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当家奴？我把夫人们全拿下了》 第1章 十年燕子坞 月色如练，洒在太湖参合庄上。 叶归尘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一套“太祖长拳”打完，系统面板清晰浮现： 【太祖长拳：熟练度100\/100（圆满）】 【提纵术：熟练度100\/100（圆满）】 【地堂腿：熟练度100\/100（圆满）】 …… 一连串的圆满，看得叶归尘眼角抽搐。 十年了！整整十年！ 自从穿越到这个北宋天龙年间，成为慕容博收养的孤儿他就没日没夜地苦修。 刚来时，慕容复正披麻戴孝，为诈死的慕容博举办丧事。 叶归尘确定时间线后，头皮发麻，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慕容复什么货色，叶归尘清楚的很！ 就他那眼高手低的性格，要是能复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跟着他出去混，迟早没命。 先苟起来，凭借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安安稳稳修炼成绝世高手才是王道。 叶归尘的系统很简单，就两样。 一样是悟性值直接拉满，任何武功秘籍一看就懂。 另一样就是修炼进度条清晰可见。 可惜，燕子坞还施水阁中，真正上乘的武学，他连影子都没摸到。 第一次进还施水阁时，可把叶归尘激动坏了，看着书架上的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叶归尘两眼放光。 但是打开一看，都是缺乏心法口诀。 唯一能看的只有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 然而，练少林寺七十二绝技，需要以佛经辅助，化解心中心魔才能练成。 虽然说叶归尘有了系统后，悟性了得。但是他并没打算去参悟佛经。 若是最后参悟透彻，出家做了和尚，那这趟穿越可就亏死。 所以叶归尘只能挑选一些三流功法练练。 而慕容家的斗转星移、参合指，都是慕容博口述传授，慕容复平时练功也都是独自一人，叶归尘想偷学基本不可能。 “唉，三流武学练到顶，打个毛贼都费劲。” 叶归尘自嘲。 十年苦功，依旧是个高级炮灰的命。 其实叶归尘很少实战，不清楚自己实力。 虽然他练的都是三流武功，但是练的多，而且练的熟。 真要打起来，现在有二流的实力，对付风波恶等人绰绰有余。 “叶老弟，又在用功？”爽朗的笑声传来，风波恶扛着两条大青鱼，大步流星地走近。 他身后，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踱步，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依我看来，叶老弟是在赏月！” 叶归尘笑了笑，对于包不同的杠精属性早已见怪不挂。 这十年，除了修炼，叶归尘与这两位倒成了莫逆之交。 他们虽是慕容复家将，但对自己这书童却从未轻视，反而时常指点武功，虽然指点的也都是些大路货。 “包三哥，风四哥。”叶归尘抱拳。 风波恶将鱼往地上一扔：“来，今晚吃烤鱼！你小子也别太拼，慕容家的武学，公子爷不亲口跟你讲，你再怎么看也学不会。”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是学不“精”。不过叶老弟这悟性，委实惊人，寻常招式到了你手里，三五日便有小成，一月便能圆满，我等拍马难及。” 叶归尘心中苦笑，圆满又如何，现在练无可练了！ 而且叶归尘心中也十分急迫，他现在二十出头，虽说练了十多年武功，但是内功心法还是入门级别，以后就算学到了高深武功，也施展不出。 叶归尘正胡思乱想之际，风波恶三下五除二就将青鱼处理干净，准备下油锅炸一下。 然后再放到铁盘子里面，下面垫上时蔬，上满盖满汤汁。 盘子地下放好燃烧的木炭。 这个做法还是叶归尘教他们的，吃过一次后众人赞不绝口。 “公子呢？老包，叫公子来吃鱼！” “哎！公子还在后山练剑呢！叫不来的。” 叶归尘其实对慕容复的遭遇颇为同情，一个被复国大梦压垮的可怜人。 但叶归尘绝无插手帮忙的念头。 慕容复此人，能共患难，却绝难同富贵。一旦复国成功，第一个要清除的，恐怕就是他这种知道太多秘密，又能力过强的家臣。 至于王语嫣，叶归尘跟着慕容复见过几次。 叶归尘也曾幻想夺了慕容复的机缘，抱得美人归。 但一想到还没死透的慕容博，背后就一阵汗毛竖起。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慕容博的一合之敌。 而且王语嫣那姑娘美则美矣，可惜一门心思在表哥身上，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但是段誉这货色，叶归尘是非常不齿的，若是让他捡了漏，叶归尘感觉自己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所以有时候叶归尘心里也非常纠结！ “对了，归尘，公子爷这两日心情不佳，你小心伺候。”包不同忽然压低声音提醒。 “又是因为复国之事？”叶归尘问。 风波恶啐了一口：“还能有啥！整日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习惯了，你年轻，别触他霉头。” 叶归尘点头称是，心中却盘算着，是否该找个机会，离开燕子坞。 在燕子坞呆了十年，实力虽有长进，但终究受限于功法。 若无奇遇，此生怕是难有大成。 篝火噼啪作响，鱼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三人围坐，大快朵颐。 “叶兄弟，你这烤鱼的手艺，真是绝了！”风波恶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包不同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鱼肉，细细品尝：“非也，非也。此乃用心所致，合乎道也，非独技艺之功。叶兄弟做事，向来专注。” 叶归尘淡淡一笑，心中却在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走。 想要变得更强，燕子坞是待不下去了。 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么直接获得内力，要么直接取得高深的内功心法。 …… “表哥——”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月光下，一道纤丽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王语嫣。 “王姑娘？”风波恶和包不同连忙起身。 叶归尘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心中却暗道麻烦。 这位表小姐，十年来他都是能避则避。 王语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空处，带着几分失落：“表哥……他不在吗？” 显然，她是来寻慕容复的。 风波恶挠头道：“公子爷正在后山练剑，此刻谁也不见……” 包不同接口：“非也，非也。公子爷心事重重，王姑娘此刻寻他，怕是……” 王语嫣眼中失望之色更甚。 叶归尘见状，只觉头大。 第2章 慕容复的杀意 “王姑娘，若不嫌弃，一起吃吧。”叶归尘硬着头皮开口，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在风里站着。 王语嫣腹中空空，闻到鱼香，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道：“多谢叶大哥。” 叶归尘将自己那份尚未动过的烤鱼递了过去，上面还细心剔除了大刺。 王语嫣就在叶归尘旁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王语嫣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烤盘有些不稳，她下意识想去扶正，却忘了烤盘早已被炭火烤得炽热无比。 就在王语嫣伸手的瞬间，一小块木炭从篝火中爆裂开来，不偏不倚地朝着王语嫣的脸颊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叶归尘眼角余光瞥见，身体立马本能反应。 “小心！” 十年苦修的提纵术和小擒拿手并非摆设。 叶归尘身形一晃，顿时欺近王语嫣身侧。 电光火石之间，叶归尘左手疾探，两指险之又险地夹住了木炭。 同时，右手揽向王语嫣的纤腰，将她往怀中一带。 “啊！” 王语嫣一声惊呼，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便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汗味，有点像青草的气息，与表哥身上的名贵熏香截然不同。 王语嫣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叶归尘的眼眸。 她很清楚的看到，叶归尘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丝无奈！ “王姑娘，没事吧？” 叶归尘迅速松手，退后一步，将手里夹着的木炭扔进湖里。 王语嫣脸颊绯红，心如鹿撞，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事，多谢叶大哥……” 包不同和风波恶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如果王语嫣因此毁了容，哥儿两都能猜到自己的结局。 “叶兄弟，好身手！”风波恶赞道。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是绝好的身手……”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冰冷厉传来，打断了包不同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色下，慕容复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他本练功结束，回来洗澡换衣，却不想看到方才那一幕。 一想到叶归尘将王语嫣拥在怀中，而且两人姿态亲昵，慕容复就一股无名火起！ 慕容复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叶归尘！ “表哥！”王语嫣又惊又怕，连忙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方才……” “住口！”慕容复冷声打断，目光依旧锁定叶归尘，“叶归尘，你好大的胆子！” 叶归尘心中暗骂一声“卧槽”。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不就是抱了一下你小女朋友，至于搞得那么封建吗？”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公子，方才王姑娘险些被炭火烫伤，我只是出手相救，并无他意。” 慕容复冷笑一声，眼中怒意更盛，“我看你是觊觎我表妹，趁机轻薄吧！” 空气瞬间凝固，杀气弥漫。 叶归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慕容复，当真是小肚鸡肠，不可理喻！ 但他旋即强压下去。 慕容博！ 那个老狐狸还活得好好的！ 此刻撕破脸，慕容博一旦出手，自己小命难保。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委屈，暂且忍了！ “公子明鉴！”叶归尘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叶归尘在燕子坞十年，为人如何，公子心中有数。方才事出突然，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姑娘海涵。” 这话既是解释，也将皮球踢给王语嫣。 “表哥！你真的误会了！”王语嫣急得跺脚，连忙上前，“刚才若不是叶大哥，我的脸可能就被烫伤了！他真的是为了救我！” 王语嫣拉着慕容复的衣袖，焦急说道。 “他一介奴仆，命贱如纸，如何当得你一声叶大哥，语嫣，莫要轻贱自己！” 慕容复嚣张道。 叶归尘听完眼神一眯。 风波恶叹了口气，心知公子素日称呼自己“风四哥”，不过是表面拉拢人心罢了。 其实骨子里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燕国皇族，高人一等。 但叶归尘与自己向来交好，不能不管。 风波恶急忙抱拳道：“公子！此事我与包三哥亲眼所见！叶兄弟确实是救人心切，绝无半点他意！那炭火来得又快又急，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包不同摇着扇子，一改往日的慢条斯理，焦急说道：“非也，非也！公子此言差矣！叶兄弟和我们同吃同住十余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况且刚才确是意外，叶兄弟乃是急公好义之举！” 慕容复眼色阴沉，狠狠盯了包不同一眼。 表妹竟然为一个下人求情！ 还有两个奴仆竟然还敢顶撞自己！ 到底谁是主子？ 一股妒火在慕容复胸中冒起，胸膛剧烈起伏。 慕容复猛地甩开王语嫣的手，力道之大，让王语嫣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够了！”慕容复厉喝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帮着他说话？莫不是我慕容复平日里待你们太宽厚，让你们忘了谁才是主子！” 包不同和风波恶脸色一变，躬身道：“公子息怒！我等绝无此意！” 风包二人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公子爷这是钻了牛角尖，妒火攻心了。 王语嫣眼圈一红，泪水在打转：“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叶大哥他们……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慕容复冷笑，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我慕容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下人来置喙了？叶归尘，你身为书童，以下犯上，觊觎主人，已是死罪！” 慕容复说这话时杀气凛然！ 叶归尘心中警铃大作。 这慕容复是真动了杀心！ “如果慕容复真敢动手，那也说不得要打一场了！先保住命再说，至于慕容博，以后再说……” 叶归尘心中暗自合计。 “表哥！不要！”王语嫣吓得花容失色，挡在叶归尘身前，“你若要罚，便罚我好了！此事因我而起！” 叶归尘心中大声呐喊：“求你了，姑奶奶，少说两句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慕容复这是吃醋了！ 至少现在看来，慕容复对王语嫣还是有感情的。 看着王语嫣挡在叶归尘身前，慕容复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双拳紧握，关节劈啪作响。 直接杀了叶归尘？ 第3章 王语嫣的心思 当着表妹和包三风四的面？ 不行！ 这样一来，不仅寒了家将的心，更会让表妹怨恨自己。 但此子，绝不能留！ 每次看到叶归尘那平静的眼神，慕容复总感觉不自在，彷佛自己就是个小丑。 一个书童，面对自己的雷霆之怒，竟能如此镇定？ 慕容复眼中厉色一闪，一个毒计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好，看在表妹和包三哥、风四哥都为你求情的份上，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 慕容复顿了顿，目光转向叶归尘。 本以为叶归尘会紧张，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可惜叶归尘还是平静无波。 慕容复笑眯眯道：“叶归尘，没想到你身手还不错，我之前倒是小觑你了。正好，现在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包不同和风波恶心中皆是一沉，暗道不好。 公子爷这种语气，绝非好事。 慕容复缓缓道：“听闻近日聋哑老人苏星河，要在河南擂鼓山摆下珍珑棋局，邀请天下英雄破解。此等盛事，必有无数江湖好手前往。我慕容家想要扬名立万，自不能错过。” 他话锋一转，盯着叶归尘：“而且听说珍珑棋局背后还有一个大秘密，若是机缘，自然不能让其他武林人士获得。” “你，即刻启程，前往擂鼓山一带。凡是意图前往擂鼓山，欲上山赴会之人，务必想办法拦截下来！尤其是大理段氏之人，更要重点关照！” 此言一出，包不同和风波恶脸色大变！ 王语嫣也愣住了，她虽不懂江湖之事，但也听出这任务绝不简单。 “公子三思！”包不同非也也不说了，急道，“擂鼓山珍珑棋局现在全武林都知道，赴会之人犹如过江之鲫。让叶兄弟一人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啊！” 风波恶也梗着脖子道：“公子！这差事，便是派我们兄弟几个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叶兄弟武功虽有进境，但江湖经验尚浅，如何能当此重任？” 让叶归尘去拦截各路江湖好汉？ 这简直就是让他去送死！ 能去参加珍珑棋局的，哪个不是一方高手？ 慕容复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这是阳谋！ 自己若是不去，便是抗命，慕容复正好借此发作。 若是去了，以自己实力，面对全武林的高手，简直是螳臂当车！ 叶归尘心中一片冰凉。 好一个慕容复，好一条毒计！ “慕容复，你我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了！” 叶归尘心中暗道。 慕容复冷哼一声：“怎么？你们也想一起去？” 风波恶和包不同知道公子爷真生气了，顿时不敢作声。 慕容复看着叶归尘，一字一句道：“叶归尘，你可敢接下此任？” 慕容复眼神中带着一丝快意。 他就是要逼叶归尘！逼叶归尘去送死！ 叶归尘心中冷笑，正愁没有借口离开燕子坞，结果慕容复给搭桥铺路。 这十年，燕子坞的能学的武学早已被榨干。 斗转星移和参合指是慕容家的家传绝学，根本不可能学到。 再待下去也无寸进。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另寻出路。 慕容复此举，倒是歪打正着。 “公子钧命，叶归尘自当遵从。”叶归尘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静。 慕容复见叶归尘如此轻易便应承下来，心中反倒有些不踏实。 本以为叶归尘会推三阻四，甚至反抗。 却没想到如此干脆。 “只是，”叶归尘话锋一转，“在下人微力薄，若有疏漏，还望公子恕罪。” “哼，原来是给自己找台阶下！”慕容复心中冷哼，嘴上却道：“你只管尽力而为。若是办得好了，之前的事，本公子既往不咎，还会重重有赏！” “多谢公子。”叶归尘再次躬身。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叶归尘此去，凶多吉少。 王语嫣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说什么，却被慕容复一个凌厉眼神制止。 …… 翌日清晨，太湖上晨雾弥漫。 叶归尘背着一个小行囊，站在燕子坞的渡口，准备登船离去。 “叶大哥……” 身后传来王语嫣的哽咽声。 叶归尘转过身，只见王语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眼圈红红的，显然一夜未曾睡好。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小布囊，递了过来：“叶大哥，这是我的一些积蓄，你路上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叶归尘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叹。 王语嫣虽然痴情于慕容复，但心里还是很善良的。 可惜，自己现在还不能和她牵连太深。 牵扯过深，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王姑娘言重了。”叶归尘并未矫情，接过布囊，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金子。 叶归尘道：“公子有令，在下奉命行事而已，与姑娘无干。此去一别，王姑娘多保重。” 说完，叶归尘向王语嫣微微颔首，便转身踏上小船。 船夫撑篙，小船缓缓离岸。 王语嫣望着叶归尘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酸楚，泪水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 燕子坞中，年龄相仿的只有叶归尘，包三风四是个大老粗，表哥慕容复只顾练武复国，也只有他会照顾自己的情绪。 虽然叶归尘有意疏远，但作为穿越而来的人，对女性的尊重自然刻入骨子里。 不远处，一株柳树后，慕容复负手而立，脸色铁青。 王语嫣竟然为叶归尘落泪。 妒火在胸中燃烧。 “叶归尘！你最好死在外面！否则，我必让你生不如死！”慕容复眼中杀机毕露。 …… 小船在太湖上飘荡，叶归尘坐在船头，任由湖风吹着衣衫。 离开燕子坞，叶归尘只觉天高海阔，心中一片轻松。 “慕容复啊慕容复，你会后悔的。”叶归尘嘴角扬起。 盘算着时间。 天龙剧情应该才刚刚开始。 擂鼓山的珍珑棋局大会应该还需要一阵子才召开。 正好先去进点货。 第一站，便是大理无量山！ 琅嬛福地中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叶归尘垂涎已久。 这两门绝学，前者可以吸人内力为己用，后者是保命逃跑的无上法门。 正好现在自己内力不济！ 有了这两样，再去擂鼓山，才算有了一点底气。 至于拦截各路江湖好汉？ 呵呵，谁爱拦谁拦去！ 老子可没那么傻，去当慕容复的炮灰！ 珍珑棋局背后的无崖子才是叶归尘去擂鼓山的真正目的。 叶归尘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叶归尘】 【悟性：（天龙：恐怖如斯）】 【根骨：7（平平无奇）】 【内力：五年】 【掌握武学：《小擒拿手》（圆满）、《提纵术》（圆满）、《基础剑法》（圆满）、《太祖长拳》（圆满）、《地堂腿》（圆满）……】 看着内力只有五年，叶归尘嘴角抽搐。 没有高明的内功心法，练了十年，叶归尘也只练出了五年的内力。 十年苦修，依旧是个花架子。 “北冥神功势在必得！”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 只要练成北冥神功，便能快速积累内力，晋升一流指日可待！ 第4章 钟灵出场 大理国境，山路崎岖。 叶归尘头戴斗笠，一身寻常布衣，风尘仆仆。 他已进入大理境内数日，一路上小心翼翼打探无量山的消息。 虽然叶归尘是穿越而来，知晓未来，但是路要怎么走，没有导航，他只能到处打听。 当地百姓提及无量山，多带着几分敬畏，而说到“剑湖宫”三字，更是讳莫如深。 叶归尘心中了然，看来琅嬛福地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等他来到一处山林间的临时市集时，叶归尘感觉附中空空，便随便找了个地方，要了一碗过桥米线。 正吃着的功夫，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喧哗，其中还夹杂着老妇的哭喊，叶归尘眉头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三五个身着奇装异服、面带凶相的大汉子，正围着一个采药老丈。 为首一人手持一把钢叉，明晃晃的指着倒地的夫妇。 旁边一人恶狠狠地从老汉手中抢过一株紫红色、形似人参的药草。 “通心草！这可是好东西！老东西，算你们识相！”那汉子掂了掂药草，狞笑道。 “通心草，据说可以解生死符，确实是个好东西！”叶归尘心中暗道。 “军爷，求求您，那是给我老伴救命的药啊！”老汉跪地哀求。 “滚开！”手持钢叉的汉子一脚将老汉踹翻，旁边的喽啰也跟着拳打脚踢。 叶归尘眸光一冷。 这十年在燕子坞，虽然是个小罗咯，但骨子里的那份血性从未消磨。 “住手！” 一声断喝，叶归尘已排开人群，挡在老汉身前。 那手持钢叉的汉子见是个半大少年，不禁嗤笑：“哪里来的黄毛小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活腻歪了？” 叶归尘冷笑一声：“就你叫闰土是吧！” 说完不再废话，脚下一点，朴实无华的太祖长拳起手式！ 十年苦修，燕子坞的三流武学虽上不得台面，但被练到圆满，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呼！ 拳风刚猛，直取汉子面门！ 那汉子本没将叶归尘放在眼里，待拳风及体，方知厉害，急忙格挡。 “当！” 一声闷响，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从钢叉上传来，虎口剧震，钢叉险些脱手，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三步！ “好小子，有两下子！”汉子又惊又怒，招呼同伴：“一起上！” 其余几名喽啰怪叫着扑上。 叶归尘冷哼一声，拳脚并用。 太祖长拳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而地堂腿更是阴险毒辣，专攻下盘。 招式虽简单，但在叶归尘使将出来，却化腐朽为神奇！ 砰砰砰！ 不过三五个呼吸，几名喽啰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爬不起来。 这等干净利落的身手，远超寻常二流好手，看得周围吃瓜百姓目瞪口呆！ 那为首汉子见状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翠绿的竹哨，猛地吹响！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自竹哨中激射而出，直奔叶归尘咽喉！ 淬毒暗器！ 电光火石间，叶归尘提纵术本能发动！ 左腿轻轻一点，整个人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乌光“咄”的一声钉在后方的树干上，周围立刻泛起一层黑气。 “找死！” 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欺身而上。 小擒拿手发动！ 那汉子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紧，再看时竹哨已被夺走，紧接着肩关节剧痛，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好俊的身手！”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娇叱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小红马飞驰而至，马上一名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着翠绿衣衫，明眸皓齿，娇憨可爱。 她手中挥舞着一条皮鞭，正怒视着被打倒的神农帮弟子。 原来是她的闪电貂刚才被这伙人的打斗惊扰，正呲牙咧嘴，准备攻击。 少女正是钟灵。她见叶归尘已经将坏人制服，不由得杏眼圆睁，好奇地打量着叶归尘，眼中异彩连连。 “这位小哥，你好厉害呀！” 叶归尘没理会钟灵，脚下加力，踩得那神农帮头目嗷嗷直叫。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找通心草？无量山剑湖宫怎么走？” 那头目本还想嘴硬，但叶归尘稍一用力，他便痛得死去活来，只得招供：“我们是神农帮的……这通心草是帮主交代要找的灵药……剑湖宫……剑湖宫就在无量山深处，听闻无量剑派东西两宗近日就要为了剑湖宫的管辖权比剑……” 果然！叶归尘心中一动，珍珑棋局之前，正是无量剑派比剑，段誉也因此跌落悬崖，习得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自己必须赶在段誉之前！ 钟灵见叶归尘年纪轻轻，不仅身手不凡，还行侠仗义，心中顿生好感。 她跳下马，走到叶归尘身边，笑道：“这位大哥，你要去无量山吗？我家就在附近，可以给你引路到无量山外围哦！” 叶归尘心中一喜。 钟灵正是进入无量山的关键人物之一，跟着她，找到琅嬛福地的几率大增！ “如此，便多谢姑娘了。”叶归尘微笑着抱拳。 于是，两人一马，结伴同行。 路上两人互换姓名。 钟灵天真烂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叶归尘讲述了无量剑派东西两宗的恩怨情仇，倒让叶归尘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夜晚，两人寻了一处破庙歇脚。 钟灵早已睡熟，叶归尘却毫无睡意。 他从怀中取出王语嫣所赠的锦囊，倒出里面的金瓜子。 月光下，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静静躺在金银底下。 叶归尘展开素笺，只见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 “叶大哥此去，路途凶险，万望珍重，平安归来。——语嫣字” 灯火摇曳，映着叶归尘的脸庞。 叶归尘心中蓦地一暖，字节孑身一人来此，终究还是有人盼自己安好。 “这妮子……”叶归尘摇摇头，将素笺小心收好。心中对王语嫣印象又好了几分。 次日，两人抵达无量山下的小镇。 还未进镇，便已感到气氛不对。 镇口有不少佩剑武人往来，神色警惕，隐隐分为两派，互相怒视。 正是无量剑派东西两宗的弟子！ “哼！辛双清那婆娘，还想染指剑湖宫？做梦！”一个东宗弟子打扮的人对着西宗弟子方向啐了一口。 “左子穆你这伪君子，霸占剑湖宫多年，也该换换人了！”西宗弟子毫不示弱地回骂。 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手。 钟灵的闪电貂天性顽皮，不知何时从她怀中窜出，“嗖”地一下，竟咬在了一名东宗弟子的小腿上！ “哎哟！”那弟子痛呼一声，拔剑便要砍貂。 “我的貂儿！”钟灵大惊，急忙上前护住。 这一下，如同火上浇油，本就紧张的局势瞬间激化！ “好啊！你们西宗还找帮手来捣乱！” “是你们东宗先动的手！”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刀光剑影闪烁。 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剧情开始了！” 他迅速盘算，如何才能趁乱行事，潜入剑湖宫。 混乱之中，人群边缘，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普通的汉子，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本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派来查探无量剑派虚实的探子，昨日在市集上却无意中目睹了叶归尘的身手，又见他今日与钟灵同行，直奔无量山而来，分明也是冲着剑湖宫！ 这黑衣探子悄悄将叶归尘锁定为重点关注目标。 叶归尘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此刻他更在意眼前的混乱。 钟灵已被几名东宗弟子围住，险象环生。 “先救人再说！” 叶归尘对钟灵感官不错，热血上涌，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了。 他身形如电，如猛虎下山！ 砰！啪！啊！ 只听几声闷响惨叫，几名围攻钟灵的弟子便被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这一出手，招式大开大合，威力惊人，顿时震慑全场！ “这小子是谁？好强的功夫！” “莫非是万劫谷的人？” 左子穆此刻正与辛双清对峙，见状怒喝道：“那毛头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在我无量山撒野！莫非是万劫谷派来捣乱的？” 他见叶归尘身手高强，旁边小女娃带着闪电貂，定是万劫谷派来的，自然而然将他当成了敌人。 叶归尘心中冷笑。 解释？这个时候只会越描越黑。 当初段誉就是解释不清！ 叶归尘索性将错就错，朗声道：“我乃钟姑娘的朋友！你们无量剑派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叶归尘就是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越乱，潜入剑湖宫的机会才越大！ 第5章 欲练此功，必先废功 叶归尘冷哼一声，环视无量剑派弟子，脸上故意摆出一副傲慢姿态。 叶归尘扬声道，“你们无量剑派，一个个武功低微，却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弱女子，我叶某人就是看不顺眼！” 此言一出，犹如在滚油中泼了一瓢冷水！ “狂妄小子！找死！” “竟敢小觑我无量剑派！” 左子穆和辛双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苗。 “诸位同门！”左子穆拔剑高呼，“此獠辱我门派，断不可容！先拿下他，剁了手脚！” “正是！”辛双清亦是娇叱一声，“西宗弟子听令，拿下此獠！”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东西两宗，顿时放下矛盾，剑尖一致对外！ 呼啦啦！ 十数名无量剑派的好手将叶归尘团团围住，刀剑齐出，寒光闪闪！ 叶归尘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其实他还抱有另一个心思，自己苦学十年，实战经验很少，如今正是机会。 要是真打不过，就搬出慕容复的名头，现在这个节点，南慕容在武林中还有一点威慑力。 叶归尘太祖长拳、地堂腿、小擒拿手等基础武学施展开来。 这些武学虽品阶不高，但被练至圆满，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拈来皆是精妙杀招。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叶归尘如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旁观的各路江湖人士看得是目瞪口呆，阵阵惊呼！ “这少年是谁？好俊的功夫！” “以一敌众，竟不落下风！莫非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弟子？” 激战中，叶归尘看似狼狈躲闪，实则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引向剑湖宫所在的方向。 而钟灵早已趁着混乱悄悄溜走，去找她爹爹钟万仇搬救兵去了。 “看招！” 一名东宗长老瞅准机会，一剑刺向叶归尘肋下。 叶归尘故意卖了个破绽，惊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紧接着，他脚下猛地发力，提纵术施展开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山林深处激射而去！ “不好！他要逃！” “追！别让他跑了！他肯定是万劫谷派来的奸细！” 左子穆等人见状，唯恐叶归尘真是万劫谷派来打探虚实的，哪里肯放他轻易离去，立刻带人紧追不舍。 无量山密林惊起一片飞鸟！ 叶归尘提纵术已至圆满，很快便将追兵甩在身后。 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山谷。 四周水声轰鸣，一条巨大的瀑布从悬崖峭壁上奔腾而下，声势惊人。 “应该就是这里了！”叶归尘心中一喜。 根据记忆，剑湖宫的水洞入口，便隐藏在这瀑布之后！ 叶归尘屏息凝神，将内力遍布双脚之上，随后深吸一口气，提纵术再次展开，猛地扎入激流之中！ 水流湍急，冲击力巨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走。 但叶归尘身形灵活，在水中借力打力，有惊无险地穿过厚厚水幕！ 一个幽深水洞出现在眼前，眼前豁然开朗！ 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前方有一座汉白玉雕琢的女子玉像，雕像一丝不挂，手持长剑，栩栩如生，正是李秋水的妹妹，无崖子的挚爱。 玉像前，一个蒲团静静地摆放着。 琅嬛福地！ 叶归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 “真像啊！” 看着玉像，叶归尘感觉就像语嫣站在眼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雕像是无崖子照着李秋水的模样刻的，但是刻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李秋水的妹妹。 虽然无崖子武功很高，但是叶归尘却很鄙视他，老渣男一个。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李秋水是王语嫣的外祖母，叶归尘不好意思太放肆，挪开了眼睛，看向雕像脚下的蒲团。 秘籍就在蒲团下面。 叶归尘强忍激动，在蒲团上蹦蹦跳跳。 他可不想傻到跟段誉一样磕一千个响头。 蹦了一千下，叶归尘听到石砖挪动的声音想起。 果然，机关触动了。 脚下地面升起一块砖头，上面放着一个小匣子。 三卷丝帛静静躺在里面！ 其中两卷是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最后一卷应该是无崖子这个老色批画的李秋水的裸体图。 秘籍到手，叶归尘大喜过望，他就地盘膝而坐，先翻开了北冥神功。 第一页只有烫金的八个大字。 “欲练此功” 看到头四个字，叶归尘两眼一黑，没听说练北冥神功要自宫啊？难道是剧本不对？ 他接着往下看去，后四字是“必先废功！” 叶归尘拍拍胸脯，还好，拿的不是葵花宝典。 书中口诀拗口晦涩，好在叶归尘领悟力惊人，不消两个时辰，便已经读懂北冥神功的要义。 说到底练成北冥神功后，体内真气会在丹田之中形成一个由外向内、高速运转的漩涡。 全身每处穴道都会产生一股漩涡吸力，可以吸取他人的内力，化为北冥真气。 北冥神功阴阳兼具，阳刚如火炉，阴柔冷于寒冰数倍，且兼容天下武功，能够抵御毒物攻击，攻击时刚猛无俦，威力巨大，真气护体防御大增，受到攻击时还能反震敌人。 简直就是攻防一体的绝妙法门。 但是修炼北冥神功确有三个棘手的问题。 第一就是北冥神功兼容任何内功，所以与传统的内功修炼是反其道而行之。 若要修炼北冥神功，就必须忘记之前的修炼功法。 当初虚竹接受无崖子传功，便是先化去他的少林武功。 也正是开篇说的“欲练此功，必先废功！” 第二是北冥神功也不是能够无限吸取内力，这是根据修炼者的内力决定的，内力越强，吸得越多。 若是内力不够，遇到内力高强之人，自己则会筋脉寸断，非常凶险。 第三则是北冥神功近身打斗无敌，但若是碰到段誉这种乱放六脉神剑的，便显得鸡肋至极。 这三点弊端，只有第二点叶归尘感觉有些蛋疼。 自己本身就五年内力，化了也就化了，有了北冥神功，再练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至于第三点无法应对远距离攻击，叶归尘也没打算只学一门北冥神功就算了。 难就难在第二点，一旦自己废功，练了北冥神功，体力可以说一点内力都没有，想吸别人，只能找三流或者不入流的人来吸。 那样进展非常缓慢，而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毕竟马上就要去擂鼓山参加珍珑棋局了。 叶归尘一时间陷入两难抉择中。 考虑没多久，叶归尘还是选择修炼北冥神功。 不练就是温水煮青蛙，慕容复迟早能整死自己。 第6章 莽牯朱蛤 叶归尘一咬牙，浑身内力运起，随后身体发出一阵噼啪之声，苦练五年的内力随着声音消散。 他闭上双眼，开始按照北冥神功上的运气法门还是修炼。 北冥神功由三十六幅图像组成，每一幅图像对应着一条筋脉穴道。 叶归尘一条一条的练过去，不知日升月落。 等到三十六经脉穴道全部练完，三天已经过去了。 叶归尘睁开眼睛，他只觉得丹田猛地一震，一个微弱的气旋悄然形成。 现在叶归尘的内力是不入流，自己炼的话只能通过呼吸吐纳来提高。 什么时候能够达到吸收天地之间的精气入体，那时候也便到了先天境界了！ 叶归尘猜测现在慕容博可能到了先天，还有其他几个隐世的老鬼。 但自己有着超前的认知，对于赶上他们，叶归尘有着足够的信心。 随后他一鼓作气，拿出凌波微步继续翻看。 刚全篇看完，还没来得及体悟。 “锵！锵！当！” 洞外突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哼！剑湖宫也是你们能觊觎的？” 竟是几名无量剑派的弟子寻迹而来，与另一伙不知来路的江湖人士在洞口碰见，直接打了起来！ 叶归尘正准备找地方看热闹，突然，洞内深处传来一声蛙叫，那声音让他感觉心脏跳动都要慢半拍。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只体型有石磙大小，双眼碧绿如宝石的蛤蟆跳了出来。 “什么情况，没说这里还有这么大的蛤蟆啊！” 叶归尘心中惊骇不已，那么大的蛤蟆，视觉冲击感还是非常强的。 他迅速将两本秘籍揣入怀中，想了想又把无崖子画的裸女图也装了起来。 然后脱下身上长衫长裤，给裸体的李秋水雕像穿好。 虽然自己先到一步，但保不齐以后段誉会来。 叶归尘最烦段誉，好处不能让他得到一点。 尤其是要灭了他对王语嫣的心思。 做好一切之后，叶归尘准备趁乱溜出洞口。 然而，天不遂人愿！ 那只碧眼蟾蜍又叫了一声，叶归尘感觉灵魂快要出窍，捂着耳朵东倒西歪。 而此时，“轰隆”一声巨响，洞内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狂暴劲气震落，发出一声巨响！ “洞里面有人！” 落石声惊动了一名无量剑派长老，他瞥见洞内叶归尘的身影，厉声高呼：“有贼子闯入禁地！” 一时间，洞口打斗的两伙人纷纷停手，目光齐刷刷投向洞内！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叶归尘搞得头皮发麻，这下真是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闯入我派禁地，定是拿了秘宝！” 无量剑派长老大声喊道。 叶归尘眼睛一眯，这长老脑子转得倒快，这么快便转移目标。 另一伙人正是为了秘宝而来，眼见有人捷足先登，其中一人挥着刀子便冲了上来！ 叶归尘眼见躲不掉，下意识便运转起北冥神功！ 左掌探出，与那汉子的手腕相触！ “啊——！” 那汉子浑身抖个不停，只觉一股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开闸的洪水一般，狂泻而出！ 不过眨眼功夫，那汉子便浑身瘫软，面如金纸，萎顿在地！ 叶归尘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只觉一股精纯内力涌入丹田，气旋微微壮大了一丝。 这北冥神功，竟然恐怖如斯？ 洞口众人见此情景，无不骇然失色！ “妖法！这是妖法！” “快跑啊！” 那伙觊觎秘宝的人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玉洞，口中还大喊着：“妖人！无量剑派出了妖人！” 无量剑派的弟子们却一个个眼神亮起，叶归尘定是在禁地内得了什么秘籍，才会变得如此诡异！ “拿下他！别让他跑了！他身上的秘籍是我无量剑派的！”无量派长老红着眼嘶吼。 叶归尘心中冷笑，无量剑派？上数十八代，你们有人练成一流高手吗？ 无量剑派弟子挥着剑朝叶归尘冲来，叶归尘不敢恋战，连忙运起初窥门径的凌波微步。 只见他脚下方位变换，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数道剑光贴着他的衣衫划过，没有伤到分毫！ “咕呱——” 就在此时，玉洞深处传来一声惊天蛙鸣，地面剧烈震动！ 那只碧眼寒蟾猛然从洞中窜出！ 它似乎被众人的打斗激怒，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喷吐的寒气让空气瞬间结冰。 有个弟子躲避不急，一条腿被冻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这是什么怪物！” “快跑啊！” 无量剑派的弟子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蛤蟆，纷纷逃窜，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归尘见状，也趁乱向洞外狂奔。 然而，那碧眼寒蟾似乎盯上了叶归尘，竟舍弃无量剑派弟子，死死地追向他！ “这畜生盯上我了？”叶归尘有点慌。 他连忙施展凌波微步逃窜，碧眼寒蟾在身后紧追不舍，不时喷出一口寒气，将他刚才立足之处冻结成冰。 叶归尘被逼到一处断崖边缘，前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后方是步步紧逼的碧眼寒蟾，又陷入两难之地。 “拼了！”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过一只畜生而已。 “哎哟！救命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山道上传来带着哭腔的呼救声。 叶归尘心中一动，“难道是段誉来了？” 片刻后，只见一个年轻人衣衫不整往这边跑来，左子穆正带着一帮人在后面狂追不舍。 来人正是段誉！ 段誉一抬头，正看到前方断崖边那只恐怖的碧眼寒蟾，两眼翻白，吓得魂飞魄散！ 他脚下一软，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竟直挺挺地朝着悬崖下方栽了下去！ 叶归尘脑中电光流转！ 段誉坠崖，食朱蛤，习北冥，得凌波…… “不对！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现在在我这里！但这莽牯朱蛤……”叶归尘看了一眼那只碧眼寒蟾，显然这玩意儿不是能让人万毒不侵的宝贝。 真正的莽牯朱蛤，应该还在悬崖下面！ 叶归尘脑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跟着段誉跳下去，抢了莽牯朱蛤！ 富贵险中求！ 叶归尘不再犹豫，脚下凌波微步方位陡然一变，朝着悬崖落去。 “啊——小贼也掉下去了！”崖顶传来无量剑派弟子的呼喊。 山风在耳边刮过，失重感传来。 叶归尘强行镇定心神，暗运刚吸的一点内力护住周身要害，同时通过凌波微步调整下坠的姿态。 落到一半，叶归尘往旁边一瞥，发现段誉那小子运气不错，竟然被崖壁上伸出的一棵歪脖子老松给挂住了，正吊在半空中鬼哭狼嚎。 而下方不远处，一汪碧绿水潭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莽牯朱蛤出没的地方！ 叶归尘心中一喜，在即将落水瞬间，脚尖在崖壁上几个凸起点上连踏数下，卸去大部分下坠力道，然后身形一转，极其潇洒的落在岸边。 叶归尘连忙躲在一块巨石之后，等待莽牯朱蛤出现。 段誉还在老松上哭爹喊娘，叶归尘嘿嘿一笑，“段誉，你先慢慢挂着吧。” 叶归尘蹲了半天，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牛叫的声音。 “来了！” 不消片刻，远处腐叶之上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就是它！莽牯朱蛤！ 叶归尘心中大喜，正欲准备动手捕捉。 突然！ 一道凌厉至极的指风从背后袭来。 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直指后心要害！ 第7章 神秘黑衣人 那黑袍人指力惊人，阴寒刺骨！ 叶归尘北冥真气还没练到家，肩头一阵剧痛，跟得了风湿病一般。 他急忙运转丹田内一缕北冥真气，试图化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 刚一交手，叶归尘心中巨震，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招式阴毒，莫非是星宿派的高手？ “阁下是何方高人？此等手段，莫非是星宿老仙丁春秋门下？”叶归尘强作镇定，一边开口试探，一边目光急转，看看莽牯朱蛤跑哪儿去了。 这老东西应该也是为了莽牯朱蛤而来。 叶归尘特意提及星宿老怪丁春秋，便是想观察此人反应，确认其身份。 黑袍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并未答话，显然不愿暴露。 就在这时，水潭边的苔藓下，那道火红色影子一闪而过！ 莽牯朱蛤再度现身！ 这小蛤蟆豆大的眼珠转了转，似是被叶归尘身上的味道吸引，一蹦一跳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我的！我的！”叶归尘心中狂喜。 “哎哟——” 说时迟那时快，崖顶之上，段誉那倒霉蛋又是一声惊呼，原来他抓着的老松树枝不堪重负断成两截。 失足青年再次失足，不偏不倚地朝着水潭中央砸了下来！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这一下，不仅惊扰了莽牯朱蛤，也让黑袍人的蓄势一击打偏了！ 黑袍人双掌正往段誉前胸击去，段誉吓得目眦具裂。 好机会！ 叶归尘眼中精光暴射，黑袍人此刻注意力被段誉吸引，凌波微步展开，叶归尘身如箭矢，直扑莽牯朱蛤！ 同时，他屈指一弹，一块小石子无声无息弹出，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段誉的衣角。 段誉下坠的方向突然转变，恰好避开了黑袍人的双掌。 “竖子敢尔！”黑袍人怒喝，反应也是极快，反掌便向叶归尘后心拍来，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叶归尘只觉后心一股恶风袭来，头皮发麻。 他强提一口气，凌波微步踏出，再次避开。 黑袍人含怒一掌。力道极大，叶归尘借着对方的凌厉掌风，身体竟如一片羽毛，轻飘飘向旁飘开数尺，左手疾探，已然抢先一步将那滑不溜丢的莽牯朱蛤抓到手中！ 不及细看，叶归尘毫不犹豫，直接将那活物塞入口中，喉头滚动，强行咽下！ “找死！”黑袍人见宝贝被夺，气得七窍生烟，怒啸一声，周身黑气翻涌，杀气陡然暴涨。他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隐隐泛着幽光，携一股腥臭毒风，招招不离叶归尘周身要害，显然是要将其当场格杀，再剖腹取蛤。 莽牯朱蛤一入腹，叶归尘立时感到一股火线从食道烧遍五脏六腑，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小刀在体内切割攒刺。 叶归尘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而此时黑袍人毒掌犹如狂风暴雨，肩伤与腹中剧痛让叶归尘身法大受影响，现在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段誉在水里扑腾了半天，见没人来救，便自己想办法往岸上爬！ 爬了半天，正好爬到岸边。 眼见叶归尘为了搭救自己快要被打死了，段誉心中焦急万分。 他始终认为叶归尘是来救他的，没想过时来抢他机缘的。 “噗——” 叶归尘躲避不及，胸口被一缕掌风扫中，虽非实打，却也让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珠飞溅，几滴“恰好”落在刚上岸的段誉唇边。 段誉惊吓过度，加之头上的水不停往下流，下意识伸舌一舔，只觉腥甜之中，竟带着一丝灼热。 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体内北冥神功似受莽牯朱蛤的刺激，竟自行高速运转起来，疯狂吸纳莽牯朱蛤的霸道药力。 叶归尘感觉四肢一片火热，但是丹田内的漩涡却吸力极猛，将热力吸到丹田之后再次流转周身，冲刷身体内的各处经脉。 肩头那股阴寒指力，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击下，也荡然无存！ 叶归尘只觉通体舒泰，百脉畅通，心中一股清明爽利之感。 百毒不侵之体，竟在此时初成！ “妖孽休走！” 就在此时，崖顶方向突然传来左子穆的怒喝，其中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看来他们是找打了下悬崖的路。 更远处，传来钟灵的呼喊：“叶大哥，叶归尘……” 黑袍人听到动静，攻势一缓，似乎是不愿在此暴露身份。 他盯了叶归尘一眼，恶毒道：“小子，算你命大！但这莽牯朱蛤虽是百毒不侵，但同时也是乃天下至毒之物，若没有特殊功法辅助炼化，无人能解，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竟是退走了。 叶归尘见黑袍人退去，心中大石稍落，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当即“噗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手脚开始不规则地抽搐，脸色也转为青紫，一副中了剧毒的惨状。 叶归尘断断续续道：“兄弟…我…我不行了…这朱蛤…好…好毒……”声音微弱，看着随时都会断气。 段誉先前见叶归尘一记石子让自己躲开黑袍人的双掌，后又夺了蛤蟆引开黑袍人的注意力搭救自己。 此刻见他这般“中毒垂死”的模样，顿时大为感动。 突然，段誉想到自己刚才慌乱中似乎饮了叶归尘一口“毒血”，顿时吓得手脚冰凉，连忙上前扶起叶归尘，语带哭腔：“兄弟！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我刚才好像也喝了你的血……我会不会也……” “叶大哥！” 钟灵带着甘宝宝以及数名万劫谷的好手已赶到崖边。 一眼便瞧见叶归尘“面色青紫，浑身抽搐”地倒在段誉怀里，钟灵顿时泪眼婆娑，抢上前来：“叶大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甘宝宝也快步上前，随即蹲下身来，伸手搭在叶归尘脉门上。 叶归尘见她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和钟灵有几分相似，便已猜出身份。 没想到甘宝宝生了钟灵，竟然还能保养的这么好，手如柔夷，肤如凝脂，尤其是胸前的壮阔风光，让叶归尘差点没忍住。 甘宝宝秀眉微蹙，察觉到叶归尘体内气息紊乱，却又潜藏着一股强大生机，心中暗自惊疑。 她本不欲再理会尘世之事，唯一牵挂的就是宝贝女儿钟灵，没想到这次钟灵游历一番后急匆匆跑回家，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出来救人。 路上得知要救得是一名男子，也让甘宝宝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会让自己女儿如此冒失。 见到叶归尘时，甘宝宝眼前一亮，这男子虽不俊俏，但越看越有味道，似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感，让甘宝宝顿时心生好感。 叶归尘在段誉怀中“痛苦呻吟”，却暗中运转北冥神功，全力引导莽牯朱蛤的澎湃药力。 段誉感觉身上的恩公越来越烫，心底有些害怕，于是顺势一扭，叶归尘从他身子上划过，正好落在甘宝宝怀里。 叶归尘虽然不喜欢段誉，但此刻竟然觉得段誉有那么一点眼色。 甘宝宝羞得面红耳赤，眼见叶归尘躺在自己怀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推给钟灵？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更不可能！ 推给手下喽啰？怎么说叶归尘也救了钟灵的命，救命之恩如此轻怠，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一时之间，甘宝宝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但是叶归尘可看不见甘宝宝的脸色，此刻他躺在人家怀里，胸前的山峰将叶归尘的视角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其他景色。 正在叶归暗叹天龙值得之际，突然，一股燥热感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而且愈演愈烈！ 第8章 拿下甘宝宝 叶归尘只觉小腹处那股燥热感越来越猛，而且丹田处的吸力根本吸不上，那股热力随着经脉爬上胸口，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叶大哥，你感觉怎么样？”钟灵见叶归尘脸色变幻，额头渗汗，关切问道。 甘宝宝扶着叶归尘，只觉他身上滚烫，气息也变得粗重起来，她秀眉紧蹙，沉吟道：“这莽牯朱蛤乃天地异种，药性猛烈，寻常人吞服，九死一生。叶公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异数。只是看他样子，体内药力激荡，怕是难以自行化解。” 叶归尘暗道：“知心姐姐就是体贴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叶归尘前世加上今生，也是三十好几的“老处男”了，此刻体内燥热难当，一股原始的冲动涌上心头。 再看甘宝宝，虽然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眉目间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的媚态，加之多年寡居，眼神深处藏着几许寂寞。 叶归尘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此处还是无量剑派的地盘，一行人将叶归尘搬回万劫谷，安置在客房中疗毒。 钟万仇对女儿救回来的这个“小白脸”本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见老婆甘宝宝和女儿都对此人颇为上心，也不好发作。 只是冷哼几声，便去练他的“歪脖子神功”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甘宝宝每日都会亲自端来汤药，照料叶归尘。 叶归尘小腹燥热也不是时刻都有，只不过偶尔发作几回，这几日发作得越来越少了。 想来要不了几天便可全部炼化莽牯朱蛤的全部药力。 甘宝宝每日都来，叶归尘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反而还是装作很虚弱的样子。借机多与甘宝宝接触。 叶归尘见识超前，言谈风趣，而且对女性的尊重自不是那个朝代的人可比。 甘宝宝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和心胸远超常人，与他交谈，竟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不知不觉间，对叶归尘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每到深夜，甘宝宝睡不着时，心中总会出现一个人的影子，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影子越来越模糊，如今甚至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但是最近，那个影子又开始变得清晰了，甘宝宝认真一看，发现那个影子竟然变成了叶归尘，这个发现把她吓一大跳。 中间有几天，她故意不去看叶归尘，但是没想到后面思念越来越深，每天吃不好睡不着。 最终甘宝宝还是没忍住，依旧每日早上端着药碗过来。 叶归尘自然也察觉到了甘宝宝的变化，心中那点小九九也越打越响。 这日晚饭后，甘宝宝又端着药碗进来。 “叶公子，今日感觉如何？”她将药碗放在桌上，柔声问道。 叶归尘正盘膝运功，闻言缓缓睁开眼，突然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额头汗珠滚滚。 “夫人……”叶归尘声音沙哑，“我……好像又发作了……腹中……腹中如火烧一般，燥热难当……” 说着，叶归尘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甘宝宝见状，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一手扶着叶归尘的身子：“叶公子，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刚摸到叶归尘肩膀，指尖的滚烫吓了甘宝宝一跳。 “好烫！” 叶归尘摇摇头，虚弱道：“当时夫人刚进来打断了我运气，现在气息有些紊乱！” 甘宝宝一听，眼中闪过懊恼之色，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冲撞了公子。” 叶归尘半死不活地道：“夫人不必自责，我运功调息一会儿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前阵子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叶归尘叹息一声。 “叶公子，都是奴家不好！”甘宝宝声音嗲嗲的，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夫人无需如此，是我命中该有此劫，虽然前功尽弃，但好在姓名无忧，而且……” “叶公子，而且什么，急死奴家了！” “而且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叶归尘说道。 甘宝宝听完激动得抓住叶归尘的手，说道：“叶公子，你说该如何补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定能办到！” 叶归尘眉头紧锁，似是在犹豫，最后咬牙道：“算了，不说也罢，这法子想必夫人不会同意！” 甘宝宝有些急了，握着叶归尘的手又屎了一分力气，道：“叶公子你只管说，不管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叶归尘看着甘宝宝，似是下定决心，缓缓道：“不瞒夫人，我腹中热气难消，皆因我乃纯阳之体，二者相见，犹如火上浇油。若要解决，必须引入纯阴之力。” 叶归尘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纯阴之力，则只有女子才有，所以……” 甘宝宝不是黄花大闺女，叶归尘的话一听就懂。顿时脸红如血，心如鹿撞，羞嗔道：“叶公子，你……你胡说什么！” 叶归尘叹息一声，失望道：“是叶某唐突了，夫人不必当真，叶某多花几日功夫，也当能够恢复！” 甘宝宝听着叶归尘的叹息，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怜惜，生出有种不顾一切保护他的冲动。 “叶公子，你也知道之前的事，何况现在还是有夫之妇，实在配不上你……”甘宝宝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叶归尘闻言脸色一喜，“有戏！” “夫人何必顾影自怜，段正淳是个渣男，钟万仇是个窝囊废，夫人正是花儿盛放的年纪，如何能把时光消磨在他们身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甘宝宝神色一震，“是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扭头看向镜中自己的容颜，失落道：“只不过我如今已经三十多了，早已人老珠黄，如何能入公子之眼？” 叶归尘笑道：“夫人切莫妄自菲薄，你若不说自己三十多，和灵儿一起走出去，大家甚至能以为你们是姐妹！况且三十多的女人才更加迷人！在我们那这是大家的共识！” 甘宝宝被叶归尘一番话逗得花枝乱颤，胸前壮阔的景象上下起伏，看得叶归尘眼睛都直了。 似是察觉到叶归尘的目光，甘宝宝脸色一红，随后接着道：“只不过还有灵儿，叶公子你和灵儿交好……” 叶归尘撇撇嘴，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儿。 “夫人，你若是不嫌弃，灵儿以后就是我女儿了！” 甘宝宝目瞪口呆。 叶归尘不再废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甘宝宝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只不过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 既如此，那就自己来捅破吧。 叶归尘一把抓住甘宝宝的手，眼神迷离，喘息道：“夫人……我快撑不住了……” 说着，头一歪，竟似要晕厥过去。 “叶公子！”甘宝宝惊呼一声，扶住叶归尘。 甘宝宝感觉叶归尘身上的热浪要将自己融化，口中喷出的灼热气息让自己头晕目眩。 多年寡居，寂寞如雪。 对叶归尘的好感，妇人之道，在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看着叶归尘的痛苦模样，她银牙一咬，似是下定了决心。 “叶公子……你……你忍着些……” 甘宝宝声音颤抖，将叶归尘扶到床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 甘宝宝颤抖双手，轻轻解开叶归尘的衣衫，八块腹肌犹如刀刻斧凿，很有冲击力。 衣衫一解，热浪更加惊人。 甘宝宝闭上眼睛，脸颊滚烫，心如擂鼓，也缓缓褪去了自己的外衣…… 帐幔低垂，遮住了满室春光。 …… 风雨初歇，已是后半夜。 甘宝宝香汗淋漓，瘫软在叶归尘怀中，脸上带着满足的潮红。 叶归尘软香在怀，只觉神清气爽。 体内燥热不过是叶归尘的借口，没想到甘宝宝憨厚善良，竟然没有拒绝。 叶归尘也终于知道钟灵儿那股憨劲儿哪儿来的了。 虽说叶归尘是做戏，但是体内残余燥热经过这一遭，竟然全部消散，现在只觉得全身通透。 叶归尘看着怀中佳人，梨花带雨，娇艳欲滴。 忍不住又开始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一夜的血雨腥风，直至天快要放亮才停歇。 甘宝宝虽然全身酸软，但还是不敢多留，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回到自己院中。 第9章 突飞猛进 自那夜之后，甘宝宝食髓知味，每到夜深人静，便会悄悄来到叶归尘房间。 这种偷情，让甘宝宝心中既感到羞耻，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刺激。 甘宝宝虽然憨，但人却不傻，她能感觉到，叶归尘并非只是玩弄她的身体。 每次完事之后，叶归尘眼中的关怀与怜惜，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叶归尘也乐在其中，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一番云雨之后，叶归尘内视己身，惊喜发现，莽牯朱蛤的药力在北冥神功的不断炼化下，并非简单地融入内力，而是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经脉。 叶归尘发现自己的经脉无比坚韧，而且远比常人的粗大。 这种经脉的好处就是快，别人调动内力需要三秒，而叶归尘只需要一秒！ 数日之后，莽牯朱蛤药力全部炼化，叶归尘身体已经百毒不侵。 除此之外，身体的力量、恢复速度，乃至感官的敏锐度，都有了大幅提升。 甘宝宝也沾了不少光。 经过多日的阴阳调和，内息不畅之症不药而愈，这症状困扰多年，毫无办法，没想到误打误撞，被叶归尘医好了。 而且功力也精进不少。 最让甘宝宝开心的是，连日滋润，肌肤变得更加细腻光滑，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眉梢眼角不自觉带上一丝妩种风情。 钟灵心思单纯，只是觉得娘亲这几日心情似乎特别好，笑容也多了，而叶大哥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总感觉娘亲和叶大哥之间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 再说段誉，那日就舔了下叶归尘带有莽牯朱蛤药力的“毒血”，竟也歪打正着。 紧紧几滴血液，便让他将体内积存的杂质给排了出去。 数日来，段誉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轻快。 普通蚊虫叮咬根本没不会起包。 段誉对叶归尘救了自己感激涕零，一口一个“叶兄”，叫得非常热络。 但叶归尘始终没有给段誉好脸色，甘宝宝在得知他是段正淳的儿子后，对段誉也是爱理不理。 唯独钟灵愿意跟段誉说上几句话，折让段誉受伤的心灵得到丝丝慰藉。 要说最不满的人，就是钟万仇了，看着女儿妻子对叶归尘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心中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几百回。 本来一个叶归尘就够钟万仇头疼的，得知段誉竟然是段正淳的儿子后，怒火中烧。 他生平最恨姓段的人，但是钟万仇却又不敢对段誉怎么样，大理段氏在西南一家独大，若是杀了段誉，万劫谷只怕也要被血洗。 于是，钟万仇连夜将段誉赶出谷外。 但他每日仍旧对叶归尘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什么“小白脸”、“吃软饭的”、“病秧子还想学人英雄救美”，各种难听的话不绝于耳。 甚至暗中指使厨房下人，在给叶归尘吃得饭中加泻药、加春药。 泻药叶归尘根本不在乎，早已经是百毒不侵之体。 至于春药，叶归尘也不怕，但他并没运功抵御。 一到晚上，就全部发泄到甘宝宝身上。 叶归尘本就勇猛，再加上春药加持，甘宝宝直呼受不了。 一到晚上，她既想去，但心底又有点害怕！ 一时间让甘宝宝又爱又恨。 叶归尘伤势其实早就好了，但为了多赖几天，他装作恢复得很慢的样子。 在万劫谷中的日子也还算过得不错，一有闲工夫，便开始着手修炼凌波微步。 越钻研，叶归尘就对这部功法越赞叹。 原来凌波微步并不是一本简单的步法秘籍，更是一本修炼内力的秘籍。 脚步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自然而然地也转了一个周天。 因此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 这样一来，内力既可以走捷径吸，也可以苦练凌波微步自修，简直不要太爽。 凭借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短短几日之内，叶归尘的凌波微步便已登堂入室。 步法展开，身形飘逸若仙，在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速度远胜往昔。 而且内力突飞猛进，已不输自己被废之时。 这日，叶归尘正在练功，忽闻谷外传来一阵喧嚣。 原来神农帮帮主司空玄上次在无量山吃了大亏，回去后越想越气，纠集了帮中所有好手，又花重金请来了几个在滇南一带臭名昭着的毒道高手，杀向万劫谷。 “万劫谷的人听着！叶归尘打伤我帮弟子、抢夺我帮宝物，速速交出！否则，今日便踏平万劫谷！”司空玄在山谷外叫嚣。 甘宝宝和钟灵闻讯出来，皆是面色一变。 “司空玄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钟灵担忧看向叶归尘。 甘宝宝秀眉紧蹙，上前一步，柔声道：“叶公子，这神农帮来者不善，你……” 叶归尘眉头一挑，冷哼一声：“这司空玄，还真是阴魂不散！” 钟万仇也从谷内走了出来，他一听神农帮是来找叶归尘麻烦的，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某些人啊，实力不行还爱闯祸，现在麻烦找上门来了吧？”钟万仇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斜睨着叶归尘，“我们万劫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但也容不得外人把祸水引到谷里来！”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钟灵气得小脸通红，跺脚道，“叶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得罪神农帮的！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还说风凉话！” 甘宝宝也是脸色一沉，眼中冰冷。 她看着钟万仇，语气疏离道：“谷主，叶公子是我万劫谷的客人，更对灵儿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有难，我们万劫谷岂能袖手旁观？你若是不愿出手，也莫要在此说些令人寒心的话！” 说完，甘宝宝不再看钟万仇，而是转向叶归尘，柔声道：“叶公子，你放心，有我们在，定不会让神农帮的人伤到你。” 钟万仇被妻女当众驳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颜面尽失。 他指着叶归尘，怒道：“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外人！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应付得了神农帮！” 说罢，钟万仇拂袖而去，竟真打定主意袖手旁观。 甘宝宝和钟灵看着钟万仇，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叶归尘不愿牵连万劫谷，当下便道：“伯母，灵儿，此事因我而起，与万劫谷无关，我出去会会他们。” 甘宝宝听叶归尘喊自己伯母，感觉心里痒痒的，挠又不知道挠哪儿。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叶归尘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掠出谷口。 第10章 独斗神农帮 谷外，神农帮数百帮众已摆开阵势，将谷口封锁得水泄不通。 万劫谷的弟子见钟万仇看戏去了，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毕竟素日里甘宝宝也不怎么管谷内的事情，没什么威望。 “叶归尘！你这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司空玄见叶归尘独自一人现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叶归尘笑眯眯道：“司空玄，我本不愿和你纠缠，你却死缠烂打，这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儿吗？” “小子口气不小，今天让爷爷看看你又几分能耐！” 司空玄见过叶归尘出手，用的都是江湖上常见的招式，所以断定他没什么靠山。 “给我上！直接废了他！”司空玄厉声下令。 手底下一个喽啰立功心切，举着钢刀就往前冲。 叶归尘脚下凌波微步轻轻一点，避过钢刀，一招地堂腿，踹得那小弟倒飞三丈。 “叶大哥真棒，看他们还敢嚣张不！”钟灵儿在旁边拍手称快。 甘宝宝神色复杂，她也想像钟灵儿一般，给自己的小男人加油，但是碍于身份，只能在内心悄悄给叶归尘鼓气。 司空玄见小弟一招都接不住，大骂道：“废物东西，一起上！” 神农帮一众小弟挥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冲了上来。 叶归尘怡然不惧，这些天他把凌波微步练得炉火纯青，在众人当中犹如穿花蝴蝶，斗了半天，竟然连叶归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被叶归尘戏弄得晕头转向。 实力低微的弟子招式放出去收不回来，竟然往同门身上招呼。 局面顿时乱作一团！ 司空玄看得目眦欲裂，心中大骂小弟不中用，嘴里高喊：“用毒，毒死他！” 神农帮素日里和草药打交道，所以对毒药的研究也是很深。 听到帮助命令，个个打开腰间的布袋。 霎时间，什么毒砂毒水，带着刺鼻气味的毒烟，纷纷向叶归尘涌来。 叶归尘凌波微步展开，犹如闲庭信步。再加上吞了莽牯朱蛤，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躯，这等寻常毒药，自是无效。 “这……这怎么可能？” 司空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乱战中，一名弟子悄然绕到叶归尘身后，举起手中的匕首便刺向叶归尘后心。 甘宝宝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正想大喊提醒叶归尘。 谁知道叶归尘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反手一抓，准确无误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北冥神功施展开来！ 那人只觉一股吸力从叶归尘掌心传来，随后自己全身内力便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瞬间便手脚酸软，瘫倒在地。 司空玄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叶归尘惊呼：“化……化功大法！他是星宿派的妖人！” 此言一出，神农帮众人更是军心大乱。 星宿派在江湖上的恶名可是人尽皆知，比四大恶人犹有胜之。 “撤，快撤！” 司空玄大喊一声，拔起腿便跑！ 叶归尘初入江湖，不想树敌太多，也没再追。 神农帮的人来的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便都跑的没影，只留下一地狼藉。 钟灵蹦蹦跳跳的走上前来，拉着叶归尘的胳膊，撒娇道：“叶大哥，你实在太厉害了，那套步法能教教我嘛，看着像舞蹈一般，刷得他们团团转。” 甘宝宝看着钟灵拉着自己小男人的胳膊，有点吃味，冷着脸道：“灵儿，你也老大不小了，作势还是这么不稳重。你叶大哥大伤初愈，刚刚又大战一场，哪有时间教你！快把手拿开！” 钟灵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抽回双手。 叶归尘悄悄看了甘宝宝一眼，甘宝宝顿时脸色羞红。 “无妨，不是什么秘诀，有空我教你们！” 钟灵一听，喜笑颜开。甘宝宝也心中暗喜，“他说教我们，看来他心中确实是有我的！” 钟万仇本想作壁上观，看一出好戏，谁知道神农帮太不中用，一甩袖子，黑着脸回谷里去了！ …… 是夜，叶归尘早早熄灯睡觉。 约莫子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归尘嘴角勾起笑容，起身打开窗户，窗外不是甘宝宝又是谁！ 叶归尘双手夹住甘宝宝胳肢窝，一使劲，将甘宝宝从窗外提了进来。 甘宝宝吃惊欲呼，但是一想到这幅样子，立马双手掩嘴。 叶归尘反手一掌，将窗户关死。 看着甘宝宝俏生生的模样，叶归尘忍不住想笑。 虽然甘宝宝三十多了，但还是跟个小女孩一样。 叶归尘二话不说，立马朝着眼前的樱桃小嘴吻了上去。 甘宝宝也早已不是之前的青涩，开始回应。 不消片刻，二人便滚到了床上。 随后便是狂风骤雨。 …… 激战半宿，二人相拥而眠。 看着躺在怀里的佳人，叶归尘心思飘远。 “叶郎，有心事？” 甘宝宝发觉旁边的小男人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归尘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宝宝，我带你走吧！咱们离开这万劫谷！” 甘宝宝浑身一震，这句话她等了十八年，但是始终没有等到一个结局。 没想到，能够听到却是另一个男人说的。 叶归尘感觉怀中的人儿肩头不住的耸动，感觉有些蹊跷，于是抬起甘宝宝的脸蛋。 月光下，那张脸早已布满泪痕。 叶归尘叹息一声，他知道甘宝宝的过去，也知道他为何哭泣。 叶归尘怜惜地擦去甘宝宝的眼泪。 “过去的事无须多想，今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叶郎……” 甘宝宝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伏在叶归尘胸口不停抽搐。 叶归尘慢慢拍打甘宝宝光滑的后背，这十八年的委屈，今夜应该都发泄出来了吧！ 直到甘宝宝停止抖动，叶归尘也慢慢开口，“怎么样，想好了没？” 甘宝宝抬起头，眼角还淌着泪，但是满面笑容地道：“叶郎，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意了！” “但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跟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况且我还有灵儿，如果跟你走了，灵儿又该怎么办？” 叶归尘心中感动，甘宝宝却是善解人意。 自己现在还只是慕容家的书童，直到他们诸多秘密，一旦有反叛之心，慕容复，慕容博都会找了过来。 若是身边再带个人，确实不方便。 只不甘宝宝是叶归尘的第一个女人，让他独自一人再此，心中总有些愧疚。 甘宝宝接着道：“这样就挺好的，我知道你心底有我这就够了，等哪天你在外面累了，能时常回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宝，你实在太好了！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说罢，叶归尘再次翻身附上。 房间又是一片春色。 第11章 深夜密谋 酣战半宿，叶归尘送甘宝宝回房。 长夜漫漫，温情缱绻，两人心中都依依不舍。 行至甘宝宝房门前，甘宝宝突然拉住叶归尘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娇羞：“叶郎，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叶归尘心中一荡，哪里还能拒绝。 甘宝宝见叶归模样，掩嘴一笑，便将他进房中，反手关上房门。 这是叶归尘第一次来甘宝宝闺房，自是另一番滋味。 窗外明月高悬，房内却又是一番云雨翻腾。 …… 却说另一边，钟万仇刚准备入睡，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虽说甘宝宝是钟万仇名义上的妻子，但是这么多年，两人都是分房睡，甚至连手都没有让钟万仇摸过。 “进来！”钟万仇没好气地吼道。 “谷主，神农帮司空帮主求见。”门外下人回禀。 “司空玄？”钟万仇眉头一皱，这老小子来干什么？昨日刚被打跑，今日又来送死不成？ “带他到会客厅等我！” 虽心中疑惑，但钟万仇还是起身穿衣。 司空玄早已等候多时，见钟万仇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钟谷主，别来无恙啊。”司空玄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钟万仇冷哼一声：“司空玄，你上午带人围攻我万劫谷，结果被打得落荒而逃，竟还有脸来？莫不是以为我万劫谷好欺负不成？” 万劫谷和神农帮都在无量山脚下讨生活，平时为了争夺资源，免不了有些摩擦，钟万仇对司空玄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司空玄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说道：“钟谷主何必动怒？昨日之事，不过是小辈之间的胡闹，当不得真。况且钟谷主应当知晓，我神农帮无意与万劫谷为敌。我今日前来，是想和钟谷主谈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钟万仇狐疑地看着他，“我与你神农帮素无交情，能有什么大买卖？” 司空玄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钟谷主，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我毕竟做了多年邻居，看你被人蒙在鼓里，实在不忍心啊。” “你什么意思？”钟万仇脸色一沉。 司空玄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钟谷主啊钟谷主，你可知道，你那宝贝女儿钟灵，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放屁！”钟万仇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司空玄，你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钟某人不客气！” 女儿非亲生，这是钟万仇心中最大的痛处，也是他多年来的心病，如今被司空玄当面揭开，他如何能不怒？ 司空玄却是不慌不忙，继续说道：“钟谷主息怒，此事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你看看钟灵儿，长得既不像你，也不像钟夫人。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就你这丑货，竟然能让甘宝宝那美人跟你同住十八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跟上！”司空玄心中暗道。 “当年甘宝宝与那段正淳的风流韵事，整个大理谁人不知？你钟万仇，不过是替人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罢了！” “你……”钟万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司空玄说不出话来。 司空玄见钟万仇被自己戳中痛处，心中暗喜，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叶归尘：“钟谷主，女儿非亲生也就罢了，可你难道没发现，你那夫人甘宝宝，最近和那个姓叶的小子，走得可是很近啊？” 钟万仇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回想起最近甘宝宝和叶归尘的种种。 甘宝宝表现得确实有些热络过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万仇嘴硬道。 司空玄冷笑道：“什么意思？钟谷主莫非真以为那叶归尘是什么正人君子？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个久旷的寂寞妇人，干柴烈火，能发生什么，还需要我说吗？你钟万仇，不仅替人养女儿，现在恐怕连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 “轰！” 司空玄的话让钟万仇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钟万仇脸色变换不停，紧握双拳，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司空玄见钟万仇已然上钩，继续添油加醋道：“钟谷主，那叶归尘武功高强，又深得甘宝宝和钟灵喜爱，你若不早做打算，只怕这万劫谷，迟早要改姓叶了！” 钟万仇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杀意：“司空玄，你待如何？” 司空玄阴笑道：“钟谷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我联手，设计除掉那叶归尘，岂不两全其美？事成之后，我神农帮只要叶归尘的尸体，万劫谷，依旧是你的万劫谷。” 钟万仇沉默了片刻，眼中厉色一闪，咬牙道：“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此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自然。”司空玄得意一笑。 两人当下便凑在一起，低声商议如何设计杀害叶归尘。 …… 送走司空玄后，钟万仇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甘宝宝和叶归尘……他们真的有一腿吗？ 钟万仇越想越觉得司空玄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甘宝宝对叶归尘的态度确实太过亲昵，自己都见过她好几次去给叶归尘送药。谷里那么多下人，哪个不能使唤。 而且叶归尘那小子，看甘宝宝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钟万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一念及此，钟万仇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朝着甘宝宝的卧房走去。 …… 叶归尘与甘宝宝正沉浸在欢愉之中。 突然，叶归尘耳朵一动，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连忙在甘宝宝耳边低语：“宝宝，小点声，有人来了。” 甘宝宝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叶归尘。 但叶归尘的咸猪手却很不老实，继续在她身上游移，惹得甘宝宝身体一阵颤栗。 “宝宝，睡了吗？”钟万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甘宝宝心中一紧，强忍身体异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回应道：“谷主，这么晚了，有事吗？” 但她此刻正被叶归尘捉弄得浑身酥软，声音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钟万仇何等人物，一听甘宝宝这声音便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分明是…… 钟万仇脸色瞬间铁青，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宝宝，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你开门，我进去说。”钟万仇压抑着怒气，准备推门进去。 “谷主，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甘宝宝焦急地说道。 “这事儿很重要，等不及明天了！”钟万仇突然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钟万仇！你放肆！”甘宝宝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若再敢胡来，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甘宝宝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喉咙上。 钟万仇见甘宝宝来真的，心中一惊。 甘宝宝性子刚烈，说到做到。 而且他也只是恨甘宝宝偷人，并没有想过要她死。 “宝宝，你放下剪刀，油画好好说！”钟万仇服软了。 “滚出去！”甘宝宝冷冷道。 “好，好，我滚，你先放下剪刀！”钟万仇小心退出房间。 临出门前，他狠狠盯了一眼甘宝宝的床榻，那里放着两双鞋，其中有一双他见过，正是叶归尘的。 看来，司空玄说的没错！ 杀叶归尘，势在必行！而且要快！ 待钟万仇脚步声远去，甘宝宝才松了一口气。 叶归尘从她身上下来，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其实，刚才叶归尘是故意逗弄甘宝宝，让她发出那样的声音。 以钟万仇生性多疑，必然会猜到房中有人。 而甘宝宝越是激烈反抗，钟万仇便会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而床榻上的鞋子，叶归尘是故意留在那儿的，只要钟万仇不傻，肯定能查到自己头上。 当甘宝宝说要留在万劫谷的时候，叶归尘就已经在为她铺路了。 叶归尘不可能时刻留在万劫谷，但自己走了后，要想不被钟万仇偷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钟万仇去死，万劫谷改姓甘。 但钟万仇毕竟养育了钟灵十多年，若是自己直接出手杀了他，将来钟灵知道真相，难免会心生芥蒂，与甘宝宝之间也可能产生矛盾。 所以，只能先让钟万仇自己作死，然后自己再来个自卫反击，名正言顺地除掉他，这才是上上之策。 “叶郎，都怪你，刚才吓死我了。”甘宝宝回过神来，娇嗔地捶了叶归尘一下。 叶归尘嘿嘿一笑，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放心吧，宝宝，一切有我。” 甘宝宝闻言一笑，再次奉上自己的香唇。 第12章 将计就计 叶归尘从甘宝宝房间出来后，一路上都在思索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钟万仇，又不让甘宝宝和钟灵日后察觉端倪，心生芥蒂。 但是苦思半天，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接下来几天，叶归尘一边思索计策，一边继续修炼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几日后，甘宝宝趁着夜色，又悄悄来到叶归尘房中。 叶归尘本以为又是来送温暖的，谁知道甘宝宝深色凝重道：“叶郎，我发现钟万仇这几日行为有些诡秘，经常锁在书房，而且……好几次我看到一个陌生人深夜拜访，两人在书房密谈许久才离开。” “哦？陌生访客？”叶归尘心中疑惑，这钟万仇想搞什么鬼？ “你看清那人样貌了吗？” 甘宝宝摇摇头：“天太黑，那人又行色匆匆，只看到个大概轮廓，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叶归尘心中有了计较，安慰了甘宝宝几句，让她早些歇息，自己则打定主意，今晚便去探个究竟。 …… 夜深人静，叶归尘系上黑面罩，悄悄出了房间。 凭借凌波微步，叶归尘在万劫谷中穿梭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很快，便来到了钟万仇的书房外。 书房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两人压低的交谈声。 叶归尘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钟谷主，诛叶之事，务必万无一失！”司空玄阴狠说道。 “司空帮主放心，”钟万仇冷笑，“到时我会先诱骗灵儿前往后山，然后命人放出消息，就说灵儿贪玩，在后山走失。那姓叶的小子对灵儿颇为上心，定会前去寻找。到时候，禁机关一发动，再加上司空帮主你的‘含笑半步癫’，以及你神农帮的众家好手，他叶归尘插翅也难飞！” “含笑半步癫？”叶归尘心中冷笑，那就要看看谁更癫。 “钟谷主，你想好了吗？你女儿可也在后山，到时候万一误伤……” “哼，什么女儿？姓段的孽种，死了也就死了！” “好，钟谷主有魄力！” 只听司空玄补充道：“钟谷主，事成之后，那叶归尘身上宝物你我共享，但尸体得由我处置，你看如何？” “那是自然。”钟万仇一口答应，“到时候，我们就对外宣称，叶归尘心怀不轨，意图盗窃我万劫谷的宝物，结果误触机关，自食恶果！” “哈哈哈，钟谷主英明！” 书房内传来两人得意的笑声。 叶归尘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这钟万仇真是个畜生，为了杀自己，竟然连女儿也舍得搭上。 就算不是亲女儿，但也好歹叫了十多年的爹！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杀起来的时候不会犹豫。 刚好头疼如何悄悄做掉钟万仇，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接下来两日，叶归尘故意在钟万仇面前表现得焦躁不安。 时不时旁敲侧击，问有没有什么江湖仇家寻上门来。 钟万仇一听，感觉叶归尘要跑，于是连忙稳住。 当晚司空玄再度来访，两人商量要把计划提前，以免叶归尘跑路！ 次日，叶归尘千万后山勘察地形，发现钟万仇口里的“机关”其实颇为粗陋，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但禁确实有一处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若是在通道口用巨石堵死，倒真有几分瓮中捉鳖的架势。 “看来，钟万仇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叶归尘冷笑。 时机差不多了。 叶归尘找到甘宝宝，将钟万仇与司空玄的阴谋和盘托出，但隐瞒了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告诉甘宝宝钟万仇可能会伤害钟灵。 甘宝宝听完，吓得花容失色，拉着叶归尘的手，急道：“叶郎，他们要害你！你快走！