑到苏家门口,去纠缠苏清婉。 得亏苏成周与苏庭深不在家,否则定会揍的他鼻青脸肿。 幸好有许氏与侍卫护着,沈知序根本没能靠近苏清婉。 谢长宁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意味深长看了谢南一眼。 昨日,不可行。 但今日,可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沈知序今日得了四皇子的赏赐,他别提有多高兴了,为了装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他每晚都会去酒楼买醉。 次次喝的酩酊大醉,嘴里不停喊着白惜枝与骞儿的名字,不明真相的人,当真对他改观不少。 今晚,他照样喝的醉醺醺的。 青书扶着他,他一副醉的不省人事的模样,两个人摇摇晃晃的。 马车就停在一旁的巷子里。 两个人才进了巷子,几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麻袋精准无误套在沈知序身上,几个黑衣人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青书赶紧识相的躲到一旁,饶是如此他也没能躲过,被套麻袋的下场。 只不过,他没有挨打罢了。 “你们是谁?可知道我如今的身份?竟敢这般对我?你们简直胆大包天。”瞬间沈知序酒醒了一大半。 其中一个黑衣人,将手里的木棍,对准他的腿。 片刻,只听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啊……”沈知序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侯府。 谢长宁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在沈知序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平步青云的时候,突然断了一条腿。 彻底斩断他的仕途。 是不是很有趣? 这便是他辱骂清婉的代价。 最重要的是,你猜,他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 第135章 真当她是冤大头吗? 沈知序醒来已是两天后的事。 青书自然不会瞒着他,他才刚醒人还有些愣神,青书便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他。 “你说什么?”沈知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右腿断了,即便好了也是个瘸子? 那他还如何进入官场? 他可是要做首辅的人! 青书又重复了一遍,只要大少爷想听,他可以说上个十遍八遍,反正难受的又不是他。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沈知序听完忍不住咆哮出声,他第一时间朝自己的右腿看去,整个人疯了一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晚的事骤然跃上他的脑海。 “是谁?”他双眸一片猩红,一连咆哮了数遍。 青书摇头,“那晚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楚那些人。” 沈知序面容扭曲,究竟是秦开霁?还是沈知砚,亦或者谢长宁?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把沈知砚与谢长宁剔除出去。 二弟只不过废了右手罢了,他若是有意报复,只会叫人打断他的手。 至于谢长宁,他太了解她了,将门出身的她,根本不屑做这些下三滥的事。 一定是,秦开霁! 他定然猜到天然居的事了。 他双腿废了,再无缘仕途。 所以就叫人打断他的腿,彻底毁了他的前程。 为何他没叫人打断他两条腿? 是顾念仅存的那一点父子亲情吗? “哈哈哈……”沈知序笑的无比凄厉。 大可不必! 片刻,他笑声戛然而止,让青书去书房给他取点东西来。 青书抱着个匣子走进来,他伸手递给沈知序,沈知序却没有接。 匣子里头全都是好东西,这可是他费尽心机收集而来的。 官场之人,谁敢说自己是干净的? 尤其是秦开霁,在地方上做了二十多年父母官。 前世,是他替秦开霁抹平了这些罪证,保他一世平安。 这一世,他却要拿这些东西,来对付秦开霁。 这可真是因果循环…… 唯一可惜的是,这些东西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但,足以叫他身败名裂。 沈知序在青书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书抱起那个匣子就走。 很快,这个匣子便出现在谢长宁面前,看着秦开霁种种罪状,她忍不住勾唇笑起。 她自然知道,秦开霁在地方上没少敛财,她若是有心去查,定也能查到证据,可她背后站着国公府,身份敏感的很。 稍有不慎,便会牵连到国公府。 这不,自会有人把证据递到她面前来。 “去吧!就按照沈知序说的做。”她笑着摆了摆手,她就说沈知序重生归来,也没什么不好的,若非有前世这些记忆,沈知序想查这些东西可没这么容易。 不到一个时辰。 秦家所有人,全都下了刑部大牢。 刑部冲进秦家拿人的时候,吴氏都吓傻了。 秦开霁瞬间明白,这是冲着他来的,秦家只有他在朝为官。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吴氏只知道哭。 秦开霁躺在一堆杂草上,秦家所有人都在哭天抢地,只有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现在他怀疑的人有两个,最让他怀疑的谢长宁,另一个便是沈知序那个逆子,听说他也被人打断了腿。 这下好了,他也别想再做官。 狠心弑父的东西,他爬的越高,他这个做老子的,死的就越快。 刑部办事当真雷厉风行。 不出两日便有了结果。 秦开霁贪污行贿,证据确凿,念在他在任期间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因此法外开恩留了他一命,罚了他五十大板,秦家家产一律充公。 等他们从刑部大牢出来的时候,身上一个子都没有。 秦开霁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又挨了五十大板,能不能活下来还在两说。 一家老小全都搬进秦老夫人陪嫁的宅子里,秦老夫人韦氏娘家也不是什么显赫之人,陪嫁的只是个一进的宅子。 秦家上下二十多口人,全都挤在里面。 刚回去秦开霁便起了高热,烧的浑身滚烫。 吴氏身无分文,只能求到秦老夫人那里,秦老夫人给了她些银子。 “母亲,叫我说就不该给二弟银子,这场无妄之灾全都是因二弟而起,咱们凭什么还要养着他?”秦开霁的大哥,秦开源愤愤不平道。 嫂嫂萧氏也是一脸不悦,骤然被秦开霁牵连,换谁能笑的出来? 秦老夫人眼中闪烁着精光,她一个眼神朝他们扫去,骤然压低声音,“你们懂什么?秦开霁必须活着,你们想想……” 她无声吐出两个名字来。 真当她是冤大头吗? 好心替别人养儿子! 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第136章 惊不惊喜? 秦开源当即笑出声来,“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一时想岔了,以后儿子定会好好对二弟,绝不再说这些浑话。” 萧氏也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二弟挨了五十大板,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我那里还有半根老山参,我再去买只鸡来,好好给二弟补一补,相信二弟定能熬过这一关。” 秦家算是什么? 她怎么忘了,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秦老夫人嘱咐了一句,让他们千万别说漏嘴,秦开霁与吴氏全都被蒙在鼓里,若是闹出来可不得了! 若是没有足够多的好处,她又岂会替秦氏,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哪怕知道秦开霁与吴氏的下场,沈知序依旧半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本是要做首辅的人,他们两个人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即便四皇子再如何看重他,拖着这条残废的腿,这辈子他只能止步于此了。 这还远远不够。 他要秦开霁与吴氏死…… 养伤的这些日子,他整个人越发阴郁,吓得青书都不敢靠近他。 再有两日,便是沈静云与宋闻璟的婚期了,成婚前一晚,长公主定会叫人把沈静云送回侯府。 婚嫁的规矩历来如此,正是因为陛下赐婚,才更要守着规矩。 沈静云眼巴巴等着这一天,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见到母亲。 为此,她不惜拉下脸,温柔小意讨好宋闻璟。 怎么讨好他? 自然是在榻上…… 谢长宁也在盼着这一天,侯府已经准备妥当,沈静云的嫁妆也准备妥帖,只等着她风光大嫁。 翌日清晨,谢长宁叫人给青书递了一句话。 趁着出门办事的时候,青书去了一趟秦家。 秦开霁还没醒,他能不能熬过这一关,还尚未可知。 “你怎么来了?”见到青书的时候,吴氏一脸不悦,旋即她想起什么,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可是知序让你来的?” 不管秦开霁怎么说,吴氏都不相信,沈知序会害他们。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骨肉。 “是,大少爷命我来看看两位。” 闻言吴氏眼眶一红,“我就知道,知序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还不知道沈知序断了腿的事。 秦开霁嫌她蠢,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秦家如今这种情况,哪还有什么下人,吴氏身边只剩下一个魏妈妈,如今洗衣煮饭全都要靠她。 青书站在秦开霁榻前,冷幽幽看着他,忍不住啧啧叹了一声,“你们两位的命可真大。” 秦开霁面色蜡黄,双眼凹陷,一副形容枯槁的模样,可见这接二连三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吴氏骤然抬眸,“你,说什么?” 青书一字一句道:“夫人还不知道吧!那日的火,是大少爷让我放的。” 吴氏满脸惊惧,她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我不信,你不是说谢长宁指使你放的吗?” 青书摇头,“错了,是大少爷指使我的,知道大少爷为何要你们去天然居吗?那是因为大少爷一早就知道,天然居会倒塌,他要把天然居变成你们几个人的埋骨之地。” 吴氏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来老爷说的都是对的,竟真是这个逆子要害他们。 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骤然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喃喃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只这些夫人便承受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呢?”青书居高临下看着她,“知道你们为何会下大狱吗?” 吴氏浑身颤抖,“莫不是……这也与那个逆子有关?” 青书笑着点头,“夫人可真聪明,那些罪证全都是大少爷费心搜罗,更是大少爷亲口吩咐我,把那些罪证送到刑部,夫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畜生,畜生,他简直就是个畜生……”吴氏整个人匍匐在地,她状若疯癫,拼命捶打着地面,不停咒骂沈知序。 青书缓缓俯身,“哦!对了,大少爷特意吩咐,让你们以后再也不要出现他面前,因为他看见你们就忍不住想吐。” “既然已经探望过秦二爷,那小的就先告辞了。” “你给我回来,带我去见沈知序那个畜生,我一定要杀了他……”吴氏歇斯底里冲着青书吼道。 青书回眸给了她一个笑,“记住大少爷的话,千万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就连白惜枝与骞少爷都死在他手里,还指望他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吗?” 这会吴氏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亲生儿子要杀他们。 她根本没有把青书这句话听进去。 青书前脚刚离开,她便追出去,她要去找沈知序那个畜生,亲口问个明白。 “大少爷,秦夫人来了,小的已命人将她拦下,也不知为何这回她闹腾的厉害,一口一个逆子也就罢了,还嚷嚷着要杀了大少爷。”果不其然,青书刚回来,吴氏就追过来,不得不说青书是个会说话的。 第137章 五两银子的巨款 沈知序眼神凌厉,“她还敢来!可有人看到她?” 青书摇头。 沈知序眼神晦暗,他微微勾唇,“这便好,秦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秦二爷命悬一线,秦夫人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他说着一顿,定睛看着青书,“护城河的水就快结冰了吧!” 青书当即拱手说道:“小的明白了。” 沈知序的意思是,让他入夜之后,把吴氏推入护城河,做出她自杀身亡的假象。 他可真是歹毒。 沈知序越是想让吴氏死,谢长宁偏不让他如愿。 有什么比吴氏亲口揭穿他的身份,来的更有趣? 她自然明白,沈知序为何急于杀了秦开霁与吴氏,如今他仕途无望,只能牢牢抓住四皇子,倘若他身份暴露。 哪怕他有惊世之才,只怕四皇子也不会再用他。 青书将吴氏打晕,然后装进麻袋里,等入夜之后,按照谢长宁吩咐,将她送到一个绝佳的好地方。 京都有贵人消遣的地方。 自然也有供平民百姓,贩夫走卒消遣的地方。 迷迷糊糊中吴氏隐约听到一道声音,“这是我们府上的罪奴, 奉我家主人的命令,将人卖到这里,你们可要将人看好了,人若是逃出去可就与我们无关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吴氏蓦地睁开眼,她记得,这是青书的声音。 青书拿了银子便走,他掂量了一下,足足五两银子的巨款呢! 没办法谁让吴氏年老色衰,能出手就不错了。 不过来万花楼这种地方消遣的人,也不挑拣就是了。 吴氏的手和脚都被绑着,屋里一股子劣质脂粉的味,一开始她还不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可她也知道着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不停喊着:“来人啊!快放我出去……” 直到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粗布麻衣,脚踩一双露脚趾的鞋,颤颤巍巍的老头走进来,色迷迷瞅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为数不多大黄牙,“春娘这回可算没骗我,万花楼竟真来了这种上等货色,啧啧……小美人来给爷香一个!” 他说着吧唧在吴氏脸上亲了一口。 “呕……”吴氏险些吐出来,她骤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顿时满目惊恐拼命挣扎起来,“拿开你的脏手,给我滚开……” 畜生,畜生啊…… 沈知序这个天打雷劈的玩意,竟叫人把她卖到这种地方来。 他简直畜生都不如。 “小美人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你就乖乖从了我老头子吧!”一旁焚着香,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屋里弥漫开来。 懂的人,都懂…… 这种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新人,虽说老了点,但胜在养的好呀!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极有富贵相。 谁不想,尝个鲜! 这一晚,吴氏的生意,那叫一个好! 她喊的嗓子都哑了,至于眼泪早就流干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她双眼空洞,一动不动躺在脏污不堪的床上。 她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好到,她只想拉着他,同归于尽! 若是不下一剂猛药,吴氏怎么可能主动爆出沈知序的真实身份? 谢长宁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失去耐心。 妆台上摆着五两银子,瞧着很是讨喜,她盯着瞧了好几眼,都舍不得花! 吴氏一夜未归,在秦家掀起轩然大波,秦开霁还没醒,秦开源带着人找了她整整一夜。 秦老夫人发话了,再找一天,若是还找不到,那就只能报官了。 明日便是沈静云与宋闻璟成婚的日子。 侯府张灯结彩,处处贴着大红的喜字,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入夜之后,果不其然,长公主命人把沈静云送回来。 第138章 往死里感谢 想到马上就能回到侯府,沈静云激动的热泪盈眶。 已经过去这么久,母亲心里的气肯定已经消了。 哪有母亲跟自己的女儿置气的道理? 她了解母亲,最是嘴硬心软,母亲定会带着众人在侯府门口迎接她。 怎料等她从马车下来的时候,彻底傻了眼。 母亲呢? 两位兄长,还有五妹妹,又在哪里? 为何不见侯府一个人? 难道他们不知道,她回来了吗? 还是说,侯府的人全都死绝了! 她哪里知道,一早长公主就叫人递了话过来,说是司天监的人有言,沈静云属相特殊,为防有人冲撞,成婚前不许侯府众人见她。 谢长宁自然知道,这只是托辞罢了。 长公主怕沈静云说出,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 “四小姐请吧!”见沈静云呆愣在原地,桂嬷嬷面无表情说道,殿下既然敢让她回来,自然做了万全的准备。 许是,母亲带着众人,在家里等她。 沈静云迫不及待踏进侯府,桂嬷嬷紧随其后,数十个侍卫寸步不离跟在她们身后。 让沈静云意外的是,整个侯府静悄悄的,一路走来,她连个下人都没有见到,直到回到她之前住的院子,母亲都没有露面。 她心里有些不安,莫不是母亲还在生她的气? 母亲也太不应该了,难道就不能包容一下她这个女儿吗?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母亲竟还斤斤计较这些。 想到这里,她怒气腾腾就往外走。 “四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却被桂嬷嬷给拦下。 “明日我就要出嫁了,今日理应去给母亲请安。”许是回到侯府的缘故,沈静云一改在公主府,那副低三下四的模样。 桂嬷嬷把司天监那番说辞,说给沈静云听。 沈静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时间她脸色难看极了,“这么说我今日见不到母亲了?” 她才不想嫁给宋闻璟,那个死花柳,臭变态。 她还想让母亲给她撑腰,替她做主。 桂嬷嬷点头,“四小姐还是早些安歇的好。” “桂嬷嬷,我知道殿下也是为了静云好,来日方长,我们不见静云也就罢了,还请嬷嬷通融一下,让静云见一见老夫人,最疼静云的就是老夫人了,如今老夫人卧病在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说不定……这便是最后一面!”就在这时外头响起谢长宁的声音。 是母亲! 沈静云倏地瞪大了眼,她张嘴就要说话。 桂嬷嬷一个眼神扫去,一旁的两个婢女,立刻伸手捂住沈静云的嘴。 谢长宁都亲自来了,桂嬷嬷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一见桂嬷嬷,杜妈妈立刻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往她手里塞了几张银票。 “求嬷嬷让静云与自己的祖母见上一面,嬷嬷若是担忧老夫人的身子,不妨亲自去看一眼,届时我会让所有人回避,绝不会冲撞到静云。”谢长宁说的极为客气。 桂嬷嬷也不好拂了她这个面子,主要是殿下有言在先,不可跟谢长宁闹的太僵。 “老奴主要是担心老夫人的身子,也罢,既然侯夫人都这么说了,老奴就去看一眼,倘若老夫人身子允许,就让四小姐与老夫人见上一面。” “那就有劳嬷嬷了。”说着她抬眸看向沈静云所在的房间,“静云,倘若母亲对你的管教,能再严格一点就好了……” 听着她的话,也不知怎的沈静云竟落下泪来。 谢长宁说着长叹一声,“哎!不说了,事到如今,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了,母亲只希望,你能与郡王白头偕老,此生不离不弃!” 这是祝福吗? 不。 这是,她对沈静云的诅咒! 桂嬷嬷还怕谢长宁耍什么花招,怎料谢长宁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倒显得她,小人之心了。 ‘不,母亲你不要走,我才不要嫁给宋闻璟,更不要与他白头偕老。’听着谢长宁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沈静云拼命挣扎起来。 直到谢长宁彻底离开,两个婢女这才松开沈静云。 “母亲,母亲你回来……”沈静云疯了一样喊道,可惜谢长宁已经走远,莫说她听不到,她就是听到了,也只会一笑了之。 桂嬷嬷去看了秦氏一眼,当即同意沈静云与她见上一面。 一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老东西罢了。 就是沈静云与她说了什么,她又能如何? 桂嬷嬷又叫人清理了一遍松白院,确定谢长宁并没有安插人,她这才放下心来。 杜妈妈不解,“夫人为何要费这个事,沈静云与秦氏见不见的又有什么区别?” 谢长宁一本正经看着她,“区别可大得很,我总要给沈静云一个,当面感谢秦氏的机会,若不是秦氏她又岂会染上花柳?你猜她会怎么感谢秦氏?” 杜妈妈:“……” 以沈静云的性子,大概会,往死里感谢! 得知能去见秦氏的时候,沈静云笑得格外瘆人,“正好,我也想念,祖母她老人家了。” 第139章 当众揭穿 见到沈静云的时候,秦氏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可转念她想到什么,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恐惧。 谢长宁那个毒妇可是说了,宋闻璟染了花柳,静云作为他的女人,自然也难逃这个命运。 花柳这东西,不仅要命,而且是会传染的。 桂嬷嬷寸步不离跟着沈静云。 沈静云回眸,“怎么,我祖母都成了这副模样,还用防着她不成?都退下,让我同祖母她老人家,好好说几句体己话。” 桂嬷嬷看了秦氏一眼,转身退下。 房中只剩下沈静云与秦氏两个人。 “祖母,这些日子你过的可好?”沈静云一步一步走到秦氏面前。 迎上她的目光,秦氏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静云该不会埋怨上她了吧! 可这与她何干? 不是她口口声声,非宋闻璟不嫁吗? 她这也是为了成全她! “拜祖母所赐,我这些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生不如死!”沈静云眼神狠戾,她一把揪住秦氏的头发,狠狠给了她几个耳光。 “你这个老东西,为什么要给我那个香囊,你真是为了我好吗?”这些日子沈静云想了很多,她逐渐想通很多事情。 只从这一件事就不难看出,母亲看似严厉,实则却是真心疼爱她。 而这个老东西,嘴上说的好听,却亲手把她推进火坑。 她还时常在想,那个挥之不去的梦。 倘若她听母亲的话,乖乖嫁给顾怀瑾,便会过上梦中那种叫人艳羡的日子。 都怪这个老妖婆! 她要杀了这个老妖婆。 沈静云双眸猩红,她一把掐住秦氏的脖子。 “……”秦氏蓦地瞪大了眼,沈静云果然恨上她了,到底不是自家的血脉,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活该她染了花柳。 早知道,她就该趁早掐死她。 她眼珠子溜溜一转,一脸慈爱看着沈静云,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她想用这种方式,让沈静云松手。 殊不知沈静云早就看穿,她这副伪善的嘴脸。 “你这个老东西,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沈静云眼神凶狠,她死死掐着秦氏的脖子。 秦氏满目惊恐,不,她还不想死。 片刻,她便憋得满脸通红,直翻白眼。 沈静云可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老妖婆,在秦氏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她才缓缓松开秦氏。 秦氏跟一条死鱼似的,大口大口喘息着。 “老东西看见了吗?这全都是造的孽。”沈静云面容扭曲,她缓缓撩开自己的衣袖,只见她细白如玉的手臂上伤痕累累。 有鞭子留下的伤痕,也有匕首留下的伤痕,还有烫伤留下的痕迹。 今日,她定要这个老东西,也尝尝这种滋味。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划破秦氏的脸,许是跟宋闻璟待的久了,看着秦氏脸上那血淋淋的伤痕,她竟感到些许诡异的快感。 “呜呜……”秦氏再也顾不得装,她用怨毒的眼神,恶狠狠盯着沈静云。 直到她的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沈静云才停手,她转身拿起一旁正在燃烧的蜡烛,阴恻恻看着秦氏,“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请容孙女好好尽一尽孝心。” 秦氏目眦欲裂看着她。 沈静云拿着蜡烛的手骤然倾斜。 烧的滚烫的蜡油,一滴一滴落在秦氏脸上,那滋味真是销魂极了。 秦氏激动的不停的呜咽出声,足可见她享受的很。 先是她的脸,继而是她的脖子,最后那些滚烫的蜡油,全都滴在她的手臂上。 秦氏疼的几欲昏死过去。 等沈静云做完这一切,她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好祖母,你最是疼爱我了,定愿意陪我一起去死,我说的可对?”沈静云邪魅一笑,她眼都不眨,用锋利的发簪,割破自己的手掌,然后强行掰开秦氏的嘴,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没入秦氏嘴里。 其中有不少血,滴在秦氏满是伤痕的脸上。 花柳这种好东西,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独享呢? 她自然得跟祖母分享一番才是。 秦氏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这一次她真的怕了。 啊啊啊……不要,她才不要染上花柳! 可惜,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祖母,孙女先行告退了。”沈静云给了秦氏一个毛骨悚然的笑,然后潇洒转身离开。 倘若母亲肯帮她也就算了。 倘如母亲不肯帮她,那她不介意,让母亲也染上这种脏病。 有好东西,自然要同大家一起分享不是吗? 得知沈静云对秦氏的所作所为后,杜妈妈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夫人,咱们可得防着沈静云点,她现在简直疯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件事她办的可真不错,前提是别对咱们用这一手。” 谢长宁就知道,沈静云绝不会放过秦氏的。 她自然防着沈静云。 这下好了,府里马上又要多一个花柳,也真够热闹的! 不知道是谁给沈静云的自信,她坚信谢长宁一定会来见她,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她等了整整一夜,直到桂嬷嬷搀扶着她上了花轿,谢长宁都没有出现,她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见不到母亲,谁来给她撑腰? 大红的盖头下,她的嘴被堵的严严实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也不急,她都等了这么久,三日后就是回门的日子,到时候她一定能见到母亲。 她要告诉母亲,宋闻璟是个死花柳,她还要让母亲给她请最好的大夫。 因为,她还不想死。 吴氏数日未归,秦开源已经报官,可没有银子打点,想也知道结果。 得知沈静云顺利上了花轿,嫁到长公主府。 秦开源别提有多高兴了,萧氏也是满脸笑容,“今日可是个好日子,咱们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就连秦老夫人也是满面春光,“合该如此!这下咱们总算可以放心了。” 秦开霁还没有醒,纵然汤药一直喝着,可他反复高热,只怕是凶多吉少…… 见沈静云顺利被抬回公主府,长公主也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谢长宁生事,算她识相。 吴氏还在万花楼,期间她逃过一次,不过被抓回来,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之后,她这才变得老实起来。 沈知序还以为她已经死了,这几日他一直等着秦开霁咽气。 等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后。 就该他那个好二弟了…… 转眼便到沈静云与宋闻璟回门这一日。 谢长宁早就盼着了。 今日,宋闻璟自然也是要来的,陛下赐婚一应礼数可马虎不得,这一回的阵仗,比沈静云回来的那一晚还要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抄家的。 桂嬷嬷寸步不离跟着沈静云,哪怕长公主提前已经让沈静云服下毒药,饶是如此她还不放心,又派了两个武婢跟着她。 防的就是沈静云乱说话。 “静云!”一见沈静云,谢长宁忍不住红了眼眶,这得感谢她手里那条涂了生姜的帕子。 见她这副模样,沈静云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她就知道母亲绝不会不管她的。 “母亲快救我,宋闻璟染了花柳,是长公主逼女儿嫁给他的,不仅如此长公主还叫人,强行喂了女儿毒药……”沈静云趁着行礼的时候,孤注一掷朝谢长宁扑过去。 第140章 戏精附体 谢长宁就知道会是这样,只要她稍稍对沈静云表露出几分关心,沈静云定会迫不及待把一切抖露出来。 果然如此,她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不露痕迹避开沈静云,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静云你说的可是真的?”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碰到沈静云分毫。 杜妈妈也暗戳戳往一旁挪了挪。 沈静云疯狂点头,“母亲若是不信,大可让太医给宋闻璟一诊脉便知。” 谢长宁,“……” 她倒是想,可她有这个本事吗? “静云别怕,就是天塌了,都有母亲在,母亲定会替你做主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母亲,沈静云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就连那两个武婢都没有反应过来。 哪怕长公主做足了准备,桂嬷嬷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止沈静云。 宋闻璟也没有料到,沈静云连命都豁出去了,也要将这件事抖露出来,他眼底闪过一抹狠戾,继而他脸上带着笑,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看着沈静云,“静云你在胡说些什么,即便我惹了你生气,你也不能这般污蔑我,我在这里向你赔罪好不好?” 说着他朝沈静云伸出手来,“过来,若是吓到母亲可就不好了。” 沈静云吓得瑟瑟发抖,“什么叫我胡言乱语,我体内的毒做不得假,你的病也做不得假,太医一看便知。” 谢长宁当机立断,“去请太医来。” 桂嬷嬷反应过来,“侯夫人这就不必了吧!郡王身体康健,根本无需太医诊治,至于郡王妃,许是这几日太过疲累的原因,导致她精神欠佳,怕是连她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老奴这就带郡王妃回府,等她养好精神之后,再带她来给侯夫人请安。” 说着她不动声色看了那两个武婢一眼。 两个武婢大步朝沈静云走去。 宋闻璟面上一派和煦,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他拱手对着谢长宁一礼,“没有照顾好静云,都是小婿的不是,小婿在这里向母亲赔罪了,还请母亲放心,小婿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内心强大,简直恐怖如斯! 就连谢长宁都不得不佩服,下流的人果然无所畏惧。 见两个武婢朝她走来,沈静云吓得大声尖叫起来:“母亲,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才不要跟他们回去,宋闻璟他就是个疯子,不信你看女儿身上的伤。” 说着她露出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来。 谢长宁顿时面露心疼,她态度瞬间变得强硬起来,“郡王要走,我绝不拦着,但静云身体不适,必须留在侯府养伤,郡王也不用着急,等静云养好伤之后,我定会亲自把她送回去。” 沈静云紧紧拽着她的衣袖,恶心的她都快要吐了。 “静云如今已为人妇,公主府有的是太医,就不要母亲费心了,我承认昨日没轻没重伤了静云,可这不过是闺中情趣罢了,难道母亲连这也要计较吗?”宋闻璟始终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不管沈静云说他什么,他都不曾变脸。 桂嬷嬷在一旁笑着帮腔,“郡王妃真是胡闹,这不正是郡王宠爱你的证明,你该高兴才是。” 两个武婢伸手就去拽沈静云。 谢长宁沉着脸,一把拂开她们,她语气冷硬,“只要有我在,今日谁也别想带走静云,郡王请便吧!” 她对宋闻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意思很明显,宋闻璟要走,她绝不阻拦。 宋闻璟目光骤冷,“倘若我今天一定要带走静云呢?” 他此话一出,身后的侍卫纷纷拔剑相向。 谢长宁没有半分退缩,她一字一句,“你想带走静云?也可以,必须先过了我这一关。” 随着她这句话,侯府的侍卫全都冲进去来。 沈静云感动的一塌糊涂,她就知道,母亲一定会护着她的。 沈静姝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沈知砚与沈知州,同样如此,谁敢公然跟长公主作对?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眼看就要刀兵相向。 赵管家远远的探头看了一眼,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转身就跑。 快跑到大门口的时候,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鸡血,兜头浇在身上,整个人血淋淋的冲出侯府,下台阶的时候,他心一横眼一闭,翻滚着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浑身是血,无比艰难匍匐着往前爬,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喊道:“不好了,快来人呀!长公主明知道宋闻璟身染花柳,逼迫我家四小姐嫁给宋闻璟不说,还给我家四小姐下了毒,如今事情败露,宋闻璟恼羞成怒,竟要屠了整个侯府!” 第141章 这个家没他得散 赵管家三言两语,便引起轩然大波。 这种惊天大瓜,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尤其是,配上他那副浑身血淋淋的模样,简直没有一个人怀疑。 归根到底还是他的演技,太牛! 等长公主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是流言满天飞,不说人尽皆知,但该知道的已经全都知道了。 “沈静云这个贱人,她好大的胆子!”长公主勃然大怒,流言传的如此之快,不用说这其中定有谢长宁的手笔。 好一个谢长宁! 原以为这一回,她总算压了谢长宁一头,没想到谢长宁反手便给了她致命一击。 这下整个京都全都知道闻璟身染花柳的事。 虽没有真凭实据,可沈静云既然敢这么说,还需要什么证据? 她倒是想杀人灭口,问题是她杀的过来吗?她总不能把整个京都的人全都给杀了。 长公主迅速冷静下来,她眸光流转,很快便想出对策。 崇正殿。 “谢长宁与沈静云如此污蔑闻璟,求皇兄替臣妹与闻璟做主啊!”长公主第一时间求到陛下这里。 想要解决此事,其实也不难,只要皇兄下一道圣旨,便能堵住悠悠众口。 陛下淡淡抬眸,“行了,起来吧!朕自会给你和闻璟做主。” “多谢皇兄!”长公主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冷笑,她要让谢长宁与沈静云那个贱人,跪在闻璟面前,给他磕头认错。 侯府。 双方正僵持不下的时候,传来陛下的旨意。 宋闻璟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淡淡瞥了沈静云一眼。 沈静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下意识往谢长宁身旁挪了挪。 谢长宁决定,从这个月开始,给赵管家涨成三倍的工钱,然后每顿再给他加一个鸡腿,不,是两个! 她既然没有资格叫太医给宋闻璟诊脉,自然要找一个有资格的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宫。 赵管家先他们一步,拖着血淋淋的身体回到侯府。 侯府的大门一关,他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走路带风,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鸡血,腥的他直皱眉头,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太难了,这个家若是没有他,十有八九得散…… 哪怕到了御前,双方依旧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 沈静云口口声声说,宋闻璟身染花柳,她之所以嫁给宋闻璟,全都是长公主逼得,不仅如此长公主还叫人给她喂了毒。 她将头磕的砰砰作响,求陛下给她做主。 宋闻璟一口咬定,她这是污蔑,也求着陛下给他做主。 从前情深似海的两个人,这会跟疯狗一样撕咬着对方,恨不能从对方身上咬块肉下来。 长公主跪在宋闻璟身旁,谢长宁则跪在沈静云身边。 一直等他们两个人把话说完,陛下才开口,“此事倒也简单,不如请太医过来查验一番,是非曲直立见分晓,皇妹与侯夫人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谢长宁当然没有意见,因为这正是她所求! 长公主跟着附和了一句,她既然敢入宫,自然做足了准备。 见她们两个人都没有意见,即刻有人去传召太医。 见来的是赵太医,沈静云不禁松了一口气,上一次便是赵太医诊出宋闻璟身染花柳的。 谢长宁意味深长看了赵太医一眼。 长公主敢让赵太医来,这说明什么? “还请郡王把手伸出来。”赵太医几步走到宋闻璟面前。 长公主给了宋闻璟一个眼神。 宋闻璟微不可察勾了勾嘴角,母亲办事他放心,京都谁都可能身染花柳,但绝不可能是他。 长公主眼底同样泛起一丝冷笑,谢长宁拿什么跟她斗? 陛下不动声色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不过片刻,赵太医便得出结论来,“启禀陛下,郡王身体康健,什么身染花柳,全都是无稽之谈。” 第142章 恳请皇兄允准 既然宋闻璟没有身染花柳,长公主叫人给沈静云下毒的事,自然也就不成立,甚至都不需要给她诊脉。 沈静云骤然抬眸,她不可置信看着赵太医,“你撒谎,上一次在公主府,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便是你给宋闻璟诊出,他身染花柳!” 谢长宁一点都不意外,皇宫从来都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 长公主既然敢让赵太医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赵太医是她的人,亦或者……是云贵妃的人。 “静云,你我夫妻一场,我不懂,你为何非这般污蔑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倘若我真身染花柳,旁人又会如何看你?”宋闻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实则他是在点沈静云,这个时候她若是改口,还来得及。 长公主冷冷扫了沈静云一眼,“本公主看你,八成是得了失心疯,才这般胡言乱语,闻璟不就纳了几个妾室,你便这般吵闹不休,甚至不惜毁了闻璟,你好歹毒的心肠。” 说着她看向陛下,“皇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我与侯府到底也是亲家,既然是误会一场,我本也不予追究,但事关闻璟清誉,我要让谢长宁与沈静云,给闻璟磕头致歉,然后再当众替他澄清,全都是沈静云胡言乱语,闻璟身体康健,什么事都没有。” “母亲你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沈静云满目惊慌看向谢长宁,出了事她第一个想到的,永远都是谢长宁。 “陛下,臣妇相信静云,臣妇恳求陛下,再召一个太医给郡王诊治,倘若诸位太医得出的结论一致,臣妇不仅依照长公主所言,给郡王磕头致歉,当众替他澄清,除此之外臣妇愿自请废除侯府爵位。”谢长宁字字铿锵,她这么做无异于赌上侯府的前程。 陛下最是多疑,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又岂会信任旁人? 只要陛下起疑,这一局便胜负已定! 太医院关系重大,陛下绝不会允许,有人把手伸进太医院。 她要让陛下看看,长公主与云贵妃,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狼狈为奸的。 沈静云大为震撼,母亲竟这般信任她…… 宋闻璟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好一个谢长宁,她竟这般难缠,他不动声色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宋闻璟瞬间放下心来。 “虽不知侯夫人在怀疑什么,但既然侯夫人提出来,再请一个太医给闻璟诊治一番,也就是了,本公主与闻璟皆问心无愧,何惧之有?”长公主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早就防着谢长宁这一手,倘若连这点谋算都没有,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说着她看向陛下,“恳请皇兄允准。” 陛下定睛看了她一眼,他右手微抬,旋即便有人去请太医。 赵太医低垂着眉眼,他连头都不敢抬,背后早已被冷汗打湿。 “且慢,去请姜院首过来。”突然陛下开口说道。 谢长宁眼底洇开一抹笑,姜院首只负责陛下一个人的龙体,陛下果然起了疑心,否则他绝不会召姜院首过来。 她余光落在长公主身上,只见长公主眸光微闪,眸底深处飞快闪过一抹慌乱。 皇兄这是怀疑上她了? 这可如何是好? 旁的太医都好说,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无人敢吐露实情。 姜院首除外…… 她真是千算万算,独独没有想到,皇兄竟会给她来这一出。 宋闻璟也变得紧张起来,只不过他掩饰的极好。 姜院首同样来的很快,给陛下请安之后,他开始给宋闻璟诊脉。 谢长宁目不转睛看着这一幕,这一回宋闻璟肉眼可见有些紧张。 片刻。 “爱卿,闻璟身体如何?”陛下亲自开口询问姜院首。 第143章 你太让朕失望了 不等姜院首开口。 “陛下,臣有罪……”赵太医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谢长宁眸光微闪,沈静云怎么还不毒发?看来还得她出手才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太医身上,她快速出手,在沈静云风池穴重重一压。 下一刻。 沈静云身子一软,就在这个时候,她嘴角溢出丝丝血迹,一切恰到好处。 不等赵太医把话说完。 “静云!”谢长宁扑上去接住沈静云,她哭着哀求陛下,“求陛下允许,臣妇先带静云下去医治。” 陛下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他右手微抬。 旋即,谢长宁与沈静云便被带下去。 一时之间,崇正殿只剩下陛下,长公主,宋闻璟,还有姜院首与赵太医。 事关皇族声誉,只要这件事没有盖棺定论,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赵太医这才接着说道:“方才是老臣眼拙,如今细细想来,郡王的症状,确实与花柳无异,老臣该死,还请陛下降罪。” 此时,倘若谢长宁在这里,陛下就必须给她一个说法。 若这个时候,陛下惩治了长公主与宋闻璟,日后难保陛下不会心生怨恨,甚至迁怒国公府。 她不在,关起门来,这不过是陛下的家事。 宋闻璟究竟有没有染上花柳,全在陛下一念之间,他可以染上,也可以没有染上。 倘若谢长宁此行入宫,是为了给沈静云讨公道,她绝不会这么做,此刻她便会站在这里,据理力争恳求陛下,严惩长公主与宋闻璟。 可她凭什么要为沈静云讨公道? 她要做的是保全国公府,借此让陛下与长公主心生嫌隙…… 姜院首也开口道:“启禀陛下,郡王确实身染花柳。” 宋闻璟瞬间瘫软在地,完了,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长公主比他的脸色还要难看,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陛下面前,声泪俱下,“皇兄,臣妹自知罪该万死,可臣妹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闻璟,求皇兄网开一面,无论如何绝不能坐实闻璟身染花柳的事,臣妹甘愿领罚。” 陛下双眸微眯,他定睛看着长公主,眼神极其晦暗,他这个好皇妹,果然把手伸进了太医院,他赐给她的权势,还有荣华富贵,难道还不够吗? 她可真是,贪得无厌! 长公主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就在这时,王公公上前,在陛下耳边低语了几句,原是太医已经诊出,沈静云确实中了毒,且是宫廷秘药。 不用说也知道,这毒出自长公主之手。 长公主也猜到了,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今日之事怕是无法善了,以谢长宁的性子,定会不依不饶。 宋闻璟更是慌乱的不行,他频频朝长公主张望。 陛下淡淡扫了赵太医一眼,他面无表情道:“把这个废物拖下去杖毙!” 赵太医面如死灰,他一下子瘫倒在地。 很快赵太医就被拖下去。 陛下这才看向长公主,“皇妹,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说着一顿,“还有闻璟,你也是!” 真是的,他都不知道该说宋闻璟什么好,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他竟染上这种脏病,足可见他私底下有多荒唐。 他得了这种脏病也就算了。 还非要嚯嚯别人家的女儿! 尤其是,还是他亲自下旨赐婚。 这让他怎么跟谢长宁交代? 一旦这件事宣扬出去,连累的可是整个皇族的声誉。 “都是臣妹的错,皇兄让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求皇兄下一道圣旨,替闻璟遮掩一二,否则让世人如何看待闻璟?” 见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替宋闻璟遮掩,陛下心中越发失望。 “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你当旁人都死绝了吗?你想怎样便怎样,侯府那里你可有想过,要如何处置?” 这件事还涉及国公府。 马上镇国公就要凯旋而归。 若是处理不当,难免寒了有功之臣的心。 长公主说的理直气壮,“只要皇兄下旨,谢长宁还敢抗旨不成?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做,反正沈静云已经嫁给闻璟,说不定她已经染上花柳,只要她接着留在公主府,外头那些流言定会不攻自破。” 陛下一言难尽看着她,“你可真敢想,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想着让沈静云留在公主府,你当谢长宁死了?还是国公府不存在了?要不要朕替你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杀了?” 长公主,“……” 她还真这么想过! 但她不敢说。 “那以皇兄之见呢?” 陛下勾唇冷笑,以他之见就该把宋闻璟给阉了,省的他再祸害别人。 他抬手让长公主与宋闻璟先退下。 如今不是他们想要如何。 得看谢长宁想要如何! 沈静云还没有醒来。 很快,王公公在前引路,谢长宁再次来到崇正殿,不同的是这一次少了长公主与宋闻璟。 谢长宁跪地行礼,“臣妇拜见陛下。” 第144章 臣妇有罪 陛下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启齿。 谢长宁并不急着开口。 片刻,陛下轻叹了一声,“你若是想让沈静云与宋闻璟和离,朕即刻下旨。” 在场都是聪明人。 即便陛下没有明说,可他这么说无异于变相承认,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 此时,一旦沈静云与宋闻璟和离,等同告诉天下众人,传言一事千真万确! 陛下这是把选择权,交给谢长宁。 他这何尝不是在以退为进? 这便是帝王心术。 若是没有经历前世那些事,谢长宁就是拼死,也要为沈静云讨一个公道,她不仅要让沈静云与宋闻璟和离,还要让长公主与宋闻璟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现在嘛! 她眼底拂过一抹笑意,一脸羞愧缓缓将头磕在地上,“臣妇有罪,教女无方,这才致使沈静云那个逆女,妒火中烧诬陷郡王,臣妇自知难辞其咎,恳请陛下责罚!” 陛下,“……” 是他听错了吗? 他不可置信看着谢长宁,她这是什么意思? “依你之见今日之事,当如何处置?”他试探性问道。 谢长宁娓娓道来,“身为人妇,妒乃头等大忌,郡王理应休了沈静云那个逆女才是,臣妇恳求陛下网开一面,千万莫要让郡王休了那个逆女,不如改成杖责三十,然后让郡王将其带回去,好生教导,让她切莫再犯。” 如此一来,所有的错全都是沈静云的,皇室颜面得以保全,陛下也不用再左右为难。 更重要的是,能让陛下清楚的知晓,她与国公府的忠心。 她这又何尝不是,在以退为进?! 长公主敢把手伸进太医院,已经触碰到陛下的禁忌,陛下对她定已心生不满。 来日方长…… 还能让沈静云与宋闻璟锁死,可谓一举多得! 陛下定睛看了她一眼,只要按她所言,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国公府,可真是教女有方! 听闻她最疼爱的就是几个子女,这次却这般隐忍大度,足可见侯府与国公府对他的衷心。 “那便依你所言吧!”说出这句话到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以至于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陛下圣明,臣妇恳求陛下,下旨将沈静云的罪行昭告天下,让天下女子引以为戒。”谢长宁字字诚恳,至于沈静云中毒的事,她是只字未提。 这是何等的顾全大局? 又是何等的隐忍? 长公主的飞扬跋扈,咄咄逼人,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陛下对长公主越发不满,自己的亲妹妹,非但不知道替他分忧,处处给他惹是生非也就罢了,还胆敢把手伸进太医院。 简直……其心可诛! 还有,云贵妃与老四,是时候该敲打他们一番了。 “朕即刻下旨。”陛下挥手让谢长宁退下,他离家出走的良心,短暂的回来溜达了一下,他决定等谢长宁离宫的时候,多赏赐她些东西。 算是,安抚! 谢长宁一走,王公公便将长公主与宋闻璟请进来。 片刻,长公主冷嗤一声,“算谢长宁识相,本就是沈静云的错,与闻璟何干?” 宋闻璟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他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厉色,这下好了,沈静云又落到他手里。 他定要让沈静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想到这里,他都有些迫不及待。 长公主一句话,瞬间激起陛下心中压抑的怒火,他冷冷扫了长公主一眼,虽然他一句话都没有,但他的眼神让长公主心下一惊,她瞬间有所收敛。 陛下这才开口说道:“此事本就是你们理亏,想必接下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倘若沈静云死在公主府,朕绝不姑息,定新账旧账同你们一起算。” 长公主点头称是。 宋闻璟眸色幽幽,原本他也没打算让沈静云死。 谢长宁回到偏殿的时候,沈静云已经醒来,见她回来,沈静云立刻激动起来,“母亲,姜院首定诊出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陛下怎么说?你可有为我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王公公捧着圣旨走进来。 沈静云忍不住喜极而泣,“陛下定会让我与宋闻璟和离,马上我就能同母亲回侯府,再也不用面对那个恶魔了,母亲我说的可对?” 第145章 静云我带你回家 谢长宁勾唇一笑。 落在沈静云眼里,她这等同于默认。 “我就知道,不管我做出什么事,母亲永远都会护着我的,女儿在这里对天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母亲。”她必须哄着母亲,找人将她医治好,然后再让母亲把她嫁给顾怀瑾。 如此一来,她便能过上梦中那等好日子。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倘若母亲事事让她如愿,等将来母亲老了,她不介意孝顺母亲一些。 否则…… 沈静云难掩激动跪地接旨。 等王公公宣读完旨意,她只觉得当头一棒。 怎么会这样?为何到来头全都是她的错? 她不仅要被杖责三十,还要回公主府,陪宋闻璟那个死花柳,接着过日子! 沈静云一脸惊愕之色,她骤然看向谢长宁,母亲为何没有替她讨回公道? “母亲你告诉我,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厉声质问着谢长宁,与此同时伸手就去抓她。 谢长宁避开她的手,语气幽幽,“静云你做下的事,你难道不清楚吗?若非母亲恳求陛下,郡王早就把你休了,你该感谢母亲,替你保住郡王妃之位才是。” 沈静云蓦地睁大了眼,她双目赤红,怨毒的看着谢长宁,恨不得将谢长宁碎尸万段,“母亲,不,你这个毒妇,根本配不上这个称呼,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过,替我讨回公道,亏我对你百般信任,虎毒不食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静云,你怎么能这么说母亲,你心心念念想要做郡王妃,母亲自然要成全你,这下你可以永远做郡王妃了,难道你不高兴吗?你为何这副模样,倒叫母亲看不懂了。”谢长宁一脸无辜。 沈静云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等她开口,她便被拖下去。 “砰砰砰……”旋即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响起。 谢长宁就站在一旁看着,她无声勾唇,沈静云敢把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当众宣扬出来。 不管长公主,还是宋闻璟,定然对她恨之入骨。 他们即便不会让她死。 可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等她回到公主府,定会知晓何为真正的炼狱…… 至于圣旨,不过欲盖弥彰罢了。 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怎么都洗不干净,顶多没人敢议论也就是了。 可,众人心知肚明…… 瞧瞧,这一回,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陛下好意思,不多赏赐她一些吗? 今日,她又可以发一笔横财了。 沈静云也算发挥了自己仅剩的利用价值。 这可是宫里,自然不可能让沈静云发出一点声音来,若是惊扰了宫中的贵人,可就是她的罪过了,她的嘴被堵着,眼神跟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谢长宁,恨不能在谢长宁身上盯出几个血窟窿来。 可惜,她没有这个本事。 三十大板很快打完。 出乎意料的是,沈静云竟然没有晕过去。 行刑的人还未退下,宋闻璟便大步而来,他一脸温柔,俯身抱起浑身是血的沈静云,笑的如沐春风,“静云,我带你回家!” 第146章 见上一面 宋闻璟越是温柔,沈静云越是害怕,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惊恐不已看着宋闻璟,整个人不停的颤抖着。 人在巨大的惊恐中,是发不出来声音的。 她瞪着眼,死死张着嘴,拼命的摇头。 不,她才不要跟宋闻璟回去,这对她而言,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蓦地她扭头朝谢长宁看去,她嘴巴一张一合,‘母亲,救我,快救我……’ 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谢长宁一甩手里的帕子,她苦口婆心道:“静云你好自为之,切莫再犯这样的错,你与郡王两情相悦,以后定要好好过日子,早日诞下子嗣才是。” 早日诞下子嗣? 她与一个花柳,生的出孩子吗? 沈静云气的生生昏死过去。 谢长宁垂眸一笑,不急,沈静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秦家这会炸开了锅。 秦开源眉头紧锁,“母亲,外头那些传言会不会是真的,郡王该不会真染了那种脏病吧?” 萧氏狠狠剜了他一眼,她扭头连着啐了好几口,“呸呸呸,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些流言肯定是假的,郡王何等尊贵?他怎会染上那种脏病?”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却止不住的害怕。 无风不起浪,好端端的怎会传出这样的流言来? 万一,郡王真染了花柳…… 她简直不敢想! 秦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你们慌什么?都给我沉住气,这件事闹的这么大,你们且等着吧!很快就会有定论的,谢长宁最是护犊子,她既认下静云,还能让静云吃亏不成?” 可不止他们,京都很多人都在等这件事的后续。 为此,地下赌坊还开设了赌局,有人赌宋闻璟身染花柳的事是真的,有人赌是假的,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圣旨一下,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传开。 得知全都是沈静云善妒闹出来的事,秦家众人越发忧心忡忡。 萧氏忍不住哭出声来,“即便宋闻璟没有染上花柳,可今日静云闹了这么一出,宋闻璟与长公主焉能放过她?谢长宁究竟是干什么吃的,这个时候她就该把静云带回去才是,最好让静云跟宋闻璟和离,否则静云迟早会死在宋闻璟与长公主手里。” “听说静云还挨了三十大板,无论如何也得让谢长宁把静云接回去,只有她才能护住静云,母亲你快些拿个主意,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秦开源脸色阴沉,原以为他们马上就要迎来泼天的富贵,没想到富贵没享成,静云竟闹出这样的事来,她莫不是疯了? 谢长宁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把静云教成这副德行。 秦老夫人一脸不悦,她冷冷扫了萧氏一眼,“你给我住嘴,你是不是非要嚷嚷的人尽皆知,谢长宁绝不会弃静云于不顾,她这么做必有自己的考量,只要有侯府与国公府在,宋闻璟绝不敢害了静云去。” 她说着一顿,“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姑母病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你父亲去瞧一眼,你父亲到底是长辈,谢长宁能把秦开霁他们拒之门外,还能把你父亲也拒之门外不成!” 萧氏忙不迭点头,“还是母亲思虑周全,不如让父亲明日就去一趟侯府。” 她真是巴不得秦霄赶紧去侯府才好。 秦开源点头附和,“这倒是个好主意。” 几个人正说着话呢!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萧氏一脸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 秦开源起身走出去,打开门的那瞬间,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他一脸震惊。 他记得清楚,这是侯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她怎么来了? 莫不是侯夫人知道什么了? 还是,姑母出事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杜妈妈,她先表明自己身份,然后笑着问道:“不知秦家老爷可在?” 秦家老爷指的是秦霄。 秦开源心中越发疑惑,但他还是点头说道:“父亲在的,妈妈这边请,可是侯夫人有什么吩咐?” 杜妈妈笑而不语。 在秦开源的带领下,杜妈妈很快见到秦霄,给秦霄见礼之后,她这才说明来意,“是这样的,老夫人的身体本就不好,那日也不知怎的,四小姐对老夫人做了些很过分的事,以至于老夫人的身体越发不济,侯夫人的意思是让您明天过去见上一面,晚了怕是……” 第147章 也该见天日了 杜妈妈的话点到为止。 秦霄与秦开源心知肚明。 晚了怕是什么? 自然是怕秦氏一死,这辈子可就见不上了。 秦霄一脸沉重,“多谢侯夫人,还念着让我们兄妹两人见上一面……” 说到最后他泣不成声。 杜妈妈客气的安慰了他几句,她心说,“可不得让你们兄妹两人见上一面,谁让夫人明日准备了一场大戏呢!” 乔连玉本就日日都去孝敬老夫人。 她下手那叫一个黑,绣花针都不知道换了几茬儿。 再加上春娘,天天在老夫人面前晃荡,老夫人身心备受打击,她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沈静云又狠狠孝敬了她一番。 这不,她身子每况愈下,眼瞅着人怕是就不行了。 夫人这才忙不迭派她来了一趟。 秦霄亲自把她送出去。 “父亲,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吧!”杜妈妈一走,秦开源便看着秦霄说道。 “是啊!明日就让开源陪你一起去吧!身为晚辈他理应去拜见一下长辈。”萧氏扶着秦老夫人,秦老夫人本来也要跟秦霄说这件事,如此一来倒省了不少麻烦。 秦霄摇头,“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就成,我去看看开霁。” 说着他去了秦开霁房中。 秦老夫人有些不悦,他倒是关心那个孽种,怎么自己的亲儿子,难道还比不上那个孽种不成? 要她说,秦娴真是愚蠢。 秦娴便是秦氏的闺名。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跟府里的下人勾搭上,还珠胎暗结,弄出秦开霁这么个野种来。 秦娴可真不要脸。 更可恨的是,她还得养着秦开霁这个孽种。 尤其是,秦霄对这个孽种与开源向来一视同仁,叫她憋了一肚子火。 秦开霁算什么东西? 也配跟她的开源相提并论?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瞧不上秦娴这个贱人,也不愿秦霄与她有什么来往。 如果不是因为有利可图,她早就与秦娴这个贱人断绝关系。 好在,她终于快要死了…… 等她一死。 秦开霁是死是活,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吴氏一直没有消息,众人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八成她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秦开霁还没有醒,他整个人消瘦的很,脸颊都凹陷下去,脸色一片蜡黄。 瞧着就觉得不大好。 “霁儿,你一定要挺过这一关,有些话父亲很早之前就想对你说,父亲不想把这些话带进棺材里。”秦霄拉着他的手,声泪俱下。 秦开霁一点反应都没有。 侯府。 “母亲,宋闻璟真的染了花柳吗?”谢长宁一回来,沈静姝立刻迎了上来。 沈知砚与沈知州有伤在身,故而他们并没有来。 “不过是你四姐姐胡闹罢了,以后切莫再提这件事。”谢长宁淡淡瞥了沈静姝一眼。 四姐姐那个样子,像是在胡闹吗? 不,她看得出来,四姐姐说的全都是真的,如果不是确有其事,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得罪宋闻璟,便等同得罪长公主。 四姐姐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宋闻璟只怕真染了花柳…… 定是陛下将这件事压下来! “母亲,以后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你让我嫁给谁,我便嫁给谁。”沈静姝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瞧瞧四姐姐选的这叫什么人! 还不如母亲给她选的那个顾怀瑾。 秦氏确实病的很重,上午太医才刚来过,晚上她又起了高热。 好在服药之后,她的情况得以控制。 她半眯着眼,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谢长宁生怕她今晚过去,“你想不想见秦开霁,想不想见秦霄?” 闻言,秦氏倏地睁开眼,她一瞬不瞬盯着谢长宁。 谢长宁就知道,她舍不得死。 “如果想见他们,就好好活着。”撂下这句话,谢长宁起身就走。 夜已深。 有件事让谢长宁十分意外,她没有想到,白惜枝这么快就振作起来。 许是亏心事做的太多,自从白惜枝与骞儿死后,沈知序夜夜都睡不安稳,哪怕房中点着安神香,也无济于事。 今晚又是如此。 他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沈知序,你还我与骞儿的命来……”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蓦地睁开眼,毫无预警对上白惜枝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啊……鬼啊!”他忍不住尖叫出声。 清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沈知序能清楚看到,白惜枝就站在他榻前,她一袭白衣,披散着头发,从头到脚不停的往下滴水。 他吓得魂不附体,声嘶力竭喊道:“青书,青书……” “你这个负心汉,骞儿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你还我们的命来……”突然白惜枝一把掐住他的脖颈。 沈知序呼吸一滞,他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白惜枝身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他身上,叫他毛骨悚然。 “啊……鬼啊,鬼啊……” 青书匆匆走进来,很快屋里的烛火亮起来,他一脸关切,“大少爷出什么事了?” 白惜枝就站在沈知序榻前,用力掐着他的脖子,可青书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沈知序陡然瞪大了眼,他颤抖的指着面前的白惜枝,“青书你难道没有看到吗?白惜枝她来找我索命了,此刻她正死死掐着我的脖子,你快救我呀!” 青书一脸茫然,“大少爷你别吓唬小的,白惜枝在哪里?怎么小的没有看见?” 说着他一副东张西望的模样。 “她就在这里,你瞧地上还有一滩水,定是她死后化作水鬼,来找我索命!”沈知序声音颤抖的厉害。 青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少爷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看花了眼?” 沈知序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莫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白惜枝? 他越发惊恐,嘴里不停的喊着鬼啊鬼,直到他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白惜枝才松开他。 她闪身站在不远处,阴恻恻看着沈知序,嘴里发出凄厉的笑声,“咯咯咯……” 沈知序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快看,她就在那里,你快把她赶走。” “哪里,她人在哪里?”青书伸长了脖子。 沈知序真的快要疯了,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他让青书给他取来一面铜镜。 下一刻,他赫然看到自己脖颈上,有一个明显的掐痕,他尖叫着指给青书看,青书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 咣当一声,他手里的铜镜落在地上。 “啊……”他尖叫着躲进被子里,头都不敢露出来。 青书回眸与白惜枝对视一眼。 白惜枝微微勾唇,此后每晚她都会来找沈知序索命,她要让他日日都活在恐惧之中,最后再将他千刀万剐! “沈知序,你还我命来,你看见了吗?骞儿也来找你索命了!” “他就在你背上趴着,说爹爹我想你,你快下来陪我呀!这里好冷,我想让爹爹来陪我……”她语气幽幽,不停的刺激着沈知序的神经。 沈知序下意识往背上摸了一把,他突然摸到一只手。 然后他尖叫着昏死过去。 纯粹是吓得。 青书,“……” 他慢吞吞收回自己的手,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人啊!可千万不能做亏心事。 翌日一大早,秦霄便坐上去侯府的马车。 临走时,他特意去看了秦开霁一眼。 他前脚刚离开,一辆马车便停在秦家门口,从马车下来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春娘。 很快,秦霄便如愿见到秦氏。 “母亲怕是不好了,这些日子她很想念舅父,想来舅父定也有很多话想跟母亲说,我便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谢长宁说着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意味深长看了秦氏与秦霄一眼。 有些秘密,也该见天日了…… 第148章 事情败露 谢长宁一走,屋里只剩下秦氏与秦霄,还有秦霄带来的一个仆从。 按理说,这不合规矩,可秦氏都成了这样,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讲究。 方才谢长宁在的时候,秦霄头也不敢抬,倒是秦氏目不转睛看着他,嘴里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虽然她说不出话来,可任谁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急切。 “娴儿……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视线落在秦氏脸上那一刻,秦霄满目震惊,震惊之余他眼中满是疼惜之色。 秦氏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有好几处皮肉外翻,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 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一副什么样子,听着秦霄的话,她眼神变得躲闪起来,是羞愧,更是不敢以这副模样面对秦霄。 “呜呜……”她嘴里发出一阵悲鸣。 秦霄突然想起来什么,“可是沈静云把你伤成这样的?” 说着他一把握住秦氏的手,这才发现秦氏竟然少了好几根手指,伤口整齐的很,像是被人用利刃斩断,因着处理不当,伤口处一片溃烂,流着脓不说,还散发着一股恶臭的味道。 秦霄瞬间勃然大怒,“这也是沈静云那个畜生做的?” 已经许久没有人,真正关心过秦氏,秦氏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先点了点头,继而不停的摇头。 她想告诉秦霄,是沈静云把她伤成这样的,可也不全是沈静云,还有谢长宁那个贱人的份儿,不对,还有乔连玉那个小娼妇,更是日日拿针扎她。 这些日子,她过的简直生不如死。 秦霄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只以为她这些伤都是沈静云弄出来的,“娴儿,都是大哥不好,是大哥没有照顾好你,你放心,我绝饶不了沈静云那个畜生。” 说着他轻轻抚摸着秦氏的鬓角。 秦氏一瞬不瞬看着秦霄,她哭的撕心裂肺,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言,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纵然这辈子误入歧途,可她绝不后悔。 即便重新来过,她依旧会选择这一条路。 秦霄也定睛看着她,两人视线交织,仿佛回到从前,那时她还是天真烂漫的少女,而他则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娴儿,在大哥眼里,你永远都是当年的模样。”秦霄眼里不带一点嫌弃,他轻声呢喃着。 听着他这句话,秦氏忍不住笑起来,大哥又骗她。 两个人对视,秦霄也笑起来,“这回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气氛说不出的温馨。 见到秦霄后,秦氏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瞧着一时半会又断不了气了。 不管是秦氏,还是秦霄,都很珍惜这短暂的时光。 片刻,秦氏突然想起什么,她满目惊慌看着秦霄,用眼神询问他,‘霁儿呢?怎么不见他来?他可是出什么事了?’ 一开始为了刺激她,谢长宁还会跑到她面前,故意说些有的没的,她好歹能知道些外头的消息。 可渐渐的谢长宁不再来。 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唯恐谢长宁对他们做什么,她寝食难安。 秦霄眼神微闪,他双手握着秦氏的手,轻声道:“他很好,你就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但一股苦涩在他心头蔓延开来,霁儿伤的那么重,连他也不知道霁儿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呜呜……”哪怕他掩饰的极好,秦氏还是觉察出他的异样来,她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嘴里发出的声音格外尖锐,仿佛在说,‘你骗我,快告诉我霁儿究竟怎么样了?’ 秦霄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他长叹一声,哄着秦氏,“霁儿确实出了点小事,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再过几日他便能来探望你,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这样才能见到霁儿。” ‘你快说,霁儿他究竟怎么了?’他说的话,秦氏一个字也不信,这些时日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的很,母子连心,其实她隐隐有预感,定是霁儿出事了。 她疯了一样,死死盯着秦霄,嘴里不停的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秦霄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胸中气血翻腾,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她这副模样,把秦霄吓坏了,秦霄边给她顺气,边轻声说道:“娴儿,你别激动,我说的都是真的,霁儿他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多想。” 秦氏眼中布满红血丝,执拗的看着他,偏执的可怕,咳着咳着她一口血喷出来。 “娴儿!”秦霄大惊失色,他六神无主伸手抱住秦氏,秦氏咳的越来越狠,她每咳一声都伴着鲜血。 当下秦霄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娴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霁儿!” 不等他话音落下,砰的一声门便开了。 “好你个秦霄,你竟真的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事!”秦老夫人韦氏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疯了一样朝秦氏与秦霄扑过去。 第149章 我们的霁儿 亏她一直以为,秦开霁是秦娴这个贱人,与府里的下人私通,弄出来的孽种。 哪怕春娘找上她的时候,她都不信。 秦霄与秦娴可是…… 他们怎么能? 怎么能够呢? 最可笑的是,来侯府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直到亲耳听到秦霄那句话。 我们的,霁儿…… 那她算什么? 她这辈子又算什么? 要知道,秦开霁记在她名下,可以说是她把秦开霁养大的,秦开霁一口一个母亲叫着她。 到头来,她竟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贱人,你们这两个贱人,竟敢愚弄我至此,我非杀了你们不可。”秦老夫人一把揪住秦霄的头发,她气的浑身颤抖,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抽了秦霄几个耳光。 谢长宁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眼底噙着盈盈笑意。 她怎么会允许秦氏葬入沈家祖茔。 秦氏配吗? 她要让秦氏身败名裂,死后都不得安宁。 看着突如其来这些人,秦氏与秦霄皆是一脸震惊。 两个人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全都完了,他们小心翼翼遮掩了一辈子的秘密,就这样公之于众。 “秦霄,我十六岁就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操劳一辈子,甚至亲手替你养大秦开霁那个孽种,你就是这样对我的?”秦老夫人面容扭曲,她一把将秦霄推倒在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他头上。 啪的一声,血顺着秦霄的额头蜿蜒而下。 秦霄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脸上只剩下惊恐,与不知所措。 秦开源与萧氏,也跟着秦老夫人一起来了,两个人呆若木鸡站在那里,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二弟竟然是…… 一时之间两个人只觉得天塌地陷。 杜妈妈看的正爽,突然谢长宁给了她一个眼神,杜妈妈瞬间心领神会,她转身就走,两条腿倒腾的那叫一个快。 死腿,给我赶紧走,最好能飞起来…… “秦霄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你简直畜生不如!我怎么会瞎了眼,嫁给你这个畜生,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秦老夫人这会腰不疼了,胳膊也不酸了,就连老寒腿也变得有劲儿了,她对着秦霄一阵拳打脚踢。 恨不能将秦霄碎尸万段。 今日这事肯定是遮掩不住了,这叫她跟几个孩子,以后还怎么做人? 秦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满目惊恐朝谢长宁看去,莫不是侯夫人早就知道了,定然如此,否则韦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这事该如何收场? 老侯爷虽然早就死了,这会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可这并不代表是沈家没人了! 榻上,秦氏都吓傻了,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换孩子的事暴露出来,也绝不愿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可见她也知道,这件事见不得人。 秦霄满脸是血,秦老夫人又在他身上踹了几脚,然后她老脸狰狞,眼神发狠一把揪住秦氏的头发,她本想先给秦氏几个耳光,奈何对上秦氏那张脸,她实在下不去手。 因为她怕弄脏自己的手。 “秦娴你这个贱人,烂货,小娼妇……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来。”她一口浓痰啐在秦氏脸上,扯着秦氏的头发,把秦氏从榻上拖下来,然后骑在秦氏身上,狂扇秦氏的后脑勺。 秦氏被她打的,眼前阵阵泛黑。 “父亲,你怎么做对得起母亲,对得起我吗?”秦开源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秦霄面前,大声咆哮起来。 秦霄一脸死灰,他蠕动唇瓣,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氏冲上去,帮着秦老夫人,一起打秦氏。 屋里乱成一团,那叫一个热闹。 陶妈妈扶着谢长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还贴心的给她准备了一盘瓜子。 就问这个时候,怎么能没有瓜子呢? 谢长宁一边喝着茶,一边嗑着瓜子,最重要的是还不忘看戏。 松白院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整个侯府都传开了。 沈静姝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哪怕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沈知砚与沈知州,也在第一时间赶来。 如今唯一不知道实情的,就只有沈知州,他只觉得愤怒与恶心,心里并没有其他感觉。 沈知砚与沈静姝可就不一样了。 得知秦开霁竟然是。 秦氏与秦霄,整出来的…… 两人除了恶心,更多的是恐惧! 今日这事闹成这样,肯定做不了假。 如果他们真的是秦开霁与吴氏的孩子,一旦这件事传出去,他们还怎么做人? 秦开霁本就是,罔顾人伦的结果! 那他们呢? 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沈静姝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她背上冷汗涔涔,整个人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如今她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件事还没有暴露出来,母亲尚被蒙在鼓里。 沈知砚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手废了,养伤的这些日子,他曾尝试过用左手写字,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再想科举入仕怕是不能。 日后他能依靠的只有母亲与侯府。 倘若叫人知道,他极有可能是秦开霁的儿子,他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 还不如叫他直接去死! 只一眼谢长宁就看出,他们两个人在想些什么,只怕他们快要吓死了。 不急,等处置了秦氏,很快就轮到他们几个了。 这个时候秦氏还不能死,见火候差不多了,谢长宁赶紧叫人上前阻拦,秦氏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秦霄满脸失血跪在她面前,“侯夫人,是我引得娴儿误入歧途,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侯夫人若要责罚,请责罚我一个人,我绝无怨言,还请侯夫人网开一面,切莫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说着他朝秦氏看去,“娴儿为侯府操劳一辈子,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侯夫人看在她只剩一口气的份上,保住她身后之名,便等同保住侯府最后的声誉。” 听着他的话,秦氏泪流满面。 “凭什么呢?这种事你们敢做,还怕别人知道吗?我倒是要问问你,秦氏有什么功劳,她又有什么苦劳?是给父亲戴了一辈子绿帽子的功劳吗?”谢长宁忍不住讥讽道。 就在这时杜妈妈气喘吁吁跑进来,“夫人,族长与诸位宗亲皆已经到了。” 谢长宁抬手叫杜妈妈把人都请进来。 秦氏与秦霄面如死灰。 韦氏,秦开源,还有萧氏,他们几个人的脸色,同样难看的厉害。 他们私心也不希望这件事宣扬出去,可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他们做主。 族长与诸位宗亲,很快大步走进来,在来的路上,他们就已经知道秦氏做下的事,一个个全都阴沉着脸。 要知道蒙羞的可不止是秦氏与侯府,还有他们这些宗亲! “秦氏你这个贱妇,岂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我们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竟把你这样的人娶进门来。”族长指着秦氏破口大骂道,因为实在气不过,他冲上去狠狠踹了秦霄一脚,“还有你,也不是个东西。” 他们简直就是两个祸害。 最可气的是祸害自家还不够,还有出来祸害旁人。 “父亲虽然不在了,但还有我们在,秦氏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事,简直不配为人,若继续留她在侯府,无疑是对父亲最大的羞辱,还请族长代父亲休了秦氏这个贱妇。”谢长宁起身说道。 第150章 死都不让她安生 “这种贱妇不休了,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她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只休了她都是便宜的,依我说就该狠狠毒打她一顿……” “……” 诸位宗亲纷纷开口,那个喊着要把秦氏毒打一顿的宗亲,在看清楚她如今的模样后,立刻闭上嘴。 打哪里呢? 这都没下手的地儿了! 更重要的是,这人啊!瞧着只剩一口气,若是死在侯府,可那真是晦气死了,得赶紧把她弄出去才行。 族长点头,“该是如此,我这就执笔,休了这个贱妇。” 杜妈妈早就准备好笔墨纸砚。 秦氏跟一摊烂肉一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甘,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这件事她隐瞒了快一辈子,临了临了竟然被捅出来,真是死都不让她安生…… 很快这件事就会传开,到时候她的霁儿该怎么办? 都怪谢长宁这个毒妇,韦氏那个贱人怎会来的这般凑巧,这一切肯定都是谢长宁算计好的。 她怨毒的眼神落在谢长宁身上。 三两下族长便写好休书。 谢长宁一步一步走到秦氏面前,她勾唇一笑,将休书砸在秦氏脸上,“秦氏,从此以后,你再不是我沈家妇。” 她说着一顿,红唇轻勾,“瞧我这记性,我怎么给忘了,从始至终你都是你们秦家妇。” 一张休书能有多重? 轻飘飘的落在秦氏脸上,寥寥数笔便将她的罪状写的一清二楚,她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只觉得这张休书,重若千斤! 从此,她,大哥,还有霁儿,都要被钉在耻辱的柱子上,受尽天下人唾骂! “呜呜……”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悲痛欲绝。 谢长宁缓缓回眸看向秦老夫人,“老夫人若是大度,不妨让秦霄纳了秦氏去,待她死后,也算有个魂归之处,这若是传出去,多少也算是一桩佳话!” 秦老夫人,“……” 她眼中几乎快要滴出血来,她是疯了吗?她绝不会让秦氏这个小娼妇,踏进她家门一步。 “秦霄你这个老畜牲,带着秦氏这个小娼妇,还有你们弄出来的那个孽种,都给我滚,你们休想弄脏我的地方。”她扑上去狠狠抽了秦霄几个耳光。 谢长宁声音骤冷,“来人,送客!” 秦老夫人带着秦开源与萧氏,怒气腾腾离开。 只剩下秦氏与秦霄。 秦氏只剩下一口气,秦霄年迈试了好几次,愣是抱不动她。 无奈,杜妈妈只能叫人从柴房推来一辆板车,算是施舍给他们的,主要得叫他赶紧把秦氏给弄走。 等他们一走,谢长宁立刻叫人把秦氏用过的东西,全都拿去烧了。 几个小畜生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秦氏曾无数次嚷嚷着,要替沈文远休了她,谁能想到到头来被休的竟然是她自己。 这就叫报应! 那边赵管家早就安排好。 “啊呸!”他一口浓痰送秦氏与秦霄出门,真是怪有礼貌的,等他们一走,他立刻叫人洒扫,如果不是太奢侈,他真想叫人焚点香,去去晦气。 晨起天便阴沉的很。 秦霄拉着秦氏刚从侯府出来,天便下起雨来,细雨绵绵打在人身上,秋风一吹,冰冷入骨。 “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大家快来看呀!这对奸夫,淫妇,他们全都姓秦不说,男的叫女的妹妹,女的叫男的大哥,也不知怎的就,搞到了一起,还弄出一个孽种来,那个孽种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那个孽种叫秦开霁……”秦霄拉着板车才走了没几步,王屠夫突然拿着一个破盆跳出来,他一面敲着手里破盆,一面声情并茂开始演讲。 没办法,谁叫他就是侯府的一块砖头。 哪里需要他,就往哪里搬。 阴雨绵绵,很多路人都在树下,亦或者房檐下躲雨,原本并没有人注意到秦霄与秦氏。 王屠夫手里的破盆一敲,再加上他吼了这么一嗓子,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全都落在秦氏与秦霄身上。 然后众人也不躲雨了,全都冲上来围着秦氏与秦霄,一个个眼神贼亮,询问王屠夫,“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不成?没见他们刚从侯府出来吗?是我的不是,忘了告诉大家,这个秦氏原是靖安侯府老夫人……”王屠夫唾沫星子乱飞,说到激动人心之处,他还不忘敲一个手里的破盆助兴。 众人听完后,一脸的目瞪口呆。 “不是吧,不是吧!他们究竟是人还是畜生?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 “他们为啥放着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畜生?” “打死他们,打死这两个畜生……”有人大声叫嚣着,紧接着什么烂菜叶子,臭鸡蛋,全都朝秦氏与秦霄砸去。 两个人本就狼狈不堪,这下越发的狼狈。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秦霄挡在秦氏身前,冲着众人吼道。 王屠夫兰花指一翘,“啧啧……怎么这种破事你们做得,别人还说不得了?这会知道要脸了,你们早干嘛去了?” 赵管家隔着门缝,给了王屠夫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也是个人才! 得亏二少爷,大公无私献了回身,才为侯府招揽来这样的人才。 奉献精神,他是有的! 因为秦开霁的事,秦家已经被抄,他们还能去哪里? 秦霄只能带着秦氏,回韦氏陪嫁的宅子,再说了秦开霁还在那里。 王屠夫一路护送,身后跟着一连串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氏与秦霄干了什么丰功伟业一样。 为了见秦开霁,秦氏强撑着一口气。 秦霄从最开始的愤怒,到最后他逐渐变得麻木起来。 韦氏气的差点七窍生烟,还能留着秦开霁这个孽种不成,她一回来便叫人将秦开霁扔出去。 自然连秦开霁与吴氏最小的儿子,秦晖也一并赶出去。 “父亲,父亲你醒醒啊!祖母你为何把我们赶出来?”秦霄远远的便看见,秦开霁躺在冰冷的地上,秦晖在一旁大哭不止。 “哎呦,好惨呀!听说秦家不仅被抄了,秦开霁还挨了五十大板,这都几日了他还没有醒,只怕要去见阎王了,这就叫恶有恶报。”王屠夫一脸的幸灾乐祸。 板车上,秦氏听着他这番话,倏地瞪了大眼,霁儿,她的霁儿…… 原本她就出气多进气少。 秦霄哪里还能顾得上她,他丢下板车,快步朝秦开霁走去。 秦氏使劲斜着眼,就想看秦开霁一眼,王屠夫故意挡在她身前,还冲着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秦氏气的呜咽一下,咽下最后一口气,她死死瞪着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王屠夫表情夸张呀了一声,“老贱妇你这是咋滴了?马上就要一家团聚了,你倒是出气呀!” 秦霄回眸一看,“娴儿,你不要吓唬我!” 那边,沈知序精神萎靡,他正在闭目养神。 青书突然惊慌失措走进来,“大少爷,这回真出大事了……” 第151章 那他又是什么? 沈知序蓦地睁开眼,他眼神冰冷摄人,带着浓浓的威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是小的莽撞了,还请大少爷恕罪,实在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老夫人竟与自己的兄长秦霄……秦开霁便是他们两个人的孽种,侯夫人叫人请来族长,把秦氏给休了,然后扫地出门,这会他们做下的好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就连青书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沈知序,“……” 他一脸惊愕之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祖母与舅公…… 秦开霁竟然是他们两个人的孽种!!! 那他又是什么? “呕……”他侧头趴在床榻边,将早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哪怕胃里已经空无一物,他还是止不住的干呕。 想他堂堂首辅,光风霁月,惊才绝艳,竟是这样的出身。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哈哈哈……”他一脸自嘲,忍不住大笑出声。 突然他想起来,什么首辅?那已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他只是四皇子身边,一个瘸了腿的幕僚。 首辅?! 他配吗? 这一切全都是拜秦开霁所赐。 原本他就在日夜忧心,他的真实身份会暴露。 秦开霁与吴氏的儿子,已经够叫人震惊。 再加上秦氏与秦霄的事,一旦这件事暴露,他简直不敢相信,会有什么后果! 等他消化了片刻,青书接着又道:“秦家那边把他们全都赶出来,老夫人已经咽了气,也不知二爷能不能熬过这一关,还有秦晖少爷也是可怜,这叫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故意在沈知序面前提起秦晖。 沈知序缓缓抬眸,他眸色冰冷一字一句,“秦娴做出这种事来,她死不足惜,你速去查,我要知道他们的落脚点。” 青书转身就走。 沈知序突然开口叫住他,“另外你准备一下,入夜之后我要出去一趟。” 他要出去办一件事。 这件事,他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青书也不行。 侯府。 “秦氏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她了,若是她的命再硬一点就好了,至少把换孩子的事揭露出来,她再死也不迟。”杜妈妈一脸惋惜。 谢长宁不以为意,“怕什么?死了就不能挖出来鞭尸了吗?莫要忘了吴氏可还活着呢!还怕没有人揭露这件事吗?” 说着她双眸微眯,“今晚是时候,把吴氏放出来了,有些事总要叫她亲眼所见才好。” 秦霄能去哪里? 他带着一个死人,还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加上他与秦氏这档子事,闹得人尽皆知,哪怕他身上还有些银子,也没有客栈收留他们。 就连他想给秦氏买一副薄棺,一看是他,棺材铺子的老板都不肯卖给他。 无奈他只能找了一处荒废的破庙,将秦氏与秦开霁暂时安置在这里,等明日把秦氏带出城,随便挖个坑埋了。 雨越下越大。 转眼夜已深,很适合杀人。 破庙四处漏风,秦晖冻得瑟瑟发抖,他不停的小声抽泣,“爷爷,我饿……” 秦霄能有什么办法? 如今他们跟过街老鼠一样,街边的小贩一看是他们,便立刻叫嚣着让他们滚,什么都不肯卖给他们。 “晖儿乖,忍忍就过去了,等明日出了城总能找到吃的。”秦霄紧紧抱着秦晖,说着他看了秦开霁一眼。 眼中满是深深的担忧,霁儿的情况本来就不容乐观,只怕他熬不过今晚。 可他有什么办法? 万花楼。 今晚,吴氏总算找到机会,并且顺利逃出来。 可很快便有人发现她。 “这个贱人竟敢逃,快追!”几个打手在外面追,吴氏慌不择路进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巷子。 夜色中,谢南微微勾唇,往这里走就对了,巷子的尽头便是一处破庙,里面正有人等着她呢! 秦霄在庙里搜罗些废旧的木板,费了好大劲儿,才生了一堆火。 他抱着秦晖坐在火堆前取暖。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木轮转动的声音。 秦晖吓得一激灵,“爷爷有人来了。” 秦霄循声望去,只见夜色中竟有人朝他们过来,他顿时变得警惕起来,紧紧抱着秦晖往后退了几步。 沈知序坐在木椅上,青书一手推着他,一手撑伞,沈知序腿上放了不少东西,有御寒的衣物,还有吃食。 两个人缓缓而来。 “知序是你,你怎么找来这里的?”秦霄很快瞧清楚他们,他眼中有震惊,同时还带着几分惊喜,他并不知道青书那日去秦家,与吴氏说了些什么。 “出了这样的事,我又岂能置身事外?”沈知序长叹一声。 青书推着他进了破庙,他含笑朝秦晖招了招手,“阿弟过来,大哥给你带了吃的东西,还有御寒的衣物。” “真的吗?我都快要饿死了。”秦晖忙不迭起身朝他走过去。 青书上前递给秦霄些吃的东西。 秦晖接过沈知序手里的饼,才啃了一口。 噗呲一声,一把匕首精准无误没入他胸口。 第152章 亲眼目睹 秦晖身子猛地一僵,猩红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他手里的饼瞬间滚落在地,他缓缓抬眸不可置信看着沈知序,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知序淡淡瞥了秦晖一眼,不要跟他说什么稚子无辜,要怪就怪秦开霁与吴氏,自然还有秦氏与秦霄。 最可恨的就是后者。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摊上这样的父母。 秦晖张了张嘴,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咚的一声倒在地上,至死嘴里的那口饼,都没有咽下去。 他原是背对着秦霄,故而秦霄方才并未发觉,直到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刻。 秦霄目眦欲裂,“晖儿!” 沈知序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他就是再愚蠢,也明白是谁杀了晖儿。 秦霄勃然大怒,“沈知序你这个畜生,你明知道晖儿是你亲弟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知序一脸阴鸷,“我姓沈,他姓秦,他算我哪门子的亲弟弟?还有,你有什么资格骂我畜生?放眼整个天下,谁能有你畜生,竟然做出这种罔顾人伦的事,我今日来这里,不过替天行道罢了!一群丢人现眼的玩意,你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他说的大义凛然。 秦霄简直快要气炸了,别人都可以戳他的脊梁骨,但唯独沈知序这个戕害幼弟的凶手,没有这个资格。 “好好好,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今日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他大声怒吼道,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疯了一样朝沈知序砸去。 沈知序行动不便,若真叫秦霄这么砸下去,只怕沈知序的脑袋马上就要开花。 青书眸光微闪,他不动声色伸出脚来。 秦霄一颗心都扑在沈知序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青书,他猝不及防倒在地上,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他这么一摔,倒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 而这便是沈知序的机会,他转动木轮,缓缓来到秦霄面前,“秦娴已经死了,我送你下去与她团聚,你应当感谢我才是。” 说着他举起匕首,狠狠朝秦霄刺去。 秦霄双眸猩红,他大骂着沈知序这个畜生,一把攥住沈知序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争夺沈知序手里的匕首。 青书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侯夫人吩咐过,不许他手上沾染性命。 “呀!父亲你醒了。”怎料沈知序这个黑心玩意,一脸震惊朝秦开霁看去。 当父亲的哪有不关心儿子的,秦霄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沈知序嘴角微勾,趁着秦霄分神之际,他眼都不眨,直接割断秦霄的喉咙。 “你这个畜生……”秦霄呜咽着,汩汩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他死死瞪着沈知序,咽下最后一口气。 沈知序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秦开霁,现在该他这个便宜父亲了。 他缓缓来到秦开霁面前,嘴里发出轻蔑的笑声,“秦开霁你可真该死,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都是你毁了我,今日我亲手送你最后一程,也算全了我们父子之间的情义。” 他眼神狠辣,举起匕首狠狠朝秦开霁刺去。 “你敢弑父?”就在这时昏迷多日的秦开霁,竟然睁开了眼,许是天可怜见,想让他死个明白。 沈知序握着匕首的手一顿,他勾唇冷笑,“秦开霁你知道我最厌烦的是什么吗?你可有养过我一天,你凭什么以父亲身份在我面前自居,又凭什么妄图掌控我的人生?” “你配吗?” 秦开霁虚弱的很,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准备开口,突然瞥见地上那几具尸体。 “是你,杀了他们?” 沈知序微微颔首,“不错,是我杀了他们,秦开霁你怕是还不知道,你是秦霄与秦娴,苟且生下来的孽种。” 秦开霁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不,我不信,你骗我!” 显然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件事。 “秦老爷,你误会我家大少爷了,这件事他还真没骗你,如今整个京都早已传开了,人尽皆知你是他们的孽种,我家大少爷送你下去,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青书适时开口。 “母亲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秦开霁艰难朝秦氏看去,可惜秦氏注定给不了他答案。 沈知序手起刀落,冰冷的匕首狠狠没入秦开霁的胸口,温热的血飞溅而出,点点猩红落在沈知序的脸上,衬的他那张病态的脸越发的妖异。 重重雨幕之中,吴氏栖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她就站在破庙不远处,沈知序行凶杀人的整个过程,全都落在她眼中,她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 第153章 民妇要状告沈知序 她想不顾一切冲上去,跟沈知序这个畜生拼命,哪怕搭上她这条命,也要拉着沈知序一起下地狱。 可理智告诉她,她现在遍体鳞伤,根本不是沈知序与青书两个人的对手。 即便她冲上去,也不过是找死罢了。 现在她还不能死,她要给晖儿,老爷,还有她自己报仇。 她要让沈知序,付出应有的代价…… 想清楚之后,她闪身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沈知序根本没有发现吴氏的存在,杀人灭口之后,他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让青书把他们全都拖到后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锹,随便挖了一个坑,把他们全都埋起来。 沈知序撑着伞在一旁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终于把这些绊脚石,全都给除了。 接下来就该谢长宁与国公府,自然还有沈知砚,要怪就怪他倒霉,谁让秦开霁与吴氏找过他呢? 把秦氏他们埋好之后,青书小心翼翼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沈知序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才带着青书离开。 很快,两个人便没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秦氏与秦霄闹出这样的丑闻,如今他们无异于过街老鼠,有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哪怕他们消失不见,众人也只会以为,他们无颜再待在京都,悄无声息离开了。 绝不会有一个人怀疑。 他们离开之后,吴氏又等了半个时辰,确定他们没有折返回来,她才敢出来。 她哭着冲进破庙,一眼就看出来后院的土被翻动过,不用想也知道,沈知序那个畜生,肯定叫人把老爷他们埋在这里。 “老爷,晖儿……”吴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双眼通红,哭的撕心裂肺,徒手开始挖那些翻动过的土。 方才她只远远的看着,总要见老爷他们最后一面才行。 还有她的晖儿,他还那么小,他有什么错? 她不懂,沈知序为什么要杀了晖儿。 在万花楼的这些日子,除了晚上接客的时候,其余时间她皆被铁链锁着,她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更不知道秦娴与秦霄的丑闻。 沈知序对秦霄说了不假,可她不敢离得太近,加上下着雨,她根本没有听到。 吴氏将秦开霁,秦晖,还有秦霄他们的尸体全都挖了出来。 这些可是沈知序杀人的铁证。 为防沈知序不放心,叫人彻底毁坏这些尸体。 就在这座破庙里,吴氏换了个地方,把他们埋起来。 黑暗中,谢南不动声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做完这一切,吴氏一刻都不敢多留。 翌日清晨。 谢南前来复命。 谢长宁早就猜到,沈知序定会杀人灭口,她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弑父,弑母,对沈知序那个畜生来说,有什么可稀奇的? 上辈子做过的事,这辈子做起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亲生父母都杀得,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弟弟,自然更不会手软。 杜妈妈倒抽了一口凉气,“畜生啊畜生,虽然秦霄与秦开霁他们不是个东西,但怎么也轮不到沈知序这个畜生动手。” 她倒不是心疼秦霄他们。 她只是觉得,沈知序这个小畜生,杀起自己的亲人来,眼都不眨一下,简直太可怕了。 谢长宁抬眸看向谢南,“叫人把吴氏给盯紧了,她的用处可还大着呢!顺便叫人把秦霄与秦娴的事传入她耳中。” 总要让吴氏知道,沈知序迫不及待杀人灭口的原因,这样吴氏才会明白,沈知序究竟在惧怕什么。 如此一来,她才能直击沈知序的痛处。 谢长宁还收到一个消息,明日大哥便能凯旋而归,届时陛下定会在宫中设宴,为数十万将士庆功。 一同回来的还有行云。 行云是大哥唯一的儿子。 前世,没能见行云最后一面,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这一世,她要国公府与他们安然无恙。 雨过天晴。 谢长宁深吸了一口气,与秦氏他们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吴氏浑身狼狈,怕万花楼的人找到她,更怕沈知序发现她的存在,她故意在脸上涂了一把黄泥。 她身无分文无处可去,原本她准备先回秦家,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没想到无意间听到,有人在谈论秦霄与秦氏的丑闻,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蓦地呆愣在原地。 原来竟是这样! 难怪沈知序那个畜生,要对老爷跟晖儿下手。 他是怕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遭天下人唾弃。 “哈哈哈……”她嘴里发出凄厉的笑声,笑着笑着她落下泪来。 片刻,她眼神坚毅,一脸决绝直奔刑部。 “咚咚咚……”她敲响一旁的鸣冤鼓,嘴里大声喊着,“民妇要状告沈知序,杀弟弑父,外加谋害祖父!” 第154章 母子对簿公堂 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是谢长宁。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好吴氏没有让她失望。 这一次,她要用阳谋,来对付沈知序。 他自以为掌控了先机,就能搅动风云? 她必须赶在大哥回来之前,除掉沈知序。 父子相残,母子对簿公堂,再没有比这更刺激的了! “叫人准备起来,一会刑部的人必会传召我。”谢长宁勾唇一笑,谁让她是苦主呢! 从吴氏决定站在公堂的那一刻,秦氏与她偷天换日的事,便再也瞒不住。 杜妈妈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她心里激动的很,立刻吩咐下去。 许是除了几个心腹大患的缘故,昨晚沈知序回来之后,他倒头就睡,少见的他没有噩梦缠身,睡得极其踏实。 这会他都还没醒,更不知道外头早已天翻地覆。 青书倒是早有准备,刑部侍卫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 “我不是说了,不许打扰我吗?”他把沈知序叫醒的时候,沈知序发了好大的火。 等青书把话说完,沈知序一脸惊愕愣在那里,他那张脸阴柔的脸一寸寸开裂。 怎么会这样? 吴氏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怎么会突然诈尸? 并且知晓他杀了秦开霁他们的事…… 他一把揪住青书的衣领,“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吗?告诉我,这又是怎么回事?” 青书一脸无辜,“小的也不知道。” 很快,沈知序就被带到刑部,他拖着那条残废的腿,站在公堂之上,看到吴氏的那一刻,他双眸微眯,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寒光。 她果真还活着。 是青书背叛了他? 还是她侥幸捡回一条命? “拜见裴大人!”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拱手给裴止行了一礼。 不错,今日负责审理此案的不是旁人,正是裴止。 他一袭绯红的官服,眉眼清冷如玉,端的是一副公正无私的模样,“关于吴氏状告你,杀弟弑父,谋害祖父一事,你可认罪?” 沈知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吴氏这个贱妇,果然把一切全都捅出来。 她难道就不怕死吗? 他哪里知道,吴氏根本不怕死,只想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呵,简直一派胡言,众所周知我父亲乃靖安侯沈文远,他早已病故多年,何来弑父一说?我两个弟弟,此刻好端端的在侯府,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验,至于谋害祖父更是无稽之谈!谁人不知我祖父早已战为国捐躯,还请大人切莫听信这个疯妇之言。”他一拂衣袖,字字铿锵。 说着他看向吴氏,“夫人怕不是忘了,我姓什么!” “请容我告诉夫人,我姓沈,还请夫人切莫要再胡言乱语,若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可就不好了。”他眸光一凝,给了吴氏一个,威胁十足的眼神。 他这是在告诉吴氏,若是把换孩子的事捅出来,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会连累沈知砚他们。 她最好想清楚再说! 吴氏指着他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姓沈?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你自小在侯府长大,你就是沈家的人了?你莫不是忘了,你身上流的是我与秦开霁的血,就在前不久你还跪在我们面前,亲切的喊着父亲和母亲,秦娴如何用你调换了侯夫人的孩子,你一清二楚。” 第155章 对簿公堂 二 吴氏此话一出,公堂外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天啊!听她这话的意思,沈知序竟然是她与秦开霁的儿子,这已经够叫人震惊的了,没想到秦娴还把他与侯夫人的孩子调换了,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秦娴与秦霄那档子事,已经够叫人震惊的了,没想到更震惊的还在后头。” “秦家这一大家子可真够乱的,这还能分清楚辈分吗?旁的不说沈知序该叫秦娴祖母,还是姑祖母?” “还不止呢!没听吴氏之前那些话,秦开霁,秦霄,还有秦晖,全都死在沈知序手里,这可真是歹竹出不了好笋!” “……”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真是说什么都有,看向沈知序的眼神,全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连裴止都有些震惊,他双眸微眯,并未急于开口,她对几个孩子的态度骤然发生转变,可是早已知晓此事? 此事关系重大,他立刻叫人去请谢长宁。 “既然夫人这么说,那我倒想问问夫人,夫人莫不是当侯府是菜市场,随便一个人就能调换了侯夫人的孩子,且不说秦娴为何这么做?你说我是你与秦开霁的儿子,你又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全凭夫人这一张嘴吧!”沈知序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况且秦娴已死,他不信吴氏有证据。 毕竟就谢长宁都没有证据。 只要吴氏拿不出证据来,他便还姓沈,而非她与秦开霁的孽种。 殊不知吴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是不是断定我拿不出证据来?那就从秦娴为何要换侯夫人的孩子说起吧!早在生秦开霁的时候,秦娴便伤了身子,极大概率这辈子,再不会有别的孩子,沈文远根本不是秦娴的儿子,而是秦娴叫人,从自己的庶妹秦宜,那里偷来的孩子。” “因为这个孩子,秦宜疯癫了这么多年,我猜她定然还记得自己的孩子,只要把秦宜请来,一问便知。” 裴止立刻叫人去请秦宜。 “我知道知道这个秦宜,她是叶夫人,不是说她生了一个死胎,从此变得疯疯癫癫吗?” 吴氏大声说道:“什么死胎,是秦娴用府上妾室的死胎,换走了秦宜的孩子,她先是假孕,然后不择手段抢来别人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 “这便是她处心积虑换走侯夫人孩子的原因,她要把侯府的爵位给自己的儿子,给不了自己的儿子,那便给自己的孙儿,总归都是她的血脉,在她看来是一样的,因此你才能一跃成为侯府世子,殊不知你这个世子,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冒牌货三个字,一下子刺激到沈知序的神经,他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出现丝丝裂纹,“任你说的天花乱坠,证据呢?” “你不是要证据吗?老奴便是活生生的证据。”不等他话音落下,两个侍卫带着魏妈妈出现在公堂之上。 吴氏早就料到沈知序不会承认此事,她一早就叫裴止派人去找魏妈妈。 “当年等夫人坐稳胎之后,秦娴便命人将夫人暗中接回京都,养在一处别院里,夫人生你之时,老奴就在一旁守着,等侯夫人生产后,秦娴叫人传来消息,侯府大公子手臂上有一块胎记,叫夫人想办法给你伪造一个胎记出来。” 魏妈妈说着一顿,“老奴记得一清二楚,夫人寻来一个大夫,用了一种特殊的药汁,用针一点一点在你手臂上,伪造出一个胎记来,老奴生怕这个胎记,会随着时间淡化,因此露出马脚来,特意询问了那个大夫,那个大夫告诉老奴,只有用另外一种特殊的药汁,才能洗掉你手臂上的胎记。” 她当即说出那种特殊的药汁。 裴止立刻叫人去准备。 这是沈知序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他心里不禁有些慌乱,因为他手臂上确实有个胎记,他一直以为是天生的,没想到竟是人为的,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 这个时候,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万一魏妈妈这个老东西,是在故意诈他,想叫他露出马脚来。 他绝不能上当。 吴氏给了他一个讥讽的眼神,“你这个畜生,绝对想不到吧!” 很快侍卫便准备好,魏妈妈说的那种药汁。 谢长宁来的恰到好处,她一出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杜妈妈搀扶着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一步一步踏进刑部大堂,她眼神犀利骤然看向吴氏,“你说的可是真的,秦娴叫人换了我的孩子,沈知序根本不是我儿子?” 沈知序拖着那条残废的腿,他红着眼疾步走到谢长宁面前,“母亲你不要相信她的话,她这是在故意挑拨我们母子间的感情。” 谢长宁淡淡扫了他一眼。 什么母子之间的感情? 她怎么不记得,他们有过这种东西! 吴氏冷嗤一声,“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 “还请沈公子伸出手来。”随着侍卫的话,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沈知序身上。 第156章 对簿公堂 三 沈知序突然生出一丝胆怯来。 他明知道自己的身份。 更知道,这么一试,他定无处遁形。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别无他选,倘若他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连试都不必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稳了稳心神,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来。 那处胎记就在他手腕内侧,不大不小一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形状,瞧上去平平无奇。 平日里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谢长宁是知道这处胎记的,这也是她前世从未怀疑过沈知序的原因,谁能想到竟连胎记都能伪造。 可笑的是,从前这处胎记是她儿子的证明。 如今这处胎记,却用来证明沈知序不过是个假货。 何其讽刺? 果然最了解的沈知序的,便是吴氏这个母亲,让她来揭穿沈知序的身份,真是再合适不过。 这种秘辛想要查出来,谈何容易? 侍卫把药汁仔细涂抹在,沈知序手腕那处胎记上。 众人全都瞪大了眼,一眼不眨看着,瞧着比沈知序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似的。 无人知晓,沈知序暗暗捏了一把汗,他心如擂鼓,目不转睛看着手腕处的胎记。 前世与今生加在一起,他还是头一回这般紧张。 从前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他对谢长宁这个母亲,可以说厌恶至极,此刻他无比希望,没有什么吴氏,更没有什么秦开霁。 他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谢长宁。 哪怕谢长宁不认他,他也是沈家的血脉,绝没有人敢叫他孽种。 药汁涂抹在胎记上,过了片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更别提变淡了。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瞧着他手腕上的胎记,一点变化都没有,莫不是吴氏说的全都是假话?沈知序根本不是她与秦开霁的儿子,而是侯夫人的儿子!” “她这么做是何居心?莫不是真如沈知序所说,她这是想要挑拨,侯夫人与沈知序之间的关系?” 谢长宁一点也不着急,有吴氏在,她慌什么? 沈知序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个胎记不变,就足以证明吴氏说的全都是假的。 吴氏看了魏妈妈一眼,当时她刚生产,整个人虚弱的很,很多事都是魏妈妈在操持,连她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魏妈妈勾唇冷笑道:“慌什么?药汁涂上去,至少半个时辰后才能起效。”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 沈知序心里咯噔一声,是他高兴的早了,马上就要入冬,他额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汗,足可见他有多紧张。 秦宜还在城外积云庵,想要把她接过来,需要不少时间。 趁着等待的间隙,几具尸体抬上刑部大堂,正是秦开霁他们几个的尸体。 “老爷,晖儿……”一见他们,吴氏便是忍不住哭起来。 谢长宁淡淡扫了这几具尸体一眼,秦开霁能死在沈知序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裴止右手微抬,旋即便有仵作走上来,查验秦开霁他们的尸体。 沈知序眸光微闪,吴氏怎么知道他们的尸体藏在那里,莫不是昨晚他行凶的时候,吴氏就在一旁看着? 不,不会的。 青书垂首立在他身旁。 “大人,他们全都死于昨晚子夜时分,民妇亲眼所见,是沈知序手持匕首杀了他们,然后将他们埋尸在后院之中。” 吴氏说着骤然看向青书,“当时他也在,大人若是不信,叫人一审便知。” 沈知序眉头微蹙,他不动声色看了青书一眼。 青书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 沈知序并不担心青书会出卖他,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立场一致,青书若是供出他来,他自己也跑不掉。 裴止眸色沉沉看向青书,还不等他开口,青书便重重跪在地上。 沈知序骤然朝他看去,紧接着便听青书带着哭腔说道:“求大人饶命啊!人全都是大少爷杀的,与小的无关,小的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老实交代,只求大人给小的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第157章 证据确凿 沈知序不可置信看着青书。 突然想他通很多事,难怪吴氏还活着,原来青书早就背叛了他。 一定是谢长宁! 他蓦地朝谢长宁看去,眼神凌厉如刀,似要将谢长宁碎尸万段。 谢长宁微微勾唇,为何青书这步棋如此奏效? 沈知序本就个极其自负的人,有了前世的记忆之后,仗着自己曾做过首辅,他更是眼高于顶,张狂的没边。 更不要说前世青书对他忠心耿耿。 可他却忘了一件事,青书为何会效忠于他? 那是因为他顺利继承了爵位,青书效忠的从来都只是侯府。 “本官准了!沈知序为何要杀秦开霁他们?”裴止抬手示意青书接着往下说。 青书感激涕零磕了一个头,这才接着说道:“那是因为吴氏说的都是真的,自从沈知序从侯府搬出来之后,吴氏与秦开霁曾数次登门,小的亲耳听到,沈知序一口一个父亲,一口一个母亲,叫着他们,吴氏还曾叫人送来不少银钱,就连沈知序非去户部不可,都是秦开霁给他出的主意。” “沈知序一直怕自己身份暴露,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对秦开霁下手,只不过上一回他侥幸捡回一条命,得知秦开霁乃是秦娴与秦霄的孽种之后,沈知序越发害怕,这才对自己的父亲,祖父,还有弟弟痛下杀手。” 他说着一顿,“不仅如此,就连白惜枝与骞少爷,都死在沈知序手里,是他亲手把白惜枝,还有骞少爷推入湖中的。” 闻言围观的百姓一脸震惊。 “天啊!他还是人吗?先是狠心杀害自己的妻儿,然后又亲手捅死自己的父亲,还有祖父与弟弟,他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一直等青书把话说完,沈知序才有了反应,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青书,“人尽皆知,我爱惜枝如命,为了她不惜冷落自己的发妻,更不惜放弃世子之位,只求能与她长相守,更不要说骞儿,他可是我的亲骨肉,我为何要杀他们?” “你究竟收了吴氏多少好处,才这般污蔑我,青书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扶着自己那条残废的腿,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演的那叫一个逼真。 人群中当下有人说道:“若说他杀了秦开霁他们,我信,但我绝不相信,他会残忍杀害白惜枝与他的孩子,他那么爱白惜枝,根本没有杀害白惜枝的理由。” 谢长宁眸光流转,马上他们就会知道答案。 沈知序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他刚准备开口。 “莫说你们不信,就连我也不信,他会伤害我与骞儿,可就是他,亲手把我和骞儿推入湖中的。”就在这时人群后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纷纷回眸,然后让出一条路来。 沈知序同样循声望去。 “沈知序,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我还活着吧!”白惜枝缓步而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沈知序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她竟然还活着…… “沈知序谋害亲子在先,还意图杀了民女,只不过民女命大,这才侥幸活下来,可怜我的孩子,葬身冰冷的湖水之中,求大人替民女做主。”白惜枝只字未提谢长宁,她跪在地上,对着裴止重重磕了一个头。 仵作那边也得出结论来,秦开霁他们的死亡时间,还有死亡方式,与吴氏说的分毫不差,这足以证明吴氏说的全都是真的。 且不说还有青书的证词。 “沈知序,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裴止沉声说道。 “快看,沈知序手腕处的那个胎记,果然变淡了许多。”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指着沈知序,大声说道。 第158章 我的孩子呢? 一时之间,众人全都朝沈知序的手腕看去。 沈知序早就发现这一变化,他下意识想要遮掩,一旁的侍卫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众人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手腕的胎记,明显变淡了不少,且肉眼可见还在褪色。 “他手腕处的胎记果然是假的,这么说他当真不是侯夫人的孩子!而是秦开霁与吴氏两个人的孽种。” “秦娴可真是作恶多端,害的侯夫人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侯夫人真是太可怜了。” “……”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沈知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从今日起,所有人都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侯府公子,而是秦开霁与吴氏的孽种! 加上秦霄与秦娴的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耻辱。 “你果真不是我的孩子!”看着他手腕的胎记,谢长宁的脸骤然失去血色,她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杜妈妈赶紧搀扶住她。 她一把推开杜妈妈,一步一步走到沈知序面前,死死盯着他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真没想到,我养了你二十多年,到头来你竟是别人的孩子。” “母亲……”沈知序双膝一软跪在她面前。 “啪!”他才开口,谢长宁便给了他一个耳光,“你给我闭嘴,你根本不配这么叫我,吴氏在那里,她才是你母亲,你可千万莫要认错了人。” “养恩大如天,纵然母亲不肯认我,但在我心里,我永远只有一位母亲,那便是母亲你,在这件事上孩儿也是无辜的,求母亲看着孩儿从未伤害过您,也不曾做过对侯府不利的事,您千万别不要孩儿好不好?”沈知序声泪俱下,他伸手抓住谢长宁的衣袖,好似抓着救命稻草一样。 他做的那些事,已经全都败露,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路可走,若是按照律法,他非死不可。 可他不想死。 哪怕身败名裂,他也想苟活于世。 有前世的记忆在,他未必没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谢长宁这个人最是心软,只要她肯护他,他定能死里逃生。 况且他说的有什么错? 在这件事中,他本就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当时他尚在襁褓之中,他是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还是能左右秦娴与吴氏的决定? 所以,他有什么错? 他错就错在,托生在吴氏的腹中。 谢长宁冷冷拂开他的手,“你错了,你从来都不是我孩子,我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还有无辜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我那苦命的孩子。” 只要一想起她的孩子,她便心如刀割。 裴止定睛看着她,他眸色深沉,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疼惜。 继而他视线落在吴氏还有沈知序身上,眼神越发晦暗。 他们,可真是该死…… “我到底唤了你二十多年的母亲,你怎能对我如此绝情?”沈知序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他没有想到,谢长宁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 这下,他死定了…… “你是唤了夫人二十多年的母亲不假,可你怎么不说说,夫人还养了你二十多年,就是养条狗,也该养熟了,你这个白眼狼,可曾念过夫人半点好?”气的杜妈妈冲上去,狠狠抽了他几个大嘴巴子。 谢长宁再不看沈知序一眼,一个将死之人罢了,她眼神凌厉看向吴氏,“侯府戒备森严,尤其是我生产时,身旁有那么多人守着,秦娴与你如何换走我的孩子?” 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她不过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都到了这个时候,吴氏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先我一天生下孩子,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准备,侯夫人可还记得,你生下孩子的第二天,秦娴打着要让沈家诸位先祖,见一见侯府继承人的幌子,将孩子抱到祠堂,祠堂重地,除了她,你身边的婆子,谁有资格进入?” “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她就在沈家祠堂,换走了你的孩子。” 果然,事情与她猜测的,一般无二! 谢长宁一个箭步冲到吴氏面前,她一把掐住吴氏的脖子,怒气滔天一字一句问道:“我的孩子呢?你们把我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第159章 死了 吴氏想都不想开口说道:“死了!” 谢长宁呼吸一滞,“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吴氏脸憋得通红,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想把一个活着的孩子,带出侯府必然要冒诸多风险,带一个死掉的孩子可就容易多了,还没有出祠堂,秦娴就叫人把那个孩子,活生生给掐死。” 纵然早有所猜测,她的孩子极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可亲耳听到,谢长宁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双眸赤红,恨不得扭断吴氏的脖子,“然后呢?然后他们把我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吴氏用力喘着粗气,“然后她叫人把那个孩子带出侯府,随意找了个地方给扔了,这些都是秦娴亲口告诉我的,绝不会有假,是秦娴害死你的孩子,你想要报仇找她去,与我何干?你快点放开我。” 她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刑部的侍卫就在一旁看着。 没有裴止的命令,谁敢上前阻拦谢长宁? 序看着这一幕,沈知序只觉得心里无比畅快。 他倒要看看吴氏能落一个什么好下场? 还有谢长宁那个贱妇,即便知道当年的真相又如何? 她的孩子早就死了,可能被老鼠啃食殆尽,也可能葬身野狗腹中。 莫说见她的孩子一面,就连孩子的尸首,她都寻不到。 哈哈哈…… 这便是她的报应。 “你们究竟换走我几个孩子?我记得清楚,几个孩子出生后,秦娴都曾叫人把孩子抱到祠堂,你们莫不是换走我所有的孩子。”谢长宁厉声问道。 吴氏心头一惊,她一口咬定,“你开什么玩笑,你与我哪能次次同时有孕?且不说秦娴觊觎的不过是侯府的爵位罢了,历来爵位只传长子,我们何须费这个事,万一被你发现,岂不是弄巧成拙?” “我可以对天发誓,除了沈知序,其他的皆是你的亲生骨肉。” 如果不是沈知序,心狠手辣杀了老爷与晖儿,她就是死,也不会揭穿他的身份。 纵然知砚与静姝不肯认她,可作为一个母亲,她非但不怪他们,反而希望他们好好的活着。 她绝不允许其他的孩子,与沈知序一样,沦为别人口中的孽种。 听着她的话,沈知序眼中飞快闪过一道亮光,或许他能以此为筹码…… “哦?是吗?可惜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不如把其他孩子带过来,跟你滴血验亲,如此一来自见分晓。”谢长宁缓缓松开吴氏。 “夫人这个主意甚好,老奴这就去把人给带来。”杜妈妈转身就走。 吴氏倏地瞪大了眼,“侯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倘若我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不得好死,你若是不信,我愿以死明志。” 她说着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有刑部的侍卫在,岂会叫她得逞? 裴止一个眼神,一旁的侍卫立刻拦住吴氏。 吴氏心急如焚,“侯夫人求你信我,真的只有沈知序一人,是我的孩子……” “既如此,你着什么急?”谢长宁淡淡瞥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秦宜被人带上来,比起谢长宁初见她时,如今她目露清明之色,再不复当日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可见太医的医术还是十分高明的。 “请夫人来,是有件事想向夫人求证,夫人可还记得当年那个死胎是什么模样?”裴止开口问道。 他此话一出,秦宜的神色瞬间有些不对,显然受到了刺激。 “夫人你生下来的并非死胎,而是秦娴叫人拿一个死胎,换走你的孩子,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谢长宁抬眸看向秦宜。 秦宜稳了稳心神,这才缓缓说道:“我记得清楚,当年那个孩子浑身青紫,尤其是四肢与嘴唇,像似胎死腹中,然后被人娩出来,而我的孩子生下来是有呼吸的。” 裴止一个眼神朝魏妈妈看去。 魏妈妈不敢隐瞒,“叶夫人说的不错,那个孩子在胎中已死,故而浑身青紫。” 秦宜顿时泪如雨下,“所以我的孩子还活着,只不过成了秦娴的孩子,他便是靖安侯沈文远对吗?” 魏妈妈点头。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秦宜悲喜交织,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皆被她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红了眼眶。 “叶夫人何其无辜?为了这个孩子,她疯癫了这么多年!” 母子生离,那种痛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更何况,生离之后,她等来的是死别。 “母亲这是出什么事了?你为何让杜妈妈带我们来刑部?”很快,杜妈妈便将沈知砚他们几人带来,沈知州疑惑不解问道。 第160章 滴血验亲(改!需要重看!!!) 沈知砚与沈静姝没有开口。 来的路上,两个人心里便忐忑的很。 见吴氏与沈知序也在,两个人的心瞬间跌入谷底,莫不是东窗事发了? 自从知道秦开霁,是秦霄与秦霄的孽种之后,他们两人便日夜难安,生怕这件事暴露出来。 “沈知序是秦开霁与吴氏的儿子,是秦娴用他换走了我的孩子,现在我极度怀疑,你们几个同样如此,为了证明你们的身份,只能让你们与吴氏来个滴血验亲。”谢长宁十分好心给他解惑。 “什么?大哥,哦,不,沈知序竟然是秦开霁与吴氏的孽种?”沈知州一脸震惊,震惊过后他拍着胸膛说道:“验就验,怕什么?我肯定是母亲的儿子。” 他想的是什么? 他又不是长子,肯定没人会费那个工夫换他,图啥啊? 沈知砚与沈静姝,表现的比他还要震惊。 他们震惊的是,这件事竟然暴露了,母亲还要让他们滴血验亲,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们与大哥一样,都是秦开霁与吴氏的孽种。 两个人心里惴惴不安,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裴止已经叫人准备好滴血验亲的东西。 就在这时吴氏嘴里突然冒出汩汩鲜血,一个侍卫惊呼出声,“大人不好,她竟咬舌自尽了。” 沈知砚与沈静姝,第一时间朝吴氏看去,只见吴氏已经瘫软在地,两个人同时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只要吴氏一死,他们就不用再滴血验亲了,这样就能守住这个秘密。 亏她识相,宁死也不愿连累他们。 “看她这伤势一时半刻还死不了,接着取血也就是了。”裴止淡淡扫了吴氏一眼,她这么做,不正说明她心虚的很吗? 末了,他还不忘叫人去请太医。 吴氏越是想死,他偏要让她活着。 倘若他们真换了她所有孩子。 总该为此付出代价。 一死,可就一了百了啦! 她配吗? 裴止此话一出,沈知砚与沈静姝瞬间冷汗涔涔,不,他们才不要滴血验亲。 “大人说的极是,莫说她没死,就是她死了,也不耽搁取血,大不了取我的就是了。”谢长宁冷冷瞥了吴氏一眼,不得不说吴氏也太天真了,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还想隐瞒。 前世,她替她养了一辈子孩子。 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天理昭昭,也该还她一个公道了。 就今日吧! 因为她已经不想再等下去。 侍卫很快取了吴氏三滴血,分别滴入三个碗中,负责取血的侍卫,大步走到沈知砚他们几个面前。 “母亲,我怕疼,不验行不行,我怎么可能不是母亲的孩子呢?我不过一个姑娘家,侯府的爵位怎么都轮不到我头上,母亲我求你了。”沈静姝后退一步,她苦苦哀求着谢长宁。 沈知砚的心都在颤抖,他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知州全不似他们,他率先伸出手来,一副豪气冲天的模样,“让我来,我还就不信了,开什么玩笑,我怎会不是母亲的孩子。” 他拿过侍卫手中的银针,刺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碗中。 谢长宁睨了沈静姝一眼,“此刻怕是由不得你!” 哪怕她再怎么不情愿,侍卫还是取了她一滴血。 沈知砚自然也逃不了。 魏妈妈一脸死灰。 围观的百姓,全都屏气凝神看着,瞧着比谢长宁这个当事人,来的还要激动。 片刻,也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融了,融了……” 第161章 滴血认亲 二(上一章有改动,需重看! 众人全都朝沈知州面前那个碗看去。 只见他与吴氏的血,竟缓缓融合在一起。 “真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吴氏与秦开霁的孩子,莫不是几个孩子,全都不是侯夫人的,他们这也太缺德了。” “何止缺德,简直缺大德了,难道侯夫人的孩子,全都被他们给害死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沈知州,因为吴氏并没有找过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谢长宁的孩子,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怎么会这样?这一定不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不是母亲的孩子?”他连连后退,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看着那两滴融合在一起的血。 他嘴里不停喃喃着,“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谢长宁一点也不意外,但她还是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竟连你也不是我的孩子,秦娴他们简直丧心病狂。” “母亲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快告诉众人,我跟吴氏还有秦开霁,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沈知州疯了一样,冲着谢长宁大吼大叫。 谢长宁摇头,“你错了,事实摆在眼前,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吴氏与秦开霁的孽种。” “啊,我才不是他们的孽种……”沈知州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他双目一片赤红,一副疯癫的模样,双手抱着头不停的喊叫。 沈静姝脸色煞白,三哥竟然也不是母亲的孩子。 可见吴氏说的都是真的。 她也是吴氏与秦开霁的孽种。 她死死盯着碗中那两滴血,手脚冰冷,整个人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若只是秦开霁与吴氏的孩子也就罢了。 大不了她认命,随意嫁一个平头百姓也就是了。 偏偏有秦霄与秦娴的那档子事在先,她何止是一个孽种,简直是孽种中的孽种! 还有谁敢娶她? 沈知砚的脸色同样难看的很,原本他还带着一丝侥幸,有一句话沈知州说的很对,他们又不是长子,根本没有继承侯府的资格,秦娴与吴氏换他们做什么? 闲的没事干吗? 沈知州与吴氏滴血验亲的结果,直接打破他最后的幻想。 他们连三弟都换了。 又岂会放过他? 看五妹妹的样子,怕是吴氏私底下也曾找过她。 哪怕早有准备,可看着碗里那两滴血,缓缓融合在一起,沈知砚只觉得天旋地转。 “大家快看呀!就连沈知砚碗里的血也融合在一起,这说明什么?就连他也是吴氏与秦开霁的孽种!” “还有沈静姝,只怕也是他们的孽种。” “沈静云虽没在这里,但我严重怀疑,她极有可能也不是侯夫人的孩子。” 众人议论纷纷。 裴止又岂会忘了沈静云? 这会刑部的侍卫,怕是已经快到公主府了。 沈知砚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他一脸惊慌失措膝行至谢长宁面前,“母亲,孩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千万别不要孩儿,孩儿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是母亲,第一次学会叫母亲,喊的同样也是您,您忍心不要孩儿吗?”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瞧着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 实际上,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不敢再痴心妄想侯府的爵位。 只求能保住谢长宁这个母亲。 哪怕他与吴氏有血缘关系又如何? 只要谢长宁肯认他,他便依旧是谢长宁的儿子。 哪怕谢长宁不再是侯夫人,可她依旧是国公府嫡女,只要谢长宁肯护着他,谁又敢说他半句不是? 只看谢长宁愿不愿意护他? “母亲,孩儿给您磕头了。”说着他重重把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这回倒是实诚的很,绝没有掺杂半点水分。 因为他已经走投无路。 片刻,他便磕的头破血流。 好一出苦肉计! 可惜,不管他怎么做,都是白费心机。 谢长宁居高临下看着他,她语气极淡,“你磕错头了,也认错母亲了,诺,你母亲在那里,你还不快去看看她是死是活,相信她肯定愿意认你这个儿子。” “还有你父亲秦开霁,祖父秦霄也在,倘若你们愿意认祖归宗,若他们泉下有知,定会含笑九泉。” “母亲,你怎能对孩儿如此绝情?难道我们数十年的母子亲情,还敌不过那微不足道的血脉之情吗?”沈知砚一僵,他骤然抬眸,愤愤不平看着谢长宁。 好一个微不足道的血脉之情!!!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啪!”谢长宁怒极反笑,她狠狠抽了沈知砚一耳光,“死的是我的孩子,不是你,所以你才能在这里说这样的风凉话。” 太医已经替吴氏止住血,她的伤势并不致命,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醒来。 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谢长宁与沈知砚身上。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侯夫人的孩子,只怕全都被换了。 怎料沈静姝突然激动的跳起来,“母亲你快看啊!我与吴氏的血根本不相融,这足以证明,我是你的女儿!” 第162章 滴血验亲 三 众人一看,果然如此。 沈静姝与吴氏的血,并没有融合在一起。 倏地众人全都瞪了大眼。 “只有她一个人的血,没有跟吴氏的血相融,可见她当真是侯夫人的女儿!” “还好,侯夫人膝下至少有一个孩子,是自己亲生的,不至于孤独终老。” 众人皆替谢长宁感到庆幸。 他们哪里知道,谢长宁一点都不觉得庆幸,难不成黄妈妈说的是真的? 沈静云与沈静姝当真是她的孩子? 倘若真是这样,吴氏的反应又怎么说? 前世,沈静云与沈静姝出嫁的时候,吴氏给她们准备了那么多的添妆,分明把她们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就在前不久,吴氏还找上沈静姝。 想要认回她这个女儿! 这种种迹象足以说明,沈静云与沈静姝绝不是她的孩子。 难不成……她们也不是吴氏的孩子? 那她们究竟是谁的孩子? 无缘无故的,秦娴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她心中隐隐有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魏妈妈同样是一脸震惊,五小姐怎会不是夫人的孩子? 明明她与四小姐,也是夫人的孩子。 怎么到头来,她竟不是夫人的孩子? 夫人的两个女儿去哪里了? 莫不是秦娴把夫人的孩子,也给害死了! 这两个又是谁的孩子? “我就知道,我定是母亲的女儿!”沈静姝高兴的手舞足蹈,她冲上去抱住谢长宁,忍不住喜极而泣。 这下她再也不用害怕了。 几个孩子中,只有她是母亲的孩子。 哪怕做不成侯府千金,母亲也会倾其所有对她好。 谁让母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呢? 母亲所有的宠爱,只会给她一个人。 这么一想,她瞬间觉得,其他人不是母亲的孩子,也没什么不好。 谢长宁伸手推开她,用一种冷漠无情的眼神看着她,她不是吴氏的孩子,难道就一定是她的孩子吗? 她也可能是旁人的孩子,不是吗? 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等沈静云与吴氏滴血验亲的结果出来再说。 沈静云才挨了板子,她是被人抬上来的。 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一脸的茫然,视线落在谢长宁身上,她眼中满是怨毒,“你这个毒妇又想搞什么鬼?你已经把我害成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谢长宁看都没看她一眼。 侍卫取了沈静云一滴血,然后又取了吴氏一滴血。 沈静云就是再蠢,也明白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她怒火中烧看着谢长宁,“你竟然怀疑我是吴氏的孩子,你莫不是疯了?” 莫看她被关在公主府,可她也知道秦霄与秦娴,闹出的那档子事。 因为这件事闹的实在太大了。 人人都当作谈资,就连公主府的下人也议论不休。 宋闻璟知道这件事后,还特意跑到她面前,奚落了她一番,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见了没?他们全都是吴氏与秦开霁的孽种,说不定你也是,这有什么稀奇的。”杜妈妈冷笑出声。 沈静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视线落在沈知序他们身上,她一脸震惊。 杜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他们怎么会是吴氏与秦开霁的孩子? 她在开什么玩笑? “杜妈妈说的是真的,他们几个皆是吴氏与秦开霁的孽种,只有我一个人是母亲的女儿。”沈静姝十分好心看着沈静云说道。 沈静云心头一惊,蓦地她看向碗里那两滴血。 宋闻璟之所以不敢杀她,不过是忌惮国公府与谢长宁罢了。 倘若她不是谢长宁的女儿。 宋闻璟定会第一时间杀了她…… 不,她还不想死。 她怎么可能是吴氏与秦开霁的孩子? 她定与沈静姝一样,是谢长宁这个贱妇的女儿。 她目不转睛看着碗里那两滴血,紧张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片刻,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你们都看到了吧!我与吴氏半点关系都没有。” 说着她挑眉看向谢长宁,“这足以证明,我是你的女儿了吧!” 她缓缓松开攥在一起的手,虽然她恨毒了谢长宁,并不想要她这个母亲,但不管怎么说,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谢长宁不屑冷哼,“这可未必,你们与吴氏的血不相融,只能说明你们不是她的女儿,难道就一定是我的女儿吗?不见得吧!” “不过也不必着急,你们能与吴氏滴血验亲,自然也能与我滴血验亲,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说着她伸出自己的手,让一旁的侍卫取血。 沈静姝与沈静云瞬间紧张起来,因为她们清楚的很,不无这个可能。 眼见侍卫就要取她们几个人的血,围观的百姓中突然站出一个人来,“不必验了,她们两个是我的女儿!” 第163章 没有死 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脸诧异,“这人是谁啊?她凭什么说是她的孩子?” 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京都传的沸沸扬扬,闲来没事的百姓全都跑来看热闹。 萧氏想不知道都难,她一直躲在人群中,没有露面罢了。 旁人看的是热闹,可她却看的心惊肉跳。 吴氏与几个孩子滴血验亲之后,她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哪曾想谢长宁竟还要与两个女儿滴血验亲。 她哪里还能坐的住? 事情败露已成定局。 难不成让她的两个女儿,也被人当作孽种吗? 若验出来她们两个不是谢长宁的女儿,她们两个该有多害怕! 到时候指不定旁人怎么议论她们。 倒不如她主动站出来,认下她们两个人。 反正今日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旁人不认识萧氏,谢长宁一眼便认出她来,这一切就说得通了,能让秦娴这么做的,也就只有韦氏了,谁让韦氏替她养了二十多年儿子。 这是她欠韦氏的。 “你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看着萧氏从人群中走出来,沈静云与沈静姝皆是一脸惊愕。 谁让萧氏这个贱人站出来的? 萧氏是什么身份,她们怎么可能是她的女儿? “静云,静姝……”萧氏泪眼模糊看着她们,“是母亲对不起你们,如果不是母亲鬼迷心窍,便也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都是母亲不好。” “静云,母亲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能原谅母亲吗?”萧氏说着朝沈静云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她的脸。 这些时日,她日夜都在忧心静云,可以说寝食难安。 其实很早之前她就后悔了。 可木已成舟,她就是后悔又能如何? 只盼着她们能嫁入高门。 沈静云一巴掌拍开她的手,“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母亲?今日你若是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她与谢长宁可还没有滴血验亲。 一切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万一……谢长宁是她母亲呢? 她自然更愿意,选谢长宁做她的母亲。 沈静姝一脸冷漠看着萧氏,“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你凭什么说我们是你的女儿?” 她真是烦透了。 先是吴氏逃出来,一口一个女儿叫着她。 紧接着又是萧氏。 谁知道她们打的什么鬼主意? “母亲无意从秦霄嘴里,得知秦娴胆大包天换孩子的事,心里便生出别的想法来,本来母亲替秦娴养着秦开霁,就憋了一肚子火,于是我们几个一合计,凭什么只有秦开霁的孩子,能在侯府里享福,我与秦开源的孩子便不可以,母亲拿秦开霁威胁秦娴,秦娴逼不得已只能照做,你们若是不信,大可找来母亲一问便知。”萧氏哭着说道。 “倒也不用特意跑一趟了,我可以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沈静云与沈静姝是她与秦开源的女儿。”萧氏话音一落,韦氏便站出来说道。 “换孩子皆是我的主意,你们要抓就抓我吧!”说着她主动伸出手来。 沈静云一脸死灰,这下全都完了,没了谢长宁这张护身符,宋闻璟定会杀了她,即便他不动手,长公主也绝不允许她活在这个世上。 沈静姝怔怔的看着萧氏,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萧氏与秦开源的女儿,与吴氏与秦开霁的女儿,又有什么区别? 还不是一样的丢人现眼!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 但谢长宁不信,她的五个孩子全都死了,她眼神凌厉朝魏妈妈看去,魏妈妈脸色煞白,还不等她开口便忙不迭说道:“求侯夫人饶命啊!只要侯夫人肯饶老奴一命,老奴便告诉侯夫人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大公子并没有死……” 第164章 还有一个女儿 “你说什么?我的孩子还活着!”谢长宁声音颤抖,她一把揪住魏妈妈的衣领,猩红的眸子控制不住蒙上一层水汽。 她的孩子,还活着…… 魏妈妈被她的模样给吓到了,哆哆嗦嗦道:“夫人,老奴说的句句属实,当时大公子只是被掐的昏过去,秦娴身边的杨妈妈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老奴亲耳听到大公子的哭声,老奴还多嘴问了一句,准备把这个孩子怎么办。” 她说着一顿,仔细回想起当年的事,“杨妈妈说这个孩子是个命大的,既然死了一回没死成,可见他命不该绝,她说怕自己遭报应,不如就给这个孩子一条生路,让我千万瞒着秦娴与吴氏,然后她便抱着孩子离开了。” “至于她把孩子弄到哪里了,老奴真的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大公子一定还活着。” 谢长宁眼泪汹涌落下,她记得秦娴身边的杨妈妈,虽说她已不在这个世上,但她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氏,她让谢临查过秦娴身边所有婆子。 杨妈妈家里还有人,顺着这个线索,一定能找到她的孩子。 可她不是服了催子药,才怀上的孩子吗? 不是说服了那种药,生下来的孩子,根本活不成。 她问出心中疑惑。 都这个时候了,魏妈妈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夫人有所不知,秦娴确实给您下了那种药,但您有两次皆是自然受孕,孩子自然能活下来,老奴猜测,四姑娘只怕也还活在这个世上。” “这么说,我还有个女儿活在这个世上,那一次是谁将孩子带走的?”这是谢长宁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原以为她的孩子,一个都活不下来,没想到她不仅有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 魏妈妈摇头,“那一次老奴把孩子送过去,秦娴就叫人打发了老奴,她身边左右就那些伺候的人,夫人只要挨个查,总能查到四姑娘的下落,只有一件事老奴记得清楚,那个时候杨妈妈已死。” 谢长宁这才松开魏妈妈,她心急如焚,只想去找自己的孩子。 但事情总要有一个了解。 “如今证据确凿,请大人秉公处理。”她对着裴止福身行了一礼。 “请夫人放心,本官定会还夫人一个公道。”裴止一手放在桌案上,他修长的手指蜷缩着,不知为何骨节有些泛白,他另一只手放在膝上,手里捏着一条藏青色的帕子。 也不知他捏了多久,整洁的帕子被他捏的满是褶皱。 沈知序杀人害命证据确凿,裴止当众宣判,三日后斩首示众。 至于吴氏,萧氏,还有韦氏与魏妈妈,全都被打入大牢。 被拖下去的时候,沈知序阴恻恻看了谢长宁一眼,他脸上写满不甘。 他不懂,明明他掌握了先机,为何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白惜枝喊着骞儿的名字,放声痛哭起来,三日后她要亲眼看着,沈知序这个畜生人头落地。 得知谢长宁的儿子和女儿还活着,沈知砚,沈知州,还有沈静云与沈静姝,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几个人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好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这种感觉让他们极为不适。 裴止说了一番官话,大概意思就是,刑部这边也会尽力帮谢长宁寻人。 谢长宁道了一声谢就准备离开。 “母亲,求你带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我从小就在侯府长大,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我才不要认其他人,我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你,就是让我为奴为婢我也愿意,只求母亲千万别丢下我。”沈静姝哭着跪在谢长宁面前。 “母亲还有我,求你带我一起回家好不好?我们不认旁人,只认你,你殚精竭虑养育我们多年,我们还没有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怎能就这样离开?求母亲给我们一个报答的机会。”沈知砚也跪在谢长宁面前。 还有沈知州与沈静云,几个人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口口声声要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实际上,他们不过想要赖上谢长宁罢了。 他们几个全都是秦家的孩子。 如今秦家还剩什么? 秦霄与秦开霁死了,吴氏,萧氏,还有韦氏,全都被打入刑部大牢,凭她们犯下的罪行,重则砍头,轻则流放。 他们若是回去,除了要背负骂名,受世人唾骂,一无所有。 尤其是,他们从小便养尊处优,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日子? 光是想想,他们就想死。 其他人也就罢了,至少性命无虞,沈静云哭的最惨,若是谢长宁不管她,她绝对活不过今晚。 “不必了,你们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谢长宁径直越过他们就走。 “母亲,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几个人一脸死灰。 谢长宁叫人先把秦宜送回侯府,她猜秦宜肯定想亲眼看看,沈文远从小生活的地方。 沈文远是叶家的孩子,她的孩子更是与侯府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一大家子,无异于鸠占鹊巢。 她这侯夫人算是做到头了,只等着陛下的旨意就好。 趁现在她还能做主。 她带着杜妈妈,还有谢临与几个侍卫,直奔城郊。 杨妈妈最小的弟弟,还有她两个儿子,都还活在世上。 两个时辰后,谢长宁总算见到他们,杨家众人跪了一地。 谢长宁让他们起来,她迫不及待问道:“二十一年前,杨妈妈可曾带回来一个男婴?” 第165章 来接自家夫人回去 当年,杨妈妈的两个儿子,不过几岁稚童,他们哪里能记得当年的事。 谢长宁问的是杨妈妈最小的弟弟,他今年六十多岁了,耳背的厉害,谢长宁一连问了他好几遍,他才听清楚。 谢长宁紧张不已看着他。 他想了片刻,颤颤巍巍道:“我记得清楚,姐姐她从未往家里带过什么孩子!” 他说的言之凿凿。 谢长宁心里一阵绞痛,那可是寒冬腊月,倘若杨妈妈没有把孩子带回来,她能把孩子弄到哪里去?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她随意找了个地方,把孩子给丢了。 她不死心,同样的问题,问了好几遍。 结果,一致。 杨妈妈从未带孩子回来过。 回去的路上,谢长宁一言不发。 杜妈妈不停的安慰她,“夫人就放心吧!咱们小公子是个命大的孩子,还有咱们家姑娘,他们肯定都好好的,你千万要振作起来才是,换个角度想,杨妈妈没有把孩子带回来,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小公子就在京都,与他同龄的孩子就那么多,况且咱们小公子手腕上有胎记在,咱们挨个找,用不多久肯定能找到小公子。” 谢长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已经派谢临他们去找。 一个一个的找,总能找到她的孩子。 至于女儿那边,她交给谢南去查,用不了多久,定能找到线索。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什么模样,身在何处,可能吃饱穿暖,有没有欺凌他们? 只要一想到这些,谢长宁只觉得五内俱焚,如坐针毡。 她失魂落魄回到侯府,哪曾想几个小畜生,竟阴魂不散跪在侯府大门口,她真是看见他们便觉得恶心。 她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便叫人将他们扔的远远的。 嫂嫂林氏,还有许氏与苏清婉,已经在侯府等候多时,知道她回来,几个人匆匆迎上来。 “谢姐姐你也别太过伤心,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就说那几个小畜生,瞧着就不像谢姐姐的孩子……”许氏紧紧握住谢长宁的手,说话间她眼眶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这是心疼谢姐姐。 苏清婉也说着安慰谢长宁的话,她别过脸悄悄抹了好几次泪。 得知沈知序根本不是母亲的孩子,她心里真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唯一庆幸的是她与沈知序再无半点瓜葛。 林氏早就知道这件事,安慰的话她已说了一箩筐,此刻根本没必要再说。 当务之急是替她找回孩子,好叫他们母子团聚。 等许氏与苏清婉情绪平复之后,林氏询问起谢长宁有关孩子的事,许氏也凝神听着。 谢长宁把知道的,全都告诉她们,可惜她知道的也不多。 林氏与许氏暗暗记下来。 “谢姐姐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京都就这么大,咱们很快就能找到孩子,婉婉认了谢姐姐做母亲,到时候我也要那两个孩子当干娘,见面礼我都备好了。”许氏笑着说道。 林氏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她起身准备告辞。 怎料就在这个时候,赵管家沉着脸走进来,“夫人,叶秉文携女眷来访,说是来接自家夫人回去的。” 这个自家夫人,自然指的是秦宜! 第166章 咱们也算一家人了 叶秉文把秦宜扔在积云庵二十多年,不闻不问,早就当没她这个人,另娶不说,就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 这会,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位夫人! 不怪赵管家生气,他这分明是冲着谢长宁来的。 一个秦宜自然无足轻重。 可谢长宁是谁? 即便她不再是靖安侯夫人,可她依旧是镇国公嫡亲的妹妹。 这不,叶秉文跟狗一样,闻着味迫不及待就来了。 只怕他还想在谢长宁面前摆公爹的谱。 林氏都准备走了,听赵管家这么一说,她当即坐下来。 许氏也坐的很稳,只看叶秉文做的这些事就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怕有些事谢长宁不便出面,可她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虽说谢姐姐的嫂嫂也在,但人多力量大。 她倒要看看这个叶秉文,想整什么幺蛾子。 谢长宁叫人把叶秉文他们请进来,秦宜还在沈文远从前住的鹤鸣院,她亲自去了一趟鹤鸣院。 这件事总要问问秦宜是个什么意思。 她可愿跟叶秉文回去? 这件事谢长宁没办法替她做主。 按她说,就叶秉文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乱棍打死,跟他回去干什么? 她可不想摊上叶家那一摊事,倘若秦宜想要跟叶秉文回去,那她就只能跟沈文远那个死鬼和离。 他是死了不假。 但他的牌位还在。 总有法子跟他和离。 秦宜得知叶秉文来接她回去,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谢长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见她脸上有半点喜色。 也是,在她最悲痛欲绝的那几年,叶秉文在干什么? 他在忙着娶妻生子! 秦宜对他又能有多少感情? 很快,叶秉文就带着如今的夫人冯氏走进来,他脚下带风,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叶家连秦家都不如,至少秦家还有人在朝为官,虽说被抄家了,叶家朝中一个人都没有,家中子弟更是没有一个成器的。 突然白捡了谢长宁这么个儿媳妇,叶秉文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至于沈文远,一个素未谋面,又英年早逝的儿子,他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来的路上,他在心里,好好感谢了秦娴那个老妖婆一番,如果不是因为她,就凭叶家的门第,怎么可能娶到谢长宁! 如今镇国公刚打了胜仗,多少人想要攀附国公府? 苦于没有机会。 他就不一样了,一个天大的机缘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他头上。 “阿宜,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多亏你在积云庵为我们祈福,我们才过的平安顺遂,我听你的话,娶了一位平妻,代替你为叶家传宗接代,幸得你庇佑,如今儿女双全,只等你回去,咱们一家便能团聚。”叶秉文几步来到秦宜面前,说着他眼眶一红,抬起衣袖假惺惺擦了擦眼角。 他眼角有什么? 谢长宁只看到,他眼尾上扬,怎么都压不住眼底的笑意。 她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嘲讽,这个叶秉文可真是会装腔作势。 什么叫他听秦宜的话,娶了一房平妻? 还替秦宜传宗接代? 冯氏站在他身旁陪着笑,“就是姐姐,我们都等着你回家呢!这些年夫君日夜都在思念你,只是你身在庵堂不便打扰,我们这才不敢去探望你罢了,四个孩子在家里眼巴巴盼着,想要跟你请安,你若是觉得住在侯府更舒服,我把几个孩子带过来,给你请安也是一样的。” 说着她朝谢长宁看去,“这便是长宁吧!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也不知道请长辈坐下,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第167章 快让我瞅瞅 纵然知道叶秉文与冯氏来者不善,谢长宁还是被他们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给她当长辈。 也不看看他们配吗? “我这个娘家嫂嫂,不是正坐在这里喝茶,除此之外哪来的什么长辈?快让我瞅瞅。”不等谢长宁开口,林氏便轻嗤出声。 她面露嘲讽,一本正经四下扫了一眼,然后锦帕掩面笑起来,“呵,我怎么愣是没瞧见呢!可是又有人上门打秋风?这可不好,我这个人啊!最烦有人乱攀亲戚。” 她这番话,可不单单是说给叶秉文与冯氏听的,同时也是说给秦宜听的。 她可不希望,有人在长宁头上作威作福。 就是秦宜也不行。 闻言,冯氏老脸一僵,她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 叶秉文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红。 谢姐姐的嫂嫂真不愧是国公夫人,这气度一开口就足以碾压死他们,许氏暗戳戳看了林氏一眼,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国公夫人说的极是,哪门子的长辈?怎么我也没有瞧见,我啊,只瞧见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阿猫阿狗,猪鼻子里插大葱,在这里装相,真是笑死个人了。”许氏也掩面笑起来。 谢长宁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谁说不是呢!” 她说着一顿,看向一旁的杜妈妈,“这有些人啊!出门怕是忘了照镜子,许是家里穷困潦倒,连面镜子也没有,真是怪可怜的,你吩咐下去,一会记得赏他们两面镜子。” 即便叶秉文是沈文远的父亲又如何? 她嫁的从来都不是叶家。 他叶秉文算什么东西? 这个冯氏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便是她的态度。 杜妈妈笑着应下,“请夫人放心,老奴定叫人赏他们两面顶好的铜镜,好叫他们每日都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若是的没事的话,最好少出来,省的丢人现眼。” 冯氏急赤白脸,“我家老爷可是沈文远的亲生父亲,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平妻,我们两个怎么就不算长辈了?” 她越说越气,指着谢长宁的鼻子说道:“我们可是你正经的公爹与婆母,你就这样由着她们羞辱我们吗?谢长宁你这是不孝,我命令你立刻把她们撵出去,然后恭恭敬敬把我们请上座,再给我们敬茶赔不是。” 叶秉文在一旁连连点头,“合该是这样,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能不敬长辈!” 听听他们这话有多无耻? “给我掌嘴。”一直等他们把话说完,林氏才抬眼看向身旁的婆子,今日趁着她在这里,定要替长宁料理了这两个混账东西。 “是夫人。”两个婆子立刻走上前去。 谢长宁抬眸看了赵管家一眼,赵管家瞬间心领神会。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叶秉文与冯氏面露惊恐。 “啪……”不等他们话音落下,巴掌便落在他们脸上。 “谢长宁你简直放肆,竟敢对自己的公爹与婆母动手……”两个人还想要反抗,几个侍卫大步走进来,将他们死死摁在地上。 两个婆子对着他们的脸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用了狠劲儿,不过片刻,两个人的脸便一片红肿,嘴角还带着血迹。 “什么平妻?说白了不过是个妾室,就凭你也配在长宁面前摆婆母的谱?是谁给你的胆子?今日我就是叫人打死你,也没有人敢说一句不是。” 林氏说着看向叶秉文,“谁不知道长宁,当日嫁的是靖安侯府,你又算是哪门子的公爹?你们这般急不可耐跑过来,莫不是你们早就与秦娴串通在一起,换孩子的事也有你们的功劳。” “你们来的正好,我这就派人请刑部好好查查你们两个。” 叶秉文与冯氏吓得魂不附体。 “求国公夫人明鉴,我们两个人当真不知道换孩子的事,更不曾参与其中,求国公夫人千万不要把我们送官。”两个人大声求饶。 蓦地叶秉文看向面无表情的秦宜,他怒气腾腾道:“阿宜你别跟个哑巴似的,你倒是说句话呀!换孩子的事全都是你那个姐姐搞出来的,与我们何干?你就看着我们这样被人冤枉吗?你当真好狠的心肠。” 今日他为何上赶着来侯府? 在他看来,谢长宁既然肯认秦宜这个婆母,自然肯认他这个公爹。 再说了,血缘关系摆在这里,她凭什么不认他们? “是啊!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了,叫你这样对我们?”冯氏可真会说话,她的意思是,秦宜指使谢长宁这么对他们的。 一时之间,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秦宜身上。 林氏语气极淡,“叶夫人,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愿意跟叶秉文他们回去,那是你的事,与长宁无关,从始至终长宁都与你们叶家,没有半点关系,这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我说的可对?” 她这是在警告秦宜。 有些话长宁的身份不适合说,但她可就没有这个顾忌了。 秦宜点头,旋即她看向叶秉文,缓缓从袖兜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叶秉文你怕不是忘了,我与你早就没有半点瓜葛。” 第168章 这是什么鬼地方? 谢长宁抬眼看去,只见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休书。 她一直以为,叶家只是把秦宜送到积云庵,不曾想早在那时,叶秉文就休了秦宜。 那时秦宜才刚生产完,为了孩子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连人都认不清楚。 呵,男人啊!可真是薄情寡义…… 可见,亲生的,与亲自生的,差别有多大? 秦宜为这个孩子疯了半辈子。 叶秉文呢? 娇妻在怀,儿女双全。 如果不是因为她,叶秉文怕是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孩子。 就这,他还好意思找上门来,一口一个阿宜,要接秦宜回去。 叶秉文面露震惊之色,他万万没有想到,秦宜竟然留着这封休书。 那个时候她不是疯了吗? 她才生产完,身体还没有恢复,他就叫人把她送到积云庵,想到自己还要再娶,他便听母亲的话,写了一封休书,随意塞进秦宜的袖兜里。 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声张。 这事总归是他做的不地道。 他以为秦宜早就弄丢这封休书,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这才抱着侥幸找上门来。 冯氏亦是脸色一僵,她不禁瞪了叶秉文一眼,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秦宜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叶秉文你可看到了,这上面不仅有你的亲笔签名,就连时间也写的清清楚楚,在我生产完第三日,你就休了我,以后倘若你再敢出现在侯夫人面前,我便让你身败名裂。” 她微微一顿,“你一大把年纪了,怕是不惧,可你的孙儿们呢?他们怕是该议亲了吧!他们也不惧吗?” 冯氏,“……” 她一脸惊恐,“秦宜你不能这么做,这是叶秉文做下的事,与几个孩子何干?” 秦宜不以为意,“叶秉文欠下的债,他们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冯氏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她伸手扯了扯叶秉文的衣袖,示意他说句话。 这会众人全都沦为看客。 林氏微微挑眉,算秦宜是个识相的。 许氏看的津津有味。 叶秉文老脸一黑,他冷眼看着秦宜,“你究竟想要如何?我的孩子,不也是你的孩子吗?只要你愿意,我便让几个孩子给你养老送终。” “不必了,我的孩子只有淮南一个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你与她再不许出现在侯夫人面前,更不许以什么公婆自居,我的淮南何曾出现在你们叶家的族谱上?以后你依旧当没他这个儿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秦宜起身看着谢长宁说道:“多谢夫人今日还了我一个公道,且圆了我一个梦,能来我儿生活过的地方亲眼瞧瞧,我心愿已了,从此再无牵挂,我一个方外之人,实在不便叨扰,这便告辞了。” 她对谢长宁行了一个出家人的礼。 然后把那封休书递给谢长宁,“这个还是交由夫人保管,比较稳妥。” 谢长宁伸手接过,让赵管家派人把秦宜送回积云庵。 叶秉文与冯氏一脸死灰,早知道他们就不来这一趟了,非但没有讨到半点好处,还被人上了一道紧箍咒。 秦宜一走。 林氏便叫人将叶秉文与冯氏送到官府,管他们有没有问题,先查了再说。 即便他们没有参与换孩子的事,难保没有其他问题。 总归以后,绝不能让他们碍着长宁的眼…… 时候也不早了,她与许氏起身告辞。 谢长宁亲自送她们出去。 发现沈知砚他们,竟然还徘徊在侯府附近。 谢长宁嘲弄的看了他们一眼,只怕他们还在等着她心软呢! “母亲……”见谢长宁朝他们看来,几个人瞬间激动起来,莫不是母亲原谅他们了,几个人一脸喜色正准备上前。 怎料谢长宁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旋即侯府的大门,无情的合上。 沈知砚他们几个还想要上前。 赵管家带着人,把他们丢进一旁的巷子里,叫人把他们结结实实毒打了一顿,还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搜罗的一干二净,就连御寒的外袍也一并抢走。 这是他们的吗? 不。 这都是夫人的东西。 很快,几个人鼻青脸肿,那叫一个凄惨。 “二哥,母亲怕是不会原谅我们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知州看着沈知砚问道。 沈静姝也朝他看去。 沈知砚眸色晦暗,他深深看了侯府一眼,“天快黑了,今晚总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不如我们先回秦家再说。” 沈静姝跟在他们身后。 她凭什么不能回秦家? 她比他们两个人更有资格。 等他们到秦家时才发现,秦家大门紧锁,门上贴着封条,早已空无一人。 刑部的侍卫早就把秦开源一起带走,顺便查封了这处宅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 几个人身无分文,冻得瑟瑟发抖。 沈静姝一脸惶恐,“这可怎么办?我们今晚要住哪里?已入了冬,难不成我们要露宿街头?”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噜的声音。 从上午到现在,她都还没有用饭。 不仅她,就连沈知砚与沈知州,两个人同样饥肠辘辘。 从小到大,他们早就过惯锦衣玉食的日子,还是头一回挨饿。 几个人身上全都带着伤,冷风一吹,又冷又饿,这种滋味,可真是难挨。 沈静姝忍不住哭出声来,她不停的嚷嚷着要回侯府。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转身就要走。 沈知砚忍不住冷嗤一声,“回侯府?也不看看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还回得去吗?” 他说着一顿,“不仅你,就连我们也是一样,只怕再也回不去了。” 沈静姝一脸崩溃,“难道我们要冻死在街头吗?” 直到现在,沈知州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做了十多年的侯府三公子,突然沦落为秦开霁与吴氏的孽种。 他低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瞧着恍惚的很。 天越来越黑,沈知砚环顾四周,他眉头紧锁,“我倒是知道个地方,无论如何得先熬过今晚再说。” 沈静姝与沈知州,两个人一脸麻木,跟在他身后。 沈知砚带着他们直奔城西。 约摸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沈静姝脚上的绣花鞋,都磨出一个洞来。 几个人远远的瞧见,不远处有些微弱的亮光。 沈静姝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哥,你带我们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二哥,一时半会,她怕是改不过来这个称呼。 沈知砚没有理会她,几个人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总算走到地方。 沈静姝瞬间愣在原地。 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庙里,挤了不少人,每个人都是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就连脸上都是脏污,根本看不出来他们的模样来。 远远的便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叫人忍不住想要作呕。 “呕……”沈静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就连沈知州也惊呆了。 此刻,所有人围着一堆火,正在取暖,全都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们。 沈静姝用手捂着鼻子,冲着沈知砚吼道:“二哥你带我们来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第169章 尸骨无存 这还能是什么地方? 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里面是一群乞丐,这里是他们平日落脚的地方。 沈静姝不懂,二哥为何要带他们来这种地方? 就在今日之前,他们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与侯府嫡女! 这才过了多久,他们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住这里你想住哪里?我们三个人身上可有一点值钱的东西?如今想起来,母亲怕是早就知道我们几个的身份,所以这些日子,她才一点一点收回,之前赠与我们的那些私产,你们信不信就连大哥那处宅子,她肯定已经叫人收回去。”沈知砚后知后觉,实在是母亲她太会演戏了,把他们全都蒙在鼓里。 沈知州在一旁幽幽道:“她已经不是,我们的母亲了。” 哪怕沈静姝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跟着他们朝破庙走去。 里头的叫花子相互递了一个眼神,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拦他们。 几个人忐忑不安进了破庙,缩在一角,根本不敢靠近火堆。 破庙里面比起外头也好不了多少,几个人照样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与一旁的叫花子,显得格格不入。 沈知砚与沈知州还好,一众叫花子只是打量了他们几眼,沈静姝可就不一样了,她能明显感受到,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野兽瞧见猎物一般,叫她毛骨悚然。 她战战兢兢的,想到沈知砚与沈知州就在她身边,她这才没那么害怕。 夜深人静。 沈知砚与沈知州好不容易才睡着。 沈静姝也睡的迷迷糊糊的,突然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她蓦地睁开眼,就见几个乞丐色迷迷看着她,有人拉着她的手,有人拽着她的脚,正合力把她往一旁拖拽。 “呜呜……”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起来,可惜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沈知砚与沈知州只是睡着了,两个人又不是死了,况且在这种地方,他们能睡踏实才怪。 沈知州倏地睁开眼,他眼神狠戾,正准备叫醒沈知砚,两个人一起去帮沈静姝,就见不知何时沈知砚早就睁开眼。 