离开万劫谷，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叶归尘握住甘宝宝的手，深情道：“宝宝，我若是走了，你和灵儿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甘宝宝闻言，泪水夺眶而出，心中感动不已。 “叶郎……”甘宝宝哽咽道，“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机关埋伏，你一个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叶归尘微微一笑，刮了刮她的琼鼻：“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待叶归尘走后，甘宝宝在房间内不停来回踱步，最终一拍双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计划发动的前一夜。 甘宝宝为钟万仇准备水囊。 钟万仇看着妻子的样子，心中邪火涌起。 结婚这么多年，竟然连手都不让碰，结果自己倒去外面找小白脸。 看来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等除掉了叶归尘，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弄上床，到时候不答应也得答应。 “万仇，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提神药酒，你每天山上打猎颇费体力，喝了它，能让你精神百倍。” 甘宝宝说着递给钟万仇一个小药瓶。 钟万仇不疑有他，接过瓶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确实有几分提神醒脑的功效。 “嗯，你有心了。”钟万仇随口说道，将药瓶子塞进怀中。 …… 另一边，叶归尘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来到钟灵门外，轻轻叩门。 “谁呀？”钟灵声音传来。 “是我。”叶归尘压低声音道。 钟灵一听是叶归尘，连忙起身开门，惊喜道：“叶大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叶归尘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没啥事儿，我就是想问问，段誉兄弟离开万劫谷后，可有再与你联系？他一个人在外，我总有些不放心。” 钟灵嘟了嘟小嘴：“那个呆子，走了就没影了，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叶大哥你对他可真好。” 叶归尘笑了笑，又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灵儿，我明日可能要去后山采一味药材，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钟灵高兴道：“好啊好啊，正好我明天没事！” “那我明天来喊你，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 说罢叶归尘便转身离开。 钟灵瞥了瞥嘴，她总感觉叶归尘怪怪的，尤其是来万劫谷之后，没有之前在无量山熟络，像是总在躲着自己。 好在钟灵没什么心思，也没有深思！ …… 第二日一早，钟灵还没有睡醒，就又听到了啪啪的拍门声。 “这个叶大哥，起得也太早了吧！” 她穿好衣服，起身开门。 “爹？” 门口站着的钟万仇吓了钟灵一大跳。 钟万仇笑道：“灵儿，爹刚遛弯的时候碰到你叶大哥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去后山了……” 钟灵一听，立马夺门而出，连脸都没洗。 边跑还便嘟囔：“死叶大哥，臭叶大哥，说好的一起去，结果自己先走了！” 钟万仇根本没听清钟灵说的什么，呆在原地一脸懵逼。 只不过看着钟灵朝后山的方向赶去，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奸笑。 第13章 中计 钟万仇瞅着自家闺女蹦跶往后山去了，嘴角扬起一摸奸笑。 他转过身，那双小短腿倒也利索，直奔叶归尘客房。 “叶公子，叶公子可在屋里？”人未至，声音已经在院子里头扯开。 叶归尘推开门，眉梢轻轻一挑，似有讶异，：“钟谷主，何事这般火急火燎？” 钟万仇一拍大腿，道：“叶公子啊，可是不得了！灵儿那丫头，一大清早便去了后山，这日头都快晒屁股了，还不见个影子回来！后山蛇虫又多，我这心里头蹦跶个没完！” 钟万仇笑着拱了拱手，说到：“叶公子你是个有本事的，我这腿脚也不方便，能否替老哥哥跑一趟，去后山寻一下灵儿？” 叶归尘闻言，双眸寒星闪过，沉吟了一小会儿，方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钟谷主且宽心，灵儿姑娘天资聪颖，想来不会有甚么大碍。不过，既然谷主开了这个口，叶某自当走上一遭，也好教谷主少操些闲心。” 钟万仇一听叶归尘应下，脸上立马堆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哎哟喂，叶公子真仗义，有劳了，有劳了！” 叶归尘不置可否，懒得多言半句，转身便朝着后山方去了。 钟万仇眯三角眼，目送叶归尘身影消失，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嘿嘿一笑，那笑声难听得很，随即转身便对心腹低声了几句。 那心腹听罢，眼中凶光毕露，领命便也往后山而去，自是去给司空玄通风报信。 叶归尘运起凌波微步，行云流水，比之钟灵那丫头片子，自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多时，便已深入了后山深处。 而此时钟灵还在半山腰没上来。 叶归尘行至一处山坳，远远便瞥见前方一道纤细的背影，那衣衫颜色还有发髻样式，竟与钟灵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时正背着对这叶归尘，看不清样貌。 叶归尘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决定配合把戏演完。 “灵儿姑娘！”叶归尘扬声唤了一声，随后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径直追了过去。 便在他距离钟灵不过数丈之地时，脚下陡然间剧烈颤动！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地动山摇，脚下竟是凭空塌陷下去，刹那间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而叶归尘也顺势掉进坑里，只不过他早已暗运凌波微步，避开坑内暗器。 “啊——救命啊！” 叶归尘扯着嗓子不停呼救。 烟尘稍歇。 司空玄站在洞口，脸上一股得意之色。 在他身后，呼啦啦涌出数十名神农帮弟子，一群人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紧随其后，钟万仇那厮也一瘸一拐的从另一侧山壁之后转了出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烟尘散尽，叶归尘身影显露出来，此刻正躺在洞内一角，一身青衫，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好几处都见了红。 司空玄乜斜着陷阱，兴奋叫道：“叶归尘，今日此地，便是你的黄泉路！” 叶归尘看着洞口众人，装作绝望的样子。 “原来……是你们……” “咳……咳咳……钟谷主……你这是何意？” 钟万仇嚣张笑道：“叶归尘！你这斯文败类，竟敢和本谷主夫人，暗通款曲，行苟且之事，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 神农谷众人闻言，想笑却不敢笑，只能硬憋着。 钟万仇也是气过了头，当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叶归尘偷他老婆，是一点面子也不准备要了。 司空玄却没钟万仇那般多的废话，“钟谷主，莫与这将死之人多费唇舌！赶紧动手！” “放箭，放箭射死这个龟孙儿！” 万劫谷骨众人立马拉弓，箭矢嗖嗖往洞内射去。 叶归尘在洞内焦急不已，钟灵应该还得一会儿才到，现在直接杀了他们就白忙活了。 于是，叶归尘佯装虚弱不堪，奋起全部力气才躲过这第一轮箭矢。 钟万仇挖的陷阱不是很深，叶归尘躲避箭矢的功夫，人已落到地上。 眼见叶归尘还有力气上来，钟万仇厉喝一声，手中长剑便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叶归尘的心窝要害。 叶归尘足尖在碎石间一点，凌波微步再次展开，但是脚下却显得轻浮无比，每一次闪躲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时间险象环生。 万劫谷的喽啰见谷主已经动手，不再迟疑，也一拥而上。 但叶归尘看似狼狈不堪，实则却如同一名技艺高超的棋手，暗中拨弄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引导那些喽啰的攻势，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沸反盈天。 司空玄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怒喝道：“一群蠢货！连一个身受重伤之人都收拾不了！都滚开，莫要在此碍手碍脚！”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错，一股子腥臭毒风便如同乌云盖顶，朝着叶归尘当头罩下。 叶归尘似是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惊呼一声，肩头便被毒掌扫中，身体猛地一晃，连退数步，脚下踉跄，仿佛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 钟万仇见叶归尘门户大开，心中狂喜，立马再次刺出一剑。 这一剑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誓要将这奸夫当场刺个对穿！ 谁知，就在剑锋即将及体刹那，叶归尘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轻轻一荡，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而钟万仇那一剑势大力沉，收势不及，便直挺挺地朝着叶归尘侧后方的司空玄刺了过去！ 司空玄本就对钟万仇存着几分戒心，防着他黑吃黑，此刻见他竟明目张胆地向自己下杀手，登时勃然大怒！ “钟万仇！你这卑鄙无耻的老狗！竟敢暗箭伤人！”司空玄怪叫一声，双掌齐出，堪堪挡住钟万仇这偷袭一剑。 叶归尘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高声叫道：“司空帮主小心了！钟万仇这老匹夫，是想将你我一网打尽，然后好独吞秘宝啊！” 钟万仇闻言，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急忙想要辩解：“司空帮主！你莫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我……” 然而，司空玄此刻已然是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钟万仇的解释，立马再次挥掌攻向钟万仇。 第14章 美人谷主 眼见司空玄毒掌攻来，钟万仇百口莫辩，只能持剑抵挡。 谁知道甘宝宝之前悄悄下的软筋散此刻也开始发作，钟万仇只觉得手脚一阵酸软，力不从心，原本还算凌厉的剑招，也变得有些绵软起来。 司空玄误以为钟万仇这是做贼心虚，所以才功力不济，心中更是笃定了他要黑吃黑的念头，于是下手愈发狠辣无情：“好你个钟万仇！枉我司空玄还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竟是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今日，我便先毙了你，再来收拾那姓叶的小子！” 司空玄本就功力深厚，又是含怒出手，招招皆是致命杀招。 钟万仇此刻身中软筋散，如何还是司空玄的对手？ 不过数招之间，钟万仇便已险象环生。 “噗！” 司空玄抓住一个机会，一掌狠狠印在了钟万仇的胸口之上！ 钟万仇目眦欲裂，只觉周身血脉凝固，胸中一股热气似要喷吐而出。 只见他一张马脸变得通红无比，随后倒退数步，喷出一口老血。 “爹——！” 恰在此时，一声凄厉悲呼自不远处传来。 钟灵恰好赶到，正目睹了钟万仇被司空玄一掌击飞。 她连忙跑了过去，扶起钟万仇。 只见钟万仇进气多，出气少，不消片刻，便已经魂归黄泉。 司空玄一掌击毙钟万仇，心中恶气稍稍平复，但随即眉头便是一皱，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叶归尘，见他依旧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心中大定。 只要杀了叶归尘，大事可定。 而且万劫谷死了谷主，仅凭甘宝宝母女，翻不出什么浪花。 一想到甘宝宝，司空玄也是心中火热。 “小子，现在轮到你了！乖乖交出秘宝，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说罢，司空玄便欲上前擒拿叶归尘。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叶归尘还气若游丝，突然却挺直了腰杆儿！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司空玄不再犹豫，双掌劈向叶归尘。 之前叶归尘只是一味闪躲，但现在他却不闪不避，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开来，硬接司空玄这一掌！ 双掌交接，司空玄只觉得对方手心似有一股旋涡，自己双掌挥出的劲气全被那股漩涡磨灭了。 于是立马撤掌后退！ 叶归尘暗道可惜，只怪自己内力还不够深厚，只能消磨掉司空玄的内劲。 若是内力深一点，司空玄此刻只怕已经被吸成人干。 “化功大法！” 司空玄见状，大骇失色！ 急忙对手下厉声喝道：“都给我上！杀了他！” 然而这些喽啰哪里是叶归尘的对手，一套太祖长拳再加上凌波微步，那些小卡拉米一个个倒飞而去。 司空玄看得亡魂大冒，转身便想逃。 “这么快就想走？司空帮主刚才不是很嚣张的吗？” 只见叶归尘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司空玄身后，探手一抓，铁爪抓住司空玄肩膀，北冥神功已然发动！ 司空玄只觉得一股恐怖吸力自叶归尘掌心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开闸洪水一般，源源不断朝着叶归尘体内狂泻而去！ “不……这不是化功大法，这是什么？”司空玄惊恐不已，竟忘记抵抗。 叶归尘手下不留情，继续运转北冥神功，片刻之后，司空玄便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瘫软在地。一身精纯内力，已然被叶归尘吸得干干净净！ 叶归尘单手一抓，司空玄便被拎在手中，如同丢垃圾一般，叶归尘将司空玄掷于钟灵面前。 “钟姑娘，便是此人杀了钟谷主。是杀是剐，全由你做主。” 钟灵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看着瘫倒在地，如同死狗一般的司空玄，她猛然拔起钟万仇的长剑，刺在司空玄身上。 似是不解气，又拔出来连刺几剑。 可怜司空玄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叶归尘看得眼皮直跳，看来钟灵对钟万仇还是有感情的，幸亏不是自己杀了钟万仇。 钟灵还待再刺，叶归尘看不下，连忙伸手拉住。 “好了，灵儿，他已经死了！” 钟灵手中长剑落地，随后一把抱住叶归尘，嚎啕大哭。 叶归尘双手无措，不知如何自处，但见钟灵苦得这般伤心，还是抬起手轻抚钟灵后背。 …… 万劫谷弟子方才伙同司空玄攻击叶归尘，眼下钟万仇和司空玄都已毙命，只有叶归尘留在当场，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但是又见叶归尘竟然能不计前嫌，竟然为了钟灵，生擒司空玄，让她替父报仇，这等以德报怨的胸襟气度，令大家心生敬佩！ 钟灵逐渐平息情绪，准备替钟万仇收尸，万劫谷一个弟子上前，将刚才的事情一一讲给钟灵听。 钟灵心中五味杂陈，悲痛之情顿时消散大半。 神农帮那边，帮主已死，群龙无首，众楼咯面如土色，惊恐不安，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叶归尘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神农帮的兄弟，司空玄恶贯满盈。今日伏诛于此，乃是天理昭彰！我叶归尘并非嗜杀之人，只要诸位肯放下兵器，归顺万劫谷，先前种种，皆可既往不咎！” 叶归尘声音洪亮，自带威严，再加上司空玄死状历历在目，那些人顿时扔下手中刀剑，跪地拜服。 回到万劫谷，甘宝宝早已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钟万仇也再无半分情意，草草给他举办丧事。 但是万劫谷家大业大，不可一日无主，而钟万仇名义下只有钟灵一个女儿，而钟灵现在年幼，所以最后大家商量让甘宝宝暂代谷主之位。 当上谷主之后，叶归尘献计让甘宝宝收编神农帮，甘宝宝对自己的小男人自然是言听计从。 次日，甘宝宝便带着万劫谷好手前往神农帮！ “司空玄已死，神农帮不可一日无主。叶公子宅心仁厚，愿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诸位诚心归顺，我甘宝宝在此立誓，定会保大家周全，日后万劫谷与神农帮，便是一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甘宝宝一番话软硬兼施，神农帮众人无不服气。 不过数日之间，便顺利整合了万劫谷和神农帮。而万劫谷的实力，一跃成为无量山中的老大，就连无量剑派也要避让三分。 而甘宝宝也被大家敬称为“美人谷主”！ 第15章 叫爸爸 甘宝宝当上谷主后，对叶归尘更是情根深种，如今没了钟万仇在，叶归尘也更是张狂，夜夜溜进甘宝宝房中，整晚都不出来。 整合神农帮之后，万劫谷帮众虽多，但是能打的却没有几个，叶归尘顺理成章成了客卿长老，地位尊崇，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但是叶归尘甚至自身处境，每日仍旧苦修不辍，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逐渐纯属，已有大成之境。 与此同时，他还将凌波微步教给甘宝宝，以防以后遇到歹人，能有个保命手段。 凌波微步暗合伏羲六十四卦，每一步踏出，皆有方位讲究，精妙异常。 叶归尘因有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学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但甘宝宝毕竟不似他这般妖孽，虽然资质也不算差，但上手这等绝顶轻功，还是颇为困难。 起初几日，甘宝宝练习凌波微步，不是踏错了方位，便是内息运转不畅，经常是走着走着便把自己给绊倒了，摔得鼻青脸肿，膝盖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叶归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日傍晚，叶归尘取来上好金疮药，亲自为甘宝宝敷膝盖瘀伤。 看着眼前小男人小心翼翼的样子，甘宝宝心中柔情蜜意几乎要化出水来。 “叶郎，有你真好。”甘宝宝柔声道，脸颊微红。 叶归尘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钟灵那丫头，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口，一双乌溜大眼睛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咳咳……”叶归尘老脸一红，连忙收回手，甘宝宝也是羞得满面通红，连忙放下裙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场面一度尴尬。 “娘，你跟叶大哥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叶大哥见娘实力低微，怕以后有歹人觊觎谷主之位，所以教我凌波微步，刚练两下，便摔得一身伤！” “哼，叶大哥偏心，说好的教我，竟然先教娘亲！” 钟灵一脸不忿，气鼓鼓的离去。 甘宝宝一脸无奈，叶归尘也在犹豫，要不要跟钟灵坦白自己和她娘之间的关系。 …… 就在万劫谷这边尘埃落定，段誉那小子，竟又匆忙赶了回来。 原来他之前被钟万仇赶出万劫谷后，心中始终惦念钟灵安危，便一直在附近徘徊，并未走远。 后来听闻万劫谷发生变故，自然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见到司空玄已死，钟灵安然无恙，段誉心中大石头总算落地，对叶归尘以德报怨之举更是大为佩服。 然而，没过几天发生的一幕，却让叶归尘大感惊奇。 只见段誉在与钟灵嬉闹之时，脚下步法竟隐隐带着几分凌波微步的影子，虽然生疏错漏，但那股子飘逸灵动的神韵，却是做不得假的！ 叶归尘心中巨震，连忙拉过段誉仔细盘问。 原来，段誉被钟万仇赶出谷之后，无意间竟也寻到了琅嬛福地。 只不过，他找到的，并非叶归尘所得的那两卷完整的丝帛秘籍，而是在玉像旁的石壁夹缝中，发现了几页残破绢帛。 那绢帛之上，记载的正是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法门，但却只是无崖子当年初创的手稿，并不完整，甚至还有不少错漏之处。 段誉福缘深厚，竟也凭着这残缺不全的秘籍，稀里糊涂地练出一点门道。 叶归尘听完，心中暗自感叹：“看来，这天道主角的命格，当真是难以撼动啊！即便我这穿越者横插一脚，抢了先机，这小子依旧能有他自己的奇遇。”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若是动了主角的命运线，那自己所熟知的故事线将毫无用处。 段誉与钟灵年纪相仿，性情也颇为投缘，二人每日里不是在谷中嬉闹，便是在后山掏鸟窝，玩得不亦乐乎。 甘宝宝看着女儿与段誉日渐亲近，心中却不禁有些着急。 她倒不是对段誉有什么偏见，只是段誉毕竟是段正淳的儿子，而自己与段正淳有一段孽缘，所以钟灵断然是不能和段誉在一起的。 这日，甘宝宝寻了个机会，将钟灵叫到身边，旁敲侧击问道：“灵儿，你看那段公子人才样貌如何？你与他朝夕相处，可是对他……对他有意？” 钟灵闻言，小脸微微一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身影。 但那身影却并非段誉。 钟灵小姑娘家，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甘宝宝见女儿这般模样，以为女儿真对段誉有好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灵儿，段誉身份不一般，而且情况复杂，你以后还是少与他来往，免得日后徒增烦恼。” 钟灵本就到了叛逆的年纪，听母亲这般说，顿时生出一股逆反心理，噘着嘴道：“娘，段大哥人挺好的，我们只是在一起玩玩而已，你想太多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娘是为你好！” “娘，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什么事都管着我！” 说罢便夺门而去。 母女俩的这次交谈，最终不欢而散。 …… 叶归尘这边，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地练功。 北冥神功日益精进，体内真气愈发浑厚。凌波微步也已臻至大成，身形展开，当真如仙人一般，倏忽来去，好不潇洒。 除了自己练功，叶归尘每日也会指点甘宝宝修炼凌波微步。 只不过甘宝宝练起来总是摔跤，为了让她更快熟悉步法方位，叶归尘想了个法子。 他让甘宝宝将一双玉足轻轻踩在自己脚背之上，然后自己施展凌波微步，带着她在庭院中移动，让她切身体会每一步踏出时的方位。 这样一来，甘宝宝练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进境也是一日千里。 只不过如此一来，两人肌肤相贴，呼吸可闻，姿态亲昵无比。 起初甘宝宝还有些羞涩，但感受到叶归尘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便只剩下甜蜜。 叶归尘倒是没什么旖旎心思，他一心只想让甘宝宝尽快掌握。 然而，这般亲密的教学场景，好巧不巧，又被钟灵给撞见了。 钟灵本就因为母亲不让自己与段誉来往而心有不满，此刻再看到母亲与叶大哥如此亲昵暧昧，心中那股无名火顿时就冒了起来！ “娘！叶大哥！你们……你们在做什么！”钟灵小脸涨得通红，手指着两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隐隐感觉到，母亲和叶大哥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甘宝宝和叶归尘皆是一愣，没想到又被这丫头给撞破了。 甘宝宝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归尘见状，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看着钟灵，沉吟片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便决定将真相告知于她。 只不过叶归尘说一半藏一半，只说钟万仇死后自己才和甘宝宝好了起来，毕竟之前暗地偷情的事情不太光彩，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甘宝宝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既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坦然。 讲完之后，叶归尘看着钟灵，半开玩笑地说道：“灵儿，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以后你是不是该改口叫我……” 叶归尘本想说“叫爸爸”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钟灵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般释然，反而脸色煞白，娇躯微颤。 “不……不可能……你们骗我！”钟灵声音带着哭腔，连连摇头。 她苦涩无比。 自己不过是和段誉多玩一会儿，母亲便横加阻拦。 可她自己呢？ 却在背地里……和叶大哥…… 那个人，可是自己一直敬佩、甚至隐隐有些爱慕的叶大哥！ 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失落？委屈？背叛？各种情绪一下淹没了钟灵。 “哇”的一声，钟灵大哭起来，转身便朝着谷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你们都是坏人！” 竟是离家出走了！ 第16章 前往擂鼓山 钟灵平日里瞧着古灵精怪的，这会儿眼泪却说翻便翻，头也不回的往谷外跑去。 叶归尘下意识便想追出去，却被甘宝宝一把攥住。 “叶郎，莫追了，灵儿脾气拗得很，这会儿气头上，说了也听不进去。小孩子家家的，闹几天也就想通了，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想来是钟灵之前经常干这种事儿，甘宝宝见怪不怪。 叶归尘微一挑眉，但他心里头门儿清，甘宝宝说得有理，这会儿追上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钟灵一路哭着，也不辨方向，只顾着闷头往前跑。 她只觉胸口堵得慌，心里似乎有万千委屈，但却又没有人能诉说。 就在她跑出数里地，正经过一处山林小道时，一道鬼魅黑影突兀从林中闪出，拦在她面前。 钟灵定睛一看，那黑袍人不正是上次在无量山逼得叶归尘坠崖的神秘高手！ “黑袍伯伯，大半夜你不睡觉，来我万劫谷做什么？”钟灵知道事情不简单，佯装人畜无害的模样。 黑袍人桀桀笑道：“伯伯？你这小女娃倒是有意思！” “是不是叶归尘那小子欺负你了？你看这泪汪汪的大眼睛，伯伯看了都心疼！” 钟灵连忙擦干眼泪，笑着道：“没有，就是风大，眯了眼睛。叶大哥去那边打水了，马上就回来！” “嘿嘿，年纪不大，心眼子到不少。乖乖跟伯伯走，我保准不让你受皮肉之苦！” 钟灵一听，心中暗道糟糕，这黑袍人完全不上当。 “叶大哥，你回来了？”钟灵一脸惊喜看着黑袍人身后，笑着说道。 黑袍人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哪里有什么叶归尘，心中顿觉中计。 “臭丫头，你敢耍我！” 钟灵趁着黑袍人扭头的功夫，撒丫子就跑，但是黑袍人速度更快，眨眼便来到身后。 “闪电貂，去！” 钟灵袖子一挥，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 但黑袍人竟似早防着她这一招，那道灰色影子还没近身，便被一掌拍飞。 钟灵还欲再跑，突然感觉全身一麻，竟然动弹不得。 原来是黑袍人一颗石子打中穴道，被盯住了身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开个玩笑嘛，伯伯真是好俊的功夫，比叶大哥强多了！” “那小子，要不是躲在谷里不出来，我早给他做了！” “黑衣伯伯，我就是个小女子，我爹死了，我娘也不要我了。”钟灵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抓了我也没什么用，不如把我给放了！” “谁说没用？你跟叶归尘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拿了你，我看他出来不出来！” 钟灵一听这黑袍人竟然是想用自己要挟叶大哥，正欲挣扎，但转念一想，若真是如此，也正好看看他在乎不在乎自己。 “好吧，伯伯，我跟你走！”钟灵爽快答道。 黑袍人闻言一愣，搞不明白这小女娃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就算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凭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翻不起来什么浪来。 于是黑袍人二话不说，拎起钟灵就朝万劫谷谷口走去。 “伯伯，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想一人单挑万劫谷？”钟灵好奇问道。 “闭嘴，再多说话拔了你的舌头！” 黑袍人喜怒无常，钟灵不敢多说。 来到谷口，黑袍人并不现身，只是远远甩出一道纸团，正中巡逻弟子身上。 那巡逻弟子打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往谷内跑去。 正好段誉在谷口晃荡，两人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段公子，小的有要事向谷主禀报，待会儿再向你赔罪！” “发生了什么事，你这般火急火燎的？” “刚才有人掳走了大小姐，让叶长老去擂鼓山相救，这是他留下的纸团。” 段誉拿起纸团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连忙向谷口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段誉二话不说，立马运起残缺的凌波微步追了上去。 …… 万劫谷内，甘宝宝听闻钟灵被掳，脸颊刹时便失去了血色，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还好叶归尘眼疾手快，及时扶住。 “灵儿！我的灵儿！”甘宝宝泪眼婆娑，泫然欲泣。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是自己不够强，什么人都赶来撩拨。 “宝宝不必慌张，黑袍人掳走灵儿，定然是冲着我来的。他既留了话，便说明灵儿暂时无性命之忧。况且现在段誉也追了上去，想来暂时问题不大！” “我一会儿就启程前往擂鼓山，定把他挫骨扬灰！” 叶归尘眸光深邃，黑袍人的目的应该是莽牯朱蛤，但他究竟是何人呢，为什么知道莽牯朱蛤会在潭底呢？原来的剧情中也没有这号人物啊！ 甘宝宝听着叶归尘的分析，心中慌乱倒也平复了几分。 “叶郎，那黑袍人实力强劲，你一人恐怕不是对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归尘笑道：“无妨，他还奈何不得我。而且万劫谷刚和神农帮合并，还要你来主持大局。况且到了擂鼓山，我还有帮手！” “帮手？”甘宝宝不知道叶归尘哪儿来的帮手，但也没有多问。 叶归尘本就打算近期前往擂鼓山，完成慕容复交代的任务。 如今钟灵之事，不过正好是推了一把，让自己把计划提前罢了。 叶归尘安抚好甘宝宝，嘱咐谷中诸事，当下便收拾了一身行囊，悄然离开万劫谷。 …… 却说段誉，自打看见钟灵被虏，便跟着了魔一般，死死追着黑袍人不放。 但他素来不喜习武，所以功夫练得都是半桶水，此刻凌波微步施展出来，总是感觉力有不逮。 这不仅让段誉安安后悔，当初练功要事多上点心，如今也不会这般不堪，看着心爱的姑娘被人掳走，自己却连追都追不上。 但好在段誉资质不差，而且又是个痴情种，一脸追了数日，虽然没有追上黑袍人，但也没有被甩开。 然而，大理无量山到嵩县擂鼓山，中间不知隔了几千里远，而且黑袍人专挑山高密林走，段誉每日都累得跟死狗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祸兮福所倚。他这般连日来不眠不休，近乎自虐般的极限奔跑，却让他残缺的凌波微步，竟渐渐变得纯熟无比，每一个步伐都暗合天道，飘逸灵动，再无半分生涩！ 而他一遍遍硬挺着施展凌波微步，也让身体慢慢突破桎梏，内力一日千里，疯狂暴涨！ 待他走出山林，脚下步履已然轻快如风，体内真气更是雄浑异常，已然踏入了二流高手的行列！ 到了河南地界时，段誉已经能看见黑袍人的背影，但是一番交手后，黑袍人随手几掌便打得段誉口吐鲜血。 钟灵看得心中感动，让段誉赶紧离开，但段誉却如狗皮膏药一般，也不跟黑袍人硬拼，只是趁着黑袍人休息的空挡骚扰一下，见黑袍人动了真火，立马又用凌波微步跑开。 如此三番五次，让黑袍人烦躁不已！ 第17章 同性相斥 数日后，河南嵩县擂鼓山。 叶归尘抵达之时，山脚下仍旧多是贩夫走卒，并没有太多江湖人士出现，显然珍珑棋局尚未正式开始。 “时间正好。”叶归尘心中一喜，随后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避开人群，直奔山顶。 叶归尘自忖现在打黑袍人有点费劲，就算是找到钟灵，一时半会儿也救不出来，除非自己愿意妥协。 但那显然是死路一条。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提高实力。 而作为一个穿越者，叶归尘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所以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趁着无崖子尚未找到虚竹，抢先一步！ 叶归尘虽然知道无崖子在山顶中的某处石洞中隐居，但是擂鼓山方圆十几里，山洞无数，一个个找只怕半个月也找不到。 而这也是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桎梏，还是想念有导航的日子啊！ 但是叶归尘心中略一思索，便理出个大概。无崖子隐居之地应该距离苏星河住处不远，不然吃饭都是个麻烦事儿。 叶归尘凌波微步早已熟稔无比，在山顶转了半圈之后，目光落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壁，那里杂草丛生，却隐约透着人工雕琢的痕迹。 叶归尘探手轻触，便感到背后别有洞天。 “果然在此！” 叶归尘心中大定，轻轻推开石门，里面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他艺高人胆大，径直走了进去。 通道蜿蜒向下，走了不到半里地，尽头豁然开朗。 那里是一个宽敞的石洞，一位老者盘膝而坐，白发如雪，面容枯槁，但双目却精光湛湛，正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 无崖子闭目养神，感受到有人闯入，却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这么快就有人破了老夫的棋局？倒是有趣。”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知道无崖子是把自己当成了棋局的破解者。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叶归尘，见过无崖子前辈。晚辈并非破解棋局之人，只是机缘巧合，误入此处。” 无崖子听到叶归尘自称并非棋局破解者，有些诧异，缓缓睁开眼。 他目光如电，落在叶归尘身上。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叶归尘的瞬间，无崖子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你叫叶归尘？怎会有我逍遥派的功法气息？”无崖子语气古井无波，但叶归尘却感觉压力山大。 叶归尘心中暗凛，不愧是逍遥派掌门，感知果然敏锐。 他知道此时隐瞒无益，索性坦诚道：“回禀前辈，晚辈曾在无量山剑湖宫，偶得前辈留下的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并已侥幸练成。” 无崖子听罢，枯槁的脸上露出复杂难明之色，良久，才长叹一声：“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老夫苦等三十年，只为寻一得意弟子，没想到当年无心插柳之举，竟已寻得传人。也罢，既然你得了老夫的功法，也算是有缘。” 无崖子目光再次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虽然内力尚浅，但北冥神功的根基已然打下，且气息精纯，在没师父指点的情况能练到这种程度，显然悟性极高。 无崖子心中暗道：“我已时日无多，与其将毕生功力传给一个素未蒙面的弟子，不如传给眼前这个悟性绝顶的年轻人”。 “年轻人，老夫大限将至，临死前，有件事想托付于你。”无崖子缓缓开口，声音威严。 “前辈请讲！晚辈得前辈功法，自当效力！”叶归尘心中一喜，知道正戏来了。 “老夫毕生功力，愿尽数传予你。只望你能光大逍遥派，重振门楣，并替老夫清理门户，惩治叛逆丁春秋！”无崖子双目灼灼，盯着叶归尘。 叶归尘心中狂喜，表面却恭敬道：“晚辈愿遵前辈遗命！丁春秋乃武林之耻，就算没有前辈嘱托，晚辈也自当诛之” 无崖子见叶归尘答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且走上前来！” 叶归尘依言向前走了三步。 无崖子抬起手掌，缓缓贴向叶归尘的百会穴。 顿时，一股磅礴内力，瞬间涌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一股精纯内力滚滚而来，丹田内的北冥气旋瞬间被撑得几乎爆裂！他连忙催动北冥神功，疯狂吸纳融合。 然而，就在这股内力即将融入丹田之际，异变陡生！ 两股同源异质的北冥真气在叶归尘丹田碰撞，那两股真气非但没有融合，反而彼此冲撞，将叶归尘的丹田搅得天翻地覆！ “噗！” 叶归尘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无崖子也是脸色大变，他只觉自己输送出去的内力，竟然又被反弹回来了！ “怎会这样？！”无崖子眉头紧锁。 叶归尘捂着胸口爬起，也是不明所以。 好在只是被震飞，并未伤及经脉，伤得并不重。 “我明白了，同性相斥！对一定是同性相斥！”无崖子自言自语道。 叶归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听到的。 同性相斥，这词儿，他熟啊！物理学名词！量子力学也有这玩意儿！难道……难道无崖子也是个穿越者？ “奇变偶不变？” 叶归尘脱口而出，看看无崖子能不能对上。 “什么奇变偶不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无崖子一脸不解。 不是同行！谢天谢地，不是同行！ “呼……没事，晚辈只是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叶归尘连连摆手。 “老夫和你练的都是北冥神功，刚才传功失便是因为同性相斥！”无崖子惋惜道。 叶归尘不禁对无崖子大为佩服，难怪逍遥派收弟子不收笨蛋，不收丑人，这无崖子的智慧确实逆天。 “罢了，天意如此，不可强求。你既然学会北冥神功，内力修炼当比常人更快，练到我这境界也只是早晚得事！” 叶归尘闻言急的团团转，本来是来捞好处的，结果好处没捞着，还被震得吐了口血，实在血亏。 但这无崖子手脚经脉全断，除了一身功力，其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晚辈能学到前辈神功，已经是感激涕零，不敢再奢求其他！”叶归尘装模作样说道。 无崖子眼中浮现一抹笑容，“你悟性绝佳，正好我这还有一本小无相功，是我这三十年来在原功法上苦思精研所得，炼到大成后可与北冥神功合二为一，威力奇大！”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问道：“比之降龙十八掌如何？” “降龙十八掌不过尔尔！” “前辈难道实战过？” “不曾，此乃我手脚尽断后所悟，还不曾有人施展过！” 叶归尘嘴角一阵抽搐，暗道：“你倒是诚实！” 但本着贼不走空的行事准则，叶归尘还是收下无崖子递过来的秘籍。 “前辈，晚辈现在身有要事，过两天再来看您！”叶归尘得了好处便想开溜。 “去吧！” “那晚辈告辞，过两天再来给您一个惊喜！” 叶归尘说罢便出洞而去。 “惊喜？老夫有多少年没有过惊喜了？”无崖子摇头一笑！ 第18章 再遇慕容复 自无崖子处得了小无相功，叶归尘便立马下山，寻了一处还算僻静的客栈住了进去。 王语嫣给的金瓜子还没用完，万劫谷走之前甘宝宝又给了不少银钱，所以叶归尘现在也算是个小富翁。 花起钱来自不心疼，心中暗道：“吃软饭的感觉真不错！” 刚到客栈住下，叶归尘立马拿出小无相功开始研习起来。有系统加成，叶归尘满值悟性，只看了一边，边理解的七七八八。 这门经过无崖子改良的小无相功确实厉害，练至大成之后便成为无相神功。 主打一个无形无相，无迹可寻。 只要身具此功，再知晓其他武功的招式，就可以模仿别人的绝学，甚至威力胜于原版，没有学过此功的人很难分辨。 这等神功自然不比慕容家的北斗星移差。 而且无崖子还说过，无相神功可以和北冥神功合二为一，最后合成的功法到底威力如何，叶归尘心中还是颇为期待。 当下不再犹豫，叶归尘连忙修炼起来。 几天时间里，叶归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饭食都是小二送到门口。 所以就连黑袍人都不知道叶归尘此时已经到了擂鼓山。 不过短短几天，叶归尘便已将小无相功练得入门，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已能初步模拟一些简单的内功心法。 之前叶归尘便是二流顶尖水准，现在已经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与此同时，擂鼓山脚下也日渐喧嚣。 江湖好汉们如同过江之鲫，全都涌了过来，毕竟聪辩先生在武林中颇有威望，一身医术也是出神入化，大家都想过来凑个热闹。 但人一多，就麻烦不断，偶有仇敌相遇，二话不说，便拔剑相向。一时之间，气氛推至高潮。这日，叶归尘练功结束，在茶馆临窗而坐，一边品茶，一边留意过往人群。 突然，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人浑身脏兮兮的，衣衫破烂，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巴，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段兄？”叶归尘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那叫花子猛然转头，一见到叶归尘，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叶大哥！你也来了！实在太好了！” 段誉声音带着激动，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委屈。 他激动得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胳膊，那力道，竟不似寻常书生。 叶归尘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这小子，体内真气雄浑精纯，虽然与自己还略有些差距，但俨然已是二流顶尖高手水准！ 这练功速度，不愧是主角之一，变着法的开挂！ “段兄，你这是……”叶归尘指了指段誉狼狈的模样。 段誉叹了口气，把这些天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如何从大理追到河南，如何从黑袍人手底下死里逃生，说着说着，竟然掉下两滴眼泪。 想来也是，堂堂大理世子，何时吃过这般苦头。 不过也正是这些天连续追逐，把这货潜力彻底榨出来了！ “我追着那黑袍人一路到了这里，可他太过厉害，我始终追不上他，还险些吃了大亏。叶兄，你先我一步，可知黑袍人把灵儿妹妹虏去了哪里？！” 段誉提起钟灵，脸上焦急万分。 叶归尘神色一凛，“他掳走灵儿，就是为了引我过来。段兄，你可知那黑袍人身份？” 段誉摇摇头：“他从未自报家门，只是一身毒功阴狠至极，招招要人性命。我瞧着，他那内力有些邪门……” 叶归尘心中冷笑，这黑袍人的路数，有点丁春秋的影子，只不过丁春秋功夫可比他高得多。 那日寒潭中相遇，黑袍人目标也是莽牯朱蛤，星宿派向来善用毒，为何会对这百毒不侵之物感兴趣。 叶归尘百思不得其解。 “叶大哥，那黑袍人实力高强，我怕……”段誉有些犹豫。 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已有计较。黑袍人的目的是我，到时我将他引开，你则趁机去救灵儿。你轻功过人，脱身应该不难。” 段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重重点头道：“好！叶大哥，我都听你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 叶归尘准备出去弄点响声，告诉黑袍人自己来了。 却听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哗。 “公子爷！我们到了！” 那熟悉的嗓门，让叶归归尘头皮发麻。 包不同！ 这么说慕容复应该也到了！ 叶归尘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果然，慕容复一袭白衣，风度翩翩，身后跟着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等人。 “该死！他们竟然也来了？还来得这么巧！”叶归尘心中暗骂一声。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相见。 毕竟嵩县就巴掌大的地方，早晚得遇见。 叶归尘故意将衣衫扯破几处，脸上抹了点灰，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身子，一副大伤未愈的模样。 “公子爷！”叶归尘迎上前去，拱手施礼，声音虚弱。 “叶兄弟，你也在此落脚？那是在太好不过了！”风波恶是个热心肠，见到叶归尘，开心得很。 “叶大哥，你怎么这幅模样，难道是受了伤？”王语嫣看到叶归尘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关心问道。 叶归尘心中一暖，王语嫣对自己还算挺不错的。 “无妨，前阵子遇到一个黑袍人，他实力太强，我敌不过！”叶归尘讪笑道。 慕容复见叶归尘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却没有半分关切，反而冷哼一声：“叶归尘，你倒是会装模作样！本公子让你阻截江湖人士，结果你到现在还在这里晃悠，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慕容复当众呵斥：“本公子告诉你，此次珍珑棋局绝不容有失！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山道上守着，凡是意图前往擂鼓山赴会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听明白了吗？”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慕容复，果然是老样子，小肚鸡肠。 想来不过是王语嫣刚才多关心了自己两句，便让他失了智。 “表哥，叶大哥有伤在身，现在这副模样，如何还是那些武林人士的对手，不如让他休息几日，养好了伤再出去！”王语嫣请求道。 “表妹，他不过是我慕容家一介奴仆，命都是我慕容家的，现在正是效力的时候，有什么可休息的。而且他身份低贱，以后直呼他名字便是。” 叶归尘心中冷笑不止，“慕容复，老子早晚让你慕容家消失！” 虽然叶归尘脸皮厚，但在王语嫣面前这么损自己，叶归尘心里也有了火气。 但他知道现在只能隐忍，拱手道：“多谢表小姐挂怀，为主分忧乃我本职。公子爷放心，属下这就去！” 说完，叶归尘便大张旗鼓地朝着山道口走去。 其实叶归尘这般模样，一方面是想让有心人得知，自己堵山道，完全是慕容复的命令，另一方面则是引出黑袍人，给段誉创造机会。 第19章 黑袍人独斗丁春秋 从嵩县通往擂鼓山，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 小路狭窄无比，只容两人并肩行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根本无法通行。 这日清晨，太阳才堪堪爬上山头，两道身影便施施然堵在道中央。 一人身形清瘦，虽衣衫有些破旧，却掩不住那份子书卷气。 他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一方古朴棋盘，黑白两盒棋子分落两边，似是在等人对弈。 而旁边另一人则一身华服，剑眉星目，顾盼之间尽显威豪。 不必说，落魄书生就是段誉，华服汉子则是叶归尘。 可怜段誉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叶归尘拉了出来。 只见叶归尘昂首叉腰，扯着嗓子呼喊道：“诸位英雄好汉，擂鼓山珍珑棋局乃是天下第一奇局，而此次大会乃天下第一大盛会，但凡人等，岂能随意闯入？所以便在此摆下初试，想上山赴会？先下棋赢了这位公子再说！” 此言一出，过往的江湖人士顿时炸开了锅。 “老子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当书生的，下什么棋！” “就是！下什么臭棋，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 段誉此时却是一脸无奈。他平生最爱琴棋书画，武功一道实非所愿。谁曾想，今日竟要以棋会友，来这般阻截各路豪杰。 可叶归尘却说这么做是为了救钟灵，虽然不知道阻截江湖好汉跟救钟灵有什么关系，但段誉对叶归尘还是非常信服的，便点头答应。 “非也非也！”叶归尘摇头笑道，“这珍珑棋局，乃是天下奇局，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破。若是连初试都过不了，去了也只是丢人现眼，不如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这话一出，激得那些粗犷汉子面红耳赤。 “你小子说什么鸟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来来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文弱书生能下出什么惊天大局！” 段誉无奈，只好执起黑子，与那些汉子一一对弈。 果然，段誉身为大理世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在棋道上，更是天赋异禀。 那些个江湖大老粗，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三五手，便被杀得丢盔弃甲，一个个面面相觑，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段誉面带微笑，拱手施礼，倒也显得彬彬有礼。 当然，也有不服气，想仗着武力捣乱。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一拍桌子，将棋盘震得哗啦作响，怒道：“下个屁的棋！老子就偏不信邪，你敢拦我？！” 大汉说着，便一拳朝着叶归尘面门砸来，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愣头青！ 叶归尘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一招太祖长拳施展出来，拳风刚猛，直捣黄龙！ 那大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看着瘦弱，拳法竟有几分章法。 而且这太祖长拳最是常见的功夫，没想到在他手里施展出来竟然感觉不一样。 大汉急忙变招，使出一记开碑手，准备硬碰硬！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大汉只觉一股巨力从拳头上传来，身体猛地一震，连退三步，眼中惊讶更甚。 叶归尘却不依不饶，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只见叶归尘身形一转，突然使出一招一模一样的开碑手，那掌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竟比大汉自己使出的开碑手还要正宗纯粹！ “你……你怎么会我的武功？”大汉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叶归尘微微一笑，一掌劈向大汉胸口，将大汉震得连连后退。 “三哥莫慌，我胡八道来助你！” 眼见大汉吃亏，一个瘦小汉子又跳了出来，只见他双手成虎爪状，向叶归尘胸口攻来。 吃瓜的江湖好汉纷纷让开一块空地，让这三人打斗。 “这小子死定了，胡八道一身伏虎拳，据说能降住真虎，这小子看着弱不经风的，估计一拳都接不住。” “胡八道成名已久，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叶归尘眼见胡八道攻来，不慌不忙，手腕一转，同样一招伏虎拳使出，刚猛之极，拳风凛冽！ 两拳相交，胡八道顿觉不敌，胸口一甜，紧接着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竟然也会伏虎拳？而且比我打得还好！”胡八道似是不敢置信。 吃瓜的好汉也似是不敢相信，一招，只用了一招就给胡八道打得吐血了！ “这小子什么来历？怎么什么功夫都会？” “我等一辈子只练一门功夫，能够大成就已经不错了，他却连连施展三套武功，比别人几十年苦练的竟然还要纯属”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猜测叶归尘的来历。 “这……这不是慕容复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难道他是南慕容——慕容复？” “看年纪，他比慕容复要小一点！” “那应该就是慕容复的传人了！” 一时间，叶归尘“慕容复传人”的名号不胫而走，众人纷纷惊叹，再不敢上前闹事。 但也有不少人将这笔账算到了慕容复头上，珍珑棋局跟慕容家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大家进？ 叶归尘非常满意现在的效果，拦也拦了，锅还让慕容复背了！ 正当他洋洋得意时，远处山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打斗声！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从山脚下打到半山腰，所过之处，树木断折，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而在两人身后，山道上还跟着一群身着绿袍的喽啰，一边跑一边怪叫：“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叶归尘眼皮一跳，心中暗道：“这场景好生熟悉！” 他定睛一看，其中那道黑影，不正是掳走钟灵的黑袍人吗 再看另一道身影，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带着一股子阴毒邪气，掌风过处，腥臭扑鼻。 不用说，这正是丁春秋，星宿老怪！ 黑袍人功夫要差一点，被丁春秋打得狼狈不堪，只能不停闪避，而他闪躲的方向，正是擂鼓山山顶。 叶归尘眉头紧锁，这两人怎么斗起来了？ 之前叶归尘看黑袍人路数，猜测他是星宿派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丁春秋的弟子，弟子怎么能跟师父打起来了呢？ 难道是丁春秋清理门户？ 段誉也看到了黑袍人，和叶归尘对视了一下眼神，两人连忙猫着腰避开人群，悄悄撤了出去。 黑袍人此刻正被丁春秋步步紧逼，根本没注意到人群中的两人。 第20章 救人 黑袍人和丁春秋又一路从山腰打到山顶。 叶归尘和段誉猫着腰，一路尾随而上。 丁春秋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掌风所及，草木枯萎，山石变色。 而周围吃瓜的好汉，有的离得太近，难免被波及，来不及躲闪，受伤者连连。 那些被毒气扫中的倒霉鬼，有的面色发紫，有的浑身肿胀，一个个倒地哀嚎，惨不忍睹。 本以为只是吃瓜，却发现自己成了瓜。 尽管多人被波及，但周围的江湖好汉们也依旧敢怒不敢言，只能远远避开。 毕竟丁春秋恶名在外，江湖上没几个人敢招惹。 而此时，正好慕容复一众人也在山顶。他带着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正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二人大战，眉头紧锁。 本来以为自己苦练多年，又熟知江湖各路武学，一出燕子坞便能横扫天下，谁知道出来后连连碰壁，面前这丁春秋和不知姓名的黑袍人就是劲敌。 慕容复眼见黑袍人被丁春秋打得步步后退，身受重伤，而吃瓜的江湖好汉个个对丁春秋极度不满，却又不敢动手，慕容复心中猛地一动！ “此乃天赐良机！”慕容复心中狂喜，“我若能在此降服丁春秋这老贼，定能让天下英雄产生好感，而且还可以为我慕容家扬名立万，对以后复国大业必有极大帮助！” 想到此处，慕容复再也按捺不住，眼中精光一闪，他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出鞘，直取丁春秋的后心！ “丁老怪，你滥杀无辜，丧心病狂！今日，我慕容复便替天行道，斩你这江湖败类！”慕容复仗义凛然地高喝一声，身形如电，攻势凌厉。 叶归尘见慕容复竟然加入战斗，顿感诧异，但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慕容复的意图。 只不过这次慕容复可能托大了，他完全不清楚丁春秋的实力。 丁春秋正与黑袍人缠斗，忽感身后剑气袭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反手一掌，腥臭毒气便朝着慕容复拍去。 慕容复深知丁春秋毒功厉害，不敢硬接，当下足下一点，身形急转，使出慕容家绝学——斗转星移！ 那股毒气被他巧妙引动，瞬间偏转方向，竟朝着丁春秋身后的星宿派弟子袭去！ “啊——” 几名星宿派弟子猝不及防，被毒气扫中，顿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慕容复！你敢伤我弟子！”丁春秋勃然大怒，目光死死盯着慕容复。 慕容复冷笑一声：“哼，你这老贼滥杀无辜，我慕容复又岂会与你讲江湖道义！丁老怪，你恶贯满盈，便让本公子送你上路！” “大言不惭！你这小王八蛋，真当老夫是软柿子不成？”丁春秋怒火攻心，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丁春秋使出独门功法——连珠腐尸毒，周身黑气翻涌，掌风恶臭，令人作呕！ 慕容复虽然武功不弱，但可惜还是年轻，功力没有丁春秋深厚，两人出手如电，你来我往，打得煞是热闹。 但丁春秋毒功层出不穷，慕容复一边使出斗转星移化解毒气，一边应对丁春秋的招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目光一瞥，看向一旁喘息不定的黑袍人，高声喊道：“兄台！丁春秋无恶不作，江湖人人恨不得诛之而后快，今天便一起除了他吧！” 那黑袍人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后沙哑说道：“好！” 慕容复闻言，信心大涨，持剑再朝丁春秋猛攻。 然而，就在慕容复以为黑袍人会联手之时，黑袍人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动，直接抽身而退，随后身形如电，瞬间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你——” 慕容复要不是碍于面子，此刻真想破口大骂。 实在没想到这黑袍人如此不仗义，自己救了他，他竟然先跑了！ 慕容复虽然生气，可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独斗丁春秋。 “叶大哥，黑袍人跑了！我们追不追？”段誉急切地问道。 “追！”叶归尘毫不犹豫跟上，两人再次猫着腰，悄悄坠在黑袍人身后。 好在黑袍人此刻身受重伤，感知大为下降，并没有留意到身后二人。 叶归尘和段誉一路尾随黑袍人，那黑袍人此刻身受重伤，功力大减，逃跑路线也显得有些慌乱。他左拐右扭，在山林中穿梭不定，最后竟一头扎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就是这里！”叶归尘给段誉打了个手势。 两人不敢大意，担心洞中有陷阱，便在洞口附近寻了处隐蔽草丛，仔细观察。 山洞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随后是猛烈的喘息声！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伯伯，你受伤了？” “灵儿！”段誉一听，顿时喜不自胜，那声音，正是钟灵！ 叶归尘听钟灵中气十足，看来并未受到虐待，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段誉下意识便要冲出去，却被叶归尘一把拉住。 “不能直接冲进去！”叶归尘低声对段誉耳语，“太过危险！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黑袍人先引开！” 叶归尘心中清楚，直接冲进去太过危险。 黑袍人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高手，若是狗急跳墙，以钟灵性命作威胁，那进退两难了。 段誉闻言，也冷静下来。 叶归尘拉着段誉，悄悄退到离洞口大约四五十米远的地方。 “段兄，你且在此隐藏，待我将那黑袍人引开，你便伺机救出钟姑娘！”叶归尘低声吩咐。 段誉重重点头，猫腰躲在一堆杂草之后。 随后叶归尘深吸一口气，改变嗓音，运转内力大声喊道：“快！快跟上！丁春秋那老贼逃去那边山洞了！” 喊罢，叶归尘从侧边朝着山洞飘去，他凌波微步已至大成，踏雪无痕，竟没弄出半点声响。 看得段誉大为羡慕！ 山洞内的黑袍人听得清楚，心中猛地一惊。 “丁春秋逃这儿来了？”他心中巨震，万万没想到慕容复那小子竟然如此厉害，连丁春秋都能打败，甚至逼得他逃窜！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和他联手，先杀了那老东西！”黑袍人心中暗骂自己错过良机。 但此刻容不得犹豫，黑袍人顾不得身上伤势，立刻起身跑出洞口查看！ 就在黑袍人探头出洞的瞬间，叶归尘凌波微步发动，身形如电，瞬间欺近！ “死！” 叶归尘冷喝一声，一招刚猛无俦的开山掌劈了过去！ 这一掌，蕴含着叶归尘全部力气，势大力沉！ 黑袍人本就身受重伤，又猝不及防，被这一掌结实劈在肩膀上！ “噗！” 黑袍人被打得想洞口一侧倒飞而去，空中还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脸色惨白如纸。 他扭头一看，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叶归尘，心中顿时知道中计。 “是你你……” 黑袍人心中震惊，这小子的功力，竟然又精进了！ 不及多想，黑袍人便开始夺命狂奔，连洞内的钟灵也顾不得了！ 叶归尘岂会放过他？ 冷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穷追不舍！ 待两人没了身影，段誉悄悄露出身子，朝洞内跑去。 第21章 请你去死 眼见黑袍人被叶归尘赶走，段誉忙不迭地冲进山洞，一眼便看到被捆缚在一旁的钟灵。 “灵儿妹妹！”段誉惊喜交加。 钟灵看到段誉，也是大喜过望。 段誉连忙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开钟灵身上的绳索。 “灵儿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黑袍人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怕我逃走，给我绑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段誉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钟灵之前亲眼目睹段誉为了自己从大理追到嵩山，跋山涉水，吃尽苦头，此刻又来救自己，心中感动不已。 “段大哥……你……你对我真好。” 看着眼前段誉破衣烂衫的样子，钟灵眼眶有些湿润。 “灵儿妹妹客气了，况且此次也不止我一人救你！”段誉笑道。 “难道还有别人吗？”钟灵擦了一眼泪，忍不住问道。 随后段誉便将自己和叶归尘如何在嵩山相遇，叶归尘如何设计引开黑袍人，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然而，当钟灵听到段誉提及叶归尘的名字时，心中却猛地一颤。 听到叶归尘来救自己，钟灵还是挺开心的，但转瞬那份感动便被被一丝莫名的烦乱取代。 钟灵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归尘与母亲亲昵的画面。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其实我知道爹爹和娘亲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貌合神离。而母亲自从和叶大哥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许多，眼中也重新焕发光彩。” “或许……或许母亲能找到叶大哥，确实是很好的……”钟灵心中苦涩，但却不得不承认。 看了看旁边破衣烂衫的段誉，“我……也是时候该放下了。”钟灵心中暗暗叹息。 …… 而另一边，叶归尘正狂追黑袍人。 黑袍人本是一流高手的水准，但如今身受重伤，速度大受影响。 叶归尘凌波微步已臻大成，不消片刻，便已追至黑袍人脚后！ “站住！”叶归尘一声冷喝，一掌拍向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回头反击，双掌带着腥臭毒风，直袭叶归尘面门。他 这等阴险毒功，寻常高手沾之即毙。 然而叶归尘吃了莽牯朱蛤，早已百毒不侵，根本不惧这些小伎俩。 只见叶归尘侧身避开这一掌，反手一记排山倒海，掌风雄浑，直震黑袍人胸口。 “噗！”黑袍人再次吐血倒退。 “小子，要不是你当日走了狗屎运，吞下莽牯朱蛤，今日哪里轮到你在此放肆！”黑袍人恶狠狠道。 叶归尘冷笑一声，并不答话，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攻上。 黑袍人心中大骇，只得使出看家本领，一连串掌法攻向叶归尘。 这掌法阴狠毒辣，变幻莫测，赫然是星宿派的“三阴掌”！ 叶归尘见状，心中了然，果然是星宿派的人。 叶归尘凌波微步展开，身形飘忽不定，三阴掌虽然毒辣，但是却沾不到叶归尘一片衣角。 同时，叶归尘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黑袍人一招阴风蚀骨掌，叶归尘便以一模一样的阴风蚀骨回敬，掌力雄浑，气息竟比黑袍人还要纯正几分！ 黑袍人变招摧心腐肉，叶归尘也瞬间模仿，而且更狠辣，直取黑袍人要害，威力更甚！ 其实叶归尘会一点星宿派的武功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叶归尘跟着慕容复进过王语嫣家里的琅环玉洞，而琅环玉洞中的秘籍都是丁春秋和李秋水从琅嬛福地搬出来的。 但黑衣人哪里知道这些！ “你……你这小贼，怎么会我星宿派的武功？”黑袍人惊骇欲绝，星宿派武功从不外传，但从未听说派中有这么一号人啊！ 叶归尘冷笑不语，让他继续误会也好。 随后只是一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黑袍人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无力反击。 黑袍人胆战心惊，心中萌生退意，若是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但是叶归尘凌却死缠烂打，就是不给机会。 黑袍人一咬牙，卖了后背一个破绽，虚晃一招，转身便想逃！ 叶归尘凌波微步全力使出，他身形一闪，瞬间欺近黑袍人身后，一掌狠狠拍在他背心！ 掌力灌体，黑袍人本想硬抗，然后借一掌之力拉开距离，谁曾想，后背却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卖的破绽成了真破绽！ 那股吸力霸道无比，瞬间便将他的内力吸出体外！ “这……这是……化功大法？！”黑袍人大骇，中顿时升起绝望！ “你……是丁老怪……什么人？”黑袍人含糊不清说到。 化功大法是丁春秋的独门功法，很少传给弟子！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黑袍人倒是把自己当成丁老怪传人了！ 叶归尘也不做声，只是全力催动北冥神功，将黑袍人体内力尽数吸入自己丹田。 足足吸了半柱香的功夫，黑袍人感觉有些不对劲。 化功大法只是化解功力，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功力涌向对方体内。 黑袍人名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但只觉全身酸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原来一身内力，早已被叶归尘吸得所剩无几！ 叶归尘松开手，黑袍人便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黑袍人有气无力地问道。 叶归尘冷哼一声：“现在我来问你，答得好我放你一条生路！” 听到叶归尘说放自己一条生路，黑袍人眼睛一亮，不住点头。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抢莽牯朱蛤？为什么又会被丁春秋追杀？” “我……我叫摘日子。”黑袍人声音虚弱，“是星宿派的……星宿派大师兄。” 叶归尘闻言，眼神微动。摘日子？现在丁春秋的大弟子应该是摘星子，想来应该是摘日子的师弟。 “继续。”叶归尘冷声催促。 摘星子似是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色也变得温柔，“我爱上了同门小师妹。她天真烂漫，心地善良，与星宿派格格不入。我本想带她远走高飞，离开那个鬼地方……” 说到这里，摘日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也变得颤抖：“可没想到……没想到那丁春秋老贼，竟然……竟然将她当做炉鼎，吸取她的功力，活生生将她折磨致死！” 叶归尘眉头紧锁，丁春秋这老怪，果然恶毒至极，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放过。 “而且……”摘日子声音带着恐惧，“而且我发现，丁春秋功法越来越诡异，不少师弟都莫名奇妙失踪，我怀疑都是被他拿去练功了？”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丁春秋竟然拿弟子练功，比原着中描述的还要阴毒百倍！ 摘日子接着道：“我自知不是丁春秋的对手，但我也不想坐以待毙！” “所以，你便逃出了星宿派？”叶归尘问道。 “正是！”摘日子说到，“星宿派练得都是毒功，一旦失控，自己就先没了，我在逃出星宿派后，偶然得知莽牯朱蛤能够百毒不侵，便想寻来吞服，以期能自保，再图报仇雪恨。没想到……” 摘日子说罢看了叶归尘一眼。 叶归尘也是心中暗叹，没想到这摘日子看着不像好人，但是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感人经历。 摘日子祈求叶归尘放自己一条活路，谁知叶归尘突然转身，北冥神功再次云展，将摘星子剩下的最后一点内力全部洗干净。 “你的故事很感人，但你却动了你不该动的人，那就只能请你死了！” “不过你放心，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丁春秋那老贼我会亲手杀了他！” 黑摘星子本来对叶归尘突然反悔充满不忿，但一听到叶归尘愿意帮自己报仇，顿时释然，不再反抗。 不一会儿，叶归尘感觉再也吸不起来半点内力，便放过摘日子。 “你若真帮我报仇，我死后定不会找你！”摘日子一只手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个小鼎样的物件，接着道：“这个小鼎可以吸引毒虫，是丁老怪练化功大法所用，但后来我发现妙用远不止如此……” 叶归尘拿过小鼎仔细看过去，心中暗动：“练化功大法所用，难道是神木王鼎？” 正当叶归尘想要去个仔细时，摘日子已经双眼紧闭，见了阎王！ 第22章 混战 摘日子双眼紧闭，没了生息。 叶归尘叹了口气，这摘日子也算是个痴情种，可惜惹了不该惹的人。 叶归尘闭目内视己身，丹田气旋在吸取摘日子内力后，明显壮大不少。 “摘日子内力也算不俗，估计有二十年左右的功力。但可惜驳杂不堪，加上又带着毒性，所以经过北冥神功的提纯炼化，转化后也就剩下一半左右。” 叶归尘算了算，加上之前吸的无量剑派长老，还有自己凌波微步苦修的，总共加起来，全身内力估计也就二十年左右！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普通江湖人中，足以惊世骇俗。 二十岁就有二十年的内力，打娘胎里开始练也就这个程度，更何况叶归尘的内力精纯无比，运起功来更持久，更坚挺。 然而叶归尘却有些不满，这速度还是太慢，必须的先打过慕容复才能自保。 慕容复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慕容博暂时不会出面。 叶归尘现在已经到了一流顶尖高手，他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再结合自身实力，大致给天龙里的武林高手划分了一下段位。 距离他心中的目标还差得远。 入流高手基本都有5年内力，像普通江湖帮派舵主、镖局总镖头之流。 三流高手有5-10年内力，各大门派中层骨干，小有名气的游侠都在此之列。 二流高手有10-20年内力，各大门派精英弟子，江湖中坚力量，段誉现在大致在此列。 一流高手差不多20-40年内力，掌门级别人物，如无量剑派左子穆辛双清，大理四大家臣、丐帮长老等。叶归尘现在便属于此列。 一流顶尖高手有40-60年内力，像慕容复便在此之列，虽然慕容复内容不深，但是斗转星移是个万金油的功法，实战能力非常强，除此之外，南海鳄神等人也是如此。 半步后天得有60年以上内力，丁春秋、天龙寺枯荣大师、后期的游坦之、鸠摩智等人都在此之列。 后天高手内力达到百年以上，或对武道有本质领悟，可引动天地之力，比如萧峰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天赋异禀，实战能力远超内力境界。 先天高手内力与天地融合，几乎不死不灭，可随意引动天地之气，甚至可破碎虚空。逍遥三老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此三人境界已达到武学巅峰。扫地僧深不可测，武学境界已非凡人可揣测。 大致划分完境界，叶归尘心中一凛，自己目前虽然跻身一流顶尖，但在这个世界想要翻手为云，还远不够格。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叶归尘感叹一声，拿出摘日子留下的小鼎。 小鼎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乱七八糟的纹路。 神木王鼎略知一二，鼎中只需要放入香料，便会散发出奇香，吸引毒虫，然后借助毒虫练功，化功大法便是如此炼成。 但是摘日子说神木王鼎还有其他作用，叶归尘研究了半天，始终发现不了端倪，随后将小鼎往身上一收，转身往擂鼓山而去。 …… 擂鼓山顶，珍珑棋局大会即将召开。 叶归尘一路疾驰，终于赶到。远远望去，场中人声沸腾，非常热闹。 叶归尘眼睛一扫，一眼便看到站在人群外围的钟灵和段誉，钟灵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显然并未受伤。 叶归尘心中一松，径直走了过去。 “灵儿，你没事吧？”叶归尘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钟灵听到叶归尘的声音，身形微微一颤，却并未回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段誉见状，连忙打圆场：“叶大哥，你回来了！那黑袍人怎么样了？” “死了，原来他是星宿派的叛徒，难怪丁春秋要杀他！”叶归尘淡淡道。 叶归尘心中惊愕，但却不是因为黑袍人的身份。 黑袍人有多厉害段誉心里清楚，但却能被叶归尘打杀了，可见叶归尘实力该有多高。 见钟灵没有说话的意思，叶归尘目光转向场中。 此时，慕容复与丁春秋大战正酣。 慕容复剑法精妙，斗转星移如臂使指，丁春秋毒掌每次袭来，都被他巧妙引向一旁，转嫁到附近星宿派弟子身上。 然而，丁春秋毕竟功力深厚，毒功更是鬼神莫测。慕容复虽然能化解毒招，但终究不敢正面硬抗，而且斗转星移极为消耗内力，渐渐落入下风。 丁春秋步步紧逼，掌风凌厉，毒气弥漫。 “慕容公子，你这斗转星移虽然精妙，但可惜你实力低微，难以发挥全部威力，要是你爹慕容博使出来，还勉勉强强能入老夫法眼！” 星宿派弟子见状，立刻开始大肆吹捧：“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慕容狗贼，还不束手就擒！” 王语嫣站在一旁，看着表哥渐渐落入下风，心中焦急万分。 虽然王语嫣不懂武功，但对各派武学招式了如指掌，眼见丁春秋一招腐尸毒掌打向慕容复，她脱口而出：“表哥，他这招中门大开，快攻他左肋！” 慕容复闻言，眼中一亮，立刻依言出招，剑锋直刺丁春秋左肋。 丁春秋这招左肋却是是个破绽，但很少有人能看出来，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指了出来，只得变招回防，攻势顿时受阻。 但斗了一会儿，丁春秋再次占据上风，一招化骨绵掌使出。 “表哥，他这招破绽在右肩！”王语嫣再次提醒。 慕容复依言而动，剑尖直指丁春秋右肩。 丁春秋气得哇哇乱叫，招式再次被打乱，攻守之势顿时逆转，慕容复渐渐占据上风。 星宿派弟子们见老仙被压制，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吭声。 丁春秋又惊又怒，目光恶毒瞥了一眼王语嫣。 王语嫣被丁春秋眼睛盯得缩了一下脖子，叶归尘适时挡在她面前。 王语嫣看着面前的身影，心中顿时安定！ 丁春秋讽刺道，“慕容复，你仗着女人指点，吃软饭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别听那小娘们的！” 慕容复闻言，老脸一红，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从小慕容复就被灌输是燕国皇室后人，自视甚高，丁春秋当众说他靠女人吃软饭，顿时血冲脑门。 “哼！对付你这等邪魔外道，何须旁人指点！”慕容复嘴硬道，再不听王语嫣提醒，与丁春秋硬碰硬起来。 王语嫣见表哥如此固执，心中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没了王语嫣支招，丁春秋抓住机会，攻势再起，慕容复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就在慕容复即将败北之际，一道瘦弱身影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一把折扇只指丁春秋后背大椎穴。 丁春秋目眦欲裂，连忙放弃追击慕容复，极力扭转身姿，才避开这一招。 那人一招落空，也没再追击，叶归尘抬头看去，只见此人身形伛偻，面容枯槁，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丁春秋看到此人，脸色大变，“苏星河！你这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苏星河不与丁春秋废话，抬起扇子又朝丁春秋脸上招呼。 丁春秋毒掌翻飞，但都被苏星河扇子挡住，慕容复喘了口气，还欲再次攻上，但丁春秋一掌逼退苏星河后连忙大退。 “苏星河，老夫是来参加珍珑棋局的，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苏星河闻言，迟疑片刻，随后放下手中折扇。 丁春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随后两脚一蹬，又坐在星宿派弟子扛着的轿子中。 第23章 珍珑大会 丁春秋扫视全场，脸上一股得意之色。 “慕容复，你这小辈也算有些本事，不过老夫今日不与你计较，等破了珍珑，再来收拾你！” 慕容复脸色铁青，他自知内力不及丁春秋，苏星河又不再出手，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于是拂袖冷哼一声，将长剑归鞘，眼中一片怨毒，却终是没有开口。 “老匹夫，待我复国，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慕容复心中暗恨。 就在这时，一位瘦弱老者缓缓走出，正是苏星河的大弟子薛慕华。 他环视一周，拱手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珍珑棋局大会正式开始！谁能破了这珍珑，便能获得一份天大机缘，也可让我出手三次，无有不允！” 薛慕华声音宏亮，传遍全场。 “天大机缘！” 此言一出，江湖好汉们瞬间沸腾起来。 “薛神医活死人肉白骨，能得他出手三次，岂不是多了三条命！” “是啊，今日我必破此局！” 叶归尘早就见过无崖子，对珍珑棋局兴趣不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不经意间，停留在少林寺僧侣的队伍中。 叶归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和尚。 那和尚长得确实有些丑，浓眉大眼，鼻孔朝天，嘴唇厚实，但却透着一股子憨厚。 “这应该就是虚竹吧！”叶归尘心中一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虚竹似有所感，抬头望来，见叶归尘目光善意，也回以一个憨厚的微笑。 叶归尘不再管虚竹，抬头向棋坛看去，一些自忖棋艺不错的纷纷上前，执子落座。 然而，没过几手，这几人都是面色呆滞，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再下几步，便开始胡言乱语，甚至发疯自残。 一个个被扶下棋坛后，都跟失心疯一样，嘴中念念有词：“杀……都杀了……我要杀了你们！” 风波恶心中奇怪，忍不住问叶归尘：“叶兄弟，这棋局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为何如此邪门？” 叶归尘微微一笑道：“此局名为‘珍珑’，意为‘千变万化，妙不可言’。棋局暗藏心魔，专为人心弱点所设，若是心志不坚，或者执念深重者，便容易被棋局中的幻境所困，深陷其中，走火入魔。” “原来如此！”风波恶听得津津有味，对叶归尘更是佩服不已，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一旁段誉听得叶归尘的解释，心中好奇更甚。 他本就对棋艺有所研究，闻言也忍不住上前，拱手道：“不才段誉，，愿试一试这珍珑棋局。” 苏星河看着段誉，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这年轻人内力不俗，面相又不似奸邪，正符合师父要求，要是能破了这棋局，那再好不过了。” 段誉落座，执白子先行，一开始还游刃有余，下得颇为顺畅。 然而，下了几手后，段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本性善良，不喜打杀争斗，所以棋路处处避让，不愿置对方于死地。 但这珍珑棋局，最是擅长针对人心中弱点。 段誉虽然无欲无求，但唯独对情之一字放不下，尤其是对钟灵一片痴心。 棋局渐渐演化，段誉竟感觉眼前棋盘变换，自己置身于另一处空间中！ 在那处空间中，段誉看见钟灵巧笑嫣然，然而，她对着的人赫然是叶归尘！ 两人亲昵耳语，目光缠绵，钟灵眼中全是爱慕温柔。 段誉心中猛地一痛，一股巨大失落感袭来。 他手中棋子，啪的一声掉在棋盘上，再也无力继续。 段誉叹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苏星河本来以为段誉有希望，没想到还是不行，不住惋惜摇头。 段誉失魂落魄地走下棋坛，脑中全是钟灵看向叶归尘的眼神，于是他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叶归尘。 叶归尘被看得莫名其妙，心中暗道：“这小子又发什么神经！” 随后，慕容复准备上场，王语嫣看出一点门道，道：“表哥小心，力有不逮及时撤退！” 慕容复自信一点头，便上台坐下，同样是执白棋先行。 慕容复心中素有复国大志，但却处处碰壁，今日又被丁春秋当众羞辱，心魔更甚。 刚一坐下，棋盘在他眼中便化作一处战场！ 在幻境中，慕容复化身燕国大将。 而此时燕国正被大宋攻击，战事吃紧，慕容复心急如焚，便想围魏救赵。 于是他独率一队精兵，支取大宋京都汴京，以解燕国之围。 然而，就在他率兵行至河南地界，宋军中竟突然出现一员大将，慕容复只觉那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浑身却散发着绝强的气势，死死阻拦去路！ 慕容复牙关一咬，率领全军冲锋。但那大将实在勇猛，一人独挡一军，自己身边燕国战士一个个倒下，全部阵亡！ 慕容复目眦欲裂，看着燕国倒下的旗帜，心如死灰，再也无力支撑，竟想要自刎求死！ 就在他将剑锋抵在颈项之时，他猛地抬头，却看见那拦截大将面容渐渐清晰，赫然是……叶归尘！ “公子！” 千钧一发之际，风波恶和包不同眼尖，见慕容复下着下着，竟然神情狰狞，手持佩剑，作势要自刎！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前去，一掌拍飞慕容复手中佩剑！ 慕容复佩剑落地，将他从幻境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背上冷汗涔涔。 王语嫣担忧叫道：“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说着泪珠从面颊上滚了下来。 慕容复呆愣片刻，脑中全是那个将他燕国覆灭的身影——叶归尘！ 他冷冰崩的看了一眼叶归尘，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更加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怎么下完棋下来的人，都要看我一眼？难不成我脸上有破局方法？”叶归尘感觉有点无语。 眼见慕容复这等武林高手，竟然下到要自刎求死，周遭围观江湖人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望而却步，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第24章 众生百态 眼见无人上场，苏星河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此时，一声张狂大笑声陡然传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中原武林竟然人才凋零至此？连区区一盘棋局，竟也无人能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黄色僧袍，面容方正，相貌威武的大喇嘛，不知何时已然坐在棋坛之上，神色高傲，目中无人。 叶归尘心中暗道：“这么嚣张，应该是鸠摩智无疑了！”！ 一些江湖人士见鸠摩智如此狂妄，口中顿时骂骂咧咧。 “你这秃驴，好大的口气！” “哪儿来的边陲小民，不知天高地厚！” 鸠摩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袖袍一挥，一道掌风破空而出，炙热如火，直取骂骂咧咧那两人胸口！ 正是他名震天下的绝学——火焰刀！ 那人哪里料到鸠摩智如此凶狠，措手不及之下，眼看便要命丧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苏星河身形一闪，飘然一掌，正与鸠摩智的火焰刀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气浪翻涌，周围众人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纷纷后退。 苏星河稳如青松，轻描淡写便化解了鸠摩智的攻击。 随后他对着鸠摩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鸠摩智落座。 鸠摩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了的老头儿，竟然轻易化解火焰刀！ “好一个哑巴！中原武林，果然水深的很！”鸠摩智心中暗道。 他冷哼一声，也不再追究，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既然无人能破，那便让本国师来破一破这劳什子珍珑！”鸠摩智执起黑子，先行落子。 鸠摩智虽然是番邦人，但却熟读中原典籍，棋力不凡。 再加上他心机深沉，行棋之时更是步步为营，杀机暗藏。看似占尽上风！ 然而，珍珑棋局专为人心弱点所设，越是心机深沉之辈，越容易引动心魔。 棋局渐渐展开，鸠摩智看见自己身披袈裟，高坐莲台，佛光普照，万众膜拜。 他凭借一身绝世武功，扫平天下武林，大理段氏、少林寺、丐帮，所有门派尽皆臣服。 中原武林群雄匍匐在他脚下，奉他为武林至尊！ 但很快，幻境一转，他却看见自己被无数武功秘籍包围！ 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易筋经……天下武功尽收囊中！ 鸠摩智心中贪念爆发，他欲将这些武功尽数据为己有，练就一身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功，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 于是他把所有的秘籍都练了个遍，内力暴涨，功力不断攀升！ 然而，这些驳杂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根本无法融合。 鸠摩智只觉浑身经脉剧痛，丹田鼓胀，仿佛要爆炸一般！ 幻境再变，他看见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七窍流血，功力尽失，最终变成一个废人，被无数仇家围攻！ “不！不可能！”鸠摩智猛地一声大吼，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棋盘！ “轰！” 棋盘瞬间四分五裂，棋子崩散开来，散落一地。 若非他功力深厚，只怕早已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变成一个疯子。 鸠摩智挣扎着起身，眼神怨毒扫了一眼苏星河，随后也不顾旁人，一步三摇地踉跄离开。 众人本以为珍珑大会会就此草草结束，毕竟连吐蕃国师这等绝世高手都铩羽而归，这棋局只怕真是无人能破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山道上又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只见三道身影急速而来。 为首那人，双腿尽断，拄着一对精铁打造的拐杖，虽然行动不便，却身形矫健，速度极快。他面容枯瘦，眼中精光湛湛，带着一股子阴鸷。 眼见之人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吓得纷纷后退。 “是四大恶人！” “为首的便是那恶贯满盈的段延庆！” 段延庆双目如鹰，扫视全场，口中发出怪异“呵呵”笑声。 只见他一点手中铁拐，身形轻飘飘地便飞上棋坛，竟丝毫看不出双腿残疾。 苏星河见他上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却依旧来者不拒，抬手邀请段延庆落子。 段延庆也不客气，直接执子落座。 他本是大理皇室，却因皇位之争，被废去双腿，面目全非，沦落到这般境地。心中的执念，比慕容复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大理段氏的恨意更是滔天。 棋局展开，段延庆棋风阴狠毒辣，攻势凌厉，尽显其江湖手段。 然而，珍珑棋局的威力远超想象。 不消片刻，段延庆的脸色便开始变幻不定，身体也微微颤抖。 在幻境中，他看见自己重登皇位，号令天下，大理段氏尽皆匍匐在自己脚下。 但很快，幻境破碎，他看见自己被万箭穿心，最终死不瞑目。 段延庆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捻起一颗黑子，高高举起，却迟迟无法落下。 段延庆眼神痛苦，浑身颤栗，眼见就要入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穿灰袍，相貌憨厚的小和尚，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正是虚竹！ 虚竹呆头呆脑走上棋坛，看了一眼段延庆，又看了一眼棋局，随后竟拿起一枚黑子，随手往棋盘中央“天元”一放。 此子一落，棋盘局面顿时一片混乱。 黑子本来正与白棋缠斗不休，被逼入死角，眼看就要被吃掉。 然而，虚竹随手一放，竟让黑棋全面崩盘！ 之前缠斗的黑子全都化作死棋，瞬间被白棋吃光！ 段延庆猛地一震，眼中挣扎瞬间烟消云散！ 棋局崩盘，心魔尽去。 段延庆转头看向虚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心中执念何其深重，竟被一个傻和尚随手一子给化解了！ 段延庆向虚竹点头致谢，口中发出嘶哑之声，随后也不再逗留，身形飘然离开棋坛。 虚竹见段延庆离去，也正欲跟着离开，然而，苏星河却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星河一脸笑容，邀请虚竹落座。 虚竹急的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自处。 “这位施主，我不过是见段施主心魔缠身，不忍他再受苦难，所以随便落了一子，小僧不懂下棋啊！”虚竹急忙辩解。 苏星河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虚竹不松手，执意让他落子。 第25章 珍珑告破 苏星河手指死死地扣住虚竹手腕，不让他离开。 其实苏星河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前来下棋之人无论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复，还是恶贯满盈的段延庆，都是在江湖上打下响亮的名号，但却都大败而归。 如果眼前的丑和尚就这样下了台去，恐怕将再无一人上台，那今天珍珑大会就是真的黄了。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虚竹下台。 虚竹这边急得抓耳挠腮，一脸无奈。 “苏老先生，小僧……小僧真是不懂围棋啊！方才不过是随便落了一子，只为救人！”