四目相对,沈知砚冲着他,无声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显,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沈知州不可置信看着他,沈静姝虽不是他们的亲妹妹,可也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难道要视而不见,任由她被那些叫花子欺辱吗? 沈知砚漠然看着他,要去你去! 沈知州一时有些犹豫。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的身份,老子劝你们最好识相,否则老子弄死你们。”就在这时一道狠辣的声音响起来。 沈知州一抬眼,对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沈知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沈知州紧抿着唇瓣,他眼底闪过一抹犹豫,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不是他不想救沈静姝,而是他们人多势众,就凭他一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很快,破碎的石像后,传来沈静姝悲痛欲绝的声音,和那些叫花子肆意妄为的笑声。 他们一个挨一个。 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样的事。 一开始,沈静姝还挣扎,可每次她挣扎,换来的都是一顿毒打,渐渐的她不再挣扎,似乎接受了这种命运。 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变得肮脏不堪。 撕心裂肺哭过之后,她整个人变得麻木起来。 反正她已经脏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以她如今的身份,还有谁会娶她? 她只是恨。 恨谢长宁,她都已经养了她这么多年,就是再养她几年,又能如何? 还能吃穷她不成? 换孩子的事与她何干? 她也只是个受害者罢了! 亏她唤了谢长宁这么多年的母亲,她竟然对她如此绝情。 哪怕谢长宁不要她这个女儿了,也该给她些傍身的东西,至少让她安稳度过余生。 而不是这样,不管不顾任由她被人凌辱。 她在这里诅咒谢长宁这个毒妇,永远都别想找回自己的孩子。 她更恨沈知砚与沈知州,他们好歹做了多年兄妹。 他们两个人竟然这样对待她,任由她被这些乞丐糟蹋,一个屁都不放。 尤其是沈知砚,如果不是他带她来这里,她又岂会落入这些乞丐手里! 她绝不会放过他们的。 比她更惨的沈静云,不管她如今是什么身份,都改变不了她是宋闻璟明媒正娶的妻子,案件审理结束后,宋闻璟第一时间派人把她接回去。 她的身份暴露后,最气恼的不是宋闻璟,而是长公主。 长公主之所以让宋闻璟娶她,看重的便是她的身份,到头来她竟是个冒牌货,与谢长宁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让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更可恨的是,只怕谢长宁早就知道,沈静云的真实身份。 亏她还以为,压了谢长宁一头,不曾想又被她摆了一道。 闻璟身染花柳的事,还被这个沈静云弄得人尽皆知。 长公主岂会放过沈静云? 更不要说宋闻璟。 沈静云一回来,便被关在公主府的地牢中。 宋闻璟先用鞭子,狠狠抽了她一顿,然后又叫人取来烙铁。 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落在沈静云的脸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地牢中满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很快,沈静云的脸上,满是烙铁的痕迹,她已经不知道昏死了多少次。 每次她昏死之后,宋闻璟便会叫人取了盐水,一桶盐水兜头浇下去,沈静云便会尖叫着睁开眼。 “呱噪!”宋闻璟嫌她吵,亲自动手剪下她的舌头,他随手将剪下来的舌头,丢进一旁的炭盆中。 沈静云疼的生生昏死过去。 宋闻璟又叫人取来一桶盐水,他把墙上所有刑具,在沈静云身上用了个遍。 沈静云只撑了一个时辰,便咽了气。 宋闻璟叫人把她拖出去喂狗。 这辈子,沈静云落了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临死前的那一刻,沈静云在想什么? 她又想起那个梦来。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会听谢长宁的话,乖乖嫁给顾怀瑾。 这样,即便她身份曝光,顾怀瑾也能护她一世平安,以顾怀瑾的人品,非但不会嫌弃她,还会对她爱护有加。 她依旧是诰命夫人。 看谁敢轻视她? 翌日一大早,一份名单便交到谢长宁手里。 杜妈妈歪头看了一眼,不禁疑惑出声,“咦,怎么顾公子也在名单上?要知道他可是顾家的独苗,怎么可能是咱们家大公子?” 第170章 凯旋 顾怀瑾! 谢长宁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的名字。 前世,她一眼就看中这个女婿,不仅仅是因为他出类拔萃,品学兼优,更是因为顾怀瑾给她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想要知道顾怀瑾,是不是她儿子。 其实,简单的很。 只要看看他手腕上有没有胎记。 有,便是她儿子。 没有,便不是! 可惜今日不行。 大哥与行云马上就要入城,她要跟母亲,还有嫂嫂,一起去迎接他们。 晚上,她还要入宫赴宴。 再者,名单上足有上百人,每个人都要仔细查证,这件事急不得。 比起儿子,她更担心女儿。 魏妈妈的话就一定可信吗? 她又不曾亲眼看见,怎么知道她的女儿还活着? “夫人,咱们该去迎接国公与世子了。”马车已经备好,杜妈妈在一旁催促。 不仅她激动的很,就连谢长宁心中也难掩激动。 她终于等到大哥凯旋而归。 前世的遗憾,总算得以弥补。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来,大哥与行云已经三年不曾归京,行云今年二十有五,说是怕误了人家姑娘,故而一直不肯成家。 母亲与嫂嫂可没少为此发愁。 这一回,她们总算不用发愁了。 因为行云此番回京,带回来一位姑娘,也就是行云日后的夫人,陆清虞! 前世国公府接二连三出事,多亏了清虞,行云才能熬过去,这段最难的日子。 大哥与行云大败西戎,凯旋而归,按道理应该风风光光入城,百姓夹道相迎,官员也该奉命出城迎接。 但谢长宁提前叫人给大哥传了信。 此番回京,务必要低调。 谢玄一早便给陛下递了奏折,说此番能大败西戎,全都是陛下的功劳,因为陛下乃旷世明君,天佑大周,他不敢居功。 总之把所有功劳,全都推到陛下头上。 再者身为将士,上阵杀敌乃是分内之事,他实在不敢劳动官员出城迎接。 陛下自然允准了。 谢长宁听闻,就在昨日,四皇子曾奏请陛下,愿出城迎接有功之臣,以示陛下对有功之臣的看重。 他这是想要迎接大哥吗? 不。 何为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他这是想要把大哥架在火上烤。 君臣有别,不管大哥立下什么功劳,都是应该的,哪里需要他这个皇子迎接?! 所以,今日谢玄与谢行云入城的时候静悄悄,随他们一起回来的将士,全都驻扎在城外,等候陛下的调令。 两个人身着便装,身后只跟了一辆马车,简直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只有谢长宁几个人在城门迎接。 “儿子拜见母亲。”谢玄翻身下马,给老夫人行了一个跪拜之礼。 老夫人红着眼将他扶起来,“很好,你这一回没有辜负皇恩,更没有辱没我们谢家的名声。” 然后是谢行云,“孙儿拜见祖母,母亲,姑母!” “行云也是好样的,不愧是我们谢家的儿郎。”老夫人一脸欣慰,同样把他扶起来。 林氏笑中带泪,没有人懂她的心情,她根本不稀罕什么功劳,她只希望她的夫君与儿子,每一次都能平平安安回来。 谢长宁眼眶一热,忍不住落下泪来。 谢玄与她对视一眼,他心里有太多疑惑,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这里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个人寒暄的时候,陆清虞已经下了马车。 “祖母,母亲,姑母,这是清虞!”谢行云赶忙给众人介绍,视线落在陆清虞身上,他脸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见此老夫人与林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两个人心知肚明,只怕国公府马上要有喜事了。 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清虞是吧!可真是个好姑娘。”老夫人结结实实把她夸赞了一番,林氏也亲切的挽着陆清虞的手,来了一番嘘寒问暖。 谢长宁笑盈盈的在一旁看着,她鼻子一酸,这一世母亲总算见到了孙媳妇,嫂嫂也终于盼到儿媳。 陆清虞长得美艳动人,她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给众人见礼。 “你们两个快入宫复命吧!莫要叫陛下久等。”眼看着孙媳有了着落,老夫人哪里还能顾得上他们。 谢玄,“……” 母亲也真是的,有了孙媳就忘了他这个儿子。 谢行云笑得合不拢嘴,他就知道祖母与母亲一定会喜欢清虞的。 两个人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 老夫人与林氏拉着陆清虞,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突然谢长宁察觉到,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她四下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发现。 老夫人与林氏,已经拉着陆清虞上了马车。 谢长宁一上马车,不等她开口问,谢南便主动现身告诉她,方才是昭和郡主。 谢长宁瞬间皱起眉头来。 她记得清楚,昭和郡主是端王唯一的女儿,一直喜欢行云,端王妃也曾数次表示想要与国公府结亲,嫂嫂全都以行云戍守边关,不知何时回来为由婉拒了。 这一回,昭和郡主定是收到行云回来的消息,赶来迎接行云的。 哪曾想竟然看见清虞。 前世,她可没少给清虞使绊子,在一次宫宴上,更是害得清虞小产。 她双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这一世,她定要替清虞讨回公道。 且不说,端王这个人两面三刀,他表面站在太子这一边,实际上却是四皇子的人,这种墙头草,实在不必对他手下留情。 谢玄和谢行云这般低调懂事,陛下果然满意的很,毫不吝啬赏赐了他们一番。 谢长宁跟着老夫人他们回了国公府。 哪曾想她才刚到国公府,裴止便派人给她传信,说是吴氏想要见她。 第171章 拉下来 “不见!”这个时候谢长宁哪有心思理会吴氏,等大哥面见过陛下之后,陛下肯定会让大哥先回家,晚上再入宫赴宴。 吴氏算什么东西? 她与吴氏那些恩怨,如何能与国公府的安危相提并论? 林氏将陆清虞安排在拂云院。 她与老夫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倒是陆清虞主动提及自己的身份。 她不过一介孤女,无父无母,从小跟着师父学习医术,两年前师父也病故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一次在边关,因缘际会她救了谢行云一命。 老夫人与林氏毫不在意,只觉得心疼,两个人想起谢长宁流落在外的女儿,对她更添了几分怜惜。 破庙。 天一亮,那些乞丐便出去讨饭了。 只留下一个人守着沈静姝,显然他们这是不打算放沈静姝离开。 在一顿饱,和顿顿饱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沈静姝一脸木然,她一动不动躺在冰冷的地上,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根本无法动弹,她空洞的眼神中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恨意。 “五妹妹!”沈知州本想上前查看一下沈静姝的情况,还不等他靠近,守着沈静姝的那个乞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我们老大说了,从今以后她就是我们的人了,你再敢靠近一步,信不信我杀了你。” 沈知州脚下一顿。 沈知砚看了沈静姝一眼,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三弟算了,等我们先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来接五妹妹也不迟。” 他话音一落,一直没有反应的沈静姝,突然抬眸朝抬眸看来,“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接我?” 沈知砚蹙眉,“我不是已经说了,等找到落脚点,我们就来接你。” 任谁都就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敷衍沈静姝。 现在沈静姝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凭什么来接沈静姝? 沈知州一言不发,二哥说得对,他们如今自顾不暇,又如何照顾五妹妹? 沈静姝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东西,她能指望上他们,才有鬼! “好啊!那我等着你们来接我。”她笑得格外阴森,他们不来找她也没关系,她一定会去找他们的。 从破庙出来。 沈知州问沈知砚,准备怎么办? “先看看能不能找份差事,也不拘什么,总要先填饱肚子。”沈知砚自嘲一笑,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如今他竟沦落到,要为一口吃的发愁。 他与沈知州之前确实结交了不少朋友。 若有人愿意相助,不用他们开口,早就现身了。 可现在呢? 有人理会他们吗? 只怕全都避之不及。 即便他们找上门去,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他还就不信了,离了侯府,离了谢长宁,这偌大的京都,他们还能饿死不成! 刑部大牢。 裴止一夜未眠,他亲自将吴氏他们审问了个遍。 黄妈妈左不过还是那些话。 韦氏与萧氏嘴里,也没有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至于沈知序就更不用说了,对于当年的事他知之甚少。 唯有吴氏,裴止对她用刑之后,她一句话也不肯说,一直嚷嚷着要见谢长宁,还说谢长宁若是不来,她定会后悔的。 裴止便知道,吴氏肯定没有吐露干净。 可不管他怎么用刑,吴氏都不肯开口。 他这才派人去请谢长宁。 收到谢长宁不肯来见吴氏的消息,他一点也不意外。 今日是谢玄与谢行云凯旋而归的日子。 “叫人接着审,记住别把人给弄死了!”他从袖兜里抽出一张帕子,慢条斯理擦去手上的血迹,今晚他也是要入宫赴宴的。 不过半个时辰,谢玄与谢行云便回来了。 林氏把他们统统撵去沐浴更衣。 一炷香后。 兄妹两人在谢玄的书房中。 谢玄终于问出心中疑惑,“长宁,你怎么知道军中有奸细?” 谢长宁一直等着他问,她不答反问,“倘若我说,我是死过一回的人,然后又活过来了,大哥相信吗?” 谢玄定睛看着她,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信!” 谢长宁就知道,大哥一定会相信她的,她把前世的事,一一说给谢玄听。 谢玄听后沉默良久,有对谢长宁的心疼,还有对国公府覆灭的震惊与愤怒。 是的,他怎能不愤怒? 前世,他战死沙场,四皇子继位后,竟然这样对待国公府。 谢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大哥,我知道,你从来不参与党争,更不屑参与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可今日不同往日,若想要保全国公府,只有一条路可选,那便是扶太子上位,太子仁善,绝不会做那种兔死狗烹之事。”谢长宁声音极轻,看着大哥头上的白发,她眼眶一热。 大哥戎马一生,国公府实在不该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长宁,苦了你了,大哥都听你的。”谢玄定睛看着谢长宁。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谢长宁的肩头,“至于两个孩子的事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帮你找到他们。” 转眼已是华灯初上。 今晚陛下要在太极殿设宴,为谢玄与谢行云,还有一众将士庆功。 朝云宫中。 四皇子与云贵妃母子正在谈话。 “母妃,儿臣原本想借宋闻璟,与国公府攀上关系,没想到沈静云竟然是个冒牌货,这也就罢了,姑母还与谢长宁闹的十分僵硬,只怕整个国公府都会倒向太子,眼下的情形对我们十分不利,更重要的是儿臣刚刚得知,裴止竟然是太子的人,上一次太子之所以能侥幸逃脱,全都是裴止的功劳。”四皇子面色凝重。 云贵妃勾唇一笑,“皇儿莫慌,裴止根本不足为惧,早在二十多年前,母妃便埋下一步暗棋,如今说他是谁的人,还为时尚早。” 她说着一顿,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今晚母妃给镇国公与谢长宁,分别准备了一份惊喜,算是给他们的回礼,你只管等着瞧就是了。” 谢长宁嫁了一个野种,又生了一群小野种,她算哪门子的侯夫人? 今晚,她要把谢长宁,从侯夫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第172章 庆功宴 多亏谢长宁苦心经营数十年,靖安侯府在京中也颇有分量。 如今谢长宁鸠占鹊巢,碍于国公府,沈氏一族的人,敢怒不敢言。 倘若她让陛下,把侯爵的位置,归还于沈氏一族,沈氏一族又岂会不念她的恩情? 如此一来,不管是谁继承侯府的爵位,都会站在她儿子这边。 早上,沈知砚与沈知州离开破庙的时候,两个人信心满满,在他们看来,即便失去侯府公子的光环,以他们两个人的才学,想要谋一份差事,绝非什么难事。 可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他们哪里知道,因为秦娴与秦霄的丑闻,再加上换孩子的事,他们已然成了京都的名人。 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他们一靠近,都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众人便如同遇见瘟神一般,立刻抄起家伙,横眉怒目赶他们离开,还不忘羞辱他们几句。 两个人第一次体会到,何为过街老鼠? 那滋味,简直让他们羞愤欲绝。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赵管家的功劳。 夫人都给他涨了工钱,他总得让夫人觉得物超所值才行! 入夜之后。 一众乞丐才回来,跟昨晚一样,他们照样围着火堆坐着。 沈静姝靠在墙角,许是天还早的缘故,并没有乞丐上前来,她浑身上下全都脏兮兮的不说,就连衣裙也被扯坏了,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在她面前,摆着几个沾满灰尘的馒头,还有一个缺了一块的饼。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全都是那些叫花子讨回来的。 换言之,就是别人不要的。 若是放在之前,就是看一眼这些东西,她都想吐。 可现在,她随意抓起一个馒头,眼就跟瞎了一样,对上面的灰尘视而不见,忙不迭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咀嚼着。 人在快饿死的情况下,是没有尊严可言的。 就好比此刻,她只想活下去。 在她以为,沈知砚与沈知州不会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灰头土脸进了破庙。 沈静姝很想笑,她还以为他们能混出什么人样,结果呢? 都不用她开口,一众乞丐便毫不留情嘲讽了他们一番,问他们怎么又回来了,有个乞丐最是混不吝,甚至问沈知砚与沈知州,是舍不得这里,还是舍不得他们? 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两个人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但谁也没有发作,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怂包样。 让沈静姝心情舒畅不少。 没有找到差事,两个人自然没钱吃饭,加上昨日,他们已经饿了快整整两天,肚子不停的咕噜作响。 尤其是看到沈静姝在吃东西后,两个人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沈知砚很快移开目光,沈静姝自甘下贱也就算了,他才不要吃那些乞丐讨回来的东西,那些东西一看就不干净。 若是吃了,肯定会生病的。 沈知州挨着他坐下,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沈静姝才吃了一个馒头,她拿起一个满是灰尘的馒头,朝着他们晃了晃,笑着问道:“你们,吃吗?” 沈知砚一言不发,别过脸去。 沈知州盯着瞧了好几眼,他想吃,他非常想吃,但想起昨晚的事,他开不了这个口。 这全都是五妹妹用身体换来的。 他就是畜生,也不能吃这些东西! 否则,他成什么人了? 沈静姝呵了一声,“怎么你们是嫌脏吗?” 沈知州摇头,“五妹妹你吃吧!我们就不用了。” 沈知砚依旧沉默着。 沈静姝在心里骂了他们一句,假清高,在她面前装什么装? “诺,这是我赏你们的。”她把手里的馒头掰成两半,扔到沈知砚与沈知州面前。 她倒要看看,他们是吃,还是不吃? 两个人脸色一沉,她这是在羞辱谁呢? 当他们是狗吗? 尤其是沈知砚,他的脸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她难道不知道,君子不吃嗟来之食吗? 见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动,那块沾满灰尘的馒头,沈静姝抓起那个饼吃起来,她故意咀嚼的很大声。 很多时候,人是抵不过本能的,尤其是在饥饿的情况下。 听着她的咀嚼声,沈知州不停的吞咽口水,他视线不自觉落在那块脏兮兮的馒头上。 沈知砚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吃完饼之后,沈静姝又拿起馒头吃起来。 她才啃了几口。 沈知州终于忍不住,他捡起地上的馒头,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便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咬了一口,他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他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远胜从前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 沈知砚冷冷斜了他一眼,哼!没出息的东西。 “二哥,你吃不吃?”沈知州吃完自己那块馒头,然后意犹未尽看向沈知砚面前那块馒头。 沈知砚冷哼一声,“你若是愿意当狗,就捡起来吃掉。” 不等他话音落下,沈知州便捡起地上的馒头,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沈知砚鄙夷的看着他,他这是,生怕晚了,就当不成狗了? 沈静姝看着这一幕笑起来,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跌入尘埃,变得肮脏不堪,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把他们也拉入地狱。 尤其是,她这个自视过高,眼高于顶的好二哥! 太极殿。 谢长宁与国公府众人一早就到了,文武百官也陆续而来,之后是太子与诸位皇子,还有后宫的妃嫔。 等众人全都到齐之后。 陛下才姗姗而来,中宫无后,以往这个时候,都是云贵妃陪着陛下,今日也不例外。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臣武将纷纷跪地行礼。 今日长公主宋闻璟也来了。 “众卿免礼!”陛下俯视着众人,右手微抬,尽显天子威严。 “谢陛下!”谢恩之后,众人重新坐回席位。 陛下先说了一番褒奖之词,然后又论功行赏。 有功之臣纷纷上前谢恩。 陛下率先举杯,一众臣子立刻跟上。 众人举杯共饮,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云贵妃不动声色与长公主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底皆噙着冷意。 谢长宁全都看在眼里。 待众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长公主刚要开口说话,就见谢长宁起身跪在地上。 第173章 自寻死路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谢长宁身上,纷纷猜测她这是要干什么? 侯府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可以说无人不知。 莫不是她要求陛下给她做主? 也是,今日镇国公凯旋而归,在他的庆功宴上,无论谢长宁想干什么,陛下都要给镇国公几分薄面。 不得不说,她选的这个机会,真是绝佳! 陛下微微眯起眸子,他与众人猜想的一样,心中当下生出些许不悦,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云贵妃是谁? 她可是陛下的枕边人。 伴君这么多年,只一眼她就看穿,陛下对谢长宁已心生不满,她不动声色给了长公主一个眼神,倒也不必她们急着出手,她倒要看看谢长宁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凡她提出,要陛下替她做主,便是自寻死路,且拉着整个国公府给她做垫背。 陛下他啊!可真是矛盾的很,既希望自己的臣子能干,却又忌惮他们太过能干,功高震主! 首当其冲便是镇国公。 “臣妇有罪,罪在不知自己所嫁之人,并非侯府血脉,自从得知真相后,臣妇便日日愧疚难安,不是侯府之人,却占据侯府多年,还得了诰命,都是臣妇失查,连累陛下也深受蒙蔽,请陛下责罚,臣妇斗胆恳求陛下将侯府归还沈家,下旨废除臣妇诰命之身。”谢长宁一字一句说道。 语罢,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众人皆是一脸震惊。 尤其是云贵妃,好个谢长宁,她竟然不是求陛下替她做主,而是求陛下责罚,还将一应罪责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陛下没有查明沈文远的身份,便封她为诰命夫人,难道就没有失察之责吗? 她还准备借此对谢长宁发难。 没想到却被她将了一军。 长公主眼底也闪过一抹不悦,皇兄这个人就是个顺毛驴,只要顺着他的毛,就基本没事。 亏她还准备,让皇兄治谢长宁一个欺君之罪。 这下怕是不能了。 陛下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刚得知的时候他尤为不悦,因为这件事损害到了自己的名声,作为一个英明的君主,岂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听了谢长宁的话之后,他心里的气顺了不少,算这个谢长宁识相,按理他自然该收回侯府,废除谢长宁的诰命。 但这件事多少也要顾及谢玄的颜面。 于是,他不动声色朝谢玄看去。 就见谢玄一脸羞愧起身,重重跪在他面前,双手抱拳,“陛下,臣实在不愿看小妹因愧疚,不得片刻安宁,臣愿用此次军功求陛下一个恩典,求陛下收回侯府,将爵位归还沈家,下旨废除小妹的诰命之身。” 他也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众文臣武将,“……” 瞧瞧这兄妹两人多会做人! 尤其是镇国公,竟愿用此次军功,换陛下一个恩典。 这算什么恩典? 真正的恩典,就该趁机求陛下替谢长宁做主。 别管沈文远是不是侯府的血脉,她都是侯夫人,其实这件事并不难解决,只要谢长宁从沈家旁支过继一个孩子,她依旧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只要有国公府在,谁敢对她不敬? 在众人看来,这才是上上策。 “这件事全都是秦氏那个毒妇罪过,你们何错之有?细究起来你们也是受害者,朕岂能苛责受害者?”陛下抬手让他们起来。 谢玄与谢长宁若是没有过错。 他这个陛下自然更没有错处。 “多谢陛下隆恩!”两个人磕头谢恩之后,这才缓缓起身。 谢玄提出愿用此次军功,换这样一个恩典,实在是让陛下龙心大悦,作为一个合格的臣子,就该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他也不好做的太过,于是陛下十分好心,提出让谢长宁过继一个沈家的孩子,如此一来谢长宁便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陛下原以为谢长宁定会欣然应允。 亦或者,他们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岂料,谢长宁果断拒绝了。 她红着眼,“臣妇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可臣妇只想找回自己的孩子,是臣妇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他们,让他们从小流落在外,若能侥幸找回他们,臣妇不愿他们再受半点委屈。” 过继一个孩子,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倘若来日找回她的孩子呢? 要让她的孩子如何自处? 过继的那个孩子,必会视她的孩子为眼中钉。 所以,她不愿! 她字字恳切。 陛下只能应允。 但陛下提出一个要求,要她从沈家旁支中的子弟中,选一个合适的人,来继承侯府的爵位。 算是给了她一个顺水人情。 不管她选谁,都得承她这份人情。 日后自然会念着她的好。 那么大一份军功,总要换一点实际的好处。 谢长宁没有拒绝,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识相。 郑重叩拜过陛下后,两个人才退回席位。 云贵妃暗暗咬了咬牙。 长公主心里同样不悦的很。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底隐隐有寒芒浮动。 今晚还不算完。 今日庆功宴,端王,端王妃,还有昭和郡主也来了。 昭和郡主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她频频看向谢行云。 谢行云只觉得厌烦,他自动忽视昭和郡主的眼神。 他心里只有清虞一个人,此生非她不娶。 端王妃自然清楚自家女儿的心思,她不动声色看了云贵妃一眼。 众人正在畅饮。 突然云贵妃轻笑出声:“谢小将军年岁也不小了,陛下看他与昭和是不是郎才女貌?且昭和对谢小将军一见倾心,陛下不如给个恩典,下旨给他们两人赐婚,也算是对谢小将军的嘉奖。” 第174章 偷鸡不成 云贵妃此话一出。 谢行云当即变了脸。 到底是少年意气,他一脸抗拒,尤其是迎上昭和郡主那无比热切的眼神,他脸上只有不喜与厌恶。 “求陛下明鉴,微臣已有心悦之人,此生非她不娶,怕是要辜负贵妃娘娘这番好意。”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撩衣袍,跪在陛下面前。 谢长宁暗道一声不好。 行云年轻气盛,到底莽撞了些,对付当今这位,凡事都要反着来。 愿意,要表现的极为不愿。 相反,越是不愿,越是要表现的欢欢喜喜。 她赶紧给谢玄使了一个眼神。 谢玄微微颔首,虽说他常年戍守边关,可却比妹妹更了解当今这位。 他一个箭步冲到谢行云面前,扬手重重给了他一记耳光。 “你这个逆子,放肆,陛下面前岂有你开口说话的份,什么心仪的女子?昭和郡主配你绰绰有余,能娶郡主为妻,是你小子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不快谢过贵妃娘娘。”谢玄中气十足,他不动声色给了谢行云一个眼神。 “微臣多谢贵妃娘娘。”说着他喜滋滋跪下。 林氏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她匆匆起身跪在谢玄身旁。 谢行云纵然不悦,到底还是低了头,对着贵妃拱了拱手,“多谢贵妃娘娘。” 行云哥哥这是,愿意娶她了? 昭和郡主眼底的欢喜都快溢出来,她高兴的都有些不知所措。 想都不想便起身跪在谢行云身边。 “多谢陛下,多谢贵妃娘娘成全。”她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在她看来谢行云都同意了,陛下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贵妃娘娘都开了这个口,陛下不会不给她这个颜面。 她只顾着欢喜,全然没有注意到,云贵妃的脸越发僵硬。 该死! 谢玄这一次回来,究竟吃错什么药了? 他怎么会同意这桩婚事? 且还是这样一副姿态! 这还是他吗? 他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吧! 若是以往遇见这种事,他定会想都不想便拒绝,哪怕冒着抗旨的风险。 谢行云这次回来,不是带回来一个姑娘,且他看那位姑娘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一看就是他心仪的女子!!! 她之所以这么提议,不过想让陛下看看,谢玄竟敢抗旨。 抗旨不遵是个什么罪名? 可是要诛九族的。 可现在呢? 他竟然一副狗腿子的模样,跪在地上向她道谢。 还有昭和郡主也是个蠢出天际的东西,陛下开口了吗?她便急着出来谢恩! 她这是要将她置于何地? 重要的是让陛下如何看待她? 她怀着忐忑不安,第一时间朝陛下看去,这些时日陛下对她已经大不如前,她怎能不怕? 陛下一副喜怒不露的模样,看着跪着的几人,对于谢玄的反应,他也有些意外,就连云贵妃都知道,谢行云带了一位姑娘,他又岂会不知。 谢行云的反应,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原以为谢玄定也会一口拒绝,没想到谢玄竟是这副反应。 很好。 可见他从始至终,都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因为打了胜仗,便忘了身为臣子的本分。 倒是云贵妃,越发的放肆。 她想让谢行云娶昭和,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私下做的那些小动作,老四那个混账东西,私下里与端王来往频繁就算了。 这一回,他们竟敢把手伸向国公府。 众人都在等着陛下开口。 可陛下却迟迟不开口。 谢长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嘴角微勾,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陛下最是多疑。 这一回,云贵妃算是踢到铁板。 四皇子的脸色也难看的很,这一次是他们操之过急了,最重要的是谢玄跟吃错药一样,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自然也在,不过他的存在感极低。 片刻,陛下突然就笑了,“谢爱卿这是做什么?少年人一片赤诚,这片真心最是难能可贵,看着他,朕突然想起我们年少的时候。” 谢玄眸光微动,看来这一回,他赌对了。 谢行云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松了,听陛下话里的意思,怕是不会给他和昭和郡主赐婚。 果然如此。 陛下一顿,紧接着说道:“朕许他婚姻自由,算是给他的嘉奖。” “微臣谢陛下隆恩!”谢行云面上一喜,他结结实实把头磕在地上。 谢玄与林氏也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赶紧磕头谢恩。 昭和郡主脸色煞白,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憋得的通红,连哭都不敢。 这个时候,她若是哭,岂非对陛下不满。 见此,端王与端王妃,赶紧站出来请罪。 陛下不轻不重,数落了他们几句,还说身为姑娘家,理应矜持。 这句话是在说昭和郡主。 一个不矜持的郡主,日后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高门大户还有谁会娶她? 更不要说与端王府旗鼓相当的人家。 昭和郡主眼前阵阵泛黑,端王妃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强撑着,这才没有在陛下面前失态。 “贵妃!”末了陛下这才看向云贵妃。 “是臣妾失言,还请陛下责罚。”云贵妃心里咯噔一声,她立刻跪在地上请罪。 四皇子这个做儿子的,只能陪她一起跪地请罪。 陛下淡淡扫了云贵妃一眼,“既然你知错,那就褫夺封号,降为妃位。” 云贵妃大惊失色,她原以为陛下口头责罚几句也就是了,怎料陛下竟然动了真格的。 中宫无后,这些年一直是她掌管六宫,她一直以为她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不,是半步之遥。 没想到陛下竟然褫夺了她的封号,还降了她的位份。 贵妃与妃看似只有一字之差,实际上却天差地别。 “臣妾叩谢皇恩。”纵然满腹苦涩,她也只能磕头谢恩。 “父皇……”四皇子一脸震惊看着陛下,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云贵妃,哦,不,如今应该称呼为沈妃了,因为她姓沈,她赶忙给了四皇子一个眼神。 庆功宴很快就散了。 还不等回到朝云宫,沈妃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后宫有四妃,宸妃,容妃,淑妃,还有静妃,以前她一直凌驾于她们之上,而今却要屈居她们之下,这让她如何接受得了? 沈妃这是怒火攻心。 四皇子与朝云宫的人也不敢请太医,幸好沈妃身边有个会医术的宫女。 今晚着实凶险的很。 回去的路上,谢长宁都还心有余悸。 伴君如伴虎说的一点也不错。 幸好,离陛下驾崩只剩下半年。 这一晚,破庙依旧热闹的很。 沈静姝已经麻木了,轮到打趣沈知砚的那个乞丐时,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旋即,那个乞丐眼神一亮,他一脸淫邪的笑容,“还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早说?” 沈知砚实在饿的受不了,他灌了些冷水,想了半天如何才能为自己寻一条出路,这才迷迷糊糊睡着。 突然,他只觉得身上一沉,跟压了一座山似的,蓦地睁开眼。 第175章 细皮嫩肉 便对上一双淫邪的眼睛。 沈知砚清楚的记得这个人,是打趣他的那个乞丐,他一脸络腮胡子,眼角还有一个刀疤,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他以为他只是嘴贱,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起了这种心思! “你想干什么?快给我滚开,你听到没有,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沈知砚怒不可遏道。 满脸络腮胡子的乞丐嘿嘿一笑,“爷想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你这又不是第一回,装什么清高,怎么那个屠夫可以,爷爷我就不可以了吗?” 他一提王屠夫,沈知砚脑袋里嗡嗡的,曾经那些不堪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是沈静姝,一定是她告诉这个乞丐的。 贱人,贱人…… 他就不该管沈静姝这个贱人。 “你敢!信不信我叫人杀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你若是现在滚开,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否则我顶让你悔恨终身。”沈知砚一边挣扎,一边放狠话。 “哎呦!爷爷我好怕怕呀!你还当自己是侯府公子呢!也不看看你如今是个什么货色,杀我?你拿什么杀我?哈哈哈……”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明明能堵上他的嘴,可他偏偏不这么做,他就喜欢看沈知砚嘴硬的样子。 这样才更有趣。 沈知砚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才挣扎了几下。 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稍微用力,沈知砚便无法动弹,他跟拎鸡仔一样,一手提溜起沈知砚。 沈知砚原本是面朝上的。 旋即,他面朝下。 在那堆火的照映下,破庙里一切清晰可见。 当下那些乞丐全都没了兴致,他们看都不看沈静姝一眼,全都跑来围观。 就像是看杂耍一样,一个个双眼锃亮。 “三弟,你是睡死了吗?还不快来帮我一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吗?莫要忘了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沈知砚双目赤红,看向一旁的沈知州。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旁的乞丐立刻虎视眈眈看向沈知州。 沈知州紧闭着双眼,他当然没有睡死,实际上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些乞丐看他的眼神,只要他敢轻举妄动,他们定会一窝蜂朝他扑过来,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况且他身上还有伤,他怎会是这些乞丐的对手? 无能为力之时,首先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 这可是二哥教他的。 他这么做有什么错? 于是,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侧了个身背对着沈知砚。 沈知砚当即大怒,“沈知州你这个畜生,你就是装死也没用,我知道你能听到,你若是不救我,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沈知州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的好二哥,你可真是愚蠢,你还指望三哥呢!难道你忘了吗?这还是你教给三哥的,三哥这是尽得你的真传,你该感到高兴才是。”沈静姝也在一旁围观,她比所有人看的都要起劲儿。 什么脸面,什么羞耻? 她早就抛之脑后。 也该让沈知砚尝尝这种滋味。 在众人的围观下。 满脸络腮胡子的乞丐越发兴奋。 突然沈知砚身子一僵。 屈辱的一幕,再次重演。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多了许多观众。 他羞愤欲绝,不停的咒骂,先是沈静姝,而后是沈知州。 沈静姝语气幽幽,“二哥,你就认命吧!你该感到庆幸,因为明天你也有馒头吃了,哦!对了,可能还有饼,这可是你自己的劳动成果,想必你一定会珍惜的。” “贱人,你给我等着……” 沈静姝笑的越发灿烂,“对,我是贱人不假,可二哥如今不也是贱人了?你又比我高贵什么?” 沈知砚额上青筋暴起,他眼神跟淬了毒一样,恶狠狠瞪了沈静姝一眼,然后缓缓合上眼。 仿佛只要他闭上眼,这屈辱的一幕便不存在了。 可沈静姝偏不让他如意,她不停的出声,刺激着沈知砚的神经。 旁边的乞丐配合着她,时而哄堂大笑,时而毫不留情嘲讽着他。 沈知砚目眦欲裂,他将这些人的面孔,深深刻在脑海中,都给他等着,他绝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一盏茶的工夫后。 在沈知砚以为,自己终于熬过去的时候。 只听沈静姝轻笑出声,“我二哥,最是细皮嫩肉,你们便不想,试试吗?” 第176章 究竟谁卖了谁 一旁的乞丐,眼中闪烁着绿光,早就跃跃欲试。 如他们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人,才不拘什么,图的就是一个及时享乐。 “你们都起开,让我先来。” “凭什么你先来?要来也是我先来。” 一众乞丐争先恐后,为此差点打起来。 沈知砚面容狰狞,他疯狂咒骂着沈静姝,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沈静姝看都不看他一眼,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又不是君子,只是一个小女子。 她向来有仇,当场就报了。 “你们莫不是忘了我三哥,他从前可也是侯府公子,养出一身好皮囊,丝毫不比我二哥差。”她怨毒的目光落在沈知州身上。 他们两个人,谁也别想逃。 瞬间几道如狼似虎的眼神,落在沈知州身上,盯的他头皮发麻。 他倏地睁开眼,给了沈静姝一个愤恨的眼神,转身就要逃。 可他逃得了吗? 他才跑出去几步,就被拖回来。 他与沈知砚不同。 片刻,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饶有兴味在一旁看着。 在破庙里混了两日,沈静姝已经看出来,这些乞丐全都以他为首,她缓步来到他面前,将姿态放的极低,轻轻给他捏着肩。 “爷,虽说乞讨没什么不好,可总这么饥一顿饱一顿,也不是个事。” 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你是在嫌弃爷爷我?” “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这样的身份,爷肯给我一口饭吃,已是看得起我。” 沈静姝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 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定睛看了她一眼,见她说的诚恳,丝毫不像作伪,这才松开了她。 沈静姝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给他捏肩。 她小心翼翼道:“我这里倒是有个生财之道,不知当讲不当讲,虽不是一下就能过上那种人上人的日子,但绝对能让大家吃饱饭,不必再出去乞讨。” 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顿时来了兴趣。 “你倒是说说看。”若是可以选择,谁他娘的愿意乞讨,谁不想顿顿都能吃饱饭。 沈静姝说着朝沈知砚与沈知州看去。 这会,他们两个人正是生不如死的时候。 沈静姝堵在心口的那股气,总算稍微顺了些。 “爷觉得我两位兄长如何?” 一脸络腮胡子乞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你三哥不知道,你二哥……真不愧是侯府公子,不仅皮相长得极好,就连着通身气度也不凡的很,尤其是他扯着嗓子骂我的时候,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笑起来。 “是啊!他们从前可是侯府公子,权贵之中养娈童的人不在少数,旁的不说,爷应该知道如意坊,做的不就是这种生意,那叫一个门庭若市,多少权贵一掷千金,只为博里面的小倌一笑,咱们若是将他们好好调教一番,还愁没有客人上门吗?” “尤其是我二哥,不仅满腹才华,琴棋书画皆不在话下,如意坊那些人,有谁能比得上他?只凭这一点,咱们的生意就差不了。”沈静姝的声音极具诱惑。 沈知砚与沈知州,想卖了她?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卖了谁? 第177章 活来又死去的 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越听越激动。 若真能有个生财之道,以后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但他有些迟疑,“我听说如意坊背后的东家,大有来头,是京都了不得的大人物,咱们如何比得过如意坊,再说了干什么不得有本钱,咱们哪来的本钱?” “咱们何须跟如意坊比?当务之急是解决温饱问题,咱们只要租上两间房,开一间暗馆就够了,以我二哥的条件,迟早能闯出名头来,再说了我三哥条件也不差。” “咱们如今是比不过如意坊,以后可就未必了,说不定比如意坊的名声还响,到时候爷什么都不用做,每日只管数银子就是了,一旦咱们的生意做起来,只怕爷每日数银子,都要数到手抽筋,保管爷到时候看见银子就发愁。”沈静姝不停的给他画饼。 一来,她自然是为了给自己报仇。 二来,她需要银子。 没有银子,她如何能杀了谢长宁那个贱人? 听说谢玄凯旋而归。 如今谢长宁这个贱人,越发的风光。 哪怕她不再是侯夫人,也没有一个人敢轻视她。 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扭头看向沈知砚与沈知州,“你说的确实不失为一个生财之道,只怕他们不会乖乖听话。” 过了那么多年富贵日子,他们骨子里带着不可磨灭的傲气。 只要有这份傲气在,他们就绝不会乖乖听话。 想要把他们调教好,谈何容易? “爷这就不懂了吧!若是他们不听话,那就先饿上两天,若是不行,那就把他们毒打一顿,亦或者习惯成自然,让咱们这些兄弟每日辛苦些。” 她一副阴狠毒辣的模样,勾唇一笑,“再不济,还可以给他们用药不是吗?” “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很多人,就想尝尝这不甜的瓜是什么滋味,这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说着她突然想到一个极佳的办法,“不如咱们干脆用铁链把他们捆起来,推陈出新,给人一种别样的体验,说不定反而能出奇制胜。” 别的不说,就连一脸络腮胡子的乞丐,都被她说的心里痒痒的。 他思虑片刻,当即做出决定,“好,那就按照你说得来。” 沈知砚与沈知州,两个人一脸痛苦,还不知道沈静姝已经把他们给卖了。 不过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今晚沈静姝总算能睡个好觉,只是幸苦了沈知砚与沈知州。 两个人死去活来,活来又死去的…… 翌日,等两个人昏昏沉沉睁开眼,看着身上的绳索,只觉得天都塌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点放开我们!”两个人同时怒吼出声。 沈静姝笑盈盈站在他们面前,“二哥,三哥,我想了一个生财之道,日后怕是要辛苦你们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们如昨晚一样,乖乖伺候客人就成,这样的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哥怕是还有些生疏,不过也不打紧,多来上几回就好了,二哥就不一样了,可谓轻车熟路。” 说着她扬了扬手中的鞭子,“以后就由我来负责调教你们,你们若是乖乖配合,还能少吃些苦头,否则……” “沈静姝你休想,你怕不是疯了,我们虽不是亲兄妹,可也是有血缘关系在的,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承认那日见死不救,是我们的错,可你已经报复过我们,还想要怎样?”沈知砚红着眼怒吼道,许是饿了两天的缘故,又许是昨晚吃的太撑,他声音绵软无力,虚弱的很。 沈知州一脸死灰,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他不干净了,变得和二哥一样。 别以为他不知道,自从二哥经历过王屠夫的事之后,便有了不举的毛病。 沈静姝一鞭子抽在沈知砚身上,“这可由不得你,二哥,我劝你想开点,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难道你就不想吃饱饭吗?经过昨日,我想你应该已经认清楚现状,你已不再是侯府公子,而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我猜你也想报仇对吗?” “如果不是因为谢长宁那个贱妇,我们绝不会落到今日,想要报仇是需要资本的,你有吗?” 她知道想要驯服沈知砚不容易,可她有的是耐心。 至于沈知州,饿他几顿也就是了。 昨日已经耽误了一天,今日一大早,谢长宁就带着人去了顾家。 顾怀瑾在观澜书院念书,今日恰好是观澜书院休沐的日子。 她心中无比忐忑,急于确定一件事,顾怀瑾究竟是不是她儿子…… 第178章 会是她儿子吗? 谢长宁来顾家,连借口都不需要找。 前些日子,她不是才给顾怀进与苏清婉牵了个线,两人已经见过,她作为媒人,于情于理都应该来问一问,顾家这边是几个意思。 顾怀瑾对清婉,到底有没有意思。 虽说清婉已经拒绝了顾怀瑾,但那只是他们私底下说的,总要给两家的长辈透个底儿。 顾家这边一直等着,谢长宁能来,顾夫人高兴的很。 昨日,她去给儿子送夜宵,无意间看见书房中多了一幅画像,画的是月中仙,唯一可惜的是,画中的仙子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她心里那叫一个震惊。 莫不是家里的榆木疙瘩,终于开窍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除了因为苏小姐,还能因为谁? 她真是迫不及待将苏小姐娶进来,因此日日都盼着谢长宁,她原本打算,若是过个一两天,谢长宁还不来,她便登门拜访。 自家榆木疙瘩,好不容易开一次窍,做母亲的总不能给儿子拖后腿,怎么也要给自家儿子争取一番。 这几日,她忙来忙去,早就把聘礼准备好。 只等着去苏家下聘。 谢长宁能明显感觉出来,她这一次来顾家,顾夫人比上次还要热情,足可见顾怀瑾对清婉的心思。 倘若他对清婉无意。 顾夫人这个做母亲的,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不过顾夫人也并没有着急,询问苏家那边是什么意思,一直等她喝了半盏茶,顾夫人这才开口问道。 谢长宁还能怎么说? 许妹妹对顾怀瑾那是一百个满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许妹妹对怀瑾便是这般,自从见过怀瑾之后,她便赞不绝口。”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一道青色的身影走进来。 除了顾怀瑾还能是谁。 他一出现,谢长宁的视线便落在他身上。 这,会是她儿子吗? 她不禁激动起来,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 她太想念自己的儿子了。 可以说日思夜想。 想知道他是否真的还活着,过的好不好? “拜见沈夫人!”顾怀瑾从容不迫对谢长宁行了一礼,纵然他隐藏的极好,可他略显僵硬的脊背,还是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来。 可见他,非常在意苏家对他的看法。 “快免礼。”纵然知道,他方才已经听到,她那番话,谢长宁还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怀瑾这般出众,许妹妹对他自然是满意的很。” 她说着一顿,“只是……清婉那里……” 顾怀瑾的心顿时悬起来。 他不怕苏清婉拒绝他。 他怕的是,他一点机会都没有。 “可是苏小姐,没有瞧上这个臭小子?”顾夫人顿时也紧张起来,她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目不转睛看着谢长宁。 谢长宁稍稍沉吟,“这倒也不是,只是清婉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可以单独给怀瑾这孩子说几句话吗?” 为了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顾夫人哪有不应的。 “我去看看厨房的糕点怎么还没有做好!”她随便找了个由头,带着身边的婆子与婢女转身离开,将前厅留给他们。 他们一走,顾怀瑾便拱手说道:“有什么话,夫人但说无妨。” 谢长宁不动声色给了杜妈妈一个眼神。 杜妈妈知道,马上该她登场了。 “顾公子对清婉可有意?”且不说许妹妹那边还等着信,她更要对清婉负责,所以哪怕她已经看出来,他对清婉有意,还是得问个清楚。 “是!”顾怀瑾回答的斩钉截铁,“在下倾慕于苏小姐。” 谢长宁一脸欣慰,继而她话锋一转,“想要清婉接受你,怕是不易,不知你心里可有准备?” 顾怀瑾回答的坦荡,“不瞒夫人说,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也许我倾尽所有,也无法打动苏小姐,这只能说明是我不够努力,没能让苏小姐对我敞开心扉,更没能让她全心全意信任我。” “不过,我绝不会放弃。” “除非有一日,苏小姐亲口告诉我,她有了心仪的男子,若是这样我定会真心实意祝福她。” 他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谦谦君子便是如此。 谢长宁有种感觉,最后他一定会成功打动清婉。 在男女之情上,真诚永远都是最大的必杀技。 “有你这番话,我便放心了!”谢长宁点头,她有意无意看向顾怀瑾的右手腕,却什么都看不见。 见她面前的茶盏空了。 杜妈妈拎起茶壶,正准备给她斟茶。 谢长宁衣袖一拂,竟将一旁的茶盏扫落在地。 “哎呦!夫人你没事吧!”杜妈妈一手拎着茶壶,赶忙上前收拾。 顾夫人带走了婆子与婢女,只剩下几个仆从守在外头。 她们身为客人,顾怀瑾又岂能坐视不理。 “这位妈妈,还是让我来收拾吧!免得伤到你。”他俯身去收拾地上的残片。 “顾公子这可使不得,还是让老奴来吧!”杜妈妈有些手忙脚乱,她手里的茶壶不慎撞在顾怀瑾身上。 不巧的很,她撞到的正是顾怀瑾右边的手臂。 温热的茶水,洒的他的衣袖上到处都是。 “都是老奴该死,顾公子没有烫到吧!”杜妈妈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 “妈妈不用担心,不碍事的。”顾怀瑾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老奴若是不亲自看一眼,怕是心中难安。”杜妈妈惶恐不安,目不转睛盯着他湿漉漉的衣袖。 顾怀瑾一笑,撩起自己的衣袖,“妈妈可看清楚了,我真的没事。” 一时之间,谢长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顾怀瑾的右手腕。 第179章 什么都没有 谢长宁看的一清二楚,顾怀瑾的手腕,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顾怀瑾根本不是她儿子。 纵然来之前,她已经想过这个结果,可她的心还是揪成一团,窒息的痛在她心口泛滥,她眼眶一热,痛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公子没事就好。”杜妈妈也瞧的分明,就连她心里也失落的很。 倘若顾公子是她家大公子就好了。 她想象中,大公子就应该是顾公子这副模样,君子端方,才华斐然。 可惜,不是! 谢长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顾家走出来的,她已经无心再去苏家。 杜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明日就是沈知序斩首示众的日子。 马车才行驶了没多远,谢长宁骤然抬眸,她面无表情吩咐道:“去刑部大牢。” 吴氏不是想要见她吗? 正好她也想去送沈知序最后一程。 顺便把沈知砚他们的情况告诉吴氏。 想必吴氏知道后,定然高兴的很。 要么怎么说,秦家这些孩子,从根上就不正呢! 沈知砚与沈知州冷血无情,比起他们来,沈静姝更是心狠手辣。 从前兄妹情深的几人,如今全都巴不得对方去死。 沈静姝不是想要开暗馆吗? 她成全她! 有句话她说的不错,凭借沈知砚与沈知州,从前侯门公子这个身份,生意绝对差不了。 她辛苦将他们养大。 如今到了他们该回报的时候。 这件事她已经交给赵管家去做。 她要做暗馆幕后的东家。 到了刑部大牢之后,谢长宁先去见了沈知序,他被铁链拴在墙上,浑身血淋淋的,看得出用了刑。 “母亲,你救救我好不好?哪怕我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可我也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你忍心看我去死吗?”一见谢长宁,沈知序瞬间激动起来。 因为他还不想死。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斩首示众,他怕的要死。 这两日他什么办法都想过,全都无济于事。 这个时候谢长宁肯来看他,定是无法割舍下,这么多年的母子感情。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你很害怕吗?”谢长宁站在一片阴影中。 沈知序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他拼命点头,“对,母亲,孩儿很害怕,害怕的快要死了,求你跟裴大人说一声,将斩首示众改成流放可好?只要能留孩儿一条命,让孩儿做什么都愿意。” 谢长宁微微颔首。 倏地沈知序眼神一亮,“母亲,你答应孩儿了吗?” 哪怕流放也比砍头好。 谢长宁一脸嘲讽,“你知道害怕就好,这我就放心了,明日你安心上路吧!” 她轻嗤一声,转身就走。 沈知序双眸猩红,他死死盯着谢长宁的背影,眼中带着滔天怒火,张嘴就要咒骂谢长宁。 怎料他才张开嘴,一旁的侍卫便将他的嘴堵上。 吴氏的情况,瞧着比他还要凄惨,母子两人隔着数个牢房,这辈子怕是无缘再见。 她耷拉着头,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身上白色的囚衣,已然染成红色。 牢头开锁的声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格外清晰,饶是如此吴氏都没有一点反应。 “你不是想要见我吗?我来了。”谢长宁就站在吴氏面前。 听着她的声音,吴氏这才有了反应,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谢长宁身上的那瞬间,还有些不敢置信。 “我的孩子们……”她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我就知道你很挂念他们,你且放心,他们都好的很,明日沈知序就要斩首示众,如他这样罪孽滔天之人,自然无人收尸,死后只能扔到乱葬岗,喂山中的野兽。”谢长宁娓娓道来。 “他死了正好,谢长宁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知砚与知州是无辜的,我求你帮帮他们好不好?这对你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吴氏身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沈知砚与沈知州,如今住在一处破庙里,昨晚破庙里的乞丐,狠狠宠幸了他们一番,经过沈静姝的游说,为首的乞丐准备开一间暗馆,让他们两个人日日伺候客人,依他们两个人的容色与气度,只怕马上就要是京都的头牌,他们这也算是自食其力,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谢长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吴氏才咬伤了舌头,她吐字都还有些不清。 她看起来比方才还要激动,“谢长宁,你帮帮他们好不好?只要你肯帮他们,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后半生,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沈文远的秘密,你可要想清楚,倘若我一死,你只能永远都被蒙在鼓里。” 第180章 他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沈文远还能有什么秘密? 他不就是叶家的孩子吗? 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吴氏一眼看穿谢长宁心中所想,“如今人尽皆知沈文远的身份,这算哪门子的秘密,你不是想要找你的孩子吗?你定然以为,你的孩子要么像你,要么像沈文远对吧!” 她说着笑起来。 血迹斑斑的脸上尽是嘲讽,“只要你答应,护知砚与知州周全,我便告诉你,否则这辈子你只能做个糊涂鬼不说,怕是永远都找不到自己的孩子。” “现在你可以说了。”谢长宁眼波流转,她的孩子自然要么像她,要么像沈文远,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吴氏却这样说。 所以,还有第三种可能对吗? 一时之间她想了很多,蓦地她眼神一凛,莫不是…… 吴氏冷眼看着她,“这么说你答应我的要求了?我的要求也不多,只要你保我剩余两个孩子,后半生锦衣玉食,你都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再养他们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只要你真心对他们好,他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长宁不禁轻笑出声。 前世,她对他们不好吗? 他们又是怎么对她的? 联手送她上路,就是对她的报答吗? 有些人,是养不熟的。 “谢长宁你别无选择,除非你不想知道这个秘密。”这就是吴氏一直嚷嚷着,要见谢长宁的原因,她不怕死,只怕她的几个孩子无人庇佑。 这是她这个母亲,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只要你对天发誓,我立刻告诉你这个秘密。” 不等话音落下,吴氏瞬间改变了主意,“不,只对天发誓还不够,我要你以你两个孩子的性命起誓。” 谢长宁眸色一暗。 这绝不可能。 她微微勾唇,似笑非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等沈知序斩首示众后,马上就轮到你了,你大可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吴氏,“……” 这个贱人怎么是这副反应? 她都把话说到这里了,难道她便不好奇吗? 只是让她发个誓,这有何难? 哪怕她不再是侯夫人,庇佑几个孩子也不过轻而易举的事。 她双眸微眯,死死盯着谢长宁的背影,她赌这个贱人,绝不会这样轻而易举离开。 她一定会妥协的。 可惜,要让她失望了。 谢长宁头也不回,吴氏好像弄错了一件事,不管什么秘密,她大可叫人去查。 吴氏却再难踏出这里一步。 虽说她绝不会答应吴氏的要求,但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眼看谢长宁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见,吴氏一脸急切,“谢长宁,你给我回来,我不用你以自己的两个孩子发誓了,我只要你给知砚与知州十万两银子,再把他们两个人平安送出京城。” 只要有银子,不管在哪里,他们都能过的一样好。 最重要的是,离开京都这个是非之地,也没什么不好。 谢长宁脚下一顿,她缓缓回眸。 吴氏还以为她答应了,一脸喜色迫不及待道:“衣食住行你都要替他们安排好,对了,你莫要忘了,给他们安排些伺候的人,也不用太多,十个足矣。” 杜妈妈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这个吴氏怕不是脑子不好。 她想屁吃呢! 她怎么不干脆让夫人,把那几个小畜生给供起来? “我不会帮沈知砚与沈知州,至于银钱更是一个子都没有。”谢长宁嘲弄的看着吴氏。 吴氏先是一愣,继而她面容扭曲,“谢长宁你这么做,一定会后悔的。” 谢长宁莞尔,“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万一沈知砚与沈知州,他们有个什么意外,或是被车撞死,或是被火烧死,或是溺水而亡,亦或者被疯狗咬死,这都有可能,就看他们的运气如何!”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如此一来,你们很快就能在下面团聚了,这于你而言也是好事一桩。” 吴氏倏地瞪了眼,“谢长宁你不能这么做,只要你饶过知砚与知州,我这便告诉你这个秘密。” 谢长宁淡淡道:“这就要看,你说的这个秘密,可值这个价!” 吴氏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秦娴早就下毒毁了沈文远的身子,他根本没有生育能力,这是秦娴亲口告诉我的,由不得你不信,你猜你这几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第181章 入宫赴宴时 谢长宁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不,我不信。”她说的斩钉截铁,却忍不住攥紧手里的帕子。 杜妈妈同样一脸震惊。 “你不信?” 吴氏忍不住放声笑起来:“莫说你不信,就连我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不信,可这就是事实,只要你细细的想,总能想出端倪来。” 沈文远早早便死了。 这些事于谢长宁而言,实在遥远的很。 她与沈文远虽不说感情深厚,却也称得上相敬如宾。 犹记刚成婚没多久,她与沈文远一起去给秦氏请安。 屋檐上不慎掉落一片瓦,险些砸到她,是沈文远及时推开她,那片瓦却砸在他肩头,砸出一片乌青来。 当时她吓坏了。 沈文远却笑着安慰她。 如今她都还记得,沈文远当时看她的眼神,温柔如水。 是从什么时候,沈文远开始疏远她的? 便是在她第一次有孕的时候。 沈文远接受了,秦氏与沈兰月送给他的妾室,整日与那些妾室肆意胡闹。 可饶是如此,沈文远也并非,不来她房中。 她不愿意去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难道吴氏说的都是真的? 沈文远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所以后院那些妾室,从不曾有孕。 看着她这副模样,吴氏只觉得心里畅快的很,“你可还记得,你与沈文远的洞房花烛夜,是怎么过的吗?” “一开始,他是不是与你十分亲近。” “后来,他却推说自己累了,与你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此后他更是经常宿在书房,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躲到书房去,是怕你发现,他在偷偷服药,治那种毛病的药。”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一个外人,如何清楚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虽说吴氏说的都对,可她清楚的记得,她与沈文远也曾有过恩爱的日子。 “那是沈文远准备了药,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你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沈文远的,就连沈文远自己也清楚,他自知他对不起你,这才没有揭穿这件事。” 吴氏一脸讥讽,“可笑沈文远自以为瞒的很好,殊不知秦娴早就知道这件事,否则她为何日日把休了你的话挂在嘴边?事实上即便你不出去偷人,迟早也会有身孕的,因为秦娴早就替你安排好借种的人,否则她如何调换孩子?” 杜妈妈越听越是心惊。 夫人什么时候偷人了? 她怎么不知道。 夫人分明从未做过,对不起沈文远的事。 “你简直在这里乱放屁,我一直跟在夫人身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夫人一向恪守礼教,从未做过半点逾矩的事,你若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你以为旁人都跟你们秦家人一样,下贱无耻,没羞没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指着吴氏的鼻子破口大骂。 说着她冲上去,狠狠抽了吴氏几个大嘴巴子。 谢长宁缓缓抬眸,她镇定自若看着吴氏,“我也不信你说的这些话,我自己做过的事,我清楚。” 吴氏扯了扯嘴角,“不妨告诉你,秦娴曾说过,你这些孩子,皆是入宫赴宴时怀上的,她曾怀疑你被人下了药,宫中什么阴毒的手段没有?至于是谁你不妨好好想想,你们谢家究竟得罪了谁。” 第182章 并不难查 谢长宁原本不信吴氏这番话。 因为这太荒谬了。 可她提到了国公府。 命妇每年都要入宫赴宴,且不止一次。 能在宫里对她下手的,除了云贵妃,便是陛下…… 太子才两三岁,皇后便薨了,云贵妃荣宠不衰,除了一个皇后的名分,她早已是真正意义上的后宫之主。 因此她更倾向于,这件事是云贵妃做的。 可有什么能逃过陛下的耳目? 只怕是陛下默许的…… 这既是冲着她来的,更是冲着国公府去的。 两位兄长都很疼爱她,倘若她真出了这样丑闻,有人用这件事来威胁两位兄长,两位兄长为了保全她,怕是什么都豁的出去。 原来陛下那个时候,便开始布局。 那此次军中的细作呢? 又是出自谁之手? 是四皇子,还是他们那位好陛下? 她真是细思极恐。 前世,大哥战死沙场之后,陛下很快便定了大哥的罪,说是因为大哥指挥不当,贻误战机,这才导致战败。 大哥死后,副将江肃成功取代大哥的位置,只用了十天便大败西戎。 他可是大哥最信任的人,再加上大哥死后,他对行云照顾有加,可以说一路扶持行云。 所以他们从未怀疑过他什么。 如今想来,他只怕是陛下的人。 那个细作,定然是他的手笔。 这一世,虽然她改变了大哥战死沙场的结局,但陛下肯定会再次对国公府出手。 若是不提早防范,只怕国公府依旧难逃覆灭的命运。 “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沈知砚与沈知州出手,因为我也希望,他们长长久久的活着。”她倒不是好心,只有活着才能阅尽人间疾苦。 撂下这句话,谢长宁转身就走。 吴氏长舒了一口气,谢长宁还是值得信任的,她说不会对知砚与知州下手,绝不会出尔反尔。 待谢长宁离开后,从不远处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 视线落在他身上,吴氏不由得打了个一寒颤,竟然是裴止,他怎么在这里? 他一袭绯红的官服,清冷无波的眸子,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泛着淡淡的幽光,叫人不寒而栗。 裴止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吴氏,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 他一手负在背后,迈出的步伐四平八稳,无人知晓他心中的愤怒,更无人知道他心里的震惊,唯有那捏的泛白的手指,稍稍透露出他心中隐晦的情绪。 去国公府的路上,谢长宁想了很多。 难怪上一世,太子败的那么惨烈。 因为从始至终,他只是陛下推出来的一个挡箭牌。 陛下真正中意的是四皇子。 只要有太子在,哪怕四皇子再受宠,其他皇子与他们背后之人,第一个要对付的只会是太子。 用不了多久,云贵妃一定会复位。 陛下这一次只是敲打她罢了,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太子还在,陛下这么做,何尝不是为了保护四皇子。 就连之前的刻意冷落,也是为了保护四皇子。 不得不说陛下的眼光,真是毒辣的很。 四皇子真是像极了陛下,不管是性格,还是行事风格。 这也就是说,陛下在死之前,依旧会替四皇子扫清所有障碍。 第一个便是国公府。 她原以为大哥打了胜仗,国公府便会逃过一劫,如今看来只怕不然。 杜妈妈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夫人,你觉得吴氏说的是真的吗?” 夫人当真在宫里被人算计了? 几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若是能找到大公子,还有四姑娘就好了。 兴许能通过他们的容貌,窥见一二。 命妇入宫赴宴,着什么衣服,带几个下人,全都有严格的规定。 夫人向来低调,入宫赴宴时,要么带着她,要么带着陶妈妈,再加两个婢女。 每一次都有侍卫检查。 至于谢临他们,那是万万不能带入宫的。 带影卫入宫想干什么? 行刺陛下吗? 这个罪名,谁能担得起? 宫里那些腌臜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其实杜妈妈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谢长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能入宫的男人,无非三种,除了陛下,就是宫里的侍卫,要么就是文武百官。 云贵妃总不至于为了算计她,专门弄一个野男人入宫,这样冒的风险太大,万一被抓到,说不清楚的可就是她了。 陛下,还不至于对她做什么。 所以她猜测,要么是宫里的侍卫,要么是文官百官。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谁,这个人肯定与云贵妃不对付。 敢与云贵妃与四皇子作对的人可不多。 这个人,并不难查…… 第183章 身首异处 云贵妃为何如此恨国公府? 她与四皇子数次想要拉拢国公府,都被拒绝了,不过是其一。 早间年,陛下过分宠爱云贵妃,朝中不少大臣纷纷递折子,痛骂云贵妃乃是妖妃。 大哥赫然在其中。 等谢长宁见到镇国公后,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样,大哥从未怀疑过江肃。 听了她的话,镇国公沉默片刻,立刻派人去查江肃。 倘若背后之人真是陛下,他们要对付的,可就不止是四皇子那么简单。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异常凝重。 虽然谁也没说什么,但心里都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只怕不会平静。 谢长宁与杜妈妈一大早便出来了。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看着侯府门前的阵仗,杜妈妈惊得简直合不拢嘴。 一眼望去,乌泱泱一片,那叫一个门庭若市。 沈氏一族所有人宗亲都来了,族长也不例外,就连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也来了。 毫不夸张的说,但凡跟沈家沾点亲的人,全都来了。 谢长宁刚下马车,呼啦一下全都围过来。 一个个嘴里喊着:“夫人,你看看犬子如何?” 说着把自家孩子,全都推到谢长宁面前。 再然后,就是拼命夸自家孩子,恨不得夸到天上去。 吵得杜妈妈脑仁疼。 一个侯爵之位,突然从天而降。 换谁不想要? 不想要的那是傻子。 谢长宁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这样她能看出什么来? 她既然揽下这件事,自然要办好。 她提了几点要求,第一要读书识字,第二年纪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然后让他们全都回去准备,为了以示公正,让他们过几日来侯府参加考核。 她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何尝不是做给陛下看? 自从昨日回府之后,四皇子便发了好大的火。 父皇不仅褫夺母妃的封号,将母妃降为妃位,今日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力嘉奖了太子。 太子算什么东西? 如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皇位只能是他的…… 不管底下的人如何开解他都没有用,他心里依旧烦闷的很。 突然,他想到一个人。 转眼便是沈知序斩首示众的日子。 刑场外乌泱泱围了很多人。 白惜枝站在最前面,她恶狠狠看着沈知序,唇畔闪过一抹冷笑。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这便是他的报应。 谢长宁也来了,不过她在不远处的茶楼上,远远的看着刑场这里。 沈知序一袭白色的囚衣,头发凌乱的很,他一脸惊恐,瞧着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行刑之前,是要验明正身的。 午时一到。 监斩官便大声喊道:“行刑。” 侩子手,手起刀落。 只听噗呲一声,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滚落在地。 看着这一幕,白惜枝忍不住喜极而泣。 谢长宁定睛看了那具尸体一眼,她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昨晚她收到消息,夜深人静时,四皇子曾派人出去一趟。 她猜,四皇子绝不明白陛下的苦心。 这几日,只怕他心中惶恐的厉害。 尤其是,今日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嘉奖了太子。 为防打草惊蛇,谢南跟了一半,便将四皇子府的人跟丢了。 沈知序可是四皇子的幕僚,且他已经向四皇子展示过,未卜先知的能力。 难保四皇子不会做些什么! 她不得不防。 行刑之后,很快便有侍卫将沈知序的尸体收起来,然后与其他犯人的尸体,全都被扔到乱葬岗。 谢长宁并没有回侯府,而是去了一处别院。 她前脚刚到别院,两个侍卫便抬着一张席子进来。 谢长宁让他们打开。 里面是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 正是沈知序的尸体。 “你先检查一下,他脸上可有人皮面具?”谢长宁看着谢临说道。 谢临俯身在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上摸了几下,蓦地他眸光一凝,抬眸看向谢长宁,“夫人猜的不错。” 他抬手一撕。 人皮面具之下,果然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第184章 巧合? 谢长宁勾唇一笑。 可见,祸害一千年,是有道理的。 四皇子果然慌了神,这才把主意打到沈知序身上。 可这又如何? 沈知序知道的事,她全都知道。 只怕沈知序做梦都想不到,重生归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有他在四皇子身边,她便能猜到四皇子接下来的举动。 如今云贵妃被降为妃位,四皇子定然急于立功。 眼下便有一个好机会。 江南爆发水患,百姓民不聊生,急需有人前去赈灾。 前世,太子死后,四皇子便是借着赈灾这个机会,一跃成为太子,且在民间的呼声极高。 沈知序定会建议四皇子,抓住这个机会。 果然如此。 翌日早朝之上,四皇子主动请命,想要前去赈灾。 要知道,昨日太子也曾请命,陛下没有同意,却也没有拒绝,只说太子关乎本国,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今日,太子再次提出来这件事。 在太子与四皇子之间,陛下果断选择了四皇子。 他命四皇子即刻出发,且让户部那边,全力配合四皇子。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妃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说明什么? 陛下并未厌弃她的皇儿。 只要她的皇儿赈灾回来,相信她很快就能复位。 谁让太子是皇后那个贱人生的,陛下永远都不会让他继位。 整个后宫只有她知道一件事。 皇后并非因病突然暴毙…… 可笑今日德妃她们还敢嘲笑她,她绝不会放过这几个贱人的。 还有国公府…… 四皇子稍稍准备了一番,下午他便带着人,前去江南赈灾。 他离开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瘸腿的幕僚。 那位幕僚被大火灼伤,面目全非,不仅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更看不出他的年纪来。 最重要的是,他的两条腿都有问题。 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 午后,谢长宁带着人,去了一趟苏家。 总要叫许妹妹与清婉知道,顾怀瑾是个什么态度。 她真的不希望,清婉错过顾怀瑾。 顾怀瑾虽然不是她儿子,却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夫君。 明年春闱,他便会一举夺魁。 且顾家家风清正,顾夫人又是个好相与的,绝不会刁难清婉,更不会因为她曾嫁过人,便看不起她。 许氏也想让女儿嫁给顾怀瑾,尤其是知道顾夫人的态度后,她恨不得明日就让他们成婚。 实在是,清婉的年纪已经耽误不得。 可问题是,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总不能逼女儿嫁给顾怀瑾吧! 两个人一致认为,这件事急不得,可到底还是劝了苏清婉几句。 苏清婉低垂着眉眼。 她从未想过再嫁的事,也不知道怎的,她脑海中突然闪过那道青色的身影。 还有,他站在她面前,维护她的模样。 不可否认,他是个极好的儿郎。 正是因为如此,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不是她妄自菲薄。 倘若顾怀瑾真与她在一起后,定会遭人非议。 许氏本想留谢长宁用晚饭。 反正谢姐姐如今在侯府,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但谢长宁婉拒了。 两个人劝过苏清婉之后,许氏又劝了谢长宁好一会,希望她与苏清婉一样,寻个良人嫁了。 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 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能成? 谢长宁真是怕了她,带着杜妈妈麻溜的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马车正行驶着,好像撞到了什么人,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 谢长宁身子一倾,险些撞在车厢上。 杜妈妈急忙扶了她一把,“夫人你没事吧!” 谢长宁摇头,当她是纸糊的不成。 “我的药,我的药……”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年轻男子的惊呼。 谢长宁撩起车帘朝外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倒在地上,他身边撒落着许多草药,此刻他正焦急的想要捡起地上的药。 她一眼就看到,年轻男子右手腕处的那个胎记,以及他那张与沈文远,足有七分相似的脸。 第185章 给夫人下套子 谢长宁眸光一凝,她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冷笑。 她就知道往后的日子不会平静,可没想到他们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不是一直在找孩子吗? 这不,人家就给她送上门来。 那模样,真是像极了,沈文远! 还有手腕上的胎记,倘若她不知道实情,只怕也会认为,这就是她与沈文远的儿子。 不用说,四周肯定有人,正在暗中盯着她。 她先是一脸震惊,继而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慌忙下了马车。 因为太过激动,下马车的时候,她腿一软,险些从车上摔下来。 “夫人!”杜妈妈同样一脸震惊。 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又是哪个缺德玩意,给夫人下套子? 她忙不迭去扶谢长宁。 谢长宁一把推开她的手。 年轻男子手忙脚乱,正在捡地上的草药。 已入了冬,天气冷的很,他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袖口和下摆的地方,还缝着补丁,头上也只戴了一根木簪,看得出他日子过的十分穷困潦倒。 “你今年多大了?”谢长宁嗓音发颤,她一把抓住年轻男子的右手腕,目不转睛盯着他手腕处的胎记,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杜妈妈也红了眼眶,她可不能拖夫人的后腿。 年轻男子一脸不解,“这位夫人,你怎么了?是我忧心家中生病的母亲,急着赶回去,这才不慎撞到你们的马车,还请夫人千万莫要怪罪,若是夫人实在气恼,大可叫人打我一顿,出出气。” 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看上去拘谨的很。 谢长宁哭的说不出话来。 杜妈妈哽咽道:“好孩子你不用怕,我家夫人不会罚你的,她问你什么,你只管回答就好。” 年轻男子这才说出自己的年龄来。 果不其然,与谢长宁的儿子年龄一致。 谢长宁又问他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母亲说,我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年轻男子说出自己的生辰。 不同的是,谢长宁的儿子是下午出生的,而他则是夜里出生的。 可不是就该如此。 下午她的孩子被人带出侯府,晚上才流落到别人家。 真是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孩子,我的孩子……”谢长宁双目猩红,她用手捂着嘴,放声痛哭起来。 她眼中不带一点悲伤,有的只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夫人你是说?”杜妈妈也激动的很,她跟着谢长宁哭起来。 主仆两人哭的无法自拔。 年轻男子一脸的茫然,他有些惶恐看了谢长宁一眼,接着蹲在地上,飞快捡起散落在地的草药。 “这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们府上的马车,不慎撞到公子,这才害得公子的药全都撒了,公子可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谢长宁强忍着眼中的泪意,一脸慈爱看着他。 年轻男子摇头,他捡起地上的草药就要走,谢长宁赶忙出声,“公子且慢!” “家中生病的母亲,还在等着服药,不知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年轻男子回眸看着她说道。 “这些药脏了不说,且全都混在一起,怎能再服用?还请公子告诉我,这些药是在哪里抓的,我叫人取来赔给你。” 年轻男子顿了顿,他垂眸看着手里的药,不知想起什么,似有些犹豫,最后才点了点头。 末了他还不忘一脸歉意说道:“多谢夫人,本是我不小心,撞到夫人的马车上,却还要夫人赔我药,我心里真是十分过意不去,抓钱的银钱就当我欠夫人的,日后,我一定会还给夫人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满目诚恳。 足可见他的人品。 杜妈妈立刻命人去抓药。 谢长宁连连点头,她一副欣慰不已的模样,不受控制再度红了眼圈,“不是公子的错,分明是我们府上的马车,行驶的过快,该过意不去的是我,弄脏了令堂的药,我心中实在愧疚难安,不知我可否跟公子一道回去,一来向令堂致歉,二来看望她一下?” 她将姿态放的极低,一副怕吓到他的模样。 背后之人既然已经出招了。 她自然只能接招。 扮演好一位思子心切,愚蠢不堪的母亲! 年轻男子一口便拒绝了。 杜妈妈好说歹说,谢长宁又适时说了几句,他这才勉强同意。 取药的婆子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件厚厚的大氅。 谢长宁接过大氅,她红着眼亲手替年轻男子披在身上,“天寒,小心着凉。” 年轻男子一脸抗拒,他刚准备开口,就听谢长宁接着又道:“你方才摔倒在地,定然受了伤,这件大氅算是我赔罪礼,你无需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说得合情合理,根本不给年轻男子拒绝的机会。 年轻男子拱手对她行了一礼,“多谢夫人。” 谢长宁将他请上马车,一路上问了他很多事,比如他家是哪里的,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可曾读过书? 年轻男子一一作答。 回答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他不禁垂下头去,“因着家中清贫,我只略微识得几个字,不曾正儿八经念过书。” 谢长宁眼眶一热,“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子规规矩矩道:“夏冬生。” 谢长宁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倒是个好名字,至少很应景! “那我以后叫你冬生可好?” 年轻男子微微颔首。 杜妈妈在一旁默默抹泪。 倘若这真是她家公子就好了。 可惜,是个心怀不轨的冒牌货。 很快,谢长宁便来到年轻男子的家,他家中果然清贫的很,只有三间土坯房,连个院墙都没有。 马车只能停在巷子口。 才靠近屋里才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许是听到脚步声,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冬生,可你回来了?” “是母亲,今日家里来客了。”年轻男子抱着药,快步走了进去。 杜妈妈扶着谢长宁,两个人紧随其后。 一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还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霉味。 屋里只有一张土炕,再有就是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谢长宁抬眼望去,只见土炕上躺着一个满面病容的老妇人,一看便知她常年缠绵病榻。 老妇人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抬眸朝谢长宁看去,看清谢长宁之后,她眼中满是惊恐,“你是谁?这里不欢迎你,你快给我滚。” 许是太过激动,她竟然咳出血来。 “母亲!”夏冬生惊呼出声,然后赶忙转身给老妇人倒了一杯水。 谢长宁赶忙吩咐人去请大夫。 喝了几口水之后,老妇人这才咳嗽的没这么厉害,夏冬生忙不得去给她熬药。 “还请这位夫人放心,我绝没有恶意,我今日来这里,只想问你一句话,冬生他可是你亲生的?”谢长宁定睛看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嗓音颤抖的厉害。 第186章 母子相认 老妇人瞬间激动起来,她红着眼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你想干什么?冬生当然是我亲生的,莫不是你自己没有儿子,想抢别人的儿子。” 她指着谢长宁的鼻子破口大骂,叫嚣着让她滚。 不得不说她这戏演的不错。 她若是上赶着,让谢长宁认儿子,岂不显得可疑。 这样才显得逼真。 “二十多年前,我丢了孩子,今日偶然一见,冬生不仅像极了我那夫君,且他手腕上有一个,与我儿子一模一样的胎记,这些绝不是巧合,见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孩子。”谢长宁泪如雨下。 当然这也多亏了她演技好。 “求夫人可怜可怜我家夫人吧!为了大公子,我家夫人日夜寝食难安,她就是做梦都想找回自己的孩子,同为母亲求你体谅一下她的心情。”杜妈妈配合的极好,她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 谢长宁也苦苦哀求着她。 那个老妇人死咬着不肯松口,她咳得越发厉害,扯着嗓子喊了夏冬生一声,叫他出来送客。 “这位夫人请吧!还请你以后莫要出现在我与母亲面前,因为我们这里不欢迎你。”夏冬生冷冷对谢长宁下了逐客令。 说着他毫不留情合上门。 谢长宁站在外头不肯离开,“夫人,我只求你一句实话,求求你告诉我,我的孩子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可惜,不管她如何哀求,都没有人回应她。 她站在萧瑟的寒风中,执拗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泪汹涌落下。 “我求求你了……”她哭的撕心裂肺,这才是一个丢失孩子的母亲,该有的反应。 杜妈妈陪着她默默流泪。 片刻,砰一声门开了。 夏冬生一脸愤怒看着谢长宁,“你丢了孩子,与我们何干?我自然是母亲亲生的,难不成还能是你的生的?你们快走,莫要再打扰我母亲,否则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他再次合上门。 这一回,谢长宁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那位老妇人。 她低低垂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看似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实则她眼底一片冷笑。 幕后之人,拿这样一个假货,来糊弄她,这说明什么? 他们并不知道,她已经从吴氏嘴里知道实情。 幸好,天马上就要黑了。 夜幕降临的那一刻,谢长宁不着痕迹看了杜妈妈一眼。 下一刻。 她双眼一闭,朝一旁倒去。 “夫人你怎么了?”杜妈妈眼疾手快扶住她。 几个人手忙脚乱,将谢长宁扶上马车。 车帘一放,谢长宁瞬间睁开了眼,她眼中一片清明,泛着凛冽的寒意。 京都那些年纪相当的孩子,谢临他们已经查了个遍,根本没有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极有可能捏在幕后之人手里。 她正愁不知从哪里下手,就有人把机会递到她面前来。 就让那些人,误以为她已经相信,夏冬生便是她的孩子。 谢长宁是被人抬下马车的。 侯府的大门一关,谢临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压低声音道:“方才共有两拨人,暗中盯着夫人。” “果然如此。”谢长宁冷笑出声。 她心中了然。 其中定有沈妃的人。 至于另一拨,只怕是长公主的人。 这一次的事,十有八九出自长公主之手。 她向来与沈妃狼狈为奸。 就让她好好的,陪她们演上一场戏。 她们把夏冬生送到她身边来,绝对另有所图。 只怕是冲着国公府去的。 谢长宁猜的真是一点都不错。 公主府。 收到暗卫的禀告,长公主忍不住冷笑出声,“呵,本公主还以为谢长宁多精明呢?到头来也不过一个愚蠢妇人,她胆敢戏耍本公主,本公主绝不会放过她的,还有镇国公,他既然不识相,那就不必存在这个世间了。” 这一回,她要将整个国公府,连根拔起。 翌日天还未亮,谢长宁便去了夏冬生家里。 她给他们许多东西,吃的,用的,还有银丝炭,以及很多补药,总之全都是他们用得上的东西。 足可见她的用心良苦。 虽然最后全都被夏冬生扔出来。 杜妈妈陪着她,她们也不说话,只在外头等着。 一连三日。 她们日日都来。 直到第四日。 杜妈妈原以为,今日也不会有人给她们开门。 谢长宁眸光微闪,他们吊了她数日也该够了,要知道过犹不及。 果然,这一日她们才刚来。 紧闭的房门突然开了。 夏冬生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看着谢长宁,“母亲让你进来。” 谢长宁忍不住喜极而泣,从房门打开的那一瞬,她的视线便落在夏冬生身上,从未移开过片刻。 老妇人全都看在眼里,她仔细问了谢长宁几个问题,全都是与孩子有关的。 听完她忍不住长叹一声,“那晚大雪纷飞,我家老头子回来的时候,从路边捡到了冬生,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我的冬生这个样的好,既听话又孝顺。” “十月怀胎何其不易,谁会舍得把好好的孩子给扔了?” “那日一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来寻我的冬生的,这几日算是我对你的考验,如今我终于放心把冬生交给你。” 她说着朝冬生招了招手,“瞧见了没?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过来给她磕头。” 第187章 出大事了 “孩儿拜见母亲!”夏冬生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给谢长宁磕了三个头。 这一声母亲,他喊得情真意切。 “好孩子快起来。”谢长宁第一时间,伸手将他扶起来。 母子两人眼中皆噙着泪,场面十分感人。 纵然那位老妇人再三推脱,谢长宁还是将她一并接回去。 不出半日,谢长宁找到儿子的消息便传开。 国公府那边,谢长宁一早就叫人递了信。 林氏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人赶来。 谢长宁既然认下夏冬生,那他便是沈文远的儿子,不,是叶淮南,夏冬生自然不能再姓夏。 谢长宁与他商量过后。 正式更名为,叶仲霖。 林氏不仅给他带了丰厚的见面礼,还对着他好一番嘘寒问暖。 叶仲霖规规矩矩行了礼,叫了林氏一声舅母。 谢行云也来了,他虽然比叶仲霖长了几岁,但兄弟两人相处的极好。 认亲宴就订在三日后。 谢长宁刚送走林氏与谢行云,许氏就迫不及待来了。 “哎呦,这一看就是谢姐姐的儿子,绝不会有错的。”许氏对着叶仲霖好一番夸赞,因为他们两家以前是姻亲,所以她大致还记得沈文远的模样。 他真是像极了沈文远。 许氏依旧这般称呼沈文远,一来她不知道沈文远的名字,二来她早就习惯了。 她也给叶仲霖准备了见面礼。 叶仲霖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他表现的大方得体,一句话都不多说,瞧着十分懂事,很是惹人喜欢。 刑部。 裴止收到这个消息后,他不禁蹙起眉头。 尤其是知道,这个叶仲霖长得与沈文远十分相似。 那日谢长宁离开后,他又叫人审问了吴氏一番,可以确定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明知道,这个叶仲霖根本不是她儿子,却还是认下他。 甚至还要大肆举办认亲宴。 足可见,这个叶仲霖,来路不凡。 所以她才不惜,以身入局。 他一直都不希望,她卷入朝堂争斗,可她还不是不可避免卷进来。 也罢,那他便助她一臂之力。 转眼便到了认亲宴这一日,谢长宁并没有邀请叶家。 叶仲霖一袭锦衣华服,瞧着风度翩翩,他一出现在人前,立刻引起一片夸赞之声。 今日,谢玄也来了。 这一场认亲宴,真是办的声势浩大。 谢长宁甚至命人在城中施粥,她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叶仲霖,而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祈福。 这下城中的乞丐有福了,全都一窝蜂的冲上去,领了不少吃的东西,有粥,还有馒头。 沈静姝吃着乞丐领回来的东西,她这才知道,谢长宁竟然找回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一脸震惊,“什么?谢长宁这个贱人倒是好运气,她凭什么过的称心如意?” 沈知砚与沈知州,也清楚的听到那些乞丐的议论。 几个人心里说不出的苦涩,不约而同想起侯府那些锦衣华服的日子。 就好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苦涩之余,几个人心里更多的是嫉妒。 原本这一切,都是属于他们的。 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孽种给抢走了。 这让他们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底皆带着狰狞的恨意。 翌日,谢长宁带着叶仲霖,回了一趟国公府。 他既然是冲着国公府来的,总要给他创造一个机会。 这两日,她对叶仲霖关怀备至,就像母亲对亲生儿子那样,叫人看不出一点端倪来。 “孙儿拜见外祖母。”这还是叶仲霖,第一次见老夫人。 老夫人红着眼眶,拉着叶仲霖说了许多话,问他这些过得好不好,问他有什么喜好。 自然,老夫人也给叶仲霖准备了见面礼。 中午,他们留在国公府用午膳。 午膳后,谢长宁陪着老夫人小憩,谢玄与谢行云有事,父子两人一同去了军营。 叶仲霖推说自己不累,于是老夫人发话,让他在国公府随意转转。 闻言,叶仲霖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亮光,真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幸好他一直将那些东西带在身上。 真没想到,谢长宁与国公府的人,竟然这么愚蠢。 可见天要亡他们。 叶仲霖带着人,先去后花园逛了一圈,然后他又去了藏书阁。 从藏书阁出来之后,他漫无目的走着,竟然来到谢玄书房所在的院落。 四周有重兵把守。 叶仲霖正在想要怎么混进去,突然他看见院子里有几株红梅,如今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他与守门的侍卫说了一声,想进去看看那几株红梅。 碍于他的身份,守门的侍卫思虑片刻,这才放他进去,不过只让他一个人进去,还不忘交代他不准靠近国公的书房,且只能待半炷香的时间。 叶仲霖点头应下。 许是外头有重兵把守的缘故,院子里倒是没看见有什么侍卫。 他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无人之后,悄无声息从袖兜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埋入院子里的竹林中。 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便离开了。 他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他前脚刚离开,一个暗卫便悄无声息现身。 这里是国公府,他自然是谢玄的人。 此刻,谢长宁,谢玄,谢行云,还有林氏全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谢玄命人打开那个油纸包,里头全都是书信。 是他与西戎国君来往的书信,信上的笔迹,与他的笔迹如出一辙,莫说旁人,就连他本人看了,都分辨不出来。 信上清楚的写明,他与西戎国君密谋,先让西戎诈降,趁着他班师回朝,然后与西戎来个里应外合,一举攻破皇城。 这些信,全都是他通敌叛国的证据。 众人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倘若这些书信,落到陛下手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长宁,这一回真是多亏了你。”老夫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就连声音都在发颤。 林氏紧紧握着谢长宁的手,虽然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但谢长宁明白她的意思。 看过这些信后,谢玄全都丢入一旁的炭盆里,燃烧的火苗,照亮每个人的脸。 谢长宁怒火中烧,前世他们便给国公府,扣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这一世,他们竟还想故技重施。 可惜,他们的希望要落空了。 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好啊! 若是落在四皇子身上,不知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谢长宁与谢玄交谈了几句。 傍晚,她若无其事带着叶仲霖回去。 用过晚饭后,谢长宁正在询问叶仲霖可愿读书,他若是愿意的话,她便将他安排进观澜书院。 “夫人出大事了,也不知怎得陛下竟然派禁卫军,将国公府围起来。”不等叶仲霖开口,赵管家突然冲进来。 第188章 鹿死谁手? “你说什么?”谢长宁骤然起身,因着太过惊慌,她不小心将一旁的茶盏扫落在地。 叶仲霖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仲霖你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我这就回国公府一趟。”她起身就走。 “母亲,我陪你一起去。”叶仲霖想陪她一起去,却被她拒绝了。 一上马车,谢长宁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一手抱着汤婆子,一手接过杜妈妈递来的茶,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慌什么? 反正那些禁卫军,就是把国公府翻过来,也搜不出什么东西来。 国公府树大招风,这些年母亲与嫂嫂行事越发低调,几乎从不参加任何宴会,也不与那些权贵往来。 怕的就是被人捏着把柄。 国公府用的全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想在国公府安插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这才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倒是如今她刚从侯府搬出来,想在她这里安插人,可就容易多了。 谁能想到,她这是故意为之! 她都还没到国公府,谢临便把一封信送到她面前。 不出所料,她前脚刚离开,叶仲霖便迫不及待往外传递消息。 她打开一看,幕后指使之人,果然是长公主。 不用想也知道,沈妃定然也掺和了一脚。 只不过她困在深宫,行事多有不便,长公主向来是她的马前卒。 她们可真是好得很。 是时候除了长公主。 她把信递给谢临,让他恢复原样之后,按照叶仲霖的计划,给长公主送回去。 等她赶到国公府的时候,国公府灯火通明,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禁卫军,闲杂人等全都不得靠近。 谢长宁慌忙从马车下来。 这个时候她怎么能不露脸呢? 她急忙上前询问情况,却被那些禁卫军,无情的挡回来。 他们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谢长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禁卫军闹出的阵仗,实在太大了,哪怕已经入了夜,还是有不少人,远远的围观。 人群中,一双冷幽幽的眼睛,幸灾乐祸盯着谢长宁。 不是旁人。 正是沈静姝。 可不要小瞧,京都这些乞丐,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 一听国公府被禁卫军给围了,沈静姝来的比谢长宁还要早。 禁卫军那是轻易出动的吗? 听旁边的人小声议论,说是国公府通敌叛国。 通敌叛国,可是要灭九族的。 这一回,谢长宁与国公府,全都死定了。 她无比庆幸,幸好她与谢长宁,再无半点关系。 否则,她也得死! 在收到叶仲霖的信之前,长公主便收到消息,这会她懒洋洋歪在贵妃榻上,半眯着眼,红唇轻勾,“这一回,总算能如愿除了国公府。” 倘若谢长宁知道,国公府败在她手里,只怕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长公主真是得意的很。 宫里。 沈妃同样心情极佳,等除了国公府,看谁还敢跟她作对? 马上就轮到太子了。 东宫。 太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谢家满门忠烈,镇国公岂会通敌叛国?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父皇为何就是不肯相信镇国公? 幸好,他已经派裴止,暗中帮助镇国公,只希望他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谢长宁站在一片寒风之中,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裴止坐在马车里,他一袭绛紫色的长袍,外头裹着厚厚的大氅,面容冷肃,波澜不惊的眸子沉静如水。 今日突然有人举报镇国公通敌叛国。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偏偏是他的副将,江肃。 陛下最是多疑,这无疑触碰到他的逆鳞。 赶在禁卫军之前,他已经叫人暗中给镇国公递了消息。 应是足够他做准备! 再者,他不信,镇国公与她当真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既然知道叶仲霖是假的,还带他特意回了国公府一趟,焉知没有别的谋划。 今晚,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这一晚,于很多人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数千禁卫军,在国公府搜查了整整一夜,可以说掘地三尺。 最后,一无所获。 没有陛下的命令,他们不敢贸然撤离。 已经有人回宫复命。 天这么冷,谢长宁不能一直在外头等,她坐在马车里面,看着初升的太阳,唇畔闪过一抹笑意。 这一夜,总算熬过去。 半个时辰后,国公府四周的禁卫军全部撤离。 谢长宁迫不及待从马车下来。 杜妈妈扶着她,匆匆进了国公府。 谢玄换好朝服,正准备去上朝,他压低声音对谢长宁说了一句话,“昨日禁卫军来之前,裴止曾叫人给我传了消息,是江肃当着陛下的面,亲口举报我通敌叛国。”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她实在没有想到,裴止竟然会给大哥传信,这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至于江肃,他果然迫不及待跳出来。 难不成之前她猜错了,江肃是长公主的人,而非陛下的人? 也不无这个可能。 对长公主而言,国公府覆灭已成定局,她自然无心一直等着。 昨晚她早早便入睡了。 这个时候她都还没醒。 直到魏嬷嬷神色慌张,从外头走进来。 “殿下,殿下……”魏嬷嬷一连唤了好几声,长公主才懒洋洋睁开眼,她一脸不悦,“出什么事了?” 魏嬷嬷不敢隐瞒,“启禀殿下,禁卫军在国公府,搜查了整整一夜,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第189章 难不成…… 长公主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说亲手把那些东西,埋入镇国公书房的院子里了,禁卫军是什么人?” “他们的鼻子堪比狗鼻子,莫说埋到院子里,就是埋到国公府的茅厕里,他们都能找出来。” 是蛰伏在谢长宁身边的人背叛了她? 还是,谢长宁与镇国公察觉到什么? 转念一想,长公主便排除了一个想法,他们的命全都捏在她手里,谅他们也不敢背叛她。 莫不是谢长宁怀疑上那个蠢东西了? 倘若如此,她又岂会为他举办盛大的认亲宴! 还不等她想出头绪来,宫里便来人,说是戚妃请她入宫一见。 长公主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她与戚妃只是合作关系,戚妃凭什么迫不及待,找她兴师问罪? 谢长宁熬了一夜。 老夫人与林氏亦是如此,几个人只简单说了几句话,谢长宁便回去了。 “母亲,事情如何了?外祖母与舅父他们可是已经没事了?”叶仲霖在前厅等了一夜,谢长宁刚回来,他便急忙迎上去。 为防暴露,他并不敢与外界频繁联系。 谢长宁这个时候回来,大概率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且不说她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足可见那些东西已经成功被搜出来。 “你在这里等了一夜吗?我不是说让你回去歇息,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听话呢!”谢长宁嘴上说着责怪的话,可她眼里满是心疼。 见她这副模样,叶仲霖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关心他。 莫不是国公府没有出事? 这怎么可能? 谢长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又道:“你外祖母与舅父他们已经没事了,不过虚惊一场,你也别熬着了,快回去歇息吧!” 叶仲霖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诧异,他心里只有惊没有喜,说了几句言不由衷的话。 谢长宁在心里冷笑,她催促着叶仲霖让他快回去歇息,还不忘吩咐赵管家,给他准备些参汤。 转过身去,叶仲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分明那些东西是他亲手埋进去的,以禁卫军的本事,怎么可能搜不出来。 除非……谢长宁与镇国公,从一开始就没有信任过他! 难道,他早已经暴露了?! 他一走,谢长宁立刻吩咐下去,让谢南暗中盯紧那对母子。 宣武侯府。 一大早戚正业就入宫了。 等他离开后,方如缕笑着说道:“走,沈兰月被关了这么多天,咱们也该去看看她了。” 从进了宣武侯府的门,沈兰月就一直被关着,她日日念叨着自己的儿子蒋鸿盛,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哪里?我求求你了,你快告诉我,是不是你叫人杀了我的鸿盛?”一见方如缕,沈兰月便一脸癫狂朝她扑了过来。 还不等她靠近方如缕,两个婆子便死死将沈兰月摁在地上。 “呜呜……我错了,我不该存着跟你争夺侯夫人的心思,只求你把我的鸿盛还给我。”沈兰月一副涕泗横流的模样,疯了似地给方如缕磕头。 方如缕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小佛堂里只剩下她与两个心腹,也就是摁着沈兰月那两个婆子。 秦娴与秦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这几日戚正业连门都不敢出,生怕旁人想起沈兰月来。 好在谢长宁那边的事,一波接一波都快闪瞎了众人的狗眼,众人根本顾不上沈兰月。 若非她拦着,戚正业早就弄死沈兰月。 她是怎么劝戚正业的? 若是这个时候弄死沈兰月,岂不是叫人想起,他们府上还有这么一号人,平白惹人笑话! 沈兰月还被蒙在鼓里。 啧啧!真是怪可怜的。 于是,方如缕好心把秦霄与秦娴的事,说给沈兰月听。 沈兰月听后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 谢长宁顾不上沈兰月,但方如缕特意叫人查了。 谁能想到? 沈兰月竟然也是秦霄与秦娴的种!!! 原因是秦娴一直怀不上孩子,就想起了秦霄。 没想到这一试,还真成功了! 这兄妹两人,还真是…… 一不做二不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儿子的消息吗?不妨告诉你,早在你入府的那一日,你儿子便葬身悬崖之下,你猜是谁做的?”方如缕似笑非笑看着沈兰月。 沈兰月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又是当头一棒,她满脸不可置信,然后她疯狂喊叫起来。 不停的喊着蒋鸿盛的名字。 方如缕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罢了,你以为我会在意?要知道我可是连戚正业那个狗东西都不在意,就凭你这个脑子,能威胁到我什么?我巴不得把你们母子弄进侯府来,日日给你们立规矩,磋磨你们,可惜啊!那个狗东西不给我这个机会。” 沈兰月骤然止住哭声,“你是说,是戚正业害了我的鸿盛?” 方如缕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看来你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就昨日,戚正业还嚷嚷着要杀了你,你也不想想,你用了什么手段,逼戚正业同意你入府,他或许没有这么心狠手辣,但架不住宫里的娘娘,想要你们母子的命。” 沈兰月歇斯底里吼道:“戚正业,我要杀了你,还有云贵妃,你们都给我等着……” 等她闹够了,方如缕才慢悠悠道:“你准备怎么杀了他们?是动动嘴皮子吗?还是白日做梦?” 沈兰月双目赤红,她一字一句说道:“荣阳,我虽然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但我知道戚正业每隔两个月,都要去一趟荣阳,还有大笔大笔的银子,通过他的手流入荣阳。” 方如缕蹙眉。 荣阳? 戚正业去荣阳干什么? 这不是长公主的封地吗? 还有大笔的银子,通过戚正业的手流入荣阳。 沈兰月也是见过世面的,这只能说明银子的数目非常巨大。 花费那么多银子能干什么? 难不成……他们在荣阳暗中养了私兵! 第190章 你且安心去吧! 方如缕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大周从没有女帝的先例,长公主不过一个女子,哪怕陛下防备之心再重,也绝对想不到四皇子会在荣阳圈养私兵。 戚正业那就是个草包。 有谁会在意他? 长公主为了支持四皇子,也真是豁出去了。 竟然同意四皇子在她的封地这么搞事。 她就不怕东窗事发,陛下砍了她的狗头吗? 看来……戚正业这个狗东西,是留不得了! 杀了他还不行,还得想办法跟他划清关系才是。 啧,她盼了这么多年,眼瞅着梦想马上就要实现了,可真是不容易。 想起这件事她就来气。 如果不是狗皇帝赐婚,她怎么会嫁给戚正业这个废物! “行了,我知道了,你若是不死,戚正业与戚妃不会心安的,你且安心去吧!好好在地底下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下场,顺便也能与你儿子团聚,想来你定是愿意的对吧!”方如缕看都不看沈兰月一眼,她转身就走。 “不,不要……”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沈兰月依旧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她。 两个婆子用白绫,死死勒住她的脖子,然后将她挂在房梁上,做出她自缢而亡的假象。 方如缕立刻写了封信,叫人给谢长宁送过去。 事关重大,她必须亲自派人到荣阳走一遭。 倘若谢长宁那边有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告知她。 方家与谢家明明是世交,却因为陛下忌惮,不得不做出反目成仇的样子。 她与谢长宁自然也成了仇敌。 可谁知道她们之前好到穿一条裙子? 这个废物点心,关键的时候还得她出手才行。 谢长宁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谢临去了荣阳。 不得不说她与方如缕想到了一起。 荣阳可是长公主的封地,戚正业去那里能干什么? 难怪长公主铁了心要推四皇子上位。 原来她早就被绑在贼船上。 一旦四皇子落败,必会咬出她来。 前世,四皇子成功上位,因此这件事并没有爆出来,估计八九不离十。 那个大大咧咧的家伙,这一回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她总要给她准备一份回礼才是。 一旦戚正业参与养私兵的事爆出来,她与孩子难免会收到牵连。 她把杜妈妈叫进来,然后吩咐了她几句。 长公主很快便从宫里出来,她面色不佳,足可见与戚妃闹得不欢而散。 且不说荣阳本就不远,况且谢临又是日夜兼程,只用了五日他便带回来消息。 四皇子果然在荣阳,养了大量的私兵,足有十万之众。 有了这十万私兵,足以让四皇子出其不意拿下京都。 也不用她给方如缕传递消息了,在荣阳的时候,谢临与方如缕的人已经碰面。 她收到的消息的时候。 方如缕也收到消息,她真是恨得牙痒痒的,圈养私兵这是多大的罪名? 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 就连大哥都无法独善其身。 戚正业这个混账东西,她真恨不得将他剁碎了喂狗。 “夫人,外头来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还带了两个孩子,说是来找咱们侯爷的。”就在这时一个婆子匆匆进来禀告。 “那两个孩子,与咱们侯爷真是长得如出一辙,这怕又是咱们侯爷惹下的风流债。” 方如缕眸光微闪,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这母子三人,可真是来的好,来的妙。 时机真是好的不能再好。 毫不夸张的说,她都想给他们鞠几个躬。 “好个戚正业,他究竟背着我,在外头惹了多少风流债。”方如缕一拍桌子,主要是她太过激动了。 她带着人气势汹汹外往走。 很快便见到那母子三人。 那小娘子真是长得如花似玉,哪怕已经生了一儿一女,腰肢依旧纤细的很,要么怎么说戚正业这个狗东西,是个有福气的。 再看那两个孩子,果真跟戚正业从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谢长宁在不远处的茶楼上,远远看着这边的情况。 这母子几人可不是她随便找的,本就是戚正业养在外头的,前世四皇子登基之后,戚正业的胆子越来越肥,竟然将母子几人接回侯府。 方姐姐自然不愿意。 可那个时候,四皇子再也不用仰仗方家。 戚正业自然也不用,再在方姐姐面前伏低做小。 最后方姐姐与几个孩子,全都死在戚正业手里,方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比国公府强不到哪里去。 母子几人口口声声喊着,要见戚正业。 方如缕倒也没有为难他们,询问清楚他们的身份之后,她立刻派人去请戚正业。 三个孩子全都守在她身边。 戚正业很快就来了,一看那母子几人,他顿觉头都大了。 他们怎么来了? 谁让他们来的? 他不是早就跟蕊娘说好了,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他定然风风光光,把他们母子几人接回侯府,并且把世子之位传给他们的儿子,绝不会亏待他们。 蕊娘喊着侯爷,两个孩子喊着爹爹,那叫一个热闹。 围观的百姓已经不想说什么,咱就是说宣武侯都一把年纪了,精力还这么旺盛,真是叫人艳羡。 侯夫人也真是倒霉,这私生子就跟番薯一样,一会往外蹦一个。 也不知道宣武侯,究竟还有多少私生子? “夫人你听我解释……”戚正业第一时间来到方如缕面前,想要跟她解释。 “啪!”方如缕对着他,抬手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打的戚正业不不后退。 “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这是不是你的女人,那两个是不是你的孩子?只要你说不是,我就原谅你,只不过我会立刻叫人,打杀了他们母子三个。”方如缕冷眼看着戚正业。 蕊娘与孩子一听顿时吓傻了。 “侯爷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爹爹,爹爹……”两个小的扑上去,抱住戚正业的腿,戚正业推都推不开。 这个时候他就是再狡辩,还有什么用? 于是,他心一横,“是,夫人你千万消消气,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回了,你就让蕊娘和两个孩子入府可好?” 方如缕轻笑出声,“好啊!我答应让他们入府。” 戚正业瞬间眉开眼笑,“夫人,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方如缕看向身旁几个孩子,“走,你们随我一起入宫,今日我定要陛下为我主持公道。” 第191章 这就成了? 路过茶楼的时候,方如缕心有所感,她撩开车帘朝二楼看了一眼。 不出意料,她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两个人四目相对,谢长宁朝她勾了勾唇。 方如缕突然就笑了,她收回自己的视线,缓缓放下车帘。 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母子三人定然是谢长宁的手笔,她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这么多年,看似什么东西都变了,其实还有很多东西从未变过。 她带着三个儿子,戚承宗,戚承安,戚承乾,顺利入宫面圣。 她的大儿子戚承宗,如今任巡城司副指挥使,二儿子戚成安在吏部任职,三儿子明年马上就要下场考试。 她把三个儿子全都叫回来,就是为了商量对策。 他们总不能陪着戚正业一起死。 陛下一见他们便觉得头疼的厉害,他早就收到消息,今日又有人带着孩子,上门找戚正业那个混账东西。 尤其是方如缕在他面前哭的伤心欲绝,诉说自己这些年的心酸与委屈,还说她已经忍了一次,可戚正业非但不感恩,反而变本加厉。 这一说她说什么都要和离,否则她便一头撞死在御前。 三个儿子也祈求陛下,允许方如缕与戚正业和离。 戚正业很快追过来,他一个劲儿的在陛下面前磕头请罪。 陛下恨不得踹死这个狗东西,他怎么就不知道收敛呢? 管住那二两肉很难吗? 戚正业还不停的跟方如缕赔罪,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父亲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求父亲就成全母亲吧!”戚承宗规规矩矩给戚正业磕了一个头。 剩余两个儿子也纷纷开口求戚正业。 气的戚正业一个后仰,不过碍于陛下的面,他不敢发作罢了。 陛下能说什么? 他自然劝和不劝分。 方如缕自然知道,陛下赐婚,想要和离可没有这么容易,她瞅准机会,一头撞在御前的柱子上。 虽不说当场血溅三尺,却也差不多,方如缕额头上满是血,她软软的倒在地上,几个孩子吓得失声痛哭起来。 陛下也吓了一跳。 这若是让方如缕就这么死在御前,她那个暴脾气的兄长,还不得疯了! 就连戚正业也愣住了,想到他这些年不得不在方氏面前伏低做小,他瞬间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娘的,这日子,他也不过了。 以为他喜欢方氏吗? 狗屁! 他早就忍受够了。 不就是和离吗? 他成全方氏。 “陛下,微臣自知自己是个混账,是微臣对不起如缕,既然她如此决绝,还请陛下恩准微臣与如缕和离。”他一头磕在地上,难得扮演了一次好夫君。 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只要方如缕不后悔就行。 他们的大业,眼看马上就要成功。 一旦四皇子继位,他马上就是皇帝的亲舅父。 这是何等的荣耀? 方如缕离了他,是方如缕的损失。 到时候她定会痛哭流涕,指不定还会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他准许她回来。 听到戚正业终于肯松口,方如缕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戚正业都同意了,想必陛下也不会再说什么。 他们夫妻二人都同意了,陛下还能说什么? 哪曾想陛下正准备开口,戚妃来了,她先是扇了戚正业几巴掌,然后又劝了方如缕几句。 最后她话锋一转,“你坚持和离,可曾考虑过几个孩子?你让他们以后如何见人?尤其是两个小的还未成婚,你这么一闹,还有哪家姑娘敢嫁给他们?” 她明面上是在劝方如缕,实际上却是在用孩子威胁方如缕。 方如缕冷笑,“有戚正业这样的老子,才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们。” 她就是故意要打戚妃的脸。 和离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她要让三个儿子,与戚家划清关系。 戚妃,“……” 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戚承宗,“姑母,母亲说的对,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父亲,旁人才会看不起我们几个。” 戚承安,“实不相瞒,我们早就盼着母亲与父亲和离了。” 戚承乾,“哪怕以后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们,我们也不怕,我实在不愿再看母亲日日伤心落泪。” 戚妃气的火冒三丈,她冷冷扫了三个孩子一眼,然后看向方如缕,“你想和离也可以,一旦你与正业和离,你的三个儿子便会从戚家族谱上除名,你可要考虑清楚。” 莫说方如缕,就连三个孩子,心里也激动的很。 这就成了? “除名就除名,反正戚正业也不缺儿子,明日我立刻让孩子们全都改姓方。”方如缕早就摸准了戚妃的性子,戚妃最容不得就是旁人忤逆她。 果然,接下来的事都不用她开口。 戚妃就替她安排的妥妥当当。 她立刻叫人取来戚家族谱,先把几个孩子从族谱上除名,然后又叫人写了和离书。 这办事效率,搞得方如缕都想赞她一声大好人。 这一来二去的天都黑了。 他们迟迟没有从宫里出来,谢长宁不由得有些担忧。 杜妈妈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陛下赐婚,想要和离谈何容易?” 谢长宁正准备再派人出去打探一番。 就在这时赵管家兴冲冲走进来,“夫人,事情成了,方夫人不仅成功与戚正业和离,就连几个孩子也从戚家族谱上除名,方夫人带着孩子已经从宫里出来,这会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孩子搬到自己陪嫁的宅子。” 谢长宁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方姐姐终于脱离了苦海。 她立刻给大哥写了一封信,她人手有限,荣阳那边的事,还得靠大哥才行。 四皇子赈灾很是顺利,顶多再有一个月,他便会凯旋而归。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沐浴过后,谢长宁都准备睡了,突然杜妈妈走进来,看着她笑盈盈说道:“夫人,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客人来访。” 第192章 我也不亏 谢长宁突然就笑了,“莫不是方姐姐来了?” 杜妈妈笑着点头。 “快请方姐姐进来。”谢长宁让杜妈妈取来她的鞭子,她一袭黑色劲装,手腕上缠着鞭子。 她才踏出房门,一把寒光凛冽的剑便朝她刺来。 杜妈妈早就见怪不怪,她笑着躲开。 只见方如缕同样一身黑色劲装,她一手持剑,一手拎着两壶酒,“阿宁,让我试试你的身手,看看你现在是不是个小废物。” “方姐姐尽管来呀!”谢长宁手腕翻转,她手里的鞭子缠上方如缕手里的剑。 杜妈妈见状,赶紧叫人去给她们准备下酒菜。 这里是谢长宁的院子,明里暗里有不少人把守,在这里她们可以肆意而为。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洒脱,仿佛回到年少时,自信狂妄,不可一世的模样。 不过片刻,两个人便出了一身汗。 “阿宁,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尊老,不打了,不打了……”方如缕率先收了剑。 “方姐姐,你莫不是忘了,你只比我大了十个月,你也和从前一样,丝毫不知道爱幼。”谢长宁也收了鞭子。 两个人开始斗嘴,像极了她们从前待字闺中的模样。 杜妈妈已经叫人备好下酒菜。 两个人进了暖阁。 方如缕递给谢长宁一壶酒,“这是你最爱喝的青梅酒,你尝尝可和从前一样?” 谢长宁仰头灌了一口,“方姐姐亲自酿的酒,自然和从前一样。” 这些年,方姐姐私底下,可没少给她送酒。 “阿宁这一次的事,谢了!”方如缕与谢长宁碰了一下酒壶,她也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哈哈哈……真是畅快,今日可是老娘的好日子,咱们两人不醉不归。”她见戚正业第一眼,心里就只有厌恶。 陛下赐婚之前,她早已有意中人。 她中意的是,她的少年将军! 可惜,成婚前一天,她的少年将军战死沙场,临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握着她送的帕子,不停的喊着她的名字。 就连死,都未能闭上眼。 她怎么能不恨? 有些人虽死犹生。 有人些近在眼前,却早已是个不折不扣的死人,就比如戚正业。 “恭喜方姐姐,今日浴火重生。”谢长宁真的很替她高兴。 戚正业那个混账东西,根本配不上方姐姐。 幸好,这一世,方姐姐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阿宁,我也不亏,你以为我会委曲求全,委身戚正业那个混账?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会让他近我的身?我会心甘情愿给他生孩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他配不配,委屈谁,我也不会委屈自己的。” 谢长宁猛地一愣。 方姐姐这话何意? 方如缕笑着戳了戳她的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傻了吧唧的守着一个沈文远?你啊!就是太实诚了。” “戚正业玩的花?殊不知老娘比他玩的还花,他算什么东西,也值得老娘为他守身,他做梦去吧!” 这回谢长宁算是听明白了,不过她什么都没有问。 方姐姐这样也挺好的,凭什么戚正业天天花天酒地,方姐姐就不能活的潇洒一些? 这公平吗? “只可惜,我的姬凉,再也回不来。”方如缕醉眼朦胧,说着她放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她要好好的为他哭上一场。 等下辈子吧! 谢长宁默默递给她一张帕子。 “阿宁你便不恨吗?你以为你父亲为何会把你嫁给沈文远?兄长曾无意间提及,陛下虽未给你们赐婚,却暗中对你父亲施压,不然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夫君没有?”方如缕用手抹去脸上的泪。 如她这种骄傲的人,抹泪都是向上抹泪,她可以哭,但绝不能软弱。 谢长宁缓缓垂眸,她知道的…… 方如缕勾唇冷笑,“阿宁,我们这一生都被权力裹挟,不过是旁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用来制衡我们的家人。” 说着她轻轻握住谢长宁的手,“阿宁你怕是不知道,你成婚那一日,我曾无意间看到,裴止望着送嫁的队伍双眸猩红,他眼中带着泪,绝望又无助,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虽然好好站在那里,但我知道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整个人都碎了,碎成一片又一片,拼都拼不起来的那一种。” “方姐姐你醉了。”谢长宁表现的很平静。 “你个懦夫。”方如缕瞥了她一眼,“你就接着装吧!” 谢长宁低垂着眉头,她什么都没有说,无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方如缕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阿宁,以后的日子,就让我们肆意而活吧!前半生你与我活的都太苦了。” 谢长宁缓缓靠在她肩头,一如从前方姐姐带着她上树摸鸟,下河抓鱼,两个人扮作少年,出去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那些日子。 每次她受罚,方姐姐都是这样安慰她的。 方如缕将壶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她把空荡荡的酒壶,重重掷在地上,眼神一凛,“阿宁,我已经给我阿兄传了信,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放心吧!我们都会配合你的。” 说着她遥遥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但有一点,歹竹出不了好笋,谁规定这天下只能由他们萧家来坐?” 她骤然攥紧谢长宁的手,“反正都是玩,倒不如玩一局大的,小阿宁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谢长宁骤然抬眸,方如缕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我等你的答复。” 方如缕摇摇晃晃起身,她拿起一旁的长剑,在院子里耍了一套剑,然后冲着谢长宁招了招手,“走了,有事叫人给我传信。” 谢长宁起身准备去送她。 怎料她纵身一跃,从墙头翻了出去。 谢长宁嘴角狠狠一抽,方姐姐还真是和从前一样,从不走寻常路。 夜里,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想着方如缕的话。 陛下刻意打压太子是真。 太子无能,也是真…… 再有几日,便是端阳公主与郁久安的婚期。 谢长宁喝了酒,翌日,她还未醒,京都便流言满天飞。 杜妈妈急得一脑门汗,“夫人你快醒醒啊!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日京都流言四起,说你生的这几个孩子,根本不是沈文远的,而是……” 第193章 悬梁自尽 谢长宁瞬间清醒过来,她眼神凌厉,“接着往下说。” 杜妈妈看了她一眼,“说是裴大人的!” 谢长宁突然就笑了,她笑不达眼底,眼神透着一股狠戾,突然她想到一个人。 端阳公主! 戚妃与长公主还没有这么蠢。 她们一旦出手,要的是国公府所有人的性命。 这些流言能伤到她什么? 她在意名声吗? 只能毁了他的清誉。 杜妈妈赶忙说道:“夫人莫恼,赵管家已经派人去压制那些流言,相信很快就能压下那些流言。” 谢长宁摆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现在派人压制还有什么用?倒是有欲盖弥彰之嫌,让赵管家回来,现在要做的是杀鸡儆猴。” 杜妈妈应了一声是,她转身就走。 谢长宁刚起身,杜妈妈便去而复返,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赵管家。 “夫人,裴大人已经抓到散布流言之人不说,且他已经审问出幕后指使,不是旁人,正是端阳公主,此刻裴大人已入宫面圣,他特意命人给小的说了一声,让夫人也准备起来。”赵管家一脸疑惑,他是真佩服裴大人,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经查出幕后真凶,刑部的侍卫公然抓了几个人之后,再无人敢议论这件事。 裴大人让夫人准备什么? 是让夫人也入宫面圣,求陛下为她主持公道吗? 此事牵扯到端阳公主。 只有陛下能处置端阳公主。 谢长宁明白裴止的意思,“立刻放出我吐血昏厥的消息。” 裴止是让她变相给陛下施压。 真没想到端阳公主马上就要成婚了,她竟然还不安分。 赵管家秒懂,他哎了一声,立刻去办这件事。 很快,谢长宁吐血昏厥的消息便传出去。 叶仲霖前来探望谢长宁,被杜妈妈给挡回去。 谢长宁眼波流转,她觉得光装病还不够,立刻让杜妈妈拿绳子来。 裴止已经带着证人证词入宫,他脊背挺直跪在陛下面前,“臣骤然遭此横祸,清誉尽毁,实在冤枉的很,求陛下替臣做主。” 陛下看过证词之后,只想把端阳那个逆女叫到跟前臭骂一顿。 “这件事确实是端阳做的不对,可爱卿不是已经惩治了散布流言之人?”他言下之意问裴止还想要如何。 在他看来,不过是些流言,并没有伤到他们,小惩大戒也就是了。 裴止此举实在小题大做了。 “原本公主出出气也无伤大雅,奈何臣近日突然起了娶妻的念头,许是一大把年纪枕冷衾寒,若是不澄清这些流言,还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臣?”裴止只说他自己,丝毫没有提及谢长宁。 他重重将头磕在地上,遮去眼底的阴翳。 好一个端阳公主,看来上一回他给的教训还不够。 对付端阳公主,他有的是办法,可这件事只能用有阳谋,把一切摊在明面上,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却不能让她背负这样的污名。 陛下顿时来了兴趣,“哦!不知爱卿看上哪家姑娘了?” 裴止声音尽显悲凉,“如今不管臣看上哪家姑娘,只怕如今人家也瞧不上臣,看来臣只能孤独终老,凄凉惨死。” 陛下嘴角狠狠一抽,“不至于,不至于,大不了朕给你赐婚!” “就是陛下给臣赐婚,也挽不回臣的清誉,臣与沈夫人清清白白,却被人这般造谣,臣若是个妇道人家,只能悬梁自尽,以示清白。”裴止咬死了不肯松口。 赐婚有什么用? 他稀罕吗? 陛下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件事非端阳亲自出面不可。 “朕让端阳亲自给爱卿致歉如何?” “陛下,这万万不可,怎好委屈公主?”裴止骤然抬眸,他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爱卿不必如此,这件事本就是端阳任性妄为。”陛下立刻命人传召端阳公主。 听闻裴止在宫里,端阳公主来的很快。 她一来,视线便落在裴止身上,给陛下行礼都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脸色一沉,“端阳你可知罪?” 端阳公主一愣。 “裴爱卿与沈夫人那些流言,可是你叫人散播出去的?”陛下提点了她一句。 端阳公主眸光微闪,是又如何?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等了裴止这么多年。 裴止为何就是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不想嫁给郁九安那个废物,父皇却非让她嫁给郁久安不可。 她既然得不到裴止。 那就,毁了他! 但这件事能做,却不能认。 端阳公主刚要开口,就听陛下接着又道:“裴爱卿已经查清此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也太人任性了,还不快给裴爱卿道个歉。” 他这是告诉端阳公主不用狡辩,就是狡辩也无用,老老实实认个错才是上策。 端阳公主蓦地看向裴止,她忽然就笑了,“本公主想问裴大人,你究竟是在维护自己的声誉,还是在维护谢长宁?” 他是那种在乎声誉的人吗? 这一次竟用了雷霆手段,迅速查清此事,还闹到父皇面前。 他究竟为的是什么? 裴止面不改色,“臣不明白公主此话何意?沈夫人与臣何干?臣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声誉。” 从前端阳公主不信裴止与谢长宁有什么? 把他和谢长宁那几个孩子扯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恶心他罢了。 可此刻看着裴止,她突然就信了。 端阳公主近乎疯狂看着裴止,“你敢对天发誓吗?” 裴止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臣为何要发誓?” “你不敢发誓便是心虚。”端阳公主步步紧逼。 陛下忍不住开口呵斥,“端阳住口,休得胡闹。” “父皇,你信我,他今日这般全都是为了谢长宁,他与谢长宁不清不楚,说不定那几个孩子,真的全都是他的,我何错之有?”端阳公主一脸不甘。 就在这时王公公匆匆走进来,在陛下耳边低语了几句,“陛下,宫外刚传来消息,说是沈夫人受不了流言的污蔑,在房中悬梁自尽了。” 第194章 提亲 陛下一听,脸瞬间沉了下去。 谢玄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就是个宠妹狂魔! 倘若谢长宁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人可是已经死了?”陛下沉声问道。 王公公摇头,“启禀陛下,好在发现的及时,沈夫人已被救下来,只不过人还没醒,这会镇国公与国公夫人全都过去了。” 端阳公主还在那咄咄逼人,非让裴止发誓不可。 陛下一个眼神朝她扫去,“沈夫人都被你逼得悬梁自尽,你这个逆女还不快给裴爱卿赔个不是,然后去给沈夫人登门致歉。” 哪怕没有裴止,以谢玄的能力,早晚也能查出来,这些流言出自何人之手。 好在谢长宁没事,否则就不止是登门致歉这么简单了。 “父皇,我不要,凭什么要我给他们道歉……” 不等端阳公主把话说完,陛下淡淡道:“这么说,你想抗旨?” 端阳公主心头一惊,她这才惊觉父皇真的动怒了。 “儿臣不敢!”她立刻表态。 陛下给了端阳公主一个眼神。 “裴大人,都是本公主的不是,今日是本公主胡闹了,本公主也只是想跟裴大人开个玩笑罢了,还望裴大人莫怪。”端阳公主言不由衷道,她屈膝就要给裴止行礼。 裴止立刻后退一步,“公主言重了,只要公主替臣澄清此事便好。” 端阳公主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这是自然。” 陛下立刻摆手,“你立刻去给沈夫人致歉,务必要澄清此事,切莫害她与裴爱卿名声受损。” 端阳公主应了一声是,她对陛下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告退。 朝云宫中。 戚妃正在对镜梳妆,她一面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面听着下人的禀告。 下人说的正是刚才裴止入宫的事。 戚妃才选中一支今日要佩戴的金簪,听着下人的禀告,她面容扭曲,硬生生将手中的金簪折断。 吓得一旁的下人,赶紧跪在地上请罪。 “裴止,你就这般维护她?她究竟哪一点配的上你?倘若是端阳公主便也罢了,至少她身份高贵,可她呢?她算什么东西?” 戚妃一脸狞笑,“本宫会让你知道,你错的有多离谱,不管是你倾心的人,还是你效忠的人,他们全都不配。” 纵然端阳公主气的都快要吐血,可她还是不得不去给谢长宁登门致歉。 等她见到谢长宁的时候,谢长宁刚醒来,她脖子上带着明显的勒痕,镇国公与国公夫人已经离开。 端阳公主直接闯进谢长宁房中。 谢长宁一脸虚弱躺在榻上,她明知故问,“公主怎么突然大驾光临,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端阳公主冷哼一声,“谢长宁,你少在这里给本公主装,你会不知道,那些流言是本公主叫人传的?” 谢长宁一脸震惊,“公主说什么?那些流言竟是公主叫人传出去的,公主为何要这么做?” “本公主哪里说错了?你敢说你裴止没有收尾?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本公主还能不知道,他今日迫不及待入宫,不就是为了你。” 谢长宁轻咳出声,她也不辩解,只一脸淡然看着端阳公主,“这就是公主今日来这里的目的?” 端阳公主脸色一僵,她这才想起父皇的命令。 “今日之事是本公主不对,全怪本公主没有查明证据,本公主在这里跟你道歉了。”端阳公主说着一甩手里的帕子。 “这么说是公主冤枉我与裴大人了?”谢长宁开口问道。 端阳公主梗着脖子,心不甘情不愿道:“是,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你给本公主等着,本公主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谢长宁自动忽视她后半句话,她抬眸看向一旁的杜妈妈,“你可听到公主的话了?” 杜妈妈点头。 谢长宁,“立刻叫人传出去,好叫众人知道我与裴大人是清白的。” 端阳公主的脸都扭曲了,好个谢长宁,当着她的面就叫人这么做,也不背着她点,可见她根本没有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她狠狠瞪了谢长宁一眼,临走时还不忘说了几句狠话。 端阳公主前脚刚走,她放出流言污蔑撇裴止与谢长宁的事,便如一阵风似的扩散开来。 自然,一起传出去,还有她亲自登门给谢长宁致歉的事。 京都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端阳公主这是因爱生恨啊! 郁公子可真可怜,怎么摊上一位这样的夫人? 自然众人也不忘,替裴止与谢长宁说几句公道话。 那边,裴止刚回到府里。 怎料太子竟然来了。 裴止立刻起身相迎,他以为太子是为了流言一事而来,不等太子开口询问,便主动说道:“些许小事罢了,怎么殿下还亲自跑了一趟,还请殿下放心,此事臣已经处理妥当。” “孤听闻,先生突然有了成婚的念头,不知先生看上的是哪家姑娘?”太子笑着问道。 裴止微微一怔,“臣也是突然起了这个念头,至于哪家的姑娘,臣一时也说不好,毕竟臣也不认识那些闺阁女子,且臣都这个年纪了,只怕那些姑娘家也看不上臣,臣还是歇了这个念头吧!省的连累好人家的女儿。” “先生说笑了,先生正值壮年,只要先生愿意,多的是姑娘愿意嫁给先生。”太子打趣道。 裴止连连摆手。 突然太子话锋一转,“皇姐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扯上先生与沈夫人?京都有这么多女子,为何独独是沈夫人呢?” 从前太子并未多想。 就比如在鲁国公府那一次。 那时,谢长宁还是侯夫人。 可如今她已不是侯夫人。 裴止面不改色,“这殿下就要问端阳公主了。” 太子笑道:“皇姐也真是胡闹。” 他说着一顿,“不过沈夫人确实与先生年纪相当,且不说先生与沈夫人,从前也算是旧时,如今沈夫人过的这般凄苦,若能找个人相伴,也是好事一桩。” 裴止眉头微蹙,他正准备开口,就听太子紧接着又道:“倘若先生真对沈夫人有意,孤愿意亲自去国公府为先生提亲。” 第195章 天作之合 裴止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了几分,他面上不显,“殿下说笑了。” 他当然明白,太子这么说,是为了试探他。 这个时候去国公府提亲,岂不是坐实那些流言。 是他蠢,还是太子蠢? 太子已不是第一次试探他了。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失望。 太子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试探他,更是想通过他,将国公府强行拉到太子的阵营中。 哪怕太子明知道,镇国公走的一直都是纯臣的路子。 太子定睛看了他一眼,“既然先生对沈夫人无意,那就罢了,孤也是为了先生好。” 有件事太子没有说。 今日他的人,从朝云宫打探到一个消息。 戚正业不是刚与方氏和离,戚妃竟起了让戚正业娶谢长宁的心思。 如今权贵之中,不少人都在暗地嘲笑谢长宁,说她根本没有做侯夫人的命。 倘若谢长宁嫁给戚正业,那她可就是名副其实的侯夫人了。 他还能不知道戚妃安的什么心思? 她不就是想通过谢长宁,将国公府拉到老四这边。 老四最近出的风头还不够吗? 倘若裴止真对谢长宁有意就好了,只要他娶了谢长宁,戚妃的谋划自然就落空了。 不仅如此,戚妃与老四,定会气的七窍生烟。 可惜…… 太子与裴止闲谈了几句,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离开了。 裴止望着太子离开的方向出神,无人知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太子刚离宫,戚妃便收到消息,她笑的一脸得意,看来太子那个蠢货,果然信了她叫人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近来太子是越发急躁了。 这对他们而言,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不行,她得再加一把火才行。 戚妃朝一旁的宫人招了招手。 半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便送到陛下面前。 不出意料,当晚陛下宿在戚妃宫中。 翌日,再次从朝云宫传出消息,昨晚戚妃当着陛下的面提及,想让戚正业娶谢长宁。 陛下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反对,只说这件事得看谢长宁的意思。 太子收到这个消息后,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父皇这是何意? 他难道不明白戚妃的意思吗? 他竟然没有一口拒绝此事。 听他的意思,只要谢长宁愿意嫁给戚正业,他便不会横加干涉。 他不是最烦皇子结党营私了吗? 怎么到了老四这里,就放任不管了? 父皇是不是恨不得,立刻废了他这个太子,好给老四腾出这个位置来? 他一改往日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眼神阴狠,面容扭曲,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狠辣。 谢长宁不过是一个寡妇,除了戚正业还有谁会娶她? 倘若知道戚正业愿意娶她,她定会迫不及待同意这门亲事。 虽说戚正业不是个东西,可配她还是绰绰有余。 一时之间,太子想了很多。 不行,他绝不能让戚正业娶谢长宁。 倘若能坐实裴止与谢长宁那些流言就好了…… 还不等太子有所行动。 谢长宁刚用过早饭,杜妈妈便进来禀告,说是荣国公夫人来了。 她一脸诧异,她与荣国公夫人素来没有什么交情,荣国公夫人怎么来了? 诧异归诧异,谢长宁还是叫人把荣国公夫人请进来。 荣国公夫人笑盈盈走进来,昨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荣国公夫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她先对着谢长宁一番嘘寒问暖。 瞧着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人的关系有多好呢! 谢长宁越发疑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荣国公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跑一趟。 她只要耐心等着就好。 果然,寒暄了几句后,荣国公夫人话锋一转,“我比你虚长几岁,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妹,妹妹啊!姐姐真是替你不值,以你的身份嫁入侯府,那都是委屈了你,没想到竟然闹出这些事来,妹妹嫁的竟只是一个区区叶家。” “以叶家的门第,如何高攀得上妹妹你,可恨叶秉文那个老东西,竟还想着生事,他们如今是安分了,可谁知道以后呢?” “万一他们再作妖,岂不是恶心妹妹,毕竟叶秉文的身份在这里摆着,妹妹也不好做的太过。” 林氏虽然命人将叶秉文与冯氏送到官府。 可他们到底没有犯什么大事,两个人早就被放出来。 谢长宁认真听着。 很快,荣国公夫人便扯到正题上,“不知妹妹可有改嫁的打算?” 她根本不给谢长宁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妹妹不妨认真考虑一下,不管是年龄还是家世,都与妹妹十分合适,就是说一句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第196章 虽说人风流了一些 荣国公夫人真是说的天花乱坠。 甚至连天作之合都扯出来。 杜妈妈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她总觉得荣国公夫人没憋什么好屁。 与夫人年纪相当,且家世不俗的,哪还有未成婚的? 不,不对,杜妈妈突然想起来。 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辅国公家的二公子,不是说他早就看破红尘出家了吗? 谢长宁淡淡挑眉,原来今日荣国公夫人是来给她说亲的,她很好奇能让荣国公夫人如此吹捧的是人,究竟是谁? 于是,她问了一句。 荣国公夫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这个人妹妹也认识了,就是刚与方氏和离的宣武侯,宣武侯虽说人风流了些,但长得仪表堂堂,且最重要的是很什么?不管他在外面如何胡闹,始终不忘敬着正妻,无论何时都给足正妻面子,如他这样的男人已是难能可贵。” 谢长宁,“……” 荣国公夫人夸了半天。 竟然是戚正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杜妈妈气的瞬间火冒三丈,她算是看明白了,荣国公夫人根本不是来给夫人说亲的,而是来恶心夫人的。 戚正业那个混账东西,怎么能配的上她家夫人? 只怕连戚正业自己都不清楚,他在外头究竟有多少私生子。 夫人替人养了半辈子的孩子,难道还不够吗? 还要巴巴的替戚正业养那些私生子吗? 荣国公夫人真是用心歹毒! 荣国公夫人还在说个不停,“只要妹妹嫁过去,便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说句难听的话,男人还不都是那个德行,指望着他们从一而终,还不如盼着母猪上树呢!咱们呀!只要牢牢把权力握在手里就够了。” “管他们在外头如何胡闹,咱们眼不见为净,妹妹啊!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可要仔细考虑清楚,况且这也是戚妃娘娘的意思,娘娘已经跟陛下提过,陛下也不反对,想来乐见其成。” 荣国公夫人真是说的嘴皮子都干了,她端起茶盏灌了几口。 屋里这才安静下来。 谢长宁似笑非笑看着荣国公夫人。 荣国公夫人一时也拿捏不准,她究竟什么意思,只能开口问道:“妹妹你觉得如何?” 若是换做她,生怕答应的慢了,宣武侯就会娶了旁人。 她也是活到这个年纪才明白。 如她们这样的妇人,在后宅生存,根本指望不上男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与手中的权力。 生怕谢长宁不愿意,她忙不迭又道:“那方氏不是与你不睦吗?我若是妹妹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倘若你成了宣武侯夫人,定会气死那个方氏。” 不得不说荣国公夫人,真是嘴皮子了得! 竟然扯到方如缕身上去。 杜妈妈在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荣国公夫人把戚正业那个混账说的这么好,她自己怎么不嫁给戚正业? 只要她想嫁。 大可与荣国公和离,如此一来,她与戚正业都是和离的人,这才叫天作之合!!! “来人呀!送客!”谢长宁直接下了逐客令。 杜妈妈立刻对着荣国公夫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国公夫人请吧!” 荣国公夫人面色微僵,她还不死心,“妹妹你这是何意?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可千万别犯傻,这样的好事可不是日日都有的,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你一定会后悔的……” 杜妈妈忍无可忍,她扭头狠狠淬了一口,“这个机会这么难得,国公夫人怎么不赶紧抓住,回去就与荣国公和离,等国公夫人和离后,我家夫人定会亲自去宣武侯府,替国公夫人说亲,保证国公夫人顺利嫁给宣武侯。” 谢长宁勾唇一笑,她定睛看着荣国公夫人,“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国公夫人可要考虑清楚。” “ 你……真是不知好歹!”荣国公夫人气的都快冒烟了,她转身就走。 送她? 她配吗? 杜妈妈冷哼一声,“国公夫人慢走不送!” 荣国公夫人一走。 杜妈妈立刻发作起来,“什么东西?也不知她怎么有脸,上门说这些违心的话,还天作之合?她也不怕遭报应。” 谢长宁想的是什么? 荣国公夫人今日登门提亲,定是戚妃的意思。 戚妃明知道,她绝不会答应嫁给戚正业。 她为何还要搞上这么一出? 难道就是为了恶心她吗? 上马车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荣国公夫人脚一滑,竟然从马车上摔下来。 “啊……”她脸着地,摔的满嘴是血不说,还磕掉了两颗牙齿。 第197章 死缠烂打 荣国公夫人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等婆子把荣国公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肿成了猪拱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别提替人说亲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杜妈妈笑的前俯后仰,“真是该!要不怎么说还得是夫人。” 她误以为这件事,是谢长宁叫人干的。 殊不知,谢长宁根本没有叫人做这样的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莫不是荣国公夫人不小心? 确实是戚妃让荣国公夫人这么做的。 戚正业还被蒙在鼓里,当他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冲到朝云宫,找戚妃要说法,“你为什么要我娶谢长宁?我告诉你,就是打死我也不同意。” 天知道,他好不容易,才与方氏那个母老虎和离。 这才过了几天逍遥自在的日子? 啊? 竟然让他娶谢长宁这个母老虎二号!!! 还让不让他活了? 戚妃冷哼,“就是你想娶人家,人家愿意嫁给你吗?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本宫这么做,自有本宫的用意,接下来该你展示诚意的时候到了。” “本宫要去日日都去谢长宁面前报道,总之就一句话死缠烂打,就是她打你也好,骂你也罢,你都得给本宫忍着,该送东西的时候,你就给本宫送,所有开销全都由本宫一力承担。” “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想娶她的决心!” 戚正业,“……” 他脸色铁青,“娘娘干脆叫人杀了我算了,何必这样折磨我?” “你还想不想做国公了?”戚妃一句话,成功拿捏戚正业。 戚正业忙不得点头,“想,做梦都想。” 戚妃勾唇,“想就按本宫说的去做。” 戚正业心一横,“好,不过话又说回来,最后娘娘不会真的让我娶谢长宁吧!” 戚妃送给他一句话,“你做梦去吧!” 戚正业屁颠屁颠离开了。 只要不让他娶母老虎二号,怎么都成! 不就是对着她死缠烂打吗? 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荣国公夫人上门替戚正业说亲这件事,很快传到太子耳中。 太子面色凝重,得知谢长宁拒绝了戚正业,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怎料接下来几日,戚正业就跟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日日缠着谢长宁,要么带着礼物去家里找她,要么处心积虑跟她偶遇,简直无孔不入。 不管谢长宁打他也好,骂他也罢,他就跟魔怔了一样,怎么都赶不走也就算了,还扬言非娶到谢长宁不可。 好几次回府的路上,他都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摔的皮青脸肿,饶是如此,也不耽搁第二日他继续缠着谢长宁。 如果不是他还有用,谢长宁真想叫人拍死他。 谢长宁只好闭门不出。 你以为这样,戚正业就没招了? 他捧着精挑细选的礼物,在门口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一个放荡形骸的浪荡子,都快被贴上深情的标签,简直了。 太子日日叫人关注着这件事,一连七天都是如此,太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可太清楚了。 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口是心非。 用不了多久,戚正业一定能磨的谢长宁点头。 一旦谢长宁嫁给他,老四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裴止也太不给力了。 他原想着,倘若裴止真对谢长宁有意,定不会视而不见。 怎料裴止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这件事还得他出手才行。 就在太子忧心忡忡之际,一个影卫大步走进来,拱手看着太子说道:“启禀殿下,属下刚查到一件事,那个叶仲霖根本不是谢长宁的儿子,而是长公主特意安排在谢长宁身边的。” 太子眼神一亮,“你可查清楚了?” 影卫点头,“回殿下的话,此事千真万确。” 太子双眸微眯,戚妃与长公主向来狼狈为奸,倘若谢长宁死在叶仲霖手里…… 第198章 故人之姿 谢长宁给靖安侯府选继承人的事,总算提上日程。 前两日,她就叫人通知下去。 今日,巳时中,沈氏一族所有子弟,便会来谢长宁这里参加考核。 一开始,所有宗亲都忍不住担忧,谢长宁会赖在侯府不走,哪怕选出继承人,没想到她痛痛快快搬离了侯府,非但没有动侯府的一草一木不说,还把账本交给了族长。 赵管家与族长对了好几日的账,所有账目全都一清二楚。 可以说,她从秦氏手里接过侯府是什么样,如今就是什么样,她还把秦氏贪墨那两万多两银子还回去。 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沈氏一族从前也是显赫过的,族中子弟十有八九都念过书。 经过数日准备,所有子弟全都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准备今日大展身手,一举拿下侯府继承人的位置。 说的是巳时中。 还不到巳时,很多人就来了。 可惜来的早也没用,只能在前院等着。 赵管家一早就安排好,府里的下人全都忙着接待这些子弟,不过他并没有露面,而是躲在正门旁一处角门,偷偷观察着那些陆续而来的子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氏一众宗亲过的都还不错,所有子弟皆是乘坐马车而来。 谢长宁一直派人盯着前院的动静。 杜妈妈每隔一会,便会给她汇报一声。 眼看马上就要到巳时中,所有子弟几乎已经全都到了。 赵管家那边却还没有动静,谢长宁开口问道:“竟没有一个人通过考核吗?” 前院所有子弟,还在等着她出题。 殊不知,真正的考核早已开始。 杜妈妈摇头,“夫人,万一今日没有人能通过考核该怎么办?这些子弟来都来了,若是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谢长宁勾唇笑道:“怕什么?我是奉圣上之命,替侯府选择合适的继承人,没有通过考核,怪只怪他们实力不济,与我何干?” 赵管家趴在门上,顺着门缝往外看。 他保持这个姿势,都快一个时辰了,毫不夸张的说他的脖子都快僵。 可惜,数十人,愣是没有一个人,通过夫人的考核。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一眼,门口倒在寒风中的那个老婆婆,他嘴角狠狠一抽,顿觉脖子好了很多,比起倒在地上,还是趴在门缝比较舒服。 谁能想到这便是今日的考核!!! 眼看着就要到巳时中了,前院那些子弟等的已经失去耐心,一旁的仆从已经催了好几次,赵管家只能摇头离开。 他准备先去安抚一下,前院的那些子弟,再去请示夫人该怎么办! 赵管家一出现,原本乱糟糟的子弟瞬间安静下来。 迎上所有子弟翘首以盼的模样,赵管家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正准备开口,就在这时一个仆从满脸喜色朝他跑过来,嘴里大声喊着:“过了,过了……” 赵管家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就说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心地纯良之人!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个仆从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别的子弟皆是锦衣华服,他穿着一身洗的泛白的青衫,身形颀长,步履从容远远走来,虽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却给人一种光风霁月的感觉。 赵管家不由得一愣。 沈氏一族竟还有这样的人物? 上一回,他怎么没见他? 因着他来的最晚,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等他走近之后,赵管家定睛看着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瞧上去有些眼熟。 可以肯定的是,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他。 若说像谁? 一时半会,他实在想不起来。 “你也是沈氏宗亲?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你?”赵管家立刻开口问道。 一众子弟窃窃私语,“莫说赵管家没见过他,就连我们也不曾见过他,他该不是假冒的吧!” 众目睽睽之下,青衫男子拱手说道:“在下沈逾白,诸位不曾见过我,乃是因为二十年前,我们这一支便定居岳阳,与京都甚少来往。” 赵管家这才想起,大概二十年前,沈氏一族确实有一个分支,挪到了岳阳,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往来。 “敢问管家,我今日可有资格参加考核?”沈逾白拿出家族宗蝶递给赵管家,然后拱手问道。 赵管家确定他的身份之后,点头说道:“既是沈氏一族的子弟,你自然有资格,参加今日的考核。” 一众子弟皆无异议。 岳阳的那个分支,这些年越发没落,看这个沈逾白就知道,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 就是让他参加考核又如何? 就凭他还想继承侯府? 他做梦去吧! 怎料赵管家突然语出惊人,“现在我宣布,今日考核结束,只有一个人通过考核,那便是沈逾白!” 众人立刻吵翻了天。 “什么考核?我们怎么不知道?” “考核分明还没有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还有凭什么是他沈逾白,他做了什么?为何只有他一个人通过考核?” “……” 就连沈逾白都有些意外,他只是来碰碰运气罢了。 一直等众人把话说完,赵管家才开口,“来人啊!把今日的考题请上来。” 很快,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婆婆走上来,等离的近了,众人才发现,这个老婆婆竟然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 他,分明是个男人。 怪只怪他刚才趴在地上,众人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王屠夫咧嘴一笑:“怎么样诸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便是今日的考题?” “不,我不服!” “我也不服……” 众人纷纷喊着不服。 赵管家冷笑出声,“你们凭什么不服?分明你们全都看到他倒在地上,有谁想过扶他起来?” “夫人说,学识不够可以学,侯府继承人最重要的就是品性,今日便以善为题,倘若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善念都没有,来日得了权势富贵,必为富不仁。” 一众子弟皆是一脸羞愧,他们甚至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诸位请吧!”赵管家对着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哪怕再不甘,众人也只得转身离开。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请沈公子随我来。”赵管家含笑看着沈逾白说道。 谢长宁已经在等着沈逾白。 杜妈妈在一旁说道:“夫人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她正说着话,赵管家带着沈逾白走进来。 沈逾白逆着光而来,每一步都格外沉稳,并没有因为通过考核,便得意忘形。 视线落在他身上,谢长宁不由得一怔,她竟在这个沈逾白身上,看到故人之姿! 像谁呢? 这个沈逾白,竟像极了年轻时的裴止…… 第199章 他错了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谢长宁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裴止。 裴止出身寒门,年轻时也如他这样,时常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袍。 他这通身气度与眉眼,简直像极了当年的裴止。 看着他,谢长宁不由得生出些许恍惚来。 杜妈妈倏地瞪大了眼,她目不转睛盯着沈逾白。 天啊! 他确定是沈家人吗? 怎么瞧着跟裴大人的儿子一样? 还是,亲生的那种!!! 他们两个人若是走在路上,旁人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 怎么都偷不了的那种。 裴大人不是没有娶妻吗? 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来?! 这也太吓人了。 莫不是裴大人是个负心汉,曾负过什么女子,可也没听过裴大人有什么花边新闻。 “你今年多大了,一直都生活在岳阳吗?”很快谢长宁面色如常。 沈逾白拱手一一作答,他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见丝毫局促不安。 听着他的话,杜妈妈不禁皱起眉头来。 就问这是什么缘分? 这个沈逾白,竟与她家大公子年岁相当。 一个长的像裴止,却与他们家大公子同岁的孩子。 杜妈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不知公子是哪月生的?” 只听沈逾白说道:“回妈妈的话,我是腊月生的。” 谢长宁心中微动。 见沈逾白第一眼,她便无端生出一股亲近感来,莫不是因为他像裴止的缘故? 她鬼使神差朝沈逾白的右手腕看去。 这是她这些日子,养成的一个习惯。 每每见到与她儿子年纪相仿的人,她便克制不住自己。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这会赵管家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就说这个沈逾白,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原来他竟然长得像裴大人。 杜妈妈顺着谢长宁的视线看了一眼,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心念一转,倘若沈逾白是她家大公子就好了…… 按照吴氏所说,文武百官皆有可能。 为何,那个人不能是裴大人呢? 倘若真是裴大人,那可就皆大欢喜…… 当然,也可能是她在说梦话。 谢长宁又问了沈逾白些问题,等她禀明圣上,想必袭爵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 她总要弄清楚沈逾白的身份,绝不能有一点疑虑。 沈逾白答的条理分明,加上家族宗蝶,可见他确实是沈氏一族的子弟。 从岳阳到京都,少说也得半个月。 等消息传回岳阳,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沈逾白本来无论如何,都来不及参加这一次的考核。 说来真是凑巧的很,沈逾白家中只有一个父亲,两个月前刚刚病故,他此番归京,本是为了明年的春闱。 为何他来的这么早? 还不是因为囊中羞涩,若是等到来年,就他身上那点银子,怕是连盘缠都不够。 他想着京都机会多,找一份差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今日,他才刚到京都,恰好听闻靖安侯府的事。 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其实是来凑数的! 万一他运气好,真选上了呢? 没想到他还真选上了。 就连沈逾白都忍不住感叹,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本是进京赶考,顺便为自己谋个差事。 一不小心,他竟然承袭了靖安侯府的爵位…… 知道他囊中羞涩,谢长宁让杜妈妈暂时把他安置在府里,重要的是她必须弄清楚沈逾白的身世。 否则他顶着这样一张脸,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来。 沈逾白并没有多想,他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几,怕是连最次的客栈都住不起,现在他最缺的就是一个落脚的地方。 沈逾白一走。 谢长宁立刻给裴止写了一封信,然后叫人给裴止送过去。 今日,叶仲霖并不在府里,他知道谢长宁喜欢吃如意斋的桂花糕,用过早饭后便带着人出门了,说是去给谢长宁买桂花糕。 谢长宁心中清楚,什么给她买桂花糕,不过是幌子罢了。 长公主交代给他的事,他竟然办砸了,长公主自然要找他问罪。 她早就派谢南暗中盯着叶仲霖。 荣阳那边已经布置妥当,长公主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自从戚正业缠上谢长宁,裴止便派人暗中盯着太子,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戚妃的意思太过明显。 他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太子。 太子每次都是嘴上答应的好,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可近来太子越发的急躁,他生怕太子做出什么事来。 他还没有收到谢长宁的信,派出去盯着太子的人,突然急匆匆而来,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声。 莫不是……太子当真做了什么? 那个侍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握着毛笔的手骤然一紧。 只听咔嚓一声,他手里的毛笔,硬生生断成两截。 其中一截落在桌案上,另一截被他牢牢攥在手里,断裂的毛笔刺入他的手掌,丝丝血迹从他指缝溢出。 滴在雪白的宣纸上,仿佛朵朵盛开的梅花,绚丽夺目! 裴止的手不停颤抖着,他深不见底眸子蒙上一层阴翳。 蓦地他笑了。 甚至笑出声音来。 只不过笑不达眼底,他面若冰霜,缓缓闭上眼。 太子,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这一次的失望,有别于上一次的失望。 是彻底的失望…… 他一直以为太子与陛下和四皇子,是不同的。 今日方知,他错了,且错的离谱! 第200章 魔怔了 太子不仅查到,叶仲霖并非她儿子,且还查到叶仲霖是长公主的人。 在他看来,这个消息八成是戚妃故意透露给太子的。 就如同戚妃故意让戚正业缠着她一样,不过是为了刺激太子,好让太子自乱阵脚。 太子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揭穿这件事,而是想着借叶仲霖的手杀了她。 一来,彻底绝了她与戚正业的可能。 二来,让镇国公与长公主结成死仇,从而恨上四皇子,如此一来镇国公只能选择他。 太子可真是好算计。 所以,他派人在叶仲霖买的糕点中下了鸩毒。 见血封喉,沾之必死! 裴止蓦地睁开了眼,他眼中一片清白,再无半点犹豫,有的只是果决。 他为何会选择扶持太子? 那是因为他早就看穿,陛下起了铲除国公府的心思,四皇子尽得陛下真传,一旦四皇子上位,国公府必难逃覆灭的下场。 他以为太子与他们不同。 殊不知,父子几人一脉相承,心狠毒辣。 他吩咐了一旁的侍卫几句。 那个侍卫立刻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裴止清冷无波的目光,一寸一寸沉寂下去。 他从不是一个好人,既然太子不仁,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 因为,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从未改变。 长公主何等高傲? 她又岂会屈尊降贵,跟叶仲霖这颗棋子见面? 叶仲霖他配吗? 长公主不过让手下的人,同叶仲霖见了一面,她给了叶仲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倘若这一次,他再失手,不用谢长宁动手,她自会叫人除了他。 没用的东西,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叶仲霖买好糕点,他正准备回去,哪曾想突然从一旁窜出一个孩子来,不小心撞在身后的仆从身上,仆从手里的糕点瞬间散落在地。 落在地上的糕点,自然没办法再吃。 无奈叶仲霖只能叫人重新买了一份,至于那份已经脏了的糕点,自然无人理会。 在他们离开之后,那份糕点很快被人捡起来。 最终出现在裴止的书桌上。 裴止面无表情看着,掺了鸩毒的桂花糕,他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看着这份有毒的桂花糕,落在叶仲霖手里,太子的人便离开了。 只怕这会太子还在东宫等着,她毒发身亡的好消息。 可惜,太子注定要失望了! 他挥手叫人把这份带毒的糕点收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岂能浪费? 他自有妙用! 糕点才被收起来,裴止便收到谢长宁的信,他不禁有些意外,然后迫不及待将信打开。 他一眼就认出她的笔迹。 看着信上的内容,沉稳如他都忍不住面露震惊之色。 她在信上提到,一个与他长的十分相似的孩子! 虽然她没有多言,可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怀疑这个孩子是他的…… 这怎么可能? 他拿着信的手骨节泛白,足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道。 他什么心思,旁人不知道。 他还不能不知道吗? 他又岂会对其他人生出那种心思来? 可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只是与他有一点相似,她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可见那个孩子,定然像极了他,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吴氏的话来。 他已经命人去查,却始终没有查出什么来。 以至于他忍不住怀疑起吴氏的话来,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他抬眸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决定等入夜之后,亲自去她那里一趟。 东宫。 得知叶仲霖已经带着,那盒有毒的糕点回去之后,太子便在等谢长宁毒发身亡的消息。 谢长宁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太在意自己的孩子。 从她对沈知序他们几个便能看出来。 只凭一个胎记,和那张与沈文远相似脸,她就敢断定,这个叶仲霖是她的孩子。 谁让她如此愚蠢? 这,就是她的命! 太子从未想过一个可能,那就是谢长宁根本不会吃叶仲霖买来的糕点。 在他看来,这可是她亲儿子,辛苦给她买来的,她必定视若珍宝,又岂会不吃? 所以,愚蠢的究竟是谁? 此时此刻,叶仲霖买来的糕点,就在桌子上摆着,谢长宁看都没看一眼,叶仲霖一走,她便让陶妈妈拿去喂狗。 谢南果然成功打探到,这一次长公主交给叶仲霖的任务是什么? 四皇子不是快要回来了。 长公主让叶仲霖刺杀四皇子,自然只是做做样子,不可能真伤及四皇子的性命。 谢长宁一听,便知道长公主的谋算。 只怕长公主早就准备好,大哥与太子结党营私的罪证,还有国公府谋逆叛乱的罪名。 一旦叶仲霖刺杀四皇子,长公主定会借官员之手,把这些罪证递到陛下面前。 他们那边的官员,定会向陛下进言,等杀了四皇子之后,大哥定会伙同太子逼宫。 好一个一箭双雕。 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要除了太子与国公府! 蓦地她无声笑起来,那就让叶仲霖去刺杀四皇子吧! 到时候她正好叫人助叶仲霖一臂之力。 没有哪个当娘的,会把自己的儿子抛出来当诱饵。 这事,戚妃知道吗? 转眼到了该用晚饭的时候。 外头天已经蒙蒙黑了。 沈逾白总觉得府上的妈妈热情的有点过分,一下午跑了好几趟不说,这会还要亲自给他盛汤。 虽说他通过了考核,可能会继承靖安侯府。 但靖安侯府如何能跟国公府相提并论? 杜妈妈用得着这样讨好他吗? 整的他都有些受宠若惊,“妈妈实在太客气,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来者是客,怎好让公子亲自动手呢!”杜妈妈笑着说道,她一面给沈逾白盛汤,一面不露痕迹盯着他的右手腕。 见她坚持,沈逾白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等杜妈妈盛好汤之后,他赶忙伸手去接。 怎料他才刚伸出手,杜妈妈端着汤碗的手一抖,盛满汤的碗骤然朝他倾斜,眼见碗里的汤洒在他的衣袖上。 他眼疾手快,伸手接过杜妈妈手里的汤碗。 沈逾白忍不住暗道了一声,‘还好,还好……没有洒在他的衣袖上,要知道他就这一身衣服。’ “妈妈没事吧?”他下意识问了杜妈妈一句。 见杜妈妈没有回应,他抬眸朝杜妈妈看去,只见杜妈妈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右手腕,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他微微蹙眉,准备先放下手里的汤碗再说。 怎料杜妈妈疯了一样,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盯着他手腕处的胎记,先放声大笑了一阵,然后又嚎啕大哭起来。 第201章 真的是大少爷呀! 太子足足等了一下午,都未曾等到谢长宁中毒身亡的消息。 他心烦意乱的很。 难不成谢长宁发现糕点里有毒? 还是……她一直防备着叶仲霖? 太子心里突然咯噔一声,闪过丝丝不好的预感。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只认为是自己计划的不够周全。 即便这一次失败了,也不要紧。 既然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必会利用到底。 太子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戚妃的掌控之中。 戚妃自然知道,太子给谢长宁下毒的事。 她更清楚,谢长宁之所以没有中毒,是因为裴止暗中出手。 他果然一如既往,在意谢长宁这个贱人。 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太子,竟然给他心爱的女子下毒。 想必他一定很失望吧! 更让他失望的事还在后头。 以太子的性子,既然知道叶仲霖的事,不达目的,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马上她的皇儿就要回来了,她必须替他扫清一切障碍。 近来城西突然多了一处暗馆,虽说只有两个小倌,但两个小倌皆属上乘。 虽说才开了没几日,但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 一到夜里,不说生意火爆,但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不过因着还没有闯出什么名气来,来的多是三教九流,并没有什么达官显贵。 