虚竹拼命挣脱，却发现苏星河力气大的出奇。 就在此时，少林寺的玄难大师也走了过来。他是虚竹师祖，此刻见苏星河如此执着，又联想到薛慕华说的出手三次，开口道：“虚竹，既然苏先生诚心相邀，你便好生陪他下一会儿，莫要失了少林寺的礼数。” 玄难大师开了口，虚竹更是骑虎难下，只得苦着一张脸，重新坐到棋盘前。 然而，自己之前那手，还让自己大部分黑子都“送死”了，眼下黑棋只剩下寥寥几子。在虚竹这个围棋白痴看来，局面简直是惨不忍睹，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他拿起一颗黑子，举在空中，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落在哪儿，都像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周围江湖人士见状也纷纷摇头，心中暗道这小和尚所言非虚，确实不懂什么棋艺。 就在虚竹急得满头大汗之时，一个细微声音，却悄然钻入耳中。 “星位单打，死中求活……” 虚竹猛地一震，那声音清晰无比，就像在耳边低语，显然是有人在以传音入密的功夫指点。来不及细想，眼下走投无路，既然有人指点，何不姑且一试？ 虚竹按照声音的指点，捻起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星位。 棋子落位，苏星河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这步棋……竟有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妙！ 叶归尘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笑容，传音之人自然是他，当初在在燕子坞当书童时，闲暇之余，便在还施水阁中熟读天下典籍，围棋之道，自然也涉猎颇深，早已有宗师水准。 有了叶归尘的指点，虚竹仿佛开了天眼，每一步棋都精准无比，看似随意，却步步意味深远。 黑棋虽然数量不多，但却身如游龙，在白棋阵中穿梭，搅得天翻地覆。 之前那手自杀式的落子，此刻竟成了诱敌深入的妙招。 白棋原本攻势滔天，瞬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棋盘上的局势，迅速逆转！ 不消片刻，白棋威风便荡然无存，反被逼入绝境！ 但苏星河脸上却并没有失败该有的样子，反而有一点兴奋，折让虚竹感到慕名奇妙。 “砰！” 虚竹最后一子落下，棋局已然无解。 白棋全面溃败，再无活路。 珍珑告破！ “哈哈哈哈！妙！妙啊！老夫苦等三十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声陡然响起，在擂鼓山顶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苏星河此刻竟仰天大笑，哪里还有半分聋哑之态？ “这……这老头儿不是聋哑人吗？他……他竟然能说话！” “天呐！聋哑老人，竟然不聋也不哑？！” 人群顿时哗然。 谁也想不到，聪辩先生聋哑三十年，竟是这般藏拙！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苏星河！你竟敢率先破了誓言，今日只怕是活不成了！” 说话之人，正是丁春秋！他一袭黄袍，从八抬大轿上猛地跃下，眼中冷笑不止。 “丁春秋！你这叛逆！”苏星河眼中怒火中烧。 “你为了得到师门传承，竟然下手毒害师父，还逼我装聋作哑三十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就凭你？” 丁春秋懒得与苏星河废话，身形一晃，带起一阵腥臭毒风，一掌便朝着虚竹拍去！ 丁春秋早已看出苏星河摆珍棋局珑就是为了给逍遥派找传承，当务之急便是除掉这丑和尚，断不能让逍遥派传承落入他人之手！ 虚竹内力平平，武功稀松平常，那毒掌带着恶风扑面而来，吓得他抱头鼠窜，不成章法！ “贼子尔敢！”苏星河见丁春秋对虚竹痛下杀手，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便挥掌挺身而出！ “轰！” 两掌相交，一股强劲气浪瞬间爆发，将周围几名江湖人士震得倒飞出去！ 苏星河与丁春秋战作一团，两人都是一流高手，掌风呼啸，劲气四射。 然而，丁春秋毒功阴险，招招致命，苏星河本就功力不及丁春秋，眼下又要分心保护身后的虚竹，一时之间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少林寺玄难大师见徒孙受欺负，而丁春秋又恶贯满盈，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口中大喝：“丁春秋！你这妖孽！敢杀我少林弟子！贫僧今日便替武林除害！” 玄难大师一掌劈向丁春秋，正是少林韦陀掌，掌风雄浑，堂堂正正！ 有了玄难的加入，苏星河压力顿减，两人合力围攻丁春秋，战况变得激烈无比！ 丁春秋以一敌二，虽然仍旧能支撑，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之间也无法脱身。 苏星河瞅准机会，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腾出一只手，运足内力，一掌狠狠拍在虚竹背心！ 虚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而飞去的方向正是当初叶归尘摸黑进去的石洞！ 只不过石洞被植被挡住，若不仔细观察，倒是很难发现。 虚竹呜哇大叫，手脚乱弹，随后瞬间消失。 “公子爷，山腰上似乎有古怪，那小和尚明明朝着那方向去了，结果眨眼不见。”风波恶忍不住道。 叶归尘心中一凛，倘若慕容复对虚竹有什么想法，那说不得要提前撕破脸皮了。 倒不是叶归尘心善，而是叶归尘始终小心保持主要的故事线不被改动，万一偏离太过，那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发展。 第26章 步入后天 虚竹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还未反应过来，便噗通一声，跌入一个山洞之中。 洞内光线昏暗，虚竹跌了个七荤八素，踉跄着爬起身，抬头一看，只见眼前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 虚竹吓了一大跳，连道“阿弥陀佛”！ 无崖子见虚竹入洞，眼中精光一闪，随后眉头一拧。 “没想到来得竟是个丑和尚，比之前那年轻人可差太远了。不过命由天定，强求不得！”无崖子心中暗叹一声。 “你来了。”无崖子淡淡开口。 虚竹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小僧误入此地，还请前辈莫怪。” 无崖子却不理他，抬手一招，虚竹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来到无崖子身前。 无崖子抬起手掌，缓缓贴向虚竹百会穴。 “前辈，你……你要干什么？”虚竹大惊失色，连忙挣扎，百会穴乃人体死穴，一旦被拍中，当场毙命。 “你既然破解了珍珑棋局，那便是我逍遥派弟子！” “小僧是少林寺出家人，不愿做逍遥派的人！” “少林寺有什么好的，一天天颂佛念经，连女人都碰不了！” 虚竹何时听过这种虎狼之词，吓得说不出来话，只好心里一遍遍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无崖子听得心烦，手上力道加重，虚竹堪堪落在无崖子蒲团下首。 “现在我把一身功力传授与你，以后你就是我逍遥派第四代掌门了！” “我不要当什么掌门，也不要什么内力，小僧只愿做少林寺的和尚！” “由不得你！”无崖子声音沉了下来，“老夫毕生功力，今日便尽数传予你！莫要辜负老夫一片苦心！” 说罢，无崖子一掌顶住虚竹头顶百会穴，磅礴内力，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虚竹体内！ 虚竹只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气血翻腾，经脉鼓胀，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 然而，无崖子的内力雄浑浩瀚，虚竹体内少林武功与这股内力冲突，他只觉生不如死，几次都险些晕厥过去。 …… 另一边，擂鼓山顶。 丁春秋以一敌二，面对玄难和苏星河两位一流高手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玄难大师掌法刚猛，苏星河折扇诡秘，两人配合默契，打得丁春秋连连后退。 丁春秋眼见虚竹被苏星河拍进山洞，心中焦急万分，知道苏星河是想将逍遥派传承传予那小和尚。 这么多年来，丁春秋苦寻逍遥派传承，始终不可得，没想到今日近在眼前，却不可得。 丁春秋想抽身去追，却被玄难和苏星河死死缠住。 “老贼！哪里走！”玄难一声大喝，一掌猛地印在丁春秋后背！ “噗！” 丁春秋口喷鲜血，身体踉跄向前，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他嘴角却诡异一笑，随后猛地一甩衣袖，袖中扬出一包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叶归尘站在远处，看得清楚，心中猛地一沉，“三笑逍遥散！” 叶归尘心中暗骂糟糕，竟然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玄难和苏星河见丁春秋吐血，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更不防他还有这等后手。 两人一时不查，吸入少量粉末！ “哈哈哈哈！师兄！玄难老秃驴！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老夫的‘三笑逍遥散’！”丁春秋仰天狂笑，声音尖锐刺耳，“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吸入，很快就会发作，只要你们笑够三下，便会魂归黄泉。也真是便宜你们了，还能笑着去投胎！哈哈哈！” 玄难和苏星河闻言，脸色骤变！ 果然，两人一运功，感觉气息一滞，内力运转不畅，身体也开始微微发软！ 二人心中大骇，连忙盘膝坐下，运功调息，试图化解毒性！ 丁春秋看着倒地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突然，他也脚步一个踉跄，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刚才被玄难那一掌打得不轻，已受了严重内伤。 但丁春秋也是个狠人，不顾伤势，竟然还想往山洞而去。 “小和尚，别以为躲进去就能拿到逍遥派传承，今日谁也别想从老夫手中抢走！” 叶归尘在旁看得眉头紧锁。 “这丁春秋怎么突然这么猛了？”叶归尘心中暗道，按照之前了解的，这老东西可没有这般悍不畏死的劲头。 叶归尘正准备出手，却见慕容复已然持剑攻了上去！ 慕容复之前在丁春秋手下吃了亏，颜面扫地，此刻见丁春秋身受重伤，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而且也正是扬名立万的良机！ “丁春秋！你这邪魔外道，不要跑！”慕容复长剑如龙，直戳丁春秋要害。 叶归尘见慕容复出手，心中一乐，正好省了自己一番手脚。 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语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低声说道：“王姑娘，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一会儿带你去见个人！” 王语嫣闻言一愣，正想问见谁，叶归尘却已飘然远去。 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瞬间来到玄难和苏星河身旁。 叶归尘左右开弓，一手一个，猛地提起玄难和苏星河，随后足下一点，身形如电，径直冲入山洞之中！ “小贼！你敢！”丁春秋见状，以为又是一个夺传承的，气得哇哇乱叫。 然而，慕容复如同狗皮膏药般死死纠缠，让丁春秋根本脱不开身。 叶归尘提着两人，一进山洞，便看到无崖子正收回手掌，而虚竹则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气息翻涌，显然正在调息。 “前辈！”叶归尘放下玄难和苏星河，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无崖子睁开眼，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点了点头。 无崖子已经将一甲子功力尽数传给了虚竹，只留下一点内力维持生命，此刻气息微弱，面容更加枯槁。 “前辈，这两人中了丁春秋的三笑逍遥散，你可有解毒办法？”叶归尘开门见山。 无崖子眉头一拧，缓缓道，“三笑逍遥散，此毒非同小可，毒气会纠缠在内息当中，无法调动内力化解，除非散功，否则性命难保。” 玄难和苏星河听到无崖子之言，心中大骇。 散功？那岂不是数十年的苦修毁于一旦？ 无崖子接着道：“然而散功也非常麻烦，他们现在身中剧毒，能够调动的内力有限，想要散功也十分困难！” 叶归尘听完却是心头一动，“前辈，如果用北冥神功将内力吸出来来呢……” “此法也确实可行，只不过同时也会将毒素一同吸到体内，十分危险！” “前辈无需担忧！”叶归尘朗声道，“晚辈之前曾有奇遇，早已百毒不侵！” “如此甚好！”无崖子笑道，毕竟苏星河伺候了他许多年，也不愿见苏星河就此惨死。 “两位，性命与功力，尔等自己选择！”叶归尘转身道。 玄难和苏星河对视一眼，散去功力，虽然可惜，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我等愿舍去功力，还请叶公子施以援手！”玄难和苏星河异口同声，拱手说道。 “好！二位放心，叶某定当尽力！” 叶归尘不再客气，他走到玄难身旁，一手按住他百会穴，另一手则按住苏星河的肩头。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两股磅礴内力，带着腥臭毒气，疯狂涌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丹田气旋疯狂旋转，迅速壮大！ 而那三笑逍遥散的毒气，果然随着内力一同被吸入体内。 然而，毒气刚一入体，便被体内朱蛤带来的灼热能量缠绕，最终被吞噬炼化，分毫不留！ 玄难和苏星河只觉内力不断外泄，身体渐渐瘫软，但脸上的黑气却在逐渐消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已面如金纸，一身功力被吸得干干净净，瘫软在地。 叶归尘收回手，只觉丹田气旋异常壮大，全身充斥着雄浑真气，仿佛无穷无尽！ 这一次，竟然吸取了接近百年内力！ 只不过苏星河和玄难内力属性不同，一个佛家，一个道家，经过北冥神功炼化之下，差不多打了一半的折扣。 叶归尘连忙打开系统面板，看下自己实力。 【宿主：叶归尘】 【悟性：恐怖如斯】 【根骨：7（平平无奇）】 【福缘：5（中人之姿）】 【内力：70年（后天之境）】 【体质：百毒不侵】 【掌握武学：】 小擒拿手（圆满） 提纵术（圆满） 基础剑法（圆满） …… 北冥神功（大成） 凌波微步（大成） 小无相功（小成） 竟然一下子到了后天之境，这实力已经稳压慕容复一头，单打乔峰和丁春秋等人也能五五开。 叶归尘勾起一抹邪魅笑容，此次擂鼓山之行，虽然没有获得无崖子传功，但现在结果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27章 刚认亲就被催婚的王语嫣 一旁无崖子将这叶归尘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叶归尘，悟性绝顶，行事果决，确实是可造之材，不过就是气运不是很好！ 可惜此子不是逍遥派的人，不然定能将逍遥派发扬光大。 见叶归尘睁开眼，无崖子微笑道：“恭喜，你功力大增，已臻后天之境！” 叶归尘谦逊道：“前辈谬赞，晚辈侥幸，占了玄难大师和苏前辈的便宜罢了。” 玄难和苏星河虽然功力尽失，但保住了性命，此刻也从虚弱中回过神来。 “叶公子大恩，老衲没齿难忘！”玄难大师双手合十，真诚道。 苏星河也对叶归尘千恩万谢。 “二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叶归尘笑道。 无崖子摆了摆手：“你二位先出去吧，老夫与叶归尘说会儿话。” 苏星河闻言，不敢忤逆，拱手告退。 玄难虽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但就连苏星河都对他毕恭毕敬，想来是武林前辈，也走出山洞。 二人前脚刚走，虚竹便从地上缓缓醒来，茫然看着四周。 虚竹只觉体内暖洋洋一片，从未有过的舒畅。 无崖子看着虚竹那憨厚样子，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你这小和尚，凭你这般资质，如何能破解珍珑棋局？”无崖子疑惑道。 虚竹老实答道：“前辈，小僧确实不懂棋艺，方才也是有人暗中指点……” 叶归尘抿嘴一笑。 无崖子一眼便看破其中关窍，“是你暗中助他吧？” “确是晚辈暗中相助。”叶归尘主动承认。 虚竹闻言，看向叶归尘，眼中充满感激：“多谢叶施主指点之恩！” 虚竹虽然不愿做逍遥派的人，但平白得了一身内力，也是欢欣不已。 无崖子无奈摇摇头，随即看向叶归尘，说道：“你二人都是逍遥派有缘人，不如对练一番，老夫也好指点一二。” 叶归尘欣然答应，心想这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自己刚刚突破的实力。 虚竹也觉得自己浑身燥热，正需要找地方释放。 两人走到洞中空地，叶归尘率先出招，一记开山掌劈出，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虚竹被传功后，内力深不可测，此刻随意施展，便已是磅礴异常，他抬手一掌，与叶归尘对了一招。 “轰！” 两掌相交，劲气四射，两人同时后退半步，竟是不相上下！ “好小子！”叶归尘心中一惊，虚竹虽然没有招式，但一身功力，竟能与自己不相上下！ 虚竹也是惊讶，他只觉体内功力雄厚，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随后，两人再次斗上。然而，两人只是功力相当，实战技巧却天差地别。 叶归尘身形飘忽不定，小无相功模仿各种武学，招式变幻莫测，攻势凌厉。 虚竹虽然内力深厚，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招式单调，很快便落入下风，只能凭借深厚内力勉强支撑。 无崖子在旁看得暗暗摇头，对虚竹越来越不满意。 他开口指点叶归尘：“你小无相功虽然入门，但太过注重形似，缺少神韵！若要模仿精髓，需得参透其武学奥义，方能达到以假乱真，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境界！” 无崖子一番教诲，叶归尘顿时茅塞顿开！ 叶归尘虽然悟性惊人，但小无相功高深莫测，仅凭秘籍修炼，还是不够完整。 有了无崖子的指点，叶归尘顿时感觉自己对小无相功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多谢前辈指点！”叶归尘恭敬行礼。 “虚竹，你现在地基已经打好，日后只需勤加苦练，有朝一日，也必能武林扬名！” “谢前辈指点！” “痴儿，你到现在还不愿叫我一声师傅吗？” 虚竹对无崖子心存敬意，但骨子里还认定自己是个少林弟子，始终不愿叫无崖子师父。 无崖子对此头疼不已。 叶归尘笑着说道：“虚竹兄弟，你尘缘未了，机缘巧合得了逍遥派传承，此乃天意。你不必急于一时，待你游历江湖，见识红尘百态，自会明白一切。” 虚竹闻言，若有所思。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总觉得这年轻人很神秘，看不透！ 虚竹见无崖子面露愁容，心中不忍，咬牙道：“前辈放心，小僧虽然不愿加入逍遥派，但前辈仇人丁春秋，实乃武林恶魔，小僧一定会为武林除害！” 无崖子闻言，脸上愁容稍解。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也算死而无憾了。” 无崖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从手指上褪下一个玉质指环，递给叶归尘。 “叶归尘，你天资绝顶，悟性超凡，老夫毕生所学，唯有你才能真正领悟。这枚指环，乃我逍遥派掌门信物，便由你来继承，光大逍遥派！” 叶归尘见状，心中大喜。嘴上却连连推辞：“前辈，晚辈何德何能，怎敢担当逍遥派掌门之位？” “怎么？连你也要拒绝老夫？”无崖子有些不悦。 内力送人，却换不来一声师父；掌门传给别人，却也不接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佛系了吗？ “非也，其实另有一人，比晚辈更加适合当逍遥派掌门！” 无崖子眉头微挑：“哦？此人是谁？” 叶归尘神秘一笑，指向洞外：“此人此刻就在外面，晚辈这就带她进来。” 无崖子点点头，“去吧，虚竹你也去吧！希望你能念今日传功之恩，日后多帮衬我逍遥派！” “前辈放心，虚竹在一日，逍遥派绝不会受委屈！” 无崖子点点头，虚竹和叶归尘退出洞外。 叶归尘走在虚竹前面，刚出洞口，一道腥臭掌风便呼啸而至！ “小子，你在洞里面见了谁？”丁春秋怒喝一声，掌力汹涌，直取叶归尘面门。 丁春秋被慕容复缠得脱不开身，眼见叶归尘和虚竹进去，便认定他们得了逍遥派的传承，此刻见叶归尘出来，自然第一时间便攻了上去。 叶归尘怡然不惧，不退反进，北冥真气运转。 他一掌挥出，掌风刚猛，浑厚磅礴，直迎丁春秋！ “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劲气四射，尘土飞扬！ 丁春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掌心传来，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噔噔噔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反观叶归尘，却是纹丝不动，衣袂飘飘！ 丁春秋惊骇欲绝，“难道那人真在洞里，这小子还得了他的传承？” 他正欲再攻，却发现慕容复又攻了过来。 刚才叶归尘那一掌，给慕容复也震撼到了，但此刻眼见丁春秋被震到自己面前，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 慕容复毫不犹豫，长剑一抖，再次攻向丁春秋！ “慕容小儿，欺人太甚！”丁春秋是真生气了！ 叶归尘见状，心中大乐，朗声笑道：“丁春秋，有种你别跑！等我办完正事儿，再来收拾你！” 说罢，不再理会缠斗的两人，径直来到王语嫣身前。 王语嫣见叶归尘一掌震退丁春秋，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王姑娘，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叶归尘看着王语嫣说道。 王语嫣心中疑惑，但看着叶归尘清澈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叶归尘也不客气，搂住王语嫣纤腰，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两人便如一阵清风，飘然向洞中而去。 王语嫣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心中好奇，正欲四处观望，便已置身山洞之中。 无崖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当他看清王语嫣面容时，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无崖子指着王语嫣，声音颤抖：“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李秋水的妹妹？” 王语嫣闻言，娇躯一震，眼中露出惊愕之色：“前辈何出此言？晚辈是王语嫣，家母王夫人，外祖母乃是李秋水。” “秋水……是秋水的女儿！”无崖子双目赤红，眼中泪光闪烁。 他指着王语嫣，又指了指洞中那幅画，颤声道：“你……你与这画中人……当真是一模一样啊！” 王语嫣顺着无崖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画中人栩栩如生，与自己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王语嫣大惊失色，这世间竟有与自己如此相似之人。 无崖子老泪纵横，脸上悲喜交加。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得苦笑一声。 “没想到我无崖子后半生孤苦凋敝，没想到临老，竟然还能见到自己的外孙女，上天待我不薄啊！” 无崖子伸出手，想要触摸王语嫣的脸庞。 王语嫣见状，心中虽然疑惑，但感受到无崖子那份真挚感情，竟也生出一丝亲近之意。 她轻轻上前一步，扶住无崖子的身体，柔声道：“前辈，您……您认错人了吧？” 无崖子摇摇头，老泪纵横：“没错！没错！你就是秋水的外孙女！当年秋水与我……与我相爱，她曾为我生下一个女儿，只是后来……后来我们被迫分离，我一直以为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已不在人世……” 无崖子说着，情绪激动，竟牵动了内伤，猛地咳嗽起来。 叶归尘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如此一来，王语嫣便是无崖子的外孙女，逍遥派的血脉传承，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了。 王语嫣听着无崖子断断续续的讲述，再结合自己的身世，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泪水夺眶而出，扑到无崖子怀中，哽咽道：“外公！语嫣……语嫣竟然真找到了外公！” 无崖子紧紧搂住王语嫣，老泪纵横，女儿小的时候自己就没抱过她，没想到女儿的女儿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 良久，无崖子才平复下来，他拉着王语嫣的手，目光慈爱。 “语嫣，你是老夫唯一骨血，逍遥派的传承，便由你来继承！” 无崖子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逍遥派掌门指环，递给王语嫣。 王语嫣大惊失色，连忙推辞：“外公，语嫣不懂武功，如何能当掌门之位？” 无崖子哈哈一笑：“无妨，你不懂，自然有人会替你打理。而且我逍遥派向来无拘无束，掌门也无需做什么。” “是啊，王姑娘，再没人比你更适合做这逍遥派掌门了！”叶归尘也在帮片帮腔。 王语嫣见叶归尘也如此说，只能接过掌门扳指。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满意，突然心中一动。 “叶归尘，你小子心怀侠义，又身怀我逍遥派绝学，更助语嫣认祖归宗，你二人老大不小，而且年纪相仿，不如……” 无崖子话未说完，叶归尘和王语嫣闹了个大红脸！ 王语嫣更是急得跺脚：“外公！您……您说什么呢！我……” 叶归尘也是尴尬得不行，“前辈，你误会了，晚辈不敢高攀。”叶归尘勉强解释道。 “若是有一天，我打死了慕容复，不知道语嫣会不会怪我？”叶归尘心中暗叹。 “你们年轻人害羞什么？男欢女爱，乃是人之常情！” “想当年，我……” 无崖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暗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语嫣，这指环你收好，以后逍遥派就靠你了。你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那小子，他逍遥派的功夫可不比你外公差！” 无崖子目光再次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叶归尘拱手应下，本来不想和王语嫣牵扯太过，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走到这现在这步！ 第28章 神秘人传信慕容复 叶归尘与王语嫣走出无崖子隐居的山洞，却见擂鼓山顶已是寂静无声，只剩下寥寥几人。 原来，丁春秋与慕容复缠斗片刻，眼见叶归尘带着苏星河、玄难进洞，过了一会儿，二人出来时，身上剧毒已解，心中便已猜到，山洞之中，定然有隐士高人！ 而能让苏星河守在此处的，只能是自己那个掉下山崖的师父。 丁春秋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他这位师父，心中存着畏惧之心。 丁春秋深知无崖子手段通天，若是真个发起狠来，自己绝讨不了好去。 于是丁春秋虚晃一招，逼退慕容复，也不再理会什么逍遥派传承，身形一晃，便带着残余星宿派弟子，逃离了擂鼓山。 慕容复跟丁春秋斗了大半天，也是打出一身的汗，本以为丁春秋深受重伤，解决他不过三拳两脚的事，没想到打了半天还是打不过。 慕容复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挫败之感。 而少林寺的玄难大师带着少林寺的和尚，正在洞外焦急等待。 见叶归尘安然无恙走出，玄难大师连忙上前，双手合十，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叶施主，大恩不言谢！若非施主仗义出手，老衲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叶归尘急忙还礼：“玄难大师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江湖人本分。” 玄难大师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是欣赏，这年轻人不仅武功高强，心性更是沉稳大气，实乃武林之幸。 “叶施主，此番大恩，少林寺上下铭记于心。日后施主若有闲暇，务必到少林寺盘桓几日，让老衲一尽地主之谊。”玄难大师诚恳邀请。 “好说好说，晚辈若有机会，定当拜访。”叶归尘爽朗一笑，拱手应下。 慕容复在一旁看着，心中嫉妒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他自诩“南慕容”，与“北乔峰”齐名，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可如今，风头竟全被叶归尘这小子给抢了去！ 连少林寺的得道高僧，都对他这般客气，简直岂有此理！ 慕容复冷哼一声，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当众发作，不然让人说自己小气。 玄难稽首告辞，虚竹被无崖子传功的事情玄难并不知情，此刻也在僧众之中，他对着叶归尘也是合十稽首，算是告别。 慕容复强压心中的不快，对着包风等人说道：“此间事了，我等也该回去了。先回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便启程返回燕子坞。” 包不同和风波恶自然唯命是从。 王语嫣看了看山洞，又看了看叶归尘，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 此时，段誉和钟灵也走了过来。 “叶大哥，你……你要回燕子坞吗？不跟我们一起回无量山吗？”段誉走上前问道。 段誉早知叶归尘是燕子坞书童，但他素来喜欢交朋友，而且也从不看人身份，何况他心中对叶归尘佩服的紧，仍旧愿意叫他一声大哥。 钟灵也眼巴巴地看着叶归尘，显然也希望他能同行。 叶归尘心中微微一叹。 他何尝不想与这些真心待自己的朋友在一起，逍遥江湖？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慕容博那只老狐狸，始终是叶归尘心中的一根刺！ 自己知晓慕容家太多的秘密，一旦脱离慕容家，慕容博为了保守秘密，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自己。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自保之前，叶归尘还不敢与慕容复彻底翻脸。 “灵儿妹妹，段兄，”叶归尘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不能与你们同行。你们先回无量山吧，等我了解手中事情，定会去找你们。” 钟灵闻言，嘴巴一翘：“不许叫我灵儿妹妹，你都……” 钟灵本想说你都和我娘那样了，但一想到段誉还在一边，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叶归尘闻言一喜，听钟灵这意思，好像是接纳自己了！ 段誉看着二人脸色，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随后想到在珍珑棋局中看到叶归尘和钟灵耳鬓厮磨，忍不住心中一痛。 但又一想到，就算灵儿妹妹不喜欢自己又如何，只要能这样一直看着她，那边也是极好的。 随后段誉收拾一下心情，道：“叶大哥保重！”。 钟灵也有丝丝不舍，道：“你……多保重！” 叶归尘含笑点点头！ 与二人作别，叶归尘也转身朝着山下客栈走去。 ……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时分。 “叶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哥哥我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一杯！” 包不同和风波恶见到叶归尘，那叫一个亲热。 风波恶是个急性子，拉着叶归尘便往酒桌旁去。 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嘴里却道：“非也，非也。喝酒是小，叙旧是大。叶兄弟此番外出，想必定是经历了不少风波，正好下酒。” 叶归尘心中一笑，这两人，还是老样子。 王语嫣听见屋外热闹，开窗一看，见三人聊得热闹，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在叶归尘身旁坐下。 王语嫣一看到叶归尘，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外公无崖子撮合之言，俏脸微微一红，心中莫名有些尴尬。 叶归尘是个厚脸皮，到没有觉得什么。 四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倒也快活自在。 酒过三巡，风波恶脸颊微红，打了个酒嗝，问道：“叶兄弟，快给兄弟们讲讲，你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你给哥哥说一声，我连夜就去取了他的脑袋！” 叶归尘心中感动，虽然慕容复薄情寡义，但这风包二人确实重情重义的汉子。 不然日后慕容复杀了包不同，风波恶也不会自戕。 叶归尘放下酒杯，整理一下早就想好的说辞，脸上露出一股后怕之色道：“唉，别提了。我奉公子爷之命，本想早日赶到擂鼓山。谁曾想，刚到这附近，便遇到一个黑袍怪人，武功高得邪门！我与他交手，一个不慎，便被他一掌打成重伤，险些丢了性命。这些日子，我一直躲在暗处养伤，直到最近几日才勉强恢复了几分，赶来与公子爷会合。” 叶归尘这番话半真半假，隐去了无量山和无崖子的经历，只将自己受伤的锅甩给了那黑袍人。 包不同和风波恶听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岂有此理！竟敢伤我叶兄弟！”风波恶一拍桌子，怒道。 包不同也是摇头道：“非也，非也。叶兄弟身受重伤，公子爷不仅不闻不问，反而还当众呵斥，着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确实，明知叶兄弟实力还略输我等一筹，公子爷还安排他做这等险事，实在不该！”风波恶小声道。 两人心中不由得对慕容复腹诽几句。 王语嫣在一旁听着，心中也不是滋味，看向叶归尘的眼里多了几分歉疚。 叶归尘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看来在擂鼓山和丁春秋对了一掌将他震退，慕容复并没有怀疑自己实力大增！” 而此刻，慕容复正在自己房间盘膝练功。 但他心烦意乱，始终静不下心来。 今日在擂鼓山，先是被丁春秋压制，后又被叶归尘那小子抢了风头，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怎么也无法静心修炼。 而且叶归尘那小子还一掌震退了丁春秋，实力有些邪门。 不可能，就算他练了什么武功，内力也不可能和丁春秋旗鼓相当，应当是我当时一剑打乱了丁春秋的内息，被这小子捡了漏！ 就慕容复胡思乱想之际！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之声响起！ “咻！” 一个纸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慕容复脚下！ 慕容复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只见窗户破了个大洞，他身形一晃便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却只见月色如水，夜风习习，哪里有半个人影？ “好快的身手！”慕容复心中暗凛，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投掷纸团，此人武功之高，绝不在自己之下！ 慕容复捡起纸团，展开一看，眼中顿时爆发狂喜之色！ 纸团上赫然写着参合指的修炼法门，这是慕容家失传已久的绝学！ 虽然只是残篇，但也足以让慕容复欣喜若狂！ 慕容博死得早，并未将这门家传绝学传授给慕容复，这参合指的秘籍，慕容复遍寻还施水阁也未曾找到，一直引以为憾。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得见！ “难道是……爹爹的故交？”慕容复心中激动不已，连忙往下看。 纸团末尾，还写着几行小字： “明日，速来少林寺后山一会。” “另，让你那几个家臣，前往无锡杏子林，破坏丐帮大会，务必搅乱中原武林！” 慕容复眉头紧锁，心中暗忖。 能知道慕容家参合指修炼法门的，定然是与慕容家渊源极深的前辈高人！ 而且，这搅乱中原武林，让慕容家浑水摸鱼的策略，也与慕容博当年的谋划如出一辙！ “难道……难道是爹爹当年留下的后手？” “还是说，是我慕容家隐世不出的哪位长辈？” 慕容复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是谁，明日少林寺后山，我定要去会他一会！” 第29章 试探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叶归尘睡得正香，梦中正与甘宝宝翻云覆雨，大战三百回合，突然有人拍门。 叶归尘一肚子火气，正欲发作，但仔细听来，那声音有点像风波恶。 “叶兄弟！叶兄弟！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叶归尘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风波恶那张大脸已经凑在自己面前，而包不同则在一旁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 “风四哥，包三哥，你们这是……”叶归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不明所以。 “嘿嘿，叶兄弟，咱们哥几个多日不见，哥哥手痒得紧！正好早上无事，让哥哥考教考教你，这看看几个月武功有没有长进！” 风波恶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战意。 这家伙，就是个武痴，一天不打架，浑身骨头发痒。 叶归尘心中无语，这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想打架？ “风四哥，饶了我吧，还困着呢……”叶归尘翻了个身，准备继续梦会甘宝宝。 “不行！”风波恶哪里肯依，一把掀开叶归尘的被子，将他从被窝里拎到院子中来！ “叶兄弟，别磨蹭了！睡觉什么时候不是睡！等你死了就再也不用睁眼了！”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 这货大清早可真会说话！ 风波恶不由分说，抄起单刀，便朝着叶归尘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毫不留情！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风波恶，还真是说打就打！ 叶归尘下意识便想施展凌波微步避开，但脑中念头一转。 “这两人，是单纯手痒，还是受了慕容复的指使，想试探我的虚实？” 叶归尘眼神微动，决定还是先不要暴露实力。 只见叶归尘脚下一个“八步赶蝉”，两腿前后一蹬，避开了风波恶的长刀，随后太祖长拳施展开来，与风波恶斗在一处。 叶归尘刻意控制着内力，将实力压在离开燕子坞之前的水平，招式之间虽然精妙，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风波恶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叶归尘应付得颇为吃力，不一会儿便已是汗流浃背。 两人打斗的动静颇大，很快便吵醒了王语嫣。 王语嫣最爱看热闹，也最爱凑热闹，看到叶归尘与风波恶正打得热闹，便在饶有兴致看起来。 眼见叶归尘被风波恶逼得连连后退，渐渐落入下风，王语嫣“人形武学库”属性再次发作。 “叶大哥，他这招‘力劈华山’，破绽在右肩！” “风四哥这招‘横扫千军’，下盘不稳，攻他左腿！” 王语嫣忍不住开口指点。 叶归尘闻言，心中暗笑，依言而行，果然招招奏效，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竟渐渐扳了回来。 风波恶被叶归尘一脚踢中，踉跄几步，郁闷叫道：“哎呀！王姑娘，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咱们都是兄弟，你怎么光指点叶兄弟，不指点指点我！” 王语嫣被他说得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再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没了王语嫣的指点，叶归尘心中暗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肩头空门大露。 风波恶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大喝一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叶归尘肩头！ “砰！” 叶归尘痛呼一声，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王语嫣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叶归尘，嗔怪地瞪了一眼风波恶：“风四哥！你怎么出手这么重！叶大哥身上还有伤呢！” 风波恶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时手滑，一时手滑……” 看见王语嫣关心自己，叶归尘忍不住心中一叹：“哎……要是我杀了慕容复，你一定恨我至极吧！” 恰在此时，慕容复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叶归尘被风波恶一拳打退的模样。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这小子昨日在擂鼓山震退丁春秋，只是运气好，就凭他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是丁春秋的对手？” 慕容复对叶归尘的怀疑，渐渐消散。 但看到王语嫣对叶归尘关怀备至的样子，脸色猛的一黑！ 慕容复冷声道：“语嫣，快去回房收拾行囊，我们即刻便要启程！” 王语嫣不明白表哥怎么大清早就黑着脸，也不敢多言，应了一声，便回房收拾去了。 待王语嫣离开，慕容复才缓缓道：“咱们先不回燕子坞，你们三人还有语嫣，即刻启程，前往无锡杏子林。”。 慕容复本来不想让王语嫣和叶归尘一起，但是神秘人纸团中明确说了让慕容复独自前往，所以只好让王语嫣跟着包不同等人。 “杏子林？”风波恶闻言一愣，“公子爷，咱们去杏子林做什么？” 慕容复接着道：“我听闻近日丐帮将在杏子林召开大会。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若是能将其搅乱，甚至掌控在手中，对我复国大业大有帮助！” 风波恶和包不同对视一眼，二人对这种事情早已是见怪不怪。 这些年来，慕容复为了复国大业，暗中挑拨离间，制造江湖纷争的事情，可没少做。 “公子爷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风波恶和包不同齐声应道。 包不同摇着扇子，问道：“公子爷，那您呢？您不与我们同去吗？” 慕容复摇摇头，目光望向少林寺方向，缓缓道：“既然已经到了这嵩县地界，若不去少林寺拜会一番，岂不是失了礼数？你们先行一步，我处理完少林之事，随后便到。” 叶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少林寺？ 慕容复此人，做事向来目的性极强，绝不会做这等无用功！ 拜会少林寺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派个家臣去便已足够，何须他亲自前往？ 其中，定有猫腻！ 而且今天突然让大家前往杏子林，叶归尘心中暗自思索，慕容家好像并没有情报机构，如何得知丐帮将要在杏子林举办大会？ “难道……难道是慕容博那老狐狸，已经悄悄来找过慕容复了？” 叶归尘心中惊出一身冷汗！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感知何等敏锐，若是慕容博真的来过客栈，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说明慕容博的武功，已经远超自己想象！ “至少……至少也是先天之境！”叶归尘心中狂震。 先天之境！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自己如今不过后天，与先天之间，隔着巨大鸿沟！ 若是慕容博真对自己起了杀心，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实力，必须快速提升实力才能自保！” “实力不够，朋友来凑！” “如果实在要撕破脸，那得先找几个能打的帮手！” “最恨慕容博的人是谁？当然是萧远山，这么多年来，萧远山一直在调查慕容博的踪迹！若想拉拢萧远山，那和乔峰交善势在必行！” “杏子林丐帮大会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是，公子爷！”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恭敬应道。 第30章 小姑娘家别看，容易长针眼 计议已定，叶归尘、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四人，便辞别慕容复，一路南下，直奔无锡杏子林。 没了慕容复在身边，叶归尘只觉浑身轻松。 一路上，四人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倒也逍遥快活。 风波恶是个话痨，又好打抱不平，遇到不平事，总要上前管上一管。 包不同走到哪儿都要抬扛，听得叶归尘头都大了。 好在有王语嫣在身边，美色当前，路途艰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有时候叶归尘甚至心想直接给慕容复戴顶绿帽子，看他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毕竟戴绿帽子的事儿叶归尘也不是第一次干。 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叶归尘目前还没有那胆量。 …… 半个月后，四人行至太湖地界。 此处水网密布，风景秀丽，实乃人间天堂。 但沿途乞丐明显也多了起来，三五成群，衣衫褴褛。 叶归尘心中暗道，“给慕容复传信之人情报倒也厉害，杏子林丐帮大会，怕是快要开始了。” 四人寻了家临湖酒楼二楼坐下，点了几样小菜，一边吃喝，一边看着窗外来往乞丐。 风波恶看着那些人，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叹道：“丐帮的兄弟们，虽然生活在最底层，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却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想当年，辽狗入侵，是他们丐帮弟子身先士卒，抛头颅，洒热血，守卫大宋疆土！这份侠义，着实令人钦佩！” 包不同摇着扇子道：“非也，非也。此言差矣。丐帮弟子虽有侠义之举，但也并非个个都是好汉。其中鱼龙混杂，也不乏鸡鸣狗盗之辈。况且，丐帮人多势众，若是被奸人利用，为祸武林，其害更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争论起来。 王语嫣自小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等贫苦景象。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乞丐，眼中不由得露出怜悯之情。 “他们好可怜啊。”王语嫣轻声说道。 叶归尘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淡淡说道：“哪个时代，都有丐帮之人。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丐帮便会消散。而若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丐帮便会强盛。如今大宋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也难怪丐帮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 叶归尘这番话，说得平静淡然，却剖开了大宋繁华表象下的残酷现实。 王语嫣听得娇躯一震，她从未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丐帮，竟也与国家兴衰有着如此深切的联系。 王语嫣看向叶归尘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又多了几分钦佩。 “叶大哥……你懂得真多。”王语嫣由衷地说道，“以你的见识和才华，在慕容家做一个小小书童，实在是……太屈才了。” 叶归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四人正自闲聊，叶归尘目光随意一扫，却被楼梯口上来的二人吸引住了。 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正要走进对面包间。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美妇人，约莫三十许年纪，身段婀娜，风韵犹存。 她容貌算不上绝美，但那眉梢眼角，却带着一股子妖娆妩媚，一颦一笑间，便能勾人心魄，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好生怜惜一番。 王语嫣注意到叶归尘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美妇，看得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冷哼一声。 叶归尘回过神来，察觉到王语嫣的不悦，尴尬一笑，连忙收回目光。 而跟在那美妇身后的，则是一个乞丐。 这乞丐约面容精瘦，眼神却异常锐利，行走之间，步履沉稳，显然身怀不弱武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别着八个颜色各异的破布袋。 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妇人，一个打扮怪异的乞丐，这两人凑在一起，着实透着一股子诡异。 二人在楼上扫视一圈，径直走向包间。 包不同混迹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他盯着那乞丐腰间的布袋，眉头微皱，沉吟道：“若我没看错，那乞丐腰间所系，乃是丐帮八袋长老子的标志。能在丐帮中做到八袋，已是分舵舵主级别的人物。看他年纪，莫非是大智分舵的舵主全冠清？” 叶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全冠清！ 虽然熟知天龙剧情，但叶归尘对这个世界的人物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乞丐既然是全冠清，那他身边的美妇人，十有八九，便是号称‘天下第一毒妇’的马夫人——康敏了！”叶归尘心中暗道。 这两人鬼鬼祟祟会面，定然是在密谋如何陷害乔峰！ 不消片刻，包间门再次打开，康敏与全冠清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会面，但叶归尘却察觉到，他们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得意。 康敏莲步轻移，朝着南边方向去了。 而全冠清则整了整衣衫，朝着东边方向快步离去。 包不同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人行色匆匆，鬼鬼祟祟，定有蹊跷！叶兄弟，依我看，咱们不如分头跟上去看看，如何？” 风波恶一听有热闹可凑，顿时来了精神：“好主意！包三哥，咱们两个去跟那个叫全冠清的臭乞丐！叶兄弟武功稍弱，便带着王姑娘，去跟那个美妇人。咱们在杏子林碰头！” 风波恶性子大大咧咧，这些天被王语嫣跟着有些心烦，说个脏话也要先过下脑子，实在不痛快，眼下正是撇开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风波恶，还真是会安排。 不过，这正合他意！ “好！就依风四哥所言！”叶归尘欣然答应。 王语嫣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见叶归尘都答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这可比在曼陀山庄刺激多了，天天能吃瓜看热闹。 四人计议已定，便立刻分头行动。 …… 叶归尘带着王语嫣，远远缀在康敏身后。 康敏出城之后，便上了一顶青呢小轿，沿着官道前行。 “这娘们，还挺会享受！”叶归尘心中暗道。 骑马跟踪太明显，叶归尘略一思索，便在路边寻了个马贩，弃了自己的坐骑，换了一辆旧马车，自己充当车夫，不远不近地跟在小轿后面。 王语嫣坐在车厢内，掀开一角窗帘，好奇向外张望。 如此跟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康敏的小轿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下。 那宅院朱门高墙，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 叶归尘将马车停在僻静角落，与王语嫣一同下车，悄悄观察。 只见康敏下了小轿，也不见通报，便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门口家丁见了她，竟也无人阻拦，反而还恭敬地躬了躬身。 “看来康敏与这宅院主人关系匪浅啊。”叶归暗道。 叶归尘看了一眼王语嫣，压低声音问道：“王姑娘，咱们也进去看看？” 王语嫣本就是个爱看热闹的主儿，闻言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叶归尘也不多言，伸出胳膊，轻轻一揽王语嫣的纤腰。 王语嫣只觉腰间一紧，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俏脸瞬间便红透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叶归尘足尖一点，施展开凌波微步飘过院墙。 王语嫣只觉耳边风声轻拂，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她一缕秀发被风吹起，不经意间拂过叶归尘脸颊，痒痒的，让叶归尘心中生出一丝涟漪。 而王语嫣此刻也感觉腰间一片火热，叶归尘的手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娇羞不已，浑然没有察觉叶归尘施展的轻功何等精妙。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康敏刚进入的那间房顶。 叶归尘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瓦片，凝神向屋内望去。 这一看之下，饶是叶归尘两世为人，也被屋内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只见屋内两人一丝不挂，康敏伏在木榻上剧烈喘息，口中不时发出羞耻之声！ 那男人背对着叶归尘，看不清面容，但身材魁梧，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卧槽！这……这也太劲爆了吧！”叶归尘心中狂呼，这画面，简直比前世看的小电影还要刺激！ 王语嫣听见室内声音奇怪，也好奇凑过来想看。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小姑娘家别看，容易长针眼！” 第31章 狗男女 王语嫣突然被叶归尘捂住眼睛，吓了一跳，刚想挣扎，耳边却传来一阵男女喘息之声。 “什么动静？难道屋里面有人打架？”王语嫣心中暗自腹诽：“叶大哥真不是好人！自己看得津津有味，却不让我看！” 想到此，王语嫣心中好奇更甚，她连忙扭动身子挣脱叶归尘手掌，凑到瓦片洞口，朝下看去 只一眼，王语嫣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顿时僵住！ 那画面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原始野性，勾动欲望！ “啊！”王语嫣脑中一片空白，险些惊呼出声。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小嘴！ 王语嫣被捂着嘴，鼻息间尽是男子阳刚的气息，再联想到刚才看到的羞人画面，王语嫣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脏砰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 叶归连忙凑到她身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 热浪袭来，王语嫣只觉得脸上烫人的紧，虽然羞愤欲绝，但也知道轻重，她连忙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 叶归尘这才缓缓松手。 王语嫣再也不敢往屋里多看一眼，但屋内动静着实闹得太大，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撩拨心弦。 王语嫣忍不住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即便捂住了耳朵，也仿佛能直接钻进心底。 王语嫣只觉得浑身燥热，心底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痒痒的，难受得紧。 她偷偷抬眼，却见叶归尘依旧趴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时不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坏蛋！”王语嫣心中又羞又气，忍不住伸出小手，一把拉过叶归尘的胳膊，将他从洞口拽开。 “别看了！”王语嫣鼓着腮帮子，做出对应的口型，却并未发出声音。 叶归尘讪讪一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带着个黄花大闺女看这种“现场直播”，确实有些不地道。 叶归尘连忙装作一本正经，但眼神却时不时往洞口瞟一眼。 半个多时辰后，屋内战鼓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二人相视一眼，似是有些尴尬，又各自别开头去。 叶归尘耳朵动了动，确认里面没动静了，才悄悄探头再次朝屋内望去。 只见康敏和那男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喝茶。 那男人此刻已将外袍穿好，一身破烂服饰，竟也是丐帮之人。 叶归尘目光锐利，一眼便瞥见他腰间赫然挂着九个颜色各异的破布袋！ “九个布袋？只有丐帮长老级别人物才有资格佩戴！莫非此人便是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 叶归尘越看越觉得像，这白世镜在原着中可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平日里铁面无私，没想到私底下竟与康敏这毒妇勾搭成奸！ 好一对奸夫淫妇！ 狗男女！ 康敏媚眼如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白长老，马大元那死鬼，油盐不进，死活不愿意配合咱们陷害乔峰那厮，你说该如何是好？” 白世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冥顽不灵！既然他不识抬举，那便让他彻底消失！” 康敏闻言，眼中一亮，凑近白世镜，吐气如兰道：“长老的意思是……” 白世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容：“马大元知道咱们计划，必须得死。他武功不弱，若是在丐帮动手，难免会留下痕迹，引人怀疑。咱们得找个万全之策，既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又要将这盆脏水稳稳泼在乔峰头上！” 白世镜眉头紧皱，来回踱步半天，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前些天说悄悄拿过乔峰的一把扇子？” “对啊，那天我去找乔峰，发现他不在，便顺手拿他一把扇子，本来是想让马大元误会，然后去找乔峰麻烦，谁知道马大元竟是个窝囊废！”康敏不忿道。 白世镜奸笑道：“那便好办，你先给马大元吃下封仙散，让他功力尽失。老帮主曾教过我两掌降龙十八掌，然后我悄悄出现，用降龙十八掌击杀马大元，你再把乔峰折扇留在原地。如此乔峰不认也得认！” 叶归尘听得暗自点头，这白世镜果然老奸巨猾，这计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破绽也不少，但若是在丐帮大会那种群情激奋的场合，确实很容易让大家忽略细节，将矛头指向乔峰轻而易举。 “白长老果然深谋远虑，此计一成，乔峰那厮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康敏听完，媚眼之中异彩连连，娇笑道，“到时候，丐帮群龙无首，长老您……” 白世镜得意一笑，伸手在康敏的丰腴处拍了拍：“宝贝儿放心，只要除了乔峰，除了马大元，丐帮帮主之位唾手可得！到时候，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帮主夫人！” 康敏闻言，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主动依偎到白世镜怀中。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白世镜才起身道：“宜早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行动。你先回去给马大元下毒，我准备一下就过来！” 说罢白世镜递给康敏一包药粉，康敏笑着接过。 白世镜整理一下衣袍，叮嘱康敏小心行事，随后便悄然离去。 康敏送走白世镜后，也并未久留，略作梳妆，便也离开了宅院。 待二人都走开后，王语嫣脸色才恢复如常，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那一幕，只怕这辈子都难忘，看来以后不能什么热闹都要看一下了。 只不过看叶大哥那熟门熟路的样子，这种事估计没少干。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语嫣收敛思绪道：“这二人良心也太坏，为了帮主之位，竟然连丈夫兄弟都不放过！” “叶大哥，乔峰与我表哥齐名，想来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咱们能不能帮帮他？” 叶归尘心中暗道：“乔峰自然是顶天立地，只不过慕容复却是个真小人。” 但叶归尘嘴上却说道：“那是自然，公子爷派我们来搅乱丐帮大会，就是为了他们起内讧，乔峰可不能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王语嫣拧眉问道。 叶归尘眼珠子一转，笑道：“咱们先去看看他们怎么坑害马大元的！如果能悄悄救下马大元，然后在杏子林大会那天让他出面，那白世镜和康敏的算计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32章 移花接木 二人商议完毕，叶归尘便带着王语嫣下了房顶，回到客栈。 “这白世镜和康敏，狼狈为奸，心狠手辣，今晚定然会对马大元下手！”叶归尘沉声道。 王语嫣闻言，秀眉微蹙：“那马副帮主岂不是很危险？” 叶归尘点点头：“所以，咱们也得赶紧行动。不过此事凶险，王姑娘你不会武功，跟着我只会徒增危险。” 王语嫣心中暗道：“什么嘛，不就是嫌我是拖油瓶！” 叶归尘叮嘱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处理完事情便回来寻你。” 王语嫣虽然心中不满，但也知事态危急，自己跟去确实只会成为拖累，便乖巧点头道：“叶大哥，你一切小心。” 叶归尘微微一笑，转身便出了客栈。 他在街边寻了个僻静角落，找了个叫花子，准备用自己身上锦衣换叫花子一身破衣烂衫。 谁知道叫花子竟然不肯，叶归尘气的牙痒痒，一掌劈在叫花子后背，让他倒地就睡。随后连忙捏着鼻子换下他的衣服。 然后又弄了点泥巴涂在脸上，一番乔装打扮下来，活脱脱便是个落魄潦倒的叫花子。 叶归尘这般模样，混在乞丐堆里，倒也毫不起眼。 他寻了几个老乞丐，旁敲侧击地打探马大元的住处。 问明方向，叶归尘不敢耽搁，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开来，直奔马大元府邸。 马大元身为丐帮副帮主，位高权重，但住处却颇为简朴，只是一座寻常四合院，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叶归尘心中暗赞一声：“这马大元，不愧是丐帮副帮主。” 他翻身跃入院墙，刚一落地，便见一道黑影从一间卧房中窜了出来，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不好！”叶归尘心中一惊，“难道来迟一步？！” 不及多想，叶归尘身形一晃，闪身进入房间。 屋内光线昏暗，但却弥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正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胸口衣衫破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不用问，此人定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果然散落着一把精致折扇！ 叶归尘心中一沉，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马大元的鼻息。 “嗯？” 叶归尘眉头一挑，马大元竟然已经没了呼吸！ “难道真来晚了？”叶归尘不死心，又伸手按向马大元胸口。 胸口处传来微弱的震动，若不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发现。 “还有心跳！”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 他仔细查看马大元的伤势，发现胸口虽然中了一掌，但是心脏却并无大碍，难道这马大元心也长歪了？ 叶归尘忍不住暗忖。 这一掌不过是将马大元震晕了过去，导致气息闭塞，陷入假死状态。 “好险！还好白世镜那老贼慌里慌张，没有仔细探查！”叶归尘心中暗道侥幸。 他不敢怠慢，立刻伸出手指，在马大元周身几处大穴上疾点数下，暂时封住心脉，使其心跳也暂时停止，彻底进入假死状态。 做完这一切，叶归尘又将那把折扇捡起，仔细看了看，估计正是之前康敏所说的那把乔峰的扇子。 叶归尘将折扇重新扔回马大元身旁，随后悄然退出房间，寻了个角落隐藏起来，静观其变。 果然，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紧接着，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婀娜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康敏！ 康敏蹑手蹑脚走到马大元身旁，先是伸手试了试马大元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马大元已经气绝身亡后，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随后，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啊——！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那声音，凄惨婉转，真像死了相公一般。 康敏的尖叫声，很快便惊动了院内其他人。 不一会儿，脚步声纷沓而至，几个家丁和丫鬟举着灯笼冲了进来。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大元时，皆是面色大变。 而就在此时，白世镜也恰好带着几名丐帮弟子赶到。他一进门，便看到马大元的尸体，脸上立刻露出悲痛之色。 “马副帮主！”白世镜悲呼一声，冲到马大元身旁，颤抖伸出手，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世镜悲愤交加地看向康敏。 康敏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方才进来，便看到夫君他……他已经……” 白世镜目光落在地上的折扇上，脸色铁青。 这……这扇子，不是乔帮主的吗？！”他声音颤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厉声问道：“方才，可有人见到乔帮主来过此地？！”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康敏此刻已哭得死去活来，伏在马大元身上，声音凄厉：“夫君……夫君你死得好惨啊……是谁……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她一边哭，一边瞥了一眼白世镜手中的折扇：“这……这扇子……我……我昨日好像见乔帮主用过……” “什么？乔帮主的扇子？” “难道……难道真是乔帮主……” 在场丐帮弟子议论纷纷，皆是难以置信。 白世镜哼了一声：“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定论！乔帮主乃我丐帮之主，光明磊落，义薄云天，岂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一名丐帮弟子忍不住说道：“白长老，可是……这扇子确实是乔帮主的随身之物啊！而且，马副帮主胸口这掌印……看这力道，绝非寻常人所能为，我丐帮之中，能有如此掌力之人，屈指可数……” 他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康敏哭声更甚，她抬看向白世镜，哽咽道：“白长老……夫君他……他前几日还与我说，乔帮主最近曾私下找过他，言语间……似乎有些争执……” “什么？！”白世镜闻言，脸色一变，“竟有此事？马副帮主为何不早与我说？” 康敏抽泣道：“夫君说……乔帮主毕竟是帮主，年轻气盛，还说……乔帮主似乎对帮里的一些规矩……有些不满……” 白世镜眉头紧锁，过了半天才道：“此事关系到我丐帮的声誉，更关系到帮主清白！在事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胡乱猜测，更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帮规处置！” 众人嗫嗫不敢作声，但眼神却都在无声交流。 这白世镜和康敏演技真是不错！叶归尘看得津津有味。 白世镜道：“不能让马副帮主在地上躺着，你们赶紧去打口上好棺材！” 不消片刻，棺材就运了进来，马大元身死的消息也在丐帮中传出，而且死于强横掌力之下，现场还有帮主的扇子。 叶归尘一直猫到下半夜，见灵堂无人，悄悄背着一个麻袋走了进去，他将马大元从棺材中扛出来，将背上的麻袋扔进去。 那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半扇猪肉，防止抬棺的时候太轻发现端倪。 叶归尘盖好棺材板，背着马大元便往客栈跑去，一路悄然无声，无人发现。 第33章 倒地的老人扶不扶 叶归尘背着马大元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叶归尘内力深厚，一晚不睡算不得什么。 回到客栈，叶归尘轻手轻脚推开自己房门，将马大元放在床上。 王语嫣就住在隔壁，被这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起身查看，便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叫花子，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嘘！”叶归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叶大哥？”王语嫣看清来人是叶归尘，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看着叶归尘狼狈模样，王语嫣忍不住笑道 叶归尘随后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救下马大元的经过，简略讲述一遍。 王语嫣虽然早已知道白世镜康敏会害马大元，但没想到害人还有这么多讲究。 “王姑娘，天色已亮，你去街上买些早点回来吧，我饿了一晚上了。”叶归尘摸着肚子尴尬道。 王语嫣冰雪聪明，知道叶归尘定然是有什么不方便让自己知晓的事情，也不多问，乖巧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待王语嫣离开，叶归尘立刻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在马大元周身几处穴道上疾点数下，解开了之前封住的穴道。 马大元鼻间溢出一股微弱气息，紧接着，他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叶归尘又渡入一丝精纯真气，帮助马大元稳固内伤，疏通经脉。 片刻之后，马大元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床边的叶归尘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你是何人？我在丐帮从未见过你！” 叶归尘不禁暗暗佩服，丐帮那么多人，他竟然能记得每个人面孔，难怪能做副帮主。 叶归尘微微一笑：“马副帮主，你不应该更先关心自己的状况吗？” 马大元闻言脸色一变，双拳紧握，“康敏！白世镜！这对奸夫淫妇！我马大元待他们不薄，他们竟然如此歹毒！” 马大元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道：“小兄弟是你救了我吗？可否告知姓名，日后必当重谢。” 叶归尘笑道：“马副帮主客气，晚辈叶归尘，不过偶然撞见，不忍帮主含冤而死！” 马大元似乎又被激起怒气：“奸夫淫妇，待我明日点齐人马，挑了那对狗男女！” “这马大元不仅脑子大条，火气还大！”叶归尘心中暗忖。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马副帮主稍安勿躁。你虽然内伤不重，但康敏那毒妇给你下的封仙散，却颇为棘手。” “封仙散？”马大元闻言一惊，他自然知道这毒药的厉害，毒性会随着内力遍布全身，最后静脉寸断而亡。 “不错。”叶归尘点点头，“此毒阴狠，寻常解毒之法难以奏效。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解你身上的毒，只是……” 马大元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叶兄弟但说无妨！康白二人杀我陷害乔帮主，所图甚大，我觉不能让他们如愿！” 叶归尘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这法子，虽然能解你身上的毒，但解毒之后，你……你一身内力，恐怕也要随之消散。” 马大元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身内力，那是多年苦修的成果，一旦失去，便与废人无异。 但一想到丐帮可能会变天，马大元眼中闪过决绝之。 “叶兄弟！不必多言！区区内力，与乔帮主的清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请叶兄弟施以援手，为我解毒！” 叶归尘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点头道：“好！马副帮主高义，叶某佩服！” 他让马大元盘膝坐好，自己则在其身后坐下，双掌抵住马大元背心。 “马副帮主，我为你解毒之事，以及你未死的消息，在你出现在杏子林大会之前，务必对任何人保密，可能做到？”叶归尘郑重嘱托道。 马大元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叶归尘此举定有深意，立刻一口答应：“叶兄弟放心，此事我马大元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叶归尘点点头，不再客气，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一股霸道吸力自掌心发出，马大元只觉体内内力仿佛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涌向叶归尘掌心，同时，那股潜藏在经脉中的毒素，也随内力一同涌出！ 叶归尘百毒不侵，照例全盘吸收，最后以北冥神功将其提纯炼化。 马大元内力虽然不如玄难、苏星河那般雄厚，却也非同小可。 经过炼化，叶归尘只觉丹田气旋又壮大了几分，叶归尘现在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感觉，除了那些隐世不出的老东西，现在没人能打过自己，就算是乔峰都不行！ 半个时辰后，叶归尘缓缓收功。 马大元只觉浑身一轻，那股阴寒之气已然消失不见，但体内却空空如也，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内力。 “多谢叶兄弟！”马大元虽然内力尽失，但却一脸笑容。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王语嫣端着几样精致早点，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三人吃过早点，叶归尘道：“马副帮主，静养两日，身上内伤就会痊愈。你在丐帮经营多年，想必自有办法赶往杏子林，我二人还有要事，便不配你前去了！” 马大元起身拱手道谢：“多谢叶小兄弟施救，他日有用得着我马大元的地方，尽管吩咐，在所不辞！” 叶归尘笑着拱手便离开客栈。 王语嫣看着叶归尘，一脸好奇。表哥慕容复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丐帮少林之人从没对他说过这般客气之话。 反观叶归尘，不过短短半月，先是少林玄难，现在又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都承了叶归尘的情，实在令人惊呆。 “王姑娘为何这般看着我，难道因为我长得帅？”叶归尘见王语嫣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玩笑道。 几日相处下来，王语嫣早已习惯叶归尘的说话风格，笑着回应道：“少臭美啦，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脸谱有多厚！” “不过叶大哥年纪轻轻，却似乎懂得许多江湖之事，还能让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另眼相看，着实令人佩服。” 叶归尘哈哈一笑：“王姑娘谬赞了，侥幸罢了。” 叶归尘架着日前买来的旧马车，两人一路说笑，前往杏子林。 三日后，两人刚进入无锡地界，路上便躺着一个老乞丐，手捂胸口，发出痛苦呻吟之声。 叶归尘见状，想起前世老头倒地要不要扶的梗，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破马车，随后一扬马鞭，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然而王语嫣却动了恻隐之心。 “叶大哥，你看那老人家好可怜，我们去帮帮他吧？”王语嫣拉了拉叶归尘的衣袖。 看着王语嫣的大眼睛，叶归尘再一次沦陷了。 他来到那老乞丐身旁问道：“老丈，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那老乞丐见有人上前，呻吟声更大了几分，指着叶归尘的马车，有气无力地说道：“是……是你的马车……撞……撞了我的老腰……哎哟……疼死我了……” 叶归尘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碰瓷的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连康敏和白世镜的一半都不如。 马车明明停在数丈之外，怎么可能撞到他？ 叶归尘也不与他废话，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那老乞丐却如同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死死缠在叶归尘身上，哭喊道：“你撞了人还想跑？！没门！今天你不赔我个百八十两银子，休想离开！”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果然是碰瓷的！” 他手上稍一用力，便想将那老乞丐震开。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传来！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走了过来，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他一把按住叶归尘的手臂，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撞伤了人，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叶归尘眉头一皱，这汉子看着倒像是个豪迈之人，怎么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叶归尘肩头微微一耸，便想震开那汉子的手掌。 然而，那汉子的手掌竟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嗯？”叶归尘心中一凛，这汉子好强的臂力！ 他也不再客气，反手一拧，挣脱汉子手掌。 汉子似是没想到叶归尘能挣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随后又是一爪抓了过去。 叶归尘见此人不讲理，心中略有怒气，太祖长拳施展开来，拳风呼啸，直取那汉子面门！ 那汉子见叶归尘还手，却也不慌不忙，同样一招太祖长拳迎了上来！ 两人的拳法，竟是一模一样！ “砰砰砰！” 双拳相交，发出阵阵闷响！ 两人越打越快，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叶归尘越打越是心惊，这汉子的太祖长拳，使得炉火纯青，与自己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要知道，自己的太祖长拳可是练到了圆满境界，这汉子竟能与自己打个平手，可见其武学天赋之高！ “这人是谁？好强的实力！”叶归尘心中暗道。 第34章 结拜 叶归尘又和那大汉子过了两招，心中暗暗叫苦，这汉子看着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但却跟个牛皮糖似的，黏上了就不撒手！ 叶归尘接连换了几套三流功法，什么“小擒拿”、“地堂腿”、“开碑手”，轮番上阵，可那汉子见招拆招，只用一套太祖长拳应对，丝毫不落下风！ “这货难道也是个武学奇才？”叶归尘越打越是心惊。 他偷眼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语嫣，那丫头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行！”叶归尘心中念头急转，“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这汉子武功不弱，若是在王语嫣面前暴露了实力，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汉子一身正气，也不像是那碰瓷老乞丐的同伙，倒像是真心实意打抱不平。得想办法把他引开，再做计较！” 想到此处，叶归尘虚晃一招，逼退那汉子，随即脚下一点，提纵术施展开来，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闪入了旁边一片茂密的草甸之中。 那汉子见叶归尘要跑，哪里肯依，怒喝一声：“小子休走！”也运起轻功，紧追不舍。 一入草甸，四周再无旁人，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哥要开始装逼了！” 叶归尘不再压制实力，体内北冥真气轰然运转，凌波微步展开，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那汉子刚追入草甸，便觉眼前一花，叶归尘身影竟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面前！ “好快的身法！”汉子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方才还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的小子，实力竟在瞬间暴涨数倍！ 这等轻功，简直闻所未闻！ 叶归尘也不答话，小无相功运转，双手一错，一股阴柔掌力便朝着汉子胸口拍去！ 那汉子临危不乱，双掌齐出，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好强的掌力！” 叶归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 这汉子的内力，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而那汉子更是心惊！他这一掌，已用了八成力道，寻常一流高手也断然接不下，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能与自己硬撼一招！ “小子，你究竟是谁？！”汉子沉声喝问，眼神凝重。 叶归尘冷笑一声，北冥神功悄然运转，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 他指尖点出，劲气凌厉，正是自己瞎摸索的玄空指！ 那汉子见状，不闪不避，双掌一合。 “昂——！” 一声高亢龙吟声响彻草甸！ 那汉子双掌推出，掌风呼啸，化作两条若有若无的龙形气劲，朝着叶归尘咆哮而去！ 叶归尘瞳孔骤缩！ 这掌法……这气势…… 他越打越是心惊，根据掌风中隐隐的龙吟之声，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 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名震天下的“北乔峰”！ 难怪如此厉害！ 叶归尘不敢怠慢，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龙形气劲中穿梭闪避，同时双掌翻飞，小无相功模仿着乔峰的掌法，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乔峰眼睛一缩，眼前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之高，招式之奇，简直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神出鬼没的轻功，以及那能够模仿自己掌法的诡异内功，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好小子！再接我一招！”乔峰豪气顿生，战意更浓！ 两人在草甸之中，拳来脚往，掌风呼啸，斗得天昏地暗！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砰！” 又是一记硬拼，两人各自退开数丈，遥遥相对。 乔峰看着叶归尘，眼中充满欣赏之色：“在下乔峰，兄台好俊的功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江湖上能与你匹敌者，屈指可数！足下莫非便是那名震江南的‘南慕容’慕容公子当面？” 叶归尘闻言，心中暗道：“果然是乔峰！” “乔帮主谬赞了。在下叶归尘，并非慕容公子，不过是慕容家一个小小书童罢了。”叶归尘接着道。 “什么？！”乔峰闻言，大吃一惊！ 慕容家一个书童，武功便已如此厉害，那真正的慕容复，武功又该高到何种地步？ 江湖上素有“北乔峰，南慕容”之说，今日一见，看来自己这“北乔峰”之名，倒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但乔峰心中豪气不减，反而对慕容复更多了几分好奇。 乔峰收起掌势，对着叶归尘一抱拳，朗声道：“叶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只是，乔某有一事不明，那老乞丐分明是被你所伤，你为何还要对他动手？” 叶归尘闻言，苦笑道：“乔帮主有所不知，那老乞丐分明是在碰瓷，我好心扶他，他却反咬一口，非说是我马车撞伤了他，还要讹诈银两。我一时气不过，才略施薄惩。” “碰瓷？”乔峰眉头一皱，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叶归尘解释道：“便是假装受伤，讹诈钱财的意思。乔帮主若是不信，随我回去一看便知。” 乔峰为人正直，最是痛恨这等奸猾之徒，闻言也不再怀疑，点了点头。 两人返回原地，那老乞丐果然还在那里哎哟叫唤，见叶归尘和乔峰回来，更是哭天抢地。 乔峰上前，仔细查看那老乞丐的伤势，果然发现他身上皮肉无损，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乔峰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揪起那老乞丐的衣领，厉声喝道：“我乃帮主乔峰，你这老泼皮！竟敢在此装神弄鬼，败坏我丐帮名声！说！你是哪个分舵的弟子？” 那老乞丐一听眼前之人是帮主乔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说道：“好汉饶命……小人……小人是大智分舵全冠清舵主手下的……” “全冠清？”乔峰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好个全冠清！竟教出这等败类！你自去执法堂领罚，若是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罢，将那老乞丐往地上一扔，不再理会。 那老乞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乔峰转过身，对着叶归尘哈哈大笑道：“叶兄弟，今日之事，倒是乔某鲁莽了！不打不相识，乔某佩服叶兄弟的武功和为人！不知叶兄弟可否赏光，与乔某痛饮几杯？” 叶归尘对原着中的乔峰，向来是十分佩服的。乔峰顶天立地，义薄云天，能与他结交，自然是求之不得。 “乔帮主盛情相邀，叶某岂敢不从！”叶归尘欣然答应。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也是暗暗称奇，没想到叶大哥和乔峰去草丛里待了一会儿，就成了朋友。 三人寻了一家酒楼，拣了个临窗雅座坐下。 乔峰是个爽快人，直接叫小二上了几坛好酒，又要了几样下酒小菜。 “叶兄弟，乔某素来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今日打得痛快，你武功不错，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乔峰端起酒碗，一口喝完。 “乔帮主一试便知！”叶归尘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叶归尘前世也是个酒场老手，高度白酒都能喝个一斤半斤的，这种低度数的米酒，自然不在话下。 “好！痛快！”乔峰见叶归尘酒量不凡，更是高兴。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只是浅浅抿着茶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心道叶大哥真是奇人，走到哪儿人缘都挺好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乔峰已是喝得面红耳赤，眼神却依旧清明。他拍着叶归尘的肩膀，大声道：“叶兄弟！你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不如……你我便在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第35章 睡一起了 叶归尘听闻乔峰要和自己结拜，脸上略有难色。 如果王语嫣不在场，叶归尘自然愿意和乔峰结拜。 但现在王语嫣在场，自己不过是慕容家臣，若是与乔峰结拜，倒是拉低了他的辈分。 乔峰见叶归尘犹豫不决，问道：“怎么，叶兄弟可是看不起乔某？” 叶归尘连忙摆手道：“乔帮主误会了，叶某身份低微，如何能与乔帮主称兄道弟！” 乔峰哈哈笑道：“这有何打紧，我丐帮在外人眼中便是要饭的叫花子，而我乔峰就是叫花子的头头，身份又能高到哪儿去！” 王语嫣也笑道：“是啊，叶大哥，乔帮主都不在乎，你有何必轻贱自己！” 乔峰看了看旁边俏生生的王语嫣，笑着道：“王姑娘也是爽快人，不如一起结拜如何？” 王语嫣最爱热闹，一听便想要答应。 叶归尘却笑道：“乔大哥莫要开玩笑，王姑娘乃我家公子表妹，如何能与我一下人结拜！” 王语嫣闻言，秀眉微蹙，心中老大不乐意。 “叶大哥此言差矣！”王语嫣放下茶杯，正色道，“英雄不问出处，你与乔帮主意气相投，结为兄弟乃是美事一桩，与身份何干？再者说，我王语嫣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敬佩英雄好汉，能与二位结为兄妹，乃是语嫣的福分，又岂会嫌弃叶大哥的出身？” 叶归尘见王语嫣说得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知道王语嫣并非势利之人，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看重自己。 乔峰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王姑娘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叶兄弟，你这般推三阻四，扭扭捏捏，倒不像是大丈夫所为！” 叶归尘连忙摆手：“乔大哥言重了！小弟只是……只是怕辱没了乔大哥和王姑娘的身份。” 王语嫣笑道：“叶大哥过谦了。在我眼中，叶大哥文武双全，见识不凡，远胜那些所谓的名门子弟。能与叶大哥结为兄妹，我自然乐意。” 乔峰拍案叫好：“好！王姑娘快人快语，有女中豪杰之风！既然如此，叶兄弟，你便莫要再推辞了！” 话说到这份上，叶归尘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乔峰和王语嫣一抱拳，朗声道：“既然乔大哥和王姑娘不弃，叶归尘今日便高攀了！” “好！”乔峰大喜过望，当即叫来小二，要了香烛黄纸。 三人来到酒楼后院一处僻静之地，撮土为香，插香点烛。 “我乔峰！” “我叶归尘！” “我王语嫣！” 三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在后院中回荡。 “今日在此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三人说罢，齐齐跪下，对着苍天叩了三个响头。 礼毕，三人相视一笑，只觉一股豪情在胸中激荡。 乔峰年长，自然是大哥。 叶归尘次之，为二哥。 王语嫣年纪最小，便是三妹。 “大哥！” “二哥！” “三妹！” 三人互相称呼，只觉分外亲切。 乔峰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叶归尘和王语嫣便要再回酒桌，痛饮三百杯。 叶归尘和王语嫣也是心情大好，欣然应允。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乔峰端起酒碗，豪气干云地说道：“二弟，三妹！今日你我结为异姓兄妹，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来！为我们兄妹情谊，干了此碗！” “干！”叶归尘与王语嫣也举起酒杯，与乔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语嫣很少喝酒，被呛了一嗓子，止不住的咳嗽。 乔峰叶归尘看了哈哈大笑。 酒酣耳热之际，三人谈天说地，从江湖趣闻到家国大事，无所不谈。 乔峰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叶归尘见多识广，谈吐风趣。王语嫣冰雪聪明，时而插上几句，也颇有见地。 三人越聊越是投机，只恨相见太晚。 不知不觉间，已是月上中天。 乔峰扛不住了，便先去歇息。 叶归尘虽然酒量很好，但是走起路来也头重脚轻。 王语嫣最不中用，早已喝得脸颊通红，说话都不利索。 “二……二哥，你……可知道，这阵子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日子，我好开心啊！” 王语嫣说完，还放肆的大吼一声。 叶归尘被吓了一个激灵，酒醒了半分，苦笑道：“王姑娘，别胡闹，要是叫公子知晓你喊我二哥，又该不高兴了！” 叶归尘又悄悄在王语嫣面前给慕容复上眼药了！ 王语嫣冷哼一声：“我是我，他是他，我想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二哥，二哥……我就要叫。”王语嫣撒娇喊道。 说罢，王语嫣还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叶归尘面前喊个不停。 叶归尘暗道：“果然乖乖女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晚！” 突然，王语嫣脚下不稳，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将王语嫣拉在自己怀中。 王语嫣被拉得转了一个圈，这下头更晕了，倒在叶归尘怀里边睡。 叶归尘现在昏昏沉沉的，见王语嫣睡着，一个公主抱将王语嫣抱起来，走向她的房间。 “没想到王姑娘看着纤瘦，没想到上手还挺沉的，不知道肉都长哪儿去了？” 叶归尘悄悄瞥了一眼王语嫣丰满之处。 随后，叶归尘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猥琐，使劲晃了下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谁知道一晃，醉意上头，头也晕了。 三步走了八步，叶归尘好不容将王语嫣送到房间，还顺手关了房门。 叶归尘小小翼翼将王语嫣放在床上，正准备抽出脑袋离开，谁知道王语嫣可能是感觉手里抱着一个东西挺舒服的，双手一使劲，又将叶归尘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叶归尘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一把向前栽去，好巧不巧，正好趴在王语嫣胸脯之上。 王语嫣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 叶归尘只觉得脑袋垫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面，感觉还不错，眼睛一闭，也睡了过去。 第36章 醉酒惹春情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叶归尘迷迷糊糊中感觉脸颊上贴着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鼻间还有阵阵幽香。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片规则的山丘，再仔细一看，竟是王语嫣的胸前！ “我的天！” 叶归尘脑子瞬间清醒，眼睛一转，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王语嫣身上，而王语嫣的双臂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 叶归尘连忙挣扎想要起身，却不料这一动弹，反而惊醒了怀中的佳人。 王语嫣缓缓睁开眼，朦胧中看见一张放大的男人脸庞，瞬间清醒过来。 “啊——” 一声尖叫差点把叶归尘震晕过去，王语嫣脸色通红，慌忙推开叶归尘。 “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叶归尘也是满脸通红，连忙爬起身来：“王姑娘误会了，昨夜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谁知……” “谁知什么？”王语嫣咬着下唇，羞愤难当。 “谁知你双手箍着我不放，我当时喝得也有点多，一时脚滑…”叶归尘越解释越觉得苍白无力。 王语嫣想起昨夜迷糊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垂头一看，自己胸前已经湿了一大片，想来是叶归尘流的口水，顿时更加羞恼：“你……你这登徒子！” 正在两人尴尬万分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 “二弟，三妹，大早上吵什么……哪有登徒子？” 乔峰大步走进来，看见屋内情形，顿时愣住了。 只见叶归尘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王语嫣更是面红耳赤，而且床上被褥凌乱，一副昨晚没干好事的模样。 “哈哈哈！”乔峰忽然大笑起来，“二弟，三妹，你们是结拜，不是拜堂啊！这会不会太快了！” “大哥！你进门之前都不敲门吗？”叶归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乔峰似乎也有些尴尬，素日跟丐帮的兄弟们在一起，一群大老粗，谁有敲门的习惯。 王语嫣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红得滴出血来，嗔道：“大哥你胡说什么！” 乔峰哈哈大笑：“好好好，为兄不说了。你们收拾一下，楼下用早膳。” 说完，乔峰大笑着离开，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用早膳时，叶归尘和王语嫣都显得异常拘谨，谁也不敢看谁。 乔峰见状，忍不住又要调笑，被叶归尘狠狠瞪了一眼才作罢。 虽说表面尴尬，但叶归尘心中却忍不住回味昨夜的触感，那种温香软玉的感觉让他心猿意马。 “咳咳。”乔峰放下碗筷，“二弟，三妹，我有一事相商。” “大哥请说。”叶归尘连忙收起自己龌龊的小心思。 “丐帮在杏子林召开大会，商讨对付西夏一品堂之事。你们可愿与我同去？” 叶归尘心中一动，杏子林大会正是乔峰身世败露之时。 按照原本轨迹，乔峰会在此次大会上被揭穿契丹身份，被迫离开丐帮。 而萧远山也会在不久后现身，只要萧远山出来，慕容博也藏不住了，而自己那时候就可以彻底摆脱慕容家。 “自然愿意。”叶归尘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他需要萧远山尽快现身，好牵制住慕容博，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王语嫣也点点头：“语嫣也想见识一下丐帮各位好汉的风采。” 三人用过早膳，便启程前往杏子林。 一路上，叶归尘和王语嫣依然显得有些尴尬，倒是乔峰心情大好，不时哼着小曲。 约莫午时，三人来到杏子林。 远远便见林中聚集了数百人，旌旗招展，好不威风。 “这便是丐帮的底蕴啊。”叶归尘暗自感叹。丐帮汇聚三教九流，什么人才都有，组织到一起，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难怪能在边境和契丹人纠缠不休。 走近一看，却见林中围成一个大圈，中央空地上竟然绑着两个人。 叶归尘定睛一看，竟是包不同和风波恶！ 两人五花大绑，狼狈不堪，正被十几个丐帮弟子看守着。 “包三哥！风四哥！”王语嫣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前去。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二话不说，两腿一蹬，便率先冲了出去。 “八步赶蝉！” 叶归尘施展基础轻功轻功，虽然基础，但是叶归尘早已纯属无比，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来到包不同和风波恶身边。 他手指连弹，几道内力激射而出，震断了两人身上的绳索。 “走！” 叶归尘一手一个，拉着包不同和风波恶就要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在场丐帮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大胆！竟敢在丐帮地盘撒野！” 反应过来的丐帮弟子怒火冲天，纷纷抽出兵器，就要围攻叶归尘。 “住手！” 乔峰大喝一声，拦在众人面前：“都退下！” “帮主，此人……” “我说退下！”乔峰威严十足，众弟子不敢违逆，只得悻悻退开。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文士，正是丐帮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 “帮主，这二人鬼鬼祟祟跟踪属下，意图不明，属下怀疑他们别有用心，这才将其拿下。” 全冠清看向叶归尘，冷笑道：“没想到他们还有同伙，看来确实不怀好意。” 包不同揉着被绑疼的手腕，怒道：“非也非也！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岂有跟踪之理！” 风波恶也是满脸愤怒：“就是！我们又不是做贼的，跟踪你作甚！况且就算做贼，你一个叫花子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全冠清冷哼一声：“你们说不是就不是？那为何鬼祟行事？” “我们……”包不同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自己二人确实就是跟踪全冠清被发现了。 乔峰皱了皱眉，看向叶归尘：“二弟，这二位是？” “回大哥，这二位是慕容家的家臣，包不同包三哥和风波恶风四哥。”叶归尘如实说道。 “原来是慕容公子的人。”乔峰点点头，“慕容公子名声在外，想来不会做那等下作之事。” 他转向全冠清：“全舵主，眼下西夏一品堂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放过此事，等对付完一品堂再说如何？” 全冠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帮主此言差矣！” 他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诸位帮众，你们可知这慕容复是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全冠清要说什么。 全冠清冷笑道：“慕容复便是杀害马副帮主的真凶！而咱们乔帮主乔峰……竟然要包庇凶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第37章 栽赃陷害 乔峰听闻马大元身故，身躯猛然一震，只见他浓眉紧锁，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几分。 “马副帮主他……他何时……” 他身为丐帮帮主，帮中副手亡故这等大事，此刻竟是从别人口中才知晓，心中惊怒交加。 全冠清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乔帮主，事到如今，何必再惺惺作态？” 乔峰虎目圆睁，一股气劲自体内勃发，随后一声龙吟咆哮，全冠清只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朝乔峰移动。 他双腿蹬直，两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仍旧无法刹停。 乔峰一把抓住全冠清衣领，怒道：“全冠清，你把话说清楚！” 全冠清平复一下紧张之色，心中暗道这厮好霸道的功夫！ “哼，说清楚？”全冠清毫不畏惧地迎上乔峰的目光，“马副帮主生前，可曾与乔帮主有过什么不愉快？” 不等乔峰细想，全冠清已然扬声道：“马副帮主武功不弱，却死于一套极为高明的掌法之下！更蹊跷的是，有人在案发之地，拾到了前任汪帮主赠予乔帮主你的那把白纸扇！” 此言一出，杏子林内一片哗然。 乔峰心头一沉，那柄扇子确是汪帮主所赠，他平日里也偶会带在身边。 “荒谬！”人群中，一位丐帮徐长老踏出一步，声若洪钟，“天下掌法高明之辈何其多也？岂能因此便牵扯帮主？帮主常年为国为民在外奔波，他的信物，有心人想要窃取，也并非难事！” 徐长老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帮众纷纷点头附和。 全冠清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一笑：“徐长老所言，冠清也曾这般思量。直到我发现，姑苏慕容家的包不同和风波恶，那几日在马副帮主遇害的左近行踪诡秘！”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而那慕容复，恰恰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闻名，熟知天下各家武学！乔帮主，你与慕容家素有往来，此刻又急于为慕容家的家臣开脱，莫非……你便是那慕容复的帮凶，联手害死了马副帮主？” 全冠清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向乔峰。 乔峰只觉胸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正要发作。 “诸位丐帮的兄弟，且听小女子一言。” 一个娇媚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凄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服，容貌秀丽，却眉宇间含着哀戚的妇人，在两名女婢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康敏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乔峰身上。 “先夫……先夫生前，手中一直珍藏着一封汪帮主留下的密信。” “那封信，事关……事关乔帮主的真正身世！” “我的身世？”乔峰剑眉一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却仍是沉声道：“我乔峰自幼在少室山下由乔三槐夫妇抚养长大，后蒙少林玄苦大师垂青，收为俗家弟子。三代贫农，身世清白，有何可说？” 康敏幽幽一叹，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笺，信封上写着“马大元留存”，字迹已有些泛黄。 “这便是汪前帮主的手书，还请帮中识得前帮主字迹的长老验看。” 传功长老接过信件，仔细端详片刻，又与其他几位老资格的长老一同辨认，皆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确是汪老帮主的笔迹。” 康敏深吸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拆开信封，念道：“……丐帮帮主乔峰，本为契丹人……当年雁门关外血战，中原豪杰误中奸计，错杀好人……乔峰若能忠于大宋，领导我帮共御外侮，则身世之谜可永不揭开。倘若其有半点背叛汉人，心向契丹之举，帮中上下，人人皆可诛杀！” 杏子林内，刹那间落叶可闻。 乔峰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叶归尘见机得快，一把扶住乔峰，暗中渡送一缕内力过去。 乔峰心中慌乱如麻！ 契丹人？ 自己竟然是契丹人？！ 自己一生引以为傲的汉人身份，自己为之浴血奋战的大宋，自己誓死守护的丐帮兄弟……这一切，难道都是一个笑话？ 自己带领丐帮弟子，杀过多少契丹武士？又有多少丐帮兄弟，惨死在契丹人的屠刀之下？ 而如今，竟被人告知血管里流淌的是契丹人的血！ 康敏凄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帮主，定然是你得知先夫手中有此密信，恐自己契丹人的身份败露，便逼迫先夫交出信件。先夫忠义为先，宁死不从，你……你便恼羞成怒，勾结那姑苏慕容复，痛下杀手，杀害了我的夫君！” 康敏声音悲愤，但乔峰却觉得康敏每一个字都像在自己心口上插了一刀。 “乔峰，你还有何话可说？！”执法长老白世镜排众而出，厉声喝问，看着铁面无私的样子。 前日他与康敏苟合一晚，商量的便是今日如何陷害乔峰。 乔峰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无辜的？ 谁信？ 说自己对大宋忠心耿耿？ 一个契丹人的忠心，在汉人眼中，又值几文钱？ 白世镜见乔峰默然不语，脸色更沉：“乔峰，你既无言以对，便是默认了！来人！” 他大手一挥：“拿下这个勾结外人、残害同袍的契丹奸贼！” 数名丐帮执法弟子应声而出，手持兵刃，便要上前。 其他丐帮弟子皆是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一会儿功夫帮主就成了叛徒。 乔峰身躯微微晃动，眼中尽是痛苦之色。 叶归尘本想上前安慰几句，但是确又忍了下来。 “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人头戴斗笠，被人搀扶着身子，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面容。 “马……马副帮主？！” 白世镜双目圆睁，如同白日见鬼一般。 康敏更是花容失色，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叶归尘王语嫣对视一眼，忍不住漏出笑容。 来者，赫然正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第38章 阴谋告破，乔峰退位 “诸位，马某来迟了！” 马大元拱手笑道。 白世镜和康敏见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康敏心中惊骇万分，那毒药她是见过的剧毒无比，而且亲自送到马大元嘴里，马服下后必死无疑，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世镜更是浑身发抖，自己三十多年的功力击出的一掌，绝对能要了中毒马大元的性命。 “夫君！”康敏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前去，眼中挤出几滴泪花，“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出来的？我亲眼看见你被大家抬进棺材，埋到土里的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扯马大元的胡须，看看是否是其他人假扮的。 马大元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乔峰见马大元安然无恙，心中大喜：“马大哥，你没事就好！这他们都说你死了，我竟然连半点消息都未知晓。” 马大元朝乔峰拱了拱手，“多谢帮助挂念，马某差点便见阎王了，幸亏有高人相助！”随即转向叶归尘，深深一躬：“多谢叶兄弟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时相救，马某早已命丧黄泉。” 叶归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马副帮主不必客气。” 乔峰闻言，知道马大元说的高人是叶归尘，喜不自胜，也向叶归尘拱手道谢：“二弟，你不仅救了马兄弟一命，也让乔某免受诬陷，这份恩情，大哥铭记在心。” “大哥说笑了，你我乃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马副帮主平日行善积德，也不该被小人所害！” 康敏看着叶归尘，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马大元环视众人，随后将目光锁定在白世镜身上：“白长老，你可还记得三日前在我府中发生的事？” 白世镜强作镇定：“马副帮主说的什么事？老夫不太明白。” “是吗？”马大元冷笑一声，“那我来提醒你一下。三日前，我在书房中突然感到腹痛如绞，正当我痛苦难忍时，你忽然出现，说是要为我疗伤。” “结果你一掌打在我胸口，想要我的命！” 白世镜脸色更加苍白：“马副帮主，你……你这是胡说八道！老夫怎么可能害你？” “胡说八道？”马大元怒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众丐帮弟子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白长老要害马副帮主？” “这怎么可能，白长老一向公正严明……” “可马副帮主不会撒谎啊……” 马大元继续说道：“后来才得知我腹部绞痛原来是早已身中剧毒，我就说你怎么来得那般巧。想来应该是你在我家中安排有奸细，在我的茶水中下了毒。” 康敏听完马大元你的话，心中陡然一轻，原来马大元并不知道是自己下得毒。那说明自己和白世镜的奸情他还不知道。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马大元是中毒又被人暗算，这也太惨了。 眼见白世镜无话可说，马大元厉声道：“来人，给我拿下白世镜！” 几名丐帮弟子立刻围了上去。 白世镜见事情败露，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 他轻功不错，几个起落就窜出了十几丈远。 叶归尘见状，脚尖一点，地上一颗小石子被他踢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白世镜而去。 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白世镜右腿上的环跳穴，白世镜顿时腿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丐帮弟子立刻冲上去，将他五花大绑押到马大元面前。 康敏连忙向白世镜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 白世镜心领神会，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全冠清这时候适时跳了出来，朗声道：“马副帮主沉冤得雪，实在可喜可贺！” 马大元正准备说点什么，全冠清却接着大声道：“但乔峰是契丹人的事实却不容否认！他流着胡虏的血，怎能继续担任我丐帮帮主？” 马大元皱眉道：“全舵主，乔帮主为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纵然他出身契丹，但这些年来为丐帮立下的功劳，难道都要视而不见？” “徐长老，你说此事如何处理？”马大元转头问向一个白胡子老头。 徐长老年纪比已故帮主汪剑通还要大，在丐帮中德高望重。 徐长老眉头紧锁，半天不言语，随后缓缓道：“乔帮主确实为我丐帮立下汗马功劳，但那是以前，现在乔帮主知道自己身份，他还能带领丐帮弟子去和契丹人拼杀吗？” “不错，我丐帮岂能让一个契丹人当帮主？” “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全冠清手底下的小喽啰纷纷附和！ 乔峰听着众人的指责，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坚定道：“既然如此，乔某也知道众兄弟心意了。这帮主之位，乔某不要也罢。” “待我查明身世真相，若确实是契丹人，自会远走塞外，再不踏入中原一步。” 说罢，乔峰转身欲走。 全冠清见乔峰要走，急忙喊道：“慢着！你说走就走？” “你身怀我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尽数学会。若是你回到契丹，将这些武功传授给胡虏，岂不是遗祸无穷？” “诸位想想，让一个契丹人掌握我中原武学精华，这是何等危险！” 全冠清的话如同火上浇油，本来还在摇摆不定的弟子一听此言，心中顿觉有理。 “不错，绝不能让他带着我丐帮武功离开！” “杀了他，以绝后患！” “契丹狗，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叶归尘见状，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挡在乔峰面前。 “想动我大哥，先过我这一关！” 乔峰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感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为自己出头。 全冠清却不断煽动：“诸位，此人与乔峰是一伙的，说不定也是契丹奸细！” “一起杀了他们！”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拔出兵器。 乔峰再也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全冠清！”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全冠清面前，右手成爪，一招擒龙功直取全冠清胸前。 全冠清哪里是乔峰的对手，被他轻松擒住，动弹不得。 “今日乔某可以离去，但若是他日查明真相，发现你胡说八道，诬陷于我，我必让你血溅当场！” 乔峰的声音冰寒刺骨，杀气腾腾。 全冠清吓得浑身发抖，他从乔峰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再也不敢多言。 乔峰将他推开，走到众人身前，从后背掏出代表帮主身份的打狗棒。 “这根打狗棒，乔某今日便还给丐帮！” 说完，他将打狗棒重重掷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第39章 下雨天适合干什么 乔峰转身离去，和叶归尘连个招呼都不打，可见心中麻乱。 叶归尘本想开口挽留，但一想到乔峰若不经此劫难，萧远山也不会露面，便止住心思。 王语嫣愤愤不平道：“这些丐帮的人真是冷血无情！乔大哥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竟无一人替他说话！”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却被周边几个丐帮弟子听了去，顿时又羞又怒。 “小丫头，你说什么？” “我们丐帮行事，轮得到你个外人指手画脚？” 几名丐帮弟子怒目圆睁，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 马大元连忙出声制止：“诸位冷静！王姑娘年幼无知，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全冠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他指着叶归尘道：“诸位，你们看这几人的举动，处处为乔峰辩护，说不定也是契丹奸细！” “尤其是这个姓叶的，武功诡异，来历不明，很可能是乔峰的同党！” 叶归尘眼神一凛：“你再指一个试试？” 全冠清虽然狂，但是知道自己本事，见叶归尘眼神冰冷，把手放了下去。 包不同眼见要误会，连忙道：“非也非也！我们乃是我慕容家的家臣，与契丹半点关系都没有！岂容你胡言乱语？” 风波恶却兴奋得眼冒精光，“哗啦”一声抽出长刀：“好啊好啊！正愁没有架打，你们谁先来？” 全冠清冷笑道：“慕容家又如何？说不定早就勾结胡虏了！” 叶归尘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冷如霜：“诸位，白世镜害死马副帮主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不去处理真正的凶手，反倒仅凭猜测就要对我们动手？”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的作风？实在令人失望。”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众人，对啊，杀害马副帮主的人还没处理。 只怪今天事情太多，一时昏了头！ 众人心中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全冠清脸色不善，咬牙切齿道：“你算老几！” “白世镜的事自有丐帮处置，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心中暗恨，本想将矛头先对准叶归尘，把水搅浑，然后趁乱放走白世镜，没想到这个叶归尘伶牙俐齿，比乔峰难对付多了。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王语嫣忽然皱起眉头：“叶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香味？” 叶归尘心中一惊，连忙仔细嗅了嗅。 果然，一阵淡淡的异香飘来。 他一转头，却见丐帮众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纷纷跌倒在地。 连徐长老这样的高手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王语嫣也感到浑身乏力，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 十几名身着黑甲的骑兵从树林中缓缓现身，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魁梧汉子，一脸的嚣张得意。 “哈哈哈！中了我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你们这些中原狗崽子还想动弹？” 叶归尘心中暗道麻烦，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杏子林大会后正是一品堂偷袭的时机。 这络腮胡子想必就是赫连铁树了！ 自己吃了莽牯朱蛤，百毒不侵，但是王语嫣他们却都中了招。 只见赫连铁树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留在王语嫣的脸上，挪不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啧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美人儿。” 赫连铁树舔了舔嘴唇，对手下吩咐道：“把这些丐帮的头目都给我绑起来，至于这个小美人……” “送到本将军的营帐里去，本将军要好好疼爱疼爱她！” 叶归尘闻言怒火中烧，冷声道：“你敢！” 赫连铁树心中吃惊，众人都倒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浑身无事。 但见叶归尘年纪轻轻，赫连铁树又放下心来，哈哈大笑：“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军面前逞威风？”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跳出一名小将。 此人身材精瘦，手持一柄弯刀，二话不说就朝王语嫣扑了过来。 叶归尘不敢怠慢，连忙抱着王语嫣闪身避开。 那小将的武功确实不弱，刀法凌厉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叶归尘怀中还抱着王语嫣，行动多有不便，几个回合下来竟没占到丝毫便宜。 更糟糕的是，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雨丝，而且雷鸣不止，想来一会儿便是瓢泼大雨。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不断用身法闪避。 那小将却是越战越勇，刀光在雨幕更添阴寒。 叶归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中当即做出决定。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包不同和风波恶，心中暗道一声抱歉，随即施展凌波微步，抱着王语嫣向林中逃去。 大雨瞬时落下，豆大德雨点打在叶归尘脸上，但他丝毫不敢耽搁，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在树林中闪赚腾挪。 凌波微步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轻功，段誉那种内力乏乏之人施展出来都能和乔峰大哥平手，此刻叶归尘有70年内力支撑，速度更是极快。 不消片刻，叶归尘便除了树林，回头一看，果然不见那小将身影。 王语嫣浑身湿透，此刻正在叶归尘怀中瑟瑟发抖。叶归尘似是察觉到王语嫣的不适，举目四望，发现前方有一个破败小屋。 叶归尘眼前一亮，连忙朝木屋跑去。 刚到小屋门口，叶归尘心中一动，扭头一看，发现那名小将竟然也从树林中窜了出来。 叶归尘轻轻将王语嫣放下，王语嫣也看见那人追来，明白叶归尘是要硬拼一回。 她担忧道：“叶大哥，你小心些，那人的武功很高。” 叶归尘点点头，走到门前静静等待。 果然，不一会儿那小将就追了上来，他浑身湿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 “小子，还想往哪儿跑？” 小将冷笑着举起弯刀，雨水顺着刀锋滴落。 叶归尘站在门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知道下雨天最适合干什么吗？” 叶归尘突然开口问道。 那小将一愣，不明白叶归尘这话什么意思。 王语嫣闻言发出一声轻笑，心中暗道：“叶大哥真不是好人，到处占人便宜！” 那小将听到王语嫣笑声，随后似是明白了叶归尘话中意思。 眼神一凛，举起刀就朝叶归尘砍了下来。 第40章 初次交手 那小将眼神一凛，被王语嫣的轻笑一激，怒火更盛，手中弯刀不再迟疑，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劈叶归尘面门。 雨水自刀尖甩出，化作一片冰冷的水箭。 “叶大哥！”王语嫣惊呼，身子却依旧绵软无力。 叶归眼见小将攻来，不退反进，右掌翻飞，正是以小无相功催动的一招寻常掌法。他一身三流武功早已烂熟于心，此刻信手拈来，却因内力雄浑，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砰！” 刀掌相交，劲气激荡。破败的木屋本就摇摇欲坠，此刻更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小将见一击未果，刀势一转，更为迅猛地连环劈出。刀光如练，泼水不进，每一刀都攻向叶归尘的要害。 他本以为叶归尘只是轻功了得，此刻近身搏杀，定能迅速拿下。 叶归尘初时确有些束手束脚，之前碰到的都是一流，二流的小虾米，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高手有点不适应。 但他七十年内力何等浑厚，小无相功更是有容乃大，几招硬接之下，叶归尘反倒适应了这种贴身肉搏的节奏，一股久违的酣畅之感自心底涌起。 这小将的刀法确实精妙，招式之间转换如意，攻守兼备，几乎不露破绽，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好手。 叶归尘掌法变幻，时而刚猛，时而阴柔，脚下凌波微步虽施展不开，小范围内的移动却依旧鬼魅。 刀来掌往，两人在小屋外斗得难解难分。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也让地面变得泥泞湿滑。 两人出招迅如闪电，叶归尘体内的小无相功被催发到了极致。他渐渐发现，自己似乎不再受限于任何固定的招式路数。那些曾经熟稔于心的三流武功，此刻如同被拆解开来的零件，在手中随心所欲地重新组合。 一会儿是崆峒派七伤拳的拳意，刚猛无俦，拳风到处，雨水被打得四溅开来。 下一瞬，拳势一变，又化作巨鲸帮开碑掌，掌法沉凝厚重，一掌拍出，带着千钧之力。 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转换，再无半分滞涩，天衣无缝，威力何止倍增！叶归尘越打越是畅快，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畅，对武学的理解，在这一刻仿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王语嫣虽中了悲酥清风，神智却依旧清明。她靠在墙角，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战局。 她博览群书，天下武学理论鲜有能出其右者。初时她只觉这小将刀法精奇，但看得久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浮现。 那小将的刀法路数，她从未在慕容家的武学典籍中见过，也非江湖上任何知名门派的功夫。然而，他出刀前那一刻的细微停顿、发力时腰胯的转动、甚至偶尔闪避时眼神的变化……这些细节，竟与日夜思念的表哥慕容复极为相似！ “难道……”一个荒谬念头从王语嫣心底猛然蹿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王语嫣猜的不错，这小将这是慕容复，他从少林寺出来后，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在赶往杏子林途中，看到西夏一品堂的正在大肆招人。 于是乔装打扮一番，便混了进去，想要借一品堂的势力搅乱中原武林。 与叶归尘的酣畅淋漓截然相反，慕容复此刻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本以为擒拿叶归尘是手到擒来之事。 谁曾想，这个昔日在他眼中不过是有些机灵、武功驳杂不精的书童，短短时日未见，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初时还能斗个旗鼓相当，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叶归尘的掌法招式愈发圆融无碍，威力也节节攀升。慕容复的刀法竟渐渐有些施展不开了！ 那小子仿佛有用不完的内力，每一掌拍来，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小子定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慕容复心中妒火中烧，杀意更盛。此子不除，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复国大业，不容有失！ 只是，他最擅长的“斗转星移”却万万不能在此刻施展。一旦用出，王语嫣立刻便能认出他的身份。 到那时，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岂不前功尽弃？ 慕容复只能凭借熟而不精的各路刀法苦苦支撑，心中焦躁万分，暗骂不已：“这叶归尘究竟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怎的进步如此神速！” 叶归尘却不管他心中所想，战意勃发，攻势越发凌厉。他此刻福至心灵，对武学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只觉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 小无相功的真谛，便在于一个“化”字，化天下武学为己用。 他双掌齐出，左掌用上了几分“劈空掌”的巧劲，右掌则带着“震山掌”的威势，看似不相干的招式，却被他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道。 慕容复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中弯刀几乎脱手，身形接连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旁边一颗大树上，“喀拉”一声，大树竟然拦腰折断，倒向一旁。 “你！”慕容复又惊又怒，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叶归尘一招得手，毫不恋战，反而借力后退半步，看着狼狈不堪的小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就是明晃晃的挑衅，慕容复又羞又愤，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尤其是在王语嫣面前！ 他眼中凶光一闪，知道再斗下去，自己不仅占不到便宜，身份暴露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今日之事，已然超出掌控。 “小子，今日算你走运！”慕容复恨声道，声音因竭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不进反退，竟是朝着方才自己来时的方向疾奔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叶归尘并未追赶，王语嫣身中毒药，此刻瘫软无力，若是自己走开，再有歹人过来后果不敢想象。 “叶大哥……”王语嫣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个人……那个人他……”她秀眉紧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怔怔看着叶归尘。 第41章 冒昧的家伙 眼见小将退走，叶归尘并未追赶。 他连忙返回，抱着王语嫣，几步窜入破败木屋之中。 叶归尘将王语嫣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借着点点光亮，只见王语嫣睫毛上都沾着水珠，脸色苍白无比，全身因寒冷而微微颤抖。 而王语嫣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叶归尘无暇欣赏王语嫣的曼妙身姿，他伸手探了探王语嫣的额头，触手冰凉，显是寒气侵体，若不及时取暖，只怕会感染风寒，后面会变得更加麻烦。 叶归尘环视四周，心中不由一沉。 四壁皆是朽木，处处透风，屋顶也破了数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地面潮湿泥泞，根本无处下脚。 这样的环境，莫说养伤，便是健康人待久了也得生病。 王语嫣身子本就娇弱，中了毒，又淋了这许久的冷雨，若再穿着湿衣在这寒屋里过夜，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让她换下湿衣，生火取暖。 可…… 叶归尘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语嫣，心中犯了难。 他一个男子汉，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要他亲手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宽衣解带，这……这未免也太冒昧了。 叶归尘自问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此刻却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开口。 王语嫣似是察觉到叶归尘的犹豫，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悲酥清风的药力让她浑身绵软，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雨水打湿的秀发凌乱贴在王语嫣脸颊上，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叶归尘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点犹豫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救人如救火，岂能瞻前顾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暗道：“事急从权，这是救命，可不是占便宜。” 打定主意，叶归尘便在屋子里搜了起来，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两块还算干燥的木板。 叶归尘运起内力，一掌劈在木板之上，顿时一小簇火苗便蹿了起来。 火光跳动，驱散了几分阴冷。 王语嫣望着叶归尘，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湿透的衣衫，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却听王语嫣微弱说道：“二哥……有劳你……帮我……换一下衣裳。” 她说完这句，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头也微微垂了下去，不敢看叶归尘。 叶归尘闻言一怔，随即暗赞三妹倒是晓事理，也省自己一番口舌，连忙道：“正有此意。” 王语嫣睫毛微颤，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了。 叶归尘见状，知道她心中紧张，动作便愈发轻柔。他先解开她湿透的外衫系带，尽量不碰到她的肌肤。 那衣料被雨水浸透，冰冷沉重，叶归尘小心翼翼地将外衫褪下，然后夹在火堆旁烘烤，也能挡一下室外的寒风。 外衫褪去，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同样紧紧贴在身上。 叶归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胸前微隆的曲线，只觉口干舌燥，随后又想到前天晚上竟然枕着这对小丘睡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干，就气恼不已。 见叶归尘发呆，王语嫣有些愠意，淡淡道：“还看？” 叶归尘顿时回过神，有些尴尬，随后他迅速撕下自己一角外袍，先为王语嫣擦拭四肢脖颈上的水珠。 外袍虽然脱了，但贴身的亵衣亵裤还穿着。 叶归尘心一横，暗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打算全凭感觉行事。 王语嫣见他闭上了眼，心中微动，只觉得这二哥有时候倒有几分君子之风。 但下一刻她就立马改变了这个想法。 叶归尘与慕容复打斗时，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到慕容复的招式，此刻却真是两眼一抹黑。 刚一伸手，就听道王语嫣发出一声尖叫。 叶归尘还不明白王语嫣叫什么，只觉手中的触感非常不错，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王语嫣气恼不已，道：“你还捏？冒昧的家伙！” 叶归尘顿时会意自己找错了地方。忍不住尴尬笑道：“三妹，我看不见东西，要不你告诉我扣子在哪儿？” 王语嫣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但此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往下三寸，往后一寸。”王语嫣声音细弱蚊蝇，好在叶归尘听力不错，勉强能听到。 忙活了大半天，叶归尘感觉王语嫣身体一阵阵轻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亵衣终于退去了，叶归尘转身又给放在火堆旁烘烤。 随后开始脱亵裤，叶归尘刚闭眼伸手，王语嫣立马说道：“停！” 那声音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也不知道叶归尘手伸向的是什么地方。 “往下两寸，往后三寸！” 叶归尘依言而行。 等到亵裤褪下，他赶紧将自己外袍盖在王语嫣身上，然后才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套下来也弄得叶归尘额头渗汗，心中叫苦不迭，这可比跟一流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人。 而王语嫣脸色潮红，不敢见人，仿佛刚才苍白无色的那个不是她。 过了好一会儿，王语嫣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身上也不再那么绵软。她微微动了动，轻声道：“二哥……” 叶归尘闻声回头，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王语嫣点了点头，“好多了，现在不冷了！”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软绵绵的样子，心道：“看来还得去找西夏人要解药！” 之前帮玄难马大元等人解毒，都是靠北冥神功将他们内力吸过来，然后附带吸出毒素。 但是王语嫣没有内力，北冥神功单吸毒素，根本吸不出来。 正当叶归尘胡思乱想的时候，王语嫣秀眉却微微蹙起，迟疑着开口：“叶大哥，方才……方才追杀我们的那个人……他的身形步法，还有他出刀的一些习惯……为何……为何与我表哥……那般相似？” 第42章 将军房顶听秘辛 叶归尘听到王语嫣的话，心中一动，他何尝没有察觉到那小将的异样。 那人刀法凌厉，招式狠辣，但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似乎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尤其是最后几招，那股动作非常熟悉，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虽然被他强行压制，但叶归尘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三妹，你想多了。”叶归尘开口，声音平静，“慕容公子此刻应该在少林寺赶来的路上，怎会跑到西夏一品堂里当什么小将？” 他嘴上安慰着王语嫣，心中却已然明了。 那小将，十有八九便是慕容复！ 最后那几刀，毫不掩饰的杀意，叶归尘感受得清清楚楚。 看来慕容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叶归尘暗忖，自己的计划得加快了。 必须尽快让乔峰大哥知晓身世，引出萧远山，再通过萧远山牵扯出慕容博。 到那时，自己对付慕容复就容易多了。 火堆上的衣衫渐渐被烘干，散发出一股女子身上的体香。 叶归尘取下王语嫣的外衫，抖了抖，又帮她穿上。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虽然依旧免不了肌肤相触，但两人之间的尴尬倒是少了许多。 只是王语嫣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几缕金辉。 叶归尘伸了个懒腰，对王语嫣道：“三妹，我们得去找那些西夏人了。” “必须得拿到悲酥清风的解药；而且包三哥和风四哥还在他们手里，得想办法救出来。” 王语嫣点了点头，她也惦记着包不同和风波恶的安危。 只是悲酥清风的药力未解，她依旧浑身乏力，站都站不稳。 叶归尘见状，二话不说，走到她身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这几日下来，从三人醉酒，到杏子林一路奔逃，再到昨夜的肌肤相亲，王语嫣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跟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 从最初的羞涩抗拒，到后来的无奈接受。此时，王语嫣心中竟对叶归尘的背脊生出几分莫名的依赖。 她轻轻伏在叶归尘背上，只觉得心里无比安稳。 两人一路打探，很快便得知了丐帮众人的下落。 原来赫连铁树将擒获的丐帮弟子，都押在附近的常州天宁寺当中。 待到天色渐暗，一轮弯月挂上树梢。 叶归尘如同狸猫一般，背着王语嫣，几个起落便翻过了天宁寺的院墙。 寺内守卫并不算森严，而且丐帮被一网打尽，想来赫连铁树也没料到会有人敢闯入。 叶归尘凭借凌波微步的玄妙，轻松避开几波巡逻的西夏武士。 两人在寺内七拐八绕，寻找关押丐帮弟兄的所在。 忽然，前方一处禅房亮着灯火，隐隐还有人声传来。 叶归尘心中一动，放轻脚步，摸到禅房外。 他抬头看了看房顶，对王语嫣低声道：“三妹，抓紧了。” 说罢，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拔高，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顶之上。 然后叶归尘轻车熟路的揭开一片瓦，凑眼望去。 王语嫣伏在叶归尘背上，好奇心起，也微微探头，顺着缝隙朝里看。 这一看，她顿时霞飞双颊，心头小鹿乱撞。 只见房内床榻之上，一男一女正赤条条纠缠在一起，不堪入目。 这场景，何其熟悉！ 上次在丐帮总舵，也是这般，撞见了白世镜和康敏的丑事。 王语嫣心中暗啐一口，这叶大哥，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专爱瞧这些腌臜事？ 她正待发作，却听见房内那男子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哈哈，美人儿，你可知本将军这次来大宋，可不单单是为了对付那些叫花子！” 那声音，正是西夏一品堂的统帅，赫连铁树！ 床上的女子娇喘一声，腻声道：“将军神威，奴家哪里知晓。莫非，将军还有更重要的大事？” 赫连铁树得意洋洋地道：“那是自然！丐帮不过是癣疥之疾，我大西夏的真正目标，是搅乱整个中原武林，让大宋朝廷自顾不暇，如此，我主西征大业，方能无忧！” “如今中原武林，南慕容北乔峰，乔峰已然身败名裂，慕容复那小子，哼，看着机灵，实则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不足为惧！ 待我一品堂将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一一收服，中原武林，便是我西夏的囊中之物了！” 王语嫣听见赫连铁树说慕容复坏话，忍不住反驳道：“你这大胡子，现在也就我表哥不在，要是我表哥在这儿，你早磕头求饶了！” 叶归尘闻言，眉头微皱。 他对大宋朝廷没什么好感，但外族入侵，意图搅乱中原，却不能坐视不理。 看来，此事过后，有必要将这消息传递给有关部门，让他们早做防备。 房内，赫连铁树炫耀已毕，似乎又要开始梅开二度 叶归尘可没兴趣继续观摩。他身形一晃，已从房顶跃下，直接一脚踹开了禅房的木门。 床上的赫连铁树和那女子被吓了一跳，慌忙拉过被子遮挡身体。 “谁？” 赫连铁树怒喝道。 待看清来人是叶归尘，他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是你小子！竟然还没死！” 叶归尘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床前。 赫连铁树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便被一只铁钳大手扼住，提了起来。 那女子更是吓得尖叫连连。 “饶……饶命！”赫连铁树武功平平，此刻被人制住要害，哪里还敢嚣张，立时开口求饶。 “悲酥清风的解药，拿出来。”叶归尘声音冰冷。 “在……在架子上，那个黑色的瓶子便是……”赫连铁树颤声道。 叶归尘目光一扫，果然在不远处的木架上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瓷瓶。 他单手提着赫连铁树，另一只手隔空一抓，那瓷瓶便飞入他手中。 拔开瓶塞，叶归尘问了问，眉头一皱。 “果然是解药。”叶归尘点点头，将瓷瓶递到王语嫣面前。 “三妹，闻闻这个。” 王语嫣闻言凑上去嗅了一下。 谁知那瓶子里散发的味道奇臭无比，直冲脑门，她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趴在叶归尘背上干呕起来。 干呕好半天，王语嫣才缓过劲来，一抬头却惊喜发现四肢力气恢复，显然毒药已经解了！ “二哥，我好了，这解药真管用！” 王语嫣从叶归尘背上跳了下来。 叶归尘后背一轻，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好不了那么快，快，再上来！” 第43章 客栈夜话，情愫暗生 王语嫣听见叶归尘打趣，忍不住淬了他一口。 叶归尘见她好转，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赫连铁树，声音冷了下来：“丐帮的人，关在何处？” 赫连铁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在……在后院柴房……” 叶归尘得到答案，也不多言，手上微微用力，赫连铁树便哼唧一声，晕了过去。 床上的女子更是瑟瑟发抖，叶归尘看也未看，随手一点，也让她昏睡过去。 随后，叶归尘将架子上的悲酥清风和剩余的解药一并收入怀中，这才转身。 “叶大哥，为何不杀了他？”王语嫣有些不解，“此人作恶多端，留着也是祸害。” 叶归尘摇了摇头：“这赫连铁树是个十足的笨蛋，有勇无谋。他掌控西夏一品堂，反而翻不起什么大浪。若是杀了他，西夏那边换个精明强干的统帅过来，岂不是更麻烦？” 王语嫣听了，若有所思点点头，觉得叶归尘所言有理。 两人依照赫连铁树所言，很快便找到了后院柴房。 叶归尘一脚踹开房门，当先进去。 里面果然关押着丐帮的头目还是一大群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形容狼狈。 见到叶归尘和王语嫣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叶归尘，顿时纷纷开口求救。 “叶英雄，救命啊！” “叶少侠，快救我们出去！” 叶归尘却不理会众人呼喊，目光在众人中搜寻。 随即他眼神一凝，竟然没有发现全冠清、康敏和白世镜的身影。 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关押在别处。 但此刻叶归尘也管不了这么多，他径直走向柴房深处，王语嫣紧随其后。 在尽头处，包不同和风波恶被单独关押着，两人见到叶归尘，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叶兄弟！” “叶小子，你可算来了！” 叶归尘取出解药，让他们嗅了嗅。 片刻之后，包不同和风波恶顿感身上力气恢复，精神也振作起来。 “多谢叶兄弟救命之恩！”包不同拱手道。 风波恶更是直接，从地上捡起一把狱卒落下的钢刀，眼睛冒光：“他奶奶的西夏狗贼，老子这就去跟他们算账！” 他说着便要往外冲。 “风四哥且慢！”王语嫣连忙出声劝阻，“眼下西夏人多势众，莫要节外生枝。” 风波恶闻言，这才悻悻地停下脚步，但依旧愤愤不平。 叶归尘转身，正欲去救那些丐帮弟子。 包不同却伸手拦住了他，摇头道：“非也非也！叶兄弟，这些丐帮之人，我看就不必救了。” “他们先前如何对待他们自家帮主，如何诬陷我家公子爷，你也是亲眼所见。这等人，救他们作甚？” 丐帮弟子听见包不同的话，一个个面露羞愧之色，低下了头。 若不是挤走了乔峰，哪里会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网打尽，说出去真是丢人！ 叶归尘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将解药分发给众人。 “我大哥乔峰此去，正是为了查明自身身世，还自己一个清白。他临行前曾嘱托我，若有机会，务必设法搭救丐帮的兄弟们。” 众人闻言，纷纷动容，对乔峰和叶归尘感激不已。 “乔帮主仁义！” “多谢叶英雄大恩大德！” 待众人恢复些力气，叶归尘从怀中摸出悲酥清风的瓶子，对着门外轻轻一扬。 一股淡淡异香顺着凉风飘散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阵噗通倒地的声音。 叶归尘当先走出拆房，丐帮众人紧随其后。 只见柴房外的西夏武士已然东倒西歪，人事不省。 丐帮徐长老走到叶归尘面前，深深一揖：“叶英雄高义，老朽代表丐帮上下，谢过叶英雄援手之恩。” 叶归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徐长老不必客气。” 众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天龙寺。 到了山下，徐长老再次向叶归尘表达感谢，随后便带着丐帮弟子匆匆离去。 叶归尘则带着王语嫣、包不同和风波恶，寻了个方向下山。 “咱们现在去哪儿？”风波恶问道。 包不同沉吟片刻，建议道：“我看，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公子爷算算时日，也该从少林寺回来了，咱们在此等候公子爷，再做下一步打算。” 叶归尘点了点头，虽然他清楚慕容复可能现在就混在西夏一品堂当中，但这事儿却跟二人解释不清楚。 一行人离开天龙寺时，谁也没有察觉到，在天龙寺一处殿宇屋顶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夜色渐深，四人在镇上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叶归尘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好好喝几杯。 王语嫣本就喜欢凑热闹，见状也笑吟吟地凑了过来，非要一起。 席间，王语嫣几次想开口称呼叶归尘“二哥”，都被叶归尘用眼神制止了。 她心中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改口称呼“叶大哥”。 风波恶和包不同在天龙寺地窖中被囚禁多日，担惊受怕，身体亏虚，酒过三巡，便有些扛不住了，先后告辞回房歇息。 桌上只剩下叶归尘和王语嫣两人。 王语嫣捧着一杯清茶，脸颊微红，一双明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丝毫醉意。 叶归尘高度酒都能喝一斤，这点酒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客栈后院内，此刻已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安静。 叶归尘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然：“三妹，我……打算离开了。” 王语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叶归尘话中的含义。 他说的离开，是脱离慕容家。 “是因为……因为表哥吗？”王语嫣轻声问道。 那日雨中一战，虽然那小将竭力掩饰，但她心中其实都已基本确定，那人便是慕容复。 慕容复明知是叶归尘，却依旧痛下杀手，其用意已再明显不过——姑苏慕容家，容不下叶归尘了。 叶归尘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默认。 王语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那笑容不含半分勉强。 “叶大哥，我明白，也支持你。”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非池中之物。”王语嫣的语气十分认真，“虽然你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但在我面前，你似乎从未真正掩饰过什么。” “你的轻功，你的内力，绝非燕子坞所传。这些日子以来，你所展现出的见识、智谋和武功，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书童的范畴。” “如今，就连少林、丐帮，甚至是我们逍遥派的长辈，都欠着你的人情。这份能耐，说句不怕表哥生气的话，恐怕已经……已经超过他了。” 叶归尘听着王语嫣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王语嫣竟能看得如此透彻，并且如此坦然地支持自己的决定。 这份理解，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三妹……”叶归尘有些感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语嫣展颜一笑：“二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叶归尘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不过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我离开了慕容家，但你我之间的兄妹情谊，不会改变。日后江湖再见，你依然是我的三妹。” 王语嫣重重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湿润：“嗯！你永远是我的二哥！”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东西心照不宣，已无需言语。 夜深了，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他们都没有留意到，在客栈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一道黑影静立，眼中却杀机毕露。 第44章 坠崖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客栈外传来几声疏落的鸟鸣。 包不同与风波恶刚刚起身，便听得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多时，房门敲响，门外之人竟是慕容复。他风尘仆仆，见到众人，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仿佛真是兄弟久别重逢。 “公子爷！”包不同与风波恶又惊又喜。 慕容复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在叶归尘和王语嫣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对包、风二人道：“我收到消息，西夏一品堂尚有余孽在附近活动，你们二人先行一步，再去天龙寺打探一番，切记小心行事。”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慕容复向来言听计从，闻言也不多问，拱手领命，便匆匆离去。 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慕容复、叶归尘与王语嫣三人。 王语嫣见了慕容复自是欣喜不已，连忙上前：“表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慕容复笑着说道：“早上我刚到此地，便发现门口有我燕子坞独特的标记，进来一看，果然是你们！” 随后慕容复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笑意不减，对叶归尘道：“叶归尘，此地人多眼杂，听说郊外青明山风景很好，咱们主仆一起走走，正好我有些事儿想与你商议。” 青明山距离常州天宁寺东南二十多里，风景秀丽，确实很多人前往游玩。 慕容复喊风包二人都是以兄相称，唯独对叶归尘只喊名字。 王语嫣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慕容复。她总觉得今日的表哥与往日有些不同。 再看叶归尘，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 “表哥，我也同去。”王语嫣上前一步，站在二人中间。 慕容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却并未反对，只是淡淡道：“也好。” 说罢，他便当先走出房门，叶归尘与王语嫣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无话，径直朝着镇外荒野行去。 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道旁的野草。 行至一处山顶，常州府景色一览无余，而山后面则是云雾缭绕的悬崖，看不清有多高。 慕容复终于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殆尽。 他紧紧盯着叶归尘，冷声道：“叶归尘，你的武功进境为何如此神速？昨天我碰到丐帮的兄弟，他们说杏子林中丐帮众人与包三哥、风四哥皆中了悲酥清风，唯独你安然无恙，这是为何？” 还不待叶归尘答话，慕容复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压迫感十足：“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练了什么厉害功法？老实交出来，或可念在往日情分，饶你一命！” “你要记住，你只是慕容家的书童，你的一切都是慕容家的！” 叶归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何出此言？我避过毒气，不过侥幸罢了，乃是运气使然。至于武功，乃是勤学苦练而已，在燕子坞，包三哥风四哥也都见过。” “勤学苦练？”慕容复嗤笑一声，眼中妒火与杀意交织，“短短时日，你便能大败西夏一品堂的高手，这等进境，岂是勤学苦练四字可以解释？你休想蒙骗于我！” 叶归尘心中暗道：“看来那日小将果然是你！” 慕容复咄咄逼人，死死盯着叶归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一侧密林中激射而出，速度迅捷无比，几个闪烁便已欺近三人不远处。 叶归尘如今已至后天之境，但那人身法之高明，竟连他也未能提前察觉！ 那黑衣人甫一现身，便散发出冰冷杀气，只见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手无缚鸡之力的王语嫣！ 他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森然死意，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啊！” 王语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 慕容复离王语嫣最近，眼见黑衣人挥掌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 随后他脚下一错，向着旁侧横移了半步，险险避开了黑衣人的攻击，同时也将王语嫣完全暴露在了对方掌力之下！ “鼠辈敢尔！”叶归尘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凌波微步全力施展，身形如同一道青烟，瞬间横移至王语嫣身前。 叶归尘双掌齐出，体内小无相功疯狂运转，雄浑内力毫无保留迎向黑衣人的夺命一击！ “砰！” 一声沉闷巨响在山顶炸开，山间的云团都被激荡得四散飘去！ 掌力交接的刹那，叶归尘只觉对方内力犹如山洪海啸，透过双臂狂暴冲入自己的经脉脏腑，震得他胸中气血剧烈翻腾，险些喷出血来。 这黑衣人内力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远超生平所遇到的任何一位对手，甚至比慕容复还要强！ 叶归尘心中骇然，此人的武功，恐怕早已突破后天桎梏，臻至先天之境！ 好在叶归尘体力还有北冥真气，能够抵挡震动余波。但是附着在身体上的力量却无从卸去，叶归尘连着倒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黑衣人得势不饶人，一击未竟全功，竟无半分停滞，后续攻势如同水银泻地，连绵不绝地朝着叶归尘涌来，掌影翻飞，招式老辣狠毒至极，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叶归尘顿感压力如山，对方的每一掌都蕴含恐怖力道，逼得他只能全力运转小无相功，将平生所学融入掌法之中，勉力招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黑衣人见叶归尘如此顽强阻拦，眼中杀机更盛，攻势愈发凶猛凌厉。 他每一招都看着像是朝叶归尘攻来，但只要叶归尘闪躲，这一招便直接朝王语嫣身上招呼。 这份必杀王语嫣的决心，让叶归尘只能闷头抵挡。 生死一线，叶归尘再无任何保留。 他将凌波微步与小无相功催发至巅峰，那些烂熟于心的三流武功在他手中千变万化，融会贯通。 而且叶归尘甚至暗中运转北冥神功，试图吸取对方内力。 然而黑衣人内力高绝，宛如汪洋大海，北冥神功丝毫不起作用。 尽管叶归尘已然倾尽毕生所学，将自身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依旧险象环生。 数招硬拼之下，叶归尘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经脉震荡，几欲断裂。 王语嫣见叶归尘为救自己而身陷死境，焦急万分。 她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慕容复，泣声恳求道：“表哥！求求你，快出手救救叶大哥！他快撑不住了！” 慕容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二人，随即长叹一声，对王语嫣道：“表妹，非是表哥不救，只是先前我碰到西夏高手，已然受了内伤，此刻有心无力啊！” 叶归尘早上见慕容复还龙精虎猛，哪里像是受过内伤的样子，现在听到他的推搪之辞，忍不住心中一动，“难道这黑衣人就是他爹慕容博？慕容博为何会提前现身？” 叶归尘不知道的是，昨晚一直跟着他的黑衣人就是眼前之人，也正是慕容博，昨晚叶归尘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慕容家决不能出现叛徒，所以他才现身准备做掉叶归尘。 之所以目标对准王语嫣，是为了让王语嫣不要对慕容复心生猜忌，怀疑他找人来杀叶归尘。毕竟王语嫣现在还有用，他们家琅嬛福地的典籍还没有全部搬到燕子坞。 叶归尘猜测眼前之人是慕容博，更不敢大意，调动全身解数，死命顶住，同时准备找机会带着王语嫣逃走。 黑衣人见叶归尘如此顽强，久攻不下，似乎也动了真怒，攻势陡然再增三分。 他的掌力变得更加雄浑霸道，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砰！砰！砰！” 连续三掌重击，叶归尘节节败退，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黑衣人忽然身形一闪，绕过叶归尘，直扑王语嫣。 叶归尘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硬生生替王语嫣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轰！” 黑衣人一掌重重印在叶归尘胸口。 叶归尘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 而飞出去的方向，正是背后的万丈悬崖。 “叶大哥！” 王语嫣凄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叶归尘，却被慕容复一把拽住。 叶归尘直直坠入悬崖。 王语嫣眼睁睁看着叶归尘坠落，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地呼喊：“不要——” 黑衣人看着王语嫣哭喊的模样，眼中杀机又是一闪。 慕容复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黑衣人身形一闪，已不见了踪影。 第45章 绝不能死 无量山，万劫谷。 自甘宝宝接任谷主后，收编了神农帮一众专业人才，往日阴森的万劫谷此刻竟也透出几分欣欣向荣的景象。 谷中弟子凭借神农帮的手艺，开辟药田，精心栽种各色珍奇药材。 闲暇时，亦有弟子下山，为附近乡民诊病施药，倒是积攒了不少好名声。 而余下帮众则每日勤练武艺，在叶归尘传授的新型训练方法之后，弟子们作战能力突飞猛进，再也不像之前一打架就各打各的，如今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此刻，甘宝宝坐在窗边，手中捏着针线，正为叶归尘缝制一个香囊。 也不知为何，今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指尖的绣花针几次都险些扎偏。 “哎呀！” 终究是一个不留神，针尖深深刺入指腹，一缕殷红血珠沁了出来。 甘宝宝蹙了蹙眉，将手指含入口中吮了吮，起身走向谷内香堂。 随后她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之中，对着菩萨默默祈祷：“菩萨，望你保佑叶郎在外无伤无痛，吃饱穿暖，妾身定会每日香火不断！”。 另一边，王语嫣被慕容复带回客栈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 脑子里全是叶归尘为救自己而被黑衣人打落悬崖，挥之不去。 王语嫣不饮不食，任凭谁在门外如何呼唤，都置若罔闻。 慕容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啜泣声，唇边却勾起一抹不冷笑，心中暗道：“叶归尘，你死得好！” 叶归尘坠崖，包不同和风波恶心里也不好受，但见王语嫣一整天不吃不喝，包不同准备开门进去让王语嫣吃点东西，却被慕容复一把拦住，“让她自己静静，过两天就好了！” 包不同叹息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语嫣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原本娇美的容颜此刻憔悴不堪，一双杏眼又红又肿，显然是一夜未眠。 守在楼下的包不同和风波恶见她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表小姐，你这是……” “我要去找叶大哥。”王语嫣声音沙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深知王语嫣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苦劝无果，只得叹了口气，将此事禀告给慕容复。 慕容复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但看见风包二人还在跟前，又暗自忍住。 随后转念一想，去看看也好，确认一下叶归尘到底死没死，若是没死，也好趁机补上一剑。 于是三人默默跟在她身后。 青明山陡峭湿滑，而且后山根本没有下山之路，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抓着树桩，才下到崖底。 期间王语嫣多次摔倒，但她却咬牙向前，而慕容复之时冷眼旁观，没去扶一下。 崖底是一处水冲小潭，潭中鱼可百许头，岸边乱石嶙峋，草木丛生，而且还有很浓的雾气。 王语嫣四处搜寻起来，每一块大石，每一片草丛，她都不放过。 包不同与风波恶也帮着四下查找。 而慕容复双手抱肩，眼睛冷冷看着四周。 然而，大半日过去，除了几滩血迹之外，他们连叶归尘的一片衣角都没有发现。 王语嫣瘫坐在石头上，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可渐渐地，她心中的绝望却被一丝火苗所取代。 没有尸体，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二哥他……他一定还活着！ 王语嫣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慕容复站在不远处，将王语嫣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他本以为叶归尘受了自己死鬼老爹的全力一击，又坠落悬崖，绝无生还之理。 没想到，竟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叶归尘……只怕还活着！ 一行人又在天黑前赶回客栈，王语嫣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晚上还连吃两碗饭。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慕容复悄然离开客栈，来到镇外一处僻静的破庙。 庙内，一道黑影早已等候多时。 “孩儿拜见父亲。”慕容复恭敬行礼。 那黑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慕容复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狠戾的面容，正是诈死多年的慕容博。 “如何？叶归尘那小子，可曾找到？”慕容博声音低沉。 慕容复将崖底搜寻无果之事禀报了一遍。 慕容博闻言，眉头微皱：“哼，这小子倒是命大。” 他来回踱步两下，随后接着道：“，我近来被一个神秘人物缠上了，此人武功路数诡异，与我数次交手，竟不落下风。” “眼下搅乱中原武林的大计已到紧要关头，我不能在此地久留，若再被那人纠缠，就会打乱全盘计划。” 慕容复心中暗惊，自己老爹没诈死之前就已经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就连丐帮帮主，少林寺掌门都不一定能敌得过，诈死后这几年武功更是臻至化境，放眼天下难有敌手，如今竟有人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复儿，”慕容博沉声道，“你继续派人寻找叶归尘的下落。他中了老夫全力一掌，就算不死，也必定身受重伤，形同废人。一旦找到，立刻除去，慕容家决不允许有叛徒。” “还有语嫣那丫头，你要尽快设法和她成亲，这样他们家琅嬛玉洞的武学典籍就可尽数搬至燕子坞。此事关乎我慕容氏复国大业，不得有误！” “孩儿明白！”慕容复躬身应道。 一想到王语嫣，慕容复嘴角扬起一道阴邪的笑容。 …… 却说叶归尘那日被慕容博一掌击飞，直坠悬崖。 下坠途中，幸得崖壁间横生的几棵坚韧小树稍作阻挡，卸去了部分力道。 最终“噗通”一声，叶归尘落入崖底那处深潭之中，这才侥幸没有被摔得粉身碎骨。 潭水冰寒，激得他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叶归尘心知慕容博为人谨慎，做事滴水不漏，不然不可能在少林寺潜伏十多年不出。 而他也极有可能下崖查探，所以绝不能在此久留。 叶归尘强忍着胸口剧痛，想要调动全身真气，挣扎上岸。 结果这一下可不得了，叶归尘感觉全身经脉像是被针扎一样，显然是全身已经经脉尽断，不仅内力全无，小腹丹田也荡然无存。 叶归尘知道自己受伤很重，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若是功力全失，凭借北冥神功很快还可以练回来，但现在经脉尽毁，丹田已废，那真就跟废人一样了，就算以后想要重新炼起，内内力也无处存放。 叶归尘狞笑一声：“好你个慕容博，若有来日，我定叫你燕国人畜不存！” 叶归尘放完狠话，不敢耽搁，然后直接躺平，顺着溪流向东北方向漂去。 也不知漂了多远，他挣扎着爬上岸，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行了十数里。 江南之地，梅雨连绵。 最终，叶归尘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一片泥泞洼地之中，整个人也彻底失去知觉。 他全身经脉寸寸撕裂，刚才不过是憋着一口气，这才能走十多里地，此刻那口气泄了，就再也撑不住。 雨水落在地上，溅起泥点拍在他的脸上，一只大胆的蛤蟆甚至从他头顶慢悠悠地爬过，他却连驱赶的力气也无。 绝望如潮水袭来。 本来为自己能在天龙世界里搅风搅雨，没想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想到甘宝宝，叶归尘不禁泪流满面，才让她从一个悲痛中走出来，难道马上又要陷入另一个悲痛当中？ 还有王语嫣，若是自己死了，段誉的命运又被改写，那慕容复将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不！ 不能！ 绝对不能！ 自己绝对不能死！ 叶归尘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吼叫！ 第46章 丹田没了 雨水混着泥浆，无情拍打在叶归尘脸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每一次挪动，全身都是一阵撕裂的剧痛。 就在叶归尘意识将要沉沦之际，胸口处突然传过来一阵暖流，虽然不大，但在这冰寒雨夜，却是最后的温暖。 这股暖流缓缓渗入叶归尘的胸膛，然后慢慢地流淌向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中那针扎火燎的刺痛，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竟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这个小鼎正是当初从星宿派摘日子手中夺来的，叶归尘记得，摘日子临死前曾说过，这小鼎尚有其他玄妙之处，只是话未说完便已气绝。 这些时日以来，叶归尘东奔西走，诸事缠身，竟忘了细细探究此物，未曾想，在此绝境之中，它竟自行起了作用。 叶归尘躺在泥浆里，任凭雨水冲刷，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虽然微弱，却如同救命稻草，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泥巴在叶归尘身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将他裹成一个看不出人形的泥坨。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一个肩扛猎叉，身背弓箭的猎户，正从叶归尘身边经过。 此时叶归尘全身被泥巴包裹，根本看不出来十个人，猎户却也没有注意。 但当他看到泥巴孔里有一双眼睛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随后猎户反应过来，连忙拨开叶归尘脸上凝固的泥块，探了探鼻息，只觉气息若有若无，心想这人怕是活不成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叶归尘模糊的意识中察觉到有人靠近，又似乎要离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呻吟，听起来像是一只受伤小兽在呜咽。 那猎户走出几步，耳尖微动，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丝异响。 他疑惑转过身，走回细看，这才发现泥人胸膛竟还在微微起伏。 “还有气！” 猎户也是个心善之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叶归尘从泥坑中挖出，扛在肩上，带回了家。 猎户的家就在山脚下，几间捡漏的茅草屋。 刚到家，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从屋里跳了出来：“爹，你今天打了什么礼物，怎么脏兮兮的？” 猎户笑道：“今天啥也没打到，不过倒是捡了个人回来！” 随后猎户烧水将叶归尘身上擦洗干净，又把自己的旧衣服给他穿上。 只是家中实在简陋，只能将叶归尘安置在柴房之中。 “这人倒是挺好看呢！”猎户女儿笑道。 “等他醒了招他做上门女婿好不好？” “爹，你又满嘴胡话，不理你了！” 猎户还有一个婆娘，见他救回个半死不活的陌生人，脸上顿时不悦，嘴里不停埋怨。 倒是猎户女儿，时常悄悄给叶归尘送些米汤清水，照料得还算周到。 叶归尘就这样在柴房里迷迷糊糊的躺着，神木王鼎持续散发着微弱暖流，不停地滋养他的经脉。 大约过了两三天，叶归尘醒了过来，稍微感应了一下，他知道是神木王鼎救了自己。 只不过叶归尘发现自己经脉的伤势虽然在缓慢好转，但被慕容博掌力震碎的丹田，却始终没有任何起色。 就好像丹田没有了一般！ 叶归尘拿着神木王鼎左看右看，想要看看它是否还有其他未被激发的功能，却始终一无所获。 每日，猎户女儿都会端来一碗稀粥。 今日，看见叶归尘醒了过来，喜不自胜。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叶归尘有气无力地问道：“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小姑娘笑着道：“当然不是，是我爹救你回来的，我怎么可能搬得动你。我叫朱莺莺，我爹叫朱大山，你叫什么名字？” 叶归尘本想说出自己名字，但沉吟了一下随后道：“我叫叶归！” “叶大哥， 你伤得好重啊，爹爹找了五六个郎中，都说你活不过来，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醒了。对了你怎么会在龙山上，据说那里有大虫出没，吃人的，幸亏你没有被他们吃掉！” 莺莺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通。 “莺莺姑娘，敢问此处是何地？”叶归尘并没回答莺莺问题，他发现了莺莺是个话匣子，一旦跟着她的节奏聊天，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莺莺将碗递给他，笑道：“这里是华西村。” 叶归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华西村？ 莫非是后世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村的所在？ 未曾想千年之前，竟是这般破败的小村落。 而朱大山没有想到，自己不过随手救回一人，竟让华西村天下第一村的名头提前了900年。 …… 如此，叶归尘便躺在猎户柴房中养伤，一日，他正迷迷糊糊地躺着，却听见柴房外传来朱大山和他媳妇的争吵声。 只听那妇人尖声道：“你个倒霉玩意儿，真是多管闲事！救回来个来路不明的，万一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岂不连累我们全家？” “家里本就揭不开锅了，如今平白又多了一张嘴吃饭，这日子还怎么过！” 朱大山粗声粗气地辩解：“他也是条人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多打些柴，多猎些家伙也就是了。” 不多时，猎户端着一碗野菜糊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叶归尘伸手接过，随后在怀中摸索片刻，幸好，当初离开燕子坞时，王语嫣塞给他的那个小钱袋还在。 自己一路花销，金瓜子还剩下不少，叶归尘将钱袋子全都递给猎户：“朱大哥，这些……聊表谢意。” 猎户打开一看，金光闪闪，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救你我也不是图这个。” 他媳妇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两眼放光，一把便将钱袋子夺了过去，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叶小哥身子虚，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一会儿我就去街上买两只老母鸡，好好给你补补！” 叶归尘含笑点头，袋子里的金瓜子别说两只鸡了，在镇上买一个酒楼都绰绰有余。 但钱财对叶归尘来说不过是粪土，也就不过多计较。 …… 约莫过了一个多月，叶归尘感觉体内的经脉在神木王鼎的持续滋养下，已基本修复。 然而，丹田依旧是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而且，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几不可察。 叶归尘尝试运转小无相功，小心引导一丝的内力流向丹田，哪知内力刚一触及丹田区域，一股钻心剧痛便猛然袭来，仿佛伤口撒盐！ 周身经脉也跟着传来阵阵刺痛。 他连忙停下运功，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 叶归尘郁闷至极，这丹田不复，自己便是个废人！ 北冥神功能吸再多内力也没地方储存。 叶归尘苦思冥想，想要找到解决之法，但毫无头绪。 他在柴房中待得久了，心中烦闷，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这是他来到猎户家后，第一次走出柴房。 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很贴心。 叶归尘此刻虽然身形消瘦了不少，但已能如常人一般活动，只是气力比寻常人还要弱上几分。 莺莺正在院中晾晒草药，见叶归尘出来，脸上露出笑容，正要上前打招呼。 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闯了进来。 第47章 叶大哥，你搞不赢他们的 朱大山家院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壮汉闯了进来，人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棒子。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来岁，三角眼，塌鼻梁，脸上带着一股子痞气，正是华西村附近有名的地痞头子王涛。 王涛大摇大摆走到院子中央，手中短棍舞成一片花，斜眼瞅着朱大山。 “朱大山，这个月的孝敬钱，准备好了没有啊？”王涛嗓门特意拔高几分，好让左邻右舍都能听得清楚。 他那双眼睛贼溜溜的，时不时地往朱莺莺身上瞟，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贪婪与淫邪，。 “要是交不出来，嘿嘿，你这闺女生的倒是如花似玉，哥哥我可就要多‘照顾照顾’了！” 朱大山被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敢发作。 朱大山的婆娘吓得躲在丈夫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朱莺莺又急又怕，一把抢到父亲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王涛，不准你欺负我爹！” 叶归尘站在一边得一清二楚。这王涛的做派，分明就是地皮流氓！ 朱家对他有救命之恩，此事断不能袖手旁观！ 王涛见朱大山闷葫芦似的杵着，越发得意，朝身后一个手下努了努嘴：“给朱老实松松筋骨！” 朱老实是朱大山的外号，因为人比较老实，受欺负了也不反抗。 那手下狞笑一声，上前便要推搡朱大山。 “住手！” 朱莺莺吓得尖叫一声，但还是挡在朱大山身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叶归尘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拦在泼皮和朱大山中间。 