饶是如此,沈静姝也知足了,毕竟才刚刚开始。 来日方长,她一点也不着急。 只是可怜了沈知砚与沈知州,此等屈辱之事,两个人自然不可能乖乖听话。 但沈静姝有的是手段。 没有铁链有什么要紧的? 一到晚上,她便叫人提前给沈知砚与沈知州下药,这可不是简单的迷药,倘若将人直接迷倒,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一旦药效发作,两个人便浑身绵软无力,但神智却异常清楚。 换言之,他们除了不能动弹,别的并没有什么妨碍。 一点也不耽搁他们喊叫。 说是暗馆,其实不过两间木屋,沈知砚与沈知州各一间。 今晚突然来了一位出乎意料的客人,让沈静姝着实吃了一惊。 “怎么看你这副表情,是不欢迎老子吗?”王屠夫一脸横肉,冷冷瞪了沈静姝一眼。 “哪里?来者是客,我欢迎都来不及,这位客官快请进。”沈静姝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一脸谄媚把王屠夫迎接去。 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冲着沈知砚来的。 可以想象,沈知砚若是见到他,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模样! “今晚沈知砚是老子的了。”王屠夫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将手里的荷包丢给沈静姝。 沈静姝接过掂量了一下,足足有二两银子,她心满意足收起荷包,笑着将王屠夫带到沈知砚房中,然后贴心的替他们把门关好。 屋里十分简陋,可以说只有一张床榻。 沈知砚衣衫不整躺在榻上,一见王屠夫,他倏地瞪圆了眼。 下一刻,他暴跳如雷,“谁准你来的,滚,你给我滚……” 王屠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一脸淫邪的笑,“啧啧……你以为你还是侯府二公子吗?也不看看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反正都是个卖,老子为什么不能来?” “你怕不是忘了,老子可是你的第一位客人!难不成你这么快就忘了老子,果真是婊砸无情,老子可还念着你呢!” 沈知砚骂的越来越难听,他怒火滔天瞪着王屠夫,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王屠夫一点也不生气。 这是为何? 因为他有仇当场就报了。 “啪……”他一把揪住沈知砚的头发,狠狠抽了他几个耳光,一直等他没有力气骂人之后,王屠夫才慢悠悠松开他。 “你倒是接着骂呀!怎么不骂了?”说着王屠夫对着他,狠狠啐了一口,“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白,老子还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第一次,不就是你求着老子去侯府的?说起来都怪你这个狗东西,是你把老子给教坏了,老子以前多纯情一个男人,根本不好这一口,现在呢?老子都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王屠夫真是越说越生气,他忍不住又抽了沈知砚几个耳光。 “老子花了钱的,今晚你可得好好伺候老子!”说着他一把将沈知砚扯过来,虽说钱是赵管家给的,但给了他就是他的。 那可是二两银子啊! 所以,今晚他必须玩个够本才行。 几日下来沈知砚已经变得麻木不仁,但今晚不一样,一看到王屠夫,他便会忍不住想起曾经那些事来。 对他而言,不只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折磨。 这一刻,他想到了死,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背朝上,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来,他空洞的眸子,控制不住落下两行屈辱的泪。 真的,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死…… 今晚,谢长宁并没有让叶仲霖陪她用晚饭,她自然知道杜妈妈去干什么了,因着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连晚饭都没有吃。 就在这时赵管家走进来,“夫人,裴大人来了,老奴已经人带到前厅,此刻裴大人正在前厅候着。” 谢长宁稳了稳心神,她起身就走,她自然知道裴止来干什么。 一旦沈逾白在人前露面,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若是被有人之人利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远远的谢长宁便看到,裴止一身玄色衣袍,一个人坐在前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夫人!”谢长宁一进来,裴止立刻起身,对着她拱了拱手。 谢长宁还没有开口。 杜妈妈突然疯了一样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语无伦次道:“夫人,是大少爷呀!这一回真的是大少爷……” 第202章 这人是谁? 在杜妈妈心里,从来都没有把裴止当成过外人。 且不说夫人年少时救过他的性命,夫人的舅父还是裴止的恩师,谁都可能会害夫人与国公府,只有裴止绝不会起这个念头。 所以她一点都没有顾忌裴止在这里。 事实上,她巴不得裴止能听到这番话。 她家大公子生的像极了裴止,这说明什么? 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长宁心头一紧,她反手扣住杜妈妈的手腕,“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裴止也目不转睛看着杜妈妈。 门外有侍卫守着,暗中还有谢临他们,根本无需顾忌其他。 杜妈妈兴奋的喘着粗气,“夫人,就在老奴看的一清二楚,沈逾白的右手腕上,有一个跟大少爷一模一样的胎记,老奴已经询问清楚,他与大少爷同年同月同日生,这说明什么?” 她再次落下泪来,“夫人,沈逾白就是咱们家大少爷,绝不会有错的,你想,沈家那个旁支正是二十多年前离开京都的,定是他们捡到了咱们家大少爷。” “真是老天开眼,谁能想到大少爷竟回以这样的方式,回到夫人身边,可见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好。” 杜妈妈越说越激动。 殊不知谢长宁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来,倘若沈逾白真的是她儿子,他为何会与裴止生的如此相似? 她缓缓松开杜妈妈,禁不住后退两步,蓦地看向裴止。 杜妈妈的话,裴止同样听得一清二楚,谢长宁在信上已经跟他的很清楚,沈逾白长的与他十分相似,这便是他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可如今杜妈妈竟然说,沈逾白是她的儿子。 那他们…… 在谢长宁朝裴止看去时,裴止同样朝她看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眼中同样带着惊疑不定。 杜妈妈高兴的在一旁小声嘀咕,“这样就是说,当年同夫人一起被算计的人是裴大人,真是谢天谢地,幸好不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也不是什么丑出天际的东西。” 究竟是谁? 这哪里是在害裴大人? 简直是在成全裴大人。 虽然她从未说过,可她早就看出裴大人对夫人的情意,纵然他掩饰的极好,可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纵然满腹疑惑,可谢长宁此刻根本无心追究旁的事,她只想知道杜妈妈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沈逾白当真是她的孩子吗? 她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裴止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他唇瓣微张正准备开口,却见谢长宁只留给他一个心急如焚的背影,她步履匆匆,一踏出前厅,索性提起衣摆狂奔起来。 “岁岁!”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急忙去追谢长宁。 听着自己不自觉吐出的这个名字,他心中一动,泛起层层涟漪。 这些年,他曾在心里,无数次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而今他终于有机会,当着她的面喊出这名字。 岁岁! 这是她的小字。 取岁岁长宁之意…… 沈逾白一路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来到京都,纵然杜妈妈方才十分反常,又是哭又是笑,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面对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菜肴,他根本无心考虑其他问题。 因为他太饿了。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哪曾想他正在大快朵颐,就见沈夫人一改白日那副端庄的模样,她一把推开房门,然后如一阵风似地冲到他面前,十分失礼一把攥住他拿着筷子的手,双目赤红盯着他手腕处的胎记。 惊得他把手里的筷子都给摔了,“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他才刚开口,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腕处那个胎记上。 不知为何,他的心猛地揪起来,就跟针扎一样,隐隐作痛。 他低声呢喃,“夫人?” 谢长宁颤抖的抚摸着,他手腕处的胎记,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控制不住。 沈逾白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看沈夫人的反应,莫不是…… “夫人怕是认错人了吧!这只是个寻常的胎记罢了……”还不等他把话说完,突然他眼前一暗,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看着身旁的裴止,他一脸震惊,这人是谁?怎会跟他长得如此相似? 简直,比他爹,都像他爹…… 第203章 我的儿! 沈逾白瞳孔一阵剧烈的震颤。 他若是与这人一起走在街上,若说他们两人不是父子,都不会有人相信! 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像了。 反倒是他同自己的父亲,全无一点相似的地方。 年幼时,他还曾问过父亲,为何他们两个人一点都不像,哪有这样的父子? 父亲是怎么说的? 父亲说,他只是长的像母亲罢了。 可他,从未见过母亲。 母亲生他的时候,血崩而亡。 这些年,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可眼前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不仅他,就连裴止亦震撼不已,哪怕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看到沈逾白那张脸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这种感觉太复杂了。 除了震惊,还有激动与疼惜,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牵绊。 那种牵绊自骨子里生出来,怎么都剪不断。 这大概就是血缘关系的神奇之处。 哪怕素未谋面,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来。 裴止双拳紧握,他目不转睛看着沈逾白,蠕动唇瓣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是……想说的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沈逾白都还没有理清与裴止的关系。 “你当真是我的孩子……”谢长宁突然哭着抱住他,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哭的声嘶力竭,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整个人颤抖的厉害。 “我的孩子,都是母亲不好,是母亲没有保护好你……”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望着她哭红的眼睛,也不知怎么回事,沈逾白只觉得鼻子一酸,然后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来。 “我这些年过的很好,您不用自责,真的,您看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还有一个很疼爱我的父亲,父亲虽然清贫了些,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我的所有愿望,我活了这二十多年,从未有过遗憾。”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句话,就像是他的本能。 他不想让她伤心,也不想让她难过。 “我的儿!”谢长宁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寸一寸描画着他的模样,只能想象着他小时候是何种模样? 她泪如雨下,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但更多的是心疼与遗憾。 这缺失的二十多年,要如何弥补? 他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她这个母亲。 蹒跚学步时,还有牙牙学语时,陪着他的亦不是她这个母亲。 她这个母亲,缺席了他所有的成长。 “您不用自责,也不用愧疚,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我知道您一定不是故意的。”沈逾白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可她的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擦不干净。 没有人会故意丢弃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像夫人这样的人。 他都听说了,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孩子…… 只是没想到,他会是那个孩子! “这些年,你受苦了。”半晌,裴止才吐出一句话来,他轻轻拍了拍沈逾白的肩膀,忍不住红了眼眶。 错的是他。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与孩子。 “其实不苦。”沈逾白抬眸看了他一眼。 很多话不用说,他们都明白,这便是父子间的默契。 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足矣。 “好了夫人莫要在哭了,今日是重逢的大喜之日,应该高兴才是,想必公子如今云里来雾里去的,总要让公子明白自己的身世才是。”杜妈妈扶着谢长宁坐下,然后给众人倒了一杯茶。 沈逾白真的很难接受这件事。 自己的父亲突然换了个人,成了刑部尚书裴止。 自己的母亲就更别提了,突然成了从前的侯夫人,如今的沈夫人。 裴大人与从前的侯夫人…… 他们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扯到一起的? 他绝不相信,他们是那种不守礼教之人。 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定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谢长宁与裴止对视一眼,此刻她不禁犯了难,此事该从何说起呢? 第204章 黄粱一梦 说来可笑,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与裴止究竟如何被人算计了。 为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裴止的模样就知道,他亦是如此。 只怕他们两人被下了毒,可究竟是什么毒? 能彻底抹去那些记忆…… 她还是从吴氏嘴里得知这些事,只怕裴止更不清楚,谢长宁开口准备说出这件事来。 怎料裴止抢在她之前,看着沈逾白开口说道:“我同你母亲被人算计了,算计我们之人,十之八九是戚妃,陛下是否参与其中,一时半刻我也说不好,对于当年那些事,我们全无半点印象。” “你母亲还好,至少她知道你的存在,而我这个做父亲的,更是失职,竟从不知你的存在,是我对不起你母亲与你。” 裴止双眸猩红,愧疚的几乎不敢直视他们,他嗓音颤抖的厉害,“你还有个亲妹妹,如今尚不知在何处。” 提及女儿,裴止眼中满是戾气。 那是,他与她的女儿…… 本该捧在掌心,受尽宠爱的女儿! 如今竟不知所踪。 “妹妹……”沈逾白轻声呢喃,他骤然攥紧拳头,他从小便羡慕旁人,为何他们都有妹妹,只有他没有? 哪曾想他竟也有妹妹。 只是,不知身在何处。 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儿,谢长宁恨不得立刻冲进朝云宫,拿下戚妃,从她嘴里逼问出女儿的下落。 可她不能这么做。 裴止怎么会清楚这件事?她不禁有些疑惑。 莫不是裴止听到了她与吴氏的谈话? “戚妃为何要这么对你们,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沈逾白实在不懂。 谢长宁冷笑,“她这么做的好处多的很,要挟我与你父亲,要挟国公府。” 裴止沉默不语。 沈逾白又问,“那戚妃为何没有这么做?我总觉得这件事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说着他看向裴止,“我觉得戚妃更像是因爱生恨,她想报复的怕是裴大人,若我猜的不错,戚妃定然对裴大人曾心生爱慕,许是在入宫之前,裴大人定拒绝了她。” 戚妃比陛下年轻十多岁。 甚至比裴止还要小两岁。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谢长宁蓦地看向裴止。 裴止缓缓抬眸,“确有其事,但我对她绝无此意。” 说着他定睛看着谢长宁,“年少之时,我便心系一人,自她把我从山匪手中救下开始,任岁月更迭,此心从无更改。”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 谢长宁缓缓垂下眸子,如今她只想护住国公府,找回女儿,保护好两个孩子,还有除了四皇子。 杜妈妈在一旁捂嘴偷笑,笑过之后她不禁感慨,这大概就是造化弄人。 年少时不可得之人,竟困了裴止半生。 幸好峰回路转。 “当年救裴大人,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记得当时我便对裴大人说过,全然不必放在心上,今日我同样有句话要对裴大人说,旧时的人,旧时的事,实在不必挂怀,裴大人早就该从新开始。”谢长宁抬眸,她眼神一片清明,无波无澜看着裴止。 裴止眸光有些暗淡,谁说旧时的人,旧时的事,必须得要忘记? 他偏不。 他偏要执着于过去。 哪怕最终都不会有结果。 他亦甘之如饴。 世上的女子有千千万万,可终究全都不是她。 沈逾白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他只想说,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我知道一种毒,不仅有催情的效果,且一旦服下,事后绝不会留下半点印象,你们应该就是中了这种毒。” 裴止迫不及待问道:“什么毒?” 谢长宁也看向沈逾白。 沈逾白,“黄粱一梦,若是解了这种毒,你们应该就能想起当年的事来。” 不止谢长宁,就连裴止都没有听过这种毒。 两个人顿时犯起难来。 “这种毒闻所未闻,要如何解?” 怎料沈逾白开口说道:“我知道,谁能解这种毒。” 第205章 远在天边 “是谁?”谢长宁与裴止同时开口问道,两个人声音中都带着迫切。 倘若能解了这黄粱一梦。 他们便能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真相。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便已做好心理准备,想找到这个人只怕不易的很。 可只要他说出来就有希望。 众人全都目不转睛看着沈逾白。 沈逾白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谢长宁,“……” 裴止,“……” 两个人看着沈逾白这副模样,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这孩子的性格究竟像谁? 瞧着并不像他们两个人。 大概像他那位父亲吧! 他真是将沈逾白教的极好,这性子比他们两个人强太多了。 就连杜妈妈也是一脸欣慰,少爷这性格真好,别管走到哪都吃不了亏! 谢长宁道:“你都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裴止问,“药材准备齐全之后,你需要多久才能配好解药?” 沈逾白摆了摆手,“药材就不必了,我这里有现成的解药。” 他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脸疑惑。 如果不是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都要怀疑他了。 事情怎会这般凑巧? 沈逾白赶紧解释,“你们别误会,这黄粱一梦原本是没有解药的,是我前不久才研制出来,我觉得这种毒药甚是有趣,可惜没有解药,闲来无事我便想试试,能不能研制出来。” 他说着一顿,“没想到还真让我给捣鼓出来。” 别说,还真别说,就连他也没想到,竟会用在他这对大怨种父母身上…… 看着谢长宁与裴止的反应,他就知道自己解释的还不够透彻,“我从小就喜欢医术,父亲便给我找了个师父,这些年我一直在学习医术,只是父亲虽然不反对我学医术,但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我能科举入仕,父亲临终前,我曾答应他,以后定会把读书放在第一位,且保证参加明年的春闱。” “逾白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好奇你怎么会医术,并不是在怀疑你什么,毕竟我身边已经有个假货,他们实在犯不着再在我身边塞一个。”谢长宁生怕沈逾白多想。 主要是她实在没有想到,沈逾白竟然会医术,还能研制出黄粱一梦的解药来。 这说明什么? 他不止会医术这么简单。 只怕他的医术,远超宫里那些御医。 她真是欣慰的很,即便在她身边,她都不一定能将他教的如此优秀。 看沈知序他们几个就知道。 可见是谁的血脉,这一点太重要了。 “学医也好,科举也罢,以后全都随你的心意,我并不觉得学医便低读书人一等,科举入仕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选择,你这样我们很欣慰,因为你远比我们想象中优秀的多,这都全赖你父亲的教诲,想必他定是一个很好的人,才把你教的这般出众。”裴止由衷说道。 等所有事情全都了结后,他定要亲自去祭拜一下他这位父亲。 “这便是解药,你们若是不放心,大可叫人先试验一下。”沈逾白从袖兜里拿出一个瓷瓶,恭恭敬敬递给谢长宁。 哪怕血缘关系摆在这里,他终究喊不出那一声父亲与母亲来。 这二十多年的缺失,需要用以后的时间,一点一点弥补。 就如同他们两个人一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伤害到他。 其实他们怀疑他,才是正常的。 可他们两个人非但没有怀疑他,还说了这么多,说白了无非是怕他多想。 听着他的话,谢长宁心里酸涩的很,明明他们是这世间最亲近的关系,可却这般疏离,他们怕他多想,他怕他们不放心他。 全都带着小心翼翼。 这全都是戚妃造的孽。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当即拧开瓷瓶,取出一颗药,想都不想便服下去。 裴止接过她手里的瓷瓶,也在第一时间服下解药。 沈逾白心中一暖,“半个时辰后,解药就会起效,过往那些画面,便会逐渐浮现在你们脑海中。” “逾白,真是多亏了你,否则我们怕是至死都想不起当年那些事,你能回到我身边,我真的很高兴!”幸福来的太突然,谢长宁总觉得有些不真切,她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醒来后,逾白就不见了。 她目不转睛看着沈逾白,母子连心,她有感觉,这就是她的孩子。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母爱,沈逾白一时还有些不适应,天知道他小时候有多羡慕别的小孩子,因为别人都有母亲,只有他没有。 如今,他也是有母亲的人了。 只是还不知该如何跟母亲相处。 显然母亲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 “当那些画面浮现在脑海时,会有些头疼,但也还好,在忍受范围内,你们若是实在不适便告诉我,我为你们施针,这样可缓解疼痛。” “好。”谢长宁点头应下,她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逾白这是在关心她…… 裴止面容温和,定睛看了沈逾白一眼,直到此刻他的心依旧无法平静下来。 这,竟是她与他的孩子。 一个这样好的孩子…… 杜妈妈在一旁紧张兮兮看着他们,每隔一会便问谢长宁一声,可有看到什么画面。 都还不到半个时辰,谢长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 第206章 这是怎么回事? 谢长宁心中一喜,她极力想要看清楚那些画面。 可那些画面太过零星,且稍纵即逝,快到她根本看不清楚。 这种感觉就好比雾里看花,明明知道有你想看的东西,却怎么都看不清楚,她心急如焚,就连额上都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裴止那边亦是如此,他脑海中也闪过一些,很细碎的画面,且一闪即逝,快到他根本无法捕捉到。 虽然他也迫切的想要知道实情。 但他知道,此事急不得。 因此他表现的比谢长宁稍显镇定。 沈逾白与杜妈妈,目不转睛看着他们两个人。 杜妈妈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逾白也紧张的很,哪怕他亲身试验过解药。 是的,为了研制解药,他曾不止一次服用过黄粱一梦,虽然这种毒有催情的效果,但他自有应对的办法。 每一次,他都会提前把自己绑在椅子上。 虽然难熬,但总归能熬过去。 “你们两个人一定要放轻松,我懂这种感觉,即便再怎么着急也无济于事,你们想看的那些画面,迟早都会浮现在你们脑海中,我保证你们一定可以看清楚,现在你们跟着我深呼吸。” 沈逾白来到他们身边,帮他们调整呼吸,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两个人松懈下来。 谢长宁与裴止,乖乖照他的话去做。 两个人不自觉松懈下来。 片刻之后,果然越来越多的画面,从他们脑海中闪过,依旧快的很。 但好在,总算能看清楚一些。 谢长宁看到,那是在宫宴之上,她记得清楚,那是她与沈文远成婚之后,第一次以侯夫人的身份参加宫宴。 当时,沈文远就陪在她身边。 再然后…… 她的头突然疼起来,一开始跟针扎一样,与逾白所说的一样,在可承受范围内。 伴随着挥之不去的头疼,她又看清楚些画面,她在宫宴上明明什么都没有碰过,过了没多久便有种醉酒的感觉。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视线模糊的很。 所有人都以为她喝醉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将她扶起来。 她看的一清二楚,是杜妈妈与陶妈妈,两个人扶她去休息。 紧接着她来到一处,专门供女眷休息的宫殿。 匾额上写着云华殿。 殿内焚着香,杜妈妈与陶妈妈扶着她躺在榻上,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就连身上都开始隐隐发烫。 她瞬间明白。 她是到云华殿后,才中了黄粱一梦。 是,殿内的熏香。 谁能想到黄粱一梦就下在熏香中。 然后她听到有人在说话,究竟是谁呢? 她刚想要看清楚。 突然头疼欲裂。 “啊……”她双手抱头,忍不住发出一阵惨叫。 这可把杜妈妈给吓坏了,她刚准备问沈逾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见谢长宁突然七窍流血,杜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啊!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夫人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你方才只说服下解药后会有些头疼,你可没说会七窍流血。” 说话间她下意识朝裴止看去。 就见裴止同样是一副七窍流血的惨状。 第207章 公子真乃神人! 两个人看着一副快嘎的模样。 杜妈妈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她一把抓住沈逾白的衣袖,带着哭腔道:“公子,夫人与裴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了?他们可会有性命之忧?” 其实她想说,你这解药该不会有问题吧! 但夫人与裴大人这般相信公子,她又岂能怀疑公子。 且不说公子瞧着比她还要担忧。 再者公子若真要害夫人与裴大人,大可不必说出黄粱一梦,更不必拿出解药来。 夫人与裴大人已经认定,他就是他们的儿子。 他若是想要下毒,还愁没有机会吗? 他大可不必这么着急。 他这么做,恰恰说明,他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夫人与裴大人好。 如果不是亲身试过解药,沈逾白绝不会拿出解药,贸然给他们两个人服用。 看着谢长宁与裴止的情况,沈逾白一时有些懵。 明明他服用解药时,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殷红的血迹顺着谢长宁的眼角,唇角,还有鼻子与耳朵,缓缓溢出来,宛若一条条血线,瞧着十分骇人。 与此同时,她头疼的越发剧烈。 她双手抱着头,拼命的摇晃,整个人都在颤抖,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裴止的情况与她的情况,完全相同。 只不过裴止比她能忍。 饶是如此,他也是一副冷汗涔涔的模样,足以看出他也在强撑罢了。 越来越多的画面,从两个人脑海中闪过,他们已然沉浸在那些画面中,不自觉闭上眼,全然不知外界发生的事。 杜妈妈急得团团转,见沈逾白正在给他们两个人诊脉,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打扰到沈逾白。 沈逾白眉头紧锁。 此刻他们两个人的脉象乱的很,他隐隐能察觉到,他们体内有两股力量正在抗衡。 两股力量此消彼长,正在殊死搏斗。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 不该是这样的,为何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与他截然不同? 蓦地,他灵光一闪。 他明白了,每一次他服下黄粱一梦后,马上就会服下解药。 而他们呢? 戚妃肯定不止,对他们下了一次黄粱一梦。 这么多年,他们不知道中了多少次毒,一颗解药根本不足以,解了他们体内的毒,因此才会出现在这种情况。 沈逾白赶紧拿出瓷瓶,里面一共还剩下四颗解药。 他先喂谢长宁服了两颗解药。 然后把剩下的解药,全都喂给裴止。 杜妈妈倏地瞪大了眼,哪怕她满腹疑惑,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公子这么做,肯定有公子的道理。 等他们两个人服下解药后,沈逾白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他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见谢长宁一副快要忍受不住的模样。 他没有半分犹豫,开始给谢长宁施针。 几针下去,肉眼可见谢长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只一眼杜妈妈就看出,夫人明显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 公子真乃神人…… 见此,她不由得镇定下来。 再看裴大人,他明显比夫人难受许多。 沈逾白并没有放任裴止不管,给谢长宁施针之后,他腾出手来立刻给裴止施针。 片刻,裴止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两个人双眼紧闭,就像是入定了那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杜妈妈仔细看着他们,这才过了没多久,他们便不再流血,只不过脸上还残存着些血迹。 沈逾白总算松了一口气,可见他的想法是对的。 见他同样满头大汗,杜妈妈赶紧给他倒了一杯茶。 两个人谁也不敢出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长宁与裴止同时睁开眼。 第208章 这算是强强联合吗? 杜妈妈迫不及待问道:“夫人你没事吧?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长宁缓缓摇了摇头,她眼神凌厉,唇畔尽是冷笑。 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逾白第二次喂她下解药后,她终于听清楚说话之人是谁! 是陶妈妈,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支开了杜妈妈。 然后她亲耳听到陶妈妈说,“这边已经安排妥当,可以禀告贵妃娘娘,把人带过来了。” 没过多久,他们便将裴止带过来。 谁能想到云华殿竟然有一条密道。 他们通过密道把裴止带过来,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跟裴止一起来的还有戚妃,她叫人把裴止扶上她的床榻。 “裴止,你不是喜欢这个被别人玩弄过的贱人吗?好,本宫成全你,你们两人,一个是靖安侯夫人,一个是刑部侍郎,竟然在这种地方苟合,等到东窗事发的那一日,你们必定受世人唾弃,本宫倒要看看,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该如何面对她?” 当年裴止还不是刑部尚书。 “她可是靖安侯夫人,不仅有自己的夫君,到时候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你却害得她落在这种地步,她定会恨你入骨。” “以她的性子,只怕会亲手杀了你。” “哈哈哈……裴止,你应该感谢本宫,让你死在最爱的人手里,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贵妃远远的站在一旁,根本不受熏香的影响。 再然后,她与裴止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此后,每次她入宫赴宴,戚妃都会想尽办法对她下毒,每一次的手段都不一样,简直防不胜防。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陶妈妈竟然会背叛她,难怪每次她入宫赴宴的时候,陶妈妈都会主动请缨,说杜妈妈性子有些急躁,还是她陪着比较稳妥。 裴止那边的情况,想来应该与她差不多。 陶妈妈与杜妈妈一样,从小就在她身边伺候,连陶妈妈都能被戚妃收买,从裴止身边收买一个人,又有何难? 谢长宁猜的不错。 裴止最信任的人就是顾辞,被收买的人恰恰就是他。 可见这世上根本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只要筹码够多。 沈逾白也好奇的很,这对不靠谱的父母,究竟是怎么被戚妃给算计的? 他眼巴巴瞅着他们两个人,等着他们开口,替他解惑。 怎料两个人,谁也不吱声。 一个面若冰霜,也不知在想什么,周身杀气凛然。 一个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眼神同样带着杀气,只不过耳尖微微有点红。 他们究竟都看到了什么? 也就是他的身份不太合适,不然他真想问上一句。 还是裴止主动开口,将杜妈妈与沈逾白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此事全是我的错,是我身边的人被戚妃收买了。” 顾辞救过他的性命,还不止一次,所以他从未防备过顾辞。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顾辞竟然会背叛他。 幸好今日他没有带顾辞,而是派顾辞去盯着太子。 “这么说夫人身边也出了奸细,是谁?”杜妈妈下意识脱口而出,突然她想到什么,“每次陪夫人入宫的,除了我,就是,陶妈妈……” “夫人!”杜妈妈一脸震惊。 谢长宁微微颔首,气的杜妈妈破口大骂,把陶妈妈祖上十八代,都亲切的问候了一遍。 沈逾白,“……” 虽然有点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这就叫家贼难防。 “岁岁,都是我,连累你至此!”蓦地裴止定睛看着谢长宁,他满目愧疚,可以想象一旦这件事暴露,她与逾白会面对什么! 虽然比不上秦娴与秦霄的事。 但也不差什么! 哪怕他们是被人算计的,可世人只会看结果如何。 传着传着就会变成,是他们两个人主动偷情。 他们的孩子就会变成,奸生子!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错的是戚妃,受害的不止是我,裴大人同样也是受害者,实在无需自责,否则岂不是如了戚妃的意。”谢长宁迎上裴止的目光,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他头上。 “以我对戚妃的了解,只怕她很快就会找上我,亦或者是你,先是威胁我们,倘若我们不能为她所用,她定会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裴止一脸肃杀,这便是戚妃一贯的手段。 谢长宁还未开口。 杜妈妈突然看向沈逾白,“兴许等不到那一天,只要公子往人前一站,众人便能猜到公子与裴大人的关系。” 实在是,公子这张脸,就是强力有的证据。 她此话一出,谢长宁与裴止同时看向沈逾白。 可见儿子太像父亲,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现在。 沈逾白立刻开口说道:“这个倒也不惧,我还略微会些易容术,只要稍微做些改动,定然叫人看不出我与裴大人有半点相似之处来,主要是我父亲,总嫌我不务正业,不让我在外人面前,用这些歪门邪道,生怕我惹是生非,但我觉得这些东西也很有用,瞧,这不就用上了。” 杜妈妈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她真想问问,还有什么是她家公子不会的? 一旦他暴露,戚妃定会对他下手,裴止当即让他易个容来看看。 沈逾白二话不说,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箱子,从里面取出些瓶瓶罐罐,然后在脸上涂涂抹抹。 “你准备怎么处置陶妈妈?”趁着他易容的间隙,裴止看着谢长宁问道。 谢长宁不答反问,“裴大人又准备如何处置身边的叛徒?” 裴止双眸微眯,“现在杀了未免有点可惜,不如留着用来对付戚妃。” 谢长宁勾唇,“我与裴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等她话音落下,正在易容的沈逾白便有话要说,“我有一种药,保证能让他们乖乖听话。” 第209章 还来得及吗? 说着沈逾白从小箱子里拿出两个瓷瓶,分别递给谢长宁与裴止。 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家没他得散…… 裴止接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儿子太强,显得他这个老子,有点弱。 不过他很欣慰。 儿子比老子强,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逾白……”谢长宁已经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莫不是上天对她的补偿,给了她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许是看出他们的想法,沈逾白勾了勾唇,“我也就会点这些歪门邪道,其他的你们可不要对我抱什么希望,我父亲很嫌弃我的,总嫌我不务正业。” 他觉得有些话,必须得提前说清楚,他边说话,边在脸上涂涂抹抹。 “这哪里是不务正业,人各有所长罢了,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这样就很好。”谢长宁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儿子会是什么模样。 可以说逾白远超她的想象。 裴止点头表示认同。 “好了,你们可还能看出,我与裴大人有相似之处吗?”不过片刻,沈逾白便停下手里的动作,仰起头来给他们看。 这速度简直了。 屋里烛火摇曳,几个人全都仔细盯着他的脸。 谢长宁与裴止是见过旁人易容的,易容之后可以称得上改头换面。 沈逾白的易容术则不一样。 他并没有做什么太大的改动,只做了细微的调整,甚至五官都没怎么改变,但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气质更是与方才迥然不同。 一开始,他身上带着几分书卷气。 如今他整个人瞧着多了几分恣意潇洒,颇有一股放荡不羁的味道。 谢长宁与杜妈妈两个人,看看他,再看看裴止。 杜妈妈忍不住感叹出声,“天啊!少爷这易容术也太厉害了,哪怕裴大人就在他身边,也看不出他们有半点相似之处,可少爷看起来分明还是刚才的模样,原本老奴还有些担心,毕竟今日见过少爷的人不在少数,倘若少爷变化太多,定会惹人起疑,这下好了就是那些人再看少爷,也不会发现什么。” 这也恰恰是谢长宁与裴止担心的。 如今好了,真是半点都不用担心。 可见他一开始就考虑到这个问题。 裴止不住点头,“虽说不用再担心逾白出现在人前,但请封的事须得暂缓。” 谢长宁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得找个理由。 沈逾白一眼就看穿他们在想什么,“对外就说我水土不服,我刚回到京都,这也在情理之中,定不会惹人起疑。” 谁能想到他这个姓沈的,也是个冒牌的。 哎! 他突然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眼看就要到手的爵位就这么飞走了。 难道……他就是个穷鬼命! 谢长宁与裴止点头。 突然裴止开口说道:“还有件事,太子已经知道,叶仲霖是长公主的人,今日叶仲霖不是去给你买糕点吗?太子叫人在糕点中下了毒,他想借叶仲霖的手毒杀你,让国公府与长公主还有戚妃彻底反目成仇,是我叫人毁了那份糕点。” 儿子太强,他总得找点存在感! 没见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儿子,真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是老了点,但长的哪里比儿子差了? 谢长宁眸光一凝,“太子竟然这般精于算计,如此看来他与四皇子并无任何区别。” 突然她想起方如缕的话来,抬眸看着裴止问道:“这便是你要扶持的圣明君主吗?” 倘若他执意要扶持太子,那他们只能各凭本事了! 沈逾白,“……”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顿感压力山大是怎么回事? 因着国公府的缘故,便宜母亲已经有戚妃,四皇子,长公主等敌人。 如今竟然又冒出来一个太子!!! 他们怎么斗得过未来之君? 且不说太子是便宜父亲扶持的。 这不等同便宜父母要起内讧了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该帮谁才是? 难! 真是太难了! 就问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第210章 奴婢拜见夫人 谢长宁还在等裴止的答复。 她这个年纪,男人于她而言,可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要裴止点头。 他们就只能站在对立面。 这样的太子,即便扶持上位,最终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沈逾白也目不转睛看着裴止。 只见裴止微微挑眉,“从太子对你出手的那一刻,他与我便是敌人了。” 沈逾白眼神一亮,这便宜父亲可以啊! 一副为了你,我可以与天下人为敌的模样。 幸好,他终于不用在手心与手背之间做选择了。 不然他肯定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他看看裴止,再看看谢长宁,心里不禁感慨,这叫啥? 典型的郎有情,妾无意…… 谢长宁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眼看四皇子马上就要回来,长公主让叶仲霖刺杀四皇子,然后嫁祸在我与国公府头上,我准备来个顺水推舟,让长公主与戚妃反目,到时候正好可以揭穿叶仲霖的身份。” 她还说出四皇子在荣阳暗中训练私兵的事。 “竟然是荣阳,太子早就怀疑四皇子暗中养了私兵,只可惜一直没有查到证据,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免得引火烧身,让太子来揭穿四皇子,更为顺理成章,还有我准备煽动太子派人刺杀四皇子,如此一来他们定会斗个你死我活,而我们只要坐收渔利便好。”裴止说出自己的计划。 谢长宁点头,“也好,那便听你的。” 沈逾白静静听着。 他算是看明白了。 难怪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腹黑。 根源在这呢! 他这对便宜父母,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全都是黑芝麻馅的…… 三言两语就准备要搞死太子与四皇子。 看来他并无什么用武之地。 突然沈逾白想到什么,于是开口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兴许妹妹就在戚妃身边,我已然是个漏网之鱼,倘若我是戚妃,我一定会攥个孩子在自己手里,如此一来你们定会投鼠忌器,否则你们为何一直都找不到妹妹的下落。” 他能想到的事,谢长宁自然也能想到,“没用的,我已经派人查过,她并不在戚妃身边。” 沈逾白勾唇,“你指派人查了戚妃身边,并没有派人查别处,皇宫那么大,想藏一个人,简直再容易不过,可以藏到冷宫,也可以藏到浣衣局,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地方,我总觉得妹妹就在宫里。” 谢长宁心中一动,逾白说得对。 “我立刻派人去查。”她与裴止异口同声道。 沈逾白摇头,“你们派人去查,一来目标太大,二来能查的地方总归有限,不如你们把我送进宫里,我定能查到妹妹的下落。” “公子万万不可啊!男子若是想要入宫,必须得净身,这怎么能行呢?”不等谢长宁与裴止开口,杜妈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夫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公子。 怎么能让公子净身呢? 沈逾白脸一黑,“谁说入宫就必须净身,我难道就不能扮成宫女吗?做人得学会变通。” 让他净身,他是万万不敢的。 就这,他都觉得胯下一凉。 “不行,我绝不允许你入宫冒险。”谢长宁也不同意他这么做,女儿固然重要,可儿子就不重要了吗? 在她心里,他们两个人一样重要。 她舍不得他们任何一个人,以身涉险。 裴止一脸怀疑,“你扮成宫女?” 沈逾白嘿嘿一笑,“十几岁的时候,我父亲叫人看我看的可紧了,那时我总是扮成府里的婢女,然后偷偷溜出去,从没有一次被人发现过。” 也就是后来他年纪大了些,才不干这样的事。 生怕谢长宁与裴止不信他的话,他对着自己的脸,又是一阵涂涂抹抹。 片刻之后,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大变活人。 “奴婢拜见夫人!” 第211章 惊呆了 “哎呦!只看公子这张脸,简直活脱脱一个姑娘家,就连少女该有的灵动与俏皮,也一样不少。”杜妈妈忍不住惊呼出声。 许是夫人前半辈子过的太苦了,公子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帮夫人的。 就连谢长宁与裴止,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逾白这易容术,简直就跟换头似的。 突然裴止的视线,落在他那颀长的身形上,“倘若只看脸的话,你这副模样确实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你这身量一看就是男子。” “逾白,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与你父亲自会派人去查。”不管怎么说,谢长宁都不赞同他这么做。 “这都不叫个事,等你们明日再见我,保证绝对不会有半点破绽。”沈逾白信誓旦旦道,他是怕突然吓到他们,这才没有改变身形。 说着他看向谢长宁,“夫人该不会认为,我今日之所以能通过考核,凭的是运气吧!你这可就错了,我一眼便看出那个老婆婆是男扮女装,我凭的是自己的实力,而非运气。” “我提出要入宫找妹妹并非逞能,而是我有绝对的自保之力,哪怕事情败露,我也有法子全身而退,你要对付长公主与戚妃,还要应付身边那个假货。” “而裴大人要对付太子,他们哪个是容易对付的?你们根本腾不出手来找妹妹,这件事交给我再合适不过,一来我是个生面孔,绝不会引人怀疑,二来我与妹妹血脉相连,哪怕不曾见过她,我也定能一眼认出她来,试问哪个侍卫能做到我这样?” 他说的条理分明。 简直叫人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可谢长宁依旧做不到,“逾白纵然你说的都对,可母亲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怎么忍心让你以身涉险?” 裴止也点头附和,“你母亲说得对,我也不赞同你这么做。” 沈逾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请问你自己的立场呢? “难道你们就不担心妹妹吗?她那么小就要在宫里求生,还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不用想也知道妹妹她肯定吃尽了苦头,连我都想尽快找到妹妹,你们就不想吗?” 沈逾白觉得很有必要,跟他们说清楚一件事。 “其实,我最擅长的不是医术,而是用毒,父亲这才不让我随便出手,怕的是我弄出人命来,你们若是还不放心,要不我毒几个人给你们看看?” 裴止赶紧出声阻止,“大可不必。” 见谢长宁沉默着,一副舍不得的模样,他斟酌一二,“岁岁,要不让逾白试试?你放心,我定会派人暗中保护逾白,绝不会让他遇到半点危险。” 闻言沈逾白立刻加了一把火,“你们若是不同意,那我就自己混进宫里,反正这对我而言,也并非什么难事。”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他们自己搞事,却把他晾在一边,这像话吗?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谢长宁还能怎么办? “我们可以把你送进宫,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首先要做的都是保全自身,你能做到吗?”谢长宁紧紧抓着他的双臂问道。 沈逾白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谢长宁这才放开他。 裴止道:“送逾白入宫的事,就交给我来安排吧!” 谢长宁没有拒绝,裴止来做这件事,确实比她更合适! 沈逾白想了想,“还得找个人易容成我的模样才行。” 谢长宁,“这件事交给我来安排吧!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沈逾白点头,见她与裴止起身准备离开,他想了想了道:“倘若我入宫之后,万一若是惹出什么祸事来,你们能兜得住吗?” 既然入了宫,他肯定要搞事情啊! 他觉得丑话得说在前头才行。 裴止突然就笑了,“只要你护好自己,就是把天捅破也无妨。” 陛下并非明君。 太子亦如此。 至于四皇子,本就是他们要除掉的人。 那皇帝谁来做呢? 这件事他们心照不宣罢了。 “你父亲说得对,我只要你保全自身。”谢长宁紧随其后。 沈逾白咧嘴一笑,“好,我知道了。” 他这句话,何尝不是在试探他们? 看来他猜得没错,这天马上就要变了。 不得不说他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杜妈妈跟在后头,谢长宁与裴止并肩而行,蓦地她脚下一顿,抬眸朝裴止看去。 为何前世她至死,戚妃都没有把这件事捅出来? 所以,前世他究竟因何而死? 一个念头飞快从谢长宁脑海中闪过,但她没有细究。 翌日一大早,裴止便派人来接沈逾白。 沈逾白一出现,几个人全都惊呆了! 第212章 天上掉馅饼 他一袭粉粉嫩嫩的衣裙,梳着双丫髻,身量娇小可人,简直比女子还要女子。 “奴婢名唤小白,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尤其是他的声音,犹如黄莺出谷一般清脆悦耳。 杜妈妈惊得一个后仰,险些跌坐在地上。 哎哟喂!谁能看出来,这竟然是少爷! 若不是她们提前知晓,只怕就连夫人这个亲娘,都认不出少爷来。 谢长宁也大吃一惊,她表现的比杜妈妈镇定多了,只双眸微睁,嘴角跟着一抽,她担心的一夜未眠。 逾白倒好,他一副兴冲冲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入宫赴宴呢! “夫人,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沈逾白冲着谢长宁眨了眨眼。 从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到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娇娥,这谁能认出他来? 想当初父亲看见他这副模样,愣是拎着棍子,追了他二里地…… 可惜,最后也没追上他! 谢长宁由衷道:“简直判若两人!” 纵然知道逾白有自保的能力,她还是细细叮嘱了他一番,然后将她送到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裴止也来了,不过他并没有现身,就在马车上。 沈逾白冲谢长宁挥了挥手,他转身上了马车。 直到彻底看不见马车,谢长宁带着杜妈妈回去。 见到沈逾白的第一眼,裴止也着实吃了一惊,他问沈逾白入宫后,想去哪里当差。 他原以为沈逾白会去浣衣局。 怎料沈逾白想都不想开口说道:“我要去御膳房当差。” 显然他早已想好,他才不要去浣衣局,他一个大男人,是洗衣服那块料吗? 他入宫可不是为了吃苦,找妹妹自然是首要任务,其次是为了享福。 他一开口,裴止又是一惊,他真的很怕他心血来潮,把阖宫上下所有人都给毒翻,于是旁敲侧击提醒了他一句。 “裴大人就放心了,我自有分寸。”沈逾白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裴止点头,“等你到御膳房后,自有人照应你,你若是有事就找御膳房副总管刘公公,他会帮你的。” 沈逾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这么说刘公公是他的人! 他手伸的也怪长的。 就连御膳房都有他的人。 裴止今日称病没有上早朝,一直目送沈逾白入宫之后,他才叫人回府。 沈逾白一走,谢长宁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过她还有正事要干。 今日一大早,京都便流言纷纷,全都是夸赞四皇子的,说他赈灾有功,救了无数百姓,简直与救苦救难的菩萨无异。 不少人歌功颂德,以至于四皇子在百姓中的声誉,远超太子。 谢长宁自然知道,这是裴止做的,她又叫人添加了一把火。 等谢玄下早朝之后,她去了一趟国公府。 兄妹两人在书房密谈了许久。 她自然没有瞒着谢玄,沈逾白的事。 “阿宁这真是太好了,逾白这孩子真不错,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逾白。”谢玄一脸欣慰,不过他也知道时机还不到。 这个时候逾白绝不能暴露在人前。 等谢长宁回去的时候,街头巷尾皆在谈论四皇子,甚至有人说,倘若四皇子是太子就好了。 听了这句话,谢长宁忍不住勾唇一笑。 一开始,只有少部分人这么说,渐渐的呼声越来越高。 最有趣的是什么? 戚妃以为是长公主在替四皇子造势。 长公主以为是戚妃在替四皇子造势。 毕竟四皇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个时候替他造势,也是应该的。 而陛下一直都有换太子的心思,从他这一次指派四皇子去赈灾,便能看出来。 说是去赈灾,其实不过是走一遭的事。 赈灾的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办,否则要他们干什么? 这样一个好机会,本该给太子,因为他才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而陛下却给了四皇子。 就连文武百官,都揣摩出陛下的心思。 更遑论太子! 太子本来就有些急功近利,听了京都那些流言,太子越发坐不住,他第一时间去见了裴止。 裴止一脸病容躺在榻上,他时不时便咳两声,脸上也苍白的厉害,一副病得不轻的模样。 “先生,父皇本就有这个心思,如今就连京都百姓都叫嚷着要换太子,只怕等老四回来了,父皇定会顺应民心,随便找个借口废了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以先生之见,孤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太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裴止还是之前那番说辞,“殿下稍安勿躁,储君乃国之根本,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陛下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否则陛下何须等到今日?殿下千万要沉住气,绝不能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他这番话,太子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太子一脸不耐烦,“先生,今日不同往日,等老四回来之后,还有孤的容身之地吗?孤若是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裴止抬眸,“那殿下意欲何为?” 太子沉默不语,他想怎么办? 他自然想…… “殿下准备逼宫吗?”裴止一眼便看穿他的想法,“不知殿下有几分胜算?十分,八分,还是五分?你也太小看陛下了,说不定陛下正等着殿下自投罗网,真到了那个时候,便可名正言顺废了殿下。” 太子沉默不语。 片刻,太子才开口说道:“先生说笑了,孤岂会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不是不想。 如今老四不在京都,一旦他逼宫成功,老四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 于他而言,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只是裴止将他点醒了。 父皇派老四前去赈灾,焉知不是故意为之! 太子这才关心了裴止的身体几句,又坐了片刻,他便起身告辞。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裴止忍不住喃喃自语,“倘若……四皇子永远回不了京都就好了!” 他声音极低,几乎细不可闻。 蓦地太子脚下一顿,他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裴止看的一清二楚,他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这就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边,沈逾白已经成功进入御膳房。 恰好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御膳房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 说来也巧,他才刚到御膳房,都还没摸清东南西北。 御膳房总管徐公公,突然指着他说道:“就是你,今日戚妃娘娘特意点了一道牡丹鱼片,哪曾想方才来取膳的人,竟然不慎将这道菜给拉下,这会所有人都忙着,只有你一个人闲着没事,你快去给戚妃娘娘送过去,若是误了事仔细你这身皮。” 沈逾白眼神一亮,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还恰好砸在他身上。 第213章 多谢娘娘赏赐 “奴婢遵命!”沈逾白接过徐公公递来的食盒就走。 他正好去会会戚妃。 不知道朝云宫在哪里,有什么打紧的? 鼻子底下是什么? 嘴除了吃饭,最重要的就是说话。 沈逾白只用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到了朝云宫。 一进朝云宫,他便打起精神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灯下黑。 其实昨晚他那番话,不过哄沈夫人与裴大人罢了,倘若他是戚妃,定会把妹妹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问题是他们已经派人查过朝云宫,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还有一种可能,他没有说。 那就是戚妃早就叫人杀了妹妹。 怕他们接受不了,他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这个可能。 朝云宫所有人他都没有放过,负责洒扫的婢女,苗圃里的花匠,全都是他关注的目标。 可惜,他一无所获。 也是,戚妃自然不会傻到,把人摆在明面上。 殿内。 戚妃正在发脾气,今日她特意点了一道牡丹鱼片,下面这群蠢东西竟然忘了给她拿,这不是故意触她的霉头吗? “求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去御膳房,给娘娘取牡丹鱼片来。”太监与宫女跪了一地。 “你们现在去取有什么用?等你们取来,本宫早就没了胃口,全都给本宫掌嘴。”戚妃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进来禀告,“启禀娘娘,御膳房派人来送牡丹鱼片。” 戚妃脸上这才有了笑意,“算徐福那个老东西识相,知道这后宫迟早是谁的天下!” 徐福就是御膳房总管。 戚妃一抬手。 沈逾白很快被人领进来。 这里可不比外头,他低垂着眉眼,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随意乱瞄,“奴婢拜见戚妃娘娘,戚妃娘娘万福金安!” 他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双手奉上手里的食盒。 虽然他没有学过规矩,但他见多识广! 这可难不倒他。 一旁的宫女赶紧接过他手里的食盒,小心翼翼取出那盘牡丹鱼片,摆在戚妃面前。 戚妃淡淡扫了一眼那盘牡丹鱼片,一旁的宫女立刻夹了一筷子,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戚妃动都没有动。 她视线一扫,落在沈逾白身上,“本宫怎么从没有见过你?” 沈逾白,“……” 敢情宫里的人,您老都见过呗! “回戚妃娘娘的话,奴婢今日刚入宫当差,故而娘娘从未见过奴婢。”沈逾白嗓音发颤,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戚妃淡淡道:“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是,奴婢遵命!”沈逾白缓缓抬起头来,因着要入宫,他特意将自己易容成,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看上去只带着几分清秀,既不惹眼,也不辣眼睛。 若是太美,容易被后宫嫔妃,当作假想敌。 太丑的话,怕是入不了宫。 果然,他这副模样,根本入不了戚妃的眼。 戚妃淡淡扫了他一眼,一点兴趣都没有,“原来你今日刚入宫当差,难怪本宫从前没有见过你呢!” 说着她看向面前的牡丹鱼片,“来人呀!把这道牡丹鱼片赏给她。” 沈逾白,“……” 好一个鸡婆。 果真鸡贼的很。 这是看他眼生,怕他在菜里下毒。 难怪,戚妃能在后宫混这么久。 真应了那句话,后宫里就没有一个简单的女人。 一旁的宫女立刻端起那盘牡丹鱼片,来到沈逾白面前,还不忘给他拿了一双筷子。 戚妃的意思,他们都懂! “多谢戚妃娘娘赏赐!”沈逾白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伸手去接那盘牡丹鱼片。 戚妃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这牡丹鱼片若是凉了就不好吃了,你就在这里吃,等吃完这盘牡丹鱼片,你便可以回御膳房接着当差。” “是娘娘。”沈逾白还能怎么说? 来的路上,他不是没有想过在菜里下毒,但他忍住了。 这是为何? 这种低劣的手段,怎么能显示出他的厉害来? 在戚妃的注视下,他拿下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下一刻,他双眸微睁,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 御膳房的手艺是真好,来的时候馋了他一路,如今这盘牡丹鱼片,终于进到他嘴里。 不得不说戚妃可真是个大好人! 戚妃定睛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异常,眸光微敛。 接下来,沈逾白就跟个饿死鬼托生一样,手里的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片刻,整整一盘牡丹鱼片,全都炫进他肚子里,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嗝!”他这个嗝打的特别的响亮。 戚妃脸一黑,瞬间胃口全无,只觉得恶心。 沈逾白一副美滋滋的模样,“奴婢叩谢戚妃娘娘赏赐,若不是戚妃娘娘,奴婢怎么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御膳。” 说着她目光落在其他菜上。 就差开口直接跟戚妃讨要。 戚妃一脸不悦,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她莫不是八辈子没有吃过饭? 看来是她高估这个贱婢了。 见沈逾白没有任何异样,戚妃立刻叫人把沈逾白撵出去。 沈逾白一副千恩万谢的模样,从殿内退出来。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这偌大的朝云宫,莫不是妹妹当真不在这里? 他边走边将朝云宫的布局牢记于心。 眼看他就要踏出朝云宫。 咚的一声,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沈逾白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个负责洒扫的宫女。 “你这个贱婢怎么总是改不了,这副冒冒失失的模样,你自己说这个月,你一共摔坏多少木桶?” 两个人脸生的很,沈逾白可以肯定,他刚才没有见过她们,其中一个宫女正在指责另一个宫女,说着还动手给了她一巴掌。 另一个宫女满脸伤疤,根本看不出她的模样来,她不躲也不闪,连话也不说。 另一个宫女又给了她几巴掌,“瞧我这记性怎么忘了,你天生是个哑巴,根本不会说话。” 闻言,沈逾白定睛看了她一眼,蓦地他心头一震。 第214章 是妹妹! 纵然她脸上伤痕累累,看不出她的模样,但那双眼睛与沈夫人足有七分相似。 是妹妹吗? 是,妹妹! “你这个贱婢,真是叫人看了就恶心,你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刷恭桶,根本不配出现在人前,也不知道娘娘还留着你干什么,若是换做我,早就将你打杀了,省的浪费粮食。”扇了她几巴掌还不够,那个宫女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在她肚子上狠狠踹了两脚,硬生生把她踹翻在地。 然后,对着她一阵拳打脚踢。 旁边还有几个负责洒扫的人,对于这一幕,她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全都在一旁看热闹不说,更有甚者也上前踹了她几脚。 沈逾白心里一阵钝痛,就像是有人拿刀,在他心头狠狠戳了几下。 他一眼就看出,她脸上那些伤痕,全都被烈火灼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以至于她的嘴巴,还有耳朵都有些粘连。 可见,当时根本没有人给她用药。 在所有伤中,烧伤是最难熬的,尤其是这样大面积的烧伤,说一句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沈逾白简直不敢想,她究竟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他想要上前阻止那些人,不,是将那些人全都碎尸万段,可他刚迈出一步,便硬生生停下脚步。 因为,一旁的侍卫已经注意到他。 一旦他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以戚妃的警觉,定会将妹妹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难怪之前他们全都没有找到妹妹,一来妹妹是这副模样,二来没听刚才那个宫女说,妹妹一直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负责刷恭桶。 沈逾白匆匆瞥了一眼,他故意流露出几分嫌弃的目光,然后立刻收回目光,不由得加快脚步,匆匆出了朝云宫。 他还发现一件事。 妹妹眼神呆滞,不管那些宫女怎么殴打她,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不躲不闪,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莫不是……戚妃对妹妹下了什么药,害的妹妹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痴儿?! 沈逾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眼神阴鸷,凌厉的杀机从他眼底一闪而逝。 难怪戚妃敢让妹妹出现在人前,没有将她囚禁起来。 她不仅被毁了容,且被毒哑了,还被弄成了一个痴儿,必然是从小就被人喂了药。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戚妃。 他定要把她加注在妹妹身上这些伤害,加倍,不,是十倍百倍还回去。 幸好他今日没有给这个老妖婆下毒。 那样未免太便宜她了。 他身上现有的这些毒,哪能配得上戚妃这个老妖婆。 这个老妖婆,完全值得更好的! 回到御膳房之后,沈逾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之处。 刘公公还背着人,把他叫到一旁,询问了他几句,主要是怕他被戚妃刁难。 放眼整个后宫谁不知道,戚妃只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和善,其余的时候那叫一个心狠手辣。 也就是刘公公方才不在,不然他绝不会让沈逾白去给戚妃送菜。 沈逾白明知道刘公公是裴止的人,但他并没有把找到妹妹这件事,贸然告诉刘公公。 倘若告诉刘公公,刘公公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裴止他们。 他们一直盼着妹妹,做梦都想找到她。 一旦收到这个消息,他们定会有所动作。 万一打草惊蛇,谁知道戚妃会做出什么来。 还不如全权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做。 在他们这些下人用午膳的时候,刘公公还偷偷塞给他一只烧鸡。 有刘公公护着他,一整个下午他都无所事事,当然他表现的很忙碌,总不能叫人看出来,这个御膳房有他没他都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里。 其他宫女睡的都是大通铺。 刘公公叫人单独给他准备了一间房,虽然小的很,且只有一张床,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就这都是暗箱操作的结果。 老实说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一群姑娘挤一张大通铺,这成何体统? 他准备今晚去一趟朝云宫,看看妹妹究竟是什么情况。 等到夜深人静,他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悄无声息翻窗而出,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除了巡逻的侍卫,再没有其他人走动。 这个时候出来,定会被人当作刺客。 他轻车熟路来到朝云宫,还在想着该去哪里找妹妹,不料从偏殿传来一阵鞭子挥动的声音。 他眸光一凝,纵身一跃落在偏殿的屋顶上,然后轻手轻脚移开一片瓦。 “啪啪……”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越发清晰。 他垂眸看去。 只一眼,瞬间怒火滔天。 第215章 她生下来就是痴傻的? 妹妹像牲口一样,被人用铁链锁在墙上。 一个太监,手持满是倒刺的鞭子,正在狠狠抽打她。 一边抽打她,还一边口出恶言,一口一口小贱人,不停的骂着她。 戚妃躺在不远处的贵妃榻上,她恣意的眯着眼,就像是在欣赏杂耍一样,那叫一个兴致勃勃,还翘起兰花指点评了一句,“小顺子你今晚没吃饭吗?给本宫用力的打,狠狠的打,反正这个小贱人也不知道疼。” “这么多年了,本宫就想听她叫一句,可惜始终未能如愿,今晚就靠你了,你若是能让这个小贱人叫上一声,本宫便赏赐你十两黄金。” “是娘娘,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保证让娘娘看的尽兴。”戚妃一声令下,小顺子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卯足了劲儿。 “啪啪啪……”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凌迟着沈逾白的心。 满是倒刺的鞭子,每一次落在妹妹身上,都是皮开肉绽。 白天的时候,沈逾白只看到她的脸,根本没有看到她身上这些伤,新伤叠加着旧伤,她身上几乎连一块完整的肌肤都没有。 此刻,她整个人俨然一个血人,浑身上下都流淌着血水。 饶是如此,她依旧一脸木然,看上去傻傻呆呆的,眼神犹如稚童那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更不知道这世间险恶。 “你这个小贱人,难道没有听到娘娘的话吗?娘娘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叫一声博娘娘一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小顺子说着提起一旁的那桶盐水,只听哗啦一声,兜头倒在妹妹身上。 沈逾白目眦欲裂。 他心痛不已看着妹妹,只见妹妹脸上依旧什么表情,但他清楚看到妹妹指尖微动,倏地他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莫非……妹妹她……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戚妃,来之前他特意给戚妃准备了点好东西,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一般人在他这里,可没有这个待遇。 他悄无声息拿出一个瓷瓶,然后缓缓拧开瓶盖。 瓶盖打开的那瞬间,一只微不可察,通体漆黑的小虫子,立刻从瓷瓶中爬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句,''金甲大王,这个老妖婆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好好招待这个老妖婆才是。'' 他小心翼翼抓起金甲大王,对着戚妃弹指一挥。 戚妃只觉得耳朵有点痒,不过转瞬便好了。 沈逾白看得一清二楚,金甲大王已经顺着戚妃的耳朵钻进去。 他不禁勾唇一笑。 父亲天天说他不务正业,净搞些歪门邪道,还是很有道理的…… 再看那个阉人,他眼底杀机毕露,可惜这样的好东西只有一只,已经用来招待戚妃。 让他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个阉人。 见鞭子不奏效,小顺子索性丢开手里的鞭子,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根梅花针,狠狠刺入妹妹的指缝中。 梅花针比起寻常的银针,不知道粗了多少倍。 十指连心,这该有多痛? 沈逾白双眸涌上一抹血色,他甚至能想象出,梅花针没入指缝的那瞬间,妹妹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虽然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看的一清二楚,她整个人控制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再看戚妃,她勾唇一笑,给了小顺子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倒是比寻常的银针更有新意,赏!” 她一个赏字,小顺子瞬间眉开眼笑。 “多谢娘娘!” 不知为何戚妃突然皱起眉头来。 下一刻。 她脸色骤变,只觉得头痛欲裂。 “啊……”她双手抱着头,一个翻滚从贵妃榻上,重重摔在地上。 “娘娘你怎么了?”一旁的宫人立刻冲上前去。 “本宫……头疼欲裂,快叫人去请太医来!”戚妃双手抱着头,她不停的在地上翻滚,那张精致的面容,此刻扭曲的厉害。 已经有人去请太医。 小顺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把快这个丑八怪带下去。” 沈逾白看的一清二楚,两个侍卫大步上前,架起妹妹就走。 他面无表情睨了戚妃一眼,悄无声息跟上那两个侍卫。 他们竟然将妹妹锁进一间满是恭桶的房间。 里面弥漫着一股臭不可闻的味道。 两个侍卫一走,妹妹便瘫软在冰冷的地上。 一直等那两个侍卫消失不见,沈逾白才打开房门走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妹妹一动不动蜷缩在地上。 沈逾白心疼的都快要滴出血来,他取出火折子,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缓缓蹲在妹妹身旁,拿出伤药准备给她疗伤,却不知从何下手,她遍体鳞伤,他根本不敢轻易触碰她。 “妹妹,都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来晚了!”他哽咽的厉害,拿着伤药的手不停的颤抖着。 地上的少女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依旧一脸茫然,看着他的那双眸子懵懂无知。 “妹妹,我是哥哥,你嫡亲的兄长,便宜……”说到这里,沈逾白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他立刻改口,“父亲和母亲也一直在找你,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前不久他们才知道,这一切全都是戚妃的阴谋。” “你不要怕,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沈逾白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他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把你脸上的伤,还有嗓子,全都医治好,让你跟别的小姑娘一样,漂漂亮亮的,穿着自己喜欢的衣裙,像个小公主一样,从此无忧无虑。” “我,父亲,还有母亲,全都会宠着你爱着你,绝再不让你受半点苦……” 等替她清理好脸上的血污,沈逾白开始给她上药,他的动作温柔到了极致,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疼她。 可不管他说什么,地上的少女都毫无反应。 她一脸呆滞,眼神透着茫然,仿佛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更不懂他在做什么。 “妹妹……”沈逾白心中仅存的那点希望渐渐破灭,难不成是他想多了? 等替她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他抬手搭在她的手腕,开始给她诊脉。 少女依旧没有一点反应,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怔怔的看着他。 片刻,沈逾白不禁蹙起眉头来。 他原以为戚妃定给妹妹下了毒,才导致她成了这副痴傻的模样,出乎意料的是,并非如此,只有她的嗓子是被毒哑的。 那她为何是这副痴傻的模样? 是她头部遭受过重创,还是……她生下来就是痴傻的? 很快,沈逾白便排除第一种可能。 妹妹头部并没有淤血,可见她并非因为受到重创,才变成这副痴傻的模样。 纵然沈逾白万分不愿相信,但也只剩下最后那一种可能。 他满目疼惜,轻轻抚摸着少女干枯的头发,“妹妹你这样就很好,于我们而言,你还活着便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剩下的事交给哥哥,父亲与母亲就好,你受过的伤害,我们定会从戚妃身上百倍讨回来。” “你等着,哥哥一定会尽快把你救出来。”见她这里什么都没有,沈逾白回去了一趟。 他先去御膳房偷了点吃的,然后把自己的被子一并带过来。 见到吃的后,懵懂无知的少女,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一把夺过沈逾白手里的包子,迫不及待塞进自己嘴里,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沈逾白还给她带了水。 等她吃饱后倒头就睡。 “睡吧!明晚哥哥再来给你送吃的。”沈逾白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这才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将锁恢复原样。 他还有事要去做。 他一走,满是恭桶的房间瞬间恢复一片漆黑。 原本已经睡着的少女,缓缓睁开眸子,她眼神清明…… 第216章 哥哥? 哥哥? 这又是戚妃耍的什么手段? 若不是她装疯卖傻,根本活不到今日,这些年戚妃无所不用其极折磨她,全都是为了试探她。 是真傻? 还是装傻? 这样的手段,戚妃不是没有用过,幸好她机敏,才没有上当。 不过上一次是婆婆,这一次改成了哥哥! 还有就是,上一次的婆婆给她的感觉,叫她很反感,而这次这个人,却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难道……是她想多了,他真的是哥哥?! 他还提到了父亲和母亲。 她的父亲与母亲究竟是谁? 这些年她一直很好奇,自己的父亲与母亲,她想知道究竟怎样的父母,才会放任她不管,任由戚妃不择手段折磨她。 那人说他们也被戚妃算计了,究竟是真是假? 她看着手臂上涂过药的伤口,眸光流转,不急,那人说他明晚还会来,并且会为她带来解药,让她能够开口说话。 倘若他是戚妃派来的人,绝不会给她解药。 想到这里她眼神一暗,眼底闪过一抹杀机。 这些年,那些折磨过她的人,要么失足落水,要么暴毙而亡,要么身染鼠疫…… 总之什么死法都有! 若他是个假冒的,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她私心希望他是真的。 若她也有哥哥,那该有多好! 还有,今晚戚妃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为何会突然头疼欲裂? 戚妃并没有什么隐疾,若不是她突然发病,定要让小顺子折磨她许久。 想起小顺子,她唇畔闪过一抹冷笑。 原本她准备今晚,去收割小顺子的性命,怎料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她哥哥的人。 为免他起疑,看来只能让小顺子多活两日。 她哪里知道,沈逾白并没有离开朝云宫,与她分别后,沈逾白去了主殿,他趴在主殿的屋顶上,暗中观察着殿内的情形。 戚妃突然得了头疾,整个太医院都被惊动了。 足足来了三位太医,正在给戚妃诊治,这可真是叫他们犯了难,因为从脉象上来看,戚妃的身体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可她却头疼欲裂,即便施针也不能缓解分毫。 一开始戚妃还能忍受,此刻她目眦欲裂,不停的用头撞墙,疼的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 “啊……你们这些废物,本宫这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她想到什么,双眸一片血红,“可是有人对本宫下毒?” “启禀娘娘,从脉象上看,娘娘并未有中毒的迹象。”几个太医连忙否认。 戚妃怒火攻心,她骤然从榻上坐起,“那你们告诉本宫,本宫这究竟是怎么了?” 几个太医垂眸不语,实在是他们也不知道,戚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坏事做的太多,遭报应了? 可这话,他们敢说吗? 戚妃最见不得的,就是他们这副死样子,她指着他们几个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废物,全都是废物,本宫要你们何用?若是医治不好本宫,本宫便叫人砍了你们的脑袋。” 沈逾白冷眼看着戚妃大发雷霆,他的金甲大王并非是毒,这些太医自然诊治不出来。 这点痛算什么? 尚不及她加注在妹妹身上的十分之一。 听说戚妃最在意的就是四皇子,而四皇子赈灾马上就要回来了。 几位太医正欲开口。 “啊……”突然戚妃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然后直挺挺倒在榻上,饶是已经昏死过去,戚妃依旧一副痛苦难耐的模样。 几位太医实在没有办法,又是给她施针,又是给她灌药。 真是好一通折腾。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戚妃脸上痛苦的表情,才渐渐散去。 几位太医还以为自己的办法奏效了,殊不知金甲大王的习性便是如此,昼伏夜出。 小顺子伺候了戚妃一夜,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房中,他倒头就睡。 沈逾白一路尾随着他。 今日,他便要取了这个狗东西的性命。 等小顺子睡熟之后,一缕异香突然钻入他鼻尖,他丝毫未察,翻了个身接着睡。 破晓之际,沈逾白才回到自己房中。 早朝时,突然发生一件大事,简直震惊朝野,昨晚四皇子在回京途中突然遇刺,险些身亡。 回来禀告消息的侍卫,将刺客的尸体尽数带过来。 陛下命人当朝查验,竟然在他们身上发现东宫的信物。 太子震惊不已,他是派人刺杀老四不假,可他又岂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这定是老四反过来陷害他! “父皇,儿臣冤枉……”他当即跪在地上,张嘴就要辩解。 “你这个混帐东西,竟敢做出残害手足的事来,来人呀!立刻将这个孽障拿下。”可陛下根本不听他辩解。 很快,太子被幽禁于东宫。 整个朝野为之震荡。 文武百官全都心知肚明,出了这样的事,陛下定会废除太子。 四皇子怕是马上就要取代太子。 昨晚折腾了一夜,戚妃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她这才知道四皇子遇刺的消息,幸好四皇子并没有性命之忧。 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得知太子被幽禁于东宫之后,她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太子这个蠢货,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蓦地她眸光一凝,这其中定有裴止的手笔。 谁让太子那个蠢东西,竟然派人给谢长宁那个贱人下毒。 昨晚陛下宿在别的嫔妃宫中,他也是今早才知晓戚妃染了头疾,加上太子派人刺杀四皇子这件事,于情于理他都得来探望戚妃一番。 “陛下驾到!” 戚妃才刚醒,陛下就来了。 戚妃故意摆出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一见陛下她便泪眼模糊道:“陛下,幸好皇儿他没事,否则臣妾也不活了。” 她只字未提太子。 更没有让陛下给他们母子做主。 “爱妃放心,朕定会替睿儿做主。”反倒是陛下主动提及。 戚妃心中大喜,不过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陛下又关切的询问她几句。 让戚妃惊喜不已的是,自从醒来后她的头便不疼了,可见那几个废物,还是有些用处的。 小顺子与几个宫女在一旁伺候。 许是熬了一夜的缘故,小顺子的神情有些恍惚,陛下来了这么久,他都不说给陛下上茶。 还是戚妃说道:“还不快给陛下上茶。” 小顺子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给陛下倒了一杯茶。 “陛下请用茶!”他双手呈给陛下。 陛下还真有点渴了,他伸手去接。 突然小顺子眼底闪过一道红芒。 下一刻。 他突然发起疯来,扑上去死死掐住陛下的脖颈,大喊大叫道:“我杀了你,杀了你这个畜生……” 第217章 你当真是我哥哥? 可以说小顺子是离陛下最近的人。 他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出,众人全都惊呆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就连陛下都愣住了,在自己爱妃的寝宫里,他竟然遇刺了。 戚妃最先反应过来,“来人,快来人啊!护驾!” 她不可置信看着小顺子,他竟敢弑君,最重要的是,众所周知小顺子可是她的人。 陛下最是多疑。 在陛下心里,小顺子弑君,与她弑君何异? 这个狗奴才简直想要害死她!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突然她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道冷光,不等守在殿外的禁卫军冲进来,她随手抓起一个瓷瓶,狠狠砸在小顺子的背上,“大胆你这个狗奴才,竟然敢行刺陛下,说你究竟受了谁的指使?” 她本来想砸小顺子的脑袋,但她失手了。 哪曾想小顺子背上挨了一下,依旧死死掐着陛下的脖颈,他就像是疯了一样。 陛下又不是不出气了。 反应过来后,他也开始反击。 他也是习过武的,不过多年养尊处优,实力大不如从前罢了,他反手抓住小顺子的手臂,想要甩开他。 他万万没有想到,小顺子力气大的出奇。 小顺子还在叫嚣着要他的命。 就在这时禁卫军冲进来。 眼见禁卫军手持长剑,朝小顺子刺去,戚妃大声喊道:“休要伤他性命,务必留活口。” 开什么玩笑,如果让他们就这样杀了小顺子,弑君这个黑锅,十之八九要落在她头上。 这怎么能行? 小顺子背后中了一剑,不过并没有伤及要害,他一脸茫然跌坐在地上,背后传来的痛让他渐渐恢复神智。 方才他做了什么? 竟然疯了一样,扑上去掐住陛下的脖子。 数把冰冷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又惊又恐,吓得魂不附体。 他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脑袋一热,整个人突然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娘娘……”他满目惊恐朝戚妃看去。 戚妃冲上来,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说是谁派你蛰伏在本宫身边,又是谁指使你行刺陛下的?” 陛下脖颈上带着一个明显的掐痕,正冷眼看着他,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小顺子一个激灵,就是他说出实情来,又有谁会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今日无论如何他是活不成了。 但他还有家人在。 倘若他不能将娘娘撇干净,娘娘会不会死,他不知道。 但他的家人,一定会死的很惨。 于是,他指着陛下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狗皇帝,我杀的就是你,你这个昏君,太子殿下明明没有派人刺杀四皇子,可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将太子殿下幽禁起来,你如此昏庸,根本不配做一国之君,只有太子殿下才是一个贤明的君主。” 戚妃不动声色长舒一口气,她一脸震惊,“什么?你竟然是……”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在陛下面前,“都是臣妾失职,竟不知身边有此等心怀不轨之人,险些害陛下遇险,臣妾真是罪该万死,求陛下责罚。” 陛下定睛看了戚妃一眼,戚妃要想杀他,机会多的是,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所以他选择相信戚妃。 太子既然敢残害手足,自然也能做出弑父这种事来。 “来人呀!将他五马分尸,然后给太子送过去,他既然是太子的人,且如此忠心,就让他时刻陪在太子左右吧!