院内众人皆是一愣，王涛和他的几个手下也都停住了动作，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病秧子。 “叶大哥，快回来，你搞不赢的……”朱莺莺知道叶归尘身子骨弱得很，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王涛见叶归尘面生，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脸上不屑之色更浓。 “哟，这是从哪个药罐子里爬出来的？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滚回去喝你的药吧，别在这儿碍眼！” 王涛身后几个泼皮无赖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朱莺莺气得小脸通红，急忙道：“叶大哥，你别管，他们人多……” 叶归尘好像聋了一般，缓步上前，不偏不倚地站在朱大山和朱莺莺的身前，将他们护住。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虚浮，但那份镇定自若，却让院内喧嚣为之一滞。 “想必这位就是王涛王大哥了？”叶归尘声音不高，但却自有气度。 王涛被弄得一愣，随即又觉得好笑：“小子，还算你有点眼力见！既然知道老子是谁，还不快滚开！” 叶归尘微微摇头：“王大哥此言差矣。我大宋自有法度，《宋刑统》开篇明义，便是要约束不法之徒，保境安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涛和他身后的众人：“诸位今日无故踹开民宅院门，出言恐吓，意图勒索财物，此乃‘强闯民宅’、‘恐吓取财’之罪。若朱家有所损失，便是‘劫掠财物’。倘若动手伤人，轻则杖脊流放，重则……‘伤人致死者，抵命’。” 叶归尘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他先前在燕子坞时，也曾翻阅过一些杂书，其中便有大宋律法的相关记载，此刻信手拈来，竟也颇有几分气势。 王涛平日里欺负的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哪里听过这些条条框框。 他被叶归尘这一番话砸得有些发懵，愣了半晌，才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放什么狗屁！老子就是王法！在这华西村，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 王涛嘴上虽然强硬，但眼神却游移不定，显然有点慌了！ 朱大山和朱莺莺也是一脸错愕，他们没想到，叶归尘平日里病弱不堪，现在竟有如此口才和胆识。 叶归尘见王涛神色变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说道：“王大哥莫要急躁。小可不过是一介读书人，略通些许律法条文罢了。今日之事，本也不愿惊动官府。” “我昨日还见村外不远处有巡检司的兵丁巡逻，想来是近来不太平，官府也加强了戒备。此处离县城不过几里路，若是闹将起来，引来了官差，对诸位兄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王大哥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为了一点小钱，把自己折进去，不划算。” 王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短棍的手紧了又松。 叶归尘这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他的不法行为，又暗示了官府的威慑，还给他留了些许颜面。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王涛眯起三角眼，狐疑打量着叶归尘。 叶归尘淡然一笑：“小生乃是朱大哥的远房亲戚，多年不见过来瞧瞧。我虽然落魄，但在江湖上也曾结识过三五好友，他们脾气不大好，最是见不得朋友受人欺辱。” 这话半真半假，叶归尘确实认识乔峰等人，但眼下乔峰在哪儿都不知道，哪里还能指望他们。 叶归尘不过是想吓唬王涛一下，赌的就是他们欺软怕硬的本性。 王涛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眼前这小子，虽然病恹恹的，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子从容淡定，不像是普通乡下人。 而且还提到《宋刑统》，又说什么巡检兵丁，还暗示有江湖背景，这让王涛有些摸不着这人到底哪条道上的。 王涛平日里横行乡里，靠的就是一股子蛮横。真要碰上硬茬子，或是惊动了官府，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朱大山这点“孝敬钱”，把自己搭进去，确实不值当。 想到此处，王涛的气焰已消了大半。 他恶狠狠瞪了朱大山一眼，又用短棍指着叶归尘：“小子，算你狠！今天老子认栽！” “不过，朱大山，你给老子记住了，这事没完！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说罢，王涛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泼皮骂骂咧咧离开了。 直到王涛身影消失在巷口，朱大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 朱大山的婆娘也从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兀自带着惊惧。 “叶……叶兄弟，多亏了你啊！”朱大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想来是平日里没少在王涛手底吃亏。 “是啊，叶大哥，谢谢你！”朱莺莺也跑了过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说话都有些费劲的叶大哥，竟然能凭着几句话，就吓退了凶神恶煞的王泼皮。 这比那些舞刀弄枪的莽汉，不知要厉害多少倍！ 叶归尘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朱大哥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刚才看似镇定，实则也是在强撑。一番话说下来，只觉得胸口发闷，气息不畅。 叶归尘现在这副身子骨，别说动手，便是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劳神费力。 “叶大哥，你快进屋歇歇吧。”朱莺莺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连忙扶着他。 叶归尘点点头，任由朱莺莺扶着自己进了柴房。 朱大山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救下这个人，不过是一时善念，却没想到，今日竟反过来受了他的庇护。 只是，王涛临走前放的狠话，却扎在了朱大山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第48章 征兵 王涛被叶归尘一番话噎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这口恶气憋在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自己一个地痞头子，而且华西村还是自己的地盘，何时吃过这等亏？ 尤其是一想到叶归尘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王涛便恨得牙痒痒。 “一个外乡来的病痨鬼，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王涛暗骂。 他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便动了歪心思。 几日后，王涛提着两坛好酒，一包沉甸甸的“土特产，找到了县衙小吏张全，人称张头。 此人专管全县的征兵事务，平日里便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听到王涛来意，本来这事儿他不想掺和，但把土特产打开一看，实在给的太多了，随后又听王涛添油加醋地一番诉说，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王老弟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张头掂量着钱袋，脸上肥肉笑成一团。 又过了几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虽是夏日，却也平添了几分寒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华西村的宁静。 县衙征兵吏张全，身着吏服，腰挎朴刀，带着七八名衙役，在王涛的引领下，气势汹汹地闯进村子。 一行人径直来到朱大山家院外。 “砰！”的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再次被踹开。 上次王涛踹完还没来得及修，这次又来一脚，院门摇摇晃晃，随后直接扑了下去，溅起一堆烂泥。 “朱大山何在？县衙征兵，速速出来应卯！” 身后衙役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声音尖利刺耳。 张全背着手，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走进院内。 王涛跟在张全身侧，狐假虎威，脸上更是掩不住的得意。 朱大山闻声从屋里出来，他那婆娘和朱莺莺也跟了出来，见到这阵仗，已是吓得面无人色。 “官……官爷，不知……不知有何事？”朱大山期期艾艾地问，心里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张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抖了抖，板着脸孔道：“奉常州都指挥使之命，征召厢军，保境安民！你朱大山，名列册上，即刻随我等回衙听候差遣！” 此言一出，不仅朱大山，连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都愣住了。 大宋朝的兵役，素来是募兵制，讲究个自愿。 除非是荒年灾岁，官府为防流民作乱，才会强制征召，但眼下并非荒年，朱大山又是本分良民，怎会突然被指名道姓地征召入伍？ 这其中，分明透着古怪。 “官爷，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朱大山慌忙辩解，“小人家中只有我一个劳力，小女也未出阁，实在……实在走不开啊！” 几个胆子稍大些的村民也忍不住帮腔：“是啊，官爷，大山是家里顶梁柱，怎会轮到他去当兵？” 张头把脸一沉，厉声道：“官府文书在此，岂容尔等质疑！朱大山，你若敢违抗，便是抗拒官府，藐视王法，罪加一等！” 他身后的衙役“哗啦”一声，齐齐将手中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凶相毕露。 村民们被这阵势吓住，纷纷噤声，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无人再敢多言。 王涛在一旁看得痛快，此时慢悠悠踱上前来，对着朱大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朱老弟，从军报国，光宗耀祖，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向朱莺莺，目光中满是淫邪：“你放心去了，你家里的媳妇和你闺女，我王涛，一定会替你照顾的好好的！” “照顾”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朱莺莺听得此言，吓得浑身一颤，一张俏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张全的腿，泪水汹涌而出：“官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爹吧！求求你们了！” 张全见到前言可人儿，虽然生在贫苦人家，但是姿色却也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了半点。 “难怪王涛那小子非要针对朱大山，原来目的在这儿啊！不过这小娘子真是得劲儿，事后得等老子爽完了再给他！” 张全心中龌龊想道。 朱大山看着眼前女儿，又想到家中婆娘，知道自己若真是被抓去充军，这个家，就算彻底完了！ 柴房内，叶归尘将院中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早已知晓，这分明是王涛怀恨在心，勾结官府小吏，设下的毒计！ 叶归尘心中火起，朱家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即将家破人亡，这让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可是，如今功力尽失，丹田被毁，连寻常壮汉都不如，又如何与这官痞抗衡？ 看着朱大山朱莺莺凄惨哭求，叶归尘心急如焚。 以武力解决，已然不可能。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既能解了朱家当前危机，还要让他们不敢再前来挑衅。 眼看衙役上前，就要拉扯朱大山。 “且慢！”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叶归尘面色依旧苍白，走一步喘三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了。 但他走得每一步都沉稳无比，自有一股高人气势。 院内众人见到叶归尘，动作一滞，王涛得意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凑近张全小声嘀咕：“张头，就是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来历，他说自己是朱大全亲戚，看样子像是读过书！” 听完王涛的话，张全也皱起眉头，打量着叶归尘。 “朱大山年事已高，家中尚有幼女，不宜远行。我愿替他前往。”叶归尘再次开口，语气平静。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叶大哥！”朱莺莺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扑到叶归尘身前，“不行！你身子这么虚，怎么能去当兵？” 朱大山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叶兄弟，这……这如何使得？你的恩情，我朱家……” “我是朱家远亲，早年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叶归尘打断朱大山的话，转向张全，“朱大山乃家中独子，下有小女尚未成人，按咱们大宋募役法，此类情况可酌情免役或寻人替代。我替他去，合情合理。” 张全眉头皱得更紧，他收了王涛的好处，自然是要办朱大山。 第49章 喝血的神木王鼎 王涛一听叶归尘要替朱大山去服徭役，更是按捺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官府文册上点的是朱大山的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张头，别听这小子胡咧咧，赶紧把朱大山带走！” 他生怕叶归尘真把这事给搅黄了，那觊觎朱莺莺的算盘可就全落空了。 叶归尘并不理会王涛的叫嚣，只是静静看着张全，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张头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地痞，徇私枉法么？” 张全心中一凛，这小子口气不小，但他好像确实懂法。 叶归尘继续道：“我虽是一介白身，但也略通些人情世故。王涛为何针对朱大山，张头想必心知肚明。若今日张头执意要带走朱大山，便是坏了律法，此事一旦捅到州府，堂上老爷们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收了好处，只会追究你个逼良为娼，鱼肉乡里的罪名。到时候，张头这身官皮，怕是保不住了。” 张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病秧子看似弱不禁风，言辞却如此犀利，若此事真被捅到州府，那后果却如他所说无二。 但若是就被这般被三言两语吓走，以后在这江阴县那可彻底没了面子。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张全色厉内荏地喝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叶归尘往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张头，借一步说话如何？” 张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周围的衙役和村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叶归尘走到院角僻静处。 “张头，”叶归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布袋，正是甘宝宝当初塞给他的，里面尚余几块碎银，“此番征兵，想必张头也担着风险。这点程仪，不成敬意，还望张头行个方便。” 张全接过布袋，入手一沉，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这可比王涛那泼皮给的多得多。 叶归尘又道：“实不相瞒，小可在州府之中，也认得几位薄有脸面的朋友。朱大全若真是被登记在册，小可前往顶替，也不算坏了规矩，张头也能交差，今日之事，还希望张头能高抬贵手” 张全掂量着手中的银子，又听叶归尘说在州府有关系，心中已然活络开来。眼前这年轻人谈吐不凡，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村夫，说不定真有些来头。 为了王涛那点孝敬，得罪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人，还要担上自己的铁饭碗，实在不划算。 “嗯，”张全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既然叶小哥如此深明大义，又与朱家有这等渊源，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叶归尘见张全松动，笑道：“还有一事要麻烦张头，朱大全与我交好，带我走后，还望张头照拂一二，若我去了州府，也定会在朋友面前替张头美言几句！” 张全见叶归尘说的煞有介事，说不定真在州府有关系，笑道：“好说好说，我保证，以后再没人敢找朱大山一家的麻烦！” 随后张全转身走回院中，对着王涛喝道：“王涛！既然有人自愿替役，你还在此聒噪什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王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张头，这……这怎么能行！咱们说好的……” “说什么说！谁跟你说好的？”张全没好气地打断他，为了撇清关系，他猛地抬脚，一脚将王涛踹翻在地，“官府办事，岂容你这泼皮指手画脚！再敢多言，连你一块儿抓回衙门治罪！” 几个衙役见状，也连忙上前，将王涛按住。 王涛被打蒙了，不知道为何张全和那病秧子去墙角说了什么，转过头来就是这般态度。 但他也知道今日之事再难挽回，只得忍气吞声，被衙役们拖拽着离开了朱家院子。 张全见事情已了，便笑着说道：“叶兄弟，我们差事已经办完，今日你先与家人团聚，明日午时，县衙内集合。” 叶归尘笑着拱手道：“叶某一定准时到！” 待众人都离去，朱大山夫妇感激涕零，对着叶归尘便要下跪。 叶归尘连忙扶住他们：“朱大哥，使不得！” 朱莺莺却哭得更凶了，死死拉着叶归尘的衣袖：“叶大哥，你不能去！军营里那么苦，你身子受不住的！” 叶归尘温言安慰道：“莺莺妹子，莫要担心。我早年也曾在军中待过一阵，有些旧相识，此去并非龙潭虎穴。你们在家好生过日子，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叶归尘愿意替朱大山服徭役，其实心中另有盘算。 慕容博老贼心狠手辣，定会派人查探自己的死活。但现在功力尽失，丹田被毁，江湖险恶，显然是不能再露面了，军营里反倒是安身之所，江湖势力很难渗透进去。 先在军中躲藏一阵子，等设法恢复丹田，再与慕容家清算旧账不迟。 安抚好朱莺莺，叶归尘又转向朱大山，郑重其事地低声道：“朱大哥，莺莺妹子，此去军中，不知何日归。日后若有人前来打探我的来历，你们切记，只说我是你们的远房亲戚，途经此地，对其余过往一概不知。此事体大，关乎你们朱家安危，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半点风声。” 朱大山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重重地点了点头：“叶兄弟放心，我们记下了！” 吃过晚饭之后，朱大山的婆娘似乎是良心发现，主动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叶归尘今晚睡床上。 叶归尘坚辞不受，自己连日来都在柴房打地铺休息，早已熟悉，突然换床睡，很可能睡不着。 朱莺莺又来到柴房，对着叶归尘哭诉一番，叶归尘好言哄着才让她不要担心。 对于朱莺莺，叶归尘其实挺喜欢她的性子的，活波开朗，但也只是当做妹妹看待。 等众人都灭灯休息，叶归尘悄悄拿出神木王鼎，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在研究这小鼎，但除了持续流出股股暖流，滋养经脉，好像并没有其他的作用。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叶归尘一狠心，拿出柴刀在手中划出一个浅浅伤口，顿时，鲜血流了出来。 叶归尘将鲜血滴在神木王鼎上，但那鼎好像会喝血一般，血滴沾上去就消失了。然后就再无动静。 但这个发现却让叶归尘喜出望外，说明滴血有效果。 于是叶归尘不停挤压手掌，让流出来的血更多一点，而神木王鼎来者不拒，只要沾上，就消失不见。 叶归尘挤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有点失血过多，但是王鼎还是纹丝不动，仿佛没喝饱一般。 第50章 病秧子叫板活阎王 叶归尘将神木王鼎翻来覆去地研究。 他发现这小鼎除了对自己的鲜血有所反应外，对其余东西皆是毫无动静。 仿佛这鼎，只认鲜血。 折腾了大半夜，除了让自己更加头晕眼花，神木王鼎依旧是那副模样，再无其他异状。 叶归尘叹了口气，看来这神木王鼎的奥秘，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参透。 他疲惫往后一躺，倒在柴草上，沉沉睡去。 次日，叶归尘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 朱大山的婆娘早已做好了午饭，今日的饭菜异常丰盛。 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一只香气扑鼻的瓦罐，里面正煨着许诺已久的母鸡汤。 朱大山夫妇和朱莺莺都坐在桌旁，等着他。 “叶兄弟，快来吃饭，吃饱了好上路。”朱大山憨厚地笑道。 朱莺莺撅起了嘴：“爹，你要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朱大山似乎也觉得自己表达有误，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你看我这破嘴，也小哥不要介意！” 叶归尘摇摇头：“朱大哥莫要如此，对了，莺莺，你们杀的这只鸡，可留有鸡血？” “都留着呢，就在厨房里，我娘说鸡血放凉之后可以做成鸡血豆腐，炒起来也非常香的呢！” 叶归尘二话不说，连忙冲向厨房，他拿起那碗鸡血，还是温热的，没有凝固。 随后叶归尘掏出小鼎，将鸡血倒了一点上去，然而，令叶归尘失望的是，小鼎并没有任何反应。 鸡血顺着鼎身上的纹路直接流了下来。 “哎，看来只能喝我的血了！” 叶归尘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走回屋内。 众人看着叶归尘，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朱大山婆娘给他盛了一大碗鸡汤：“叶小哥，你身子虚，多喝点汤补补。” 叶归尘昨晚失血过多，确实有点虚，道了声谢，便坐下吃饭。 这顿饭，吃得颇为温馨，朱大山的婆娘还特意给叶归尘夹了鸡腿，让他挺不好意思的。 饭后，朱莺莺眼圈又红了，拉着叶归尘的衣袖，泫然欲泣：“叶大哥，你……你真的一定要去吗？” 叶归尘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莺莺妹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军营虽苦，但也是磨砺人的地方。” 他捡了一些能说的，宽慰着朱莺莺。 朱大山夫妇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 告别了朱家三人，叶归尘依约来到县衙。 张全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叶归尘来了，脸上堆着笑，客气将他引入。 在登记名册上，叶归尘郑重地写下了“叶归”二字。 “等我归来，先斩慕容！” 不多时，应征的青壮陆陆续续到齐，约莫有二三十人，大多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或是家中贫苦的汉子。 张全清点了人数，便带着众人出了县城，一路向北，来到江阴城北的一处军营。 此处便是新兵集训之地，他们将在此接受一个月的短训，而后便要开拔，前往西北边陲的环州戍边。 负责挑选兵丁的军官见叶归尘虽然身高体壮，骑术、箭术也粗通一二，但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估计拿剑都费劲。 最终，叶归尘被分配到了后勤都，负责管理粮草辎重、兵甲器械的运输。 对此，叶归尘倒也并无异议，反而乐得清闲。 后勤都虽是军中地位较低的单位，但胜在不用冲锋陷阵，平日里事务也相对轻松。 这正好给了他宽裕的时间来调养身体。 …… 一到后勤都，叶归尘就感觉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后勤都的营房比新兵营那边还要简陋几分，刚进来，牲畜粪便和汗臭混杂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都头轻易不露面，真正管事的，是副都头吴猛。 吴猛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看着就像个兵痞。 他背着手，在叶归尘等一众新兵面前踱着步子。 “兄弟们，咱们后勤都呢，虽然比不上马都，步都那般风光，但也算是个安稳去处。” “不过，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 吴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初来乍到，总得给先来的兄弟们备些茶水钱，以后也好相互照应不是？” “这笔钱呢，也不多，每人五十文，就当是给大家伙儿添置些日用家什，改善改善伙食。”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老兵便上前，挨个向新兵们收取茶水钱。 新来的兵丁大多不敢作声，乖乖掏钱，只求息事宁人。 轮到叶归尘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猛，并未有任何动作。 吴猛眉头一挑，走到叶归尘面前：“怎么？这位兄弟，莫不是瞧不上咱们后勤都的茶水？” 叶归尘淡淡开口：“军中粮饷自有定例，军士日用亦有军需官统一调拨，不知吴都头这茶水钱，是出自哪条军规？” 吴猛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敢当面顶撞。 “小子，你少给老子拽文！” “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叶归尘依旧神色平静：“大宋军律，严禁克扣兵饷，私设名目敛财。吴都头此举，恐怕不合规矩。” 吴猛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新来的居然还懂军法。 他冷哼一声：“你叫叶归是吧，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我记住你了！” 说罢吴猛转身便走，也不理会叶归尘。 果然，从这天起，叶归尘的日子变得异常艰难。 清理马厩、搬运粮草、修缮营房，最脏最累的活儿，全都一股脑儿地堆到叶归尘头上。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干活，饭食更是少得可怜，连寻常兵丁的一半都不到。 叶归尘身子本就虚弱，这下更虚了。 这日傍晚，叶归尘刚清理完马粪，累得直不起腰，吴猛便带着几个老兵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后勤都‘刺儿头’叶大秀才吗？”吴猛阴阳怪气地道，引得身后几人一阵哄笑。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默默擦了下汗水。 吴猛见他不搭理，心中更是不爽，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叶归尘身旁的粪叉：“小子，听说你读过几年书？” “那你说说，怠慢上官，该当何罪啊？” 叶归尘终于抬眼，平静地看向吴猛。 “禀吴副都头。” “大宋军律，第三卷，兵士条例，第七条：凡兵士，当敬上官，勤军务，不得有违。” “若有怠慢上官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鞭笞十记至五十记不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猛身后那几个老兵。 “然，军律亦有后续。第十二条：上官当恤下属，不得无故欺凌，不得克扣粮饷，不得私设刑罚。” “若有违者，亦视情节轻重，轻则革职，重则法办。” 叶归尘掷地有声，那几个还在嗤笑的老兵顿时面面相觑。 吴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真的能把军律条文背得如此清楚。 吴猛双目凶光一闪，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叶归尘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军法大，还是老子的拳头大？” 第51章 看云识天气 叶归尘眼神一凛，心中雪亮，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吴猛见叶归尘不答话，只当他是怕了，脸上狞笑更甚，猛地一拳便朝着叶归尘面门挥了过来。 拳风呼啸，显然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叶归尘虽然丹田被毁，内力尽失，但之前多年学武，招式早已融入骨血，身体自然产生本能反应。 他脚下向左侧一滑，看似虚浮，身子微微一偏，惊险躲过吴猛这一拳。 那步法正是凌波微步，只是此刻使来，少了内力支撑，便只余其形，失了其神，显得有些踉跄。 吴猛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病秧子反应竟如此之快。 随即他攻势更猛，双拳如风，招招不离叶归尘胸腹要害。 “打！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在后勤都，谁说了算！” “都头这一拳打得漂亮啊，教那小子做人！” 周围老兵见状，纷纷起哄叫嚣。 叶归尘却不慌不忙，他的武学见识远超吴猛，吴猛胳膊肘刚挥起，叶归尘就知道他这一拳的下落点，身体早已好整以暇，及时闪避。 而且叶归尘每次闪避都不浪费一分力气，有时候脚下太忙，他便手腕轻抬，以巧劲拨开吴猛的攻击。 但是这番景象在外人看来，叶归尘就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而且他面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只有叶归尘自己清楚，这几日，神木王鼎吸食了鲜血之后，涌出的那股暖流又粗壮了几分，虽然依旧微弱，却也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勉强能够支撑这种低级别的缠斗。 吴猛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 他只觉得眼前这小子滑不溜手，如同泥鳅一般，自己的拳头明明快要打中他了，却总是在最后关头被他以一种古怪的姿势避开。 更有几次，叶归尘看似无意的格挡，却总能击打在他手腕的麻筋之上，让他手臂一阵酸麻，力道不由自主地便卸了几分。 这让吴猛在众人面前大感脸上无光，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将全身力气都使了出来，一记黑虎掏心，直取叶归尘胸膛。 这一招叶归尘非常熟悉，虚竹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也是依靠黑虎掏心打得鸠摩智嗷嗷叫。 但叶归尘可不是鸠摩智，而且吴猛也没有虚竹那般的内力，他看准时机，就在吴猛力道用老之际，他脚下一个踉跄，仿佛体力不支，身子“不慎”向前撞去。 然而，他肩膀的位置，却不偏不倚地顶在了吴猛膻中穴之上。 这里是人身的一大死穴，也就叶归尘现在没内力，要是全盛时期，吴猛早见了阎王。 尽管没有内力加持，吴猛仍旧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呼吸顿时变得不畅，全身的力气也在瞬间卸了大半，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归尘，不明白这病秧子怎么会有这般诡异的力道。 叶归尘勉强站稳身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喘息着道：“吴……吴副都头，军营之中，还是……还是以军法为大。若再……再私下斗殴，惊动了……惊动了上面，你我……你我都担待不起。” 原本那些还在起哄的老兵，此刻都噤声了。 他们看得分明，方才吴猛虽然攻势凌厉，却始终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被这病秧子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便退后了好几步。 这叶归，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吴猛感觉自己被一个病秧子当众下了面子，一张脸涨得如同猪肝一般，眼中凶光更盛。 但他又实在摸不清叶归尘的底细，这小子招式古怪，力道刁钻，绝非寻常新兵。 他恶狠狠地瞪了叶归尘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说罢，便愤然离去。 叶归尘看着吴猛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知道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吴猛此人睚眦必报，今日吃了暗亏，定然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自己。 若不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自己在这后勤都，恐怕永无宁日。 叶归尘想起了自己同铺之人给自己念叨过，后勤都都头叫陈默，只不过很少露面。 或许，可以从这位陈都头身上找到突破口。 当天晚上，叶归尘继续用神木王鼎温养经脉，走过几遍之后，叶归尘再尝试运转小无相功的心法。 之前每次一运转内功心法，叶归尘就感觉经脉跟针扎一般，丹田更是刺痛无比，但是今天运转起来，刺痛感没有之前强烈了，还能忍受。 就这样叶归尘又忙活到下半夜才堪堪睡去。 而自昨日之后，吴猛对叶归尘的刁难变本加厉。 每日分派给他的活计，比之前更加过分。 马粪越来越多，越来越臭，粮草似乎也永远抗不完，而且伙食依旧是缺斤少两，有时候只有残羹剩饭。 起初叶归尘还想直接摆烂，但是干了几天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体却在一点点好转，之前挥一拳喘半天，现在差不多跟个正常人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神木王鼎吸血后起的作用，还是自己这几日不断劳作让身体变得强壮了一点。 但总之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而且在扛粮草这几天，叶归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营地角落的一个大草垛上，每日午后，总能见到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衣着寻常，嘴里时常叼着一根稻草，躺在草垛顶上，百无聊赖。仰头望着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奇怪的是，营中往来的老兵，路过那草垛时，皆是目不斜视，偶有眼神交汇，也多是带着敬畏之色，绝无人上前呵斥他偷懒。 就连吴猛，有时从草垛旁经过，也只是瞥上一眼，便匆匆离去，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叶归尘心中一动，此人行事如此特立独行，却无人敢管，莫非他便是陈默？ 这日，叶归尘又被分派去搬运一批新到的粮草。 他抱着一袋沉重的谷物，故意绕路，从那草垛旁经过。 那中年汉子依旧如前几日一般，悠闲地躺着，嘴里叼着稻草，眼神迷离地望着天空。 叶归尘悄悄靠近几步，只听见那汉子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艳阳高照，没有乌云，今日定然无雨，是个晒粮的好天气啊……” 叶归尘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 此刻头顶之上，日头的确明晃晃地挂着，颇为刺眼。 然而，在天际的另一边，几朵云彩白得异常亮眼，而且又浓又厚，一个个跟馒头一样，连在一起又像是高耸的山峰，分明是积雨云的模样。 按照小学二年级学习的知识，这般天象，一场大雨已是迫在眉睫，绝不会等太久。 他心中一动，当下停住脚步，对着草垛上的汉子朗声道：“这位大哥此言差矣，我看这天色，只怕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第52章 打赌 草垛上的汉子闻言，缓缓侧过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打量着叶归尘。 “哦？”他从草垛上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玩味，“你还会观天象，看风雨？” 叶归尘微微躬身，谦逊道：“略懂皮毛，不敢称精通。” 汉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抬头望了望天：“这日头明晃晃的，天上连片像样的乌云都瞧不见，你说有雨，从何说起？” 叶归尘伸手指了指天际那一侧，继续用小学二年级学到的知识解释道：“大哥请看，那边的云彩，虽然看着白，跟普通云彩并无二异，却异常浓厚，堆叠如山，其状如絮，底部平整，顶部却向上翻涌，此乃‘馒头云’，聚而成峰，色泽明亮异常，正是大雨将至之兆。民间常言‘馒头云，雨淋淋’，此云一出，暴雨往往不期而至，不会等太久的。” 叶归尘将后世对积雨云的了解，换了一种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说法。 那汉子听得叶归尘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馒头云的说法在民间却是一直都有，只不过他倒是没有仔细观察，忽略了这一层。 “你叫叶归？”那汉子张口问道。 叶归尘拱手道：“正是小子，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那汉子爽朗一下：“你唤我陈都头即可！” 叶归尘心中暗道：“果然他就是陈都头！”随后立马恭敬行了一个军礼。 陈默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欣赏。 这些日子，他将吴猛如何刁难叶归尘自然看在眼里。 吴猛这人，虽说贪婪了些，手段也粗糙，但也算有些管理能力，把后勤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是轻易动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人替代，许多琐事便无人处理。 但眼前这个叶归，倒像是个可塑之才。 面对吴猛的勒索不卑不亢，还能引用律法条文，不像是个莽夫。 可惜，就是身子弱了一点，而军队里，只认武力。 陈默沉吟片刻，突然从草垛上跳了下来，动作竟是异常矫健，与先前那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他扬声道：“传我命令，后勤都所有人，立刻动手，将所有晾晒的粮草收归入库，草料加盖油布，做好防雨准备！” 陈默虽然很少管事，但却自有一股威严，营中几个正自忙碌的老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中活计，高声应诺，四散传令去了。 不多时，吴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见日头正好，万里无云，心中正自纳闷都头为何突然下此命令。 待他跑到近前，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一边的叶归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都头，这……这好端端的，收什么粮草？”吴猛不解地问，随即目光转向叶归尘，讥讽道，“叶归，莫不是你妖言惑众，蒙蔽都头？” “大日头底下的，哪儿来的雨！” 叶归尘闻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吴副都头若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吴猛见陈默并未出言阻止，胆气更壮。 “好啊，赌什么？” “就赌今日下午，会不会下雨。” 吴猛一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头顶火辣辣的日头：“好啊！老子跟你赌！” “但是打赌，都得有个彩头，不然干赌可没意思！” 叶归尘道：“咱们在军中，不能赌金银，这样吧，若是今日下午当真下雨，那么从今往后，我们新兵在后勤都的差事，便要与老兵一般无二，吴副都头不得再刻意刁难，安排那些额外的脏活累活。” 吴猛嗤笑一声，大手一挥：“没问题！若是不下雨，哼，那你小子接下来一个月，马厩里的马粪，你一个人全包了！而且，还不能耽误了日常该做的活计！” 叶归尘淡然道：“一言为定。” 一众新兵对吴猛也早有不满，此刻眼见叶归尘替大家出头，自然对他感激不尽。 陈默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算是默许了这个赌局。 “赌局虽立，但是有备无患，大家还是先把粮草收起来吧！” 陈默一声令下，后勤都的兵士们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抢收晾晒的粮草。 而叶归尘、吴猛和陈默三人，则回到草垛边，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依旧高悬，没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 吴猛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他不时瞥向叶归尘，冷嘲热讽： “小子，怎么样？这日头可毒得很，你那雨，怕是下到你梦里去了吧？” “还观天象，我看你是书只读了半截，后半段没看完吧！” 叶归尘默不作声，心中却也有些打鼓，这古代的气象也不知道跟后世是否一样，毕竟现在生态环境要好得多，各种小气象也是反常理的，万一老天爷不给面子，自己这牛皮可就吹破了。 他只能暗自祈祷，那积雨云赶紧起作用。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暑气也消散了些许，但仍旧是连风都没有一丝，更别说下雨了。 吴猛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对着叶归尘狞笑道：“小子，时辰差不多了，看来你这雨是下不来了！准备去打扫马厩吧！记住，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先前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间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际边，那雪白的“馒头云”不知何时已经汹涌而至，乌压压地遮蔽了半边天。 吴猛正张着大嘴，准备继续嘲讽，一颗豆大的雨点“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他的嘴里。 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朗声笑道：“叶归，你赢了！” 叶归笑道：“侥幸罢了！” 吴猛还愣在当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雨怎么说来就来了！ 陈默随即却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唉，都说天有不测风云，如今这风云倒是能测了。只是这雨一下，暑气未消，湿热交蒸，粮仓里那些粮食，怕是又要霉变不少啊。” “如今我大宋正与西夏对峙，怕是要不了，战乱将起，若是粮食供应不上，那可就是我们的大罪过了！”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笑道：“都头，这粮食储存，又有何难？” 粮食存贮，历朝历代都是个老大难题，最难得两点便是霉变和虫害，若是储存不当，损耗能占到十之一二，再加上运输环节中的损耗，十石粮食从中原送点边军手中，可能就只剩下六石。 叶归尘若是能解决这个麻烦，那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看向叶归尘，语气急切：“哦？叶归，此话当真？你若真有法子解决这粮食霉变之困，让我后勤都的损耗降下来，以后这后勤都副都头的位置，便让与你来做！” 吴猛一听这话，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蒙了。 刚才自己还和叶归打赌，这……这怎么转眼功夫自己倒成赌注了？ 第53章 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吴猛脑中“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他指着叶归尘，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都……都头……这……这……” 陈默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吴副都头，叶归这小子若是真能成事，让你挪个位置，你可有怨言？” 吴猛哪里敢有怨言，只是这心头如同被万千蚂蚁啃噬，又苦又涩。 他平日里作威作福，靠的就是这副都头的身份，若是没了这层皮，那些被他欺压过的新兵老兵，还不得反过来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叶归尘见火候已到，上前一步，对着陈默朗声道：“都头厚爱，叶归愧不敢当。不过，这粮食霉变之困，小子倒是确有几分浅见。只是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且需些时日布置。小子愿立下军令状，七日之内，必定让这粮仓面貌一新，粮草损耗降至最低！若是不成，甘受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周围的兵士一片哗然。那些新兵蛋子刚刚见识了叶归尘观天象的本事，又听他立下如此豪言，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敬佩。 而那些老兵油子，则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们深知粮仓管理的难处，这小子口气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陈默眼中精光更盛，他上下打量着叶归尘，这小子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他沉吟片刻，朗声道：“好！有志气！本都头就给你这个机会！这七日之内，后勤都上下，皆听你调遣。吴猛！” “属下在！”吴猛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全力配合叶归，若有差池，唯你是问！”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吴猛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属下遵命！” “今日且先歇息，明日一早开工！”陈默拍板钉钉。 …… 次日一早，众人在营门集合，陈默正站在上守，叶归尘也不耽搁，当即便带着众人来到粮仓。 他先是绕着几座粮仓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寻了块平整的空地，捡起一块石灰，便在地上勾画起来。 只见他手中石灰龙飞凤舞，不多时，一幅详尽的粮仓内部改造图便跃然地上。 图中标注着通风管道的走向、防潮隔湿层的铺设、粮堆的合理分区、甚至还有简易货架的设计。 线条清晰，布局合理，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陈默在一旁负手看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叶归尘画出的图样，许多设计理念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暗合至理，让他这个管了多年粮仓的老手都自愧不如，心中暗道：“老子这次怕是真捡到宝了！” 叶归尘画完图纸，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这粮食储存，无外乎三点：防火、防潮、防鼠。只要将这三点做好，粮草损耗自然就能降下来。” 他指着地上的图纸解释道：“这通风道，便是为了散去粮仓内的湿气与热量，保持干燥。这防潮层，咱们可以用草木灰和石灰混合铺设，既能吸湿，又能防虫。至于鼠患，除了加强捕鼠，更要修补好墙壁孔洞，断了它们的通路……” 叶归尘侃侃而谈，将后世仓储管理的一些基本原则，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娓娓道来。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提出的方法又简单实用，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的老兵，听着听着，也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讲解完毕，叶归尘又将粮仓建造需要哪些材料，如何处理一一讲解，后勤都平日里也都干过修缮的活儿，这些东西虽然新颖，但也都一看就会。 “诸位都听明白了吗？”叶归尘讲完之后问道。 “小郎君放心，这等活计不难，我等都会！”其中一个新兵笑道。 “这几日改造粮仓，事务繁重，还望诸位兄弟鼎力相助。”叶归尘躬身一拜。 随后叶归尘给众人一一分配任务，他知道吴猛手下那批老兵油子肯定会磨洋工，便给他们安排了一些轻松不重要活，而自己则带着一群新兵先进行仓体建造。 果然，刚过晌午，那群老兵便都不见了人影，叶归尘也不去管，直到忙到天黑，他们也没出现。 叶归尘看着眼前十几个新兵，他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给其中一个看起来较为憨厚的汉子，“这点银钱，拿去给大家伙儿添些肉食，补充体力。” 这些新兵平日里受尽吴猛欺压，此刻见叶归尘不仅带大家做事，还慷慨解囊，心中感动，纷纷抱拳道：“愿听叶大哥差遣！” 一时间，后勤都的氛围为之一变。新兵在叶归尘的统一指挥下，众人分工合作，有的开挖排水沟渠，有的搭建通风管道，有的修缮破损墙壁，还有的用艾草、雄黄等物在粮仓内部熏蒸除虫。一切井井有条，效率之高，与先前那副懒散拖沓的模样判若云泥。 叶归尘不仅指挥众人改造粮仓的硬件设施，还将后世的一些管理理念也悄然引入。 他让兵士们将不同种类、不同批次的粮草分开堆放，并用木炭在墙上画出简易的库存图表，标注清楚存量和入库日期，以便做到“先进先出”，避免陈粮堆积。 吴猛在一旁看着叶归尘将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心中又惊又怕。他原以自己叫老兵这几日出工不出力，便能让叶归尘知难而退，没想到竟真有几分本事。 若是真被他做成了，自己这副都头的位置，怕是真保不住了。 吴猛越想越是不甘，便悄悄唤来两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搬运材料时动些手脚，多给叶归尘使绊子。 叶归尘何等人物，这点小把戏岂能瞒过他的眼睛。他早已料到吴猛不会善罢甘休，对其小动作了如指掌，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让那几个新兵留意收集证据。 而每到夜晚，叶归尘依旧会悄悄取出神木王鼎，滴入鲜血。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他失血渐多，那王鼎吸收鲜血后涌出的暖流也愈发粗壮浓郁。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叶归尘不仅面色日渐红润，体力也恢复得极快，如今搬运百十斤的粮袋，已然不比寻常壮年兵士逊色。 更让他激动的是，当尝试运转小无相功时，经脉和丹田处那股刺痛感已经完全消失，只不过如今丹田全无，内力依旧无法储存，在周身经脉运转一圈后便会消散于无形。 叶归尘也不着急，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眼看粮仓改造已进行大半，通风、防潮雏形已现，吴猛那两个心腹见平日里的小打小闹根本无法阻止叶归尘，心中越发焦急。 这日，其中一个瘦脸猴腮的老兵眼珠一转，凑到吴猛耳边，献上了一条毒计：“都头，依我看，这姓叶的小子邪门得很。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黑风高，一把火把这粮仓给点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就说是那小子指挥不当，引发了火灾，看他还如何翻身！” 吴猛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放火烧军粮，这可是天大的罪过，一旦败露，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他起初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叶归尘成功之后，自己不仅副都头的位置不保，恐怕还要处处看人脸色。 那猴腮脸见老大犹豫，又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如何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叶归尘头上。 吴猛心中嫉妒渐渐压过恐惧，最终，他咬了咬牙：“好！就这么办！” 叶归尘虽然专注于粮仓改造，但对吴猛等人的动向也时刻关注着。 这几日，他察觉到吴猛及其心腹眼神愈发怨毒，行踪也变得诡秘起来，时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朝着粮仓这边窥探。 叶归尘心中雪亮，知道这伙人恐怕是要狗急跳墙，使出什么阴损招数了。 他不动声色，暗中却在粮仓周围做了一些布置，只等着这群鱼儿自己撞上网来。 转眼间，七日期限已过大半，粮仓的主体改造工程已基本竣工，通风防潮的效果也初步显现出来，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修补和清扫工作。 吴猛眼见时间不多了，第六日深夜，天空乌云密布，漆黑一片。 这等天气，正是杀人放火的绝佳时机。 吴猛带着那两个心腹，怀中揣着火油、火镰，鬼鬼祟祟地朝着改造后的粮仓摸去。 第54章 人赃并获 夜空中乌云翻滚，间或有闷雷传来，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吴猛领着那两个心腹，如同夜行耗子，避开几巡逻队伍，潜入改造后的粮仓区域。 “都头，就这几处！”猴腮脸的汉子压低声音，指着粮仓旁边堆放的干燥草料和废弃木板。 吴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火油罐，示意两人动手。 火油泼洒在草料之上，一股刺鼻味道传开。 一切准备就绪，吴猛从怀中掏出火镰，用力一划，“嗤啦”一声，火星迸溅。 他将燃着的火绒扔进浸满火油的草料，火苗“轰”的一下，借着风势，瞬间窜起一人多高。 “嘿嘿，叶归，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吴猛脸上浮现一丝狞笑。 就在火光冲天而起的瞬间，一声暴喝划破夜空：“抓纵火贼！” 紧接着，尖锐急促的铜锣声“哐哐哐”地猛然炸响，瞬间惊醒了营地沉睡的士兵。 吴猛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黑灯瞎火的，叶归尘竟然早有准备！ “不好！有埋伏！”吴猛怪叫一声，扭头便想逃窜。 然而，四面八方，人影晃动，叶归尘早已带着那群新兵，手持水桶、沙袋、湿麻袋和粗木棍，从粮仓扑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都头，跑不掉了！”一个心腹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抖。 吴猛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恶向胆边生，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刀，厉声喝道：“给老子滚开！谁敢拦我，老子先送他去见阎王！”说罢，便朝着叶归尘当头劈去。 叶归尘眼神一冷，他如今虽无内力，但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早已刻在骨子里，加之这几日神木王鼎的滋养和不断的劳作，体力恢复了不少，身形远比寻常兵士灵活得多。 他脚下看似随意一滑，身形便如泥鳅一般避开了吴猛势大力沉的一刀，同时高声指挥：“先灭火！其他人，拿下那两个帮凶！” 新兵们得了叶归尘的指挥，又有他身先士卒，胆气也壮了起来。 一部分人迅速扑向火场，用水桶和沙袋将火势控制住。 由于叶归尘事先清理了粮仓周围大部分易燃物，又准备了充足的灭火工具，那火苗虽起得凶猛，却未能蔓延开来，很快便被压制下去。 另外几个新兵则手持木棍，一拥而上，吴猛那两个心腹本就心虚胆怯，平日里作威作福全仗着吴猛的势，此刻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抵抗，三两下便被新兵们打翻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场中只剩下叶归尘与吴猛对峙。吴猛舞着腰刀，状若疯虎，招招狠辣，却连叶归尘的衣角都沾不到。 叶归尘瞅准吴猛一个破绽，脚下再次看似一个踉跄，身子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欺近吴猛怀中。 吴猛只觉眼前一花，叶归尘的左手已经格开了他的腰刀，右手则闪电探出，两指并拢，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他咽喉侧旁的“人迎穴”上。 “呃……”吴猛顿感呼吸一窒，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中的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便要瘫倒。 “住手！都给本都头住手！” 就在此时，陈默带着大队巡营兵士，手持火把，如风而至。 他一眼便看到叶归尘单手制住吴猛，地上还捆着两个人，散落的火油罐和烧焦的草料清晰可见，粮仓的火势也已基本扑灭，一切都明明白白——人赃并获！ 吴猛一见陈默到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顾喉咙被制，嘶哑着嗓子哭喊起来：“都……都头救我！是他！是叶归是奸细，他想要烧毁粮仓，毁掉证据，嫁祸于我啊！我是出来巡查，发现他纵火，才……才与他搏斗的！” 陈默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过吴猛恐慌的脸颊，又转向那两个被捆着的心腹，沉声道：“你们两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军法无情！” 那两个心腹本就吓破了胆，此刻见都头亲自审问，哪里还敢替吴猛隐瞒。 其中那个猴腮脸的率先叩头如捣蒜，带着哭腔道：“都头饶命！都头饶命啊！是……是吴副都头指使我们干的！他说叶归抢了他的风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就让我们……让我们跟他一起来放火，还说事成之后，把罪名都推到叶归头上！” 另一个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都头明鉴！火油是吴副都头买的，地方是他选的，火也是他亲手点的！我们只是……只是听命行事啊！” 铁证如山，又有心腹反水，吴猛浑身一颤，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叶归尘松开手，平静退后一步，对着陈默抱拳，朗声道：“禀都头，属下前几日便察觉有人形迹可疑，便夜夜带人在此埋伏。果不其然，吴副都头带其心腹前来纵火，被我等当场擒获。粮仓幸未受损，请都头查验。” 陈默深深地看了叶归尘一眼，眼神不吝赞赏之色。 他暗自点头，这叶归，不仅有才干，更有胆识和担当，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 陈默目光转向吴猛。 “吴猛！” “你身为副都头，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国家，反因一己私怨，欲纵火焚烧军粮！” “此乃叛逆之举！罪不容诛！” “其心腹帮凶，同罪论处！”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陡然拔高，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都头宣布！” “吴猛，玩忽职守，纵火未遂，图谋嫁祸同僚，罪大恶极！” “着即重打一百军棍！” “革去其副都头之职！” “与其心腹二人，一同打入囚车，即刻押送上级军法处，听候发落！” 一百军棍！ 许多兵士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要了吴猛的半条命。 而且还要押送军法处， 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吴猛闻判，双腿一软。 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陈默看着吴猛被拖走，神色没有丝毫松动。 待场面稍静，他目光转向另一侧肃立的叶归尘。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那笑容，与方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叶归，护粮有功，而且设立新粮仓，为我后勤都立下汗马功劳！” “本都头宣布！” “擢升叶归为后勤都副都头，暂管五十兵士！” “赏银，一百两！”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副都头！ 那可是管着五十人的官！ 对于普通兵士而言，已是相当高的职位。 叶归尘入营才多久？ 这简直是火箭蹿升的速度。 第55章 内力异动 陈默话音落下，那些跟随叶归尘一同改造粮仓的新兵们更是欢声雷动，与有荣焉。 叶归尘心中也是一暖，他深知，这些新兵才是他日后在军中立足的真正班底。 他对着陈默深深一揖：“多谢都头提携！属下定不负所托！” 陈默笑着摆摆手，便带人离开了！ 随即，叶归尘又转向那些新兵朗声道：“此次粮仓改造，诸位兄弟功不可没！都头赏赐，叶归愧领。这里有五十两，便分与诸位兄弟，聊表寸心！” 说罢，便将赏银的一半取出，交给了先前那个憨厚汉子，让他分发下去。 “叶大哥仗义！” “我等愿为叶大哥效死！” 新兵们接过赏银，更是激动不已，纷纷表态。 他们之前跟着吴猛，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此刻对叶归尘是彻底心悦诚服。 数日后，改造的粮仓正式投入使用。粮仓之内，通风口设计巧妙，空气流通顺畅，地面铺设的草木灰与石灰隔绝了潮气，粮草分区堆放，井井有条。 墙壁上，叶归尘所画的简易库存图表清晰明了，何时入库，存量几何，一目了然。 恰逢常州府派来一位姓李的军需官前来视察军粮入库情况。 陈默特意引着他参观了新改造的粮仓。 那李军需官起初还带着几分淡然，待进入粮仓细看之后，脸上表情逐渐讶异，赞叹道：“妙啊！陈都头，这粮仓改造得当真是巧夺天工！通风防潮，分区明晰，这般管理，粮草损耗至少能降低三成！不知是哪位高人手笔？” 陈默捻着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指了指一旁垂手侍立的叶归尘：“李大人过奖了，这位便是我后勤都新任副都头，叶归。此次粮仓改造，皆是他一手操办。” 李军需官上下打量着叶归尘，见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才干，不由点头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陈都头，你后勤都得此良才，实乃军中之幸！此事我定会上报指挥使大人，为你们请功！”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州府便传来消息，陈默因督导有方，粮仓管理得力，受都指挥使宗和大人嘉奖，赏银五十两。而叶归尘的名字，也第一次出现在了指挥使大人的案头。 宗和都指挥使年近五旬，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常年驻守边陲，与西夏屡有交锋。他治军极严，眼中揉不得沙子，却也极爱惜人才。 听闻后勤都一小兵竟有如此奇思妙想，解决了粮草储存的大难题，不由对这个名叫“叶归”的年轻人留上了心。 他特意召见了陈默，详细询问了叶归尘的情况，当听闻叶归尘竟能提前预测暴雨，又以巧计擒获纵火的吴猛，更是啧啧称奇。 “陈默啊，这个叶归，是个人才。你给我好生看着，莫要埋没了。”宗和沉声道，“我大宋如今内忧外患，正需要这等有真本事的人。若他日后真能再立奇功，本将不吝破格提拔！” 叶归尘智斗吴猛，巧改粮仓，又得都指挥使大人间接嘉奖的事迹，很快便在新兵营中传扬开来，不少老兵也对他刮目相看。 这日傍晚，陈默将叶归尘单独叫到了自己营帐。 帐内点了油灯，陈默亲自给叶归尘斟了杯水，眯着眼打量着他：“叶归啊，你小子，给老哥我带来的惊喜，可真是一桩接一桩。” 叶归尘谦逊道：“皆是都头信任，小子才能有机会施展一二。” “少来这套虚的。”陈默摆了摆手，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你这观天象的本事，还有那日擒拿吴猛时露出的几手，不像是寻常流民能有的。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叶归尘心中一凛，知道陈默这是在试探自己。但他依旧是那套说辞：“都头明鉴，小子家道中落，曾读过几年书，略通些文墨，也曾跟过走江湖的把式学过几招粗浅功夫防身，并非什么世家子弟。” 陈默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才缓缓道：“罢了，你有你的过往，老哥我也不多问。只是军中水深，你如今崭露头角，难免招人嫉恨。往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都头提点，小子明白。”叶归尘恭敬应道。 有了副都头的身份，叶归尘便将全部精力放在恢复内力上。 神木王鼎依旧每日吸食他的鲜血，涌出的暖流也越发精纯。 如今他尝试运转小无相功心法，引导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已无半分刺痛之感，周身舒泰。 只是，每当暖流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之后，依旧会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丹田始终空空如也。 叶归尘却不气馁，他坚信勤能补拙。每日夜晚，待众人熟睡之后，他便盘膝而坐，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小无相功，引导那股暖流。 这一夜，当暖流自足少阳胆经而起，流经十二正经，最后抵达手少阳三焦经时，异变突生！ 那股暖流在行至左手手腕神门穴时，竟如倦鸟归巢，尽数汇聚于此，不再消散！ 叶归尘心中大奇，练过内力的都知道，内力储存于丹田乃是武学常识，何曾听说过穴道亦可储存内力？ 他尝试感应，发现那股暖流所化的内力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潜藏于左手那处穴窍之中。 叶归尘尝试着调动穴道中的内力，使出劈山掌的招式，缓缓推出一掌。 “呼——” 掌风微弱，与寻常人出掌并无太大区别，那股内力也并未随着掌力激发而出。 然而，叶归尘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一掌的力道，似乎比之前单纯依靠肉身力量时，要大上了一丝。 “莫非……这穴道真能储存内力，只是运用之法不同？”叶归尘心中疑窦丛生，却也隐隐有些兴奋。 既然没有坏处，他便继续运转小无相功，引导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 然而每一次周天循环之后，暖流都会被左手那个神秘穴窍尽数吸纳，仿佛永远也填不饱一般。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呜——呜——呜——” 营地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只见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快马加鞭，冲入营门，声嘶力竭地高呼：“环州急报！西夏大军异动！宗和都指挥使有令，全军紧急集合，一个时辰后，开拔前往环州增援！” 整个常州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战争，真的要来了！ 第56章 我成炼体的了? 号角声凄厉而悠长，新兵们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营房内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快！快去校场集合！” “我的盔甲呢？谁拿了我的盔甲！” 叶归尘神色倒是比旁人平静许多。他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器和行囊，心中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激荡。 陈默顶盔贯甲，腰悬佩刀，站在高台上。他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此刻却精光四射。 “儿郎们！西夏蛮子犯我边境，屠我百姓！宗和都指挥使大人有令，我常州大营即刻开拔，驰援环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尔等为国尽忠，建功立业之时！” 他声音洪亮，而且颇有威严，顿时镇住了下方的嘈杂。 “一个时辰后，准时出发！延误军机者，斩！” 大军开拔，旌旗招展，数千兵马如一条土黄色长龙，向着西北环州滚滚而去。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都先一步拔营，走在大军前面。 叶归尘现在管着五十人，那些兵对叶归尘佩服务必，平日里叶归尘说的话，他们例行照办，此刻这五十人队伍整齐，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却如鹤立鸡群一般，与旁边队伍不可比拟，就连那些老兵，都颇有不如。 陈默看着叶归尘的小队，眼中赞赏之色更重。 殊不知，这些天叶归尘早已经将后世练军之法照搬了过来，所以才有如此成效。 行军是很枯燥的，每日除了短暂歇息，便是无休止的赶路。 好在小无相功练起来并不需要打坐入定，只需要全心全意即可，一路上叶归尘都默默运转小无相功。 说来也怪，自那夜左手神门穴吸纳了暖流之后，神木王鼎便不再有暖流涌出。叶归尘也不去管它，正好省点血，他这几日手腕上新旧伤痕交叠，看着也有些瘆人。 叶归尘暗自猜测，那王鼎先前只认自己的血液，或许与他曾吞食莽牯朱蛤有关。 莽牯朱蛤本就是天下奇毒，若非他身负北冥神功，只怕早已化为一滩脓水。如今可能是连日放血，体内的朱蛤毒素渐渐被那王鼎吸纳殆尽，新血中没有毒素，所以王鼎才没了反应。 但这并不影响叶归尘继续以小无相功修炼。 没有了王鼎的暖流，他直接通过小无相功积攒。叶归尘发现，这种储存于穴窍中的内力，似乎与丹田内力截然不同，它不能外放伤敌，却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 这些时日，叶归尘的身体素质提升非常快，原本搬运百斤的粮袋已是他的极限，如今负重数十斤行军，竟也觉得轻松了不少，耐力更是远胜从前。 这日，大军行至一处狭窄陡峭的山道。前方队伍忽然停滞不前，传来阵阵喧哗。原来是另外一都的马车左后车轮不慎陷入泥坑之中，车上拉得全是兵器，几名老兵使尽力气推拉，马车却纹丝不动，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都在商议去别处匀几匹马过来一起拉，但是马车现在都已经套好，一旦匀马，摘马套，套马套，又得浪费不少时间。 叶归尘见状，主动上前，对那几名老兵道：“几位，让我来试试。” 那几名老兵是另外一都的人，不认识叶归尘，瞥了他一眼，见他身材并不比寻常人高大多少，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我们几个都弄不动，你小子能顶什么用？” 叶归尘也不争辩，走到马车旁，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双臂肌肉瞬间虬结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盘绕其上。 “起！”他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只见那马车一侧竟被他硬生生抬离了地面数寸！众人目瞪口呆，感觉叶归尘不是正常人。 “快！填石块！”旁边一名反应快的老兵急忙招呼同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石块杂草塞到车轮之下，叶归尘缓缓将马车放下。 “好了！” 叶归尘拍拍手返回队伍，独留一群人风中凌乱。 陈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前阵子还跟病秧子一样！” 夜间宿营，篝火点点。叶归尘照例寻了个安静角落盘膝修炼。 刚运转小无相功没多久，他发现左手神门穴仿佛是彻底吸饱了，没有继续吸取内力。而紧接着，右手手腕处的阳池穴，开始接替了神门穴，不停地吸了起来。 如此又过了三两日，阳池穴亦告充盈。随后，便是右腿膝下的足三里穴开始有了动静。 当足三里穴也渐渐被内力充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双腿传来，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轻轻一跃便能跳出数丈之远。 “难道我成炼体的了？”叶归尘也搞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大军行军已有七八日，渐渐接近永定军路地界。 永定军路与西夏接壤，下辖环州，庆州两州，还有一处保安军也驻扎在永定军路东北方。 而叶归尘的部队则需要穿过庆州，才能到达环州。 刚到庆州地界，沿途村庄就已经是残垣断壁，焦土遍地，偶有乌鸦盘旋哀鸣，触目惊心。 突然，派出去的斥候快马加鞭回报，说是在前方三十里外，发现了小股西夏游骑的踪迹，大约十数骑，行踪诡秘，时隐时现，似乎是在刺探宋军虚实。 后勤都主要职责是负责运粮运兵器，对敌作战的能力并不强，这个消息让大伙儿开始紧张起来。 因军情紧急，大军不得不连夜赶路。 这一夜，大军行至黑鸦岭，按照计划，再前行十里地，大军就要停歇休整，埋锅造饭。但是叶归尘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树林中太静了，此刻虽说已到了八九月份，但天气尚且凉爽，林中应该还有动物觅食，但走了半天，连声鸟叫都没有听到。 “都小心戒备！”叶归尘低声对身旁的几名新兵说道。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咻”数声破空之响，七八支羽箭从林中激射而出，直扑辎重队伍！ “敌袭！”一名新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几乎在同时，十余名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西夏骑兵，从林中冲出，速度奇快，直扑防备相对薄弱的后队。 果不其然，是西夏的斥候部队，趁夜偷袭！ 叶归尘眼神一凛，随后低喝一声，脚下猛一蹬地，他的身形瞬间窜了出去，速度之快，竟不比他全盛时期施展凌波微步慢上多少！ 再看地下，已然一个巨大深坑，明显是叶归尘刚踩的脚印。 后对新兵此时吓得呆立当场，一名身材高大的西夏骑兵狞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弯刀，便要当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后发先至，身形一晃便已挡在那新兵身前。他看也不看那劈来的弯刀，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西夏骑兵坐骑的马缰！ “嘶——”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叶归尘手臂肌肉暴涨，一股巨力通过马缰传递过去，那匹正自高速飞奔的战马，竟被他硬生生拽得前蹄扬起，悲嘶着停了下来！ 马上那西夏骑兵猝不及防，重心失控，惊呼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未等那西夏兵反应过来，叶归尘已冲入敌骑之中。他如今虽不能使用内力，但身体的力量却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 叶归尘大开大合，一套太祖长拳配合着那非人的巨力，拳打脚踢之间，竟是势不可挡。 一名西夏兵挥刀砍来，叶归尘不闪不避，五指一掐，抓住西夏兵手腕，那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中弯刀竟不自觉掉落。 叶归尘右拳紧随而至，正中其胸口，“咔嚓”一声，肋骨已然断裂，那西夏兵惨叫一声，飞出数丈，落地后便没了声息。 转瞬之间，已有三四名西夏斥候被他格毙当场！叶归尘发现，体内的内力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调动对敌，但仅凭身体的力量，已经有了一流高手的水准。 “贼子休得猖狂！”陈默手持长刀，带着一队兵士及时从前方赶来，迅速将剩余的西夏斥候分割包围，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股西夏游骑肃清。 本来西夏斥候想仗着人少马快，机动性足，骚扰一波就跑，谁知道碰到叶归尘这煞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默走到叶归尘身边，看着他脚下躺着的几具西夏兵尸体，又看了看叶归尘。 他眼中惊疑不定，沉声问道：“叶归，你这身力气…何时变得如此惊人？” 第57章 天生神力 夜风带着血腥味，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陈默目光犹如鹰隼，死死盯在叶归尘身上。 叶归尘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喘息稍定，便抱拳躬身道：“回都头，小子这点力气，并非一日之功。”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语：“小子祖上曾得过一套残缺的养身功法，只是法门粗陋，需得以大量肉食滋补，辅以极重的劳作才能见效。先前在家中，食不果腹，自然练不出什么名堂。入伍之后，蒙都头照拂，顿顿能吃饱饭，又每日搬运粮草，不想歪打正着，竟将这股子蛮力给激发了出来。”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力量的来源，又将功劳不着痕迹地推给了军中伙食和陈默的“照拂”。 陈默眯着眼，围着叶归尘走了两圈。 他戎马半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天生神力的壮汉也有，但绝没有哪个像叶归尘这样，身形看着并不魁梧，爆发出的力量却如此骇人。 “家传功法？”陈默的语气玩味，“你小子，身上的秘密可不少。” 叶归尘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坦然：“都头明鉴，小子不过一介流民，能有什么秘密。若都头不信，小子也无话可说。” 看着叶归尘那不卑不亢的模样，陈默沉默了半晌，最终摆了摆手，眼中锐气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罢了，管你是什么来路。只要你一心为我大宋效力，老哥我就认你这个兵。”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你这身本事，往后莫要轻易显露。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活下来，比什么都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懂吗？” “小子明白，多谢都头提点。”叶归尘心中一暖，知道陈默这是在真心告诫自己。 经此一夜，再无人敢小觑后勤都的兵。 大军又行数日，终于抵达环州前线大营。 还未入营，一股萧杀气息便扑面而来。 营地里，随处可见缠着带血麻布的伤兵，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古怪味道。 这与出发时的常州大营，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默很快便与此处的将官交接完毕。 随后他将叶归尘等几个心腹叫到一旁，脸色阴沉，低声道：“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西夏的主力，把章楶经略使的大军死死钉在了环州城下八处要塞里，现在如包饺子一般。我们的补给线时断时续，全靠小股部队拼死冲杀才能送进些许粮草。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前线就要断粮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断粮，对于被围困的大军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几日，叶归尘跟随陈默，负责调度从后方运来的粮草军械。 一日，陈默吩咐叶归尘给中军营帐送点吃食。 这等粗陋差事，本来找个小兵就办了，但他偏偏让叶归尘去做。 叶归尘心里门儿清，这是都头想让自己在军中露露脸呢！ 其实陈默早看出叶归尘的才干，把他留在后勤都那可真是太屈才了，陈默早想将叶归尘送到宗和账下，但却一直没什么好机会。 不好好在叶归尘自己也争气，前次改造粮仓，没几天前还一人打死九个西夏斥候，现在宗和已经知道了他的大名。 叶归尘一进营帐，只见营帐正中摆着一具巨大的沙盘，环州周遭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尽在其中。 几名将官们围着沙盘不停争论，思索着如何将粮草给章楶将军，却始终拿不出一个有效的破局之法。 叶归尘只是在搬运文书时，不经意地瞥了几眼。 然而，就是这几眼，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目力本就因身体强化而远胜常人，此刻凝神看去，沙盘上西夏大军的布局虽然看似天衣无缝，但在其包围圈的后方，一条被标为绝地的险恶峡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峡谷名为“鹰愁涧”，两壁陡峭如削，中间仅有一线天光，寻常军队根本无法通行，因此也成了整个包围圈上最不被注意的一环。 可叶归尘前世到过此处旅游，知道只要穿过那条峡谷，后方便是一块儿巨大的空地。 眼下西夏兵号称三十万铁骑，每日粮草消耗必不在少数，后方一定有一个粮草大营，思来想去，也只有鹰愁涧背后那处地方。 他们认定了宋军不敢涉此天险，此处的防备，定然最为薄弱！ 于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叶归尘的脑海中成型。 是夜，月黑风高。 叶归尘悄然找到陈默营帐。陈默正对着一盏油灯，看着地图唉声叹气。 “都头。”叶归尘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陈默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 “眼下咱们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把粮草送给章将军，想必西夏军队也是这般考虑如何堵截我们运送粮草，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陈默听完眼前一亮。 对啊，既然敌人想断我们的粮草，那我们为何不先断了他们的粮草呢？ 但过了一会热，陈默眉头一皱，道：“话虽如此，但眼下主力大军被困，咱们斥候有限，也无法探知西夏粮草屯在何处啊！” 叶归尘不再犹豫，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径直点向了那条峡谷。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紧锁：“鹰愁涧？那是死路。你想说什么？” “不，那不是死路，那是生路！”叶归尘字字铿锵，“西夏人恃我军不敢过此天险，其后方粮草大营，十有八九便设在此处背后！” “可是这只是你的猜测，你为何便如此断定鹰愁涧背后西夏粮草大营呢？” 叶归尘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后世，曾在那儿旅游过。 但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都头，请看。” 叶归尘的手指再次落在了沙盘上，这一次，他不再是点，而是缓缓划动。 “西夏号称三十万铁骑，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何等天文数字？” “如此巨量的物资，绝不可能随军携带，必然需要一个庞大、隐蔽且转运方便的后方基地。”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西夏大军的后方画了一个大圈。 “我们派出的斥候，不止一次尝试渗透其后方，可找到的，都只是些零散的小型补给点。真正的大营，始终不见踪影。” “这说明什么？” 叶归尘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节奏。 “说明他们的大营，藏在了一个我们斥候的思维盲区里，一个我们想当然认为绝不可能的地方。”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我这几日，除了调度军械，便是研究这份沙盘。我发现一个问题，西夏大军的布防，从正面看，密不透风，如同铁桶。但它的后方，所有防御力量的分布，都是围绕着几条主流的河谷与平坦通路展开的。” “唯独鹰愁涧这个方向，几乎没有设防。”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将正面摆得如此严实，恰恰是为了掩盖其后方的虚弱。他们笃定，我们被围困，只会想着如何从正面突围，或者如何将粮草从安全的路线送进来，绝不敢行此险招，深入绝地。” 陈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叶归尘的分析，句句在理，完全符合兵法逻辑。 叶归尘见陈默仍有迟疑，继续道，“都头，围师必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此险招，或有一线生机！” “只要派一支精锐，效仿古之奇兵，百里奔袭，穿过鹰愁涧，直捣黄龙，焚其粮草！西夏大军不战自乱，环州之围，可迎刃而解！” 陈默听完，猛地站起身来。 “你……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绝地！是送死！我们是后勤都，不是神策军！” “都头，置之死地而后生！”叶归尘的眼神亮得惊人，“如今这般温水煮青蛙，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此计虽险，却是唯一的机会！” 陈默在帐内来回踱步，呼吸变得粗重。 叶归尘的计划，是赌博。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似乎真的是死局之中的唯一解法。 良久，陈默猛地停下脚步。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胳膊，“你跟我来，我们去见宗和大人！是死是活，就他娘的赌这一把了！” 第58章 帐前受辱 宗和指挥大帐，灯火通明。 帐内站着数名将官，个个面色凝重。 正中沙盘上，西夏大军用黑色小旗标出，现如今已将环州八处城寨围得水泄不通。 陈默领着叶归尘进来时，帐内的争论戛然而止。 “都指挥使大人。”陈默硬着头皮上前，对着上首中年将领躬身行礼，“末将……末将有破敌之策，想向大人禀报。” 宗和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陈默，最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陈默说下去。 “大人，此计……非末将所想，而是由我后勤都副都头，叶归，所献。”陈默说着，侧身让开了叶归尘。 不等叶归尘开口，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牙将便重重哼了一声：“陈都头，你莫不是在说笑？军国大事，何时轮到一个后勤都的伙夫来置喙了？” 此人正是宗和麾下心腹猛将，牙将魏通。 他向来看不起后勤都这些只知搬搬抬抬的兵，此刻见陈默竟带了个毛头小子来谈“破敌之策”，更是满脸轻蔑。 陈默脸色微变，却不敢与他顶撞，只是向宗和投去求肯的目光。 宗和依旧面无表情，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叶归尘最近也算是军中的名人了，他自然知晓。 “说罢！” 叶归尘径直走到沙盘前：“诸位将军请看。” 他的手指划过西夏大军密集的防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条被所有人忽视的绝地——鹰愁涧。 “西夏人摆出铁桶阵，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外强中干。其三十万大军，粮草消耗巨大，必然屯于一处。他们笃定我军不敢行此险招，故而，鹰愁涧之后，定是其粮草大营所在！” “我之计策，便是挑选精锐，效仿奇兵，夜渡鹰愁涧，直捣其后方，焚毁其粮草！粮草一断，西夏大军，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便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夜渡鹰愁涧？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鸟都飞不过去的鬼门关！”魏通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一个运粮的伙夫也敢妄谈兵法！你这是让弟兄们去白白送死！” “魏将军说的是！此计太过荒唐！” “简直是痴人说梦！纸上谈兵！” 其余几名将官也纷纷附和，看着叶归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陈默急得额头冒汗，想要辩解，却被魏通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帐内，羞辱之言不绝于耳，叶归尘却始直视上首沉默不语的宗和。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之际，“砰！”的一声巨响，宗和一掌拍在案几上。 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宗和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看着叶归尘。 “你，叫叶归？” “是！” “你可知，此计若败，不仅兵士尸骨无存，你叶归，亦将成为我大宋军中最大的笑话，遗臭万年？”宗和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小子知道。”叶归尘没有半分退缩，“但若此计能解环州之围，救数万袍泽性命，小子一人之荣辱生死，何足挂齿！” “好！” 宗和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良久，他从帅案上拿起一支令箭。 “魏通！” “末将在！”魏通一愣，连忙应道。 “本将问你，若给你五千精兵，从正面突围，你有几成把握？” 魏通脸色涨红，嗫嚅了半天，最终颓然道：“不足……不足一成。” “哼。”宗和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叶归尘身上，手中的令箭“啪”的一声，掷于他身前。 “本将给你一道军令！” “命你叶归，即刻起，为‘敢死营’营官！” “你可于全军之中，自行挑选五十名敢死好汉，领五十骑，执行此次任务！” 宗和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去，九死一生！” “若败，尔等全军覆没，本将会上奏朝廷，言你们巡查失踪，不会追究任何人的罪责，你们只会是无名之鬼！” “若成！”宗和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将，亲自为你向官家请功！” “这道军令，你，敢接吗？！” 叶归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单膝跪地，捡起那支令箭，没有丝毫犹豫。 “末将叶归，接令！” 四个字，掷地有声。 宗和眼中的精光再次爆射，许久，他才沉重地点点头。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 “都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末将还有一请。” 宗和眉毛一挑：“说。” “末将不要军中精锐。”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魏通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叶归尘在搞什么名堂。 “那你要何人，军营之中，除了本将，皆可由你挑选！” “末将只要我后勤都的兄弟。” “五十人，不多不少。” 魏通脸上讥讽更甚，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嘲笑。 难道他想凭着后勤都那群只会埋锅造饭的软脚虾去闯鹰愁涧？ “准了！” 宗和吐出一个字。 “即刻点兵，入夜出发！” …… 夜色如墨，此时已到九月份的天气，西北之地入夜之后，温度还是极低。 后勤都营地前，五十条汉子已经整装待发。 正是叶归尘手底下那五十名新兵，经过叶归尘独特的训练方法，此刻站成方队，气势竟然丝毫不输天子龙骧军。 叶归尘站在他们面前，手中高举令箭。 此去鹰愁涧，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 “败了，我们就是西夏荒原上的无名野鬼，连块墓碑都不会有。” “成了，便能能给家里挣一份前程。” “怕死的，现在退出，没人会笑话你。” 风声更紧。 五十个汉子，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归尘，眼神亮得像雪原上的狼。 一个身材魁梧，名叫王铁牛的汉子上前一步，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头儿，说这些屁话干啥。” “俺们烂命一条，跟着你，就算是死了，到了阎王爷那儿也能吹牛，说自己宰过西夏狗崽子！” “对！头儿，干他娘的！” “干！” 众人开玩笑的话语驱散了出征前的壮烈。 叶归尘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重重点头。 “好！” “从今日起，我等五十一人，便是‘敢死营’！” “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更没有送行的袍泽。 五十一骑，如同一群黑夜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军营，朝着鹰愁涧疾驰而去。 第59章 北冥神功重现 为了避免惊动西夏军队，战马早已经带好马套，就连马蹄也绑上破布，前行时，只发出“嗒嗒”的轻响。 越是靠近鹰愁涧，地势便越是险峻。 两侧峭壁高耸入云，只余下一条光亮，看这落差，估摸着有几百丈，难怪叫鹰见愁，只怕最魁梧的雄鹰都飞不过去。 山风从涧口灌入，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叶归尘走在队伍最前方，突然他猛地勒住缰绳，右手高高举起。 身后的五十骑，瞬间令行禁止，连人带马，仿佛都化作了山间的岩石。 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 但叶归尘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股难以言说的危机感，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有埋伏！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声音太轻，太快。 快到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叶归尘身旁的一名弟兄，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猛地一僵，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只见一根通体漆黑的羽箭，洞穿了他的咽喉。 “敌袭！” “散开！结圆阵！” 叶归尘的怒吼在山涧中炸响。 敢死营的汉子们虽然惊骇，却没有慌乱，他们迅速下马，然后四散下马，然后整体围成一个圆形，举起盾牌，注视四周。 “咻！咻！咻！” 黑暗中，又是数道箭矢破空而来。 箭矢的角度极为刁钻，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敢死营防御的薄弱之处。 又有两名弟兄中箭惨叫。 “在那边！” 王铁牛怒吼一声，挥刀指向左侧的一块巨岩。 就在刚刚，他听到那里传出一声动静。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一道更加迅捷的箭矢，急速飞来，已经锁定了他的眉心。 是个神射手！ 叶归尘瞳孔骤缩。 他猛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飞来的箭杆，那支箭距离王铁牛眉心只有毫厘，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随后叶归尘右手一甩，只见那支箭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去，随后便听见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狗娘养的西夏杂碎！” 王铁牛眼睛布满了血丝。 “有种出来跟爷爷我真刀真枪地干！” 然而山间仍旧是一片死寂，根本没人回应。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两侧峭壁。 每一块岩石，都可能是敌人的藏身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大家的神经。 压力如山。 就在这时，叶归尘心中蓦地一动。 日前肩颈大椎穴内力已经填满，如今正在吸收内力的是耳朵旁的三角耳穴，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整个世界，瞬间变了。 风声不再是单一的呼啸。 他听见了风拂过岩石棱角的摩擦声。 听见了风卷起细小沙砾的“沙沙”声。 听见了风从不同方向灌入山涧，汇聚，碰撞，然后撕裂开来的层次感。 万籁俱寂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他甚至听到了不远处，一条蜥蜴在沙土下缓缓爬行的声音。 一切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咻！” 箭矢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在叶归尘的耳中，它不再是一道模糊的轨迹。 他清楚地听到了箭矢离弦时，弓弦那一声短促的震颤。 听到了箭羽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啸叫。 他甚至能根据声音的强弱、远近，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箭矢飞行的完整轨迹。 以及它的源头。 左前方，约莫五十步外，一块形如卧虎的巨石之后。 找到了！ 叶归尘双眸之中寒光一闪。 他脚下猛地一蹬。 脚下的碎石地面瞬间向下凹陷。 随后叶归尘整个人如同脚下装了强劲的弹簧，笔直地朝着那片乱石堆飞掠而去。 身形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黑线。 七八个西夏的弓箭手正爬在乱石堆后，当他们看到叶归尘时，那份得意瞬间凝固。 太快了。 快到他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叶归尘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没有废话。 没有招式。 只有最纯粹的身体力量。 他一拳挥出，正中一名弓箭手的面门。 “咔嚓！” 那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便已没了声息。 叶归尘毫不停留，身体顺势一转，手肘如锤，狠狠撞在第二人的胸口。 “噗！” 那人胸膛顿时凹陷下去，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第三人惊恐地举起长弓试图格挡。 叶归尘看也不看，一脚踹出。 长弓应声而断，他的脚尖余势不减，重重踢在那人小腹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杀戮，在电光石火间。 叶归尘每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拳、脚、肘、膝，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杀人兵器。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七具尸体倒在地上。 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人眼看同伴尽数惨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长弓，右手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他低吼一声，主动朝着叶归尘冲了过来。 人还未至，一股凌厉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叶归尘眉头微皱。 不对劲。 这个人，和刚才那些弓箭手完全不同。 初一交手，叶归尘立刻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这人很不简单。 他的身法极其诡异，滑溜得像一条泥鳅。 叶归尘拳脚速度本就不慢，但每一次都被他闪过。 更让叶归尘心惊的是，对方体内内力流转，已然达到了二流水准。 虽说是二流，但再加上他的身法，不比一流高手差多少。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西夏士兵。 “唰！” 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叶归尘肋下。 叶归尘侧身避过，反手一拳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对方却像没有骨头一般，腰身一扭，再次避开，同时匕首反撩，直刺叶归尘的手腕。 一时间，叶归尘险象环生。 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无法碰到对方身体。 这样下去不行。 叶归尘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左拳看似猛攻，实则收敛了七分力道。 那人果然上当，身体向后一仰，匕首毒蛇出洞般刺向叶归尘的胸口。 就是现在！ 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划破自己的衣衫。 他猛然探出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对方持匕首的肩头！ 在抓住对方肩头的那一瞬间，一种印在骨子里的本能，驱使着叶归尘体内的气息运转。 北冥神功！ 情不自禁地，他开始施展这门绝学。 然而，功法刚开始运转，叶归尘的心就是一沉。 坏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连丹田都没有，如何能施展北冥神功？ 没了内力驱使，北冥神功就是个空架子。 怎么可能吸得动一个一流高手的内力？ 这一抓，反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对方只要手腕一抖，匕首就能刺穿自己的心脏！ 然而，就在叶归尘准备变招时，异变陡生！ 一股暖流，突然从对方肩头涌来，随后沿着叶归尘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涌向耳后的三焦耳穴。 叶归尘猛地一怔。 他低头看向那人。 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像是得了羊癫疯。 而且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之声。 内力！ 他的内力，竟然真的被吸过来了！ …… 那西夏弓箭手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此人显得极为痛苦，但还没死。 叶归尘最见不得人受苦，抬手一记手刀，切在他的脖颈上，送他见了阎王。 叶归尘站在原地，心念电转，始终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丹田已毁，是个废人，这是慕容博亲手所为，绝无半分虚假。 既无丹田，这北冥神功又是如何施展的？ 吸来的内力，又去了何处？ 难道在耳后的穴道中？ 他下意识内视己身，意念沉入耳后三焦耳穴。 果然，那处穴窍中的气息，比先前强盛了何止一倍！ 叶归尘忽然间明白了。 丹田是海，而穴窍是湖。 大海虽毁，但周身大穴，却仿佛化作了一个个小小的丹田，依旧可以储存内力！ 这些储存在穴窍中的内力，自己虽无法像过去那般随心所欲地调动，但它们却在强化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手脚和肩颈穴道，给了他千斤巨力。 耳后三焦耳穴，给了他非凡的听力。 那若是周身七百二十处穴窍尽数填满，自己又会变得何等强悍？ 叶归尘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这或许……才是北冥神功真正的奥秘，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头儿！” 王铁牛带着几个兄弟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解决了？”叶归尘收敛心神，问道。 王铁牛的脸上再无半点玩笑之色，他指着不远处，声音嘶哑：“死了三个兄弟……都是一箭封喉，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叶归尘走过去，看到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并排躺在地上。 他们都是后勤都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不久前还在伙房里跟他开着玩笑，此刻却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股无名火，从叶归尘心底烧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沉声道：“把他们……找个地方好好埋了。记住这里的地势，等我们得胜归来，再接兄弟们回家。” “是！” 众人默默地动手，用随身的兵刃挖了三个浅坑，将袍泽的尸体放入其中，又堆上石块，以免被野兽啃食。 没有哭泣，只有压抑和沉默。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王铁牛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咱们还去不去了？” “去！” 叶归尘翻身上马，声音冰冷，“血债，要用血来偿！出发！” 敢死营剩下的四十七骑也随同上马。 刚才全检敌方斥候，想来此次偷袭的消息还没有泄露。 峡谷中确实不好走，时不时有巨石挡道。 好在叶归尘力气大，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解决一个又一个障碍。 一炷香的功夫后，大家有惊无险穿过鹰愁涧。 而前方数里之外，一片巨大的营地，在月光下显露出轮廓。 “找到了！” 王铁牛激动低吼，“他娘的，总算到了！头儿，下令吧！咱们冲进去，一把火烧个干净，给兄弟们报仇！” “没错！烧光他们的粮草！” “杀光这帮西夏狗崽子！” 弟兄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握紧手中兵刃，恨不得立刻就冲杀过去。 叶归尘却没有下令，他只是眯着眼，死死盯着远方的营地。 他目力远胜常人，可看得越清楚，他心中就越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粮草大营，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巡逻队？ 那些巡逻兵步伐沉稳有力，队列整齐，绝非寻常的辅兵。 而且营地外围，还布满拒马和栅栏，分明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 看来粮草大营中的兵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头儿？怎么了？”王铁牛见叶归尘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催促道。 叶归尘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后退！” “后退？”王铁牛愣住了，“头儿，为啥啊？西夏人的粮草就在眼前了！” 烧了它，给兄弟们报仇啊！” 其余人也是一脸困惑，好不容易摸到这里，眼看大功就要告成，怎么能说退就退。 “粮草大营兵力众多，目测得有一千多人，看来他们是早有防范。咱们只有不到五十人，就算放火成功，只怕也出不来了，这笔买卖不划算。”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撤回去吗？啥也没干就走，也太丢人了吧！” “非也非也，既然不能力敌，咱们就智取！”叶归尘连包不同的口头禅都用上了。 “智取？”王铁牛感觉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 “所有人，跟我回鹰愁涧！” “咱们，也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 鹰愁涧内，狂风依旧。 叶归尘站在一块高岩上， 他脑海中，前世地形图与眼前景象完美重合。 “王铁牛！” “在！” “带十个力气大的兄弟，去那边，看到那块悬着的巨石没有？” 叶归尘指向峭壁上一块摇摇欲坠的大石头。 “用刀斧把下面的支撑点给我削掉九成，然后找树藤捆着，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砍断藤索！” “好嘞！” 王铁牛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其余人，分头行动！” 叶归尘命令下得很迅速。 “挖陷坑！就在那片最狭窄的通道上，有多深挖多深，坑底放尖锐石椎，！” “把我们带来的绳索，全部做成绊马索，就设在陷坑前面！” “所有人都去找石头，腰粗大小的就行，能搬多少搬多少，堆在峭壁两边！” 众人就跟工蚁一般，迅速散开。 山涧里，只剩下“叮叮当当”的挖掘声。 他们都憋着一股劲。 死去的三个兄弟的脸，还在眼前晃动。 这份血债，必须用西夏人的血来偿还。 叶归尘没有闲着。 他沿着峭壁飞速攀爬，检查陷阱布置的细节。 这得亏众人之前在后勤都干得都是这种活，现在干起来没有一点滞涩感。 时间流逝，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大家才忙完。 随后叶归尘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再次跨上战马朝西夏粮草大营方向而去。 待到谷口，叶归尘点了十骑跟在自己身边。 “王铁牛，这里交给你。” 他看着眼睛熬得通红的王铁牛，沉声道。 “我走后，你们便四散埋伏，记住，听谷内响声行事，如果谷内没有打斗声传来，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露头！” “头儿，你放心！” 王铁牛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谁他娘的敢提前动一下，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叶归尘点点头。 随后他将树枝绑在马尾之上，那十人也全都照做。 绑好之后，叶归尘一抖缰绳，直奔西夏粮草大营。 …… 西夏粮草大营，中军主帐。 主将赫连豹正拥着两个美姬，喝着从宋境劫掠来的美酒，脸上满是百无聊赖。 在他看来，被派来镇守粮草大营，简直是大材小用。 那群被围的宋军，不过是笼中之鸟，死期将至，根本不敢出来。 “将军！将军！”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营外发现宋军踪迹！” “哦？” 赫连豹推开怀中的美人，来了些兴趣。 “多少人？” “看来势，约莫……百十来骑。” “百十来骑？” 赫连豹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轻蔑。 “这些南朝耗子，胆子倒是不小。传我将令，点五百精骑，随我出营！本将要亲自去拧下他们的脑袋，正好拿来当夜壶！” 片刻之后，西夏大营寨门大开。 赫连豹一身重甲，手持一柄狼牙棒，一马当先。 五百名西夏精锐铁骑紧随其后。 叶归尘一见西夏大军冲了过来，连忙下令放箭。 稀稀拉拉的几只箭矢废了过去，连个浪花都没翻起。 叶归尘连忙勒马，大喊一声：“撤！” 叶归尘马尾的树枝扫起一阵灰尘，看气势确实有一百多人，赫连豹见猎心喜，闷头猛追。 第60章 这是什么妖法? 赫连豹一路追着叶归尘，就连进入鹰愁涧也没有丝毫自觉。 马蹄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在月光下翻滚。 赫连豹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在月色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追击，不如说是戏耍。 百十来个宋军耗子，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简直不知死活。 “儿郎们，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本将要用他们的头骨当酒碗！”赫连豹的狂笑在山谷中回荡。 五百西夏精骑发出嗜血嚎叫，催动战马，紧随其后。 前方的叶归尘等人仿佛慌不择路，只顾闷头狂奔。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赫连豹脸上的笑意更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两侧峭壁之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狠狠砸向西夏骑兵。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后面的骑兵骇然勒马，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稳住！是埋伏！”赫连豹怒吼，他身经百战，反应极快，挥舞狼牙棒将一块飞来的巨石砸得粉碎。 还没等赫连豹稳住身影。 “嗖！嗖！嗖！” 黑暗中，冷箭如雨，从各种刁钻角度射来。 这些箭矢并不追求杀伤，而是专门射向战马。 战马吃痛悲鸣，然后开始发狂乱奔。 一不小心，又触发了地面的绊马索，一时间人仰马翻，摔倒在陷阱当中。 “将军！前面有陷坑！”一名亲兵惊恐大叫。 赫连豹定睛一看，只见通道中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道道陷坑，坑底寒光闪闪，尽是削尖的石椎。 刚掉落的兵士被石锥洞穿大腿，哀嚎连连。 “狗娘养的南朝鼠辈！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赫连豹气得目眦欲裂。 他精心挑选的五百精骑，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在这鬼地方折损了近百人。 而自己刚追击的宋军，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十余骑马匹。 “追！给本将追！就算把这山谷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老子揪出来！”赫连豹彻底被激怒了，他翻身下马，提着狼牙棒，亲自带人徒步追击。 “我就不信，凭着两条腿，那些宋军还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叶归尘就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岩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赫连豹的愤怒。 只有愤怒，才能让人失去理智。 “头儿，这西夏蛮子还真追上来了。”身旁一名弟兄低声道。 “他会来的。”叶归尘目光锁定赫连豹，“你们按计划行事，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他们彻底拖在这里。” “是！” 敢死营的汉子们领命，如猿猴般消失在峭壁的阴影中。 赫连豹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来，刚转过一个弯道，迎面就看到叶归尘独自一人，持刀而立。 “好小子，总算不当缩头乌龟了！”赫连豹狞笑一声，脚步不停，手中狼牙棒带起一阵恶风，直取叶归尘面门，“报上名来，本将棒下不杀无名之鬼！” “大宋，叶归。” 叶归尘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气。 “好！就让你这黄口小儿，见识见识我西夏第一勇士的厉害！” 话音未落，赫连豹身形暴涨，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狼牙棒上竟隐隐有内力流转，发出沉闷的破空之声。 一流高手！ 叶归尘心中一凛，不敢硬接，脚下发力，侧身闪避。 “轰！” 狼牙棒擦着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岩壁上，岩石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好霸道的力道！ 叶归尘心头暗惊，这蛮子的内力深厚，远非之前那个斥候头目可比。 赫连豹一击不中，更是凶性大发，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叶归尘周身要害。 他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粗犷，实则每一击都蕴含着精妙的力道变化，将叶归尘所有闪避的路线都计算在内。 叶归尘空有一身蛮力，但在这种精妙招式和深厚内力的压制下，竟有些施展不开。 他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狼狈闪躲，偶尔寻机反击，拳脚打在赫连豹身上，却如同击中铁板，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砰！” 一个不慎，叶归尘被狼牙棒的边缘扫中肩头，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险些喷出血来。 “哈哈哈！南朝耗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赫连豹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再躲啊！怎么不躲了？” 叶归尘撑着地站起身，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活活耗死。 叶归尘尝试用北冥神功吸赫连豹的内力，但是却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而北冥神功还没有隔空吸人内力的能力。 凌波微步！ 叶归尘想到之前自己常用的步伐。 没有内力催动，凌波微步的身法或许会大打折扣，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赫连豹见他还不求饶，耐心耗尽，大吼一声，再次举起狼牙棒，当头砸下。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的力道，誓要将叶归尘砸成一滩肉泥。 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叶归尘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先调动内力，然后通过内力流转带动脚下的步伐。 而是纯粹依靠双腿的力量，按着凌波微步的步伐踩去。 叶归尘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轰！” 一声闷响，他脚下的地面竟炸开一个浅坑。 而叶归尘的身影，则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迹，横移出去数尺。 现在的凌波微步，没有内力加持下那种飘逸潇洒，反而更像是……一发炮弹。 简单、粗暴、迅猛！ 赫连豹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了。 他甚至没看清叶归尘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赫连豹猛地回头，只见叶归尘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数丈开外。 “这……这是什么妖法？”赫连豹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原来如此！ 凌波微步的精髓，本就是对身体力量的极致运用，内力只是辅助。如今自己肉身强悍，单凭爆发力施展出来，效果竟比以往更胜一筹！ 想通此节，叶归尘心中大定。 “再来！” 他低喝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第61章 五十战五百 山谷之中，形势瞬间逆转。 只见一道黑影，围绕着赫连豹，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回闪动，每一次闪动，脚下都会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随之龟裂。 赫连豹空有万钧之力，却连叶归尘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疯狂挥舞狼牙棒，却只能徒劳砸在空处，带起的劲风刮得山壁碎石簌簌落下，场面骇人，却透着一股滑稽。 “混蛋！有种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叶归尘根本不理他，只是在寻找机会。 赫连豹气急败坏地咆哮，章法已乱。 就是现在！ 赫连豹一棒挥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叶归尘的身影如同闪现一般出现在他身侧。 这一次，叶归尘没有出拳，也没有出脚，而是伸出右手，死死扣住了赫连豹持棒的手腕！ 北冥神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掌心涌出。 “你……你干了什么！” 赫连豹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苦修数十年的雄浑内力，现在就像是草原上奔腾的野马一样，朝着叶归尘跑去。 赫连豹死命挣脱，却发现叶归尘的手掌仿佛长在了自己手腕上，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啊——” 赫连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身体在萎缩。 “叫吧，你叫的越大声，我就越兴奋！” 赫连豹差点没气死过去，这句话不久前他还对怀中的美人说过。 赫连豹的脸迅速苍白，然后是灰败。 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而此时，叶归尘则感觉一股股精纯暖流涌入体内，直冲耳后三焦耳穴。 那处原本已经快要满溢的穴窍，在这股庞大内力的冲击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仿佛突破桎梏，瞬间被填满，而且隐隐有向下一处穴窍蔓延的趋势。 “噗通。” 赫连豹手中的狼牙棒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软了下去，瘫倒在地，成了一个内力全无的废人。 叶归尘怜悯心再次爆棚，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赫连豹已死，降者不杀！” 周围象棋十余道整齐划一的声音，震慑力十足。 赫连豹带出来的士兵见主将头颅滚在地上，双眼瞪大，煞是骇人，此刻又听到放下武器可以不用死，一时之间，全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 与此同时，西夏粮草大营。 王铁牛带着三十多号弟兄，猫着腰，借着夜色摸到了营地外围。 “他娘的，这帮西夏狗崽子还真把主力都派出去了。”王铁牛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只见营地门口只有几个哨兵在打着哈欠。 “按头儿说的，速战速决！” 几名身手矫健的弟兄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从背后捂住嘴，短刀一抹，几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见了阎王。 众人迅速换上西夏兵的甲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营地里守备果然空虚，大部分士兵都在睡梦之中。 后面没换上西夏甲胄的兄弟也跟了进来。 “分头行动！找粮仓！半炷香后泼上火油，不管成与不成，半炷香后立马撤退！”王铁牛压低声音吩咐道。 三十多人化作十几个小组，迅速散开。 他们都是后勤都的老手，找粮仓这种事，简直是本能。 不一会儿，几处巨大的粮囤就被找到。 他们将带来的火油，悄悄泼洒在粮囤周围的干草和帐篷上。 一切准备就绪，半炷香左右的时间，王铁牛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对着最近的一堆干草，咧嘴一笑。 “给老子烧！” 他将火折子扔了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各处也亮起了火光。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几乎是在瞬间就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走水啦！走水啦！” 整个西夏大营瞬间炸了锅。无数西夏兵从睡梦中惊醒，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找兵器，乱成一团。 王铁牛等人则趁着西夏兵大乱，悄摸摸朝着朝着营门溜去。 待到营外，众人翻身上马，看着身后那片火海，听着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娘的！过瘾！”王铁牛一拍大腿，“走！找头儿去！” …… 当叶归尘提着赫连豹的首级，与王铁牛等人在鹰愁涧外汇合时，天已蒙蒙亮。 东方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冷冽的晨风吹过荒原，带起阵阵血腥味。 四十七名敢死营弟兄，人人带伤，满身血污。 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在他们身后，是四百多个垂头丧气的西夏降兵，此刻都被绳索串在一起。 这支由四十八人押送着近十倍于己的俘虏的队伍，在苍茫晨光下，构成了一副荒诞又震撼的画卷。 “回营！” 叶归尘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疲态。 队伍开始移动。 四十八名宋军精气神十足，挺直了腰杆。 …… 宗和一夜未眠。 油灯的灯芯已经燃尽，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最终熄灭。 天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也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宗和站在沙盘前，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夜。 帐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陈默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嘴唇干裂，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大人，还没有消息……” 他的声音艰涩。 每多过一刻，希望就渺茫一分。 鹰愁涧，绝地。 五十人，孤军。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 宗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掩去眸中的焦虑。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无伦次。 “大人！大……大人！” “营外……营外发现大股人马！” 宗和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 “是敌是友？” “看……看不清！尘土太大，但……但是他们正朝我们大营过来！” “什么？” 帐内的几名将官脸色剧变。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魏通冷笑一声。 “哼，还能是什么。” “定是叶归尘那小子惊动了西夏人，引来了追兵！” “我就说，一个伙夫大放厥词，如何能信！现在好了，大祸临头！” “传我将令！” 宗和的声音如炸雷响起，打断了魏通的聒噪。 “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第62章 功必赏，才必用 宋军大营，号角喧天。 所有士卒都已披甲持刃，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宗和站在望楼之上，死死锁定远处那道滚滚烟尘。 “大人，看这烟尘规模，怕不是西夏人的主力……” 陈默手按刀柄，声音紧张。 “哼，我看就是叶归尘那小子捅了马蜂窝，把西夏人都引来了！”角落里的魏通抱着胳膊，脸上幸灾乐祸，“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终究是要吃大亏，还要连累我们给他陪葬！” 宗和没有理会他的风凉话，目光一瞬不瞬。 烟尘越来越近。 终于，最前方的轮廓从翻滚的土龙中显现出来。 望楼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使劲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一夜未睡，看花了眼。 那不是千军万马。 甚至连百骑都不到。 视野中的画面极其荒诞。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十几名浑身浴血的宋军士卒，他们衣甲破烂，却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在他们身后，被绳索串成一长串的，是黑压压的降兵，垂头丧气，如同被牵着的牲口，那人数，粗略看去，怕不是有四五百号人！ 队伍的最前方，那名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身形挺拔如松。 他一手提着长刀，另一只手上，赫然拎着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那……那是……”一名将官失声惊呼。 “赫连豹！是西夏先锋主将赫连豹的头！” 另一名将官认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他去年曾在赫连豹手下吃过大亏，那张脸，化成灰都认得。 此言一出，望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魏通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了。 这小子……他凭什么？他怎么能成？ 一队五十人，斩将，还带回来四五百俘虏……” 陈默喃喃自语，他不住颤抖。 这已经不是战功，这是神话。 宗和死死盯着那颗人头，又看向那个拎着人头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大人！”陈默连忙扶住他。 宗和却一把推开他，甩开大步，竟是直接从望楼上冲了下去。 开营门！快开营门！”宗和嘶吼得声音都变了调。 营门处的士卒还在发愣，看着那支诡异的队伍，直到宗和的吼声传来，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拉开营门。 …… 中军主帐内，气氛热烈。 赫连豹那颗头颅死不瞑目，就摆在正中央的木案上，成了这场庆功宴最醒目的点缀。 敢死营的五十好汉此刻都在账外火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生招待。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王铁牛喝得满脸通红，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一桌同袍吹嘘着鹰愁涧里的凶险。 他抓起一块羊骨头当令箭，比划得风生水起：“当时那场面，西夏五百骑兵，黑压压一片！叶都头他单人独骑，就这么一晃，嗖，人没了！再一晃，嗖，又从另一边出来了！把那帮孙子耍得跟没头苍蝇似的，自己人撞自己人！” 说到兴起，他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引来周围士卒阵阵喝彩。 大帐之内。 “叶归尘！” 宗和声音响起，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叶归尘放下酒碗。起身拱手道：“末将在。” 宗和龙行虎步，径直穿过人群，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回座位。 而后，竟亲手拎起酒坛，为叶归尘碗中斟满了酒。 这个举动，让帐内所有将官都惊讶不已。 大帅亲自斟酒，还没谁有此殊荣。 “好！好一个叶归尘！”宗和连说两个好字， 随即面向全帐将士，声音陡然提了八度，“昨夜，叶归尘率敢死营弟兄，深入敌后，于鹰愁涧设伏，阵斩西夏先锋主将赫连豹！火烧敌军粮草大营！自身仅折损三人，却带回降兵四百余！” “此等战绩，我宗和领军数十载，闻所未闻！” 帐内死一般寂静。 “此战，叶归尘当记首功！敢死营人人有赏！”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传我将令，擢升叶归尘为正八品承信郎，领一都之兵，任都头之职！敢死营扩编为‘破阵都’，由叶归尘全权统领！” 魏通身子一颤，脸色化为死灰。 都头！ 这小子，从一个伙夫营的杂役，一步登天，成了与自己平级的军官！ “大人三思！”魏通再也忍不住，排开众人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叶归尘不过一介新兵，骤然提拔为指挥使，恐难服众！此举，于我朝军法不合！” “军法？”宗和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木案，震得杯盘跳动。 他指着案上那颗头颅，声如洪钟：“斩将夺旗，焚敌粮草，俘敌四百！此等功绩，谁能做到？你魏通能吗？！” 魏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本将的军法，就是有功必赏，有才必用！”宗和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谁不服，让他去把西夏主帅的脑袋给本将提来！否则，就给老子闭嘴！” 帐内再无半点异议。 宗和这才转向叶归尘，神色缓和下来。 “叶指挥，可愿为本将，为大宋，再立新功？” 叶归尘抱拳，深深一揖。 “愿为大人效死！” …… 次日，天刚破晓。 斥候快马加鞭，带回了最新的军情。 西夏大营果然出现了骚动，有部分兵马拔营后撤，虽然主力未动，但想来粮草已毁，撤兵也就是三两日的事情。 机不可失！ 宗和当即下令，后勤都即刻备齐三万石粮草，火速送往章楶将军驻守的平夏城等八处城寨。那里是钳制西夏的钉子，已断粮多日，急需补给。 而护送这支庞大补给队伍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新成立的锐士营身上。 宗和转头看向叶归尘，眼神锐利。 “三万石粮草，数百辆大车，西夏的探子不是瞎子。此去沿途必有伏击，你，怕不怕？” 魏通垂手立于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但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叶归尘抱拳，回答得干脆利落：“怕。怕粮草送不到，饿着咱们袍泽弟兄。” 宗和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一掌拍在叶归尘的肩上。 “好！说得好！后勤都已在装车，你的‘破阵都’也已集结完毕，去吧！” 第63章 杀人拳 黄土古道，车轮滚滚。 三百辆大车满载三万石粮草，在荒原上缓缓蠕动。 队伍两侧，是五百名新出炉的“破阵都”士卒。 宗和下了血本，直接从各营抽调精锐，将叶归尘的队伍填满。 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眉宇间带着一股悍气，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然而此刻，这些老兵看叶归尘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古怪。 他们的叶都头，正骑在马背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殊不知，叶归尘体内，却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赫连豹那雄浑的内力，在填满了三焦耳穴后，并未停歇，而是开始朝着他双眼周围的穴窍涌去。 晴明、攒竹、丝竹空、瞳子髎…… 随着一丝丝内力灌注，叶归尘感觉自己的双眼传来一阵阵清凉的刺痛，视野也变得愈发清晰，连远处飞鸟翅膀的扇动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叶归尘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算算日子，虚竹小和尚，也该快到天山来了吧。 逍遥派三老的百年功力，天山灵鹫宫的无上权势，西夏国的冰窖驸马……这些本该属于虚竹的泼天机缘，如今自己既然能用北冥神功，岂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可问题是，无论是天山童姥还是李秋水，那都是踏入了先天之境的绝顶高手。 自己现在这点实力，充其量算个一流武者，连后天圆满都算不上。 在那些老怪物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时间，太紧迫了！ 队伍休整的空隙，叶归尘猛地睁开双眼。 他没有去碰腰间的佩刀，而是拉开了一个拳架。 一个起手式，正是他曾经最为娴熟的太祖长拳。 “一马平川！” 架势大开大合，手臂如长鞭般抡圆了甩出，带起一阵狂猛的恶风。 这一拳，尽显太祖长拳舒展大方，势大力沉的精髓。 拳锋所指，空无一物。 然而叶归尘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一股滞涩感从肩胛传来，顺着手臂的经络，一直传到拳锋。 太慢了。 在旁人眼中，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快如闪电。 可在叶归尘如今的感知中，这一拳从发力到击出，中间的过程充满了多余的动作。 肩部的转动，腰胯的扭转，手臂的挥舞……这些为了蓄积最大力量而设计的动作，在追求极致效率的截拳道理念面前，都成了累赘。 战场之上，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蓄力的时间，就是敌人刀锋递进来的空隙。 他想起了前世李小龙的理念。 若水。 水无常形，遇圆则圆，遇方则方。 武功，也当如此。 摒弃一切固定的招式，只追求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 叶归尘缓缓收回拳头，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那记“一马平川”被不断地拆解，分析，揉碎。 肩部的多余转动，可以去掉。 腰胯的发力可以更简洁。 手臂的轨迹，不必划出那么大的弧线。 下一个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还是同样的站姿。 他再一次出拳。 这一次，没有了大开大合的架势，没有了呼啸的拳风。 甚至没有了起手式。 他的右拳仿佛凭空出现，如毒蛇出洞，从肋下笔直地刺了出去。 “啵！” 一声清脆的爆鸣。 那是拳锋速度超越了一个极限，将空气生生打爆的声音。 这一拳，没有之前那般石破天惊的威势，却快了不止一倍。 极致的快，带来的就是极致的狠。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拳头上。 还不够。 速度是上来了，可攻击距离却缩短了。 太祖长拳之所以叫长拳，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长”。 它能让武者在更远的距离上攻击到敌人。 自己刚才那一记直拳，虽然快，却牺牲了这个优势。 如何在保持速度的同时，将攻击距离也发挥到极致？ 叶归尘的身体开始微调。 他的双脚不再是平行站立，而是前后分开，身体微微侧转。 这个姿势，让他面对假想敌时，暴露在外的身体面积瞬间缩小了一半。 他的左肩，如同盾牌，对准了前方。 他的右拳，则像一柄藏在盾后的长矛，收于下颌之侧，随时准备刺出。 这是一种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格斗架势。 它融合了拳击的防护与刺探，也蕴含了西洋剑术的突刺理念。 “最短的距离，是两点之间的一条直线。” 叶归尘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后脚猛然发力，一股力量顺着脚踝，拧过膝盖，催动胯部旋转。 这股旋转之力，如同拧紧的弹簧，瞬间传递到他的腰腹。 腰腹再一发力，带动肩部前送。 最后，整条手臂如同被弹射出去的枪矛，带着螺旋的劲力，悍然击出！ “砰！” 又是一声音爆。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凝练。 叶归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目光如炬。 他的拳头，停在空中的最远点。 比起太祖长拳“一马平川”的极限距离，这一拳，不多不少，正好又向前延伸了半个拳头的长度。 这半个拳头的距离，在顶尖高手的对决中，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我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我。 这就是碾压。 叶归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开始在这片空地上移动起来。 他的步伐不再是传统武术的沉稳步，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 时而向前滑步，时而向后垫步，时而又灵巧地侧移。 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的前兆。 太祖长拳的招式，在他手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冲天炮”不再是直上直下的猛击，而是变成了角度刁钻的上勾拳。 “绊马索”也不再是单纯的扫腿，而是结合了侧踢与踹击，虚实结合，防不胜防。 “燕子穿云”的轻灵身法，被他融入了滑步之中，让他的移动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叶归尘不再是练习任何一门“拳法”。 而是在创造。 创造一门只属于他自己，只为了杀人的武学。 他将太祖长拳的势大力沉，八卦掌的步法精妙，形意拳的刚猛直进，咏春的寸劲技巧，统统打碎，然后取其最精华，最致命的部分，融为一炉。 以无法为有法。 以无限为有限。 这才是截拳道的真意。 不是去学一套固定的拳，而是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哲学。 一套属于叶归尘的，杀人拳！ 第64章 传授军体拳 叶归尘正在练拳，王铁牛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他看惯了江湖上的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叶归尘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叶归尘收了拳，气息没有半点紊乱。 他看了一眼王铁牛，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好奇的士卒。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北宋时期的战场上，还是冷兵器横行，士卒拼杀，靠的终究是身体。 寻常的军中武技，多是枪法刀法，对个人体魄和格斗技巧的训练，反而有所欠缺。 若是能将一种简单、高效的格斗术教给他们…… “铁牛，你过来。”叶归尘朝他招了招手。 “好嘞！” 王铁牛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 “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一拳。”叶归尘淡淡道。 “啊？”王铁牛愣住了，“头儿，这……这不好吧？” “废什么话，让你打就打！” “那……得罪了！” 王铁牛深吸一口气，鼓动全身力气，一记黑虎掏心，直奔叶归尘胸口。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虎虎生风，寻常士卒挨上一下，怕是肋骨都要断几根。 然而，叶归尘不闪不避。 就在王铁牛的拳头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他动了。 叶归尘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拳锋。 同时，左手探出，用手背轻轻在王铁牛的手肘关节处一搭。 一股巧劲透入。 王铁牛只觉得手臂一麻，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拳，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叶归尘的右拳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 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从肋下递出。 一记寸拳。 “砰！” 拳头停在了王铁牛的胸甲前一寸处。 一股无形的劲风，却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王铁牛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四步。 周围的士卒全都看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王铁牛的力气，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结果连都头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一拳打飞了？ “这套拳，叫军体拳。” 叶归尘收回拳头，淡淡道。 “一共三十二式，招招都是杀人技。没有花架子，练的，就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快，最狠地干掉你的敌人。” 叶归尘走到目瞪口呆的王铁牛面前，将他拉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带着破阵都的兄弟们，每日操练此拳。我只要求一点。” 叶归尘的目光变得锐利。 “把每一招，都练成身体的本能！” “是！头儿！” 王铁牛捂着发闷的胸口，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他不知道什么是军体拳，他只知道，刚刚头儿那一拳，要是打实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能杀人的拳，就是好拳！ 起初还有人觉得可笑，但当他们看到王铁牛能用一记看似普通的肘击，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砸出蛛网裂纹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自那日起，破阵都的日常操练，多了一项奇怪的内容。 五百名悍卒，不再练习刀枪，而是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简单至极的拳打脚踢。 五百条汉子，五百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嗬！” “哈！” 整齐划一的暴喝声，伴随着拳脚撕裂空气的闷响，在荒原上空回荡。 …… 七日后，平夏城。 直面西夏大军的第一线，如今却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 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女墙残破，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当三百辆大车组成的粮队长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章楶站在城楼上，一身铁甲早已磨去了光泽，只余下冰冷的铁色。他如今已经64岁，最古代，这已属高寿，但现在仍旧抵御外敌。 等这批粮草，他已经等得快要绝望了。 当斥候回报，说烧了西夏粮草大营的那个叫叶归尘的都头，正押送着粮草赶来时，这位西北军的最高统帅，竟是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好奇。 五十人，斩将，烧粮，俘敌四百。 这种只存在于评书中的故事，竟活生生地发生在了自己麾下。 章楶目光越过车队，落在了最前方那个年轻人身上。 离得还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挺拔如枪的气势，隔着百丈却都能感受到。 “开城门！”章楶沉声下令，亲自走下了城楼。 …… 帅府之内，气氛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军粮入库，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满城将士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章楶高坐主位，审视着堂下这个年轻人。 “你就是叶归尘？” “末将叶归尘，参见将军！”叶归尘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宗和那家伙，总算给本将送来一个能用的人。” 章楶年纪虽大，但声音洪亮。 “鹰愁涧一战，干得漂亮！替我大宋西北军，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末将不敢居功，全赖敢死营弟兄用命。” 章楶点了点头，对叶归尘的谦逊很是满意。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脸焦急。 “将军！城西三十里外的王家村……被屠了！” “什么！”章楶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碗被震得一跳。 大堂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又是西夏的游骑？”一名偏将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一股约百人的骑兵，抢光了村里的粮食，还……还放了火……”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混账！”章楶一拳砸在桌案上。 “将军，末将愿带兵出城，追击这伙贼寇！”一名性急的将官立刻请命。 “追？”章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怎么追？他们是骑兵，来去如风。等我们的步卒赶到，连人家的马粪都凉了！去了也是白白浪费精力！” 大堂内，一众将官尽皆沉默，脸上全是无奈。 这正是眼下大宋面临的最大困境。 西夏十五万主力大军，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并不急于攻城。 反而每日分出数十股游骑，在大宋境内四处劫掠。 他们人不多，百十来骑一股，机动性极强，打完就跑。 宋军主力是步卒，根本追不上。出动大军围剿，地方主力又在后方蓄势待发。 而大宋目前前线八城兵士不足五万人，硬碰硬根本碰不过。 “难道就任由这帮狗娘养的，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王铁牛跟在叶归尘身后，听得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暴起。 “将军。”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说话的叶归尘。 “末将，或许有应对之策。” 第65章 土法子，打骑兵 章楶正自头疼，闻言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你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末将的法子，有些……土。”叶归尘斟酌了一下用词。 “都什么时候了，管他土不土的，能打胜仗就是好法子！”章楶大手一挥。 叶归尘走到大堂中央的沙盘前，伸手拔掉了一面代表西夏游骑的小旗。 “西夏人是狼，狼为何而来？为食而来。” 他看着章楶，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让他们无食可觅。” “你的意思是……”章楶的眼睛亮了起来。 “坚壁清野。”叶归尘吐出四个字。 “将平夏城周边百里之内所有村庄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或迁往后方。所有粮食、牲畜，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水井当中放入毒药，一滴水不留，一粒米不剩！” “这……”堂内有将官面露不忍，“如此一来，百姓故土难离，损失也太大了。” “是现在损失大，还是等着被西夏人屠村，连命都丢了损失大？”叶归尘反问，声音冷冽，“只有保存有生力量，才能有继续战斗下去的资本，若是任凭西夏人如此做法，不消半年，平夏城将成为孤城！” 章楶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这个道理，他懂。 叶归尘看着沙盘，继续说道：“西夏游骑没了就近的补给，就必须深入我境腹地。他们的战线拉长，马匹就会疲惫，破绽自然就多了。” “此为第一步，釜底抽薪。” “那第二步呢？”章楶追问道。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铁骑在外。” “铁骑？”一名将官皱眉，“我军骑兵不足，如何与西夏人对冲？” “谁说要跟他们对冲了？”叶归尘扫了他一眼，“西夏人以为我们只会守城，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那我们就做一只会咬人的羊。” 他伸手，将代表自己“破阵都”的旗帜，插在了平夏城外的一处山坳里。 “末将请命，率破阵都五百弟兄，驻扎城外，化整为零。西夏的游骑是狼，我们就是猎人！” “他们不是喜欢打游击吗？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坚壁清野，让他们找不到吃的，逼着他们走我们想让他们走的路。铁骑在外，在他们最饥饿、最疲惫的时候，设下陷阱，张开罗网，一口一口，把他们的牙全都敲碎！” 叶归尘字字铿锵，狠狠砸在众人心坎上。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狠辣至极的计划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把西夏人往死里逼！ “若是西夏主力大军狗急跳墙，猛攻我平夏城又当如何自处？”另一名满脸胡子的大将提出自己的疑问。 叶归尘笑道：“那就更好办了，若是敌方主力攻城，那我军其它七处城寨大军便可全部出动，穿过马岭水，渡过黄河，直取兴庆府，到时候他们首鼠两端，定成死局！” 章楶死死盯着沙盘，双目之中精光爆发！ “好！” 许久，章楶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坚壁清野！好一个铁骑在外！” 他走到叶归尘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灼热。 “叶归尘听令！” “末将在！” “本将命你即刻执行‘坚壁清野’之策，所需人手，军中任你调配！本将再给你一道将令，城外方圆百里，你的破阵都，自由行事，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本将只有一个要求！”章楶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我要让那些西夏崽子，只要踏进我大宋的土地，就再也回不去！” 叶归尘当即领命，随后在军中又挑五百骑兵，凑成一千之数。 他将自己带来的兵和新挑的兵打散，然后分成五组，每组两百人，各有一个队长。 西夏打秋风的骑兵一般都是百人左右，以两百占一百自然绰绰有余，况且其中还有一半经过自己多日训练，战力自然不同寻常。 …… 任务都交代清楚之后，叶归尘亲率两百精骑，直奔平夏城外最大的村落——王家堡。 王家堡依山而建，与其说是个村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小的土城。 堡墙高大，堡内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叶归尘勒住马缰，望着这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堡子，心中五味杂陈。 堡门大开，一名老者快步走出，对着叶归尘一行人拱手行礼。 “老朽王家堡堡主王德发，不知是哪位将军大驾光临？” “破阵都都头，叶归。”叶归尘翻身下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奉章将军将令，前来传达军令。” “军令？”王德发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将军请堡内奉茶，我等一定遵从。” “不必了。”叶归尘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即刻起，王家堡所有村民，即刻收拾行装，迁往平夏城。所有粮食、牲畜，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王德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将军，这……这是何意？我王家堡世代在此，为何要迁走？” “带不走的，”叶归尘的声音冷了下去，“一把火，全部烧掉。” “什么！” 王德发如遭雷击，身后的村民们更是炸开了锅。 “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家！” “朝廷不派兵打西夏人，倒要来烧我们的房子？” “我们不走！” 群情激奋，叫嚷声此起彼伏。 王德发脸色惨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叶归尘面前。 “将军！将军开恩啊！” 老堡主涕泪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黄土地上。 “我王家堡上上下下八百多口人，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这田地是我们祖宗开垦出来的，这房子是我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烧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啊！” 他身后，村民也跟着跪了下去，哭喊声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叶归尘垂下眼帘，他何尝不知故土难离的道理。 可他更清楚，就在不久前，城西三十里的李家村，已经被屠戮一空。 一时的不忍，换来的只会是更大的悲剧。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达命令。 “报——！” 一名外围警戒的斥候冲进人群。 “都头！村外十里，发现烟尘！”斥候翻身滚下马背，声音都变了调，“是西夏的游骑！看规模，至少百人！正朝这边来了！” “轰！” 刚才还跪地哀求的村民们，脸上的悲愤被恐惧所取代。 人群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家里跑，有人想往山上躲，场面彻底失控。 王德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将军是在救他们的命。 “慌什么！” 叶归尘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一把将王德发从地上拽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快。 “现在想跑，来不及了！不想死的，就听我号令！” “所有人，立刻回堡！把所有牲畜都藏进地窖，人也躲起来！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快！” 生死关头，村民们再不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冲回堡内。 “众将士听令，下马，找掩体藏好，听我命令在出击！” 王铁牛凑到叶归尘身边，脸上满是困惑：“头儿，咱们有两百骑，他们才一百，为什么不趁他们立足未稳，冲出去干他们一波？躲在堡里，不是把优势让给他们了吗？” 叶归尘笑道，“他们是骑兵，一人双马，打不过扭头就跑，我们追得上吗？就算追上了，万一前面有他们的埋伏呢？你当西夏人都是傻子？” 王铁牛被问得哑口无言。 “狼要吃肉，总得先停下来，伸出舌头舔一舔。”叶归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残酷。 “我们就等它停下来，等它以为肉已经到嘴边，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关上堡门。” “我们就是瓮，他们就是鳖！” 第66章 尖刀 王家堡堡门洞开，堡内死寂一片，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 百余骑西夏兵在堡外勒住马，卷起的烟尘缓缓落下。 为首的百夫长，名叫野律齐光，他轻蔑地打量着这座空堡，吐了口唾沫。 “看来这帮宋人猪猡，跑得倒是挺快。” 他身旁一个副将笑道：“百夫长，这王家堡是附近最大的村子，油水肯定不少！” 野律齐光咧嘴大笑，马鞭一挥：“进去！动作快点，能搬的都搬走，搬不走的就烧了！给老子搜仔细点，别放过一个地窖！” “是！” 百余名西夏骑兵翻身下马，三五成群地冲进各家各户，砸门踹窗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劫掠，在他们看来，宋人就是待宰的羔羊，除了逃跑和哭喊，什么都不会。 躲在暗处的王铁牛，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朴刀。 他数次想探头出去，都被叶归尘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叶归尘静静地伏在一处屋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西夏兵的警惕心，在翻找财物的过程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有人扛着一袋粮食，有人牵着一头肥羊，兵器随意丢在地上，阵型早已散乱不堪。 野律齐光更是得意洋洋地坐在一户大院的石磨上，喝着不知从哪抢来的水酒。 就是现在！ 叶归尘眼中寒芒一闪，抬起左手，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劈手势。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村堡中炸响。 下一刻，死亡降临。 黑压压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出，瞬间笼罩了那些西夏兵。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像是雨打芭蕉。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一个刚刚扛起米袋的西夏兵，后心、脖颈、大腿同时中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栽倒在地。 正在喝酒的野律齐光反应最快，他一声怒吼，体内真气爆发，竟用手中的大刀舞出一片刀幕，叮叮当当地磕飞了射向自己的箭矢。 可他的手下，却没有这般本事。 一轮箭雨过后，堡内还能站着的西夏兵，已不足三十人。 “杀！” 王铁牛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一声咆哮，第一个跃出，手中朴刀化作一道寒光，将一名惊慌失措的敌人拦腰斩断。 “杀光这帮杂碎！” 二百名破阵都的士卒如同猛虎下山，从各个角落杀出，与西夏兵展开巷战。 野律齐光双目赤红。 他看清了屋顶上那个发出号令的白衣年轻人，那人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显然只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指挥官。 “找死！” 野律齐光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手中大刀直劈叶归尘头颅！ 擒贼先擒王！ 面对这一刀，叶归尘不退反进。 他脚下踩着一种奇异的步伐，身形一晃，惊险让过刀锋。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将屋顶的瓦片斩得粉碎。 好快！ 野律齐光心中一惊，来不及变招，一道拳影已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叶归尘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肘如锤，狠狠撞向野律齐光的肋下。 这一击，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攻击本能。 野律齐光急忙回刀格挡。 “铛！” 肘尖与刀身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野律齐光只觉得一股古怪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内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那是什么步法？ 那是什么拳法？ 叶归尘的身影在他周身三尺之内闪转腾挪，如同附骨之疽。 他的攻击，简单到了极致。 直拳，侧踢，肘击，膝撞。 每一击都瞄准了野律齐光招式间的空隙。 野律齐光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内力，却感觉处处受制。 “啊！” 野律齐光怒吼一声，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刀横扫，逼退叶归尘。 他要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可叶归尘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野律齐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 叶归尘的身形骤然贴近。 一记寸拳。 从出拳到击中，几乎没有距离。 “砰！” 闷响声，仿佛是砸在了一面破鼓上。 野律齐光的胸膛猛地向内塌陷，他眼珠暴凸，感觉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劲道，直接打断了他正在运转的内力。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手中的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归尘没有停手，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手掌轻轻按在了野律齐光的小腹丹田之上。 北冥神功，悄然发动。 野律齐光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己修炼了半生的内力，疯狂向外宣泄。 不消片刻，便已成了一副皮囊。 …… 当王德发带着村民们从地窖里走出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堡内，满地都是西夏兵的尸体。 血，染红了黄土地。 那个白衣年轻都头，正站在堡子中央，脚下踩着西夏百夫长的尸体，衣衫上溅满血点，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 “扑通！” 王德发率先跪了下去，对着叶归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将军，救我王家堡八百口人性命！” “多谢将军！” 身后，所有的村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叶归尘让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让王铁牛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而自己独自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一股精纯的内力，填满了眼部穴窍后，开始朝着胸口的膻中大穴汇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力量、反应，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 …… 次日，平夏城，帅府。 章楶看着案几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堂下神色平静的叶归尘，久久没有说话。 一夜之间，全歼数支西夏百人队，更是斩下西夏年轻名将野律齐光。 再加上之前的赫连豹，叶归尘已经杀了西夏两名年轻将军。 而己方，仅伤十余人，无一阵亡。 这已经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完美的猎杀。 “好，好一个叶归尘！”章楶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亲自走到叶归尘面前。 “传我将令！” “破阵都都头叶归尘，智勇双全，立下奇功，特晋升为游击将军！” “另，从各营再调两千精锐，归于叶将军麾下，共计三千兵马，继续扩大战果！” “所有入境袭扰之西夏贼寇，由你全权处置，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 一个刚刚从后勤营提拔上来的都头，不过短短十来天，竟成了统帅三千兵马的将军？ 章楶却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惊愕，他只是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将，要你做一柄插在西夏人咽喉里的尖刀！” 第67章 李秋水 三千精锐，入叶归尘麾下，如虎添翼。 他并未将这些人马聚于一处，而是化整为零。 三千人，分为十五队，每队两百人，各由一名都头带领，如尖刀刺入广袤荒原。 …… 马岭水西侧的山谷。 一名西夏百夫长正骂骂咧咧地用马鞭抽打着一匹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根草都找不到！宋人猪猡都躲哪去了？” 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游荡了三天，别说村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带来的干粮早已吃完，人困马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头儿，前面好像有炊烟！”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远处山坳喊道。 百夫长精神一振，眯眼望去，果然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是有藏起来的村子！走，过去看看！” 百余骑西夏兵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催动战马，朝着山坳冲去。 然而，当他们冲进山坳，看到的却不是村庄，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正哆哆嗦嗦地烤着一只野兔。 “妈的，就一个老东西！”百夫长失望地啐了一口，翻身下马，一把抢过烤兔，“滚！” 老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百夫长三两下就将野兔吃得干净，更觉得腹中饥饿。 “头儿，这老东西能在这，说明附近肯定有水源，有住处！”副将分析道。 百夫长点了点头，正要下令搜山。 突然，那名副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指着百夫长身后，脸上满是惊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支黑色的箭矢，从他张大的嘴巴里穿过，带出一蓬血雾。 “敌袭！” 百夫长猛然回头。 不知何时，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宋军士卒。他们弯弓搭箭，面无表情。 为首一人，正是王铁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臂重重挥下。 “放！” 箭如雨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 相似的场景，在平夏城外各处不断上演。 叶归尘的十五支队伍，就像十五群最狡猾的狼。 他们有当老百姓做向导，对山路，水源都了如指掌。 坚壁清野，让西夏游骑成了无根浮萍，断了补给，疲于奔命。 一旦进入埋伏圈，等待他们的，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近身肉搏时，西夏人更是惊恐地发现，这些宋军的打法，跟他们以往遇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的拳、肘、膝、腿。 可每一击，都又快又狠，角度刁钻，直奔人身要害。 一名破阵都的士卒，甚至能在被三名西夏兵围攻时，以一记肘击砸碎一人的喉骨，顺势一记扫腿绊倒第二人。 军体拳在这些悍卒手中，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短短半月，西夏一方损失惨重。派出的上百支游骑队伍，如同泥牛入海，十不存一。 偶尔有侥幸逃回来的，也早已吓破了胆，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念叨着一个词。 “魔鬼……他们是魔鬼……” “叶归”这个名字，如一片阴云，笼罩在西夏大军的头顶。 …… 西夏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数十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大帐上首，铺着一张巨大的白虎皮，一个身影斜倚在虎皮宝座之上。 那竟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云鬓高耸，凤钗生辉。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看不真切容貌，但那份慵懒中透出的威严，却让帐内所有骄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也就是说，半个月，我大夏折损了近万精锐，却连对方主将的影子都没摸到？” 她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将硬着头皮出列，单膝跪地：“太后！那叶归行事太过诡诈！他化整为零，四处设伏，而且兵力远超我方骑兵小队，而且屡屡中其奸计！末将请命，愿领大军，踏平平夏城，将此獠碎尸万段！” “踏平平夏城？”珠帘后的女人轻笑一声，“章楶老儿是吃素的？你们若是能踏平，本宫还用得着坐在这里？” 大将顿时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这个叶归尘的一切，都说来听听。”女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 很快，一份份关于叶归尘的情报，被汇总到了她的面前。 从鹰愁涧斩杀赫连豹，到王家堡智歼野律齐光，再到如今的游击猎杀。 “有点意思。”女人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玉手，轻轻敲击着扶手，“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不拘一格，专攻要害。此人，深谙兵法诡道，更懂杀伐人心。” 她顿了顿，又问道：“此人相貌如何？” 这个问题，让帐内众将都是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一名负责情报的将官连忙回道：“据……据逃回来的探子说，那叶归尘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上下，身着白衣，容貌……俊美异常。” “俊美异常？” 珠帘后的女人，似乎笑了一下。 她，当今西夏太后，逍遥派李秋水。一生阅人无数，平生最得意的，除了自己的武功，便是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 犹好收集天下美男子，充实后宫。 一个智勇双全，战功赫赫，还“俊美异常”的年轻将军？ 这猎物，她很感兴趣。 “妹勒都逋”李秋水淡淡开口。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将官出列。 “嵬名阿埋、拓跋焘、野律壶光，仁多保忠。”李秋水的手指，又点了点另外四名上将军，“每人各领一万铁骑，共计五万大军，给本宫把这只小老鼠，从洞里抓出来。” 五万大军！ 只为抓一个人！ 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的手笔！ “太后，区区一个叶归尘，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妹勒都逋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吗？”李秋水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帐。 妹勒都逋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末将……遵命！” 李秋水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气势，她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声音又恢复了那份玩味。 “记住。” “本宫要活的。” 第68章 铁网 西夏人的反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五万铁骑，分由五名西夏上将军率领，从五个方向，扎进环州荒原。 妹勒都逋、嵬名阿埋、拓跋焘、野律壶光、仁多保忠。 这五个名字，在西北边境，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小儿止啼。 他们是西夏的军魂，是战功赫赫的杀神。 如今，五神齐出。 一张由五万精锐骑兵编织而成的铁网，朝着叶归尘三千散兵撒了下来。 …… 一片低矮的丘陵后。 王铁牛正带着他的两百弟兄，埋伏在此。 他们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吃掉了三支西夏人的百人队。 弟兄们士气高昂，甚至在私下里打赌，看今天能钓到几条鱼。 “头儿，你说这帮西夏崽子是不是傻？怎么每次都上当？”一个年轻士兵轻松问道。 王铁牛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大意，都把眼睛放亮点！”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颤抖。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王铁牛猛地窜上一处高坡，探头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视野中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涌动的钢铁浪潮。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战马，他们阵型森严，缓缓碾压过来。 刚刚还洋溢着笑意的士兵，此刻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撤！快撤！” 王铁牛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然而，晚了。 王铁牛部队一动，西夏大军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轰隆隆——” 大地在呻吟。 拓跋焘端坐于马背之上，他没有下达冲锋的命令，只是保持着匀速向前，看着前方那些仓皇逃窜的宋人，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他挥了挥手，旁边传令官顿时明白，大喊一声：“放！” 下一刻。 “嗡——” 天空，暗了下来。 数不清的黑色箭矢，腾空而起。 完了。 “噗！” 第一支箭矢，贯穿了一名骑兵后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噗！噗！噗——” 箭雨，落下了。 令人牙酸的入肉声连成了一片。 一支箭矢擦着王铁牛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仅仅一轮齐射。 只是一轮齐射。 两百弟兄就已经死伤过半。 而天空之上，第二片乌云，已经再度成型。 拓跋焘端坐于马背之上，冷漠注视着这一切。 “头儿！快走！” 几名亲兵浑身是血，死死拖住他，将他推向一旁的山坳。 “我不走！”王铁牛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走！给兄弟们报仇！”一名亲兵怒吼着，转身冲向箭矢飞来的方向，随后被十几杆长箭瞬间扎穿。 王铁牛被剩下的人连拖带拽，滚进了山坳。 身后，惨叫声渐渐远去。 他趴在地上，用拳头死死砸着地面。 两百弟兄，只逃出来了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 …… 归德堡狼牙谷外，一处隐秘的山洞。 这里是叶归尘的临时指挥所。 沙盘上，插着十五面代表着他麾下队伍的小旗。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将军！张都头所部，在黑风口遭遇西夏主力，全军覆没！” 叶归尘猛地抬头，还没等他说话。 “报！李都头所部，被西夏大军围困于野狼谷！” “报！赵都头……”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不断传来。 叶归尘冲到沙盘前，他看着那些分布在各处的小旗，再结合斥候传回的敌军位置，脑中瞬间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画面。 一张巨大的，正在收拢的网。 他之前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布置，在这张绝对力量编织的铁网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对方不跟他玩捉迷藏了。 对方要掀桌子了。 “起狼烟！全军集结！”叶归尘声音异常冷静。 “将军，狼烟一起，我军位置尽数暴露，西夏大军合围之势已成，我等岂非自投罗网？”一名都头满是焦急。 “他们是铁网，我们是鱼。”叶归尘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着五路西夏大军的旗帜，“可鱼，是活的。”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天空。 “他们重甲奔袭，人马早已疲惫。我们轻骑快马，以逸待劳。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却不知，这瓮，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命令已经下达。 破阵都残部在看到狼烟的第一时间，便脱离战斗，朝着狼牙谷疾驰而去。 西夏中军大帐。 “太后，宋人点了狼烟，看方位，是想在狼牙谷集结！”探子躬身禀报。 珠帘后的李秋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想集结？那便让他集结。” “传令下去，让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加快速度，从东西两侧封死归德堡狼牙谷的出口，其余三路，收紧包围。本宫倒要看看，这只小老鼠聚在一起，能有多大的胆子。” “遵命！” …… “头儿……” 王铁牛滚下马背，他身上的盔甲已经碎裂，脸上血肉模糊，身后只跟着不到二十名士卒。 