也算成全他这份衷心。” 东宫。 外头有重兵把守。 偌大的寝殿,只有太子一个人。 砰的一声,突然门开了。 太子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裴止已然查明真相,他迫不急的抬眸看去。 就见几个禁卫军,将一具残破的尸体丢进来。 “啊……”他着实吓了一跳,都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禁卫军只告诉他,这是陛下的旨意。 他定睛看了一眼,当即认出小顺子来。 这不是戚妃身边,那个叫小……顺子的狗奴才吗? 戚妃究竟又干了什么事? 谢长宁一直叫人注意着宫里的情况,自然今日朝堂的情况,她也是知道的。 太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储君,且一直被陛下打压,如今他骤然被幽禁,接下来只怕会狗急跳墙。 裴止定会推波助澜。 让她意外的是,戚妃怎么会突然染了头疾。 她直觉这件事,许是跟逾白有关,但她没有证据。 殊不知裴止也是这么想的。 转眼便入了夜。 戚妃正在用晚膳。 “啊……”突然她的头疾又发作了,她失手将桌上的碗碟全都扫落在地。 她这一发病,整个朝云宫瞬间人仰马翻。 夜深人静,沈逾白再次推开那扇破旧的门,他一眼就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少女。 “妹妹不用怕,小顺子已经被五马分尸,至于戚妃她中了哥哥蛊虫,此刻生不如死,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折磨你,这一次哥哥给你带了烧鸡,你快过来吃,哥哥还给你带了治嗓子的药,你脸上的伤怕是得费些功夫,不过也不要紧,哥哥一定能将你的脸医治好。”沈逾白第一时间点燃火折子,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只烧鸡,还有几个热乎乎的包子。 少女迫不及待抢过他手里的吃的,感受着手里热乎乎的包子,少女心中一动。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热的东西。 莫不是他当真是哥哥?! 今日,她偷溜出去一次,自然知道小顺子被五马分尸的事。 她也很好奇,小顺子怎么会突然行刺陛下? 难道……是他做的? 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她吃的狼吞虎咽。 沈逾白拿出伤药,小心翼翼给她换药。 一直等她吃饱,沈逾白才取出一个瓷瓶来, 他轻轻抚摸着她干枯的头发,一脸宠溺道:“妹妹你只要按时服用解药,最多半个月便能解了你体内的毒,到时候你便能开口说话。” 说着他取出一颗解药。 下一刻。 他手里的药就被少女抢走,然后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沈逾白都愣住了,他笑着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妹妹,哥哥也就罢了,若是陌生人给的东西,万一若是有毒该怎么办?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了,知道了没有?” 迎上少女懵懂无知的眼神。 他眉眼弯弯,“罢了,以后哥哥会看着你,绝不会让心怀不轨之人接近你。” 今晚他又带了一床被子过来,他把昨晚那张被子铺在地上,然后把所有恭桶全都拿出去刷了。 又在狭小逼仄的房中,点燃熏香。 “妹妹你再忍一忍,明晚哥哥准备带你离开这里。”见少女已经睡着,他低声呢喃道,替她掖了掖被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与此同时一道无比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当真,是我哥哥吗?” 第218章 掌上明珠的珠 “妹妹……你竟然可以开口说话!”沈逾白一脸震惊,他欣喜若狂朝地上的少女看去。 地上的少女冷幽幽一笑。 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猝不及防朝他袭来。 寒光一闪,直逼他的咽喉,显然要将他割喉。 “妹妹!”沈逾白毫无防备,但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就会反击。 若是换做其他人,沈逾白想都不想,便会这么做。 他身上至少有数种,能让人瞬间毙命的毒药。 但,这是妹妹…… 他怎么能伤害妹妹? 于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一脸宠溺含笑看着朝他杀来的少女。 这说明什么? 妹妹聪明伶俐,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天生是个痴儿,且她有自保的能力。 他脸上没有半点面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是发自肺腑的欣慰。 妹妹这个样子,他真的很欣慰。 旁的不说,这样的她,至少能少吃很多苦头。 然而他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来,在离他的脖颈还有半寸的时候,那把一看就很锋利的匕首停下来。 出乎意料,少女并没有伤害他,她干脆利落收回匕首。 方才突然开口,与骤然出手,都只是为了试探他罢了。 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最为真实,根本做不了假。 眼前这个人,在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反击,而是一脸傻笑看着她。 他又岂会没有反击的能力? 能混进宫里,且畅通无阻摸到朝云宫。 能让戚妃染上头疾,能让小顺子突然疯了一样行刺陛下。 这样人的会没有自保之力吗? 谁信! 指不定他身上带着多少毒。 随便一种都能要她的命。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这是为何? 是怕伤害到她!!! 除了家人,再没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一刻,她终于可以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哥哥,如假包换。 “妹妹,你要再刺一刀,试试吗?哥哥保证一动不动,让你玩个开心!”沈逾白一想,瞬间便明白她的意图。 妹妹这是在试探他! 先开口放松他的警惕,然后再给他来个致命一击,为的是他看最真实的反应。 方才他若是还手,那把匕首定会毫不犹豫割断他的喉咙。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们一家子,都是这个调调! 看妹妹的招数,她应该很会杀人,出手毙命那种,半点花架子都没有。 不像他,只会逃命和用毒,若是真刀真枪跟人干架,保证死的很惨。 跟妹妹一比,他可真是个半大不小的废物。 少女,“不必!” 她的声音沙哑的很,吐出的话十分冷硬。 尤其是她的眼神,冷的没有半点温度。 沈逾白突然很心疼她,没有得到过爱与温情的人,身上自然不会有这种东西。 在这种吃人的地方,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 “你的嗓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她体内有毒,为何能开口说话。 少女,“我体内的毒,只是为了迷惑戚妃罢了,我不开口,只是因为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久而久之嗓子便成了这样。” 沈逾白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有哥哥在,以后你就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他眼角泛红,硬生生把眼中的泪意逼回去。 少女很僵硬的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只是默默收回手中的匕首。 沈逾白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盯着她脸上的伤痕,“那你的脸呢?” 他希望这只是她的乔装。 虽然他并未在她脸上看出易容的痕迹。 但这是宫里,能人辈出,万一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也说不定。 少女缓缓抚上自己的脸,“这是我,活下来的代价!” 沈逾白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落下来,他一把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放心,哥哥一定能医治好你的脸。” 他的怀抱很温暖。 少女微微一怔,她伸了伸手,到底没有推开他。 她不以为意道:“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活着就好。” “对你来说或许无所谓,但对哥哥来说却不是这样,哥哥要你好好的,像其他女孩子一样,漂漂亮亮的,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没有嘲笑,没有指指点点,也没有异样的目光。 少女淡淡哦了一声。 沈逾白抹了抹眼角的泪,“你不信哥哥吗?” 少女抬眸看他,然后十分郑重吐出一个字来,“信。” 沈逾白又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这就对了。” 少女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一把,然后眯眼一笑。 沈逾白心里越发酸涩,他试探性问道:“你有名字吗?” 少女,“有,丑奴,他们都这么叫我,但戚妃叫我,小贱人!” 沈逾白眼底迸射出骇人的杀气,“哥哥发誓,一定会把这些人,全都给杀了。” 他垂眸的时候,眼底尽是温柔与宠溺,“以后你小字,叫珠珠,至于大名等父亲与母亲来取。” 掌上明珠的珠! 第219章 等着哥哥 “珠珠?”少女轻声呢喃。 “嗯!珍珠的珠,明珠的珠,以后,你便是我们的掌上明珠了,哥哥保证再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看着这狭小逼仄的房间,沈逾白真恨不得今晚就带妹妹离开这里。 可这里是皇宫。 要带一个人离开,谈何容易? 他可真是个废物哥哥! 少女扬眉一笑,“好,那就叫,珠珠。” 她问道:“我们的,父亲,与母亲,是什么人?” 沈逾白说出那对便宜父母来,他知道的也只是他们的身份罢了。 谁让他这个儿子,也新鲜热乎的很。 再多的,他也不知道。 珠珠很是意外,她的父亲竟然是裴止,母亲竟然是谢长宁。 她听旁人提起过他们。 知道裴止是刑部尚书,谢长宁是靖安侯夫人。 但却从未见过他们。 沈逾白也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妹妹在这吃人的后宫,你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还有你的功夫又是谁教你的?” 原来珠珠从小是被朝云宫,一个老太监养大的。 朝云宫明明有宫女,戚妃却把她交给一个老太监来养,尤其是那个老太监还变态的很,真是其心可诛! 珠珠还不会说话,就被他们下了哑药。 三岁的时候,因为她长得越来越像谢长宁,戚妃便让那个老太监,把她的脸摁进燃烧的炭盆里。 她的脸就是在那个时候烧伤的。 那一次,她险些没能熬过来。 一开始她并不傻,五岁的时候,戚妃将她从假山上一脚踹下去,她磕到了头,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后人呆呆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摔傻了。 其实她是吓的。 她发现变成这样后,那些人打骂她的次数竟然减少了。 出于本能,她开始装傻。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误打误撞闯进了冷宫,冷宫里关着一位残废的嫔妃,她的手筋和脚筋都被挑断了不说,还时而清醒,时而发疯。 一次那位嫔妃病的快要死了。 她给那位嫔妃送了点吃东西,没想到那位嫔妃竟然奇迹般活下来,清醒的时候,那位嫔妃便开始指点她如何杀人。 她说,在这后宫只有学会杀人,才能活下来。 珠珠只跟她学了两年,她便病死了。 珠珠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嫔妃竟然别国派来的杀手,为的是刺杀陛下。 可惜她失败了。 所以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 无人的时候,她便独自练习那些杀人的技巧,日复一日,为的就是杀了戚妃。 可惜戚妃身边的侍卫众多,她一直都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因为她清楚的很,她只有一次机会。 失败了自然是个死,即便侥幸成功,最后也是个死。 她一直打算与戚妃同归于尽。 沈逾白听了心疼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才哽咽道:“妹妹你等着,明晚哥哥一定带你离开这个牢笼。” 珠珠摇头,“不,我不走,我一定要,亲手杀了戚妃!” 沈逾白定睛看着她,“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留着戚妃,让你亲自动手,至于明晚你必须跟我离开这里,难道你就不想见一见父亲与母亲吗?” 珠珠面露犹豫之色,她自然想,做梦都想。 可如今她不仅是为自己报仇,更是为父亲与母亲报仇。 沈逾白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他轻轻在她额头戳了一下,“傻珠珠,你现在不仅有哥哥,还有父亲与母亲,若是我们都在,还要你以身涉险,那要我们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带你离开这里,并且医治好你的脸。” 珠珠,“可……” 她才开口,沈逾白便道:“你不是说相信哥哥吗?怎么如今这是不相信哥哥了吗?” 珠珠摇头,“不是。” “其他的事交给我们就好,最多一个月,哥哥定让你手刃戚妃,父亲也不是无能之辈,还有母亲,她身后有整个国公府,以后我们都是你的靠山,不管什么事,只要你撒个娇,我们都会替你办到。”沈逾白双手落在她肩头,一脸宠溺看着她。 珠珠这才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沈逾白目不转睛看着她,“珠珠,你是不肯认哥哥吗?为何始终不肯叫我一声哥哥?” 珠珠愣了一下,轻声道:“哥哥!” 沈逾白笑中带泪,“珠珠真乖,等着哥哥,明晚带你离开这里。” 翌日天还未亮。 谢长宁才刚睡着。 “夫人你快醒醒呀!裴大人来了,说是大少爷已经找到,咱们四姑娘。”杜妈妈突然疯了一样冲进来。 第220章 只有一个机会 闻言,谢长宁猛地睁开眼,自从沈逾白入宫之后,她便日夜忧心,这才两日她看上去便憔悴不少。 “你说的可是真的?裴止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她光着脚下了榻,一把抓住杜妈妈,声音颤抖的厉害。 “此事千真万确,裴大人一收到大少爷的消息便来了,此刻他正在暖阁等着夫人。”杜妈妈边说,边伺候谢长宁更衣。 谢长宁如一阵风似的冲进暖阁,她红着眼一把抓住裴止的衣袖,“女儿在哪里?快告诉我她如今的情况。” 裴止双眸猩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女儿就在戚妃的朝云宫。” 见他这副模样,谢长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腿一软控制不住后退两步。 裴止立刻伸手扶住她,“你别乱想,女儿她还活着。” 谢长宁目不转睛看着他,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只是她被戚妃毁了容。” 谢长宁愣了一下,继而她放声痛哭起来,“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她悲痛欲绝,她的女儿竟被戚妃毁了容,看裴止的神色,她就知道绝不止如此。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女儿究竟受了多少折磨…… 裴止想要安慰她,可他嗓子干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心便不痛吗? 那也是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从小就被毁了容,全靠装疯卖傻才活下来。 其他的逾白没有多说,可后宫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个吃人的地方,戚妃又恨他们入骨,他简直不敢想象,她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轻轻拥住谢长宁,双眸越发猩红,眼角无声划过一抹晶莹。 “逾白准备今晚带着珠珠离开皇宫。” 珠珠? 谢长宁抬眸看他。 裴止轻声道:“对,我们的女儿叫珠珠,逾白给她起的小字,取掌上明珠之意。” 谢长宁的心又是狠狠一痛,都是她没有保护好女儿,才让她的掌上明珠落到戚妃手里。 她哽咽道:“有什么是我能为珠珠做的?” “宫里的事,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你为珠珠准备些女儿家用的东西就好,要不暂时让珠珠住到我那里去?”裴止试探性说道。 谢长宁知道他是在担心叶仲霖。 “不必,马上就是叶仲霖的死期,你又不懂如何照顾女儿,还是让女儿住在我这里吧!” 裴止没有与她争辩,“那好,我来就是先给你说一声,好叫你心里有个准备。” 谢长宁抬眸看他。 裴止郑重其事说道:“你放心,我会让那些伤害过的女儿的人,全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只杀了戚妃与四皇子,未免太便宜他们了。”谢长宁语气森寒,“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裴止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下了早朝之后,他避人耳目去了一趟东宫。 只一夜小顺子的尸体,便散发出一股恶臭的味道,太子都快疯了。 一见裴止他便扑了过去,“求先生救救孤,孤在这里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裴止轻叹,“可陛下要废了殿下,还要用殿下的命,给四皇子铺路,臣实在无能为力。” 太子面容扭曲,“不,先生你一定还有办法,孤绝不能坐以待毙。” 裴止一脸无奈,沉默不语。 太子瞬间大惊,他扑通一声跪在裴止面前,“事到如今,只有先生能救孤了,求先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孤一命!” 裴止伸手去扶太子,可太子执意不肯起来。 裴止深吸了一口气,“今日陛下已经命人起草废太子的圣旨,明日早朝陛下定会昭告天下,殿下如今只剩一条路。” 他说着一顿,“逼宫!就看殿下有没有这个胆量,明日四皇子就会回来,殿下只有一个机会,那便是今晚!” 第221章 用鲜血替他的珠珠儿开路 “逼宫?”太子骤然抬眸,他实在没有想到,这番话竟然是从裴止嘴里说出来的。 父皇宠信老四,为了老四想方设法打压他,丝毫不顾他这个太子的威严与死活。 若说他心里没有恨,那是假的。 他曾无数次在心里幻想,若是父皇不在了,那该有多好! 皇位自然而然该由他这个太子来继承,到时候还有老四什么事? 可他从未想过逼宫! 一旦逼宫,他便会从名正言顺,沦为谋朝篡位,一辈子都洗不掉这个污点,将来史书又会如何评价他?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选择逼宫,又有几分胜算? 倘若十拿九稳,他也就豁出去了。 问题是,他根本没有把握。 裴止自然看出他的犹豫来,“殿下想知道皇后娘娘真正的死因吗?” 太子面露疑惑之色,“母后不是因病暴毙吗?” 裴止摇头,“娘娘是被陛下亲手掐死的。” 闻言太子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母后可是一国之母,父皇他为何要这么做?” “那是因为陛下疑心娘娘与旁人有染。”裴止语出惊人。 “什么?”太子一脸不可置信,“孤不信母后会是这样的人,父皇可是一国之君,有哪个男人能比得上父皇,她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裴止轻叹一声,“是啊!皇后娘娘最是贤良不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后娘娘是被人陷害的,可陛下却深信不疑。” 说着他垂眸看向太子,“甚至……疑心殿下并非他所出,殿下不是一直都很疑惑,陛下为何一直打压殿下吗?这便是陛下打压殿下的原因。” 太子如遭雷击,他一动不动呆愣在原地,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过很多种原因,许是他不如老四会讨父皇的欢心,又许是他身处这个位子,因此父皇十分忌惮他。 可他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父皇竟然疑心他,并非父皇的血脉…… 父皇的眼是瞎了吗? 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太子有多像他? “父皇怎么能这么对孤,孤不是他的血脉,又能是谁的血脉?他怎么能这样疑心孤?他这么做对得起母后,对得起孤吗?”太子瞬间崩溃,他面容扭曲,挥拳重重砸在地上。 只听砰的一声,他的手顿时鲜血淋漓。 “先生你告诉孤,孤究竟是不是父皇的血脉?”太子目眦欲裂看着裴止问道,他额上青筋毕露,整个人透着一股疯癫。 裴止拿起帕子,轻柔的替他擦去手上的血迹,他眼神坚定,“殿下自然的陛下的血脉,这一点毋庸置疑,倘若殿下的身世当真存疑,文武百官又岂会坐视不理,怕是早就跳出来,让陛下废了殿下,不肯相信殿下的,从始至终只有陛下罢了。” “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子一把抓住裴止的衣袖,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他整个人不停的颤抖着。 虽然他坚信自己是父皇的血脉。 但也要得到文武百官的认可,否则即便他逼宫成功,如何坐得稳皇位! 裴止的答案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裴止缓缓将太子扶起来,又很是贴心给太子倒了一杯热茶。 他心平气和捡起散落在一旁的尸体,尽量移到太子看不见的地方,他什么都没说,更没有问太子这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一刻,更能显出裴止来。 “先生……”太子感动的热泪盈眶,他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旋即捏手中的茶盏。 他眸光一凝,一脸决然,“是父皇不仁在先,孤逼宫并非为了皇位,而是为了给母后讨一个公道。” 他说的冠冕堂皇。 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殿下英明,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裴止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对着太子拱手一礼。 “外面的事,就拜托先生了。”太子亲自扶起裴止。 裴止逐字逐句,“臣定不辱命!” 从东宫出来后,裴止遥遥望了一眼,那座巍峨雄伟的皇宫,他微微牵起唇角,眼底尽是冷意。 今晚是他的珠珠儿,离开这座囚笼的大好之日。 他这做父亲的,自然要给足他的珠珠儿排面。 就让这些人,用鲜血给他的珠珠儿开路…… 第222章 他准备送戚妃一份大礼 开出一条,璀璨夺目的路来! 至于宫中,裴止自然已经安排妥当,他第一时间叫人告诉沈逾白,他的布置与安排。 丑时一到,太子便会率众逼宫。 届时,自会有人趁乱带他们离开皇宫。 沈逾白收到这个消息后,他那颗小心脏,控制不住扑通扑通乱跳了几下。 好在,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不得不说他这个便宜父亲,玩的可真大,真刺激…… 他原以为裴止会叫人放一把火,让珠珠假死脱身。 这无疑是最简单的办法。 没想到他竟然跑去,煽动太子谋朝篡位,关键是他还成功了! 就问太子的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与珠珠离宫的排场可真大。 他一脸雀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不知想到什么,他脸上闪过一抹邪魅的笑。 既然便宜父亲玩的这么大,他自然要凑一波热闹。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 现在,犹豫? 那是什么东西! 根本不存在。 朝云宫。 所有伺候的人全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到戚妃。 昨晚,戚妃又折腾了一夜。 整个朝云宫都是她的惨叫声,就连陛下都被惊动了。 太医院的太医全都来了,足足二十多个人围着戚妃,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戚妃不停的在榻上翻滚。 她一边喊叫,一边不停的用头撞墙,双目一片赤红,如同一个疯妇一样,丑态毕露。 陛下看了直皱眉头,心里不由得生出厌恶来。 他只在朝云宫待了片刻,便离开了,只吩咐了一众太医一声,让他们务必好好给戚妃诊治。 若是谁能医治好戚妃,重重有赏! 戚妃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她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啃食着她的脑子,叫她头疼欲裂,恨不得一头撞死。 她每隔一会,便会硬生生疼晕过去。 用不了片刻,她就会清醒过来,如此不停的反反复复,叫她生不如死。 “啊……本宫求求你们了,快杀了本宫,给本宫一个解脱……”清晨的时候,她双手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然后昏死过去。 加上前天晚上,她已经被折磨了整整两夜,整个人身心疲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今日她睡得格外沉,直到傍晚她才清醒过来。 她眼中满是红血丝,只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她直觉小顺子的事,还有她这突如其来的头疾,定有人在背后作祟。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查。 突然她想起什么,“那个贱丫头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她嘴里的贱丫头,自然是珠珠。 一旁的太监赶忙拱手道:“回娘娘的话,那个贱丫头这两日安分的很,就跟死了一样,根本起不了身。” 戚妃点头,“这就好,千万莫要让她死了,一定要叫人把她看好,她若是不见了,他们全都休想活命。” 说着她勃然大怒,“让太医院那些废物,统统给本宫滚过来。” 连着两天都是如此,一到夜里她便头痛欲裂,白天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连她都察觉出不寻常来,太医院那些废物,竟然还没有弄清楚,她这究竟是怎么了。 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否则他们如何肯尽心尽力为她医治。 眼看天就要黑了,她的头疾马上就要发作,她不由得心生恐惧。 不等一众太医赶来,夜幕便已降临。 “啊……”戚妃的头疾再次发作,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别的,就连四皇子都被她抛到脑后。 她头疾刚发作,一众太医便来了。 可即便他们来了,又能如何? 只能装模做样的给戚妃诊治,无非还是老一套,先施针,然后再灌戚妃汤药。 至于用处? 那是半点都没有。 连着好几晚都是如此,今晚陛下索性没有露面。 沈逾白早就准备好,等夜深人静之后,他悄悄摸进朝云宫。 他并没有直接去找珠珠,而是轻车熟路去了戚妃寝宫,今晚他准备送戚妃一份大礼。 第223章 哥哥带你回家 沈逾白照旧趴在屋顶,他整个身子都贴着屋顶,加上他一袭黑色夜行衣,简直与夜色融为一体。 离丑时不到半个时辰。 隔着屋顶都能听到,戚妃那凄厉如鬼的惨叫声,听的人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沈逾白小心翼翼掀开一片瓦,他一眼就看到戚妃的惨状。 榻上凌乱不堪,戚妃双眸红的快要炸裂,她双手抱着头,不停的在榻上翻滚,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边拼命的撞头。 恨不得把脑袋给撞开花。 她再不复从前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整个人如同一个疯婆子,丑陋,狰狞,叫人恶心。 一众太医全都围着她。 只不过,束手无策罢了。 此刻戚妃无异于动物园里的猴,一众太医全都是看客。 沈逾白双眸微眯,他眼神犀利如刀,盯着戚妃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明明她都快四十岁了,瞧上去却跟二十多岁一样。 听闻,她就是靠这张脸,才能荣宠不衰,在后宫屹立不倒。 倘若他毁了,她这张脸呢! 妹妹还那么小,她就叫人把妹妹的脸,残忍的摁进炭盆里,让妹妹被烈火灼烧。 他定要让戚妃,也尝尝这种滋味。 “这可是好,这可是好,戚妃娘娘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药石无医?”一众太医急得团团转,就跟无头苍蝇一样。 沈逾白选的这个角度十分刁钻,他正对着戚妃的脸,他悄无声息从袖兜里摸出一个瓷瓶来,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动手。 而是一动不动蛰伏在那里。 他在等。 等什么? 自然是等太子逼宫的那一刻。 他才好浑水摸鱼。 今晚,陛下宿在德妃宫中,此刻他已然歇下。 东宫。 太子一身戎装,在他面前站着数万将士,他们一个个整装待发。 自然裴止也在,他一袭玄色衣袍,身披同色大氅,显得与众人格格不入。 他拱手看着太子说道:“殿下,时辰已到,还请殿下放心,臣定会率羽林军在宫外接应殿下。” 不错,羽林军是太子的人。 不过这只是太子自以为是罢了。 “那就有劳先生了。”太子亲手将裴止扶起来。 裴止拱手一礼,他转身就走。 呵,迎接太子,与太子里应外合? 太子可以将这个美梦,做得更长久一点。 他要亲自去接他的珠珠儿! 裴止一走。 “杀!”太子抬手抽出腰间的长剑,他一脸决然,除了孤注一掷,他已经无路可走。 沈逾白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 丑时一到。 “杀啊!”瞬间喊杀声四起,整个皇宫都乱起来。 就连朝云宫都听的一清二楚。 沈逾白精神一振。 殿内,众人一片慌乱。 “这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太子起兵谋反了……”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人撞开,一个太监惊慌失措冲进来。 “什么?”众人闻言一脸惊慌。 这个时候谁还能顾得上戚妃。 沈逾白悄无声息拧开瓷瓶,然后对准戚妃的脸,白色的粉末飘飘洒洒落下,根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啊……本宫的脸……”正当众人六神无主的时候,只听戚妃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众人回眸看去,只见戚妃的脸还有脖颈,竟然升腾起阵阵白雾,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甚至发出滋滋的声音。 就像是在烤肉一样。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戚妃的脸还有脖颈,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就连她的头发都被灼烧的一干二净。 “快救本宫……”她就像是一只阴暗爬行的鬼一样,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沈逾白睨了戚妃一眼,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珠珠,哥哥来了。”他才推开那扇破旧的门,珠珠立刻迎上来。 “哥哥!”她双眸亮晶晶的,笑盈盈看着沈逾白。 “走,哥哥带你回家!”沈逾白揉了揉珠珠的头,他弯腰背起珠珠就走。 第224章 一家团聚 一 沈逾白都没有同珠珠商量,便将她背在身后。 珠珠乖乖的趴在他的背上,不由得生出几分恍惚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亲近她,没有厌恶与鄙夷,也没有冷嘲热讽,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疼爱与宠溺。 这便是哥哥吗? 他的背如此宽厚与温暖,就这样坚定不移背着她,一步一步踏着这个囚笼。 她不可置信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来,轻轻环住沈逾白的脖子,细不可闻呢喃了一句,“有哥哥,真好!” 沈逾白带着珠珠,踏出那间满是恭桶的房间后,他并没有着急离开。 而是放了一把火。 将戚妃为珠珠打造的这间囚笼,亲手点燃。 他烧掉的不只是这间屋子,更是妹妹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今晚是妹妹涅盘重生的日子。 从此,她再不是朝云宫,那个人人可以践踏的丑奴,更不是戚妃嘴里那个小贱人。 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此后,她的人生只有甜,没有苦…… 燃烧的火焰,照亮他们两个人的脸。 沈逾白一字一句说道:“珠珠,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有我,还有父亲与母亲,你再也不是一个人。” “嗯!”珠珠趴在在他的背上,她轻轻点了点头,“哥哥,我们走吧!” 哥哥点燃这间屋子的时候,她只觉得身上骤然一松,就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被哥哥强势斩断。 从此,她自由了! “属下奉裴大人之命,来接应两位少主。”沈逾白背着珠珠刚准备离开,数十个暗卫出现在他们面前。 沈逾白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 只不过之前他们并没有现身罢了。 如今不同了,他带着珠珠,若是没有人在前带路,顺带保护他们,想要离开皇宫谈何容易? 沈逾白微微颔首,“有劳诸位了。” 数十个黑衣人在前开路,他背着珠珠跟在他们身后。 即便今日裴止并没有点明,陷害皇后娘娘的是谁,但太子又岂会想不到? 除了戚妃,还能有谁? 因为她是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 太子率领一众将士,直逼德妃的寝宫,因为陛下今晚宿在德妃那里。 他自然不会放过,害死母后的凶手,他还分出一小部分兵力,用来对付戚妃。 这会那些人已经杀进朝云宫。 朝云宫的侍卫拼死抵挡。 整个朝云宫乱成一团。 正好为沈逾白他们创造离开的机会。 若非如此,裴止又岂会特意跟太子提及皇后? “啊……”离开朝云宫的时候,沈逾白尚能听到戚妃的惨叫声。 珠珠也听到了,她把脸靠在沈逾白的背上。 她知道这是哥哥做的。 为的是给她报仇。 她再一次感叹,有哥哥真好! 太子率兵逼宫,这是何等大事? 陛下早已经被惊醒。 “这个逆子,他竟然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朕绝饶不了他,他莫不是以为朕这江山,还有这皇宫全都是纸糊的,就凭他那点人手也敢逼宫,他简直不知死活。”陛下杀伐决断,他稳如泰山坐在那里,连着下了好几道旨意。 他早就防着太子这一手了。 甚至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太子这么做也好。 他正好名正言顺废了这个畜生。 太子既然要逼宫,首先要掌控的自然各处宫门,否则一旦陛下的援军赶来,岂不是要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只是陛下反应迅速,还不等太子的人拿下各处宫门,禁卫军便与这些逆党厮杀在一起。 此刻,裴止就在西华门。 只不过他并没有露面罢了。 今晚,凡是见过他的人都得死。 那些暗卫正带着沈逾白与珠珠,来西华门与他汇合。 眼看禁卫军已然占了上风,而沈逾白与珠珠还没有来,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对准那些禁卫军弯弓搭箭。 “嗖……”几支利箭破空而出。 旋即便有几个禁卫军死在他的箭下。 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几道熟悉的身影,他眼神一亮,是逾白还有他派出去的那些暗卫。 他们,终于来了! “你们又是何人?来人啊!把他们统统拿下!”自然那些禁卫军也发现了他们,为首的禁卫军一声令下。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精准无误射穿他的脑袋。 沈逾白抬眸朝箭矢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想来定是他那个便宜父亲,他勾唇一笑,想不到这个便宜父亲,还挺有本事的。 能文能武。 暗卫在前给他们开路。 裴止在暗中配合他们,硬生生用鲜血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自然那些逆党也功不可没。 沈逾白背着珠珠,两个人刚踏出宫门,一辆马车便停在他们面前,裴止抬手掀开车帘,示意他们赶紧上车。 他背着珠珠纵身一跃跳上马车。 马车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很快融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那些暗卫并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 他们还要留下善后。 今晚见过两位少主的人,全都得死! 上了马车之后,珠珠坐在沈逾白身旁,她一言不发看着裴止。 沈逾白轻声道:“珠珠,这便是父亲!” 纵然裴止心里早有准备,可看见女儿的这一刻,他双眸猩红,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珠珠儿,都是父亲无能,是父亲没有保护好你,我的珠珠儿……”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忍不住潸然泪下。 珠珠摇头,“珠珠,不怪爹爹,爹爹,不要哭,都怪戚妃,全都是,她的错。” 裴止一把抱住女儿,他哭的悲痛欲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便是他的女儿。 他,失而复得的女儿! 珠珠轻轻拥住他,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她记得,哥哥就是这样安慰她的。 裴止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在珠珠身上,声音哽咽,“你母亲还在等你,父亲这就带你去见她,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今晚,谢长宁叫人给那对母子下了药,就是天塌了,他们都醒不过来。 她带着杜妈妈站在门口,不停的伸长了脖子张望,她眼中满是急切,“珠珠与逾白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话音刚落,一辆马车便疾驰而来。 杜妈妈一脸惊喜,“夫人,一定是少爷与姑娘回来了。” 第225章 一家团聚 二 这个时候,只会是裴止与两个孩子。 谢长宁立刻迎了上去。 马车一停。 裴止率先从马车下来。 然后是沈逾白。 谢长宁迫不及待问道:“珠珠呢?” 裴止与沈逾白同时看向马车,两个人不约而同伸手去扶珠珠。 谢长宁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珠珠已经下了马车,她身上穿着裴止的大氅,整个人看上去瘦弱的很,谢长宁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着她。 因着在门口,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一眼就看到珠珠的脸,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简直不敢想,她的珠珠当时有多痛,她又是怎么熬下来的? 珠珠感受着谢长宁身上传来的温暖,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这便是她的母亲吗? 太子骤然逼宫,此事还没有完。 裴止还得赶回去,只怕文武百官已经在入宫的路上。 他只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谢长宁这才反应过来,她紧紧握着珠珠的手,“外头冷,咱们先回家!” 珠珠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皇宫以外的世界,一切对她而言都陌生的很,她熟悉的就只有沈逾白。 于是,她频频朝沈逾白看去。 “珠珠没事,这是母亲,以后这便是你的家。”沈逾白握住她另一只手。 杜妈妈笑着说道:“这不也是少爷的家!” 谢长宁已经叫人给珠珠收拾好院子,但今晚她决定让珠珠跟她一起住。 “珠珠身上有伤,虽然现在不易沐浴,但有我在一切都不是问题,你们先带着妹妹,好好给她洗个澡,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样能让妹妹舒服不少,然后再替她把头发理顺。”沈逾白细心嘱咐道。 谢长宁早已安排妥当一切。 “珠珠走,母亲带你去沐浴更衣。”她也想看看,女儿身上究竟有多少伤。 她要一笔一笔记下来。 然后百倍千百从戚妃身上讨回来。 珠珠乖巧点了点头。 浴室里,热气升腾。 看着珠珠身上的伤,谢长宁哭的伤心欲绝,她的女儿身上,竟连一块完好无损的肌肤都没有。 怕吓到珠珠,她用帕子死死捂着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娘亲,你不要哭,我早就,不疼了!”珠珠抬起手,小心翼翼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生怕谢长宁不信,她眉眼弯弯给了谢长宁一个笑容。 谢长宁心如刀绞。 “我的女儿,你受苦了,娘真是该死,竟把别人的孩子养在跟前,害得你吃了这么多苦头,是娘对不起你……”听着珠珠的声音,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不苦的,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如今珠珠,还有了哥哥,爹爹,娘亲,珠珠很满足!” 珠珠说着垂下眸子,“只要娘亲,不嫌弃珠珠,就好!” 她怕她的脸,医治不好。 谢长宁一把抱住她,“傻孩子,娘怎么会嫌弃你,在娘眼里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儿,谁也比不上我的珠珠,娘疼你爱你都来不及。” 珠珠眼眶一红,也落下泪来。 “你放心,娘一定找人医治好你身上的伤,还有你的脸。” 珠珠把头靠在她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沈逾白叫人送来伤药。 沐浴之后,谢长宁小心翼翼给女儿上药,然后又替女儿把头发理顺。 但凡珠珠的事,她都亲力亲为,母女两人亲近了不少。 “今晚你就在娘亲这里,娘亲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好不好?” 珠珠点了点头,“好。” 杜妈妈在一旁,一个劲儿的抹泪,她家姑娘多好一个孩子,竟被戚妃祸害成这样。 躺在松软的锦被中,身上暖暖的,屋里也暖暖的,还有母亲陪在身旁,给她讲故事,这是珠珠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种感觉真是太幸福了。 幸福的让她生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来。 她靠在母亲怀中,嗅着母亲身上独有的味道,很快沉沉睡着。 等珠珠睡着后,谢长宁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她让杜妈妈留在这里守着珠珠。 暗中还有谢临与谢南。 沈逾白已经在隔壁暖阁等她,他把这两日在宫里发生的事,简单说给谢长宁听。 听闻他不仅给戚妃下了蛊,还毁了戚妃的容,谢长宁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逾白你做的好,但这还远远不够,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与你父亲。” 说着她神色骤然暗淡下来,“逾白你可能医治好珠珠的脸?” 沈逾白一脸正色,“我能,我一定能,哪怕想尽一切办法,我都会医治好珠珠的脸。” 他说着一顿,“你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珠珠绝不会怪你们的,还有我也是。” 谢长宁鼻子一酸,“即便你们不怪我,可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沈逾白轻叹一声,他走上前去,轻轻拥住谢长宁,“母亲,你要学会放过自己。” 其实,最苦的人是她。 最自责的人也是她。 最无法原谅自己的人,同样也是她。 谢长宁骤然抬眸,不可置信看着他,“逾白,你终于肯认我这个母亲了!” 她声音颤抖的厉害。 “母亲,我没有不认你,我只是……一时喊不出来这两个字!”因为他从小到大,都不曾喊过母亲。 谢长宁笑中带泪。 感谢上苍给了她一双这么好的儿女。 宫中。 兵败如山倒,乱臣贼子皆已被诛杀,只剩下太子一个人,他手里的长剑不停的往下滴血,看着满地残破的尸体,他满目悲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败了。 败的如此彻底。 黑压压的禁卫军层层包围着他,不远处无数弓箭手,弯弓搭箭全都对准他。 他手一抖,染血的长剑跌坠在地。 几个禁卫军立刻冲上去,将他拿下。 成王败寇,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此刻,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裴止,他这里败了,裴止的情况,绝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说不定他已经以身殉职。 “你这个逆子,你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来,你这是想要弑父吗?”陛下劈头盖脸给了他几巴掌。 “来人啊!把这个乱臣贼子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文武百官皆已经入宫。 太子一句话也不说,任由禁卫军将他押下去,突然他在文武百官中,看到了裴止,他脚下一顿。 裴止也看到了太子,他微微勾唇。 下一刻。 太子勃然大怒,“裴止,是你!” 第226章 微臣冤枉 太子满腔怒火,他骤然喊了这么一嗓子,且用一种吃人的目光看着裴止。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裴止身上。 就连陛下也不例外。 陛下双眸微眯,他定睛看着裴止,眼神晦暗莫测。 莫不是太子此番逼宫,当真与裴止有关? 文武百官心里皆起了疑惑。 众目睽睽之下,裴止神色从容,他一袭绯红的官服,一步一步走到陛下面前,脊背挺直跪在地上,“陛下,微臣冤枉,微臣这两日身体不适,今日一下早朝便回府歇息,且二皇子幽禁于东宫,微臣已经数日不曾见过二皇子,微臣实在不知,二皇子为何要冤枉微臣,还请陛下替微臣做主。” 他一脸无辜,口口声声让陛下替他做主。 简直气煞太子。 哦,不,如今只能称他一声二皇子了。 方才二皇子只是怀疑裴止,如今他已经可以断定,就是裴止这厮背叛了他。 他怒不可遏看着裴止,厉声说道:“裴止你竟敢欺君,就是你,今日早朝之后,想方设法混入东宫,告诉孤父皇已经叫人拟好废太子的旨意,明日便会昭告天下。” “事到如今,孤只剩一条路可走,那便是逼宫。” “你生怕孤不肯这么做,还告诉孤,母后并非因病暴毙,而是被父皇亲手掐死,父皇还疑心孤并非他的血脉。” 他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皆是一脸震惊。 什么,什么? 皇后竟然是被陛下亲手掐死的? 二皇子并非陛下的血脉? 他们怎么不知道此事? 是他们太过孤陋寡闻了吗? 陛下瞬间勃然大怒,“你这个逆子,简直一派胡言,皇后分明是因病暴毙,为此朕痛心疾首许久,太医院有脉案为证,还有朕何时疑心过你的血脉,朕肯立你为太子,便足以说明一切。” 他心中大惊。 此乃皇室秘辛,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被他灭口。 裴止如何得知? 这些混账话,究竟是谁告诉这个逆子的? 莫不是……当年还有漏网之鱼? 裴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得感谢二皇子,替他洗刷冤屈。 “陛下,此等子虚乌有的话,微臣听了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派胡言,微臣只知陛下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 说着他看向二皇子,“既然二皇子一口咬定微臣,那就请殿下拿出证据来,倘若微臣真去过东宫,参与逼宫一事,定有不少人见过微臣。” “只要有人站出来指证微臣,微臣甘愿以死明志。” 二皇子刚想开口说话,突然他想到什么,唇瓣蠕动了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除了他与裴止,参与逼宫的人已经死的一个不剩,他哪还有什么人证? “二皇子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就因为二皇子曾经想要拉拢微臣,微臣不肯结党营私,二皇子便要如此污蔑微臣吗?” 二皇子,“……” 还不肯结党营私? 结党营私的事,这些年他做的还少吗? 只是他为人谨慎,没有留下一点证据罢了。 是他有眼无珠,错信了裴止!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裴止为何要背叛他? “陛下,微臣相信裴大人,裴大人为官清正,且素有廉洁之名,臣绝不相信裴大人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微臣愿为裴大人担保,此事绝对与裴大人无关。” “还有微臣也愿为裴大人担保!” “……” 文武百官当中,有不少人站出来,替裴止作保。 陛下垂眸看向裴止,他无妻无子,亦无家族,可以说毫无牵挂。 正因如此。 他才会把裴止刑部尚书的位置上。 如裴止这样的人,死了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他为何要参与谋反? 是嫌自己死的太慢吗? 旋即他看向太子,面无表情说道:“把这个逆子带下去,朕再也不想看到他。” 然后他看着裴止说道:“裴爱卿快快请起,朕深知裴爱卿的为人,自然对裴爱卿深信不疑。” “多谢陛下。”裴止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二皇子扭头看了陛下与裴止一眼,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曾经他也是这般信任裴止,可结果呢? 裴止眼都不眨,便背叛了他。 他,便是父皇的前车之鉴! 二皇子刚被带下去,朝云宫的人便来了。 “求陛下,快去看看戚妃娘娘吧!” 陛下挥手遣退文武百官,当即去了朝云宫。 踏出宫门的时候,裴止回眸看了一眼,他脸上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戚妃的脸,自然也是二皇子叫人毁的。 真是,辛苦二皇子了! 如果不是二皇子,他又岂会这般轻易将珠珠救出来。 朝云宫。 戚妃已经昏死过去。 陛下见到她第一眼,险些吐出来。 戚妃的脸还有脖颈一片血肉模糊,她的鼻子与嘴巴都变了形,头上一根头发都不剩,同样血淋淋的。 瞧上去哪里还像个人? 她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这当真是戚妃?”陛下忍不住后退两步。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陛下忍不住大骂了二皇子一顿。 戚妃已经成了这样,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让太医尽力医治戚妃。 陛下只停留了片刻,便匆匆离开了。 朝云宫众人一片愁云惨雾。 任谁都知道,戚妃彻底失宠了,只怕陛下再也不会踏入朝云宫一步。 即便四皇子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长公主知道太子逼宫谋反之后,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太子可真是个蠢货。” 魏嬷嬷含笑说道:“殿下未免太看得起他了,如今哪还有什么太子?” 她说着一顿,“戚妃娘娘可真是倒霉。” 闻言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更甚,“是啊!她确实够倒霉的。” 戚妃的命也真够硬的。 都这样了,人还活着。 叫她说戚妃还不如死了呢! 戚妃一死,四皇子能仰仗的,不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四皇子自然也收到这个消息。 他喜的是太子竟然自寻死路。 他忧的自然是戚妃的情况。 于是,他也顾不得装病了,立刻叫人日夜兼程。 翌日天还未亮,沈逾白便去叶仲霖那里溜达了一圈。 用过早饭,给谢长宁请安之后,叶仲霖便带着人出门了。 他前脚刚出门。 谢长宁就叫人把叶仲霖那个娘给拿下。 沈逾白兴冲冲把人要过去。 那边,四皇子风尘仆仆,刚带领着众人进入京都,便被人拦下。 “敢问马车里可是四殿下?” 第227章 不如让孩儿来做 四皇子着急回宫,骤然被人拦下,他一脸不悦,尤其听声音还是一个陌生人。 他刚准备发作。 一旁的侍卫开口说道:“殿下,是叶仲霖。” 马车里,四皇子不禁愣了一下。 他想了片刻,才想起叶仲霖是哪号人物。 这不是姑母的人吗? 他压下心中的不耐,开口说道:“正是本殿下,不知阁下是哪位?” 四皇子并未露面。 他并没有见过叶仲霖,这般反应才在情理之中。 叶仲霖赶紧自报家门。 四皇子哦了一声,“原来是叶公子,不知叶公子有何贵干?” 叶仲霖四下扫了一眼,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说道:“在下有要事要禀告四皇子!” 闻言,四皇子眼眸微眯,莫不是姑母有事,又不便出面,才让这个叶仲霖出面?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莫非……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当即叫人撩开车帘。 叶仲霖给了他一个眼神,无声吐出三个字来,‘长公主!’ 四皇子心想,还真叫他猜对了。 他右手微抬。 旋即便有人将叶仲霖请上马车。 叶仲霖才刚上马车,便摸出藏在袖兜里的匕首,猝不及防朝四皇子刺去。 与此同时他大声喊道:“孩子终于能母亲与国公府做一件事了,孩子知道,国公府与母亲支持的是太子殿下,只有太子殿下才配继承大统,可惜陛下昏聩,看重的是四皇子,只有杀了四皇子,才能让陛下改变主意。” “孩儿实在不忍母亲与舅父以身涉险,既然这件事总的有人来做,不如让孩儿来做。” “太子殿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四皇子微怔,听着叶仲霖的话,他迅速反应过来。 叶仲霖这么做,当真是在帮谢长宁与国公府吗? 不! 他这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昨晚太子才谋逆叛乱。 与他扯上关系的,自然全都是乱臣贼子。 尤其是,父皇早就想除了镇国公。 叶仲霖这么做,无疑是在给父皇递刀子。 见叶仲霖手里的匕首,只是冲着他的手臂而来,他越发可以肯定此事,定是姑母安排叶仲霖这么做的。 于是,他不躲也不闪,总要见点血,瞧上去才像是真的。 哪曾想,就在匕首快要落在他身上时,叶仲霖骤然改变了方向。 噗嗤一声,锋利的匕首狠狠没入他的胸口。 “噗……”他整个人一僵,不可置信看着胸口那把匕首,一口血喷出来。 温热的血喷洒在叶仲霖脸上,他又惊又恐看着自己的手腕。 不是这样的。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刺向的分明是四皇子的手臂。 怎料就在刚才,一道无形的力量,狠狠打在他的手腕,他握着匕首的手,控制不住改变了方向。 这才狠狠刺向四皇子的胸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谁? 他惊慌失措看向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四皇子又吐了两口血,然后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叶仲霖很快便被人拿下。 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无疑是长公主。 “这个蠢货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本公主不过让他做做样子,他竟敢当真行刺四皇子!他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长公主勃然大怒。 倘若四皇子就此一命呜呼,她这些年的谋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快叫人去查,四皇子可有性命之忧?”眼下她最关心的就是,四皇子能不能活下来。 戚妃可以死。 但四皇子绝不可以死。 陛下很快收到四皇子被行刺的消息。 叶仲霖那番话一字不落,传入陛下耳中。 陛下立刻叫人把叶仲霖押上来。 到了御前,叶仲霖依旧还是那番话。 陛下当即叫人传旨,召谢玄与谢长宁入宫。 谢玄与谢长宁早已做足了准备。 圣旨一到,两个人便随传旨的人,一起入宫。 见了陛下,两个人第一句话,自然是喊冤。 “求陛下开恩,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母亲和舅父半点关系都没有,陛下要杀便杀我一个人,千万不要迁怒母亲与舅父。”叶仲霖跪在地上,将头磕的砰砰作响。 他演得跟真的一样。 真是感人肺腑! 殊不知,他越是这样,越是坐实了谢玄与谢长宁的罪名。 陛下脸色越发阴沉,他冷眼看着谢玄与谢长宁,“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等谢长宁与谢玄开口,陛下一声令下,“来人啊!即刻把他们两人,还有国公府众人,一并打入天牢。” 谢玄在心里冷笑,陛下竟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足可见,陛下早就想除了他,只不过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罢了。 “还请陛下听民妇一言。”说着谢长宁看向叶仲霖,“你当真是我儿子吗?” 叶仲霖微微一怔。 就听谢长宁接着说道:“请陛下明鉴,民妇也是刚刚知晓,他根本不是民妇的孩子……” 不等谢长宁把话说完,叶仲霖便迫不及待说道:“母亲,你当真好狠的心,为了撇清自己的与国公府,你竟然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不认了,我之所以刺杀四皇子,为的全都是母亲与国公府。” “到头来,母亲非但不感谢我,反而这样对我,你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他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 谢长宁再不看他一眼,“陛下,民妇有人证,足可证明他并非民妇的儿子,而是有心之人,处心积虑将他安插在民妇身边,为的就是陷害兄长,离间陛下与有功之臣之间的关系,此人所图甚大,陛下绝不可姑息。” 她太了解陛下了。 陛下最恨的就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陛下几乎未做任何思考,“哦!竟有此事,立刻将人证带上来。” 第228章 她能有什么人证? 人证? 什么认证? 她能有什么人证? 叶仲霖心底闪过一抹不屑,蓦地不知想到的什么,他脸色微变,难道……是她! 不,不会的。 他们都是殿下的人。 她岂敢背叛殿下! 除非她不想活了。 殿下答应他们,等完成这次任务,不仅会给他们一大笔银子,还会还他们自由之身。 如他们这种见不得人身份,最渴望的就是自由。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不会背叛殿下的。 谢长宁淡淡扫了他一眼,只有他们会演戏吗? 她陪他们演了这么久,也够了! 很快人证便被带上来。 不是旁人。 正是叶仲霖那个病歪歪的老娘。 叶仲霖倏地瞪大了眼,他一脸不可置信,心头猛地一惊,“娘,你怎么来了?可是他们使了什么手段,逼迫于你?” 他不着痕迹使了一个眼神,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示意她,开口之前,想想殿下,切莫信口开河。 “拜见陛下!”怎料他那个娘,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跪在陛下面前。 以前她走路总是颤颤巍巍的,一副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模样。 此刻她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一开口更是直接惊呆众人。 她声音婉转,哪里是什么中年妇人? 分明是个妙龄女子! 她一开口,叶仲霖就知道完了,全都完了…… 她果然背叛了殿下! 她怎么有胆子背叛殿下? 听着与她那张脸极其违和的声音,陛下顿时眯起眼睛,定睛看着她那张脸。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个中年妇人伸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她扭头看向叶仲霖,“他根本不是沈夫人的儿子,他与我一样用了易容术,只要撕掉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一看便知。”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谢长宁淡淡挑眉,她之所以这么听话,全都是逾白的功劳。 陛下一声令下。 两个禁卫军大步上前,撕下叶仲霖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来。 世上哪来这么多相似的人? “你果然不是我的孩子,说是谁让你伪装成这样,处心积虑接近我,又是谁让你刺杀四皇子?然后嫁祸在我与兄长身上?”谢长宁眼神犀利。 她能表现的愤怒,但谢玄却不能。 他一脸委屈,跪在陛下面前,“微臣才从边关归来几日,这已不是微臣第一次被人构陷,求陛下还微臣一个清白!” 说着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人皮面具被揭下的那瞬间,那个假货就已经被拿下。 陛下一个眼神朝他扫去,帝王的威严尽施,“是谁指使你刺杀朕的皇儿?” 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假货竟然还咬着谢长宁与谢玄不放。 “陛下,这一切都是谢长宁与镇国公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刺杀四皇子后,好撇清干系,若非他们指使,就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刺杀四皇子,求陛下明鉴。” 谢长宁也不着急辩解,她不着痕迹看了那个年轻女子一眼。 那个年轻女子一个激灵,她眼底闪过一抹惊恐,看着那个假货厉声说道:“你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与我皆是长公主的死士,长公主知道沈夫人在找孩子,便叫人在城中找了一个与沈文远有几分相似的孩子,然后命我们杀了那对母子,乔装打扮取代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刻意接近沈夫人,为的就是陷害镇国公与沈夫人。” 那个假货目眦欲裂,见他还想要辩解,年轻女子伸手扯开衣领,她身体前倾,露出肩头那个十分怪异的图案来。 “但凡长公主府的死士,从小便被烙下这个印记,他右肩上有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图案,足可证明他与我皆是殿下的死士。” 她也不想背叛殿下。 但她实在是怕了。 直到此刻她还心有余悸。 那种毒简直太可怕了,发作的时候犹如数不清的毒虫,在她体内疯狂啃食。 那种感觉叫人生不如死。 陛下着实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长公主的人。 他这个皇妹究竟想要干什么,竟背着他养了死士? 他可以处置镇国公,但绝不允许她这个长公主,越俎代庖。 尤其是,她竟胆敢叫人刺杀四皇子。 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都不用陛下开口,一旁的禁卫军已经扯开那个假货的衣领。 果然,在他肩头有一个同样的图案。 图案的纹理早就融入他的肌肤,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从小便烙下的印记。 “竟然是长公主叫人陷害微臣,微臣实在不知,究竟哪里得罪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竟狠心要置微臣一家老小于死地,求陛下替微臣做主啊!”谢玄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 谢长宁也跪求陛下做主。 兄妹两人哭的一个比一个委屈。 长公主的手,伸的这么长,已然触及陛下的禁忌。 陛下立刻叫人传长公主入宫。 传旨的人还未到,长公主便收到陛下要传召她入宫的消息。 她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皇兄召她入宫干什么? 赶紧处置了镇国公与谢长宁那个贱人才是。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哪怕她再神通广大,手也不敢伸到陛下跟前,故而她并不知道,她派出去的两个死士,身份已经暴露,且其中一人背叛了她。 长公主一刻都不敢耽搁,她立刻入宫面圣。 踏进宣政殿的那一刻,长公主脸色微变,这两个蠢货竟然暴露了…… 第229章 致命一击 旋即长公主脸色恢复如常,她先给陛下行礼,然后一脸诧异问道:“皇兄,这是出什么事了?” 陛下将她那丝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不动声色,“这就要问皇妹,都做了什么好事。” “皇兄何出此言,可是臣妹做错了什么事?”长公主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就算了,还佯装出一脸震惊。 好像她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陛下余光扫了那两个死士一眼,“皇妹看他们两个人,可觉得眼熟?” 长公主扭头看向他们,她一脸疑惑,“不知他们两个是什么人?” 谢长宁与谢玄沉默不语,这是陛下与长公主之间的博弈,还不到他们开口的时候。 只听陛下轻笑出声:“劳烦皇妹再仔细看看他们,你当真不是认识他们吗?他们可是你府上的死士,不是你叫人训练的吗?” “哪有主人,不认识自己训练出来的死士?” 说这番话的时候,陛下脸上始终噙着笑意。 “皇兄!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长公主又惊又恐,她扑通一声跪在陛下面前,“什么死士?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更不曾叫人训练过什么死士。” “你怎能这般疑心我?你我一母同胞,我可是你嫡亲的妹妹。” “皇兄若是不信,大可问他们。” 说着她流下委屈的泪水,蓦地看向那两个死士,“本公主何时见过你们,你们究竟受何人指使,竟敢这般诬蔑本公主?” 不等两个死士开口,长公主的目光便落在谢长宁与谢玄身上。 “镇国公与沈夫人也在,莫非污蔑本公主的便是你们?” 她说着一顿,“是了,本公主与沈夫人不睦,定是你想置本公主于死地,皇兄你可千万莫要被他们蒙蔽才是。” “镇国公与沈夫人这般污蔑我,还请皇兄替臣妹做主。”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抹讥讽,真不愧是长公主,看看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三言两语便将祸水引到他们身上来。 养死士,刺杀四皇子又算什么? 今日她定要给长公主致命一击。 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子。 那个年轻女子心一横,她当即开口说道:“殿下当真不认识我们吗?如我们这样的死士,殿下足足训练了两千有余,除去被派出去的死士,公主府至少隐匿了数百,全都藏于地宫之中,随时等候殿下的差遣。” 她一口气说道:“地宫的入口,就在殿下的寝殿,那幅水墨画便是机关所在,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长公主脸色骤变,“你这个贱婢,简直一派胡言,什么地宫,什么死士?全都是无稽之谈,本公主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为了还殿下一个清白,还请陛下立刻派人彻查此事,好在这件事并不难查,陛下只需派人去公主府走一遭便是。”谢玄当即进言。 当然他这么做,并非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还长公主一个清白。 陛下几乎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谢长宁微微勾唇,即便陛下袒护长公主也不怕。 “皇兄,臣妹真的是冤枉的,求你一定要相信臣妹。”长公主恶狠狠瞪了那个年轻女子一眼,这个贱婢竟敢背叛她,她好大的胆子。 事到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 只怕谢长宁早就知晓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她之所以认下这个儿子,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这不,谢长宁反手便给了她一击。 让这个蠢货刺杀四皇子的事,她事先并没有跟戚妃商量。 戚妃虽然毁了容,但她还活着,等戚妃醒来知道这件事后,定会与她反目成仇。 即便皇兄看在他们一母同胞的份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以后,只怕也再不会信任她。 一个失去恩宠的长公主,绝不会有好下场! 陛下定睛看着长公主,“皇妹当真是冤枉的?” 长公主心头一惊,她迎上陛下的视线,言之凿凿,“是,臣妹冤枉,哪怕天下人全都背弃皇兄,臣妹也绝不会做对不起皇兄的事。” 她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陛下微微颔首,“既然皇妹是冤枉的,朕定会还皇妹一个清白。” “来人呀!立刻彻查公主府,朕倒要看看她说的是真是假。” 长公主心中大骇。 皇兄,这是不信任她? 不,她绝不能让皇兄派人搜查公主府。 她一脸悲恸,“皇兄竟然不相信臣妹?我与皇兄乃一母所出,从小一起长大,记得我还未出阁时,皇兄带着我去看花灯,怎料竟遭遇刺客,是我用自己的身体,替皇兄挡下那致命的一剑。” “皇兄难道忘了吗?” “到头来,皇兄竟然疑心我?” 长公主缓缓将头磕在地上,“既然皇兄不信我,我愿以死明志。” 说着她拔起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的咽喉,含笑看着陛下。 锋利的金簪,一点一点没入她的肌肤,殷红的血迹溢出来,她一脸决然看着陛下。 什么以死明志? 她分明是以死相逼! 这也就罢了,她还提及曾经对陛下的救命之恩。 再加一条以恩挟报。 她这何尝不是在赌。 赌皇兄舍不得她去死。 若是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 就是赌输了也不打紧。 等她死后,皇兄非但不会再追究此事,还会因为愧疚,加倍对闻璟好。 她太了解皇兄了。 假以时日,皇兄还会因她的死,迁怒谢玄与谢长宁这个贱人。 陛下定睛看着她,他眼神越发晦暗,“皇妹当真要以死明志吗?” 他还能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彻查公主府? 呵,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事到如今还用查吗? 只看她的反应,就知道那个死士说的全都是真的。 谢玄与谢长宁一言不发。 谢长宁又看了那个年轻女子一眼,有些话他们实在不便开口。 “是,臣妹愿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长公主握着金簪的手,沾满血迹。 眼见陛下有所松动。 那个年轻女子紧抿着唇瓣,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说道:“长公主不仅叫人训练了死士,还在荣阳暗中囤积了十万精兵。” 她此话一出。 长公主握着金簪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这个贱婢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是谢长宁! 知道这件事的是谢长宁,一定是她。 比起暗中囤积私兵,训练死士算得了什么? “你简直信口雌黄,荣阳可是本公主的封地,本公主为何要在自己的封地上,囤积私兵,这不是找死吗?本公主岂会做这样愚蠢的事。” 陛下骤然看向那个死士,“你说的可是真的,长公主竟然在荣阳,囤积了十万精兵?” 她这是想要谋逆叛乱吗? 不等那个死士开口。 王公公突然急匆匆走进来,“陛下,荣阳刚传来急报,说是……” 说着他看向长公主。 第230章 奉戚妃与四皇子的命 长公主心头一惊,莫不是荣阳那边出事了? 蓦地她看向谢长宁,一定是这个贱人做了什么。 囤积私兵这件事,极为隐秘,这个贱人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她叫人训练出来的死士,她还能不知道,死士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谢长宁这个贱人,不过借死士的嘴,把这件事捅到皇兄面前罢了。 陛下一个眼神朝王公公扫去。 王公公这才接着说道:“说是在荣阳发现十万私兵,距离长公主于荣阳的行宫,不足五里,还发现了大量的兵器与粮草。” 语罢,王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公主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这可是砍头的大罪。 十万私兵,就隐匿在她的行宫附近,甚至不超五里地,还有大量的兵器与粮草。 这可是在她的地盘上,长公主敢说自己不知道吗? 谢长宁低垂着眉眼,她眼底尽是笑意。 这下别说长公主曾经救过陛下一命,就是她救过陛下十回八回都没用。 谢玄也头也不敢抬,他嘴角微微上扬,有道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四皇子也别想逃。 长公主握着金簪的手一抖。 只听咣铛一声,染血的金簪跌坠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上头镶嵌的宝石,散落了一地。 “皇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等长公主把话说完,陛下抓起桌案上的砚台,狠狠朝长公主砸去,“你想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荣阳可是你的封地,那些私兵,还有囤积的粮草与兵器,就在你的行宫附近。” “说这些话,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还是你觉得,朕已经愚蠢到这种地步,可以任你摆布跟愚弄。”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囤积十万精兵,怎么你是准备称帝吗?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 长公主根本不敢躲闪,凌空飞来的砚台正中她的额角,猩红的血顺着她的脸蜿蜒而下。 长公主膝行至陛下面前,抓着龙袍一角,满目惊慌道:“皇兄,我膝下只有闻璟这一孩子,且他得了那种病,眼看命不久矣,我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更不要说皇兄对我恩重如山,我想要的东西应有尽有,我又岂会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来?” 陛下垂眸冷眼看着她,“哦,既然你没有大逆不道的心思,你倒是给朕说说,你训练那些私兵,囤积粮草与兵器做什么?” 他一脸讥讽,“留着,日后赏玩吗?” 说着陛下将长公主一脚踹翻在地,他眼神一凛,“怪朕,这些年太过纵容你,将你纵的无法无天,全都是朕的错。” “朕,早该处置了你,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你没有做女帝的心思,八成都是为了你那个儿子,你想让他取代朕对吗?” 长公主拼命摇头,“皇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谋逆的心思,求你信我。” 说着她心一横,“是戚妃与四皇子,他们曾找上我,想借我的封地与行宫一用,说是要做什么生意,还许了我不少好处,这才才鬼迷心窍,把封地与行宫借给他们。” “皇兄若是不信,大可把戚正业召来,戚妃与四皇子不便离京,这些年全都是戚正业在操持这些事。” 陛下眉头微蹙,这件事竟与四皇子有关。 他声音一沉,“照你这么说,训练私兵,暗中囤积粮草与兵器的是四皇子?” 长公主沉默不语。 她这何尝不是默认! 陛下当即叫人传戚正业入宫。 很快,戚正业屁颠屁颠就来了。 昨晚戚妃被毁了容,今日四皇子刚回京便遇刺,他以为陛下要同他说这些事。 见谢长宁与谢玄也在,他越发肯定。 刺杀四皇子的不就是那个叶仲霖吗? 他可是谢长宁的儿子。 “微臣拜见陛下!”戚正业跪地行礼,他等了片刻,都不见陛下让他起身,他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莫非……他猜错了?! 陛下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些年你不知疲惫,每隔几个月便要往返荣阳一次,说说吧!你都在荣阳干了什么好事?” 戚正业倏地瞪大了眼,陛下怎么会突然提及此事,莫不是荣阳的事暴露了? 他下意识朝长公主看去。 瞬间长公主大怒,“说,你与戚妃还有四皇子,在本公主的封地都干了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本公主。” 戚正业一听她这话,就知道荣阳的事已经暴露了。 他脸色煞白,唇瓣不停的抖动,整个人大汗淋漓,一副吓破胆的模样。 尤其是迎上陛下那不怒自威的眼神,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求陛下开恩啊!微臣,微臣也是奉命行事。” 陛下冷笑出声,“呵,好一个奉命行事,你是奉谁的命,暗中训练私兵,囤积粮草与兵器?” 戚正业抖如筛糠,他眼一闭,“微臣是,奉戚妃与四皇子的命令,求陛下饶命啊!” 第231章 赐毒酒 谢长宁就知道,戚正业就是一摊烂泥,根本扶不上墙。 这都还没用刑呢! 他就把戚妃还有四皇子供出来。 “放肆,全都放肆!”在此之前,陛下还对戚妃与四皇子,心存了点幻想,毕竟这些年他待他们母子可不薄。 甚至,他一直在给四皇子铺路。 是,他是疑心过皇后。 但他早就查清楚,太子确实是他的血脉。 是他冤枉了皇后。 皇后并未与人有染。 他明知道太子是他的血脉,还处处打压他,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扶持老四这个狗东西上位。 可结果呢? 他们又是怎么对他的? 暗中训练私兵,囤积粮草与兵器!!! 他们这分明是想要谋反。 还有,他这个皇妹。 他们,一个个,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陛下大发雷霆,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谢玄与谢长宁对视一眼。 “来人呀!将戚正业拖出去,即刻斩首示众,至于戚家,诛其九族。”陛下冷眼看着戚正业,面无表情说道。 “不,不要,求陛下饶命啊!”戚正业吓得魂不附体,他拼命求饶,将戚妃与四皇子卖了个一干二净,又供出他们不少罪行,什么结党营私,什么欺君罔上,什么残害皇子…… 陛下再不看他一眼。 两个禁卫军大步上前,拖起戚正业就走。 戚正业哭嚎不止,他整个人颤抖个不停,胯下湿漉漉的,殿内旋即多了一股尿骚味。 戚正业刚被拖下去,就有宫女上前清理地面。 陛下缓缓抬眸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的心瞬间沉下去。 “皇兄,我真的不知此事,我也是被戚妃与四皇子蒙蔽,否则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把封地与行宫借给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看皇兄对戚正业的处置就知道。 她已经触犯到皇兄的禁忌。 可她是皇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皇兄应该不会杀她才是。 顶多废了她长公主的封号,再她罚她几年的俸禄。 陛下盯着她,一言不发。 长公主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皇兄,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定安分守己……” 不等她把话说完,陛下淡淡道:“晚了。” 长公主倏地瞪大了眼,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皇兄想要她的命! 不,不会的。 皇兄怎么会杀她? “来人啊!传朕旨意,长公主意图谋反,赐毒酒!”陛下一字一句,不曾有片刻的停顿。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可以宠着她,纵着她。 自然,也能,要她的命! 长公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兄说什么? “不,皇兄,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做错了些事,可罪不至死,求你留我一命好不好?我真的再也不敢了!”长公主又惊又恐,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着陛下。 陛下右手微抬。 “殿下请吧!”旋即王公公便端着一杯毒酒,来到长公主面前,毕恭毕敬递给她,送她上路。 “不,我才不要喝这杯毒酒!”长公主转身想要逃,却被两个禁卫军死死摁在地上。 “殿下,一路好走!”王公公亲自喂她喝下那杯毒酒。 长公主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她怨毒的盯着陛下,“皇兄你好狠的心,哈哈哈……活该你落到今日这个下场,就连你的枕边人,与你最看重的儿子,都背叛了你,这便是你的报应!” “咳咳……”长公主不停的咳血,大片大片的血染红她的衣襟。 “皇兄,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可曾相信过一个人,上至你的儿子与妃嫔,下至文武百官,更不要提我这个妹妹,你从未相信我也就罢了,还处处提防着我。” “临死前,我只想问你一句话,那些染病的青楼女子,究竟是不是你派人,送到闻璟身边的?” 真以为她傻吗? 她唯一的儿子为何会染上花柳? 陛下沉默不语。 很多时候,沉默便等同默认。 谢长宁心头一震,难道……这竟然是陛下做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长公主突然大笑起来,她死死盯着陛下,“皇兄,果然是你!我会在地底下看着,你最后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你一定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这句话,长公主高高举起的手,骤然垂落在地。 谢玄与谢长宁跪在地上,两个人头也不敢抬,更是一言不发。 他们心知肚明,即便这样陛下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陛下挥手叫人把长公主的尸体抬下去。 他这才缓缓说道:“至于戚妃与四皇子。” 陛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第232章 他是跟天牢杠上了吗? 陛下许是想起从前,又许是心有不忍。 但谢长宁知道,陛下绝不会放过戚妃与四皇子的。 果然,陛下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即刻将他们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谢长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待话音落下,陛下抬眸看向她与谢玄,“事已查明,你们两人是冤枉的,你们可以退下了。” “多谢陛下。”两人磕头谢恩之后,缓缓退出大殿。 谢长宁清楚的察觉到,陛下一直盯着她与大哥的背影。 荣阳的消息来的那样及时,陛下怎么可能想不到,此事与他们有关! 陛下死死盯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微微眯起眸子。 欺君罔上的,又何止戚妃与四皇子? 谢玄定然早就知道,四皇子在荣阳囤积私兵的事,可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禀明他这个陛下。 身为臣子,他这已是僭越。 所以,他们同样该死! 陛下眼底杀机毕露。 “噗……”想到四皇子与戚妃,他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出来,紧接着眼前一黑。 其实方才他便觉得身体有些不适,但他忍了下来。 他怎能在臣子面前示弱? 尤其是镇国公。 一旦他这样做,还不知道镇国公会生出什么心思来! “陛下……”众人惊呼出声。 四皇子虽然中了一刀,但好在没有伤到心脉,太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经过太医的救治。 这会,他已经清醒过来。 对于宫里的发生的事,他一无所知。 因此王公公带着人前来宣旨的时候,他一脸笑意,“可是父皇已经惩治了镇国公与谢长宁?请公公转告父皇,让他不必担心,等我伤好一些,便入宫给父皇请安。” 四皇子说着一顿,“至于母妃那里……” 不等他把话说完,王公公便打断了他,“陛下有旨,即刻将四皇子打入天牢。” 四皇子一脸震惊。 他愣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王公公,你说什么?” 王公公冷嗤一声,“四皇子在荣阳都干了些什么,想必四皇子心里清楚,不用老奴多费口舌。” “不瞒四皇子,长公主被陛下赐了毒酒,已毒发身亡!” 四皇子满目惊恐,他连声道:“怎么会这样?” 此刻沈知序也在,比四皇子更为震惊的是他。 四皇子明明是最终的胜利者! 正因如此,他才会不惜一切,选择追随四皇子。 可这才过了多久? 四皇子就被打入天牢。 犯的还是谋逆的大罪。 本来他还在沾沾自喜,今日便是谢长宁与镇国公的死期。 他马上就要大仇得报! 谁来告诉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这又是谢长宁与镇国公搞的鬼? “不,我要见父皇!”四皇子反应过来,吵着闹着要入宫面圣。 “殿下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王公公一抬手,禁卫军立刻冲进来,将四皇子拿下。 王公公扫了沈知序与几个谋士一眼,当即说道:“将他们一并拿下。” 沈知序简直想死的心都有。 他这刚从天牢出来才多久?就又被打入天牢! 他是跟天牢杠上了吗? 朝云宫。 戚妃才悠悠转醒,禁卫军便冲进来。 第233章 哥哥是干了什么坏事吗? 戚妃是被硬生生疼醒的。 天一亮,她的头倒是不疼了。 但她的脸和脖子,就像是烈火灼烧一样。 “啊!我的脸,我的脸……”睁开眼的那一刻,她浑身颤抖,想要碰自己的脸却又不敢,嘴里发出尖锐的声音。 她正想叫人拿铜镜过来。 禁卫军便冲进来。 正好给了她发泄的借口,“放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擅自闯本宫的寝宫。” 昨晚,她的脸被毁之后,便疼晕过去。 她还不知道太子逼宫的事,更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戚妃。 这会陛下还没有醒。 后宫的嫔妃,还有诸位皇子,全都守着陛下。 如今太子被打入天牢,他前脚进去,四皇子也进了天牢。 陛下又病了,正是表现的大好时机,谁有功夫跑来她这里落井下石。 禁卫军首领冷眼看着戚妃,“陛下有旨,戚妃与四皇子在荣阳暗中囤积十万精兵,意图谋反,罪无可赦,即刻打入天牢。” “什么?”戚妃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她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件事,他们做的极为隐秘。 且不说还有长公主给他们作掩护。 陛下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这太不寻常了。 “简直一派胡言,本宫要面见陛下。”回过神来,她也吵着要见陛下。 “证据确凿,长公主已经被陛下赐死,娘娘还是乖乖认罪的好,你莫不是以为陛下还会见你?” 戚妃的脸和脖子全都被包着,她倏地瞪大了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长公主,已经被陛下赐死?! 这也就是说,这件事已暴露无遗。 “戚家呢?戚家众人如何了?”纵然心里已隐隐有猜想,戚妃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禁卫军首领十分好心替她解惑,“戚家?什么戚家?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戚家,陛下已经下旨,戚正业斩首示众,然后诛其九族,此刻戚家大概只剩下娘娘一人。” 戚妃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啊……”她嚎啕大哭起来,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脸上的伤了。 两个禁卫军拖起她就走。 突然戚妃想起什么,她目眦欲裂看着一旁的下人问道:“那个贱丫头呢?” “昨晚太子逼宫的时候,东宫那些逆党还闯到朝云宫来,不仅杀了很多人,还放了一把火,那个贱丫头所在的屋子被烧的一干二净,她怕是早就化作灰烬。” 戚妃又是一惊。 她究竟错过多少事? 昨晚太子竟派人逼宫,还派人到朝云宫乱杀一通。 他是疯了吗? 不。 一定是裴止在背后推波助澜。 就连那个贱丫头也不见了,这便是最可疑的一点。 莫不是……裴止已经知道,那个贱丫头是他的女儿! 所以,是裴止叫人毁了她的脸。 “哈哈哈……”戚妃笑的无比凄厉。 难怪陛下会知道他们私自屯兵的事,想必裴止与谢长宁,定然已经知晓当年的事。 而这便是他们的报复。 戚妃很快被打入天牢,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天牢里暗无天日,直到此刻,她还不知道四皇子遇刺的事。 “谢长宁,裴止,你们给本宫等着,本宫绝不会认输的,当年本宫能把你们全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如今依旧可以。”戚妃四下扫了一眼,她很快振作起来。 她筹谋多年,又岂是轻易能被打倒的。 只要她的皇儿还活着,她就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得知戚妃与四皇子也被打入天牢,太子忍不住大笑出声,“父皇啊父皇,这就是你宠爱多年的女人,还有儿子!可见他们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太子只觉得无比畅快。 蓦地他脸上的笑凝固在脸上。 戚妃与老四,怎会如此轻易倒台? 他们暗中囤积私兵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莫非……这也是裴止的手笔?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谢长宁刚回来,就收到陛下吐血昏厥的消息。 消息是裴止叫人送来的,甚至连大哥都没有收到消息,足可见裴止这些年究竟干了些什么。 他在宫里,究竟安插了多少人? 沈逾白与珠珠也在。 府里那些碍事的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他们自然不用在避人耳目。 听闻陛下吐血昏厥的消息后,沈逾白眸光微闪,他想了想看着谢长宁说道:“那个,母亲,我有话要说。” 谢长宁抬眸朝他看去。 沈逾白咧嘴一笑,“你得先保证不打我才行。” 他此话一出,珠珠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娘亲为何要打你?哥哥是干了什么坏事吗?” 沈逾白,“……” 他嘴角一抽。 果然,最了解他的人,当属妹妹! “也不算坏事吧!” 谢长宁看着他们兄妹,她眼里只有欣慰,逾白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好,你说吧!娘保证不打你。” 沈逾白嘿嘿一笑,“在御膳房的时候,我实在闲着没事干,就在陛下的御膳里,加了一点小料,陛下这才会吐血昏厥。” 第234章 逾白,你做的好! 沈逾白原以为,母亲听了这番话,即便不揍他,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毕竟,谢家满门忠烈。 他这么做,与弑君何异? 母亲怕是很难接受! 怎料,谢长宁眸光流转,她眼底隐隐有笑意浮动,“所以,陛下这是毒发?” 沈逾白点头,“是,我这也是未雨绸缪,怕救妹妹的时候横生枝节,万一出点什么事,咱们全都跑不了,就想着不如给陛下来点小毒,倘若真有什么意外,咱们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逾白,你做的好。”谢长宁毫不吝啬夸赞道。 她眸光一凝,“今日我与你舅父虽然平安归来,但看得出来,陛下已对我们起了杀心。” 沈逾白冷笑,“我就知道,他是个狗皇帝,可恨当时没有多给他加点料,直接把他毒死。” 珠珠一脸担忧,“娘亲,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不急。”谢长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看着沈逾白问道:“逾白,听你这话的意思,陛下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沈逾白点头,“对,这毒只会让陛下半身不遂,外加吐字不清,等陛下醒来后,只能瘫痪在床,再也处理不了朝政。” “除非,有解药!” “很好,陛下现在还不能死,以陛下的性子,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变成这样,定会第一时间立太子,太子之位八成会落在五皇子身上,再然后他定会杀了太子与四皇子,为五皇子扫清一切障碍。” 谢长宁微微勾唇,“这个障碍自然也包括国公府。” “逾白,幸好你没有瞒着母亲,不然今晚怕是要出大事。”她一脸凝重,立刻派人去请谢玄,还有裴止。 她还叫人给方如缕送去一封信。 谢玄与裴止来的很快。 这是谢玄得知真相后,第一次私下见裴止。 他太了解裴止的为人,对于这个妹婿,他自然是一万个满意。 这同样是他第一次见沈逾白与珠珠。 “珠珠!我是舅舅。”看着珠珠,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珠珠给舅舅请安。”珠珠一脸乖巧,上前给他行礼。 谢玄鼻子一酸,哽咽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珠珠摇了摇头,“舅舅不要难过,珠珠一点也不苦。” 谢玄的眼红的越发厉害,他只有一个念头,珠珠可真是个好孩子。 还有逾白也是! “真是个好小子!”他挥拳落在沈逾白的肩头,自然没用什么力气。 沈逾白勾唇一笑,“舅舅。” 然后他朝谢玄伸出手来,“我与妹妹的见面礼呢?”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瞬间冲散谢玄心中那些不好的情绪。 谢玄从袖兜里摸出两个荷包来,一人递给他们一个。 珠珠的是浅粉色的。 沈逾白的是墨绿色的。 显然他早有准备。 接下来众人开始商量正事。 沈逾白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舅舅是个忠君爱国的武将,便宜父亲也是个清正的好官。 若是知道他给陛下来了点小毒,谁知道他们两个人会不会骂他? 打他倒不至于,因为母亲会护着他。 “好小子,忠君的前提,是有位仁君,为君若是不仁,那就休怪做臣子的不义。”谢玄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把忠义刻在骨子里的镇国公。 前世,他便是这样做的。 可结果呢? 镇国公满门抄斩。 就连妹妹都没有善终。 更不要提珠珠还有逾白。 若非陛下纵容,戚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沈逾白着实被他的话给震惊到了,他小心翼翼看向裴止,生怕便宜父亲有意见。 “不错,你做的很好,颇有为父的风范。”裴止当然不会责怪他,即便逾白不动手,他也会叫人动手。 因为,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尤其是,荣阳的事暴露后。 他太了解陛下了。 沈逾白有些不可置信,他一激动,下意识说道:“父亲,你也不怪我?” 他一声父亲,裴止瞬间红了眼眶。 逾白,终于肯认他这个父亲了! 直到傍晚时分,谢玄与裴止才分头离开。 陛下醒来后,已入了夜。 “陛下,你终于醒了。”一众嫔妃与诸位皇子见陛下醒来,皆是一脸激动,然后纷纷行礼。 陛下有片刻的恍惚,他下意识抬手,想让他们起来。 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右半边身子好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手来。 “朕……朕……”他蓦地瞪大了眼,惊恐不已想要开口,然后惊觉就连舌头都变得不听使唤。 “啊!太,医……”他嘴巴一张一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吐出几个字来,还模糊不清的很。 五皇子第一个发现陛下的异样,“父皇你怎么了?快传太医。” 太医就在一旁候着。 给陛下诊脉后,太医很快得出结论来,“陛下这是急怒攻心,以至情志不遂,故而诱发中风之症。” 陛下当即愣在那里。 众人皆是一脸震惊。 五皇子迫不及待问道:“父皇可还能痊愈?” 太医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只怕,难如登天!” “父皇……”五皇子瞬间痛哭流涕,他怒斥太医,“什么难如登天,我要你医治好父皇,否则我杀了你。” 他双目猩红,看上去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殊不知他这是激动的。 太子废了,老四也被打入天牢。 父皇骤然成了这样,以后还如何处理朝政? 不管父皇愿不愿意,都必须另立新君。 除了他,父皇还能立谁? 他的母妃可是宸妃,除了戚妃,后宫之中就数母妃的地位最高,况且他外祖乃英国公,同样手握兵权。 宸妃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好啊! 她与皇儿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诸位嫔妃哭嚎了一通。 陛下呆愣了许久,然后他缓缓看向王公公。 只一个眼神,王公公当即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可是让老奴,召薛首辅与英国公觐见?” 这个时候,陛下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立太子。 陛下微微颔首。 薛严乃文臣之首,至于英国公,虽然不如镇国公,与镇北将军,但同样战功赫赫,只是有些年迈,但辅助新君即位,绰绰有余。 况且…… 五皇子与宸妃别提有多激动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薛严与英国公便来了。 知道陛下的情况后,两个人皆是心头一惊,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陛下一一扫过诸位皇子,最后将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 王公公小心翼翼询问道:“陛下的意思,可是要立五皇子为太子?” 五皇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宸妃也激动的屏住呼吸。 在众人的注视下,陛下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陛下看向薛严。 薛严立刻拟旨。 片刻,王公公便捧着圣旨开始宣读。 只待明日早朝,昭告天下。 五皇子,不,如今该称他太子了,他与宸妃本想留下侍疾,怎料陛下一个眼神,王公公便遣退众人。 待众人离开后。 陛下死死盯着王公公,无比艰难吐出一句话来,“二皇子,四皇子,还有戚……妃,即刻,赐死!” 王公公赶忙点头应下。 然后陛下一个劲儿“玄,玄……” 王公公秒懂,“陛下可是要见玄影?” 玄影乃龙鳞卫首领,卫专门替陛下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陛下点头。 “属下拜见陛下。”玄影双膝跪在陛下面前,他一袭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面具,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陛下这才缓缓睁开眼,“镇,国公,与太子,同为逆党,杀,无赦!” 说完这句话,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抬起左手,准备让玄影退下。 “呵!”跪在他面前的人轻嗤一声,缓缓取下脸上的面具来。 下一刻。 陛下蓦地瞪大了眼。 第235章 还需要助助兴 裴止! 竟然是裴止! 玄影呢? 来的怎么会是裴止?! “放,肆……”陛下勃然大怒,他费了老劲儿才吐出这两个字来。 莫不是,王公公那个老货背叛了他? 他蓦地朝王公公看去。 王公公也大吃一惊,“裴大人怎么会是你,你这是想要谋逆……” 不等王公公把话说完,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现身,他便被抹了脖子,温热的血喷洒而出。 王公公刚倒在地上,就被人拖下去。 “你,你……”陛下怒不可遏抬起那只尚能动弹的手,指着裴止的鼻子,“想……” 他气的脸红脖子粗,多余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止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看着,曾经需要仰视的君主,“陛下可是想问臣想干什么?” 陛下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他,一副想把他大卸八块的模样。 裴止勾唇一笑,他漫不经心看着,陛下那张气的通红的脸,“陛下想灭了国公府满门,不巧的很,国公府恰是臣要护的人,臣只能辛苦一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陛下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殿,他真是悔不当初,如果他没有遣退侍卫就好了。 哪里轮得到裴止这个乱臣贼子,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万万没有想到,裴止竟敢谋逆。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选择,只求保命。 于是,他点了点头,吐字不清道:“可!” 然后他面露悔意,用眼神表示,他也是一时想岔了,只要裴止饶他一命,他不仅不动国公府,还可以既往不咎,封裴止为辅政大臣,让他辅佐新君。 君臣一场,裴止一眼便看穿陛下的想法。 他微微颔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陛下悬着的那颗心,骤然一松,他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都给他等着,他不仅要杀了谢家满门,还要杀了裴止这个乱臣贼子。 怎料裴止接着又道:“王公公何在?今晚陛下还没有服药,还不速速把陛下的药呈上来,伺候陛下服药。” 陛下,“……” 他不可置信看着裴止。 究竟是他眼瞎了? 还是裴止吃错了药? 王公公那个老货,不是已经被他的人给杀了吗?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王公公? 裴止莫不是在叫魂?! “老奴在,请陛下服药。”哪曾想裴止话音一落,当即从殿外走进来一个人。 他双手捧着托盘,上头放了一碗热气腾腾药。 不是旁人,正是王公公那个老货,就他脸上的褶子都一模一样,瞧着就跟真的似的。 但陛下知道,眼前这个王公公,不过是裴止叫人假扮的。 陛下骤然看向裴止,用眼神询问他,究竟想要怎么样? 裴止迎上陛下的视线,淡淡道:“也没什么,臣觉得明日是个良辰吉日,很适合龙驭归天,故而特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陛下双目滚圆,他额上青筋暴起,怒火滔天瞪着裴止,“你,想,弑君!” “陛下,英明!”裴止垂眸看了他一眼。 “这龙驭归天可大有讲究,万不能错过吉时,父亲起开,让我亲自伺候陛下服药。”沈逾白冲着裴止咧嘴一笑。 他连宫女都能扮演得好。 更何况一个老太监,对他来说简直一点难度都没有。 父亲?! 陛下看了裴止,然后又了假的王公公一眼。 他为何喊裴止父亲? 裴止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所以,裴止不仅想要弑君,还想要篡位!!! 他简直狗胆包天! “陛下请吧!这是我特意为陛下准备的药,能让陛下在睡梦中,结束这罪恶滔天的一生,要知道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沈逾白一边碎碎念,一边喂陛下服药。 陛下死死抿着唇。 沈逾白嘿嘿一笑,“看来陛下服药前,还需要助助兴。” “啪!”他抬手狠狠抽了陛下几个耳光,趁着陛下张嘴的时候,他一把捏住陛下的嘴,将那碗黑乎乎的药,全都灌进陛下嘴里。 他还贴心的扯过陛下的衣袖,替陛下擦了擦嘴。 陛下气的眼珠子都快炸裂了,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就像是一只气鼓鼓的癞蛤蟆。 沈逾白拿起一旁的玉玺,放在手里把玩,还不忘冲着陛下说道:“至于这玩意,只好由我暂时替陛下保存起来。” 陛下气的口吐白沫,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抢回沈逾白手中的玉玺。 这才惊觉,他左半边身子也无法动弹了。 他又惊又恐,嘴巴不停的一张一合,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惊喜吗?陛下?您老呀!就安心上路吧!”沈逾白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 陛下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 很快,他便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他梦见了什么,满脸惊惧之色。 沈逾白淡淡瞥了他一眼,“在睡梦中死去,也分噩梦与美梦,美梦你就不用想了,凭你只配在无尽的噩梦中归西。” 说完他看向裴止,“父亲,这里就交给我了,你去忙别的事吧!” 裴止点头,然后交代他了几句便离开了。 就这样死,算是便宜陛下了。 戚妃与四皇子,可就没有这样的福分了,他已经派人,把陛下要赐死他们的消息传出去。 戚妃与四皇子苦心经营这么多年。 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是他们的人。 他们可远不止,荣阳那点兵马。 这一次,他不仅要斩草除根,还要让戚妃与四皇子,背负天下骂名,死无葬身之地。 从宫里出来后,裴止径直去了天牢。 天牢里一片漆黑。 二皇子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他双手抱膝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突然暗无天日的牢房中,多了一簇亮光。 二皇子骤然抬眸,就见裴止提着一个食盒,朝他缓缓走来。 “说,你为何要背叛孤,孤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了?”他骤然起身,横眉怒目看着裴止。 第236章 殿下还记得这个吗? 陛下要赐死二皇子。 这个人为何不能是裴止呢? 如今陛下口不能言,王公公的话便是陛下的话。 裴止一声令下,立刻有人打开牢房的门。 “这里怎得如此简陋,去抬一张桌子,再拿两把椅来子,让本官与二皇子好好叙叙旧。”裴止抬眸扫了一眼。 说着他提着食盒踏进牢房。 桌椅很快安排妥当。 裴止率先坐下,见二皇子一脸愤恨瞪着他,还杵在那里。 “殿下请吧!”裴止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二皇子下意识去撩衣袍,这才发现他一身囚衣,他冷哼一声在裴止对面坐下。 “裴止,孤万万没有想到,背叛孤的会是你,你对得起孤对你的信任吗?” 裴止目光平和,在他眼里二皇子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 “殿下还不知道吧!陛下已经立五皇子为太子。” 二皇子一脸震惊,“父皇竟然立老五为太子!” 这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父皇会立老四。 裴止一眼便看出他心中的疑惑,“今日四皇子回京之际,陛下发现他在荣阳,暗中囤积了十万兵马,一怒之下将他与戚妃打入天牢,只不过他们离殿下有点远,殿下故而不知。” 瞬间二皇子惊的嘴都合不拢。 老四,竟然如此轻易就倒台了?! 蓦地他抬眸看向裴止,“这莫不是也是裴止大人的功劳?” 裴止语气极淡,“臣不敢居功。” 他这等于变相承认这件事。 “裴止,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很好玩吗?”二皇子一拍桌子,厉声质问裴止,“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与他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的对比,裴止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垂眸,慢条斯理抚平衣袖上的褶皱。 不等他开口,二皇子便怒声道:“你莫不是想要谋朝篡位?裴止你好大的胆子,即便你侥幸成功,你这个逆臣贼子,也坐不稳这江山,因为这是我们萧家的天下。” “看来殿下从始至终都不明白,臣究竟想要什么。”他轻笑出声,“呵,我要这江山有何用?” 二皇子大怒,“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裴止缓缓打开桌上的食盒,“殿下还记得这个吗?” 二皇子随意扫了一眼,他不屑道:“这不就是寻常的桂花糕,有什么稀奇的?” 裴止提醒他,“殿下不妨在仔细看看。” 二皇子定睛看了一眼,他不禁蹙起眉头来,“这竟是一盘坏掉的桂花糕,你带这种东西来看孤,究竟是什么意思?” 裴止将那盘桂花糕,缓缓摆在桌子上。 “这怎么会是寻常的桂花糕呢?” 突然二皇子想到什么,他一脸不可置信,死死盯着那盘坏掉的桂花糕,“这难道是……” 方才他灵光一闪,他记得曾想借叶仲霖之手,给谢长宁下毒。 结果,谢长宁却安然无恙。 这难道是……那盘下了毒的桂花糕? 这东西怎么会在裴止手里? 谢长宁之所以没有中毒,难道是裴止派人暗中调换了有毒的桂花糕?! “就是殿下想的那样。”裴止微微挑眉。 二皇子大为不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猛地一顿,骤然瞪了大眼,“难道你当真对谢长宁,起了别的什么心思?记得孤当时问你,你不是说对她没有半点心思,更不愿娶她吗?” 裴止突然就笑了,“当时,是什么时候?殿下怕不是忘了,自己是处于何种目的,才迫不及待跑来试探臣。” “你是因为谢长宁,才背叛孤的?” 裴止,“不然呢?” 二皇子骤然起身,“你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就背叛了孤!” 他怎么都接受不了这件事。 竟然因为谢长宁,裴止才会背叛他…… “你莫不是疯了,谢长宁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哪里值得你这样对她?” 裴止脸色一沉。 “孤虽然有这个心思,也确实派人这么做,但却并没有伤害到谢长宁分毫,你竟然只因为这个,就要置孤于死地。”二皇子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裴止一字一句,“殿下该庆幸,她安然无恙。” 说着他把那盘有毒的桂花糕,推到二皇子面前,“陛下口谕,即刻赐死二皇子,臣想了又想,用这些桂花糕,送殿下上路,再合适不过。” “也算是,有始有终!” “不,孤要见父皇……”二皇子当然不肯乖乖赴死。 裴止缓缓起身,“殿下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陛下了。” 二皇子骤然一惊,“你想对父皇做什么?” 裴止一抬手,两个侍卫走进来,一人将二皇子死死摁在地上,一人拿起那盘桂花糕,一块接一块塞进他嘴里。 由不得他不吃。 裴止冷眼瞧着,“殿下,甜吗?” 二皇子满嘴桂花糕,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眦欲裂瞪着裴止。 不过片刻。 “噗……”他便觉得腹中如刀绞,然后他一口血喷出来。 两个侍卫一松手,他便口吐白沫摔在地上,整个人不停抽搐起来。 “殿下,一路好走!”裴止含笑看着他。 一直等二皇子彻底咽气,裴止才从他身上踏过去。 离开天牢的时候,他回眸朝戚妃与四皇子所在的牢房,淡淡看了一眼。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掠过一抹笑意。 你们,可千万莫要,让本官失望才好…… 沈逾白一直守着陛下。 寅时初,也不知怎么回事,天牢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即便立太子的圣旨已下,五皇子与宸妃便真能高枕无忧吗? 不,他们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警醒。 他们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天牢那边的动静。 得知这个消息后,五皇子第一时间问道:“戚妃与老四呢?” 前来报信的侍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太子殿下的话,戚妃与四皇子不见了!” 五皇子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他们两个人一定趁机逃走了。” 宸妃也收到消息。 母子两人马不停蹄赶到陛下的寝宫,以他们如今的身份谁敢阻拦? 哪怕他们明知道,陛下还在休息。 五皇子如今虽然已是太子了,但他却没有调兵的权力。 “父皇你醒醒啊!戚妃与老四竟然逃走了……” 沈逾白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他淡淡瞥了陛下一眼。 就见五皇子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陛下便突然睁开了眼。 “噗……”他面色急剧变化,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死死瞪着眼,一口气没喘上来,那副模样骇人极了。 “陛下……”五皇子与宸妃全都吓傻了。 沈逾白哆哆嗦嗦伸出手,探了探陛下的呼吸。 然后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好了,陛下被戚妃与四皇子,活生生给气死了。” 第237章 别来无恙啊 宸妃与五皇子惊得,禁不住后退两步。 王公公方才说什么? 陛下驾崩了!!! 五皇子心里腾腾的厉害,可是他骤然说出戚妃与四皇子逃走的事,这才把父皇给气死了?! 是他的错。 忘了父皇现在,根本受不得刺激。 他并不想让父皇死。 虽说父皇也还算宠爱他,可之前有太子与四皇子压在他头上,他在朝中的声誉一般,也不敢像老四那样结党营私。 父皇去的这么突然,他能坐稳这个皇位吗? “陛下,陛下你醒醒啊!”宸妃一脸不可置信,她颤抖的伸出手,探了探陛下的鼻息。 下一刻。 她脸色大变。 果然,如王公公所说,陛下已经气绝身亡。 可他们刚才来的时候,陛下还好好的。 旁人会不会疑心,是他们害死了陛下? 不。 绝不是他们,害死陛下的。 王公公说的对,陛下是被戚妃和四皇子给气死的。 “陛下,陛下……”沈逾白跪在地上,正嚎啕大哭。 宸妃也哀嚎了几声,然后她泪眼模糊看向沈逾白,“王公公说的极是,陛下是被戚妃与四皇子气死的。” 说着她给了五皇子一个眼神。 五皇子瞬间反应过来,不管父皇是怎么死的,对外必须这么说,把这个锅扣在老四头上。 他一个气死父皇的逆子,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公公快请起,当务之急是赶紧处理父皇的身后事,孤到底年轻,还有很多事需要仰仗公公。”五皇子亲自把沈逾白扶起来,话里话外都是要委以重任。 殿内只有他们几个人。 父皇究竟是怎么死的,只有他们几个人清楚。 这个时候,他非但不能杀王公公,还得委以重任。 倘若这个节骨眼,王公公一死,定会有人怀疑父皇的死因,说不定还会怀疑,是他弑君篡位。 父皇虽然立他为太子。 可到底没有说传位的事。 以父皇的性子,只怕还会拖上好一阵子,短则一两年。 指不定父皇还抱着恢复的希望,一旦父皇有所恢复,那这个期限可就说不清楚了。 幸好,王公公是个识时务的。 若不是王公公,刚才嚎了那么一嗓子,给父皇的死下了定论,他怕是都想不到这一点。 可见,王公公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人才呀! “哎呦,这万万使不得,太子殿下真是折煞老奴了。”沈逾白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给五皇子行了一礼。 “老奴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他老泪纵横,一脸感激,就像五皇子是他的再生父母一样。 简直,把王公公给演活了。 不,他分明就是王公公本尊! 沈逾白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谁能不喜欢这样一个识时务的狗奴才呢! 宸妃与五皇子闻言,皆松了一口气。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五皇子更是开口对他说道:“等孤继位之后,公公依旧是大内总管。” 沈逾白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他抬起衣袖抹了抹泪,赶紧谢恩。 还继位? 你怕是没这个命…… 丧钟一响。 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震惊归震惊,但有王公公在,还有太医院的脉案,足可见陛下的死并无任何问题。 陛下,就是被四皇子与戚妃气死的。 文武百官很快接受这个现实,他们忙着给陛下治丧。 巡城司的人,则忙着挨家挨户,搜查四皇子与戚妃。 国不可一日无君,司天监已推算出新君继位的日子。 就在五日后! 礼部的人,除了给陛下治丧,还要忙着筹备新君继位的事,简直忙到起飞。 宸妃与五皇子皆以为,很快就能抓到戚妃与四皇子,因为他们逃走的时候是晚上,城门紧闭,加上老四身上有伤,戚妃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们就是插翅,也休想逃出城。 怎料一连三日,莫说抓到他们,就连他们的行踪都没有发现。 戚妃与四皇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眼看过了明日,就是他的继位大典,还没有抓到戚妃与四皇子,五皇子与宸妃寝食难安。 无奈,五皇子只能把这个重任,交给刑部与大理寺,让他们协助巡城司。 限他们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务必把戚妃与四皇子捉拿归案,以此告慰陛下在天之灵。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刑部与大理寺,还有巡城司的人,掘地三尺也未能发现戚妃与四皇子的行踪。 明日便是新君继位大典。 五皇子就是在愤怒,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处置刑部,大理寺还有巡城司的人,毕竟他还没有继位。 夜深人静。 谢玄,裴止,方如缕,还有谢行云,全都在谢长宁这里。 方如缕笑的十分爽朗,“萧家这帮狗崽子不仁,终于等到这一日了,明日咱们定要大干一场。” 说着她看向谢长宁与裴止,“只是有一件事,若戚妃与四皇子明日现身,定会把你们之间的事,当众捅出来,你们可做好准备?” “放心,我早已准备好。”裴止看了谢长宁一眼,他十分不赞同,方如缕的措辞。 什么叫把这件事捅出来? 戚妃那是给他正名,好吗? 现在,他急需一个名分。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戚妃与四皇子藏身何处。 但他们几个却是知道的。 五皇子叫人掘地三尺,都未能找到戚妃与四皇子。 这是为何? 因为他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别说掘地三尺,就是把整个京都都翻过来,他也不可能找到戚妃与四皇子。 谢玄点了点头,给了裴止一个赞赏的眼神。 珠珠也在,经过几日相处,她很喜欢父亲,但她最喜欢的还是母亲! 她与哥哥私下早就商量好。 他们绝不会干涉母亲的决定。 她愿意同父亲在一起,他们自然支持。 她不愿意同父亲在一起,他们也尊重母亲的决定。 只要母亲过的幸福就好。 这些年母亲过的太苦了。 而父亲只吃了些,单相思的苦而已。 众人一番商量,很快敲定明日的事。 临走的时候,方如缕郑重说道:“我大哥说了,他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们休想把这个位置,强行扣到他头上来。” 谢玄嘴角一抽,老方是怎么知道的? 方如缕冷哼,“看吧!我大哥就知道,当皇帝有什么好?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都晚,还要被别人骂狗皇帝,一不小心就会别人拉下来,你们谁愿意当谁当。” 说着她摆了摆手,走的无比潇洒。 谢玄看了裴止一眼。 当皇帝? 裴止当即皱起眉头。 夫人都还没追到手,他哪有那个闲工夫。 谢玄只能看向自家儿子。 谢行云倏地瞪大了眼,他咬牙切齿道:“父亲,你想都别想,要不你和母亲再生个儿子出来。” 谢玄心里当即有了主意,“等过了明日再说吧!” 这一夜,于很多人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天还未亮,文武百官便纷纷入宫,裴止与谢玄自然也在其中。 今日可是新君继位大典。 新君继位,需得先去太庙,祭拜诸位先祖,宣告继承正统。 太阳初升之际,五皇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前往太庙。 宸妃留在宫里。 等新君继位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册封自己的母妃为太后。 “请娘娘更衣。”礼部已经连夜赶制出太后的吉服,伺候宫女正伺候宸妃更衣。 宸妃看了又看,虽然是赶制出来的,但她还是满意极了。 谁能想到,最后坐上这个位置的会是她?! 她起身准备更衣。 就在她伸手的那瞬间。 “噗!”身后的宫女突然出手,一把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割断她的喉咙。 “啊!娘娘……”一旁的宫女大惊,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守在殿外的侍卫冲进来,她们原以为是救星,怎料这些侍卫是来杀她们的。 那边,五皇子已经率领文武百官来到太庙。 文武百官皆在殿外跪拜。 殿外有重兵把守。 只有沈逾白跟着五皇子,一起进了殿内。 抬眼全都是历代先皇的牌位。 五皇子虔诚的跪在地上,他刚接过沈逾白递来的香。 砰的一声,大殿的门猛地合上。 五皇子心头一惊,他回眸就要查看。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冰冷的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五弟,别来无恙啊!” 第238章 顶梁柱 是老四! 谁能想到,老四竟然藏在太庙里,直接给他来了一个守株待兔。 “你想怎么样?”五皇子回眸,就见四皇子与他一样,头戴冕冠,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甚至比他的做工还要精致。 显然,不是赶制出来的。 而是早有准备! “四哥,我才是正统,只要你束手就擒,我不仅不伤你性命,且封你为秦王,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呵,正统?何为正统?你与为同为父皇的血脉,这个皇位你坐得,我自然也坐得,且我比你更有这个资格。”四皇子冷笑。 沈逾白脖子上,自然也架了一把剑,凉丝丝的,叫他忍不住想缩脖子,他面上一脸惊恐,实则眼底暗藏冷笑,不动声色看着这兄弟两人,争得你死我活。 “父皇不过中风而已,他怎会死的这般突然?父皇定然死在你手里,而你却把这个罪名扣在我头上,真是其心可诛!”四皇子握着剑的手骤然施力。 五皇子脸色一变,“不是我,我没有,父皇分明是被你给气死的。” 四皇子突然看向沈逾白,“王公公你来说,父皇可是被老五害死的?”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沈逾白, 怎么? 他已经从家里的顶梁柱,变成了宫里的顶梁柱了吗? 一个两个全都要找他。 没有他不行是吗? 他当即换上一副谄媚的模样,“四殿下说的对,四殿下说什么都对!” 主打一个识时务。 非常识时务。 五皇子大怒,“你这个阉狗……” 四皇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一会出去后,王公公知道该怎么说吧?” 沈逾白赶紧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一样一样的,“四殿下放心,老奴绝不会让殿下失望的,只求殿下别杀老奴。” 四皇子越发满意,“王公公可真是一条好狗,你就放心吧!本皇子不仅不会杀你,等本皇子继位后,还会让你继续侍奉本皇子。” 沈逾白,“……”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但他的脑袋有自个的想法,点的飞快,嘴也有自己的想法,“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皇儿,吉时不可误,休要与他们再浪费时间,是时候出去面见文武百官了。”戚妃头戴帷帽,身着太后吉服,就连说出的话都极具威严。 就在大殿门合上的那瞬间,守在太庙外的禁卫军,纷纷反水。 此时此刻,不仅文武百官,就连其他皇子,皆已经被拿下。 吱呀一声。 随着大殿门缓缓开启。 四皇子挟持五皇子,带领着众人一步一步踏出大殿。 自然弱小无助的沈逾白,也被他们带出去。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竟然是四皇子与戚妃!” “方才五皇子已经亲口承认,是他毒杀了父皇,王公公便是人证。”众目睽睽之下,四皇子扬声说道。 一时间,众人全都看向沈逾白。 五皇子勃然大怒,“你放屁,父皇分明是被你和戚妃给气死的。” 可怜又弱小的沈逾白,“……” 他拼命点头,“四皇子说的对!” 他这句话简直太妙了。 像什么都说了,又像什么都没有说。 不等他话音落下,五皇子紧接着说道:“任谁都看得出来,王公公是被逼无奈,他脖子上那把剑,便是最好的证据。” 说着他看向那些禁卫军,“朕才是名正言顺的新君,你们可要考虑清楚,当真要沦为乱臣贼子吗?你们可有想过你们的家人,还有先祖?他们愿意背负这个骂名吗?” 他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心生动摇。 戚妃当机立断,她接过四皇子手中的剑,眼都不眨直接杀了五皇子。 “陛下……”文武百官全都大惊失色,喊的最大声的莫过于裴止与谢玄。 一声陛下,便表明他们的立场。 他们只会认五皇子! 事已至此,四皇子也不再犹豫。 “杀!”他一声令下。 其余皇子皆血溅三尺。 眨眼之间,陛下的血脉,只剩下他一人。 他猖狂笑出声来,“事到如今,能继承大统的只剩下朕一人,尔等还不快拜见朕!” 第239章 大义灭亲 “陛下,陛下……”文武百官还在忙着哭五皇子,根本没有人理会四皇子。 即便先皇的所有皇子都死了,又如何? 不是还有宗亲在。 就是他把所有宗亲都给杀了,萧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们也不会让四皇子,这个气死先皇,残害陛下,屠戮兄弟的畜生上位。 否则,日后他一个不高兴,还不得灭了他们的九族。 谁敢拥戴这样的人,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这不是找死吗? “萧云睿,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气死先皇,狠心杀害陛下,残忍屠戮兄弟,即便只剩下你一个皇子又如何?你想做九五至尊?等下辈子吧!我们绝不会认你这样的君主。” “萧家怎么会出了你这样的子孙,你简直就是萧家的败类,若是让你这个的狗东西继位,天下百姓怕是没有一日安生日子,有本事你把我们全都杀了呀!” “先皇啊!求你睁开眼看看吧!你宠信多年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畜生,你若是在天有灵,就该把这个畜生一并带下去,省得他为祸苍生。” “……” 御史台几位大人,全都一脸不屈站出来,指着四皇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们就是死,也不会让这么个畜生继位。 四皇子大怒,“好,既然如此,朕成全你们,来人啊!即刻将他们斩首示众,不妨告诉你们,如今不仅太庙在朕的掌控之中,就连皇宫与整个京都,亦在朕的掌控之中,自然还有你们的身家性命。” “你们不怕死,你们的家人呢?他们也不怕死吗?” 他不仅想要杀鸡儆猴,更拿文武百官的家人,来威胁他们。 不少人都心生怯意。 但也有不怕死,尤其是御史台那几位大人,他们一个个全都梗着脖子,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 “萧云睿,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哪怕你杀尽所有宗亲,萧氏一族只剩下你一个人,我们也不会让你上位,否则即便今日侥幸逃过一劫,来日也要死在你的刀下。” “来啊!你杀了我们呀!有你这样的父亲,日后你的子嗣定会有样学样,我倒要看看你这皇位又能坐多久?” 沈逾白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几个人是真不怕死。 裴止不动声色给了他一个眼神。 “陛下,老奴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沈逾白秒懂,他一脸谄媚看向四皇子。 他这一声陛下,真是大大取悦了四皇子。 四皇子大手一挥,让沈逾白说。 沈逾白一脸轻蔑,他冷冷扫了御史台几位大人一眼,然后啊呸,冲着他们狠狠啐了一口。 这才卑躬屈膝对四皇子说道:“如他们这样的人,不就想博一个好名声吗?陛下若是就这样杀了他们,岂不是便宜他们了,这样的硬骨头就应该打入天牢,留着慢慢折磨,直到磨去他们一身傲骨,让他们心悦诚服拜倒在陛下脚下。” 他还着重提了一句,“若是先皇,定会这样做,因为这样更具挑战。” 四皇子双眸微眯,他当即改变了主意,“那就依你所言,把他们全都打入天牢。” 沈逾白成功收获了一波感谢,只是感谢的,有些过了头! “你这个阉狗不得好死……”几个人指着沈逾白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们倒是提醒了戚妃,她缓缓扭头看向一众宗亲。 一众宗亲本来就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就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见戚妃朝他们看来,一个个噤若寒蝉。 “拜见陛下!”也不知谁开了个头,然后就跟下饺子一样,一众宗亲全都跪倒在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原以为,只要他们认了四皇子这个陛下,戚妃就会放过他们。 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 戚妃看着他们轻笑出声,“萧家怎么会有你们这样软骨头,留着你们也只会败坏先祖们的名声。” 她红唇轻启,不带丝毫犹豫,“杀!” “求陛下与太后娘娘饶命啊!”一众宗亲吓得魂不附体。 沈逾白不着痕迹看了裴止一眼。 裴止一点表情都没有,这些宗亲不知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萧云睿这是,为民除害! 换个角度想,他也挺大公无私的,不惜亲手灭了自己的九族,也要为民除害。 多多少少也算是大义灭亲。 萧云睿并没有阻止,只有杀了这些宗亲,彻底绝了文武百官的其他念头,他才能坐稳这个皇位。 一片惨叫声之后,所有宗亲全都倒在血泊之中。 “尔等还要冥顽不灵吗?可见陛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沈逾白冷冷扫了众人一眼,他率先跪倒在地,“老奴拜见陛下。” 然后他高呼万岁。 四皇子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他就喜欢这样识时务的狗奴才。 陆陆续续又有几位大人跪倒在地。 裴止看了谢玄一眼,谢玄给了他一个眼神,想要将四皇子那些逆党一网打尽,还需要再拖延些时间。 裴止深吸了一口气,也缓缓跪在地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 直至文武百官全都臣服在四皇子脚下。 “哈哈哈……”四皇子忍不住猖狂笑出声来,“诸位爱卿平身。” 架在文武百官脖子上的刀这才移开。 “来人呀!把谢玄,裴止,全都拿下,再把谢长宁那个贱人,给本宫带上来。”不等他们站起身来,戚妃便开始发难。 第240章 觊觎人妇! 谢玄与裴止早就料到,一旦戚妃与四皇子得势,必不会放过他们。 戚妃并不蠢,若这个时候她还猜不到,自己为何夜夜头疼欲裂,她绝对爬不到如今这个位置。 谢玄大怒,“你凭什么叫人拿下我们,你又想对岁岁做什么?” 裴止看似平静,实则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不知下官犯了什么罪,惹得娘娘这般大动干戈?” 他们的反应大大取悦了戚妃。 她淡淡扫了谢玄一眼,怨毒的眼神落在裴止身上,死死盯着他,“裴止,此刻你定然怕极了吧!你不妨猜猜,本宫想对谢长宁那个贱妇做什么?” 她嗓音骤然变得凌厉起来,“还有,你少在本宫面前装蒜,朝云宫那个贱丫头,定是你想法设法救走的吧!” 说着她尖着嗓子大笑起来,“你敢告诉众人, 那个贱丫头是你什么人,你与谢长宁那个贱妇又是什么关系吗?” 她一口一个贱丫头,还有贱妇。 简直气煞沈逾白,敢骂母亲与妹妹。 奶奶个腿,谁有你们母子两人贱? 他眼底暗藏杀机,唇畔闪过一抹冷笑,一会有你们好受的。 文武百官听的云里来雾里去的,皆是一脸疑惑。 戚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裴大人与谢长宁能有什么关系? 裴大人向来洁身自好,从不近女色,以至于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老光棍一个。 毫不夸张地说,死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们一度以为,裴大人有什么隐疾,说白了就是不大行。 戚妃扯的这都是什么? “哈哈哈……你敢吗?”见裴止沉默不语,戚妃笑的越发嚣张,“裴止你哑巴了吗?你倒是说话呀!” 她伸手指着裴止,“你不敢是吗?” 裴止依旧沉默不语。 戚妃头戴帷帽,旁人根本看不清楚她如今的模样,只能听到她咄咄逼人的声音。 她笑声戛然而止,“谁能想到,咱们这位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一身清正的裴大人,始终不婚的原因,竟是觊觎人妇,且觊觎了二十多年。” “裴止你可真是龌龊,简直龌龊到令人作呕。” 她此话一出。 文武百官皆是一脸震惊。 啥? 啥啥啥? 裴大人不是身体不行,而是觊觎人妇。 这个人妇,该不会是谢长宁吧! 天呐!一时他们竟不知,该唾弃裴大人,还是敬佩裴大人? 毕竟,这种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可不多。 看,他们就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这个不行,那就再换一个也就是了,大不了全都收进府里。 裴大人可真是,死心眼…… 就在这时谢长宁被带上来。 今日这样的大戏,怎能少得了珠珠。 沈逾白可是答应过珠珠,让珠珠亲手宰了戚妃,答应妹妹的事,他又岂会食言! 两个人脖子上,同样架着刀。 一见她们,谢玄瞬间激动起来,他双目赤红大声喊着她们。 始终面无表情的裴止,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反应,“你放了她们,有本事全都冲着我来!” “哈哈哈……”戚妃的声音格外刺耳,“你们都看见了吧!咱们裴大人有多在乎谢长宁这个贱妇,这是为何?” 她说着一顿,“因为,他们两个人早就狼狈为奸,谢长宁生的所有孩子,全都是裴止的,瞧见谢长宁身边那个丑八怪了吗?她便是谢长宁与裴止的奸生子!” 第241章 另一层身份 裴止最在意的,不就是谢长宁这个贱妇吗? 她要让他们,连带他们所生的孽种,永远都别想抬起头来,就连死后都要背负骂名。 谢家什么门第? 出了这样的女儿,谢家都要跟着一起蒙羞。 在场所有人惊得全都瞪大了眼。 尤其是文武百官,看着裴止的眼神变了又变。 啧啧……亏他们还以为裴大人是个老实巴交的。 原来,最不老实的就是他…… 他不仅觊觎人妇,就连孩子都整出来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裴大人吗? “什么奸生子?这不全都是你的功劳吗?是你给我和裴止下了药,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敢告诉众人,你为何要为我们下药吗?” 谢长宁一脸嘲讽,“谁能想到,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日思夜想的竟是其他男子,求而不得便因爱生恨,因此心生歹念算计我与裴止。” 众人:“……” 天呐! 竟还有这样的事。 今日到底是四皇子谋朝篡位,还是他们互相揭老底? 真是,热闹…… 简直叫人,目不暇接! 四皇子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他看了戚妃一眼,又看了裴止一眼。 母妃真是瞒的他好苦,竟连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沈逾白与谢玄全都看向裴止。 虽说众人现在全都清楚,他们是被戚妃给算计了。 可这奸生子的名头,实在有些不好洗刷。 沈逾白微微蹙起眉头,他也就罢了,根本不在意什么名声,可他不想让妹妹背负这个骂名。 众目睽睽之下,裴止抬眸看向戚妃,他一脸坦荡,“是,我喜欢岁岁,自从她从山匪手中救起我那一刻,我便倾心于她,那时她还尚在闺中,是以,此情坦荡,无愧于天,更无愧与任何人!” “连她都不知我这份心思,自她成婚后,我从未打扰过她,更不曾生出过别的念头。” 说着他神色温柔看向谢长宁,一字一句,字字铿锵有力,“我此生唯一所求,只愿她平安喜乐。”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启齿。 埋藏在他心里二十多年,今日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 他的话一字一句,敲击在谢长宁心头,目光炙热到她不敢直视。 诚如他所说,前世他从未打扰过她。 不知为何,她再一次想起裴止前世的死因。 他为何会在狱中自尽? 究竟为什么? 前世至死戚妃都没有暴露这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若非娘娘,我与岁岁此生再不会有任何交集,在这里我要感谢娘娘,无论处于何种目的,成全了我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 不等戚妃开口,裴止一脸感激,郑重其事对着她拱手一礼,“多谢娘娘成全!”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娘娘可真是个大好人!” 沈逾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何为杀人诛心? 可真是被父亲给玩明白了。 这下戚妃还不得气的七窍生烟。 果然,她气的浑身颤抖,指着裴止破口大骂,“你简直无耻。” 她是为了成全他们吗? 她那是为了羞辱报复他。 想到什么戚妃突然笑出声来,“你确实应该感谢本宫,若是不然你们怎么会有奸生子?还不止一个!” “奸生子?”裴止忍不住轻嗤出声,“什么奸生子?娘娘怕是不知我另一层身份,我与岁岁实乃天赐良缘!” 第242章 什么叫另一层身份? “另一层身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说戚妃不明白,就连其他人也听不懂裴止这话何意。 什么叫另一层身份? 莫不是他还有别的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就连谢长宁都是一脸疑惑,她也不知道裴止还有什么身份。 迎上众人不解的目光,裴止缓缓抬起下颚,“众所周知,岁岁嫁的是靖安侯,而沈文远却是叶家的孩子,并非真正的靖安侯。” 听到这里,戚妃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裴止你该不会想说,你才是真正的靖安侯吧!” 闻言,众人全都仔细盯着裴止。 当即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人开口说道:“还别说,这么一看裴大人真与老侯爷有几分相似。” 朝中上了年纪的人不在少数,见过老侯爷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这么一说,裴大人当真与老侯爷十分相似,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莫不是裴大人当真是老侯爷的子嗣!” “若真是这样的话,不得不感叹一句,缘分真是太玄妙了,这就叫做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谢玄定睛看了裴止一眼,是是是,他长得可真像老侯爷。 不得不说,这厮……可真会! “裴止,你简直一派胡言,你怎么可能是沈家的人,谁人不知老侯爷早已绝后,否则也不用从旁支找人承袭爵位。”戚妃都气笑了。 “我为何不能是沈家人?当年有位姨娘与秦氏同时有孕,她早就看穿秦氏的心思,故而用一个死掉的女婴,换走了自己的孩子,她本想让人把孩子送回娘家,不料送孩子回去的途中,奶娘不幸染病撒手人寰,至此这个孩子便下落不明。” 裴止逐字逐句道:“而我,便是当年那个孩子,文姨娘病故时,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给了身边的婢女,求她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孩子,就在前不久祝妈妈才刚找到我,我已经找靖安侯府的管家求证过,祝妈妈确实是文姨娘身边的人。” 说着他看向谢长宁,“岁岁要嫁的人是我,我与她本就该结为夫妻,何来奸生子一说?” 高! 实在太高了。 沈逾白都想给他鼓个掌,再叫一声好! 父亲这脑子可真好使。 谢长宁不禁有些狐疑,连她也猜不准,裴止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但确实有这么一桩事,他说的倒也合理。 文武百官中,不少人都相信了,裴止这番说辞。 “世上哪里这么巧合的事,这肯定是你编造出来的……”戚妃还想要说些什么,四皇子开口说道:“母妃,正事要紧。” “本宫之所以头疼欲裂,定是你们给本宫下了毒,本宫命令你们把解药交出来,否则本宫先杀了你们的孽种,再把谢长宁给杀了。”果然戚妃已经猜出来。 她猜测是裴止叫人下的毒。 “倘若朕数到三,你还不肯把解药交出来,那就只能给她们收尸了。”四皇子冷眼看着裴止,他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必须速战速决! 沈逾白眸光微闪,想动母亲和妹妹?可以,不过得先过了他这一关。 裴止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他们已经拖延了这么久,皇宫与京都那些乱党,应该已经肃清才是。 是时候动手了! 谢玄也看了沈逾白一眼,显然他也是这个意思。 沈逾白就站在四皇子身旁。 “一!”四皇子才刚开口,一把锋利的匕首便抵在他的脖颈。 沈逾白出手太快了,快到一旁的侍卫根本反应不过来。 众人皆是一惊。 “王公公你想干什么?”最震惊的莫过于四皇子,他一动也不敢动,眼神阴狠死死盯着沈逾白,“只要你放了朕,不管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对,只要你放了皇儿,一切都好说。”戚妃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沈逾白一脸玩味。 四皇子与戚妃纷纷点头。 沈逾白似笑非笑,“倘若我想要你们的命呢?也可以吗?” 四皇子脸一黑。 戚妃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你若是杀了皇儿,你也活不了,本宫保证只要你放了皇儿,绝不会伤你的性命不说,还会让皇儿下旨封你为异姓王,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谁说我也活不了的?今日死的只会是你们。”沈逾白抬眸看向那些逆党,“立刻放下你们手里的剑,否则我便杀了他。” 他眼神一凛,四皇子脖颈溢出丝丝血迹。 “皇儿!”戚妃大惊,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其他,冲着那些侍卫吼道:“快放你们手里的剑。” 那些侍卫才放下手里的剑。 谢行云便带着人冲进来。 数万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戚妃与四皇子,还有那些侍卫。 局势瞬间扭转。 文武百官不禁松了一口气,有不少人瘫坐在地上。 四皇子脸色大变,戚妃同样如此。 裴止第一时间来到谢长宁与珠珠身边。 “想让他活命吗?”沈逾白冷眼看向戚妃。 戚妃拼命点头。 沈逾白冷笑出声,“跪下。” 戚妃想都没想,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你别伤害皇儿……” 沈逾白轻轻抬起脚尖,挑起她头上的帷帽,露出她那张狞狰如恶鬼的脸来。 “啊……”突然暴露在人前,戚妃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文武百官蓦地瞪大了眼。 啊这,这竟然是戚妃?! 简直太吓人了。 迎上众人惊恐的眼神,戚妃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逾白睨了她一眼,然后含笑看向珠珠,“珠珠,到哥哥身边来。” 第243章 现在该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沈逾白一改方才那尖细的嗓音。 文武百官又是一惊。 哥哥? 他究竟是谁? 裴大人与谢长宁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这怎么又蹦出来一个儿子! 珠珠一步一步走到沈逾白身旁,看着戚妃说道:“说吧!你今日想怎么死?” 谢行云手里的剑,架在戚妃的脖子上。 珠珠一来,他便把剑递给珠珠。 他已经从父亲嘴里,听闻表妹的事,报仇这件事,自然得表妹亲自动手才行。 戚妃面露惊恐之色,“只要你们放了皇儿,我甘愿赴死。”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做梦。 沈逾白缓缓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来。 看着他这张脸,戚妃瞳孔一缩,他竟然真的是,裴止与谢长宁那个贱人的儿子。 文武百官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还总担心,裴大人死后无人送终。 现在终于不用再担心了。 一声不响,裴大人便蹦出这么大一个儿子来。 “放了他?”沈逾白给了戚妃一个嘲弄的眼神。 四皇子心头一惊,“你想要干什么?” 沈逾白一脚踹在他腿上,四皇子重重跪在地上,他居高临下看着四皇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说我想干什么?” 四皇子满目惊恐,“不,你不能杀朕,朕是萧氏一族唯一的子孙,除了朕还有谁能继承皇位,朕若是一死,必然天下大乱。”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沈逾白手腕反转,一道寒芒闪过。 四皇子的双眼当即流出血来。 “啊……朕的眼睛,朕的眼睛……”四皇子凄厉的叫声响彻云端,他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皇儿,我的皇儿……”戚妃叫的比他还要惨烈,这就叫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沈逾白就是故意的,还有什么比得上,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眼前,更痛苦的事? 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出言阻止沈逾白。 四皇子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至于皇位…… 有能力者居之,也未尝不可! 谁规定江山只能是他们萧家的? 凭什么呢? 更何况是四皇子自己把萧家给灭了。 他们只是顺应天命罢了。 “求你别伤害我的皇儿,要杀就杀我……”戚妃拼命的给沈逾白磕头,她哭的嗓子都哑了,哪里还有一点曾经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只这样你便痛了吗?你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时,可曾想过我的母亲与妹妹?”沈逾白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 他手起剑落。 这一次,他直接斩断四皇子的双臂。 猩红的血喷洒而出。 四皇子叫的比方才还要凄惨。 戚妃磕的头破血流,看着落在地上的双臂,她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沈逾白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他来了点更刺激的,挥剑砍断四皇子的双腿。 四皇子跟一摊烂泥一样,疼的生生昏死过去。 谢长宁护在珠珠身旁,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这是四皇子应有的下场。 裴止站在珠珠另一旁。 最后沈逾白挥剑刺入四皇子心窝,四皇子猛地睁开眼,汩汩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他满脸不甘,死死瞪着沈逾白。 沈逾白轻嗤,“你这个亲手屠尽萧氏一族的罪人,你说等你死后,你们萧家的那些先祖,可会放过你?若他们泉下有知,只怕棺材板都压不住,旁人都是流芳千古,而你则是遗臭万年。” 四皇子呜的一声,咽下最后一口气,连死都未能合上眼。 妥妥的死不瞑目。 “不,皇儿,不要……”戚妃跟个疯婆子一样,叫的痛彻心扉。 沈逾白挑眉,“珠珠现在该你了。” 第244章 都是套路 “皇儿,我的皇儿……”戚妃嚎啕大哭,蓦地她抬起猩红的眸子,“杀了我,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她的皇儿都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杀了她,黄泉路上她还能与皇儿做个伴儿。 “皇儿你等着,母妃这就来陪你!”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一心求死。 “真是聒噪。”珠珠朝沈逾白伸出手来,沈逾白立刻把染血的匕首递给她,珠珠手持匕首缓缓俯下身去。 她出手比沈逾白还要干脆利落。 随着她手起刀落。 一条血淋淋的舌头落在地上。 戚妃倏地瞪大了眼,她满嘴是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文武百官,“……” 这兄妹两人真不愧是裴大人的孩子。 心慈手软? 根本不存在。 简直与裴大人如出一辙。 珠珠从来都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她眼都不眨一下,下手快狠准,直接割下戚妃的耳朵。 戚妃如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不停的抽搐,她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珠珠。 珠珠嘴角含笑,手里的匕首猛地刺入戚妃的眼眶,她一阵搅动,戚妃抽搐的越发厉害。 片刻,一只血淋淋的眼球滚落在地,骇人的很。 珠珠看向戚妃另一只眼睛。 眨眼之间,戚妃另一只眼球也滚落在地,两只眼球离的不远,珠珠直接抬脚踩爆。 只听噗的一声。 戚妃本就丑的跟鬼一样,如今她脸上多了两个血窟窿,连耳朵都没有了,看上去令人作呕。 沈逾白在一旁连连点头,妹妹做得对,就该这样。 他好像知道妹妹想做什么了。 于是他扭头吩咐了一声。 接下来,珠珠先斩断戚妃的双臂,然后又砍下她的双腿。 “来个太医,千万别让她死,她越是想死,我偏要让她活着,死了她岂不是就能与自己的儿子团聚了?她休想!我要让她生不如死活着。”戚妃曾无数次说过,要把她做成人彘,还叫人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讲,人彘是怎么做成的。 真是多亏了戚妃,她才练就这样的手艺。 “珠珠,蜂蜜与陶翁来了,你且等着看,哥哥亲自给她身上涂满蜂蜜,用不了多久,她身上就会爬满蚂蚁,那些蚂蚁会一点一点啃食她的血肉,保证让她生不如死。”沈逾白接过侍卫递来蜂蜜,仔仔细细涂抹在戚妃伤口上。 为防戚妃昏死过去,他还给了戚妃两针。 戚妃不停的颤抖,此刻她看上去连个人形都没有,就跟一个怪物一样。 等涂好蜂蜜之后,沈逾白叫人把戚妃装入陶翁之中。 谢长宁拿出帕子,一点一点擦去珠珠手上的血迹,然后她一把抱住珠珠,她眼泪簌簌落下,“我的女儿,一切都过去了。” 珠珠为何会懂怎么做人彘? 定是戚妃,无数次这样威胁她。 裴止也心疼的厉害,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太医,“都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来,珠珠让戚妃活着,那她便不能死。” 几位太医忙不迭点头,“大人放心!” 四皇子一死,那些逆党纷纷束手就擒。 文武百官看看谢玄,再看看裴止,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知道他们两位,谁会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八成是……谢玄! 此间事已了,谢玄率领众人离开太庙。 谢长宁他们跟着谢玄走在最前面,文武百官全都跟在他们身后。 马车已在太庙外候着。 珠珠上了马车之后,谢长宁正准备上马车。 “嗖……”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逼谢长宁。 “母亲,岁岁,姑母……”沈逾白,谢玄,还有谢行云,几个人就在谢长宁身旁,震惊之余他们纷纷出手。 怎料一个人,出手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快。 谢长宁自然也看到了,她眸光一凝,手里的鞭子还没有挥出去。 一个人便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那一箭。 “裴止!”她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伸手抱住裴止。 裴止背后中了一箭,浑身是血,倒在她怀中。 谢行云反手掷出手中的剑。 噗的一声,躲在在房顶那个刺客,身形一晃,一头栽倒在地。 沈逾白眸光微闪,他偏了偏头,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父亲用得着这样吗? 哎! 套路。 都是套路…… 他们几个人没长手,咋滴? 第245章 夫君 “父亲……”珠珠满脸惊慌,她匆匆下了马车,朝裴止走去。 沈逾白赶紧上前拦住她。 珠珠一脸不解看着他,哥哥? 沈逾白给了她使了一个眼神,咱们不给父亲帮忙就算了,总不能打扰父亲表演。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母亲对父亲究竟有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若是没有,趁早让父亲死了这份心。 珠珠秒懂,她看了一眼裴止背后的伤,难怪哥哥一点也不着急,原来父亲伤在肩头上,并不致命。 这会,谢玄也回过味来,他立刻挥手让文武百官,该干什么该什么去,别都杵在这里。 “咳咳……”裴止每咳一声,便涌出一口血来,他满目深情看着谢长宁,一字一句,“岁岁,幸好你,安然无恙!” 谢长宁鼻子一酸,“快让我看看你的伤。” 裴止缓缓摇头,他一副无怨无悔的模样,冲着谢长宁浅浅一笑,他趁机轻轻握住谢长宁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脸贴上去。 沈逾白,“……” 他暗戳戳拉着珠珠后退几步。 父亲这不挺会的嘛! 他就想问问,过去二十多年,他都干什么去了! 就父亲这样,什么样的墙角撬不动? “太医,太医……”谢长宁满目惊慌,她心乱如麻,不止嗓音发颤,就连大脑似乎都无法思考了。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她眼泪滚滚而落,“裴止你不要死,孩子们还需要你……” “你呢?”裴止艰难抬起手,动作无比轻柔,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就只有孩子们需要我吗?岁岁,我知道你一贯要强,可我多想,偶尔你也需要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能成为你的依靠,替你遮风挡雨。” 他突然笑起来,笑的如沐春风,“虽死无悔!” 说着他又咳出一大口血来。 谢长宁当真吓坏了,她心一横,“不仅孩子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所以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 “岁岁……”裴止的脸越发苍白,他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不要哭,我想记住你的笑。” “好,我不哭。”谢长宁用力挤出一个微笑,只是笑的比哭还要难看,她紧紧抱着裴止,看着从她指缝溢出的血,整个人越发恐惧。 “你一定要坚持住,太医马上就来了,就是为了我和孩子,你也要挺住。” 那个大一个沈逾白,“……” 是他太过渺小,所以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吗? 还是,母亲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好巧不巧他这个儿子,会那么一点医术。 他拉着珠珠又后退了几步。 母亲都慌乱成这样,可见这事八成有戏。 只是,他很好奇,父亲待会怎么收场。 毕竟,他又不能真的死上一回。 他冲着珠珠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开口。 “岁岁,我此生唯有一个遗憾。”裴止说着剧烈咳嗽起来,瞧着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 “什么?”谢长宁心神一颤,下意识脱口而出。 裴止双目灼灼看着谢长宁,“我想听你唤我一声夫君。” 沈逾白,“……” 啧啧……父亲这套路也太深了!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只怕母亲要被套路了。 怎料接下来的一幕,简直叫他大跌眼镜。 不等谢长宁开口,裴止眼神骤然黯淡下来,他同时收回自己的手,忍不住自嘲一笑,“是我痴心妄想了!” 说着他整个人轻颤了一下,缓缓闭上眼。 沈逾白倏地瞪大了眼。 还可以这样!!! 文武百官知道吗? 他们的刑部尚书,如此茶里茶气。 简直就是妥妥的西湖龙井! 还是陈年龙井! “裴止……”见他垂下手,谢长宁心神大乱,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求求你不要死,裴止你醒醒啊!” 裴止一动不动。 谢长宁大骇,她泪眼模糊,不禁脱口而出,“夫君,夫君你不要丢下我和孩子……” “咳……”裴止突然咳了一声,他嘴里再次涌出一口鲜血。 但好歹有了反应。 谢长宁忍不住喜极而泣。 下一刻。 裴止缓缓睁开眼,“岁岁,我方才,好像听见你唤我夫君,我定然是在做梦,你可不可以再唤我一声?” 这一次,谢长宁没有犹豫,“夫君!” 裴止接的很溜,“夫人。” 就在这时,太医来了。 第246章 乐极生悲 裴止眼神微闪。 沈逾白微微勾唇,他真的很好奇,接下来父亲要怎么收场。 毕竟,他老人家,马上就要穿帮了。 依母亲的性子…… 啧啧! 谢长宁赶忙让太医给裴止诊治。 “咳咳……”裴止还在咳,只不过不再往外吐血。 片刻,太医得出结论,“夫人莫要担忧,裴大人伤在肩头,并无性命之忧,待下官替裴大人取出肩头的箭,修养十天半个月便可痊愈。” 裴止缓缓闭上眼。 罢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承认,方才是他演的太过。 “裴止!”谢长宁一把推开裴止,她脸色阴沉,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声音,“你竟敢骗我。” “夫人,你听我解释,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不等裴止把话说完。 “谁是你夫人,你可不要乱喊。”谢长宁狠狠踹了他一脚。 然后,转身就走。 “夫人,夫人你等等为夫啊!方才众人可都听到了,你喊我好几声夫君,你不是我夫人,谁是我夫人?”太医正准备给裴止拔箭,怎料裴止反手拔掉肩头的箭,然后无比丝滑从地上站起来。 匆匆去追谢长宁。 迈出的步伐,那叫一个四平八稳。 垂死? 根本不存在。 就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谢长宁上了马车,车夫立刻驾车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沈逾白,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然后一脸无奈。 拜父亲所赐,看来他和妹妹得腿着回去了。 比起别人的好戏来,自家父母的好戏,好像更精彩一点。 算了,想到日后,这样的戏码绝不会少,父亲貌似比他们惨多了。 于是,他心里诡异的平衡了。 他能带着珠珠回去。 谢玄与谢行云,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宸妃噶了,五皇子噶了,戚妃与四皇子也噶了。 萧氏一族更是被四皇子噶了个一干二净。 总得有人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谢行云已经查清楚,刚才那个刺客的身份,他竟然是宋闻璟派来的。 长公主死后,陛下并未叫人杀了宋闻璟,只叫人将他囚禁起来。 这下,正好可以名正言顺杀了他。 谢玄一个眼神,谢行云当即心领神会,他立刻带着人去了公主府。 回到宫里,谢玄立刻叫人把四皇子与戚妃的罪行昭告天下。 他还叫人着重提了一下,戚妃是如何设计陷害谢长宁与裴止的,主要是为了给他们正名。 看他这架势,与始终都没有出现的裴止,文武百官一个个心思全都活络起来。 看来这皇位非谢玄莫属了。 主要是,现在也没人争得过他。 且谢家满门忠烈,镇国公重情重义,为人更是没话说。 皇位交到他手里,总比交到四皇子那个混帐上手里强上百倍。 旁的不说,至少他们都能善终。 但这件事得有人牵头,总不好叫镇国公自己开这个口。 他们必须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才行。 当日四皇子逃出天牢时,并没有带上沈知序,他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 直到天牢里,又关进来很多犯人。 他这才知道,四皇子兵败身死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比起这个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谢长宁竟然找回自己的儿子与女儿,她那个奸夫,当真是裴止。 如今四皇子兵败,萧氏一族被他杀了个一干二净。 接下来继承皇位的会是谁? 这个时候,还有谁能争得过谢玄? 此时此刻,他无比悔恨,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 倘若当时他乖乖听谢长宁的话,没有与她决裂,更没有离开侯府。 他是不是会和前世一样? 沈知序全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牢房外多了两个人。 “怎么你可是后悔了?”沈逾白一脸戏谑看着他,他并未回去,而是带着珠珠来了天牢,探望一下抢走他人生的这个败类。 沈知序骤然抬眸,只看沈逾白那张脸,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沈逾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啧啧叹道:“曾经的侯府世子,怎么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可真是凄惨!” “珠珠瞧见了吗?就是这个畜生,非但不感谢母亲的养育之恩,反而恩将仇报。” 珠珠脸色一沉,“他,该杀!” 沈逾白点头,“哥哥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们,想干什么?”沈知序忍不住后退两步。 沈逾白懒得再跟他废话,他一抬手。 两个侍卫上前打开牢房的门,他们手里拿着一根绳子,一步一步朝沈知序逼近。 “杀你,我怕脏了自己的手,所以你自缢吧!”沈逾白淡淡道。 “你休想!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杀我?你以为四皇子死了,天下便是你的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沈知序依旧不想死。 可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他。 两个侍卫用力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悬挂在牢房上。 沈逾白与珠珠冷眼看着,他瞪了几下腿,然后便不动弹了。 “走,珠珠,哥哥带你去看看其他几个白眼狼,顺便送他们最后一程。”沈逾白这个人有一点好处。 该斩草除根的时候,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尤其是,伤害过母亲的人。 经过这段时日,暗馆也算有了些名气,主要还是沈知砚与沈之舟,从前后门贵公子的身份好使。 青天白日的,也陆陆续续有客人来。 沈逾白带着珠珠来的时候。 一位客人刚从沈知砚的房中走出来。 沈静姝刚刚从一位客人嘴里,得知今日发生的事,她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又有客人来了。 于是她立刻迎上去,视线落在沈逾白脸上,她又惊又恐,当即下了逐客令,“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回吧!” “欠了别人的债,总要还回来的,今日我带着妹妹不为别的,只为替母亲讨债,你们可洗净脖子?”母亲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留着他们便是母亲心头的一根刺,作为儿子总要替母亲,拔除这些碍眼的东西。 第247章 大结局 沈知砚与沈知州,闻声从房中走出来。 他们两个人忙着。 接客,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 两个人小脸惨白惨白的, 眼下一片乌青,瞧着就是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沈知砚脸色一沉,“你们是谁?” 沈逾白眯眼一笑,“来,让我隆重介绍一下我与妹妹的身份,鸠占鹊巢你们懂吗?而你们便是那个鸠儿,还是不知感恩,妥妥的白眼狼鸠儿!” “你们是……”沈知砚与沈知州瞬间明白,他们两人的身份。 可恨,谢长宁竟然找回自己的儿子与女儿。 尤其是这个儿子,长得与裴止如出一辙。 两个人心里除了嫉妒,更多的是酸涩。 倘若他们是谢长宁的孩子,该有多好…… 沈逾白点头,“既然不用做糊涂鬼了,那你们便上路吧!” 他话音一落。 几个侍卫手拿绳子,大步走进来。 “不,不要……”沈静姝满目惊恐,她转身就要逃。 可她逃得了吗? 她还有力气,沈知砚与沈知州,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人很快被挂在房梁上。 小腿一蹬一蹬的,就跟在荡秋千一样。 瞧着,十分欢乐。 人都是一样的人,沈逾白可做不出那种厚此薄彼的事来。 不过片刻,几个人便不再蹬腿。 不管是畏罪自杀,还是因恐惧自缢,都好,总之牵扯不到他们身上来。 等他带着珠珠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老父亲,可怜兮兮站在寒风中。 “夫人,夫人,求你把门打开,让为夫进去可好,这天寒地冻的,咳咳……”裴止一边叫门,一边不停的咳嗽。 可惜,这苦肉计,第一次灵验,再来一次,可就不灵验了。 他喊的嗓子都哑了,都没有人搭理他。 “父亲。”沈逾白带着珠珠走上前去。 “逾白,珠珠。”裴止意味深长看了他们一眼。 沈逾白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他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他与珠珠不会插手这件事。 母亲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她想要父亲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无所谓。 就看父亲自己能不能打动母亲。 谢玄今日做了不少安排,他一副大权在握的模样,任谁看来他都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 文武百官私下里商量了一番。 决定,明日干一番大事。 入夜之后,竟然下起雪来。 “夫人,裴大人还在外头站着,这可如何是好?他本就受了伤,这又下起了雪,若是留下什么隐疾可就不好了。”杜妈妈朝外头看了一眼。 谢长宁冷哼一声,“脚长在他身上,随他的便。” 沈逾白在珠珠房中。 “珠珠,你猜今日母亲会不会放父亲进来,要不咱们打个赌吧!赌它一两银子。”说着他率先拿出一两银子来。 珠珠想了想,“母亲这人嘴硬心软,我猜她应该会让父亲进来。” 沈逾白嘿嘿一笑,“哎呦喂,咱们兄妹真是心有灵犀。” 雪越下越大。 转眼已是夜深人静。 裴止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风雪中。 谢长宁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她怎么都睡不着。 杜妈妈心知肚明,“夫人,裴大人还在风雪中站着,好歹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说着杜妈妈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裴止以为,他要在风雪中,站上一整晚的时候。 吱呀一声,紧闭的门突然开了。 “夫人……”裴止当即面露喜色,怎料猝不及防对上赵管家那张脸,他神色骤然黯淡下去。 赵管家,“……” 咋滴,他就这么不受待见? 也是,谁让他不是夫人呢! 习惯就好。 “裴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哎,罢了,我们府上实在没有空余的房间,大人若是执意不肯回去,只能去老奴房中,与老奴将就一晚了。” 谢长宁就是故意的。 裴止这厮可是有洁癖的。 她就是要逼裴止回去。 怎料不等赵管家把话说完。 裴止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立刻拱手对赵管家,“那就有劳了。” 说着他就往里面走。 赵管家,“……” 可见夫人失算了。 就问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裴止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他才刚踏上台阶,眼前就是一黑。 确定裴止顺利入了府。 沈逾白与珠珠房中,亮着的烛火这才熄灭。 翌日,沈逾白一起来,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是为何? 天都还未亮,文武百官便去了国公府,跪求谢玄出来主持大局。 怎料,昨日谢玄安排好一切,连夜便带着谢行云离京。 父子俩人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文武百官扑了个空。 得知裴止在谢长宁这里,他们一合计。 这会,全都跪在外头,嚷嚷着让裴止主持大局。 番外 一 他坐定了 沈逾白是怎么想的? 等所有事情结束后,皇位肯定落在便宜舅舅头上,到时候他再不济,也能混一个闲散侯爷。 也不用想着科举的事了。 等给妹妹医治好脸后,他每天就,混吃等死,实在闲得没事干,就琢磨琢磨他那些歪门邪道。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那个不着调的舅舅,竟然跑了。 他自个跑了也就罢了。 好歹把表哥留下啊! 谁知道他们父子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撂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外头那些文武百官也真是的,难道就没有旁人了吗? 为何非要找上他那个便宜父亲? 倘若他那个便宜父亲,再有几个儿子也成啊!让他直接从闲散侯爷,变成闲散王爷。 关键,便宜父亲,只有他这一个独苗苗。 这个重担若是落在便宜父亲头上。 迟早,还不得砸在他头上!!! 不行,绝对不行。 他才不要每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还要时时刻刻防着别人的暗杀。 睡觉的时候,都恨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叫人过的日子吗? 只要一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一个激灵,只觉得前途一片完犊子,连早饭都没有吃,便急匆匆去找谢长宁。 谢长宁也愁啊! 她也没想到,兄长与行云会来这么一出。 天寒地冻的,文武百官全都跪在外头,其中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大人,这万一若是跪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最可恨的是,裴止那厮现在昏迷不醒,他先挨了一箭,又傻不愣登在风雪中站了那么久,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坑不住。 果然,他昨晚起了高热。 赵管家与太医忙活了一宿。 这会,他人都还没醒。 国不可一日无君。 但这件事,总得裴止自己拿主意才行。 “母亲,要不,你再给我和妹妹,找一个父亲吧!”沈逾白进来的时候,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珠珠也在。 他顺手揉了揉珠珠的小脑袋,给了她一个宠溺的笑。 父亲可以换,但妹妹不可以换。 谢长宁,“……” 这孩子!!! 这是说换就能换的吗? 她叫人准备了汤婆子,杜妈妈正带着人,给文武百官分发汤婆子,她是真怕他们冻出个好歹来。 有些话沈逾白并没有背着珠珠。 “母亲,我已经想到,怎么才能医治好妹妹的脸。” 谢长宁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就连珠珠也目不转睛看着沈逾白,哪个姑娘家不爱美? “我知道一种去腐生肌的药,定能让妹妹的脸恢复如初,不过在此之前……”沈逾白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他一脸疼惜看着珠珠。 接下来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因为,太残忍了。 “哥哥你说吧!只要能恢复容貌,我什么都不怕。”珠珠眼神坚定,从小到大她什么样的折磨没有受过? 她还会怕痛苦吗? 她吃过的苦,比她吃过的饭都多。 谢长宁紧紧握住珠珠的手,她心里的愧疚怎么都挥之不去。 沈逾白这才接着说下去,“妹妹脸上的疤痕时间太久,想要彻底祛除绝无可能,只有一个办法,如同换脸一样,需要用刀一点一点,把妹妹受损的肌肤揭下来,然后再涂上生肌膏,等新的肌肤长出来,妹妹的脸自然可以恢复如初。” “只是,这个过程太痛苦了,每日都需要换药,最少需要三个月。” “哥哥,我可以的,你能今日便开始替我医治吗?”珠珠迫不及待说道,她再也不想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 沈逾白朝谢长宁看去。 光是听着谢长宁就觉得心如刀绞。 她舍不得珠珠受这样的罪。 可她更不舍得,珠珠这辈子都活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 她发现一个问题,珠珠走路总是垂着头,人前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她的女儿,这是在自卑。 “逾白,就听珠珠的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珠珠总算松了一口气。 “好,生肌膏我这里有现成的,我就叫人准备东西,一会看过父亲后,我就着手替妹妹医治脸。”哪怕早就猜到珠珠的答案,沈逾白还是心疼的很。 他真是恨不能,在戚妃身上戳一百个血窟窿。 如果不是因为,戚妃现在实在经不起折腾。 他早就这么做了。 商量好之后,众人接着用早饭。 赵管家忙活了整整一夜,熬的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头发,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 忙活也就算了,房间还被人给占了。 他找谁说理去? 只能随便找间房先将就一下。 房中只有裴止一个人。 众人全都以为他还昏迷不醒。 怎料,他幽幽的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刚睁开眼,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他面前。 也不知那个黑衣人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微微勾唇,似笑非笑道:“逾白,可真是,为父的好儿子……” 换个父亲是吗? 可见他生怕坐那个位置。 这可如何是好呢? 这个位置,他坐定了…… 番外 二 太花花了 听见脚步声,裴止赶紧闭上眼。 下一刻。 谢长宁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 珠珠一脸担忧,“父亲怎么还不醒,莫不是还在发烧?” “不该呀!赵管家不是说,温度已经降下去了?”谢长宁眉头紧锁,她伸手探了探裴止的额头。 发现一点也不烫。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他人为何还不醒?外面那些大人可等不了!” 冰天雪地的,总不好叫人一直跪着。 谢长宁正准备叫人去请太医。 “何必这么麻烦,母亲怕是忘了,儿子的医术还可以,就父亲这点小毛病,不说手到擒来,也是十拿九稳。”沈逾白定睛看了裴止一眼,他方才看得一清二楚,母亲的手落在父亲额头那瞬间,父亲的手指不动声色蜷缩了一下。 哼!父亲分明是在装,为的就是赖在这里。 他心里怕是早就爽翻了。 哎!有谁能想到,堂堂刑部尚书,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要知道,他最烦恋爱脑了。 但自家父亲除外! 他抬手像模像样给裴止诊脉。 “裴大人的身体可有大碍,他为何还不醒?”他才刚收回自己的手,谢长宁便迫不及待问道。 珠珠与沈逾白对视一眼。 看来,母亲还是很关心父亲的。 沈逾白看了自家老父亲一眼,煞有其事道:“父亲的身体已无大碍,待我施针之后,父亲定能醒来。” “来人呀!将我的梅花针取来。” 谢长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并未注意到,沈逾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止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注意到,珠珠却注意到了。 珠珠,“……” 莫不是,父亲这是装出来的? 她用眼神询问自家哥哥。 沈逾白冲着她扯了扯嘴角,他们两个人都发现了,只有母亲一个人没有发现。 这算不算关心则乱? 收到肯定的答复后,珠珠暗戳戳看了裴止一眼,就凭父亲这份心性,只怕母亲迟早要缴械投降。 看来,她与哥哥,得提前准备好礼物才行。 以此恭贺父亲与母亲新婚大喜! 主要是……父亲这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沈逾白拿起梅花针,放在烛火上边烤边说:“父亲这种情况扎别的穴位都没用,只能扎百会穴,百会穴乃诸阳之汇,虽说比别的穴位疼了些,但胜在有用,一针不行,那就多扎几针,定能让父亲醒来。” 他说着拿起针,对准裴止的头顶,眼底闪过一抹戏谑的笑,他还就不信了,父亲这都能忍! 在银针离裴止还有一寸的时候。 “嗯……”裴止嘤咛一声,蓦地睁开了眼。 沈逾白一脸惊喜,“父亲,我这都还没下针呢!你这就醒了,可见我这医术也太厉害了。” 裴止,“……” 究竟是你的医术厉害,还是你坑爹的本事太高明了,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数? 他一脸虚弱,冲着沈逾白挤出一抹笑容,“多谢逾白了,若是没有你,父亲还不知何时能醒来!” 他明明在笑,且笑得十分慈爱,沈逾白只觉得后脖颈一凉。 说着他一脸歉意看向谢长宁与珠珠,重点是谢长宁,珠珠只是捎带。 “都怪我不好,害你们担心了。”他一边开口说话,一边喘着粗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要一命呜呼了! 殊不知,他只是伤到了肩头。 就这点小伤,别说跑,就是跳也不妨碍。 信不信,只要母亲说一句,肯嫁给他,父亲高兴的都能跳到屋顶上,不,院子里那棵梧桐树,都能上去溜达两圈。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请吧!文武百官还在雪地里跪着,天寒地冻总不好让他们一直等下去。”谢长宁瞥了裴止一眼,她转身就走。 裴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岁岁,你是怎么想的,你可愿意做皇后?” 沈逾白一看,拉着珠珠就走,做儿女的该识相的时候,还是得识相点的好。 谢长宁回眸,她缓缓拂开裴止的手,一字一句说道:“不愿!” 历朝历代的皇后,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裴止缓缓垂下手。 谢长宁语气极淡,“这么说,你准备接下那个位置了?” “岁岁,你告诉我,事到如今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裴止郑重其事看着她,逐字逐句问道。 说着他自嘲一笑,“除非找回兄长与行云,你希望我这么做吗?” 谢长宁太了解大哥与行云了,他们向往的从来不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只是被逼到这个份上。 她缓缓摇了摇头。 “以后,就辛苦你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多少带了些愧疚,因为她心里清楚的很。 事到如今,只有裴止接下这个烂摊子,才能保国公府无虞。 否则,不管谁上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大哥,自然裴止也逃不掉。 他只能这么做,别无他选。 裴止双目灼灼看着她,一副无怨无悔的模样,“……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倏地他眸光黯淡,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岁岁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说着他抬眸看向外面,不知何时又落下雪来。 “纵然此生,你与我无法走到一起,好歹并肩同行过一程,也算了我此生心愿。”他目光澄澈,目不转睛看着谢长宁。 说出的话,太过卑微,叫人不忍拒绝。 谢长宁蠕动唇瓣,她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待裴止更衣之后,与他并肩同行。 沈逾白与珠珠跟在他们身后。 杜妈妈要给他们两个人撑伞,却被裴止拒绝了,他叫人准备了两个手炉,一个给谢长宁,一个给珠珠。 沈逾白,“……” 看着空荡荡的手,他不禁抬头望天。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从路边捡来的…… “它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首!”