他走到叶归尘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头儿……弟兄们……都没了……”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弟兄们……” 他用拳头狠狠砸着自己的胸膛。 叶归尘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活着就好。” 山谷内，寂静无声。 三千人，如今只剩两千四百余人 “将军，我们……败了。”一名都头声音干涩，“西夏人五路包围，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是啊，五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不如……我们往南撤吧，退回平夏城。”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叶归尘走到众人面前，环视一圈，他忽然笑了。 “我们不退！” “西夏大军既然已经展开包围之势，说明咱们退路早已经被它们给堵死，现在往回退就是羊入虎口。” “况且我们是军人，是破阵都！是大宋插在西夏人咽喉里的尖刀！刀，可以断，但绝不能自己变钝！”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西夏五路大军的旗帜。 “西夏人以为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吃定我们了。” 叶归尘翘起嘴角嘴角，“可他们忘了，再坚固的网，也是有洞的。“ 第69章 声东击西，一渡马莲河 叶归尘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从王铁牛红肿的双眼扫过，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将军……” 一名都头面露不解，带着几分惶恐。 叶归尘伸手，一把拔掉了沙盘中央那面代表着“破阵都”的小旗，掷于地上。 “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任何一支有番号的军队！”叶归尘字字铿锵，“我们是狼，是游荡在荒原上的饿狼！我们是鬼，是西夏人睡梦中最恐惧的魇！” 众人皆是一愣，看着地上那面孤零零的旗帜，又看看叶归尘，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却不知，这瓮，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叶归尘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定格在一条蜿蜒的蓝线之上。 “西夏五路大军，看似天罗地网，固若金汤。”他伸手指着沙盘，“但为了维持如此巨大的包围圈，各军之间必然会拉开距离，命令传递也需要时间。这就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那条代表马莲河的蓝线上。 “他们是网，这河水，就是我们破网的刀！”叶归尘冷笑一声，“他们想把我们困死，我们就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依旧茫然。 马莲河？ 那条河能做什么？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传令下去！全军轻装，丢弃所有帐篷、炊具等多余重物，只带三日干粮、兵刃和饮水！” “将军，这是为何？”王铁牛忍不住问道，丢掉这些，晚上如何宿营？没了炊具，如何生火造饭？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下令：“目标，东面拓跋焘所部！全军向其发起决死冲锋，务必制造最大动静，将其他几路西夏兵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什么？！” 此令一出，山谷内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不可啊！” “拓跋焘麾下至少万人，我军不足三千，这与送死何异？”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名都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将军三思！我等并非怕死，只是如此牺牲，毫无意义啊！” 王铁牛也是一脸煞白，他刚刚才经历惨败，深知西夏大军正面冲击的恐怖。 叶归尘这个命令，在他看来，简直是疯了。 “头儿，拓跋焘的骑兵，一轮箭雨就能把我们射成筛子！”王铁牛的声音颤抖。 叶归尘看着众人惊骇的表情，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骗过西夏人，也要先让自己人相信，他们真的要玉石俱焚。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硬拼了？”叶归尘反问。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不硬拼，那还怎么制造最大动静？ 叶归尘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眼中光芒大放。“记住，我们是狼，是狡猾的狼，不是跟敌人硬碰硬的蛮牛。”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沉声道：“执行命令！”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叶归尘积威已久，众将士不敢违抗，只能各自下去准备。 …… 子时，月黑风高。 狼牙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士兵们默默整理行装，将多余的物件丢弃在地。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叶归尘在一块岩石后找到了王铁牛。这个壮汉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朴刀，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老伙计做最后的告别。 “铁牛。” 王铁牛抬起头，看到是叶归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儿，俺准备好了。下辈子，俺还跟你当兵。”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的丧气话，只是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交代着什么。 王铁牛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听完后，他狠狠一拍大腿，“头儿！你这招也太损了！俺喜欢！” 他再看向那些一脸悲壮的弟兄们，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演戏，得全套啊。 “放心，头儿，这活儿俺熟！”王铁牛拍着胸脯，领了五百名精壮的士兵，又带上了所有的火把朝着东面的山岭摸去。 山谷的另一侧，剩下的近两千名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叶归尘大手一挥，所有人开始渡河。 秋末的河水冰凉刺骨，但士兵没没有丝毫犹豫。好在现在是枯水期，马莲河并不深，深处也只能没到马脖子。 而且叶归尘提前让大家扔掉了重物，轻装上阵，渡河并不是很困难。 成功渡河后，全军不做停留，向着清平关方向急行军。 而就在叶归尘渡河大约半个时辰后。 “轰！”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东面山岭方向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声越来越密集。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平地惊雷，冲天而起。 下一刻，东面的山岭上，火光骤然亮起。 不是一处，而是成百上千处！ 无数火把，被王铁牛率领的五百人点燃，他们沿着山脊飞速奔跑，将点燃的火把插在预先准备好的草人上。 那五百名士兵，扯着嗓子，发出各种古怪的嘶吼。 时而敲击盾牌，时而用兵器撞击山石，制造出巨大的噪音。 …… 西夏军东路大营。 拓跋焘刚刚被鼓声惊醒，披着甲胄冲出大帐，便看到了东山火光冲天。 “将军！”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宋军……宋军主力正向东山突围！人数……人数极多，攻势异常猛烈！” “哈哈哈哈！”拓跋焘不惊反喜，仰天大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本将还以为这叶归尘是只多会钻洞的老鼠，没想到也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在他看来，叶归尘被重重包围，唯一的生路是化整为零，四散而逃。如今居然想集结兵力，从他镇守的东面硬冲，简直是自寻死路！ 此时，西侧的嵬名阿埋也派人快马传来消息，询问东面战况。 拓跋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能亲手抓住叶归尘，太后面前，自己便是首功！ “传我将令！”拓跋焘翻身上马，马槊前指，“全军出击！给本将踏平东山，活捉叶归尘！” “将军！”一名副将连忙劝道，“我军阵线拉得太长，是否等其余几路将军合围之后再……” “等？”拓跋焘冷哼一声，马鞭重重一甩，“等他们来了，功劳还是本将的吗？嵬名阿埋那个老家伙，最会抢功！告诉他，让他从侧翼包抄，堵住宋军的退路！此战，本将要全歼破阵都！” “是！” 命令下达，号角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嵬名阿埋也是大喜过望，他同样不愿这泼天大功被拓跋焘独吞，立刻下令麾下万人铁骑，全速前进，从另一个方向对东山展开钳形攻势。 两万西夏精锐，被五百个嗓门大的宋兵，牵着鼻子，一头扎进了荒山之中。 而此时，王铁牛等人早已悄悄溜走去追叶归尘了。 第70章 包围缩紧 东方泛起鱼肚白。 拓跋焘一马当先，率领铁骑冲上东山山顶，马蹄踏过燃烧未尽的草人，溅起一蓬灰烬。 放眼望去，除了插得到处都是的火把，哪里有宋军的影子？ “噗！” 拓跋焘脸色铁青，手中马槊狠狠往地上一顿，精钢打造的槊杆竟被他生生砸弯了一截。 “叶！归！”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 不多时，嵬名阿埋也率部赶到，看到这般景象，同样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自诩智将，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这脸丢大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瞒天过海！”嵬名阿埋怒极反笑，“老夫戎马一生，竟被如此小儿戏弄！” 两人正自暴怒，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报！启禀两位将军，宋军……宋军主力已于昨夜渡过马莲河，向西，往清平关方向去了！” “什么？！” 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幸好这小子是往西跑，若是直接往南，那就冲到仁多保忠的包围圈了，功劳岂不是要被他独吞！ “追！”拓跋焘几乎是吼出来的，“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渡河，追击叶归！决不能让他逃了！” 嵬名阿埋也沉声道：“告诉妹勒都逋他们，叶归已入西岸，让他们立刻封锁清平关所有通路！” 两支西夏大军，合共两万余骑，顾不上休整，又匆匆调转马头，朝着马莲河方向席卷而去。 马莲河向西只有一个小桥，昨晚已经被叶归尘给拆了。 现在虽是枯水期，河面不宽，水流也不算湍急，但对于这些久居旱地的西夏骑兵而言，渡河依旧是个大麻烦。 他们大多不识水性，重甲在身，一旦落水，便如秤砣般直往下沉。 一时间，河面上人仰马翻，呛水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在岸边看得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组织人手打捞落水士兵，一边催促大军加速渡河。 好不容易渡过马莲河，已是半日之后，不仅折损了百十号人，更耽误了追击时间。 两员大将气得直捶胸口，却也只能咬牙继续向清平关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马莲河西岸。 原本负责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合围叶归尘的三路西夏大军，也接到了太后李秋水的最新军令。 中军大帐内，妹勒都逋那张布满刀疤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叶归如此滑溜，竟能从东岸的包围圈中钻出来。 “太后有令，叶归已是瓮中之鳖，命我等即刻收紧口袋，将其困死于清平关！”传令兵大声宣读。 “哼，瓮中之鳖？”妹勒都逋冷笑一声，“本将倒要看看，这只鳖有多硬的壳！”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传令野律壶光、仁多保忠，立刻转向，与我部呈品字形，向清平关合围！其余斥候全部撒出去，给我盯死叶归尘的每一处动向！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妹勒都逋作为西夏上将军，对五万人围堵三千人这事儿一直不爽，认为太后反应太过激烈！ 但拓跋焘和野律壶光竟然没能抓住叶归尘，也让他心底对此人涌出一丝好奇。 …… 清平关。 这座城半个月前还车水马龙，商贾往来不绝。 如今，街道上只剩下风沙的呼啸声。 是叶归尘亲自带人遣散了城中所有居民，此刻的清平关，已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空城。 叶归尘特意选择这里作为临时落脚点，便是看中了此地易守难攻的地形。 破阵都的将士们刚刚一夜急行军，个个疲惫不堪，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被河水冻出来的紫绀。 众人以为跳出了西夏人的包围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此刻都靠在城墙根下，大口喘着粗气。 叶归尘站在清平关城楼上，神色凝重。 副将周猛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上城楼，“将军，兄弟们都安顿好了。”叶归尘没有回头。 “您这招金蝉脱壳，真是神了！拓跋焘那帮蠢货，现在估计还在东山刨土呢！” “周猛。” “你觉得，我们真的跳出来了吗？” 周猛脸上的笑容一僵。 “将军，这……难道不是吗？我们已经渡过马莲河，只要守住清平关，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急促马蹄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启禀将军！东面发现西夏大军！拓跋焘部已在马莲河西岸扎营，距离我军……约八十里！”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冲了上来：“报！将军！嵬名阿埋部紧随拓跋焘之后，亦已渡河！” “报！妹勒都逋率领的西夏主力，已转向清平关方向，正急速合围而来！预计……预半天内便可抵达！” “报！另有两路西夏兵马，分别从南面和北面，亦在向我军靠拢！旌旗蔽日，人数……人数无法估量！”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冲击着破阵都士卒的心。 之前还因为成功突围而略显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将……将军……”一名都头嘴唇哆嗦着，声音艰涩，“我们这……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完了，全完了……”另一个年轻士兵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咱们被包饺子了！” “五万……不，现在恐怕不止五万了！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都慌什么！” “还没打就自己先倒了，算什么破阵都的兵！” 周猛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扯着嗓子吼道。 他的吼声让骚动稍稍平息，但众人脸上的死灰之色并未褪去。 周猛抱拳道： “将军！” “事已至此，我们退无可退！” 周猛伸手指向脚下坚实的城墙。 “清平关地势险要，城防坚固！” “我们还有三千兄弟，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凭城死守，西夏人想啃下我们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他们满口牙！” 这番话，像是给溺水之人丢过去的一块木板。 原本绝望的士卒们，眼中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光。 对啊，还有城池可以依靠！ “周将军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死守！我们就在这里死守！” 一名校尉也站了出来，情绪激动地补充道： “我们只要守住，章将军的大军就一定会来救我们！” “没错！经略使大人绝不会抛下我们不管！” “援军！我们等援军来！” “守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反败为胜之时！” “死守城池，等待援军！” 一时间，群情激昂。 “死守待援”这四个字，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然而，叶归尘依旧没有回头。 而风更大了。 第71章 回马枪 风，自城楼上呼啸而过。 终于，叶归尘缓缓转身。 “等待援军？” 他看着周猛，缓缓问道：“周猛，我问你，我们携带的粮草，能支撑多久？” 周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急行军而来，只带了三日干粮……” 叶归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名提议等候援军的校尉。 “我再问你，清平关距离章经略最近的帅帐，有多远？” 校尉嘴唇动了动，艰涩道：“快马……不眠不休，也需两日。” 叶归尘的目光再次移动。 “如今我们四面被围，斥候尽出，你告诉我，这封求援信，要如何送出这天罗地网？” 无人能答。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就算，我们能将信送出去。” “章经略接到信，再集结兵马，制定营救方略，前来破围，又需要多久？” “十天？还是半个月？” “西夏人集结了超过五万大军，他们会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吗？” 他每问一句，众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毫不留情地掐灭。 所谓的死守待援，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将军……” 周猛的喉咙发干，他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归尘看着一张张再度变得灰败的脸，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将希望寄托于别人，是弱者的行为。” “我破阵都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援军，是等不来的。” “活路，也不是守出来的。” “想要活下去，我们只能……” “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叶归尘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垛上的简易羊皮地图上。 那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清平关周围的地形，以及五个代表着西夏大军的巨大箭头。 他看得极为专注，仿佛那张地图中，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众人面面相觑，将军这是……魔怔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王都头！王都头回来了！”城下传来惊喜的呼喊。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王铁牛出现在城楼的入口处，他身后跟着那五百名弟兄，一个个虽然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兴奋。 王铁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归尘面前，嘿嘿直笑。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拓跋焘和嵬名阿埋那两个蠢货，被俺们溜得像狗一样，现在估计还在东山闻屁呢！” 叶归尘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他看着王铁牛，脸上露出了自进入清平关以来的第一丝笑意，伸手在他胸甲上捶了一拳。 “干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王铁牛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挺起胸膛，得意地扫了一眼周围同僚！ “拓跋焘可不是蠢货，他现在正在马莲河驻扎，估计休整完就攻过来了！” 周猛给了王铁牛一个白眼。 王铁牛顿时大怒：“这帮吊毛，鼻子倒是灵！” 叶归尘并未理会二人玩笑，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南面的一处。 “周猛。” “末将在！”副将周猛连忙起身应道。 “你再率五百轻骑，即刻出城。” 周猛一愣，但还是躬身听令。 “将我们城里的旧衣服破布全部扎成布偶，然后向南佯装逃窜！” 此令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又来？ 还分兵？ 我们现在总共就两千多人了啊！ 叶归尘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南面和东西两侧的西夏人都以为，我们主力要从南面突围！” 周猛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五百人，去吸引数万大军的注意，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一旦西夏大军主力被你们吸引调动，”叶归尘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立刻化整为零，甩掉追兵，从山间小路，秘密前往归德堡集结！” “遵……遵命。”周猛下意识地答道，可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将军，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止是他，城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铁牛，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归德堡？ 那个被他们刚刚才逃出来的地方？ “将军……”一名都头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归德堡……那不是我们刚逃出来的地方吗？现在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啊将军！西夏人也从那儿刚离开，说不定现在还有兵将驻守！那里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 “请将军三思！” 这一次，质疑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强烈。 之前声东击西，好歹是为了渡河求生，虽然冒险，但目的明确。 可现在这个命令，在所有人看来，根本无法理解。 面对几乎要炸开锅的众将，叶归尘却笑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着西夏主力的箭头，反问道：“诸位且看，西夏五路大军，如今已将我们团团围住，对吗？” 众人默然点头。 “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对吗？” 众人再次点头，神情愈发绝望。 “那么我问你们，”叶归尘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刚从归德堡九死一生逃出来，西夏人会想到，我们还敢杀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城楼上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叶归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们会认为归德堡已是囊中之物，会认为我们只会拼命向南，或者向西逃窜！所以，此刻的归德堡，防守定然最为薄弱！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从清平关出发，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狠狠地点在了归德堡的位置上！ “周猛的任务，就是把动静闹得天大，将追击我们的西夏主力，尤其是南面最难缠的妹勒都逋部，死死地引向南方！为我们重返归德堡，争取时间！” “这……” “这……” 众将士面面相觑，之前的惶恐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啪！” 王铁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盔甲咣咣作响。 “高！实在是高啊！”他扯着嗓子大吼，“灯下黑！他娘的，这就是灯下黑！他们绝对想不到！” 周猛怔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将军……神人也！”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领的根本不是什么必死的任务，而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是诱饵！ “杀他个回马枪！” “让他们知道咱们破阵都的厉害！” “干了！将军！您下令吧！” 城楼上的气氛瞬间高昂。 叶归尘看着重新振作的士气，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全军饱食休整！一个时辰后，按计划行事！” “此战，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让西夏人知道，这环州，到底谁说了算！” “是！” 声音震破清平关！ 第72章 二渡马莲河 是夜。 清平关南门大开。 周猛跨坐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百弟兄。 他们每个人的马背上，都绑着一两个用破布烂衣扎成的人偶，随风摇晃，看着有些滑稽。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将军的计划，都记清楚了？”周猛最后确认一遍。 “记下了！”五百人声音决绝。 周猛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出发！” “轰隆隆……” 五百骑兵，却硬是跑出了一支千人大军的气势。 他们没有沿着官道，而是冲进了旁边的荒野小道。 士兵们将带来的破盾、铁锅系在马后，任其在崎岖的地面上拖行、翻滚，发出刺耳的噪音。 更有甚者，扯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西夏话胡乱叫骂，内容不堪入耳，专门问候西夏将领的祖宗十八代。 …… 这番动静，第一时间就被南面西夏大军的斥候捕捉到了。 “报——” “报！大将军！宋军主力正向我部方向突围，人数……人数众多，尘土蔽日，似有数千之众！”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妹勒都逋的大帐。 帐内，这位西夏名将正对着沙盘，眉头紧锁。 听到禀报，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疤脸看不出喜怒。 “哦？向南突围？这叶归尘，是觉得本将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拓跋焘和嵬名阿埋那两个废物不是废物了？” 一名副将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宋军狡诈，会不会有诈？” “诈？”妹勒都逋冷哼一声，大手在沙盘上重重一拍，“他如今已是笼中困鸟，四面楚歌！除了向南突围，赶回平夏城，还能有什么花招？况且这一招已经在拓跋焘和嵬名阿埋身上用过，他定然知道我们会防备，此刻又闹出这般声势，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在突围，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不去追堵，叶归此人必定就在这群逃兵之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抓住叶归尘，这可是太后亲自点名要的功劳。他可不想跟任何人分。 “传我将令！”妹勒都逋翻身上马，“全军转向，给本将死死咬住这群南逃的宋狗！通知仁多保忠，让他从西侧兜底，封死他们所有退路！” “遵命！” 号角声响彻荒原。 西夏军南路主力轰然转向，朝着周猛等人制造出的假象，一头猛扑过去。 而在马莲河边驻扎的拓跋焘和嵬名阿埋眼见妹勒都逋向南追去，自然不想让他独吞功劳，也拔营往南追赶。 看着远处火把如龙，叶归尘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将军，周将军他们……”王铁牛凑了过来，脸上有些担忧。 虽说是演戏，可那是拿命在演，对手可是西夏最精锐的部队。 “放心，周猛知道该怎么做。”叶归尘收回目光，“他会把这群狼，引到足够远的地方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近两千名将士。 “现在，轮到我们了。”叶归尘的声音并不高，“目标，归德堡！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士兵们默默地整理好行装，牵着战马，跟在叶归尘身后，从清平关的北门鱼贯而出。 大军再次踏上了东归的道路，直奔马莲河。 夜色，再次笼罩了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马莲河畔，水声潺潺。 士兵们牵着马，站在冰冷的河水中，这一次，没人发出声音。连战马的嘴都被套上了嚼子，防止它们发出嘶鸣。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渡河，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声势浩大的“金蝉脱壳”。 这一次，是无声无息的“毒蛇出洞”。 河对岸，很可能还游弋着拓跋焘留下的斥候。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叶归尘站在河水中，他目光如鹰，扫视着对岸。 “头儿，你说这帮西夏崽子，会不会想到咱们又杀回来了？”王铁牛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们想不到。”叶归尘同样低语，“人的思维，总有惯性。在他们眼里，归德堡已经是他们吃下去的肉，我们只会拼命远离。最危险的地方，此刻反而最安全。” 王铁牛咧了咧嘴，没再说话，只是心里对自家将军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净想些阴招。 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进水里，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年轻士兵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近两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马莲河，重新踏上了东岸的土地。 成功渡河，全军没有丝毫停留。 叶归尘一马当先，辨明方向，直指归德堡。 …… 周猛麾下的五百“诱饵”，个个都不是演戏的好手。他们一边跑，一边故意丢盔弃甲。 一面残破的宋字大旗被扔在小道边的草丛里，一只跑掉了底的军靴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生怕西夏大军发现不了。 这副仓皇奔命的狼狈景象，让妹勒都逋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给本将追！叶归尘就在里面！”妹勒都逋一马当先，似乎功劳唾手可得。 西夏铁骑震天动地，距离宋军后队越来越近。一些西夏弓骑手已经开始抛射，羽箭“嗖嗖”地从宋军士卒的头顶飞过。 “周头儿，再不散，屁股就要开花了！”一名亲卫抹了把汗，紧张地喊道。 周猛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追上来的西夏大军，好像是都过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眼看就要冲进一片树林，周猛猛地勒住马，举起手中的横刀轻轻一磕，发出一声独特的刀鸣。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声落，令行。 原本还在亡命奔逃的五百宋军，瞬间四散分开。 他们三五成群，哪儿山高林密就往哪儿冲，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先锋部队，一下子扑了个空。 他们勒住战马，茫然四顾，前一刻还近在咫尺的敌人，此刻连个鬼影都找不到了。 片刻之后，妹勒都逋率着大部队赶到。看着眼前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狼藉的丘陵，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人呢？”他声音干涩，“人去哪里了！” “搜！给本将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将找出来！” 西夏士兵们散开搜索了半天，除了捡回来几件破烂衣甲，一无所获。 这时，一名副将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破布，像是从某个宋军的包袱上扯下来的。 “大将军……您看这个……” 妹勒都逋一把夺过破布，只见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大王八，王八背上，还写着两个字：妹勒。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死死攥着那块布，手背青筋暴起。 “大将军，我们……我们恐怕是中计了。这根本不是宋军主力……”副将的声音越来越小。 妹勒都逋胸口剧烈起伏，周围的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他猛地抽出腰间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旁边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上。 “啪！”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叶！归！”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将与你，势不两立！” 而此刻，叶归尘率领的破阵都主力，已经出现在了归德堡外的山丘上。 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堡垒，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回来了。 第73章 莫藏锋 归德堡的夜，异常安静。 堡内巡逻的西夏兵卒打着哈欠，靠在墙垛上，眼神迷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无聊的夜晚。 那支被打残的宋军，此刻恐怕正被几位大将军追得满地乱窜，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这个已经被他们占领的地方。 然而，当死亡扑来时，他们连一声惊叫都未能发出。 进攻的号角并未吹响，王铁牛一声低吼率先冲了出去。 “杀！” 如同饿虎扑入羊群，近两千名破阵都的士兵从北侧悄然摸入，手中的朴刀和长枪，闪着冰冷寒光。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留守的西夏守军不过数百人，且大多在睡梦之中，根本没料到宋军会去而复返。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披上甲胄，便被抹了脖子。 从发起突袭到战斗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王铁牛将西夏的狼头旗从旗杆上砍断，重新升起那面残破的“宋”字大旗时，堡内已经再无一个站着的西夏人。 “赢了！我们夺回了归德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在堡内响起。 然而，欢呼声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松弛下来后，疲倦瞬间席袭来。 “哐当——”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滑落在地，他想去捡，身体却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头盔歪在一旁，随即发出震天鼾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士兵，再也支撑不住。他们有的靠墙，有的倚着马，有的干脆就地躺倒在石板上，盔甲都来不及卸下，便沉沉睡去。 王铁牛本想去找叶归尘邀功，可刚走了两步，腿肚子就一阵抽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咧着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垛草料，骂骂咧咧地揉着小腿：“他娘的，这身子骨，感觉比跟婆娘折腾一宿还累……”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就歪向一旁，鼾声如雷。 叶归尘站在堡垒的箭楼上，俯瞰着下方横七竖八躺倒一片的弟兄们，脸上浮现笑容。 连续数日急行军，两次冒着刺骨河水渡河，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早已将这支军队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但好在他自从穴道容纳真气之后，身体强度已经远超常人，这等颠簸没有丝毫疲态。 “传令下去，还能动的，都去把缴获的粮草和物资清点一下。” “让军医优先救治重伤员，轻伤的自己处理一下。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 一名亲卫领命而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叶归尘在堡内巡视了一圈，确认了城防的布置，最后才回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 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 连日行军，身体穴道内的内力似乎更加活跃，不断让身体变得更加强横。 这或许是这连日奔波中唯一的好消息。 然而，这宝贵的宁静，甚至没能持续半日。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归德堡的寂静。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冲进堡内。 “将军！堡外……堡外发现西夏精锐！正向我部高速接近！” “什么？” 叶归尘猛地站起，一步跨出屋门。 那速度惊得斥候眼皮一跳。 堡内，那些刚刚睡下的士兵们被惊叫声吵醒，一个个睡眼惺忪，茫然地从地上爬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西夏人追来了？这么快？” 王铁牛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抓起旁边的朴刀，大吼道：“慌什么！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那名斥候已经被人搀扶到了叶归尘面前，他指着西面，嘴唇哆嗦着：“不是……不是妹勒都逋他们……旗号……旗号是仁多保忠的部队！” “仁多保忠？” 听到这个名字，叶归尘瞳孔骤然一缩。 仁多保忠！西夏名将，李秋水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其人不但骁勇，治军更是严谨到了极致，他麾下的斥候部队，更是号称“沙海之眼”，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极为难缠。 “多少人？”叶归尘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压压一片……全是骑兵！”斥候大口喘着气，脸上血色尽褪，“尘土飞扬，怕是……怕是不下千人！” 千人！ 一支千人规模的精锐斥候骑兵！ 城楼上，刚刚爬起来的士兵们，一脸惊恐。 虽说敌人只有千人，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身心俱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 而敌人，却是以逸待劳、骁勇善战的精锐。 疲兵对锐卒，这仗还怎么打？ “快！上城墙！” “准备滚石擂木！” 周猛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组织着士兵们防守。 可许多士兵连路都走不稳，抓起武器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他知道，此刻军心已乱。 他猛地伸手，从旁边亲卫腰间抽出长刀，狠狠劈在身前的女墙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一串火星，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 “都醒醒！”叶归尘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没看见敌人，就自己先吓趴下了吗！” “仁多保忠又如何？西夏精锐又如何？”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我们能从五万人的包围圈里杀出来，能把拓跋焘和妹勒都逋耍得团团转，还能怕他区区一千斥候？” “告诉他们！”叶归尘长刀前指，直指西方天际那一道逐渐清晰的烟尘，“这里是归德堡！是咱们破阵都，刚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地方！” “想拿回去？拿命来换！” …… 归德堡西面，烟尘滚滚。 为首一员西夏将领，身形剽悍，手持一杆狼牙棒，正是仁多保忠麾下的千夫长，莫藏锋。 他眯着眼，遥遥望着归德堡城头那些东倒西歪的宋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 “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兵败将，也敢夺我大夏的堡垒？”莫藏锋对着身边的副将啐了一口，“看来妹勒都逋那帮废物，是真的老了，连这种货色都收拾不了。” 副将奉承道：“将军神勇，这些宋军见了您的旗号，怕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传令下去！”莫藏锋将狼牙棒向前一指，声如沉雷，“不必试探，全军冲锋！一炷香内，我要在城头，用叶归尘的脑袋当酒杯！” “呜——” 号角声响起。 数千名西夏精锐斥候瞬间提速。他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散成一个松散却又互相呼应的阵型，将归德堡完全笼罩。 第74章 寸拳神威 “敌袭！！” 城头上的了台士兵嘶吼。 士兵们强打精神，搬起滚石，架起弓弩，可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就算相距很远，但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仍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 很明显，这和之前遭遇的敌人完全不同，对方是一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铁牛目眦欲裂，他抓着城头的女墙，指节都已发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翻身跨上战马，竟独自一人，朝着敞开的堡门驰去。 “将军！”周猛大惊失色，“不可！” 王铁牛也懵了，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叶归尘单人独骑，冲出了归德堡。 “他……他要干什么？” “一个人？他想一个人挡住一千铁骑？” 城头上的士兵们全都石化了。 西夏军阵中，莫藏锋也看到了那个冲出来的单薄身影，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这叶归是被吓傻了吗？想一个人来送死？成全他！给我碾碎他！”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只见叶归尘座下的战马在冲出数十步后，他竟双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落地。 而那匹战马，则嘶鸣着继续向前冲去。 “凌波微步。” 叶归尘没有催动丹田，体内身体力量调动远比调动内力要快的多。 他脚下步伐变幻，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不可思议。 西夏军的先头部队已如涌到。 “杀！” 三柄雪亮的弯刀，同时劈向叶归尘。 城头上的宋军发出一片惊呼，许多人正准备下城支援。 可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叶归尘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从三柄刀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衣角都未曾被刀风带起。 那三名西夏骑兵只觉眼前一花，目标便已消失，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差点撞在一起。 “人呢？” “见鬼了！” 叶归尘的身影，在密集的骑兵阵中闪转腾挪。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上，恰恰能避开所有砍来的刀枪。 西夏士兵的武器明明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却总是失之毫厘。 他们就像一群挥舞着铁锤的壮汉，却在追打一只灵活的苍蝇，有力气也使不出来，憋屈得几欲吐血。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围死他！” 莫藏锋在后方看得暴跳如雷，他拨开前面的士兵，催马前冲，手中的狼牙棒卷起一阵恶风，直取叶归尘的头颅。 此人内力深厚，这一击势大力沉，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城头上士兵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叶归尘不闪不避。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矮，脚下发力，瞬间欺近了莫藏锋的马前怀中！ 好快！ 莫藏锋瞳孔一缩，想变招已是来不及。 他只看到一只拳头，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那拳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出拳的距离短得可以忽略不计，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 “寸拳。” 叶归尘的右拳，印在了莫藏锋的胸甲上。 位置，膻中穴。 “砰。” 一声闷响。 莫藏锋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下一瞬，他只感觉一股恐怖劲力，轻易地穿透了胸甲，钻入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并未炸开，而是化作一种细密绵长的震动，瞬间将其苦修多年的内力彻底震散！ 紧接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力一揉！ “噗——” 莫藏锋双目圆瞪，眼珠子几乎要从眶中挤出。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随后竟从马背上倒飞出去，人在半空，生机已然断绝。 “扑通！” 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无论是冲锋的西夏兵，还是城头观战的宋军，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具兀自抽搐的尸体。 一拳？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拳，他们勇悍无匹的千夫长……就没了？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娘的……”王铁牛瞪着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似乎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待发觉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朴刀，扯着嗓子嘶吼： “将军神威！！！” 这一声，如同水入滚油。 “将军神威！！” “将军神威！杀！！”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宋军将士，此刻双目赤红，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疲惫？什么恐惧？ 全他娘的忘了！ 主将如天神下凡，一招击毙敌方悍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 周猛最先反应过来，他抽出腰刀，第一个冲下城楼。 士兵们如同决堤洪流，嗷嗷叫着从堡门涌出。 而另一边，西夏的精锐斥候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主将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站在尸体旁的叶归尘，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主帅被秒杀，恐怖如斯？ 军心，彻底乱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带头调转马头。 恐慌，如同瘟疫飞速蔓延。 所谓的精锐，在失去信心之后，与乌合之众并无二致。 叶归尘翻身上马，捡起莫藏锋那杆沉重的狼牙棒，向前一指。 “杀！一个不留！” 破阵都士气如虹。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叶归尘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大开大合，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宋军将士们紧随其后，将连日来积攒的憋屈，尽数化作刀锋，狠狠砍向敌人。 最终，这支千人规模的西夏精锐斥候，被杀得七零八落，只有不到三百骑狼狈逃窜，连主将的尸首都来不及收敛。 夕阳下，归德堡前，血流成渠。 破阵都的士兵们拄着刀枪，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手持狼牙棒，独立于尸山血海中的身影上。 那眼神中，不再只是敬畏。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第75章 战争的最高艺术 夕阳的余晖，给归德堡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距离上次酣畅淋漓的大胜，已经过去了五日。 堡内，再无初夺此地时的疲态与狼藉。 士兵们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动作沉稳，眼神锐利。 那些当初被临时征召入伍的新兵，脸上的青涩早已被血火冲刷干净。 他们不再是跟在老鸟屁股后面瑟瑟发抖的拖油瓶，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守城墙了。 王铁牛正光着膀子，和几个都头掰手腕，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跟老子叫板！” “王都头，你这几天光吃肉不干活，力气都长膘上了吧！” 一阵哄笑声中，王铁牛被一个年轻都头扳倒在地，他非但不恼，反而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有长进！” 这五日，是破阵都自出征以来，最安稳的五日。 缴获的粮草物资足以支撑全军半月，伤员在军医的照料下大多好转，最重要的是，上次大胜让军心士气攀至顶峰。 叶归，这个名字在军中已经被神化。 士兵们在闲暇时谈论最多的，便是自家将军那神鬼莫测的计谋，和那不是人类的武力。 然而，战争不停，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堡内：“将军！西夏大军……动了！” 正在嬉闹的王铁牛和众将士脸色一变，瞬间围了过来。 叶归尘从箭楼上走下，神色平静：“怎么说？” 斥候大口喘着气：“他们……他们不追了！东西南北四路，再加上仁多保忠的残部，五路大军，不再四处搜寻，而是……而是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阵，正在一步步向归德堡收缩！” 叶归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圈。 “他们每推进三十里，便立下一座营寨，寨与寨之间，斥候往来不绝，密不透风！这是要……这是要把我们活活焊死在这里啊！” 斥候话音落下，城楼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声刮过城垛。 如果说之前的围追堵截是狼群捕猎，尚有空隙可钻，那么现在，就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要将网中的鱼儿彻底勒死。 李秋水，终于不打算再跟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她要用绝对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碾压过来。 “结硬寨，打呆账……” 叶归尘看着地图，喃喃自语，唇边逸出一声轻笑，“她终于肯用笨办法了。” 这抹笑容，让周围惶恐的将士们稍稍安定下来。 “将军，我们怎么办？”周猛走上前来，眉宇间满是忧色。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地图铺在地上，召集所有都头以上的将领围拢过来。 “诸位，敌人的变阵，恰好给了我们机会。”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以为收紧包围，我们便无路可走。却不知，这巨大的包围圈，中心地带，此刻必然空虚！”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直指马莲河畔的一处营寨。 “我们的目标，安乡寨！”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安乡寨？”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都头忍不住开口，“将军，万万不可！安乡寨是拓跋焘的主营，虽说他之前吃了亏，但营中至少还有数千兵马，且寨高墙深，易守难攻，我们这点人手去打，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是啊将军！”另一人附和道，“末将以为，当攻肃远寨！肃远寨守军不过千人，地势虽高，但寨墙远不及安乡寨坚固。最重要的是，肃远寨背后就是连绵群山，我们打下来，便可据寨而守。实在守不住，也能弃了寨子，退入山林之中，再图后计！”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听起来，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打一个弱的，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王铁牛挠了挠头，也觉得攻打肃远寨更靠谱些，他看向叶归尘，等着他做决定。 叶归尘却笑了，他摇了摇头。 “退入山林？”他反问道，“然后呢？西夏五路大军，只需分出一路，便可将所有出山的路口死死封锁。我们在山里能撑多久？十天？一个月？没有粮草补给，没有援军，最后活活饿死、困死在里面吗？”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严肃：“那不叫留后路，那叫饮鸩止渴，是自掘坟墓！” 刚刚还觉得此计甚妙的众将，顿时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 “可……可安乡寨……”老都头还是有些迟疑。 “安乡寨，恰恰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叶归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安乡寨的位置上。 “其一，拓跋焘此人，心高气傲，在西夏军中素来瞧不上旁人。我们打他，妹勒都逋和仁多保忠等人，绝不会第一时间倾力来援，甚至巴不得看他笑话。这就给我们攻破营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其二，我们一旦拿下安乡寨，在西夏人眼中，就等于是在他们的心脏上，狠狠地扎了一刀！他们会认为我们疯了，要在这里和他们决一死战。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调集所有主力，疯狂扑向安乡寨。” 叶归尘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众将，眼神清亮。 “而到那时，我们……”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安乡寨出发，再次悄然渡过马莲河，直奔西夏大军后方。 “等他们发现我们已经不在安乡寨了，必然要找我们，然后继续追击！而那时，我们已经过河了！” 整个城楼，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第一天认识叶归尘一样。 声东击西？不，这比声东击西要复杂！ 先是佯装突围，实则回马枪夺下归德堡。 再是佯装决战，强攻敌军主寨，吸引所有敌人注意。 最终的目的，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一次金蝉脱壳，跑到他们的大后方去！ 这已经不是在指挥军队打仗，而是在指挥敌人的军队进入自己的节奏。 “啪！” 王铁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他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而是看神仙一般的敬畏。 “他娘的……他娘的！”他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将军，您这心眼子，比咱们环州的沙子都多啊！” “哈哈哈哈！” 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众将哄堂大笑，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周猛看着地图上那条匪夷所思的进军路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 “将军奇谋，末将……拜服！” “拜服！”众将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叶归尘坦然受了这一礼，他扶起周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鹰。 “传令！” “全军整备，埋锅造饭，天黑之后，攻打安乡寨！” 第76章 奇袭安乡寨 夜色如墨，将天地间的杀机尽数掩藏。 破阵都的士兵们嘴里衔着木枝，马蹄用厚布包裹，朝着安乡寨悄无声息地摸去。 这支军队才休整完毕，现在浑身都是力气，亟需一场杀戮来发泄一下。 安乡寨，驻守头目李泽元是拓跋焘手下的人。 寨墙上的西夏哨兵正靠着墙垛打盹。 在他们看来，宋军被五路大军铁桶合围，如今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自己只需要静静占好城池，等战争结束后，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自己的。 而正是这种安逸心思，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当队伍潜行至寨墙百步之内时，叶归尘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王铁牛第一个从阴影中窜出，他没有嘶吼，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像一头出笼的蛮牛，狠狠撞向木制寨门！ 城墙后的守卫不多，还没倒腾几下。 “轰！” 一声巨响，寨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 “杀！” 直到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杀意才轰然爆发。 近两千名宋军，从破口处疯狂涌入。 寨内的西夏兵被惊醒，许多人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脸上还带着睡梦中的迷茫。 然而还没等他们睁眼，一颗头颅就在天空飞起。 “敌袭！敌袭！” 直到此时，才有哨兵看到异常，连忙预警，而西夏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然而，破阵都的士兵根本不给他们集结的机会。 他们三五成群，分头扑向各个营帐，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点。 与其说是攻城，不如说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顶住！给老子顶住！弓箭手！弓箭手在哪里！”一名西夏都统挥舞着弯刀，试图收拢溃兵，组织抵抗。 然而，他刚刚喊完，一支羽箭便破空而至，贯穿了他的咽喉。 那名都统正嘶吼着挥舞弯刀，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愕然地低下头，看着一截染血的箭羽从自己喉咙里突兀地冒出，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高处的一座箭楼上，叶归尘手持长弓，神色冷峻。 攻城刚开始，叶归尘便率先登上了箭楼。他身旁，十余名神射手一字排开，箭无虚发。 自从上次眼部穴窍被内力贯通之后，叶归尘目力远胜往昔，不仅夜能视物，便是百步之外敌军头盔上的翎羽细节亦能清晰可辨，此刻指挥神射手，更是如虎添翼。 “左侧，那个举着皮盾的百夫长。” “后方，骑在马上的那个。” “点火的那个也别放过。” 他的命令简洁而致命。 每一道命令下达，便有一支冷箭飞出，带走一个西夏兵士。 西夏军好不容易聚拢起的一点抵抗力量，就这样被一次次地定点清除，瞬间土崩瓦解。 失去了指挥，西夏兵彻底沦为了一盘散沙，只剩下无头苍蝇各自为战。 王铁牛更是杀红了眼。 他手中朴刀早已卷了刃，干脆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柄西夏人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 一名西夏士兵壮着胆子冲上来，被他一棒子连人带甲砸成了一滩肉泥。飞溅的鲜血和脑浆糊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魔神。 “他娘的！痛快！太痛快了！” 他一脚踹开一个营帐，正看到几个西夏兵在手忙脚乱地穿戴盔甲。 “爷爷来送你们上路！” 王铁牛咆哮着冲了进去，片刻之后，提着两颗血淋淋的脑袋走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像扔两个烂西瓜。 破阵都的士兵们，将连日来所有的憋屈尽数倾泻在了敌人身上。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批西夏兵被剿灭，残破的“宋”字大旗，再次升起在安乡寨的最高处时，这场突袭战，终于落下帷幕。 “赢了……我们拿下了安乡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兵们才如梦初醒。 “哐当。”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刀滑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跟着软了下去，靠着一具西夏人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肾上腺素褪去，极致的疲倦感涌来。 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的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快意。 “快！把缴获的牛羊全给老子拉出来！今晚，全军吃肉！”王铁牛将狼牙棒往地上一插，豪气干云地吼道。 …… “报——大将军！安乡寨……安乡寨被宋军攻破！留守部队……全军覆没！” 安乡寨被夺，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拓跋焘耳中。 拓跋焘正骑在马上，率领大军缓缓向东南方向前进，此刻他志得意满，脑中想得全是抓到叶归尘该如何炮制他。 听到禀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拳。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了地面，“安乡寨？被叶归尘攻破了？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宋军……宋军趁夜突袭，主营……已经插上了宋字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拓跋焘松开手，斥候摔落在地。 他没有怒吼，反而怔在了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随即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奇耻大辱！ 这是天大的奇耻大辱！ 堂堂西夏大将，被一支不到两千人的残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端掉了大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拓跋焘以后还如何在西夏军中立足？他将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叶！归！” 拓跋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猛地拔出腰刀，指着安乡寨的方向：“全军加速！给本将夺回安乡寨！本将要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大将军，不可啊！”一名副将急忙劝阻，“太后下了命令，让我们与其他四路大军保持统一，缓缓围堵……” “闭嘴！”拓跋焘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老子的营寨都被人端了，还要这狗屁包围圈何用！传我将令，全军加速！违令者，斩！” 拓跋焘麾下的数千兵马听到命令后，立马脱离了原本的行军序列，朝着安乡寨猛扑过去。 而与此同时，妹勒都逋和仁多保忠等其他几路大军，也收到了消息。 妹勒都逋的大帐内，气氛诡异。 “拓跋焘的主营，被叶归给端了？”他捏着情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愤怒的表情，“这个废物！简直是我大夏的耻辱！”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麾下大军的行进速度，却依旧不急不缓，没有要上前抢夺的意思。 拓跋焘那个蠢货，骄傲自满，是得敲打一下了，得让他明白谁才是第一将军。 一个完整的圆形包围圈，因为拓跋焘的暴怒，再加上其余各部的私心，就这么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安乡寨的箭楼上，叶归尘听着斥候的禀告，心道：“快了，马上就结束了！” 拓跋焘撕开的缝隙，正是如今这支破阵都唯一的生路。 第77章 李秋水的实力 韦州西夏中军大帐，，香炉里正焚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然而，帐内的气氛却比帐外寒风还要冰冷几分。 李秋水斜倚在虎皮宝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她按照逍遥派的掌门扳指仿造的，当上逍遥派掌门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李秋水依旧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是身体仍旧凹凸有致，让人猜不透她的年纪。 帐下，一众西夏将领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李秋水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根冰锥，刺入众人的耳膜。 跪在中央的斥候浑身颤抖，他刚刚带回了安乡寨被破、拓跋焘擅自追击的消息。 他感觉自己脖子上架着一把无形大刀。 “回……回太后，拓跋将军……他已率全军追击，发誓要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李秋水忽然笑了，那笑声虽然清脆可人，但却让帐内的将军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就凭他？那个脑子里除了肌肉，连沙子都塞不进去的蠢货？”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一股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释放下来。 那股无形的压力落下，一名将领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裘袍，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三千人，一支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残军，在我五路大军的铁桶合围之下，竟还能回头，夺了拓跋焘的主营！”李秋水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玉扳指被她生生捏成了齑粉。“这是在打拓跋焘的脸吗？不！这是在打本宫的脸！” “啪！” 她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铁木案几应声而裂！ “本宫调动数万大军，只为碾死一只小小的蝼蚁。结果呢？这只蝼蚁非但没死，反而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跳得更欢了！” “传本宫懿旨！”李秋水的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浑身汗毛倒竖。“拓跋焘，无视军令，擅自行动，致使军阵大乱，营帐被夺，动摇军心。待战事结束，押回兴庆府，交由大理寺严办！” 此言一出，众将心中骇然。 这是要彻底废了拓跋焘！ “太后息怒！”一名与拓跋焘素来交好的老将硬着头皮出列，“拓跋将军也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李秋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教本宫做事？” 那老将只觉一股阴寒的内力袭来，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废物！”李秋水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拓跋焘，还是在骂帐中所有的人。 她从虎皮宝座上站起，缓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双方兵力的小旗。 原本一个完美的圆形包围圈，因为代表拓跋焘的那簇红旗的异动，出现了一个极为刺眼的缺口。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李秋水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她盯着沙盘，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有点意思。这个叶归尘，倒不像之前的宋军主将那般，只知道守城打呆仗！” 她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动。 “先是佯装西逃，骗过所有人，实则回马枪，夺下归德堡这个支点。” “然后，在我大军合围之际，不思逃窜，反而强攻我军主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以为，夺了安乡寨，有了些许粮草补给，就能据寨死守，等待宋人的援军？天真。” 李秋水唇边漾开一丝冷笑，那神情，竟与王语嫣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刻毒。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拓跋焘那个蠢货给我军防线撕开的口子，一路向北，然后跳出包围，绕道返回平夏城。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绕着沙盘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叶归尘下一步的军事动向。 “传令妹勒都逋。” “命他与野律壶光部合兵一处，放弃原有路线，即刻驻扎在马莲河两岸，中间留出一条生路！”李秋水的手指，在安乡寨正南方数十里外，狠狠一划！“他想南逃，本宫就在他前面等着他！” 手下一名传令兵领命走出中账大营。 随后，李秋水又在沙盘上马莲河东侧彳亍半天。 “传令嵬名阿埋。” “令他部加速前进，不必再顾忌阵型，三日之内，给本宫兵临安乡寨城下！本宫要叶归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 “传令仁多保忠。” “他的斥候不是号称‘沙海之眼’吗？本宫现在要他把眼睛睁大点！”李秋水的语气愈发森寒，“给本宫死死看住马莲河西岸！一只苍蝇飞过去，本宫也要知道是公是母！那个叶归诡计多端，绝不能再让他有渡河的机会！” 李秋水语速平稳，每道军令都像一枚落下的棋子，精准地封死对手的去路，帐中诸将听得心惊肉跳，却无人敢再质疑。 原本因为拓跋焘的异动而出现的混乱，在她的重新调度下，迅速化为一张更加致命的捕网。 这张网，堵死了叶归尘东西两侧的生路，更是从四面八方，朝着安乡寨这个小小的点，急速收拢。 她要将叶归尘和他的破阵都，死死地钉在安乡寨里，逼着他们南逃，然后用绝对的力量，将他们碾成粉末。 做完这一切，李秋水缓缓踱回宝座，重新坐下。她端起旁边侍女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本宫也该动一动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传令下去，本宫将移驾洪德寨，亲自督战。”李秋水放下茶杯，“本宫要亲眼看着，这个屡次给本宫带来‘惊喜’的叶归，是如何在本宫的棋局里，一步步走向绝望，最终被活活困死！” 此令一出，帐中刚刚平复的气氛再次鼎沸。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率先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万万不可！” “洪德寨已是我军锋矢之尖，距宋境环州不足二百里。太后千金之躯，系我西夏国运，岂能亲冒矢石？” “请太后三思！” 众将齐刷刷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一名素以勇武着称的壮硕将领，竟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声如洪钟：“太后！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臣到了地底下，也无颜去见先帝啊！呜呜呜……” 帐中一时哀声遍野，几个武将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吵死了。” 李秋水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对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轻轻吹了一口气。 跪在最前面的老将正要继续陈情，却听“噗”的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断了。 他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见身后那个哭得最凶的壮汉，头盔上那顶象征勇武的红缨牦牛毛，齐刷刷地断了一截，飘然落地。 帐中哭声顿歇。那壮汉茫然地摸了摸头盔，目光从断落的牛毛移到太后手中的茶杯上，脸色由红转白，冷汗浸湿了鬓角。 壮汉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指尖冰凉，再不敢抬头看御座上的太后。 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太后只是吹了口气，那口气卷着一片茶叶，飞越数丈距离，削断了坚韧的牛毛。 这要是削在人的脖子上…… 众将只觉脖颈发凉，再不敢多言。 李秋水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壮汉的脸上，嘴角勾起笑意。 “本宫在何处，那里便是我西夏最安稳的地方。” 第78章 三渡马莲河 打下安乡寨后，破阵都在寨内休整了一天。 夜幕降临，一名斥候疯了似的冲进营地，战马悲鸣倒地，将他甩了出去。 “将军！”那斥候口中涌着血沫喊道，“拓跋焘主力已至，不足五十里！” 刚刚还懒洋洋的士兵们一下全部站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城楼上，叶归尘放下手中的地图，神色玩味，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 “拔营？”周猛一愣，“将军，我们不守吗？安乡寨地势险要，尚可一战！” “守？”叶归尘摇了摇头，“拓跋焘只是先锋，李秋水的大网已经张开，我们守在这里，就是等死。立刻执行命令，在寨中多点篝火，将我们的帅旗插在最高处，做出我们仍在寨中，准备决一死战的假象。”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刻钟后，近两千人的破阵都，悄无声息地从安乡寨的西门撤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一路向西，直奔马莲河。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抵达河畔时，侧翼黑暗中又冲出一骑。 那名斥候浑身浴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矢，他看到叶归尘，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将军！陷阱！南边是陷阱！西夏太后……李秋水亲临洪德寨督战！妹勒都逋和野律壶光两部合兵，已经……已经在南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说完，他头一歪，便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气绝身亡。 所有将士都停下了脚步，面色煞白。 李秋水亲自督战？ 南逃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恐慌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完了……这下死路一条了……” “前后都是西夏大军，我们……我们还能往哪跑？” 周猛只觉得喉咙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叶归尘身上，他是众人唯一的指望。 叶归尘翻身下马，静静合上那名死去斥候双眼。 “兄弟，对不住了，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带你回家！” 随后命令手下士卒挖了一个深坑，将此人就近埋在马莲河边，还竖下一个无字木牌。 “所有将士听令，即刻渡河，不得耽搁！” 这些日子，将士们对叶归尘已经有一种迷之信任，无论主将让他们做什么，都还是令行禁止。 在叶归尘原本的计划中，就没有向南突围回平夏城的计划。待众人来带马莲河西岸，叶归尘继续下令。 “王铁牛。” “末将在！”王铁牛大步出列。 叶归尘伸出手，指向西方，指向那道因拓跋焘擅自行军而放出来的巨大缺口。 “你，带五百人，就从这里，冲出去。”叶归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给本将一路向西，直接杀进西夏腹地。烧他们的粮仓，抢他们的牛羊，见到城镇，不必攻打，只需袭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整个西夏都知道，我大宋的军队，杀进去了！” 周猛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叶归尘，头一次觉得这位将军是如此陌生。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叶归尘。 什么？ 深入西夏腹地？就凭五百人？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而且是十死无生的那种！ 王铁牛也懵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虽然对叶归尘向来是盲目崇拜，但这个命令……实在太过离谱。 “将军……这……” “怎么？不敢？”叶归尘看着他。 “他娘的！”王铁牛被这一激，脖子一梗，胸膛拍得“嘭嘭”响，“有啥不敢的！不就是杀进去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将军您就瞧好吧，俺老王保证把西夏闹他个天翻地覆！” 他咧开大嘴，似乎想笑得豪迈一些，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丝悲壮。 “将军，不可！”周猛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急切道，“五百兄弟，就这么派出去，与送死何异？请将军三思！” “这是命令。”叶归尘没有看他，只是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水囊，递给王铁牛，“选最好的人，最快的马。本将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停，一直跑，只要你们不停，我保你们无恙。” 王铁牛接过水囊，仰头一饮而尽，他抹了把嘴，对着叶归尘重重一抱拳，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去队伍里挑人。 片刻之后，五百名破阵都最精锐的骑兵，在王铁牛的带领下，决然地冲向了西方的黑暗。 …… 半天后，消息很快传到了李秋水的耳中。此时，她已经快马轻骑来到洪德寨，只随身携带几名侍从。 “什么？！宋军部队，突破了包围，杀入我腹地？”李秋水听着禀报，捏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拓跋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终于动了真怒，一掌将身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她原以为自己行动足够快，东北西三面堵住叶归尘，让他们向南逃窜，而自己真正的主力都埋伏在南边，等着他自投罗网。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不跑，反而杀进了她的地盘！ 这就像两个高手对弈，一方已经布下绝杀之局，另一方却突然掀了棋盘，反手给了你一耳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越想李秋水就对拓跋焘越恨。 “传我懿旨！”李秋水压下怒火，“命妹勒都逋、野律壶光，不必再管南线，立刻挥师西进，令拓跋焘，嵬名阿埋赶紧渡过马莲河追击，给本宫将他们碾碎！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命令一下，西夏军的两支主力，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改变方向，朝着王铁牛那五百人的方向疯狂合围而去。 而此刻，马莲河畔的芦苇荡中，叶归尘和他剩下的不到两千名破阵都士兵，正像石头一样潜伏在马莲河西岸的山林中。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马嘴也被套得严严实实。 他们眼睁睁看着西夏大军的主力，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藏身之处呼啸而过。 最近的时候，他们甚至能闻到对方战马身上传来的腥臊味。 一名年轻的士兵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被身边的老兵死死按住脑袋，才没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那震天蹄声彻底远去，河边才恢复死寂。 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庆幸。 他们看向叶归尘，眼神中再次充满敬畏。 原来，派王都头去送……去袭扰，是为了调动西夏的主力！ 将军神机妙算，又一次救了大家！ 现在，西夏主力西去追王铁牛，他们以为那是宋军主力。 而现在东边只剩下嵬名阿埋的一万主力，他们也定然要渡河跟着追击过去。 而眼下他一的生路，似乎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向南返回平夏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叶归尘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下达了他的第四道命令。 他伸出手，指向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指向马莲河的东岸。 “全军渡河，我们回去。”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命令。 回去？ 回东岸去？ 不是才刚渡过来吗？ 这一次，不光是士兵，就连周猛和几名都头，都彻底愣住了。 寂静中，周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往前走了两步。 “将军……现在不是应该趁机南下返回平夏城吗？为何要渡河向东啊？那边可是洪德寨的位置！“ “没错，就是去洪德寨！”“王都头和五百兄弟，还在西边……还在替我们吸引敌军主力……” “我们……难道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西夏太后前往洪德寨督战，他速度比大军行进速度更快，想来是没带多少兵将，此时正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众人听完眼中一亮。 “妙啊！那老太婆现在孤家寡人，正是活捉她的好机会！” 第79章 四渡马莲河，直捣黄龙 西夏，一线天。 这是一道天然的狭长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是去往西夏的必经之路。 妹勒都逋与野律壶光两部人马，一马当先，率先追击至此。 过了此处，后面便是一马平川，西夏大军便可撒丫子跑起来。 “你说，那个叶归会不会吓得尿了裤子？”野律壶光用马鞭敲打着掌心，脸上满是戏谑。 妹勒都逋冷哼一声，眼神里尽是不屑：“黄口小儿，让他蹦跶了这么多天，等到了西夏平原，定叫他求死不能。倒是拓跋焘那个蠢货，连自己的营寨都守不住，真是丢尽了我大夏勇士的脸面。”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没了悬念。叶归逃往西夏，剩下的，不过是瓮中捉鳖。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疯了一般冲来。 马上骑士的盔缨歪斜，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大将军！不好了！太后……太后有危险！” 妹勒都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甲：“胡说八道！太后坐镇洪德寨，能有什么危险！” 斥候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叶……叶归！叶归的主力，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我们所有人，现在……现在正猛攻洪德寨！” “什么？！” 妹勒都逋和野律壶光如遭雷击，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叶归尘的主力？在洪德寨？ 那我们一直追的是谁？ 我们以为的瓮中之鳖，此刻却在掏我们的心窝子？ “这不可能！”野律壶光失声大吼。 “太后……”妹勒都逋只觉得浑身冰冷。太后亲临前线，身边只带了数千中军卫队，主力全被她调出来抓捕叶归尘了。 如果太后出了任何意外，他们这些人，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还愣着干什么！”妹勒都逋猛地反应过来，他一鞭子抽在身旁的亲兵脸上，状若疯虎，“传我将令！全军转向！火速回援洪德寨！快！快！快！” 什么追击，什么军功，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救驾！全军救驾！”野律壶光也嘶吼起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两支原本准备捉王铁牛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这道消息，也传到了西夏其他几路大军的耳中。 北路追击的两支大军当场懵了。他们距离洪德寨最远，可太后的安危大过天，将领们也只能红着眼，下令麾下士卒不计伤亡，拼死向南回援。 而正在疯狂追击王铁牛的拓跋焘，接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前方那支只有区区五百人，却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宋军“主力”，再想想那个正在猛攻洪德寨的“叶归”。 他，堂堂西夏大将，被一支五百人的诱饵，牵着鼻子，跑出了上百里！ “噗——” 拓跋焘又是一口老血喷出，他双眼赤红，几乎要从眼眶里滴出血来。 “将军！太后危在旦夕，我们必须立刻回援！”副将焦急地喊道。 拓跋焘死死地盯着王铁牛消失的方向，那张狂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他恨不得将那五百人追到天涯海角，剁成肉酱。 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愤怒。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全军听令！转向！目标洪德寨！” 随着他一声令下，追击王铁牛部的西夏大军也放弃了目标，仓惶南下。 王铁牛等人的压力骤减。 “将军真乃神人也，让我们不要停，说必有活路，刚开始我还不信，眼看被西夏崽子追到，没想到他们竟然又退了回去！” 旁边一个士兵笑道。 王铁牛一巴掌甩在士兵头上，笑道：”将军的智慧，岂是你能了解的！“ 一时间，整个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原本气势汹汹的西夏五路大军，此刻仿佛成了没头苍蝇，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点——洪德寨，展开了一场亡命赛跑。 