他正准备腹诽几句,就听前头传来一阵很肉麻的声音。 他与珠珠同时抬眸望去。 就见裴止脚下一顿,款款深情望着谢长宁,伸手隔空落在谢长宁头上,直到一片洁白的雪花落在他掌心。 他冲着谢长宁展颜一笑,“此生无憾矣!!!” 沈逾白,“……” 他倏地瞪大了眼。 一脸崇拜看着自家老父亲。 他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父亲也太会了…… 他一个刑部尚书,到底从哪学的这些手段? 简直也太花花了…… 毫不夸张,比太阳花,还花花…… 谢长宁看着那片雪花,在裴止掌心融化,她立刻移开视线,再不看裴止一眼,走的飞快。 “咳咳……”裴止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岁岁这是害羞了吗? 裴止与谢长宁一出现,文武百官眼神一亮,立刻齐声高呼,“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再拖延下去,唯恐边关震荡,如今唯有裴大人才能担此重任,为了江山社稷,还有天下黎民百姓,臣等恳求裴大人切莫推辞。” 番外 三 沈逾白很感动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全都落在裴止身上。 就连谢长宁也不例外,她侧目看向身旁的人,他身着玄色大氅,站得笔直,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 他侧脸如玉,轮廓深邃,纵然眼角已爬上丝丝细纹,但依旧难掩他当年的风采。 还是那个惊才绝艳的裴止! 除了,固执的可怕。 沈逾白与珠珠也看向他,他们心中同样清楚,除了接下这个烫手的位置。 父亲,别无他选! 众人全都等着裴止开口。 可千万别小看文武百官的作用,他们往这里一跪,裴止便成了临危受命。 与谋朝篡位一点边都不沾。 不管是黎民百姓,还是后世都得赞他一句大义。 沉默片刻,裴止一脸惶恐,“裴某实在担不起这个大任,还请诸位另择明君!” 说着他拱手一礼。 沈逾白嘴角狠狠一抽,这话,谁信,谁就是傻缺! 他可太懂了,父亲不过假模假样谦虚一下,他总不能表现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这叫,欲拒还迎…… 啊呸! 虽然用的有些不是地方,但就是这么个意思。 文武百官心里跟明镜一样,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接下来,他们又是哭,又是求,还将头磕的砰砰作响。 响到什么程度? 沈逾白听着都觉得,不是一般的疼。 裴止再三推辞。 直到文武百官中有人站出来,作势要撞死在门口的石狮子。 谢长宁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裴止的衣袖,让他适可而止,真闹出人命来可怎么办? 裴止长叹一声,这才一脸勉强接下这桩苦差事,“也罢,既然诸位大人如此看得起裴某,裴某定不会让诸位大人,与黎明百姓失望。” 文武百官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是有了谢玄与谢行云的前车之鉴,生怕裴止跑路,亦或者反悔,司天监的人都来了。 且已经占卜出,适宜举办登基大典的日子。 就在三日后。 那叫一个仓促,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裴止点头应下,快把礼部的官员给愁哭了,三日后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他们得不眠不休的干活。 “我身体尚未痊愈,还需修养几日,这几日就有劳诸位大人了。”他抬手让文武百官起来。 大局已定,要忙的可不止是礼部的官员,其他的事就不需要人筹备了吗? 他们的活也不少,文武百官一刻都没有多待。 等他们离开后,裴止回眸看向谢长宁,郑重其事对她行了一礼,“昨日实在叨扰夫人了。” 他说着一顿,抬眸看向沈逾白与珠珠,满目眷恋与不舍。 沉默片刻,他这才接着说道:“两个孩子就交给夫人了,不管有任何事,夫人都可派人来寻我,我这便告辞了。” “父亲!”沈逾白与珠珠走上前来。 裴止笑着摸了摸珠珠的头,“以后要乖,一定要听你母亲的话,知道吗?” “是父亲。”珠珠同样面露不舍。 然后裴止看向沈逾白,他双手重重落在沈逾白肩头,用力拍了拍,“你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照顾好你母亲与珠珠。” 沈逾白点头应下。 许是父亲将这离别的气氛渲染的太浓,他心里也生出一丝不舍来。 “父亲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你放心吧!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的。”裴止郑重跟沈逾白保证。 “父亲……”沈逾白当然明白裴止的话,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父亲这是准备干到老。 亦或者,找几个妃子,再生几个儿子,如此一来,这个重担自然落不到他头上来。 雪还在下,地上已是厚厚一层。 裴止最后看了谢长宁一眼,他眼尾泛红,深不见底的眸子包含太多情绪,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舍来。 他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 “保重!”谢长宁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一别,再见只怕就难了。 从此,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与她再无任何交集。 裴止刚走没几步,台阶都还没有下。 珠珠突然开口说道:“呀!父亲你流血了,可是伤口又裂开了?” 番外 四 逞强的裴止 谢长宁与沈逾白这才注意到,凡是裴止走过的地方,皆留下星星点点的血迹。 殷红的血落在洁白无瑕的雪上,显得格外刺眼。 沈逾白嘴角猛的一抽。 这只怕又是父亲的苦肉计。 为的是多留几日! 他可太懂父亲这些套路了。 “就是,父亲你怎么流血了?”念在刚才父亲给他保证的份上,沈逾白决定出一把力,也算圆父亲一个梦。 反正只有短短的三日。 等他登基之后,再想出宫可就难了。 可以说,从此与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谢长宁下意识看向裴止的肩头,若说一点都不担心那是假的,裴止到底是因为她,才会受伤。 且不说,他马上就要登基了,若是耽误登基大典怎么办? 在众人的注视下,裴止缓缓转过身来,“无妨,只是一点小伤罢了,外面风大,你们快回去吧!省得着凉。” 沈逾白大为震惊。 父亲这是转性了? 还是……他改变了套路?! 裴止朝他们挥了挥手,当真一点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每走一步,便有血迹滴落在雪上。 下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他身子一倾险些摔倒,饶是如此他都没有回头,更没有想要借此赖着不走的意思。 “父亲你没事吧?”珠珠放心不下,忍不住追上去,赶忙伸手扶住裴止。 裴止笑着拍了拍珠珠的手,他眼眶红的厉害,“放心,我没事,你们快些回去吧!” 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瞧着叫人实在心疼。 沈逾白也追上来,他看了裴止一眼,然后看向谢长宁,“母亲,只怕父亲伤口又开裂了,等我替他处理好伤后,再让他离开也不迟。” 裴止在心里冷哼一声,好小子,这会倒是懂事了!可惜,已经晚了。 他抢在谢长宁前面说道:“不必了,一点小伤罢了,不碍事的。” 他此话一出。 沈逾白忍不住暗戳戳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你不想留在这里了? 裴止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真的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赖在这里不走。 他脊背挺直,身体微有些僵硬,故作轻松迈开步子,只不过行动有些缓慢。 “母亲,哥哥马上就要替我医治脸,我有些害怕,可否让父亲留下来陪我。”珠珠扭头看向谢长宁,“反正只剩下三日,父亲就要入宫了,再想见父亲可就难了!” 沈逾白在一旁帮腔,“是啊!母亲,不如让父亲留下来吧!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裴止,“……” 什么叫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叫什么话? 他并未回头,更不曾停下脚步,哪怕听到珠珠与沈逾白的话。 苦肉计只能用一次。 再用,可就不灵验了。 所以,他改变了策略。 显然对两个孩子是奏效的。 至于岁岁,他了解她,典型的嘴硬心软! 想不奏效,都难……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一、二……’ 都不等他数到三,身后便传来谢长宁的声音,“都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你逞什么强,你们还不快把他扶进去。” 番外 五 裴大人霸占他房间的第二日 裴止背对着他们,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他就知道,他的岁岁最是心软! 沈逾白与珠珠立刻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他。 裴止示意他们松开他。 他一步一步走到谢长宁面前,对着她拱手一礼,“多谢夫人,我确实想留下来,多陪两个孩子几日,恳请夫人准许我登基之前留在府上,我真的只想多陪陪孩子们!” “尤其是逾白要给珠珠医治脸,我不想在珠珠最脆弱的时候,没有父亲陪在左右。” 谢长宁想了想,反正只有三日,让他留下来也无妨。 于是,她点了点头。 让他多陪陪两个孩子,也是好的。 沈逾白本想给裴止包扎伤口,但是裴止拒绝了,用他的话来说,这点小伤交给太医也就是了,否则养着他们干什么? 让沈逾白专心给珠珠医治脸。 见他这么说,沈逾白便没有再坚持,他立刻叫人准备东西,准备着手给珠珠医治脸,妹妹还在长身体,越早医治她恢复的便越快。 赵管家这个人吧! 有一点小小的毛病,那就是认床。 得知裴止已经离开了,他立刻喜滋滋抱着枕头,准备回自己房间,好好的睡上一觉。 哪曾想他才把枕头丢在榻上,正准备躺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裴止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他一激灵,他骤然回眸,就见裴止站在他身后,正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赵管家,“……” 不是说裴大人已经离开了吗? 他不禁揉了揉眼,他怎么又回来了? 裴大人莫不是忘了,这里是他的房间,他抱着个枕头,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啊!是这样的,老奴见那个枕头有点脏了,故而想换一个干净的。”裴大人马上就要登基了,他总不能问未来的一国之君,你怎么又回来霸占我的房间了吧! 他是有多想不开? 才迫不及待想要去投胎!!! 且不说,他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以前他只是区区侯府一个管家,以后他可就不得了啦! 从裴大人对夫人的态度来看,他怕是马上就要一步登天了…… “不必了,原本那个就很好。”裴止挥手让赵管家退下。 赵管家抱起那个枕头就走。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今日是裴大人霸占他房间的第二日!” 他该感到荣幸才是。 未来的一国之君,竟然屈尊降贵,睡在他的榻上。 若是说出去,谁信??? 等哪日落魄了,把裴大人用过的东西一卖,立刻就能发家致富。 赵管家顿时眉开眼笑。 很快,太医便来了。 裴止肩头的伤确实裂开了,太医一眼就看出来,是他自己撕裂的。 裴止自知瞒不过太医,他淡淡回眸,“若是沈夫人问起来,你可知该如何作答?” 太医点头如捣蒜,“微臣明白,大人这伤是不小心撕裂,需得好生休养,绝不可剧烈活动。” 裴止满意的点了点头。 太医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太医给裴止包扎好伤口正准备离开,杜妈妈便来了,她先询问了一番裴止的伤势。 然后请裴止过去。 大少爷已经准备妥当,马上就要给小姐医治脸。 这个时候,他这个父亲怎能不在?! 番外 六 浴火重生 裴止一刻都不敢耽搁,他赶到前院的时候,已是万事俱备,只等他过来。 “珠珠别怕……”谢长宁正在安慰珠珠,说着说着她控制不住哽咽起来。 裴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你放心,有逾白在,珠珠一定会没事的。” 反倒是珠珠,她一点也不怕,因为她马上就要浴火重生。 “母亲你该替我感到高兴才是,以后我也可以像别的姑娘一样,穿着好看的衣裙,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她握住谢长宁的手,一字一句说道。 谢长宁用力点头。 出了房间,她眼泪止不住落下来。 裴止轻轻拥住她,“别怕,有我在呢!” 房中只剩下沈逾白与珠珠两个人,不让他们看,一来是怕他们承受不住,二来人多了,难免会有细菌,对珠珠的伤口不利。 “珠珠你准备好了吗?哥哥要开始了,你只管放松,什么都不要想,哥哥会先施针给你止痛,饶是如此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疼,你若是受不了,一定要及时告诉哥哥。”沈逾白温声细语说道。 珠珠只见他手上,带着一双白色的手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一旁的托盘里摆放着很多小刀,大小不一,寒光闪烁,一看便知锋利的很。 她微微颔首,“哥哥尽管医治,我不怕的,真的一点也不怕。” 说着她缓缓闭上眼。 她能感受到哥哥在给她施针,然后她只觉得脸上木木的,再后来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哥哥拿着刀在割她的脸。 疼是肯定疼的,不过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不过片刻,她便大汗淋漓。 沈逾白一脸心疼,施针不过能减轻些许疼痛罢了,麻沸散的效果也不过如此,还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可恨,这里没有麻药。 否则珠珠便不用承受这样的苦痛。 屋里静悄悄的。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谢长宁与裴止守在门口,两个人心急如焚,只不过裴止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这个时候,他必须稳住,这样才能做岁岁的主心骨。 为防打扰到沈逾白,谢长宁也不敢来回走动,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双目通红,紧抿着唇瓣。 每每她抬头,便能看到裴止。 纵然他什么都没有说,谢长宁却觉得格外的心安。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裴止就在这里陪着她。 雪还在下。 裴止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足可见他有多担心。 转眼便过了两个时辰,屋里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谢长宁的心都悬了起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为何逾白还没有出来,莫不是不顺利? 想到这里她脸色骤变。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裴止轻轻握住她的手,他声音极低,却温柔到了极致,“你要相信逾白,更要相信珠珠!” 谢长宁微微颔首,她深吸了一口,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 紧闭的房门终于开了。 沈逾白一脸疲惫走出来,两个人立刻迎上去。 谢长宁迫不及待道:“逾白,珠珠现在情况如何?” 番外 七 要不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一切顺利,你们就放心吧!妹妹累到虚脱,这会睡着了,最好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睡一觉,接下来只需每日换药,最多两个月妹妹的脸定能恢复如初,至于饮食上有颇多禁忌,我自会吩咐下去。”怕他们担心,沈逾白说的十分仔细。 谢长宁悬着的心总算落地,“逾白辛苦你了,我看你也累的不轻,快下去好好休息,我与你父亲在这里守着就够了。” 裴止也松了一口气,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珠珠,每次看见珠珠的脸,他都觉得心如刀割,只要能医治好女儿的脸,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他催促着沈逾白,让他赶紧去休息。 沈逾白这次倒是听话的很,主要是他真的累惨了。 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片刻的分神,双眼全程盯着手里的手术刀,可以说一眼不错,换谁也承受不住。 之前,谢长宁执拗的非在门口等着,得知珠珠没事后,她与裴止移步到隔壁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角落里的兰花开的正好。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在外面站了那么久,裴止吩咐杜妈妈煮了姜汤。 杜妈妈极有眼力劲儿,放下姜汤之后,麻溜的便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谢长宁与裴止两个人。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们第一次这样坐下来,没有旁人,只有彼此。 裴止盼了许久,他们终于可以,好好的说说话。 “岁岁,侯府的爵位总要有人继承,我准备让两个孩子认祖归宗,你意下如何?”私底下他还是叫谢长宁岁岁,必须给逾白和珠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这件事还得她点头才是。 谢长宁并未急着开口。 她也想过这个问题,若裴止只是刑部尚书,两个孩子肯定是要认祖归宗的,可他马上就要登基了。 而她,并不想做那个皇后。 一旦让裴止认下两个孩子,逾白就是大皇子,珠珠便是公主,肯定要上皇家玉蝶的。 珠珠也就罢了,一个公主而已,挡不了谁的路。 可逾白就不一样了,哪怕他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也多的是人要将他除之后快。 裴之肯定是要立后的,日后还会有很多妃嫔。 她只有逾白这一个儿子。 但裴之绝不会只有逾白这一个儿子,他势必会有很多孩子。 皇家是没有亲情可言的。 古往今来,手足相残的例子还少吗? 她绝不能让逾白陷入险境。 “不必了,你知道珠珠与逾白的身份就好,以后就让他们跟我姓吧!这样能避免不少麻烦。” 裴止,“……” 他就知道,一旦他继承那个位置,不但落不着夫人,就连儿子和女儿也没他的份儿!!! 还好,还好,他早有对策…… 不然到头来,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死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文武百官若是知晓,还不知道会忧心成什么样子! 见他沉默不语。 谢长宁又道:“我知道这么做,你心中怕是不愿,可总不能让逾白陷入险境之中,想来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 裴止眼神黯淡,“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放心我绝不会勉强你,容我仔细想想,等登基大典之后,再下定论吧!” 见他没有把话说死,谢长宁就知道,他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这都是为了逾白好。 谢长宁又说起另一件事,她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你当真是沈家的孩子?” 只是一直寻不到机会问他。 这件事太过凑巧,总叫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裴止点头,“就在我知道戚妃的算计没多久,祝妈妈便找上门来,那时我便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没有透露罢了,因为我知道,戚妃定会当众揭穿你与我之间的事,她筹谋多年不就是想要毁了我们,想让我们的孩子,背负上奸生子的名声,我又岂会让她如愿。” 提及戚妃,他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如今戚妃还好好的活着,只不过生不如死。 每日都有太医精心照看着她,她不仅得活着,还得长长久久的活着。 谢长宁还以为,裴止是胡诌的,没想到他当真是沈家的孩子。 真是,造化弄人。 “岁岁,可见这靖安侯夫人非你莫属,等登基大典之后,你便可以带着珠珠。”裴止顿了顿,“还有逾白,一起搬回侯府。” 谢长宁没有多想。 沈逾白虽然累极了,可依旧放心不下珠珠,他只休息了一个时辰。 眼见天都已经黑了。 珠珠还没有醒。 众人全都围在珠珠榻前,她的脸和脖子全都被包扎起来,只有双眼露在外面,饶是过去好几个时辰,屋里依旧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不用想着也知道,她定然流了很多血。 谢长宁真是心疼极了。 几个人全都目不转睛看着珠珠。 沈逾白抬手给珠珠诊脉,他生怕有什么差池,按理说妹妹也该醒了。 片刻,他收回自己的手,妹妹的身子除了有些虚弱,并无任何问题。 见父亲与母亲,全都忧心忡忡看着他,“妹妹没事,再等等,她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不等他话音落下。 珠珠突然嘤咛一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番外 八 最后一个心愿 几个人一脸急切,“珠珠,珠珠……” 片刻的恍惚之后,珠珠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见她开口想要说话,沈逾白赶紧阻止她,“珠珠未免牵扯到脸上的伤,你现在还不宜开口说话,有什么事用手指一下,或者眨眨眼也是一样的。” 谢长宁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珠珠听你哥哥的,千万不要开口说话。” 珠珠冲着他们眨了眨眼。 “珠珠疼不疼?饿不饿?母亲叫人煮了粥,你现在可要吃?”谢长宁一连数问,她紧紧握着珠珠的手,双目通红,声音发颤,满目疼惜。 裴止的担忧与心疼,也全都写在脸上。 迎上一张张满是关切的脸,珠珠一点都不觉得疼,与她之前受过的折磨相比,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从前,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今不一样了,她不仅有父亲,母亲,还有哥哥。 她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她一点也不疼。 怎么可能会不痛? 光是听逾白说,谢长宁都觉得万箭穿心,她侧过脸,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回眸给了珠珠一个笑,“我们珠珠真是勇敢的很,母亲就在这里守着你,哪里也不去,有什么事你就扯扯母亲的衣袖。” 珠珠眨眼表示她知道了。 几个人寸步不离守着珠珠。 转眼便是两日。 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也就是裴止离开的日子。 珠珠的精神头虽然好了许多,但依旧不便下地活动。 他们一家怎么也要吃个团圆饭,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谢长宁特意叫人准备了一桌席面,就摆在珠珠房中。 入夜之后。 只有他们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团团圆圆,没有一个外人。 珠珠躺在榻上也不妨碍。 虽说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但今晚的气氛依旧有些凝重。 任谁都清楚,日后即便能见面,也不一样了。 人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尤其是身居那个位置! 今日的裴止视他们如珍宝,以后谁能说得准?! 沈逾白已经给珠珠换了两次药,她脸上与脖子上的伤,正在慢慢愈合,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她已经能开口说话,几个人全都围着桌子,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榻上。 “希望父亲以后万事顺意。”这是她对裴止的祝福。 裴止眼眶红的厉害,他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会的,一定会的,谢谢我的宝贝女儿,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 他背上的伤还没有好,本来不能饮酒,但今日除外。 沈逾白举起酒杯,他定睛看着裴止,“儿子希望父亲,不忘初心!” 他只有这一句话。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 他已经不希望,母亲同父亲在一起了。 父亲绝不会只有一位皇后,哪怕他再不情愿,大臣也会逼迫他广纳天下美人,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一旦母亲入宫,面临的将会是无止尽的宫斗。 等到那个时候,母亲还会是父亲的最爱吗? 要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一旦得到了,朱砂痣就会变成蚊子血,白月光就会变成米饭粒。 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他不相信父亲。 而是人心易变…… 裴止,“……” 他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好个臭小子,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个臭小子的言外之意。 他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真是好的不能再好。 “会的,同样的话,父亲也送给你。”他一饮而尽,目不转睛看着沈逾白。 沈逾白扬眉一笑,“父亲以后可别忘了我们才是。” 大腿还是要抱的。 母亲已经同他商量过,让他与珠珠随母姓,以后他们就是谢家的孩子,他也觉得这个办法甚好。 等父亲登基后,他和珠珠就改姓谢。 谢,逾白! 也挺好听的。 一点也不比沈逾白差。 最后,裴止的目光落在谢长宁身上,“岁岁便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谢长宁端起桌上的酒,“自然是有的,希望你以后身体康健,无病无痛。” 语罢,她一饮而尽。 这是她对裴止最质朴的祝福。 有什么比得上身体康健更重要的呢? “岁岁也要一样,无病无痛,长命百岁!”裴止眉眼温润,望着她笑,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人心里滋味各异。 一场团圆饭很快结束。 “逾白,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今晚陪父亲好好大醉一场可好?以后父亲怕是再不能这般放纵,就当了却父亲最后一个心愿。”众人纷纷起身,裴止突然叫住沈逾白。 番外 九 姜还是老的辣 裴止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沈逾白这个做儿子的,如何拒绝? 再说了,他还想要父亲的大腿。 “好,今晚儿子就陪父亲大醉一场,不过咱们得事先说好,儿子可以醉,但父亲不可以,省得误了明日的大事。” 裴止点头,“你放心,这点分寸,为父还是有的。” 谢长宁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伤,少喝点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裴止瞬间眉开眼笑,“好,都听岁岁的。” 他这副模样,简直没眼看。 沈逾白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也许是他错怪父亲了,父亲能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守身如玉二十多年。 单是这份毅力,就已胜过许多人。 尤其是,他还身居高位,可以想象他面临的诱惑有多少?! 可他却硬生生,守住了自己的清白。 若是换作他…… 不提也罢! 若说这几日谁过的最苦,当属赵管家。 今日是裴大人霸占他房间的,第五日! 真的,他胖乎乎的大饼脸,肉眼可见都瘦了一圈。 想到明日,他就能搬回自己房中,他也整了几两小酒,权当庆祝了。 那边,酒菜已经备好。 “逾白,以后就辛苦你了。”裴止抬手敬了他一杯酒。 沈逾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父亲就放心吧!我定会照顾好母亲与妹妹,扛起家里的重担,绝不让父亲操心。” “儿子也敬父亲一杯。”他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说是敬裴止一杯酒,却连着敬了他好几杯。 父子两人你来我往。 渐渐的两个人脸上都带了几分醉意。 沈逾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父亲准备立哪家的姑娘为后?” 裴止双颊泛红,他脸上的醉意,明显比沈逾白脸上的醉意更浓,“这个为父还真不知道,逾白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不妨说来听听。” 说着他又哄着沈逾白,连着喝了好几杯酒。 “儿子哪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立后一事父亲可一定要慎重,这个人不仅得出身名门,最重要的是为人一定要善良,绝不能是心思歹毒之人,省得她日后容不下母亲与我们。” 裴止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逾白说的极是,皇后的人选就交给你来决定可好?你说谁合适,那就立谁为后,为父全都听你的!” 毕竟……那又不是他的皇后。 谁的皇后,谁来选,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父亲此话当真?”沈逾白已经趴在桌子上,他抬眸看向裴止。 裴止又给了他倒一杯酒,“只要你喝了这杯酒,立后一事父亲全都听你的。” 沈逾白当即一饮而尽,“这杯酒儿子干了,父亲可不许反悔。” “放心,为父向来言出必行。”不等裴止话音落下,沈逾白便倒在桌子上,他双眼紧闭,一脸醉意,一动也不动。 显然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裴止看了沈逾白一眼,他一扫方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眼神清明,双目炯炯有神,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他含笑拍了拍沈逾白的脸,“好小子,这是为父教给你的第一个道理,姜还是老的辣,永远不要掉以轻心!” 番外 十 老子的不就是儿子的 为了方便照顾珠珠,这几日珠珠一直住在谢长宁的这里。 珠珠睡着后,谢长宁才回到自己房中。 夜已经很深了。 谢长宁坐在窗边,她一点睡意都没有,瞧着似在赏外头的雪景,可杜妈妈知道,夫人根本不是在赏雪,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杜妈妈知道她在想什么。 “夫人,其实裴大人真的极好,且不说容貌与心性,只说这份痴心,他能为了夫人,一个人枕冷衾寒守了这么多年,足可见他对夫人的感情,那可真是日月可鉴,再者他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一家人团团圆圆不好吗?” “即便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我看裴大人也不会变,夫人当真不考虑一下吗?” 杜妈妈苦口婆心,她说着一顿,忧心忡忡道:“若是就这么把皇后的位置拱手让人,以后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来,我知道夫人不愿入宫,可总要为两个孩子考虑,他们从小便受尽磨难,总要让他们以后过的安稳无虞才是。” 也只有杜妈妈会同她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谢长宁回眸看向杜妈妈,“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容我再想想吧!” “逾白呢?” 杜妈妈道:“少爷喝醉了,裴大人已经派人把少爷送回房中,少爷醉的着实不轻,明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谢长宁摆手,让杜妈妈下去歇息。 明日还有的忙。 翌日,天还未亮,礼部的官员与禁卫军便来接裴止入宫。 龙辇停在门口,一行人浩浩荡荡入了府,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 赵管家只能远远的站着,他连头都不敢抬。 今日不同往日,以后这世上再无裴大人,只有陛下。 想到他马上就能搬回自己房中,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他已经与他的床榻分别了六日。 也不知他的床榻还记不记得他? 反正他是想念的紧。 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 他摸了摸自己瘦了一圈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小榻榻你准备好了吗?今晚我就要回来了,嘿嘿……’ “夫人你当真不去送裴大人吗?”只看谢长宁的脸色,杜妈妈就知道,夫人怕是一夜未眠。 谢长宁摇头,“要说的话,昨晚已经说过了,即便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去与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她定睛看着杜妈妈,“以后不能再叫裴大人,该叫陛下了。” “是夫人!”杜妈妈忍不住在心里叹息,看来夫人还是没有想通。 裴止一走,赵管家便迫不及待搬回自己的房中,他一脸傻笑看着自己的床榻,伸手拍了拍,“等我哦!” 白日他还要当差。 谁也没有注意到,府里还少了一个人。 裴止的登基大典可就简单多了,他只需在宣政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即可。 看着坐在龙椅上的人,文武百官全都惊呆了。 “啊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们有意见吗?”正当文武百官震惊不已的时候,裴止一步一步踏进宣政殿,“这个位置我坐,与他坐有区别吗?” 文武百官先点了点头,在裴止压迫十足的眼神中,又赶忙摇了摇头。 “既然这个位置,迟早要交到他手里,早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你们还不拜见陛下!”说到最后裴止眼神一凛。 文武百官,“……”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老子坐这个位置,与儿子坐这个位置,有区别吗? 自然是有的。 但,区别不大。 老子的不就是儿子的。 众人对视一眼,很快做出决定。 他们还有选择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看着龙椅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人,文武百官纷纷跪下高呼。 吓得沈逾白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番外 十一 沈逾白的天又塌了 睁开眼的那瞬间,沈逾白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不是喝醉了吗? 他用力揉了揉眼。 然后,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文武百官忍不住惊呼,“陛下!” 再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沈逾白只觉得天都塌了。 啊啊啊!!! “我才不是陛下,谁也不许这么喊我,否则……我毒死你们!”沈逾白大怒。 文武百官纷纷看向裴止。 裴止挥手让他们退下,他一步一步走到沈逾白面前。 沈逾白双目赤红,他冲上去揪住裴止的衣领,怒不可遏道:“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凭什么把这个锅甩到我头上来,我有说过要坐这个位置吗?” 裴止淡淡看着他,“怎么你也要毒死我吗?” 沈逾白一噎,他咬牙切齿看着裴止,如果可以,他真想毒死他…… 敢这么坑他。 只听说当儿子的坑爹。 还是头一回见,当爹的这么坑自己的儿子! “这个位置谁想坐谁坐,反正我不坐,你别想祸害我。”沈逾白手忙脚乱脱下身上的龙袍,随手扔在地上。 他再不看裴止一眼,提步就要走。 脚长在他身上,他倒要看看谁能拦住他? 裴止并没有阻拦沈逾白,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龙袍,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若想置你母亲与珠珠于险境,你大可一走了之。” 沈逾白头也不回。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母亲一时难以接受我,我知道她不愿入宫,她不稀罕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想要,一旦我坐上这个位置,最危险的不是你,而是你母亲,这京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那些妄图把女儿推上皇后之位的人,早就蠢蠢欲动,只怕他们早就算计好,怎么除了你母亲,我可以不娶妻,但一国之君却不能不立后,只要除了你母亲,等来日皇后诞下嫡子,你自然便失去继位的资格,饶是如此他们越不会放过珠珠与你,势必会斩草除根。”裴止逐字逐句说道。 沈逾白一副怒气腾腾的模样,他根本不接裴止的话。 裴止似在自言自语,“你忍心看着你母亲与珠珠身陷险境吗?” 沈逾白依旧头也不回。 裴止沉默下去,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他能把他灌醉了绑上大殿,却不能将他困在这张龙椅上。 总要他心甘情愿才是。 眼看沈逾白已经走到大殿门口,只要他抬腿就能迈出宣政殿,远离这里。 可他的脚仿佛生根了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纵然他依旧没有回头。 但,裴止知道,那些话他都听进去了,且他已经心生动摇。 他长叹一口气,“逾白,这是为父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为父也不想把这个重担压在你身上,可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保你母亲与珠珠平安。” “若你实在不愿便罢了,为父也不能勉强你,只能让你母亲与珠珠自求多福……”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逾白骤然回眸,“省得我后悔,你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遵命!”裴止把龙袍往他怀里一塞,走到那叫一个飞快,毫不夸张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 背对着沈逾白,裴止嘴角噙着一抹笑。 小子,你不是想要换父亲吗? 父亲怕是换不了。 所以,只能换你坐这个位置了!!! 谢长宁放心不下沈逾白,她叫人煮了醒酒汤,带着杜妈妈一起去了沈逾白房中。 怎料推开房门之后,屋里竟然空无一人。 杜妈妈大惊失色,“少爷怎么不见了?” 番外 十二 我就让他脑袋搬家 不知为何谢长宁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正准备派人去找。 “夫,夫人,裴大人回来了!”就在这时,赵管家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从外头冲进来。 可以预见,他的床榻又要离他而去。 呜呜呜…… 杜妈妈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赵管家你开什么玩笑?如今裴大人已是陛下了,他怎么可能回来。” 杜妈妈正说着呢! 裴止突然走进来,把她吓了一跳,裴大人竟然真的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与赵管家两个人面面相觑。 谢长宁立刻迎上去,她开口便问,“逾白呢?逾白在哪里?” 裴止挥手让赵管家与杜妈妈退下。 “岁岁你先别着急,逾白此刻安然无恙。”裴止心虚的厉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长宁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只问你逾白此刻在哪里?” 裴止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宫里!” 果然如此! 谢长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等我回来在跟你算账。” “岁岁你要去哪里?”裴止赶紧去追她。 见谢长宁不理他,他一把拽住谢长宁的衣袖,“逾白是自愿的,昨晚他还同我说,要选一个他喜欢的皇后。” “逾白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谢长宁冷冷拂开他的手。 “岁岁你若是不信,大可问逾白。”裴止一脸诚恳,狡辩了一句。 以谢长宁如今的身份,她要入宫谁敢拦她? 沈逾白正颓废的坐在龙椅上,就见谢长宁气势汹汹走进来。 “逾白,母亲知道,你根本不稀罕这个位置,你放心只要母亲在,没有任何人能逼迫你,母亲这就带你回家!”她说着牵起沈逾白就要离开。 裴止紧随其后,他一言不发看着沈逾白。 沈逾白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谢长宁,“母亲,没有人逼迫我,我是自愿的。” 生怕谢长宁不信,他接着又道:“做皇帝多好啊!从此以后我最大,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有人见了我都得下跪,若是谁敢反抗我,我就叫人把他拖出去砍了,我就喜欢这种君临天下的感觉。” 谢长宁狐疑的看着他,“逾白,我不信,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裴止他对你说什么了?你不要听他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母亲一定能护住你与珠珠。” 裴止始终一言不发。 “母亲是真的,你看我穿上这龙袍多威风,我连皇后都选好了,你就成全儿子吧!”沈逾白拽着谢长宁的衣袖摇啊摇,不要脸的撒娇。 母亲,你想保护儿子,儿子也想保护你和妹妹! “我都已经想好了,要封你为太后,封妹妹为长公主,看以后谁敢欺负你们。”沈逾白越说越高兴。 他故意没说裴止。 对。 他想做太上皇做梦去吧! 他顶多能做母亲的男宠…… “逾白……”谢长宁鼻子一酸,然后紧紧抱住沈逾白,“母亲什么都懂,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我不要你这样。” 说着她抬眸看向裴止,“我答应了,做你的皇后,你还逾白自由好不好?他这个人最是洒脱不羁,你不能自私的把他困在这里,这与囚牢何异?” 沈逾白同样拥住她,“母亲你真的不用这样,数十年后这个位置还不是我的,提早习惯习惯也是好的,况且我并没有觉得做皇帝有什么不好。” 他劝了很久,才把谢长宁安抚好。 等谢长宁与裴止离开后。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垂眸看着下面,双手放在纯金的龙头上,小声嘀咕,“做皇帝有什么难的?好歹比做医生容易多了,不会动不动就有人拿着斧头想要砍我,也不会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庸医,更没有那些难缠的家属,天天教我怎么做人,这么一想,也挺好的,若是谁敢惹我不高兴,我就让他脑袋搬家。” 番外 十三 是个会哄自己的 沈逾白是个会哄自己的。 他就这么,硬生生把自个给哄好了。 不然,他还能怎么办? 把那个专坑儿子的父亲,抓过来打一顿吗? 事情已成定局,也只能如此了。 他思来想去,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除了,他这个苦逼的大怨种。 呜呜呜…… 他还是好想哭,怎么办? 苍天啊,大地啊! 谁来救救他?! 他出自中医世家,从小便跟着爷爷学习医术,后来他又学了西医,将传统医术跟西医结合,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医生。 可以说,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手术台上,没日没夜的做手术。 结果呢? 被病患家属,一刀给捅了。 然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 这一世,他真的只想苟着。 谁曾想,玩了一把大的,又妥妥的成了牛马!!! 以后又要过上,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的日子。 “爹爹,我想你了,你说得对,喝酒误事,我沈逾白在此发誓,以后滴酒不沾,倘若我违背誓言,就让便宜父亲,永远都娶不到母亲。”想到昨晚的事,沈逾白都快蠢哭了。 亏他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轻而易举就忽悠了父亲。 没想到啊!没想到! 到头来被阴的却是他。 难怪父亲同意让他来选皇后。 可不是,他的皇后,他不选,谁来选? 沈逾白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饶是如此,他还觉得不解气,“不仅如此,我还要给母亲赐婚,那个泾陵侯萧晏不是也很喜欢母亲吗?听说他与父亲一直都不对付,到时候就选他,指定能把父亲的鼻子都给气歪了。” 想到这里,沈逾白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 他暗暗磨了磨牙,顿时打起精神来。 母亲走的时候红着眼,可见父亲这一回,真的气到母亲了。 谁让他是个坑儿子的爹。 母亲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之前父亲一直住在赵管家房中,今晚,他怕是连赵管家的房间都住不成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没办法亲眼目睹,父亲惨兮兮的模样。 不过也不打紧,他出不了宫,有的是人能出去。 沈逾白一声令下,禁卫军首领大步走进来,他还以为陛下有什么要事吩咐他。 结果。 听了沈逾白的话之后,他一脸诧异。 陛下与裴大人,莫不是有仇吧? 他们不是父子吗? 陛下竟然派他暗中盯着裴大人,这也就罢了,还要让他把裴大人的惨状画下来……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 谢长宁这一回,真的被气到了,从宫里出来,她看都不看裴止一眼,直接上了马车,一声令下让车夫驾车离开。 “岁岁,岁岁你等等我,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可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徒留裴止一人留在原地。 马车绝尘而去。 裴止摸了摸鼻子,只能认命的往回走。 岁岁最疼的就是两个孩子,至于他这个父亲,不提也罢! 他自作主张把逾白推到这个位置。 早就想到后果。 岁岁生气是肯定的。 可逾白年轻力壮,辛苦他点怎么了?! 不是应该的吗? 他就不一样了,都一把年纪了,都还没有把夫人娶到手,他不得赶紧把夫人哄骗…… 啊呸,是赶紧把夫人娶进门。 “哎呦呦!这不是裴大人吗?这是怎么了?可是你家夫人不要你了,啊呸,是本侯的错,怎么一不小心就秃噜了嘴,人家什么时候要过你,啧啧,裴大人你可真惨呀!”裴止才走了没多远,突然一道谐谑的声音响起。 番外 十四 专程来看热闹的 紧接着一辆马车,停在裴止面前,故意挡住他的去路。 这贱兮兮的声音,除了萧晏还能有谁? 裴止脸一黑,就见萧晏探出脑袋来,一副欠揍的模样看着他,“裴大人,瞧你鞋袜都湿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对了,前几日,你不是还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怎么这一招,不管用吗?” “要不要本侯善心大发,教你一招有用的?” 萧晏喋喋不休,他幸灾乐祸看着裴止,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到裴止的痛处。 裴止轻启唇瓣,“滚!” 萧晏笑的更欢,“啊,这个啊!本侯还真不会,要不裴大人教教本侯?本侯一定虚心跟裴大人学习,不说尽得裴大人的真传,怎么也能学个七八分像。” 啧啧!这家伙变脸就跟变天一样。 需要他的时候,就是,还请萧兄施以援手。 不需要他了,就是一个字,滚!!! 裴止还在想着,怎么才能让岁岁消气,这会他是真见不得,萧晏这副嚣张的模样。 他咬牙切齿道:“再不滚,我可就不客气了!” 萧晏眯眼一笑,“不知裴大人准备怎么个不客气法?” 今日,他可是专程,来看这家伙热闹的。 怎么能轻易离开? 这做人啊!就得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尤其是用在看热闹上。 裴止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如果不是急着哄岁岁,他早就一拳砸在这狗东西脸上了。 莫不是……这狗东西还贼心不死?! 他眼神晦暗冷冷盯着萧晏。 笑话,萧晏还怕被他看吗? “这离沈夫人的宅子还远的很,你就这么走过去,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要不你求求本侯,本侯好心载你一程?否则等你去的晚了,只怕连门都进不去。”萧晏一副善心大发的模样。 “求你?你做梦去吧!” 萧晏也不生气,“听说你这几日,一直住在管家房中可是真的?” 裴止忍无可忍,又赏了他一个字。 “滚!” 萧晏嬉皮笑脸道:“你倒是滚一个给我看看啊!” 裴止,“……”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裴大人你真不求本侯吗?” “你还没告诉本侯,传言是不是真的,你当真一直住在管家房中吗?” “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因为你这英雄救美的戏码,已经过时了,你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吗?” “美人救英雄,虽然你算不上什么英雄,但不妨试一试……” 裴止在雪地中艰难行走,他坐在马车里,手里抱着暖炉,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就喝上一杯热茶,那叫一个惬意。 都快把裴止给烦死了。 他只觉得仿佛有一百只鹦鹉,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萧晏,你给我等着!”终于他忍无可忍。 萧晏眨眼,“等什么?等着喝你的喜酒吗?哎!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等到这一天。” 裴止,“……” 不带这样戳心窝子的。 萧晏一路叭叭个不停,气的裴止几次想要动拳头,好在他忍下来了。 “你还不滚吗?”眼看就快到家了,裴止冷冷瞪了萧晏一眼。 “怎么这路你走得,本侯走不得吗?你就这么想让本侯走?本侯偏不让你如愿。”萧晏一如既往贱兮兮的。 他远远瞧着紧闭的大门,当下笑的跟朵花似的,“哎呦呦!看来本侯还真猜对了,沈夫人果然将你拒之门外,这可如何是好?” “裴大人,要不咱俩赌一把?” “本侯赌你今日进不了这个门,哈哈哈……” 番外 十五 很不对劲儿 裴止额上青筋暴起。 萧晏这个狗东西,该不是属鹦鹉的吧! 所以才聒噪个不停。 他真想,把这个狗东西的嘴给缝起来。 萧晏全然无视裴止那吃人的眼神,“怎么样裴大人赌不赌,你倒是说句话呀!别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连个屁都不放。” 裴止用死亡的眼神凝视着他,“所以,你这是在放屁?” 萧晏,“……” 他嘴角猛地一抽,贱兮兮的瞅着裴止,“知道沈夫人为何不待见你吗?就你这张嘴,跟淬了毒一样,谁能喜欢得起来。” “就是亲嘴的时候,都得防着被你毒死。” 裴止,“总比你满嘴喷粪强!” 他挑衅的看着萧晏,来啊!互相伤害。 萧晏,“喷粪怎么了?这你就不懂了吧!鲜花它就喜欢牛粪。” 裴止,“说的你不是孤家寡人一样!” 萧晏,“……” 扎心了。 真的扎心了! 他恶狠狠瞪了裴止一眼,“对对对,我是孤家寡人,你好,你不是,你不仅有儿有女,还有夫人。” 说着他露出满口大白牙,“怎么这大冷天的,你夫人不让你进门?” “滚!”裴止也被戳到心窝子。 萧晏笑眯眯道:“要不要我上前,好心帮你敲个门,否则这天寒地冻的,你还不知道得站到什么时候,若是晚上人家还不给你开门,你可就惨了,一不小心就会冻成冰溜子。” 他今日就是来气裴止的。 谁让这厮小人之心,防他跟防贼一样。 年少无知时,许是欠揍,他确实对谢长宁,起过贼心,但他早就放下了。 这厮防着他也就算了,还时不时给他使绊子。 这叫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可算逮着奚落他的时候,他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裴止有一丢丢心动,岁岁正在气头上,肯定不会给他开门,若是萧晏的话,可就不一样了。 但,他会有这么好的心? 他狐疑的看着萧晏。 就听萧晏欠欠的说道:“只要你求我,我就帮你如何?” 裴止,“……” 他就知道,这货没安好心。 不就是求他吗? 为了岁岁,他豁出去了。 就是求一求萧晏又如何? 他深吸了一口气,拱手对着萧晏行了一礼,“那就有劳萧兄了!” 萧晏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你方才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本侯没听到。” 裴止咬牙,他扬声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方才叫本侯什么?”得寸进尺说的就是萧晏。 裴止真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那张幸灾乐祸的嘴脸。 “还请萧兄,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我计较。”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将姿态放的极低。 萧晏心里的气这才顺了点,可也只顺了一点,他一摆手,豪情万丈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本侯今日还有事,明日定帮你这个忙!” “萧,晏!”裴止大步上前,就要去找萧晏算账。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 只见方如缕从马车上下来,她淡淡瞥了裴止一眼,“你且先回去,今日岁岁是我的,她可没空招待你。” 她边走边说,余光从萧晏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裴止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着方如缕行了一礼。 他这是在求方如缕,在谢长宁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方如缕勾了勾唇,等她进入之后,大门再次合上。 裴止抬腿上了萧晏的马车,一把揪出萧晏的衣领,他正准备开口,就见萧晏一直盯着紧闭的大门也就算了,这个家伙的耳尖竟然泛着可疑的红晕,就连那张向来厚颜无耻的脸,都有点红,虽然比不上猴屁股那么明显,但也差不多。 不对劲。 很不对劲儿。 好端端的,这家伙脸红个什么劲儿?! 番外 十六 想姐姐了吗? “你在脸红什么?”裴止直勾勾盯着萧晏。 萧晏眼神躲闪,“我什么时候脸红了?根本没有的事,我警告你,少在这里胡扯。” 裴止只恨自己没有随身带一面镜子,否则就能让这个狗东西,亲眼瞧瞧他那跟猴屁股一样的脸。 “让我想想,你刚才瞧见谁了。” 裴止尾音拉的长长的,“方如缕,你看见人家脸红什么?莫不是对人家起了什么贼心?” 萧晏扑上去,一把捂住裴止的嘴,“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毁人家的清誉。” 是他草率了。 一见她,便想起些事,然后控制不住心跳加速,脸不自觉红了。 这才让裴止这厮发现端倪。 至于什么事? 佛曰,‘不可说!’ 裴止一巴掌拍开萧晏的手,他上下打量了萧晏一眼,嘴角微勾,“这么说,是你一厢情愿?” “啧啧,如此看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萧晏不屑冷哼,“你懂什么?” “哦!我不懂,你倒是说给我听听。”裴止直觉,方如缕与这货之间,绝对有问题。 否则,这货绝不会一看人家就脸红。 他太了解萧晏了。 他这个人跟只花孔雀似的。 相交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萧晏脸红。 萧晏白了他一眼,“滚滚滚,你先管好你自个吧!” 裴止骤然把脸凑到他跟前,“说说吧!你们两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你最好别给我鬼扯,你是那种轻易脸红的人吗?” 萧晏被他一句话说的,思绪飘飞。 他们两个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咳咳!”也不知想到什么,萧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许是咳嗽的缘故,他的脸越来越红。 裴止,“……” “别告诉我,你已经得手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亏他还对这货严防死守,没想到人家早早转移了目标。 还是,岁岁最好的朋友。 萧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的事,你少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现在急需平复一下心情。 “哦!你说没有就没有吧!看来你并不想对人家负责,啧啧,人渣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裴止淡淡扫了他一眼。 “谁说的,我……”不想对她负责! 萧晏被他这么一激,瞬间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我,才不是人渣。” 裴止,“既然你没这个心思就算了,本来我还想让逾白,给你们赐婚呢!” 萧晏,“……” 咱就说,世上有后悔药吗? 他怎么忘了这茬儿。 陛下可是这厮的儿子。 就问他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等我有了心仪的女子,你再让陛下给我赐婚也不迟。”虽然不能改口,但他是个会找补的。 所以一点也不妨事。 他善心大发,把裴止送回府,一路上与他东拉西扯,就是不提方如缕的事。 这叫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临走的时候,裴止定睛看了他一眼,感谢这厮,给了他一个见岁岁的借口。 方如缕在谢长宁这里待了一下午,两个人说了许多体己话,还一起用了晚膳,方如缕离开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萧晏与朋友在外饮酒,回去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 沐浴之后,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寝衣,推门而入就见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一袭勾人的烈焰红裙,媚眼如丝看着他,“这些日子,想姐姐了吗?” 番外 十七 你有病吧! 萧晏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酥了。 他喉结滚动,嗓音极度沙哑,“想,我都快想死姐姐了,姐姐都许久没有来找人家,人家还以为姐姐不理人家了。” 他一脸毫不掩饰的委屈,眼巴巴的看着方如缕,手滑过领口,本就松松垮垮的寝衣,越发的松散。 八块腹肌,晃得人眼花缭乱。 方如缕满意的扬起一抹笑,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是都听姐姐的。”萧晏喉结滚动的更厉害,没办法,谁让他就好这一口呢? 没尝过的人,哪里会懂。 这,就是个妖精。 要人命的妖精。 他乖乖巧巧,一步一步朝方如缕走去,幽深的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 明明他比方如缕年长两岁,可他就是愿意在她面前当弟弟。 谁懂? 可能,他就是个贱皮子…… 他刚走到床榻旁。 方如缕长腿一勾。 萧晏身子一倾便倒在榻上。 原本松松垮垮的寝衣,丝滑的落在地上。 嗯,真是件懂话的寝衣…… 方如缕轻佻的勾着他的下巴,“说说看,都哪里想姐姐了。” 萧晏握住她的手,落在自己的唇上,“这里想姐姐了,还有这里……” 他的手一路下滑。 接着落在自己的胸口,指着自己那颗心。 然后,又往下滑了滑,“这里!” 此处,不让写,浅浅省略五百字………… 大家自己发挥想象力。 “真乖!”方如缕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然后低头擒住,萧晏的唇瓣。 萧晏身子一僵,整个人跟过了电一样,酥酥麻麻的。 方如缕顺势抓着他的两只手,举过他头顶。 让他摆出一副,缴械投降的模样。 紧接着帷帐缓缓落下来。 夜风拂过。 帷帐轻晃。 不知过了多久。 摇晃的帷帐骤然一止。 两道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片刻,屋里彻底平静下来。 帷帐内,萧晏依偎在方如缕怀中,指尖勾着她一缕发丝,不停的缠绕,他耳尖红红的,双目灼灼看着方如缕。 “眼看裴止与谢长宁就快修成正果,不知姐姐准备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方如缕戳了戳他的额头,“怎么你想给别人养儿子吗?” 萧晏突然来了精神,“只要姐姐肯给我一个名分,也不是不过可以。” 方如缕凝定睛看了他一眼,“你是认真的?不是吧?不是吧?” 萧晏一本正经,他把脸凑到方如缕面前,“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准备给人家一个名分吗?人家裴止马上就要有名分了,我也想要名正言顺站在你身旁。” 方如缕直勾勾盯着萧晏,“你准备来真的?” 萧晏点头,“对,你要不要嫁给我,做泾陵侯夫人?” 他满心期待看着方如缕,等着她的答复。 他想,她应该和他一样。 毕竟,他们如此契合!!! 这些年,他聘礼都攒的差不多了,只等着她点头。 之前他不敢开这个口,一来她还没有与戚正业和离,二来他不忍她遭受非议。 如今不一样了。 他好兄弟的儿子做了陛下。 让裴止给他讨一道赐婚圣旨,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美滋滋的幻想着以后的日子,突然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没有防备,砰的一下摔在地上。 “萧晏你有病吧!不是说好了,咱们只是玩玩而已,你若是想成婚,大可找别人去,老娘可不奉陪!”方如缕冷冷睨了他一眼,她穿好衣裙,极其潇洒的从萧晏身上迈过去,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番外 十八 打不服,那就…… 萧晏一脸懵逼。 为何事情与他想象的不一样?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障碍都没有了。 为何,她就是不肯嫁给他? 是他,不够卖力吗? 什么别人家的儿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嘴上说的花花,说什么他只是她众多男人中的一个。 事实上,她只有他这一个野男人! 眼看方如缕就要踏出房间,他发了狠一样冲上去,一把将方如缕扛在肩头。 “你干什么?我命令你放开我,否则我要你狗命!”方如缕又岂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她抬手一个大耳刮朝萧晏扇去。 萧晏心甘情愿在她面前当了这么多年弟弟。 这一回,他终于硬气起来,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 “究竟是别人的孩子,还是我的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嘴上说着硬气的话,脸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饶是如此,他也不肯松手,扛着方如缕大步朝床榻走去。 一定是他不够卖力。 她才不肯嫁给他! 方如缕眼底闪过一抹震惊,旋即她面色如常,“什么你的种?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可别忘了,你不过是我众多男人中的一个罢了。” “是吗?”萧晏眼神极具威胁,“还众多男人,你倒是说两个给我听听。” 方如缕一噎。 萧晏气势高涨,“说啊!都有谁,你怎么不说了?” 方如缕,“……” 就是胡编乱造不也得需要时间。 “要你管,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两个人一副针尖对麦芒的模样,谁也不肯让步。 方如缕冷笑出声,“这可是你自找的。” 她一脚踹在萧晏的胸口,整个人如一条泥鳅似的,丝滑的摆脱萧晏的禁锢,双手紧握成拳,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直冲萧晏的面门。 “哼!你真当我是吃素的不成?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萧晏行云流水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 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就说成弟弟了。 他不要气势的吗? 方如缕是将门之女,他也不遑多让。 两个人你来我往,拳拳到手,谁也没有手下留情。 虽不是奔着对方性命去的,但皆抱着一定要把对方打服的念头。 几招下来,方如缕震惊不已看着萧晏,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个老纨绔,能看的也就是这副皮囊。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非但没有落了下风,反而压了她一头。 再这样下去,她怕是难以脱身,“老娘的野男人多的很,多到都数不过来,至于三个儿子,他们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还你的种?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故意激怒萧晏,与此同时招式越发凌厉。 萧晏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故意露出一处破绽,当真被方如缕激怒一样,“你给我闭嘴,老子心里有数,他们就是老子的种,除了老子看谁敢认他们,老子要他们的命。” 方如缕一掌拍在他胸口。 “你想要谋杀亲夫吗?”疼的萧晏倒抽了一口凉气,两人身后便是床榻,他趁机抓住方如缕的手腕,一个用力,打的急红了眼的两个人,双双倒在榻上。 他趁势翻身而上,一把撕碎那袭烈焰红裙,学着方如缕的样子,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叫她动弹不得。 方如缕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萧晏你这个混蛋,究竟想要……” 不等她把话说完。 帷帐散落下来,宛若湖中一叶轻舟,剧烈摇晃起来。 “嗯……”方如缕剩下的话,全都被这一个字所取代。 萧晏眼神凶狠,犹如盯着猎物一样,根本不给方如缕喘息的机会。 整整一夜。 帷帐犹如置身狂风暴雨中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萧晏早已打定主意。 既然打不服她。 那就只能,睡……服她! 他早就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他才不要像裴止一样,磨磨唧唧的,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到头来连门都进不去。 简直是个废物点心。 晨光熹微。 “我再问你一遍,几个孩子是谁的?”整整一夜,萧晏都快问了八百遍,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方如缕声音沙哑的厉害,“总之不是你的!” “好,真是好得很……”萧晏邪魅一笑。 紧接着帷帐摇晃的越发剧烈。 疾风骤雨初歇,萧晏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还是那句话,不过这一次他多了一句,“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这个问题。” 方如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迎上男人极具侵略的眼神,她心尖一颤,两腿也不争气的跟着打颤。 这一次,她怂了,“你的,都是你的,你满意了吗?” 萧晏精神奕奕,在她脸上吧唧一口,“还行,也不是那么满意,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可要嫁给我?” 方如缕本想摇头。 但她清楚的感受到。 他已然亮出兵刃来。 她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只能咬牙切齿道:“嫁嫁嫁,你可以滚了吗?” 番外 十九 立字为据 榻上的话能信吗? 萧晏,“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一旁的桌子上,就有笔墨纸砚。 他起身来到桌案旁,提笔沾墨,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跃然纸上。 他折腾了整整一夜,方如缕不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会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求萧晏能放过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萧晏把写好的东西拿到她面前。 她看都没看一眼,用最快的速度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就是哄着萧晏玩的东西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答应了又如何? 谁规定,她不能反悔了?! 签完字之后,她一个翻身背对着萧晏沉沉睡去。 萧晏仔细将墨迹吹干。 只见那张纸上赫然写着,婚书两个大字!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信不信,等她下了榻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 “女人,你逃不掉的!”萧晏宠溺的看了方如缕一眼,然后俯身抱起她去了隔壁浴室。 等替方如缕清理干净后,他小心翼翼把她放在榻上,揣着那张婚书,兴冲冲出了府。 直奔裴止府上。 这个时候已经下了早朝。 只留下沈逾白一个人,在宣政殿长吁短叹,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可算明白,什么叫一语成谶了。 他才坐上这个皇位第二天,文武百官就把立后的事提上日程。 还递上来一份名单。 名单上全是各家闺秀,还附带画像。 这也就罢了,早朝之后,他那个便宜父亲,还欠欠的对他说,让他一定要好好选,务必选一位自己喜欢的皇后。 还说,不管他选谁,父亲都会支持他。 沈逾白想哭。 但欲哭无泪。 他兴致缺缺翻看着那些画像,才看了两眼便啪的一声合上,然后扔的远远的。 只求一个眼不见为净。 只一夜,他便想母亲与珠珠了。 他只想说,皇帝可真是个苦差事。 还不如当一个医生,虽说有被人捅刀子的风险,但至少没有人逼他立后。 他都可以想象出来,立后完了,接踵而至的便是选妃。 难道他这个大怨种,还要兼职种马吗? 就问这是什么苦逼的日子? 一大早,他便遣了太医,去给珠珠换药。 可惜,妹妹的脸还不能见风,否则就能让妹妹入宫陪他。 至于立后一事,他准备先拖上一段时间。 下了早朝之后,裴止直接去了谢长宁那里。 不出意外,他依旧被拒之门外。 这一回,他不慌不忙说了一句话。 赵管家听了立刻去禀告谢长宁。 “夫人,裴大人说有要事求见……” 不等他把话说完,谢长宁便沉着脸说道:“不见。” “裴大人说,事关方夫人。”赵管家也怕啊!他怕裴止又霸占了他房间。 方如缕已经和戚正业和离。 自然不能再叫戚夫人。 所以赵管家称她为方夫人。 谢长宁想了想,叫人把裴止带进来。 “说吧!方姐姐究竟怎么了?”她丝毫没有给裴止好脸色。 裴止四下扫了一眼,他的意思很明显。 谢长宁一挥手。 等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裴止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怀疑,她与萧晏之间有问题。” 谢长宁一脸狐疑,“方姐姐与泾陵侯八竿子都打不到,他们之间能有什么问题?” 裴止轻咳一声,“昨日,萧晏一见方如缕,竟然红了脸,萧晏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我敢肯定他们之间一定有事。” 他说的话,谢长宁一个字都不信。 “若是说完了,你可以离开了。”她冷冷下了逐客令。 见她起身要走,裴止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岁岁,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不该事前没有同你商量,就擅自做主把逾白推到那个位置,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至于坑儿子,不过是顺手的事。 “你究竟怎样才肯原谅我?” 这些大道理谢长宁都懂,但她就是气不过,气裴止擅自做主,但她更多的是心疼逾白。 所以她心里憋了一口气。 谢长宁拂开裴止的手,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赵管家来报,“夫人,泾陵侯来了。” 番外 二十 好家伙 萧晏怎么来了? 纵然心有疑惑,谢长宁还是叫人把萧晏请进来。 裴止杵在那里没有离开,谢长宁并未说什么。 远远的,他们便瞧见萧晏。 今日,他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衣袍,真是招摇的很,尤其是他走路的姿势,就跟一只开屏的孔雀似的。 那叫一个骚包! 裴止认识萧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 他忍不住在腹诽,‘今日这是出什么事了?瞧把他给得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马上就要做新郎官了。’ 萧晏踏进前厅的那一刻。 瞧着他的脸色,裴止瞳孔一颤,这货究竟是怎么了? 瞧他那惨白惨白的脸色,配上那乌黑的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昨晚被女鬼给吸了精气一样。 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当着谢长宁的面,裴止换了话术,“你莫不是病了?若是病了还是提早医治的好,万不可讳疾忌医。” 谢长宁也想问,萧晏这是怎么了? 萧晏淡淡瞥了裴止一眼,他一脸不屑,“你,不懂!” 如裴止这种一板一眼的人,怎么会懂他的快乐!!! 毫不夸张,他吃肉的时候,裴止这厮连口汤都喝不上。 不。 他连门都进不了! 哈哈哈哈…… 裴止嘴角一抽,这世上还有他不懂的事? 这货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整个人飘的厉害,若不是有房顶,这会他只怕已经飘到天上去了。 萧晏才没有那个闲工夫理会他,他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从衣袖中摸出一个什么东西,豪气万丈往桌案上一拍。 然后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你们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仰天大笑起来。 裴止真怕他的笑得嗓子劈了叉。 他与谢长宁双双朝桌案看去。 “婚书?”看着这两个大字,裴止真是诧异极了,“你从哪弄来的婚书?莫不是从街上捡的?” 萧晏顿时炸了毛,“你的眼睛离家出走了吗?没看见婚书上有我的名字,还有我夫人的名字吗?” 他本来想说,你眼瞎吗? 但想到还要用裴止,这才换了一个相较委婉的说法。 只是也没有委婉到哪里去。 谢长宁一把抓过那张婚书,“上面,怎么会有方姐姐的名字?” 她绝不会认错,这确实是方姐姐的笔迹。 不过,字迹潦草了一些。 裴止方才只粗粗扫了一眼,闻言他立刻把头凑过去,就见婚书上面确实写着方如缕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朝萧晏看去,用眼神询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日,他才发现,他们两个人不太正常。 今日,他就把婚书拍在他面前。 这速度……就问他还能再快一点吗? 萧晏大笑一声,他挑眉看着裴止,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羡不羡慕? 他一把搂住裴止的脖子,那叫一个得意,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要不要我传授你点秘诀?” 裴止暗戳戳瞥了谢长宁一眼,然后冲萧晏眨了眨眼。 意思很明显。 这个,可以有! “赐婚圣旨的事就交给你了,赶紧的你现在就入宫,走走走,我的马车就在外头候着,我送你入宫。”说着他勾着裴止的脖子就走。 却被谢长宁挡住去路,“你把我方姐姐怎么了?” “咳……”萧晏轻咳一声,也没怎么,就是让她暂时下不了榻而已。 “你放心,这绝对是她自愿的,你还不了解她那个人,她若是不愿意,就是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在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点你大可放心,聘礼我已经叫人送到方家。” 末了萧晏又补了一句,“我也是昨晚才知道,那三个孩子都是我的。” 谢长宁,“……” 所以,萧晏就是方姐姐,那个见不得光的野男人!!! 裴止,“……” 好家伙! 好家伙!!! 好家伙!!!!!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震惊。 谢长宁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方姐姐现在在哪里?我要见她。” 主要是问问,她究竟是不是自愿的。 她此话一出。 萧晏,“咳咳……咳咳咳……” 他老脸通红,咳的简直停不下来。 这就十分可疑。 裴止给了他一记刀眼,“还不快说,莫不是你掳走了方夫人?” 萧晏忙不迭否认,“绝没有这回事,她,她此刻在我榻上……” 番外 二十一 你怎能始乱终弃? 谢长宁,“……” 裴止,“……” 两个人齐刷刷盯着萧晏,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萧晏还以为他们不信,“真的,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我府上走一遭。” 谢长宁提步便走。 裴止紧随其后。 萧晏跟在后头,他眼底满是精光。 试问这天下,还有比他们两个,更有分量的人证吗? 谢长宁与裴止,跟着萧晏很快来到泾陵侯府。 萧晏在前带路。 谢长宁一把推开萧晏寝室的门,然后大步走进去。 看着榻上的方如缕,直到此刻她才相信萧晏的话。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方姐姐的身手,且不说看方姐姐这副模样,确实不像被掳来的。 “方姐姐!” 她唤了一声,方如缕不仅没有醒,反而一脸不悦,翻了个身背对着谢长宁,继续睡大觉。 谢长宁,“……” 裴止在门口候着。 萧晏双手一摊,冲着谢长宁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不得已,谢长宁又唤了方如缕好几声。 迷迷糊糊间,方如缕好像听谢妹妹在叫她,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果然看见了谢长宁。 “谢妹妹你怎么来了?”因着刚睡醒,方如缕人还有点糊涂,她大概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直到无意间瞥见萧晏那副欠揍的模样。 “卧槽!”方如缕垂死病中惊坐起,她抬手指着萧晏,“你,你怎么在这里?” 萧晏很是无辜,他眨了眨眼,“这是我的寝室,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方如缕,“……” 她有片刻的石化。 昨晚的记忆蜂拥而至。 她有种被人抓包了的心虚感,眼巴巴看着谢长宁问道:“谢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谢长宁,“与萧晏成婚,可是方姐姐自愿的?” 方如缕瞬间炸了毛,“什么成婚,没有的事,谁要跟他成婚,你千万莫要听他胡说。” “婚书为证,你敢说你不是自愿的?”萧晏立刻拿出那张婚书。 方如缕眼神有些躲闪,“那是,你逼我的?” 萧晏眼神带着迫人的压迫感,“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逼迫你了?” “……”方如缕一噎。 榻上的。 逼迫算吗? 萧晏眼眶一红,“明明初次是你把我灌醉了,昨晚也是你主动来寻我的,你还说一定会对我负责,你怎能始乱终弃?” 方如缕大声反驳,“什么叫始乱终弃,明明是你自愿的,我早就说过,你与我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萧晏一句话也不说,只委屈的看着她,默默撩起自己的衣袖,亮出手臂上的抓痕。 方如缕,“……” 她又岂是那种肯吃亏的人。 所以,昨晚下手狠了一些。 萧晏也不逼迫她,他只是静静扯了扯衣领,露出脖子上的抓痕,还有啃咬过的痕迹。 谢长宁赶紧别过脸去。 这是她能看的吗? 方如缕,“……” “我胸膛上还有,背上也不少,你要看吗?这些全都你对我始乱终弃的证据。”萧晏声音弱弱的,既可怜又无辜,说着伸手就去扯自己的衣袍。 方如缕简直没眼看。 她忍无可忍,“你够了,你不就是想要我负责吗?” 萧晏的手还扯着自己的衣袍,“所以,你答应嫁给我了?” 那架势,只要方如缕,敢说一个不字。 他就立刻动手,亮出证据给她看。 虽说,损了点。 但胜在有效! 谢长宁默默转身离开。 她就多余来这一趟…… 见她从房中出来,裴止什么都没有问,只看她的神色,他便什么都懂了。 他此刻的心情,就跟吃了青葡萄一样。 那叫一个酸! 谢长宁麻溜的回府。 方姐姐要成婚了,她不得给方姐姐添妆,准备礼物? 裴止并没有离开,萧晏带着他去了书房。 “兄弟,怎么样佩服吗?羡慕嫉妒恨吗?”萧晏那叫一个得瑟。 裴止,“……” 手有一点痒,想揍人,这是怎么回事? 萧晏一见他脸色不对,立刻适可而止,他怕挨揍。 他一挑眉,欠欠的,“可用我传授你秘诀?保证手到擒来,明日婚书到手的就是你。” 裴止,“……” 心动,疯狂心动! 萧晏还能不了解他。 小样! 他白眼一翻,一脸不屑,在裴止耳边低语了几句。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裴止脸一黑,他转身就走。 “你就端着吧!活该你连大门都进不去,对了,可别忘了圣旨的事。”萧晏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他还就不信了,裴止当真一点都不动心…… 因着珠珠不能见风,这几日谢长宁一直陪着珠珠。 等珠珠睡着后,她才回房,时候已经不早了,她让杜妈妈下去歇息,一个人去了浴室。 等她把头发擦干之后,才起身进了内室。 见帷帐放着,谢长宁还以为是杜妈妈做的,她丝毫没有防备,伸手撩开帷帐。 下一刻。 她猛地呆愣在原地。 番外 二十二 因果 裴止竟然在她榻上。 他一袭松松垮垮的寝衣,如墨般的长发随意披散着。 胸前,大片大片的肌肤,与玄色的寝衣形成鲜明的对比,冷白的肌肤纹理清楚,尤其是,那八块腹肌。 简直叫人移不开视线。 很想,动手戳一戳,亦或者摸一摸。 那手感,不敢想,真不敢想…… 谢长宁不喜欢古铜色的肌肤,她就喜欢这种冷白的肌肤。 她双眸不自觉黏在裴止身上,悄咪咪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明白,裴止这是在,色诱她。 该死的,她竟然有一点点被迷惑…… 裴止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莫不是岁岁也喜欢这一套? 想来应是如此,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既然方如缕喜欢,作为她的挚友,岁岁应该也是喜欢的。 他仔细回想着萧晏传给他的秘诀,放下刻在骨子里的清高,夹着嗓子,顿了顿,做了片刻的心理准备,然后没羞没臊道:“姐姐,喜欢你看到的吗?” 下一刻。 “咳咳咳……”谢长宁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毫不夸张她咳的眼泪都出来了。 裴止摆出一副诱人的姿势,来勾引她也就罢了。 方才,他叫她什么? 姐姐!!!!!! 你能想象一位清冷孤傲的权臣,楚楚可怜叫你姐姐的模样吗? “岁岁你怎么了?”裴止也顾不得夹子音了,他立刻坐起身来,光着脚下地,倒了一杯茶给谢长宁。 “裴止,你没病吧?”谢长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裴止脸一黑。 果然。 萧晏那一套,用在岁岁身上根本行不通! 是他脑子被驴给踢了。 这才一时鬼迷心窍。 他缓缓抬眸,烛火的映照下,他眸光温润如水,“……岁岁,我们已经错过这么多年,我真的不想再蹉跎下去,如今逾白与珠珠已经回到我们身边,我唯一所愿便是伴你左右。” 谢长宁从不怀疑,裴止对她的真心。 她目不转睛看着裴止,突然想起方姐姐对她说过的话。 方姐姐让她从心。 什么都无需顾虑,只需问自己的心即可。 “罢了,终究是我奢望了,以后,我绝不会再来打扰你。”主要是没脸,裴止的眸光一寸寸黯淡下去,他缓缓拢紧寝衣,眼神落寞,整个人说不出的寂寥。 “对不起,今晚,是我打扰你了。”他最后看了谢长宁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谢长宁心里莫名的一紧。 “你容我考虑两日,到时我定给你一个答复。” 裴止一脸惊喜,他骤然回眸,“岁岁,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长宁取过架子上的披风,裴止极有眼力劲儿,他立刻俯下身去,任由谢长宁给他穿好披风。 他眼尾泛红,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裴止嗓音有些沙哑,“好,我等你的答复,你无需勉强自己,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送走裴止之后,谢长宁一个人躺在榻上,她不停的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真实的梦境。 梦里,她看到了裴止,他置身天牢之中,身着血迹斑斑的囚服,头发凌乱,就连脸上都是伤,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裴止,本宫知道,你是太子的人,暗中一直跟本宫还有皇儿作对,如今太子已死,本宫要你归顺皇儿,替皇儿铲除太子残存的势力,助我儿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她还看到了戚妃,她就站在裴止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裴止一脸嘲弄,“你,休想!” “哈哈哈……”戚妃不怒反笑,“裴止,你没有选择,莫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 “你处处跟本宫与皇儿作对,为的又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谢长宁吗?” 裴止眼神骇人,“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戚妃笑不达眼底,她右手一抬,身后的宫女立刻呈上一幅画,戚妃缓缓打开卷轴。 画上赫然是谢长宁。 “这可是裴大人的佳作,如这样的画,在的你书房中,足有上百幅,倘若本宫将这些画公之于众,裴大人不妨猜猜,世人会如何看待谢长宁?” 裴止脸色铁青。 戚妃又加了一把火,“只要裴大人肯为本宫与皇儿效力,本宫便会送裴大人一个天大的惊喜,保证裴大人如愿以偿。” “滚!”裴止冷冷吐出一个字。 戚妃当然知道,只凭这些画像,根本无法拿捏裴止,不急她有的是手段。 “倘若本宫说,你与谢长宁已经行过苟且之事了呢?” “娘娘以为裴某是傻子吗?” “本宫就知道你不信,这虽然解不了黄粱一梦,但足以让你想起些片段。”戚妃说着叫人递给裴止一个瓷瓶。 裴止犹豫片刻,拧开瓷瓶,然后一饮而尽。 一盏茶后,他双眸猩红,“是你,算计我们!” 戚妃没有否认,“你现在愿意替本宫与皇儿效力了吗?你若是实在不愿,本宫也不能勉强,只不过明日一早,你与谢长宁的事,就会传遍整个京都,啧啧,如今你身处天牢,自然无所顾虑,可谢长宁就不一样了,人言可畏,她的那几个孩子会如何看她,旁人又会如何看待她与国公府?” “本宫若是她,出了这样的丑事,怕是羞愤欲绝!” 裴止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强忍下心中的恨意,起身对戚妃行了一礼,“还请娘娘容我思虑一晚。” “也罢,你可要想清楚,本宫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戚妃撂下一句话,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徒留裴止一人。 待戚妃离开后,裴止叫来狱卒。 “拿供词来,本官愿意认罪。” 狱卒闻言立刻拿来供词,与笔墨纸砚。 裴止在供词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趁狱卒不备,抽出他别在腰间的长剑。 “裴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我自知罪孽深重,再无颜面对陛下与天下百姓,唯有一死!”裴止毫不犹豫自刎。 瞬间血溅三尺。 砰的一声,他重重倒在地上,他眉眼温柔,无声蠕动唇瓣,“岁岁,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裴止,不,不要……”谢长宁大喊着裴止的名字,她蓦地睁开了眼。 她知道,前世裴止的死,绝不简单。 没想到,裴止真的因她而死……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可是梦魇了?”杜妈妈慌慌张张走进来。 “叫人给我备马。”谢长宁泪流满面,杜妈妈一句话也不敢问,她赶紧叫人去备马。 谢长宁翻身上马,然后绝尘而去。 裴止已经出了府,他正准备去上朝,就见一匹马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是岁岁。 他心头一惊,尤其是看到她那副泪流满面的模样,“岁岁,可是出什么事了?” 谢长宁一句话也不说,她翻身下马,然后扑进裴止怀中,紧紧抱着他,“你这个傻子!” 裴止,“……” 他心中稍安,又没有完全放心。 全然不明白,她这句话因何而来! “岁岁?”他拿起帕子,替谢长宁擦去眼角的泪,“究竟出什么事了?” 谢长宁一把丢掉那张碍事的帕子,她双手捧着裴止的脸,轻轻踮起脚尖,“你不是说要娶我吗?我愿意!” 说着她吻上裴止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