围猎者，变成了勤王的兵马。 叶归尘这神鬼莫测的一手，直接掀翻了李秋水的棋盘，将所有棋子，都搅得天翻地覆！ …… 洪德寨。 中军大帐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李秋水正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姿态优雅地安坐于虎皮宝座之上。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妹勒都逋传来叶归尘伏诛的捷报后，该如何嘉奖三军。 在她看来，那个叫叶归的小子，不过是只稍微聪明点的蝼蚁。 而她，是执掌棋局的神。蝼蚁再怎么挣扎，也跳不出神的手掌心。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后！太后不好了！” “宋军……宋军主力突然出现在寨外十里，正向我部……杀过来了！” 李秋水秀眉微蹙，帐内的亲卫立刻上前，想要将这个“胡言乱语”的斥候拖出去。 “领军的……领军的是……是叶归！” “砰——” 斥候话音未落，李秋水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茶杯，砰然落地，摔得粉碎。 她霍然起身，隐藏在面纱后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叶归？”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追得如丧家之犬吗？” 致命的误判！ 李秋水终于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天罗地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可实际上，她才是那个被一步步引入陷阱的猎物！ 那个小子，抛出一只诱饵，钓动了自己麾下所有的大军！ “咚！咚！咚！” 帐外，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隐约间，喊杀声排山倒海，已经从远处传来。 “活捉李秋水！” “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李秋水尽管心中讶异，但是却没有丝毫慌乱。 自己武功已经进入先天之境，普天之下，能拦住自己不超过一个巴掌。 更别说几千人的小队了！ 在洪德寨外，叶归尘一马当先，他身后，近两千名破阵都将士杀气腾腾。 西夏太后的生死，悬于一线。 打赢这一仗，西夏之患就能彻底平息！ 打赢这一仗，以后就是单开族谱！ 第80章 擒贼先擒王 破阵都士兵如下山猛虎，乌泱泱一片，直冲向洪德寨。 他们憋了太久，从归德堡开始，一路被追杀，如丧家之犬。现在攻守易形，终于轮到他们主动出击，每个人眼睛都冒火，主打一个有仇必报。 这种压抑许久后的爆发，往往比平时的战斗更加凶悍。士兵们心中的愤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杀意。 “杀！给爷死！” 战术？不需要。 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正面强攻。 洪德寨的西夏守军完全没有防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支被五路大军围剿的残兵败将，此刻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情报的滞后在古代战争中是致命的。西夏军还以为破阵都仍在数百里外被围困，却不知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寨墙上的哨兵刚想示警，脖子上就多了一支羽箭。周猛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劈开寨门上的门闩。 “轰！” 寨门大开，破阵都士兵手挥长刀长枪，蜂拥而入。 西夏中军亲卫虽是精锐，但突然遭袭，阵脚大乱。他们匆忙应战，却发现这些宋军的眼神与之前交手的完全不同。 宋军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画风太癫了，这是准备一换一啊。 破阵都的士兵此时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在他们心中，能够报仇雪恨，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顶住！太后在里面！别让他们进来！”一个西夏百夫长吼着，想把队伍拉起来。 然而破阵都的士兵已经杀红了眼。他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专挑敌军指挥官下手。 每当西夏军试图重整阵型，总有几支冷箭飞来，将指挥者射杀。 这是叶归尘的作战风格，从不与敌人硬拼阵型，而是用游击战术瓦解对方的指挥体系。一旦失去统一指挥，再精锐的军队也只是一盘散沙。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洪德寨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叶归尘没有参与外围的厮杀，他目标明确，带着周猛等十余名亲兵，直奔中军大帐。 几个西夏兵吼叫着扑上，叶归尘不闪不避，踏步冲拳，正中一人的咽喉。骨裂声清脆可闻，那士兵圆睁双眼倒下，他已借力旋身，一记肘击撞碎了另一人的心口。 截拳道注重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制敌，每一招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技法。在乱军之中，这种简洁的格斗术比任何华丽的武功都要有效。 “将军神威！”周猛在后面看得热血沸腾。 很快，他们来到中军大帐前。帐外还有数十名亲卫负隅顽抗，但在破阵都精锐的围攻下，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大帐的帘子。 帐内香烟袅袅，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正从虎皮宝座上缓缓起身。她戴着轻纱面罩，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四目相对，叶归尘只觉对方目光似有实质，刺得他皮肤发紧，呼吸也慢了半拍。 这就是内功深厚者的威势。李秋水数十年的修为积淀，光是一个眼神就能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你就是叶归尘？”李秋水的声音轻柔悦耳，但其中蕴含的杀机，却让帐内温度骤然下降。 “正是在下。”叶归尘握紧双拳，“久仰李太后大名。” 叶归尘此时心中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不过他并不畏惧，反而有些兴奋。这种与强敌对决的机会，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 李秋水轻抚袖口，面纱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本宫许久没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后生了。说吧，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衣袖轻拂，一股无形的劲力涌出。 这就是白虹掌力！ 白虹掌力乃是逍遥派绝学之一，内力外放，形成无形气墙。中者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五脏俱碎。李秋水修炼此功数十载，早已炉火纯青。 叶归尘只觉眼前空气扭曲，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压来。帐内的案几瞬间四分五裂，地面都被压出一道道裂纹。 来不及多想，叶归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截拳道寸劲爆发，硬抗这一击。 “轰！” 一声闷响，叶归尘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感觉右臂麻木，一丝血线自嘴角缓缓淌下，但望向李秋水的目光里，惊骇褪去，只剩下沸腾的杀意。 李秋水笼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这小子的筋骨，比预想中硬得多。 她刚才那一掌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高手。这个叶归尘竟然只是受了点轻伤？ 更奇怪的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叶归尘体内有任何真气流转，纯粹是肉身硬抗。 “有趣，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周猛见主将受伤，大喝一声冲上前来：“将军小心！” 其他亲兵也一拥而上，试图围攻李秋水。 李秋水淡淡一笑，樱桃小嘴轻启：“滚——” 这一声轻喝，蕴含着传音搜魂大法的真意，如惊雷炸响。 周猛等人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动作瞬间迟缓。 紧接着，李秋水袖风一扫，几名亲兵便如草芥般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帐外，再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转眼间，大帐内就只剩下叶归尘一人。 李秋水踏着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绕着叶归尘缓缓游走。 “就你一个人，也想活捉本宫？”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归尘摒弃杂念，李秋水飘忽的身形在他眼中逐渐分解为一道道可供捕捉的残影。 凌波微步虽然玄妙，但他也会这门轻功，而且不需要内力催发，反而更加快捷。 突然，他捕捉到李秋水步伐中的一个破绽，身形如电，截拳道一拳直击要害。 李秋水没想到叶归尘速度如此之快，脸色微变，护体罡气瞬间撑开。 叶归尘的拳头打在那层无形的气墙上，再也无法寸进。 这就是先天高手的可怕之处！护体罡气如铜墙铁壁，后天武者根本无法破防。 “你怎么会凌波微步？”李秋水厉声质问，“这是我逍遥派不传之秘，你从何处学来？” 叶归尘心中一动，故意说道：“是无崖子前辈传授的。” 无崖子”三字劈得李秋水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踉跄，竟伸手扶住案几才没有跌倒。面纱下，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你……你说谁？” “你说是无崖子？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正在这时，寨外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呜——呜——” 这是宋军的进军号角！援军到了！ 叶归尘心中大喜，八成是章楶率军来援。但李秋水的脸色却更加阴沉，她知道战机已失，手上招式越发迅猛。 “既然活捉不了，那就送你归西！” 白虹掌力连绵不绝地向叶归尘席卷而来。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叶归尘脚踏凌波微步，身形左闪右避。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呼吸也越发急促。 每一次险险避开掌风，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劲力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对方的每一掌都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叶归尘只能依靠远超常人的直觉，在掌力临身的前一刹那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李秋水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烈，掌影重重叠叠，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眼看着一道更加凶猛的掌风即将击中胸膛，叶归尘一股狠劲直冲脑门。 若是退向军营，以李秋水先天高手的恐怖武功，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到时候不知要有多少袍泽兄弟葬身于她的掌下。 与其连累无辜，不如… 叶归尘心念电转，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借势冲霄，直撞帐顶。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破了大帐的顶部。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落地的瞬间，叶归尘头也不回，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想逃？” 李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森寒的杀意。 她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原地竟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她脚下看似闲庭信步，身形却似缩地成寸，几个起落便追至叶归尘身后不足十丈。 一逃一追，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81章 夜奔天山 帐顶布料炸开，叶归尘翻身落地，碎步连踏，将冲力尽数导入脚下大地。 没有丝毫迟疑，他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天山的方向，也是唯一的生路。 天山是天山童姥的地盘，若能逃到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李秋水紧跟着冲出大帐，她的身形在月光下飘忽不定。 “小子，你逃得了吗？” 李秋水冷笑一声，脚下凌波微步展开，只见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拉近了与叶归尘的距离。 叶归尘回头一瞥，心中暗骂。这老妖婆的轻功简直不是人练的，自己全力狂奔，她却像是在闲庭信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他把凌波微步踩成了醉拳的步子，身形摇摇晃晃，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避开最直接的追击路线。 叶归尘此举颇有几分急中生智的意味。 醉拳步法看似混乱，实则暗含奇理，虽然比不上正宗的凌波微步，但胜在出人意料，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 李秋水轻“咦”了一声，她一眼便看出对方的凌波微步全凭架子，并无内劲，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刁钻的位置。 不过，终究只是花架子。 她脚尖一点，速度再度提升。 真正的凌波微步，融合了逍遥派百年来的步法精髓，岂是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月光下，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疾驰，一个踉跄奔命，一个飘然若仙，对比强烈。 叶归尘跑得尘土飞扬，呼吸渐乱，而李秋水却片尘不染，裙角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两人距离越拉越近。 这便是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的根本差距。先天高手已能调动天地灵气，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相助，而后天武者只能依赖自身血肉之躯，时间一长必然不支。 距离在不断拉近。 十丈，八丈，五丈。 叶归尘额头开始冒汗，他能感受到身后那股杀意。 这老妖婆的实力，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小子，认命吧。” 李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讥诮。 突然，她右手抬起，白虹掌力隔空劈出。 这一掌，不是直接攻向叶归尘，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弯，封住了他的左侧闪避路线。 叶归尘大叫不好，凌波微步连忙变向，朝右侧闪避。 然而，李秋水早有预料，左手同时拍出，又是一道掌力破空而来，正好堵住了他的右侧去路。 前方是一片乱石，叶归尘无路可逃。 就在掌力即将击中他时，叶归尘一个野驴打滚，险险避开了这一击。 “轰！轰！” 两道掌力轰击在地面上，炸出两个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叶归尘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回头只看了一眼，喉咙就干得发紧。那两个深坑还在冒烟，仿佛大地被灼穿了两个窟窿。 这老妖婆的掌力，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叶归尘心中暗自庆幸，若非自己反应够快，此时恐怕已经被轰成肉泥。先天高手的掌力竟能将坚硬的石地轰出如此深坑，这等威力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不错，反应很快。”李秋水淡淡说道，“不过，你还能躲几次？” 李秋水最后一个“次”字刚出口，双袖便已拂动，七八道白虹掌力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杀网，罩向叶归尘。 叶归尘咬牙，继续催动凌波微步，身形在掌力缝隙中穿梭。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叶归尘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脚下。 “砰！砰！砰！” 掌力轰击在他身边，溅起的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此时的叶归尘已经没有余力思考其他，只能凭借本能在死亡边缘游走。 眼看着又一道掌力即将击中，叶归尘索性放弃了凌波微步。 既然步法拼不过，那就比拼纯粹的速度！ 他双腿猛地发力，肌肉紧绷，借助身体强化后的爆发力，直接冲刺。 他这一冲，带起一阵狂风，速度竟比方才的诡异步法快了一线。 李秋水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有趣。”她轻笑一声，“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 她唇角微动，一声清啸自喉间发出。 这声音初听起来悦耳动听，但眨眼便化作了魔音灌耳。 传音搜魂大法！ 传音搜魂大法乃是逍遥派的邪门武学，李秋水酷爱此功，以内力催动声波，直接攻击敌人神魂。 此功一旦施展，受术者会听到无数冤魂厉鬼的哭嚎声，轻则神志不清，重则神魂俱散。 叶归尘只觉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无数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尖叫哭嚎。 这些声音如钢针般刺入神经，剧烈的疼痛让叶归尘差点跌倒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啊——” 叶归尘忍不住痛苦地叫出声来，双手抱头，脚步踉跄。 “听话，乖乖受死，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李秋水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行，不能被这老妖婆迷惑！ 叶归尘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剧痛驱散了片刻的恍惚。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抗干扰训练，强迫自己专注奔跑的节奏。 “幺二幺” “幺二幺”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一步一步，踏实有力。 魔音依然在耳边回荡，但叶归尘已经能够忍受这种痛苦。 叶归尘的意志力在此刻显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常人面对传音搜魂大法，早已神魂颠倒，而他却能在极度痛苦中保持一丝清明，实在难得。 他一边强撑着奔跑，一边脑子急转，这老妖婆的心理弱点是什么？ 无崖子！ 对，就是这个！李秋水听到无崖子的名字时，明显情绪失控过。 叶归尘边跑边大喊：“李秋水！无崖子前辈临终前告诉我，说你心肠歹毒，不及童姥万一！” 身后的追击声戛然而止。 “他还说当年瞎了眼才选了你，肠子都悔青了！”叶归尘继续喊道，“他说你这辈子就是个怨妇，只会嫉妒童姥！” “住口！” 李秋水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再无半分柔媚。 “师兄怎么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说！”她失声叫道，“小畜生，敢编排师兄说我坏话！” 无崖子在李秋水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这位逍遥派的天才弟子，不仅是她的师兄，更是她心中永远的朱砂痣。 李秋水的反应尽收耳底，叶归尘嘴角一咧，知道自己戳中了这老妖婆的痛处。 他趁着李秋水心神失守，脚下方向再变，钻进一堆乱石后面。 李秋水回过神来，发现猎物又拉开了距离，心中更是愤怒。 她双掌齐出，掌力轰向叶归尘刚才藏身之处。 “轰轰轰！” 巨石炸裂，碎屑横飞。 叶归尘早已从另一侧窜出，继续向西北方向狂奔。 “小畜生，本宫要将你千刀万剐！”李秋水彻底动了真火，紧追不放。 两人一逃一追，很快冲出乱石区，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荒凉的戈壁滩。月光洒在沙石上，泛着冷冽银光。 戈壁滩地势开阔，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遮蔽物。在这样的地形下，叶归尘再无任何藏身之所，只能硬拼速度和体力。 叶归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长时间的极限奔跑，体力也快接近极限。 但就在这时，他感到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好像是身体穴道内的内力在不安躁动。 但眼下管不了这么多，逃命要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李秋水阴森笑声。 “跑累了吧？”李秋水的气息依然平稳，“本宫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她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开始凝聚白色的光芒。 叶归尘回头一瞥，看到李秋水掌心那团炽烈的白光，心中一沉。 完了，这下真的要完了。 那团白光并非寻常掌力，而是李秋水毕生功力的凝聚。 “受死吧！”李秋水娇喝一声，双掌齐推。 两道匹练掌力破空而来，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第82章 戈壁夺命 两道匹练掌力破空而来，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叶归尘心惊肉跳，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牙硬抗。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一个踉跄，正好绊到一块碎石，整个人朝旁边栽倒。 “轰！” 掌力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在身后的沙地上轰出一道深沟，沟内沙石竟被高温熔融，凝成一层斑斓晶体。 这种熔融的晶体需要极高的温度才能形成，，足见李秋水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叶归尘一个鲤鱼打挺弹起，额头渗出冷汗。刚才要是躲慢半拍，脑袋就开花了。 “哼，运气倒是不错。”李秋水冷笑着逼近，“不过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李秋水这番话看似轻松，实则心中也有些许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小辈竟能在白虹掌力下侥幸逃生，虽然只是运气，但也足以说明此人运气不错。 叶归尘喘着粗气，目光在四周扫视。月光下，戈壁滩上怪石嶙峋，形状各异。突然，他注意到前方有几块巨石呈犬牙交错状排列，在月光照射下投出奇异的光影。 有了！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故意朝那片怪石区域踉跄而去。李秋水见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负手踱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跑啊，继续跑啊。”她语气轻松，“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李秋水此时已经胜券在握，她深知叶归体力即将耗尽，所以才有闲心戏耍。 叶归尘冲进怪石区，身形在巨石间穿梭。月光透过石缝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悄悄观察着光线的角度和折射，脑中快速计算着。 就是现在！ 叶归尘算准光线，脚下疾拐，身形恰好被一块巨石投下的浓重阴影吞没，身影消失在石群里。 这种利用光影隐身的技巧，需要对光学原理有深刻的理解。还好叶归尘前世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让他能够精确计算出最佳的隐藏位置。 李秋水追到石群中，却发现叶归尘的身影消失了。她皱了皱眉，凝神感应，但这片区域气息混乱，一时难以锁定目标。 “小把戏。”她冷哼一声，双掌一推，掌力呼啸而出，准备将整片石群轰碎。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秋水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支队伍。 叶归尘也听到了声音，从阴影中探头一看，心中一喜。那是一支西夏的商队，大约有百余人，还押送着几十辆货物。 机会！ 叶归尘从藏身处冲出，直奔那支补给队。 “救命！有奸细！”他边跑边喊，“快保护太后！” 叶归尘这一招可谓是借刀杀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利用西夏人，才能为自己争取到逃生时间。 西夏商队的人听到喊声，顿时大乱。他们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朝自己冲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纱遮面的女子，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领队大声询问。 叶归尘已经冲到队伍中央，躲在一辆货车后面，朝李秋水的方向指着：“那个女的是大宋细作！想要刺杀太后！” 商队顿时炸了锅，护卫们拔刀出鞘，对准了李秋水。 “站住！你是什么人！” 李秋水气得差点吐血。这小子居然敢将她说成刺客！而且还是当着她的子民的面！ 李秋水身为西夏太后，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她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如今却被自己的子民当成了刺客，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一群蠢货！”她厉声喝道，“本宫乃是西夏太后！” “太后？”队正愣了一下，“您有何凭证？” “凭证？”李秋水眼中杀机涌现，“本宫还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叶归尘心中暗笑，果然，没了身份证，哪儿都去不了。 即便是真正的太后，在没有相应凭证的情况下，也很难让人信服。叶归尘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大胆地挑拨。 他在后面添油加醋：“她连脸都不敢露，哪里像太后？分明就是奸细！” 护卫们将信将疑，但看李秋水面纱遮面，确实不太像堂堂太后的样子。而且她身上杀气腾腾，让人心生忌惮。 “太后娘娘，请您摘下面纱，让我等验明正身。”队正硬着头皮说道。 “放肆！”李秋水彻底暴怒，“区区蝼蚁，也敢质疑本宫？” 她不再废话，右手一扬，白虹掌力横扫而出。距离最近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掌风撕成碎片，血肉横飞。 “啊——” 其余人魂飞魄散，纷纷四散逃命。但李秋水岂会放过他们？她身形飘忽，掌影纷飞，所过之处尸骨无存。 叶归尘趁着混乱，在车队间穿梭逃命。 他心中毫无愧疚，这些西夏商队本就是敌人，他们从大宋走私铁器，装备西夏军队，死有余辜。 如今能为自己争取逃生机会，也算死得其所。 “小畜生，你逃不掉的！”李秋水一边屠戮，一边锁定叶归尘的位置。 叶归尘刚从一辆货车后面窜出，背后便传来凌厉的掌风。 他下意识地一个前扑，但那道掌力的余波还是扫中了他的后背。 “噗——”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透体而入，叶归尘身躯剧震，筋骨欲裂，整个人被震得飞出数丈，口中狂喷鲜血。 剧痛！ 那股外来的内力在他体内乱窜，每经过一处经脉，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比慕容博当初那一掌差不了多少。 叶归尘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昏厥过去。 李秋水的内力带有明显的阴柔特质，这与她修炼的逍遥派心法有关。这种阴寒内力侵入人体后，会持续破坏经脉，比单纯的外伤更加难缠。 奇怪的是，这股内力虽然阴寒霸道，但在他体内却无法深入下沉。 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只能在经络中游走，无法抵达丹田深处。 对了，自己的丹田早就被慕容博打碎了！ 叶归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感到体内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内力残留，在这股外来内力的刺激下开始暴动。 破碎的丹田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保护。 正常情况下，外来内力会直接冲击丹田，造成更严重的内伤。但叶归尘的丹田已废，这股内力反而无处发力。 北冥神功本能在抗拒，小无相功却在共鸣，再加上李秋水的阴寒内力，三股不同的内力在经脉中达到短暂的平衡。 突然，叶归尘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既然丹田无法储存内力，那能否直接将这股外来真气转化消化，然后存放道穴道中呢？ 他想起北冥神功“海纳百川”的精髓，以及小无相功“无相无形”的玄妙。 如果将两者结合，是否能够做到不储存而直接转化？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一般人绝不敢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尝试如此危险的实验，但叶归尘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搏这一线生机。 来不及多想，叶归尘强忍剧痛，连忙向外围逃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看见岩石堆中有一处山洞，其他角度难以发现，只有自己前进的这个方向能窥见一二。 心中念头已定，叶归尘钻进洞中。 随后他开始按照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试图引导体内的功法残留。 小无相功以“无相”之意去包容，北冥神功以“纳川”之势去引导，试图将那股阴寒的外来真气“消化”掉。 体内顿时如战场一般。 三股内力互相冲撞，叶归尘感觉自己的经脉快要被撕裂。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拼命控制着体内的混乱。 这种强行融合不同内力的做法，在武林中被视为自杀行为。内力相克之下，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死。叶归尘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丹田废墟中，那缕本该相斥的北冥真气与小无相功残韵，却被李秋水的掌力逼得贴合在了一起。 北冥与小无相的残留在他意识的强行引导下，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那股外来的阴寒真气，在这一刹那被短暂“同化”了一丝。 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片刻，下一秒，三股内力便重新失控。 “轰！” 内力炸开，叶归尘眼前一黑，又呕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可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时，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刚才那眨眼而逝的感觉，他捕捉到了！ 这一瞬间的成功虽然微不足道，但对叶归尘来说却意义重大。这证明了他的设想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真能开创出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 李秋水此时已经将那支补给队屠戮殆尽，满地的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她转身寻找叶归尘，却发现那小子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该死！”她咬牙切齿，但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心中也有些烦躁。 随后跳了一个方向，再次追踪而去。 第83章 洞中悟道 山洞内，叶归尘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野狗。 李秋水那一掌残留的阴寒内力还在他经脉中肆虐，所过之处，如同被冰刀反复刮过，痛得他几欲昏死。 但他不敢昏。 一旦意识沉沦，体内那几股乱窜的内力失去最后的约束，眨眼间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丹田被废，本是武者末路。 可如今，这被毁掉的丹田，反而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秋水的内力再霸道，也冲不进那片“废墟”，只能在他表层的经络里横冲直撞，给了叶归尘一丝喘息之机。 “北冥神功……小无相功……” 叶归尘牙关打颤，脑中却清明无比。 他想起了无崖子。 那位老人被困在山洞中几十年，将逍遥派小无相功传给自己时，曾说过一句让他百思不解的话。 “将北冥神功练至圆满，方可再进一步。” 什么是圆满？ 什么是再进一步？ 北冥神功的核心是“吸”，是“储”，如汪洋大海，容纳百川。 可他的丹田已毁，这“海”早就漏了，谈何圆满？ 小无相功的核心是“仿”，是“变”，无形无相，可驱动天下武学。 可没有内力，这就是个空架子，驱动个屁。 两门神功，都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不对……”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原来如此，无崖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叶归尘一直以为的“圆满”，是把丹田练成一个无穷大的能量库。 可如果……如果无崖子说的“圆满”，根本就不是指储存呢？ 如果，北冥神功的终极，不是“海纳百川”，而是“百川纳海”？ 不是把内力存起来，而是让内力直接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那该如何变？ 用小无相功！ 以小无相功的“无相”之能，模仿、同化吸入的异种真气。 再以北冥神功的“纳川”之势，将这同化后的内力，散入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而非丹田一处！ 丹田是仓库，仓库没了，那就把全身都变成仓库！ 不，连仓库都不要，直接把货物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念头一生，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疯子才敢这么想，死人才会去走。 叶归尘自嘲一笑，自己既是疯子，也是死人，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老妖婆，多谢你的内力快递，小爷我签收了！” 叶归尘一咬牙，不再压制体内乱窜的真气，反而主动放开心神。 他观想着小无相功的法门，将那股阴寒的掌力想象成一头阴冷的毒蛇。 不去对抗，不去驱赶，而是用“无相”的意境，去理解它，模仿它，成为它。 与此同时，北冥神功的残韵也被催动，不再是强行吸纳，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每一寸经脉中接引、疏导那股被“理解”后的能量。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点的活。 叶归尘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实验室，每一条经脉都在进行着分解与重组的试验。 “轰！” 一股岔了道的真气在他左臂经脉中炸开，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渗出血珠。 “噗——” 叶归尘喷出一口逆血，眼前阵阵发黑。 “再来！” 他低吼一声，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双目赤红。 失败，就是死。 可成功……成功就能掀了李秋水这老妖婆的桌子！ 叶归尘强行凝聚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引导、融合。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因为体内的刺痛感渐渐变得麻木。 经历一次次失败后，不知过了多久，叶归尘感觉体内那股属于李秋水的阴寒内力，仿佛从一个入侵者，慢慢变成了可以沟通的“邻居”。 虽然这个邻居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想拆家。 就在叶归尘全神贯注，即将抓住那一丝融合的关键时，洞口的光线，突然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轻纱拂动，一双眼睛穿透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 李秋水。 她找到了这里。 “小畜生，倒是会找地方躲。” 李秋水声音幽幽传来，“在本宫面前玩这种藏猫猫的游戏，你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她缓步走入山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归尘的心跳上。 叶归尘的心沉到谷底。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体内三股力量勉强维持平衡，别说动手，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可能导致平衡打破，当场暴毙。 “怎么不跑了？” 李秋水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叶归尘抬起头，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珠，他咧开嘴，笑道：“跑累了，歇会儿。太后您老当益壮，腿脚真好，不愧是每天跳广场舞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李秋水眼中杀机凝成实质，她不知道广场舞是什么意思，但显然不是好话。 而且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 “本宫送你上路！” 李秋水抬起手掌，白色光华在掌心凝聚。这一掌，她用了十成的功力！ 凛冽掌风扑面而来，叶归尘的头发被吹得向后乱舞。 他面色骤骇。 躲不开了。 也扛不住。 既然如此…… 叶归尘眼中闪烁着疯狂之意。 不躲了！ 老子跟你拼了！ 在李秋水掌力到来之际，叶归彻底放弃了对体内力量的控制！ “来吧！” “轰——” 狂暴的白虹掌力，结结实实轰击在叶归尘的胸口。 叶归尘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打中了，而是被一座雪山迎面撞上。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那股新涌入的的阴寒真气，强行冲破了他体内原本三足鼎立的僵局。 北冥神功的残韵被彻底激活！ 小无相功被动运转到了极致！ 叶归尘穴道内的内力全部蜂拥而出，如同饕餮一般，将经脉中所有的内力全部蚕食，不留一丝一毫。 随后这股内力瞬间游遍全身经脉，然而均匀分布在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 是以彼之道，化为我身！ “咔嚓——” 叶归尘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本各处穴道是各自储存内力，而在这股新力量的冲击下，此刻竟然连城一个整体，互相补益。 所过之处，痛楚飞速消退，而且还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滋养感。 叶归尘缓缓睁开眼睛。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 李秋水还是那个李秋水，她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带着一丝愕然。 她想不通，自己十成功力的一掌，为什么没能把这小子打成一蓬血雾。 他明明已经没有内力护体，纯靠肉身硬抗，怎么可能还活着？ 叶归尘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衫已经碎裂，但皮肤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叶归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力量感如此真实，他甚至觉得只要轻轻一握，就能捏碎身旁的岩石。 丹田依旧是片废墟，空无一物。 但叶归尘随意一动，便觉周身气劲流转，浑然天成，仿佛自己天生就该如此。 他抬起手，学着李秋水的样子，对着旁边的一块岩石，轻轻一掌拍出。 没有内力催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然而，一道精纯无比的白色气劲，竟真的从他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印在了岩石上。 “啪。” 岩石表面，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白虹掌力！ 第84章 看我掏你 山洞内，空气凝固。 李秋水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凤目圆睁，面纱下的表情想必精彩至极。 只因为看到的太过震撼。 这小子丹田已碎，竟硬接她十成功力一掌不死，还当面使出了自己的绝技白虹掌力！ 虽然那掌印浅得可怜，力道也远不如她，但那股劲力的特质，那股曲直如意、阴阳变幻的韵味，绝对是白虹掌力无疑！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归尘甩了甩手，感受着体内的奇妙状态。 丹田依旧空空如也，但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此刻却充盈着一股精纯的力量。 这股力量，正是先前各处穴道储存的内力，再加上李秋水打入他体内的阴寒内力，以及他自身残存的北冥、小无相真气。 经过一番融合转化，不仅打通了各个穴道只见连接的桎梏，而且内力现在也能正常收放。 【无相神功】！ 叶归尘心中念头一闪，给这门意外练成的功夫起了个名字。 这神功，以周身穴道取代丹田，能吸纳、解析、重构异种真气。 方才李秋水那一掌，非但没能要了他的命，反而成了他神功初成的最后一把火，将所有力量统合归一。 他只觉周身穴窍鼓荡，内息奔涌不息，远比旧日丹田发力时更为畅快自如。 身体，就是最完美的武器！ “你……”李秋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道，“你怎会我逍遥派的白虹掌力？” “老妖婆，我说我是偷学的你信吗？” “偷学？”她语气陡然转厉，“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偷学本宫武功，还敢出言辱骂！” 对李秋水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逍遥派武学何等精妙，岂是外人能够轻易窥探的？更何况是这小子还敢叫自己老妖婆！ 李秋水平生最听不得这个“老”字！ 叶归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要多贱有多贱。 “太后娘娘，您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晚辈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您这白虹掌力，好像也不过如此嘛。” 叶归尘歪着头，一脸“真诚”地评价道：“晚辈刚才随便瞅了两眼，琢磨了一下，感觉……不难啊。是不是您老人家练的不到家，所以才觉得很了不起？” “噗——” 饶是李秋水这等心机深沉之辈，也被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随便瞅两眼？什么叫不难？什么叫她练的不到家？！ 这小畜生，是在羞辱她！羞辱整个逍遥派！ “找死！” 李秋水怒火攻心，再也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也不再思考这小子身上的诡异之处。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嗡——】 李秋水双袖翻飞，掌力毫无保留，霎时漫天皆是白色掌影，带着裂空之势，朝叶归尘罩下。 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精纯的内力，角度刁钻，封死了叶归尘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山洞内的空气都被掌力搅动，发出尖锐的呼啸。 面对这等攻势，叶归尘却不慌不忙。 他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在掌影中穿梭。 与之前纯靠肉身反应不同，此刻的他，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周身穴道内的真气，与李秋水攻来的掌力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如同磁石的同极相斥、异极相吸。 李秋水的掌力刚到，他穴道内的真气便会自行生出感应，牵引着他的身体，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 与此同时，李秋水掌中的力道每每被叶归尘身上的穴道吸走，【无相神功】都在飞速解析被吸来的这股内力，将白虹掌力的内力运行方式、劲力法门分析的比李秋水自己还要合理。 “原来如此，这一掌的力道还可以这样转折……” “她的内力在这一瞬有个细微的停顿，是为了后续更猛烈的爆发……” 叶归尘心头一片清明，李秋水掌法的奥秘，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李秋水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身法太诡异了！ 她的白虹掌力何等霸道，寻常高手沾着就伤，碰着就死。 但这小子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她的攻击。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在……学习她的掌法？ 这怎么可能？！ 而此时，叶归尘也是有苦难言。 虽然神功初成，爽了一小会儿，但他穴道内储存的真气，毕竟是吸收转化而来，自己之前内力被慕容博废去，现在总量有限，哪里比得上李秋水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 接连数十下闪避，叶归尘额角见汗，周身穴道内的真气飞速流逝，胸口起伏也急了三分。 “嗯？” 李秋水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了叶归尘气息的变化。 这小子内力不济！ “哼，原来只是个银样镴枪头！” 李秋水心中冷笑，攻势骤然加快，更加凶猛。 她不再追求招式的精妙变化，而是以纯粹的内力修为进行碾压。 掌影更密，力道更沉！ 她要用绝对的实力，将这个屡次挑衅她的小畜生彻底轰杀！ “砰！” 一道掌风到底还是快了一瞬，擦着叶归尘的肩部而过。 虽然只是余波，那股阴寒的劲力依旧让他整条左臂瞬间发麻，酸软无力，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啧，还是嫩了点。”叶归尘暗骂一声，这老妖婆的内力太浑厚了，跟开了挂似的。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只学会了技能快捷键的新手，空有屠龙技，蓝条却短得可怜。 眼看李秋水后续的攻击又至，叶归尘急中生智，再次祭出语言攻击大法。 “太后娘娘，您老人家别光顾着打啊！” 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无崖子前辈当年还跟我说过一些关于您的评价呢！” 李秋水攻势一滞。 又是无崖子！ 这个名字，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最深的执念。 叶归尘见有效果，立刻添油加醋：“前辈说，您这人吧，哪里都好，就是心眼太小，容不下人！” “他还说啊，天山童姥婆婆虽然脾气爆了点，个子矮了点，但年轻时候，一个小指头都比你强！” “什么？！” 李秋水闻言，身子剧震，面上血色褪尽。 “师兄……师兄他当真这么说？” “童姥……比我强？” 嫉妒、不甘、怨毒、委屈……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无崖子是她一生的至爱，天山童姥是她一生的死敌。 将这两人联系起来，再用无崖子的口吻贬低她抬高童姥，这杀伤力，简直是核爆级别！ 李秋水心神剧震之下，原本圆融无碍的内力运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她那连绵不绝的掌势，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破绽！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这个破绽虽然微小，却被一直全神贯注的叶归尘捕捉到了！ “机会！” 叶归尘双目陡亮，不避反冲！ 他脚下凌波微步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硬生生从李秋水掌力的缝隙中穿过，不顾一切地冲向她的面门！ “老妖婆，看我掏你……！” 叶归尘一声暴喝，右拳紧握，直直轰向李秋水那张戴着面纱的脸！ 第85章 解开面纱 叶归尘的拳头凝聚了【无相神功】的全部力量，神功初成，叶归尘也想试一下威力，所以并未留力。 一拳打出，拳风中竟夹杂着刚刚解析的白虹掌力特质，刁钻狠辣，专破防御。 “老妖婆，看我掏你心窝子！” 李秋水心神虽乱，但宗师本能仍在。电光火石间，她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那记拳头擦着她的面庞而过。 然而，拳风中蕴含的劲力却没有完全落空。 “刺啦——” 一声轻响，如丝帛撕裂。 李秋水脸上那片轻纱被拳风撕成碎片，飘然坠地。 月光透过洞口洒入，照在她的脸上。 叶归尘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道德。 面纱之下，并非想象中的绝世容颜，而是一张被无数道疤痕划破的恐怖面容。 纵横交错的刀痕如蜘蛛网密布，将原本应该美丽的脸庞分割成无数块。 这些疤痕有深有浅，有的已经愈合成白色的痕迹，有的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从伤痕的形状来看，这绝不是意外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一刀一刀雕刻上去的。 这是天山童姥留下的杰作，也是李秋水平生最大的耻辱。 无怪乎李秋水常年以面纱遮面，原来她心中最深的痛楚就在这张脸上。 天山童姥的手段何等狠辣，她不仅要在武功上压过李秋水，更要在李秋水引以为傲的脸上留下印记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毁容之痛甚至超过了夺命之恨。 “看…看够了吗？”李秋水的声音颤抖，眼中涌出怨毒之色。 她从叶归尘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种震惊就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这张脸，是她这些年来最深的痛苦。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照着镜子，看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想起当年童姥那疯狂的笑声。 “师妹，你不是最爱这张脸吗？现在，我就让你永远都不用再照镜子了！” 童姥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这便是逍遥派内斗的残酷现实。 同门师姊妹因为一个无崖子，从青梅竹马的好友变成了生死大敌。 李秋水的痛苦不仅源于毁容，更源于背叛。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对……对不起！”叶归尘吞了口唾沫，罕见的到了声歉。 不道歉还好，一道歉李秋水更加发狂。 她是何等骄傲之人，这一句道歉反倒像是怜悯。 “啊——！” 李秋水尖啸一声，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武功招式，体内数十年苦修的内力狂涌而出。 内力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 先天高手一旦不计后果地释放内力，其威力足以移山填海。李秋水此刻的状态已经不是在施展武功，而是在进行纯粹的能量宣泄，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比任何招式都要危险。 “轰隆隆——” 山洞剧烈摇晃，洞顶碎石不断落下。整个洞穴在这股狂暴内力的冲击下，濒临坍塌。 叶归尘被气浪掀飞，撞向石壁。 “砰！” 后背撞在岩石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一口逆血涌上喉头。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反而借着这股撞击的反弹力，不顾一切地朝洞口冲去。 叶归尘心中暗自庆幸，若非李秋水此刻已经失去理智，纯粹是在发泄怒火，这股内力若是有针对性地攻向他，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小畜生！”李秋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厉鬼刺耳，“本宫要将你剥皮抽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归尘冲出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在李秋水狂暴内力冲击下，山洞彻底坍塌，尘土飞扬。 但这点石头，根本困不住一个先天高手。 果然，不到三息时间，一道白光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碎石四溅。 李秋水凌空而立，一头青丝散乱，衣衫破碎，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跑！” 叶归尘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无相神功】的所有真气，现在的他，就是个血条见底的菜鸟。 身后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李秋水已经追了上来。 但这次李秋水不再闲庭信步了，她只想将叶归尘撕成碎片。 “轰！轰！轰！” 掌力如雨点般落下，叶归尘身边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招式精妙，纯粹是用内力在进行地毯式轰炸。 白虹掌力本是精妙武学，讲究的是劲力变化和技巧运用。但此刻在李秋水的狂怒驱动下，这门武功失去了所有的精妙，变成了纯粹的毁灭工具。 这种不计后果的攻击方式，虽然缺乏技巧，但威力却更加恐怖。 叶归尘在爆炸中狼狈逃窜，碎石击打在身上，生疼无比。 “妈的，这老妖婆彻底疯了！”他一边跑一边暗骂，“早知道就不该撕她面纱，现在好了，捅了马蜂窝！”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叶归尘眼前一亮，钻了进去。密林中树木繁茂，藤蔓交错，或许能争取一些时间。 身后，李秋水的尖笑声传来：“小畜生，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本宫也要将你找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数十棵大树齐根而断，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李秋水这是要将整片森林都夷为平地！ 叶归尘头皮发麻，这老妖婆的破坏力简直不是人能比的。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轰成渣渣。 这就是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之间的鸿沟。 招式的差距可以通过内力来弥补，但当对方完全不讲技巧，纯粹用蛮力碾压时，这种差距就变得绝望。叶归尘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绝境。 叶归尘朝着前方一看，天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天山！ 天山童姥的地盘！ 既然李秋水和童姥是死敌，那逃到天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叶归尘咬咬牙，闷头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李秋水疯狂的笑声还在回荡： “小畜生，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第86章 李秋水陪练 夜幕深沉，没有一丝光亮。寒风呼啸，割肤生疼。 叶归尘的身影在雪山脚下化作一道残影，亡命飞奔。 他不敢停歇，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那股怨毒到极致的杀意，紧紧缠绕着他，甩之不脱。 “轰——” 一道粗大的白色气劲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将不远处一座两人多高的巨岩轰得粉碎。 碎石轰然飞溅，其中几块擦过叶归尘的身体，带起一串血珠。 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脚下发力，速度又快了三分。 此刻的李秋水，已经完全舍弃了凌波微步的飘逸。 她化了一道纯粹的白色狂风，丝毫不计内力损耗，以一种的野蛮方式，直线追击。 凌波微步本是天下至高轻功，精髓在于“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挪移。 但此刻李秋水一心追击，舍弃了所有的变化，将内力全部用在催动速度上，虽失了精妙，但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 所过之处，冰岩尽皆寸寸碎裂，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这才是先天宗师真正的恐怖之处。 当他们抛弃一切技巧，只为毁灭时，他们本身就是一场天灾。 叶归尘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无相神功】虽然神妙，但他体内的真气总量毕竟有限，是东拼西凑而来。 每一次催动神功，每一次施展凌波微步，都在急剧消耗着他穴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 胸口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真气耗尽，任人宰割。 “必须想办法！” 叶归尘的目光投向远方。 在夜幕的尽头，一片巍峨的雪白山脉轮廓，若隐若现。 天山！ 那是天山童姥的地盘！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里！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仇深似海，只有将自己置于两大高手的冲突中心，才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压榨出来，朝着天山的方向冲去。 随着距离拉近，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脚下的土地逐渐被坚硬的冻土与冰层取代，空气也变得愈发稀薄、酷寒。 刺骨的寒风灌入肺中，肺腑被锋利的冰霜割裂，带来一阵阵剧痛。 叶归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的时候，异变陡生！ 他周身那七百二十处穴道，在接触到这股极致的寒气之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汲取着寒气，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嗡——” 穴道内的【无相神功】真气，竟开始自发地运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气旋。 叶归尘忽然感觉不到冷了。周遭的酷寒之气，正通过每一处穴道涌入体内，被一股无形之力炼化，带来阵阵酥麻的暖意。 起初，这股外来的寒气还带着一丝桀骜不驯。 那股寒气刚一入体，穴道内的真气便自行流转，将其团团围住。不过片刻，寒气中的暴戾便被磨去，化作涓涓细流，汇入了他自身的真气长河。 一股清凉磅礴的感觉，从周身穴道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肺部的灼痛感渐渐消退，灌入四肢的真气重新变得充盈，他脚下的步伐竟又快了几分。 叶归尘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明白了！ 【无相神功】的根基，本就是融合了逍遥派的北冥与小无相。 而逍遥派的武学，其源头便与这天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武者修行，讲究天时地利。这里的极寒环境，对于修炼逍遥派武功的人来说，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修炼场！ 他的【无相神功】，在这种环境下，运转效率比在外界快了十倍不止！此地，简直就是它的修炼圣地！ “老妖婆，你追杀我，反而把我送到了风水宝地！” 叶归尘心中大笑，再无半分颓然。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穴窍鼓荡。 脚下凌波微步再度展开，身形竟比之前更加轻盈。 叶归尘不再是单纯地直线逃跑，而是开始利用天山复杂的地形。 他时而踏上陡峭的冰壁，身形紧贴，灵活游走；时而钻入狭窄的冰隙，让身后的李秋水不得不耗费功力强行破开。 有几次甚至引动小规模的雪崩，企图延缓李秋水的脚步。 虽然这些小伎俩对李秋水这等级别的高手效果微乎其微，但却成功地激怒了她。 “小畜生！你以为躲进这片雪山，就能活命吗！” 李秋水的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暴躁。 而在这一追一逃之间，叶归尘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着蜕变。 穴道中的内力流转不息，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这种内力强化还仅仅停留在四肢和五感。 他能感到内力正向身体更深处渗透，不只是筋骨，连五脏六腑都在被悄然重塑。 修行，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而此刻，在【无相神功】与外部环境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内外修炼正在同步进行，由外及内，再由内而外地淬炼着他的肉身。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就连内脏，都覆上了一层温润的内力薄膜，受此保护。 叶归尘的身体，正在朝着一个非人的方向进化！ 李秋水，非但没能杀死他，反而成了他最好的“陪练”！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空气愈发稀薄。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造型诡异的巨型冰雕，晶莹剔透，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整个世界陡然沉寂，只剩下风雪呼啸。 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区域。 天山童姥的势力范围，到了！ 此地已是灵鹫宫外围，常年受天山童姥自身气机影响，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场域。寻常人进入此地，会感到莫名的压抑。 叶归尘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李秋水，速度也下意识地慢了一丝。 她那疯狂之态稍稍收敛，神情厌恶。 显然，她对这片区域，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也比任何人，都要憎恨。 叶归呈心思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追来的那道白色身影，运足了真气，放声高喊。 “天山童姥！你那不成器的师妹来看你了！” “她说你练功练成了矮冬瓜，一辈子都长不高了！” “还说这次带了帮手，准备二打一，把你这灵鹫宫彻底铲平！” 声音震耳欲聋，在雪山之巅扩散开来！ 第87章 诛心计，双姝乱 叶归尘的声音，在天山之巅炸开。 字字句句，直剜两个女人的心窝。 “你……找……死！” 李秋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师妹”二字，是她心头不愈的腐肉。 被一个小辈当着童姥的面，反扣“不成器”的黑锅，更是奇耻大辱。 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叶归尘竟敢用她的名义，去辱骂童姥是“矮冬瓜”！ 这句话，是天山童姥一生最大的禁忌！ 也是她李秋水当年最爱用来戳童姥肺管子的话！ 如今被叶归尘当众喊出，这性质，已经不是挑拨离间，而是将她架在火上，用两个女人的宿怨当柴，疯狂灼烧！ “轰！” 李秋水体内爆发狂暴的内力，她脚下的万年冰层瞬间龟裂。 她被气疯了！ 而就在此时，另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气息从缥缈峰顶悄然降临。 那是一股苍老、古拙，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稚嫩的意志。 整个天地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几十度。 风停了。 雪止了。 “李、秋、水！” “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怪异的声音从云中飘来，那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同时又沧桑但却又仿若孩童，说不出的矛盾。 叶归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了！ 天山童姥！ 他心中大定，脸上却适时地摆出一副惊恐表情，连连后退，似乎想要和“疯婆子”李秋水划清界限。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李秋水此刻是有口难辩，她总不能对着缥缈峰大喊：“不是我说的，是这个小畜生栽赃我！” 以天山童姥多疑的性格，只会觉得她是在狡辩。 更何况，以李秋水的骄傲，也绝不屑于去解释！ “刷！刷！刷！” 数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冰雪中浮现。 她们统一身着白色宫装，手持利剑，身形飘逸，脸上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 灵鹫宫，九天九部！ 为首的是一名容貌秀丽，但眼神极为锐利的女子，她的目光扫过李秋水，又看了看叶归尘，眉头紧锁。 “大胆妖妇！竟敢在缥缈峰下口出狂言，辱我尊主！”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 叶归尘见状，立刻戏精上身，朝着那女子遥遥一抱拳，喊道： “各位仙子姐姐明鉴！” “此妖妇乃是西夏皇太后李秋水！她对童姥心生怨恨，便想来刺杀童姥前辈！” “小弟乃大宋一小卒，无意间撞破她的阴谋，被她从大漠一路追杀至此！” “幸得各位仙子姐姐出现，小弟……小弟感激不尽！” 他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情并茂。 灵鹫宫众人本就对李秋水敌意甚浓，听了叶归尘这番话，更是信了七八分。 李秋水！ 这个身份，足以说明一切！ 为首的女子眼中杀机一闪，手中长剑一指李秋水。 “原来是师叔祖当年的叛徒！” “众姐妹，结天罗地网势，拿下这妖妇，交给尊主发落！” “是！” 数十名灵鹫宫弟子齐声应和，身形交错，剑光闪烁，瞬间布下了一座玄奥剑阵。 剑气交织，隐隐封锁了李秋水周身所有的退路。 李秋水看着眼前这些蝼蚁小辈，也敢对自己拔剑相向，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冲垮。 先是被一个小畜生揭开面纱，再被他用言语疯狂羞辱，如今连童姥手下的婢女，都敢对自己摆阵法？ 她李秋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群……不知死活的婢女！” 李秋仰天发出一声尖啸。 “就凭你们，也配对本宫动手？！” 话音未落，她双袖一拂，身前空气陡然一凝。 嗡的一声闷响，仿佛弓弦震颤，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掌影，刹那间分袭而出，每一道掌影都精准地印向天罗地网势中，真气流转最关键的节点。 这已非单纯的白虹掌力，而是李秋水将逍遥派武学之精妙，与她满腔怒火熔于一炉后，化出的至阴至寒的杀伐手段。 掌风未至，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气已然弥漫开来。 “锵！锵！锵！” 灵鹫宫弟子们只觉手中长剑仿佛握上了一块万年玄冰，剑身上剑气交织成的光网，与那白色掌影一触，竟如薄纸遇上利刃，被无声无息地撕开一道道缺口。 为首的梅剑脸色煞白。 她感到一股阴寒无匹的内劲，沿着剑脊闪电般倒窜而回，直冲她右臂“曲池穴”。她急忙运功抵御，却只觉那股内劲如跗骨之蛆，瞬间冻结了她半边身子的经脉。 “噗！” 虎口迸裂，鲜血刚流出便凝结成冰珠，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从中断为两截！ 冲在最前方的数名弟子更是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被掌力震得倒飞而出，胸前衣衫无损，口鼻间却溢出夹杂着冰晶的血沫，显然五脏六腑已被阴寒掌力摧毁。 剑阵，一触即溃！ “不好！是白虹掌力！此獠内功已臻化境！快退！” 梅剑厉声高喊，强忍经脉刺痛，试图重整阵型。 但李秋水含恨出手，又岂会给她们喘息之机？ “在本宫面前，退得了吗？” 一声冷笑，李秋水身形飘忽一闪，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一名灵鹫宫弟子的身前。 那弟子眼中刚映出惊骇，李秋水的手掌已轻飘飘地印在了她的胸口“膻中穴”上。 没有巨响，亦无鲜血。 那名弟子的身体瞬间僵直，双目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死灰般的青白之色，仿佛全身血液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强行冻结凝固，生机已然断绝。 “师妹！” 其余弟子见状，目眦欲裂。 “妖妇！我跟你拼了！” 几名弟子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合围而上，剑光交错，刺向李秋水周身大穴。 李秋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在数道剑光中穿花绕蝶般游走，指掌翻飞间，或点、或拍、或削。她指风所过之处，便有一柄长剑被震飞；掌缘削过之处，便有一名弟子经脉寸断，软倒在地。 她并非在搏杀，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描摹的姿态，展示着何为宗师一怒，伏尸于地的景象。 而那始作俑者叶归尘，早已在双方交手的一瞬间，脚底抹油，将凌波微步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青烟，朝着缥缈峰灵鹫宫深处亡命奔逃。 “小畜生，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李秋水一边大开杀戒，一边用怨毒的目光锁定了叶归尘。 她随手一掌，一道凝练的白虹掌力破空而去，直追叶归尘的后心。 叶归尘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致命的威胁。 此刻他正在一处狭窄的冰道上飞奔，左右皆是万丈悬崖，避无可避！ “妈的，玩脱了！” 叶归尘暗骂一声，【无相神功】疯狂运转。 天山之巅的无尽寒气，被他鲸吞入体，迅速转化为自身的真气。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身躯竟逆势拔高，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 “给老子回去！” 叶归尘一声暴喝，学着李秋水的样子，一掌拍出！ 一道同样精纯的白色气劲，从他掌心呼啸而出，与李秋水击来的那道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两股同源而不同根的白虹掌力互相冲击，互相湮灭。 叶归尘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在空中借力翻滚，稳稳落在十几丈外的另一处冰崖上。 而李秋水，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动作一滞。 虽然她知道叶归尘也会白虹掌力，但没想到短短几日，就已经纯属至此。 这个小子，绝不能留！ 他比天山童姥都更加危险！ 就在李秋水心神震动的这一瞬间，一声尖锐无比的骨哨声，穿透了风雪喧嚣，扶摇直上，传向了云雾缭绕的缥缈峰顶。 身受重伤的梅剑，吹响的灵鹫宫最高级别的警报！ 整个天山，都被惊动了！ 第88章 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那一声骨哨，其音尖锐，不似凡间之物，倒像是从九幽地府吹出，穿云裂石，在天山群峰间撞出层层叠叠的死寂回响。 哨音未绝，缥缈峰四面八方，无数股蛰伏已久的强横气息，悍然苏醒。 自山腰的琼楼玉宇，至雪谷的幽深洞府，乃至那冰湖千尺之下，凡臣服于天山童姥威权之下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奇人异士，邪魔外道，无不为之惊动。 “是尊主的‘九天十地追魂令’！” “有逆贼强闯灵鹫宫！” “护驾！速速护驾！” 霎时间，人影幢幢，怪啸连连，整座死寂雪山竟似一口烧沸的油锅，无数道身影挟风带雪，朝着冲突之地疾掠而来。 倒不是这群人多么的忠心，只不过都中了生死符，每个月都需要服食灵鹫宫的解药才可缓解。 万一去晚了，惹得童姥不开心，下个月可能真就要嗝屁了。 李秋水一张曾颠倒众生的玉容，此刻在面纱之下已然铁青。 她深知若是再耽搁片刻，待童姥座下那群牛鬼蛇神齐至，便是她这等已臻化境的宗师，亦不免要陷入蚁多咬死象的窘境。 何况，那个老而不死、练功练成了怪胎的师姐，随时都可能亲自出手！ 她一双凤目怨毒地剜了一眼已在百丈开外的叶归尘，又瞥过地上灵鹫宫弟子的残尸，银牙暗咬，心中极是不甘。 “小畜生，且让你多活几日！” “今日之赐，他日我李秋水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她已不恋战，身形一折，如一缕轻烟，竟是朝着与缥缈峰相反的方向飘然而去，欲先行脱身。 然而，她要走，叶归尘却偏不让她走得如此轻易！ “李秋水！” 叶归尘运聚【无相神功】，声音以“传音搜魂”之法送出，如洪钟大吕，在山谷间激荡不休。 前阵子李秋水拿传音搜魂对付他，经过无相神功的解析，叶归尘现在以基本可以粗略运用。 “你堂堂西夏太妃，追着我一个后生小子不放，岂不教江湖同道笑掉大牙？哦，倒是晚辈忘了，你这等人，心中何曾有过‘英雄好汉’四字？不过是个求爱不得、孤枕难眠的可怜妇人罢了！” 此言一出，不止李秋水身形一顿，便是那些重伤倒地的灵鹫宫弟子，亦骇得瞠目结舌。 这……这小子是真嫌自己命长么？ “小畜生，你再说一遍？”李秋水缓缓转过身，语调虽轻，其中森寒之意，却似要将周遭风雪都冻成冰棱。 李秋水对叶归尘能用传音搜魂见怪不怪了，此刻怒火全部集中在他的言语之上。 “难道晚辈说错了？”叶归尘仰天长笑，笑声中满讥刺，“你处心积虑，与师姐斗，与天命斗，从逍遥派的师妹熬成了西夏国的太妃，权势熏天，威加海内！可到头来，又有何用？你摸着心口问问自己，无崖子师伯他……心里可曾有过你分毫？” “你找死！” 【轰！】 一声闷响，并非掌击，而是李秋水脚下冰层，方圆十丈，竟被她护体真气一激，毫无征兆地尽数化为齑粉！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她为中心怒卷而出，足见其心神已乱！ “我来告诉你，他心里没有！”叶归尘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语速愈发急促，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他心里只有你师姐！你为了他，与师姐斗了一辈子，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结果呢？人家无崖子，连正眼也懒得瞧你！” “你以为你赢了天山童姥？你趁她练功岔气，毁了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让她永世如女童之貌，可你毁得掉她在无崖子心中的那点念想么？” 叶归尘陡然抬手，遥遥一指，直指李秋水那张戴着白纱的脸。 “揭开你的面纱，你自己瞧瞧！你这张脸，还有何面目去见他？你不过是一个连铜镜都不敢照的可怜虫！一个彻头彻尾、自欺欺人了一辈子的败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李秋水口中爆发。 那啸声之中，再无半分娇媚，亦无半分怨毒，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她一生最深的隐秘，最痛的伤疤，竟被这黄口小儿当众血淋淋地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山酷烈的寒风之中。 “本宫要你死！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秋水身形暴起，不再有丝毫飘逸，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色流光，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径直跨越了悬崖天堑。她已弃了所有精妙掌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一只手。 然就是这只手，却引得风云变色。 漫天风雪，竟似被她无边怒火点燃，化作亿万柄锋锐无匹的冰刃，尽数汇入她的掌势，朝着叶归尘席卷而去！ 这一掌，是她毕生功力之所聚！ 这一掌，更是她滔天恨意之化身！ 叶归尘遍体生寒，根根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此刻他面对的，仿佛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无相神功】虽已运至极限，可在那灭绝一切的威压面前，却渺小得便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完了……这回当真玩脱了……” 就在叶归尘心生绝望，几欲闭目待死之际。 “妖妇休得猖狂！” “结阵！” 【锵！锵！锵！锵！】 四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在叶归尘身前炸响！ 四道迅疾如电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正是灵鹫宫梅兰竹菊四剑中的兰剑、竹剑、菊剑！她们与远处重伤的梅剑遥相呼应，刹那间分立乾、坤、坎、离四象方位，手中长剑交织引动，布下一座远比先前精妙、强大十倍的剑阵！ “天山四象剑阵！” 梅剑强提一口真气，厉声喝道。 四道剑气冲霄而起，隐隐幻化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虚影，一股苍茫、厚重、古老的气息沛然而出，将叶归尘牢牢护在阵心。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李秋水状若疯魔，攻势不减反增。 “轰——！” 那道白色的掌力洪流，与四象剑阵，结结实实地硬撼在了一处！ 没有半分花巧，亦无丝毫变化，纯然是内力与内力的对撞，修为与修为的比拼！ 整座冰崖不堪重负，剧烈摇晃，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噗！” 兰、竹、菊三剑，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喷出一口心头热血，俏脸煞白如纸。 她们修为本在梅剑之上，四人合力布下的剑阵，威力更是倍增，可即便如此，在彻底暴走的李秋水面前，依旧是摧枯拉朽！ 剑阵所化的四圣兽虚影，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哀鸣着寸寸碎裂。 无可匹敌的掌力倒灌而回，四女齐齐向后倒飞而出，手中百炼精钢的宝剑，竟被硬生生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铁屑！ “不堪一击！” 李秋水一掌破阵，身形毫不停滞，五指成爪，再度抓向叶归尘顶门。 她已打定主意，今日便是天王老子在此，也要先将这揭她伤疤的小畜生，捏成一团肉泥！ 叶归尘心中焦急不已：“童姥啊童姥，今日你再不出现，小子就要交代这儿了！” “我都给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做人可不能没良心啊！” 然而，就在李秋水那只戴着白玉指套的手，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 一个缥缈、清脆，带着几分稚气的笑声，从缥缈峰顶，悠悠然地飘了下来。 “咯咯咯……师妹，数十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般烈啊。” 这笑声不大，却似有无上魔力，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李秋水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猛地僵在了半空，指尖离叶归尘的鼻尖，已不足三寸。 “天……山……童……姥！” 李秋水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第89章 这小子，姥姥要了 那道童声初起时，细微若游丝，却似有无上内力，竟能穿透金铁交鸣、掌风呼啸，清清楚楚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中无怒，亦无杀意，仅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鹫宫广场之上，霎时间万籁俱寂。 方才还叫嚣不止的岛主洞主们，此刻尽皆匍匐于地，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体内都被种下了灵鹫宫的“生死符”。 此物以酒水为介质，将至阴内力打入人体，发作之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宫主亲手化解。 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唯一能赐予他们解脱，也随时能让他们陷入无边痛苦的存在。 李秋水身形一顿，止住了脚步。 她缓缓抬头，一双眸子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水晶宫殿的飞檐斗拱。 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因那极致的怨毒而不住扭曲抽动，宛如一条条活过来的蜈蚣。 方才那股势要灭绝一切的疯狂杀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被一股更为深沉的恨意所取代。 对于李秋水而言，世间万物，都远不及与这个宿敌的恩怨重要。 “天——山——童——姥！”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好似枯木摩擦，仿佛用尽了毕生功力，才从齿缝间迸出这四个字。 “你这老怪物，总算肯滚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全无征兆，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了宫殿飞檐之上。 那竟是个瞧来不过七八岁的女童。 身着一袭大红宫装，头梳双丫髻，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真真便似那年画上走下来的瓷娃娃一般，可爱已极。 她所修习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隔三十年，修炼之人便要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需从头练起，一日恢复一年功力，周而复始。 也正因这门功法的缺陷，她在修炼中途被李秋水所扰，导致走火入魔，身形永远停留在了六岁之时。 可她那双眸子，却绝非一个女童所能拥有。 那是何等样的一双眼睛！ 深邃、沧桑，宛如藏着万古星辰，又似凝着千年冰魄。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只觉三魂七魄都要被冻住。 她，便是天山童姥！ 一个将逍遥派神功“返老还童”练至绝巅，却又因岔了气息，从此身子永驻孩童之貌的绝代魔君！ 她现身的方式极为诡异，并非依靠绝顶的轻功腾跃，而是如同凭空挪移一般，直接出现在那里。 在场众人，无一人能看清她的动作轨迹，这份修为，已然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师妹。” 天山童姥开了口，清脆的童音里，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她的目光，恰恰落在李秋水那张被划得不成模样的脸上。 “数十年不见，师妹你这张脸，倒是越发别致了。看来师姐我当年的手艺，委实不差。” 她深知李秋水生平最重容貌，此言一出，便是最恶毒的攻击。 李秋水闻言，身子剧震，右手五指倏然收紧，尖利的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有血珠沁出，滴落在地，瞬间凝成一点殷红的冰珠。 毁容之恨，是她心中拔不去的毒刺！ 她强抑心头几欲噬人的狂怒，冷笑道：“总好过师姐你这般！苦修一世神功，却将自个儿练成了一个不人不鬼、长不大的怪物！” 她语声陡然转厉：“你这辈子，也休想再得无崖子师哥的青眼！他心心念念的，是风姿绰约的女子，不是你这等长不大的黄口稚女！” 李秋水同样抓住了天山童姥的痛处。天山童姥因身形所限，一生都未能得到心上人无崖子的青睐，这同样是她心中最大的憾事。 “轰！” 一言既出，两股无形无质的气机，在二人之间轰然对撞！ 刹那间，整个广场的青石地面，以二人为心，竟寸寸龟裂，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风雪为之倒卷，空气为之凝固！ 这便是逍遥派两位顶尖宗师，时隔数十年后，第一次正面气机交锋！ 她们之间的仇怨，早已深入骨血，每日都在算计着如何弄死对方。 叶归尘站在一旁，只觉胸口如遭巨锤轰击，呼吸登时一窒，仿佛有两座无形大山分从左右挤压而来，周身骨骼格格作响。 他心中骇然欲绝。 这便是逍遥三老的真正能耐么？ 仅仅气势相拼，便能引动天地异象！ 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只怕这整座缥缈峰，都要被她们生生拆了！ 便在此时，天山童姥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你，便是那个在我门口大声嚷嚷的机灵鬼儿？” 那目光似两道实质的冷电，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叶归尘神魂本源。 叶归尘只觉浑身一僵，从顶门“百会”到脚底“涌泉”，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无一不被那目光细细扫过，仿佛里里外外的所有隐秘，在这一眼之下，都已无所遁形。 “咦？” 天山童姥忽然发出一声轻咦，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里，竟是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真气不储丹田，反倒散于周身诸般穴窍……有‘北冥’的影子，又有‘小无相’的韵味，可偏偏又截然不同……”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归尘，便如瞧着一件新奇有趣的玩物。 “小猴儿，你叫什么名字？师承又是哪一位？” 叶归尘心中念头电转，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抱拳躬身，朗声道：“晚辈叶归尘，江湖散人，并无门户。晚辈这一身微末道行，多赖无崖子前辈之前点拨馈赠。” 他知道，在眼前这两个老怪物面前，“无崖子”这三个字，既是催命的符咒，亦是保命的灵丹。方才对李秋水所言，已是行险，拖着她不走。 此刻再提，便是要借童姥之力，求一线生机。 “无崖子？” 果不其然，天山童姥一听到这个名字，那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 “他……他没死？他在哪里？快说！快带姥姥去找他！”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话未问完，目光已重新射向李秋水，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霸道之气，又回来了。 “师妹，这小子，姥姥要了。” “你，可以滚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便如在吩咐一个下人，做一件天经地义之事。 李秋水听得此言，竟是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哈哈哈……师姐，你还是这般自以为是！这般霸道！” 她向前踏出一步，裙裾无风自动，一股决绝的战意冲天而起。 “这小畜生，今日我杀定了！谁也保不住他！” 她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 “至于你我……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数十年的恩恩怨怨，也该做个了断了！” 天山童姥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机，自她那小小的身躯中升腾而起，缥缈峰顶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好啊，师妹。”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渺，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既一心求死，师姐我，今日便成全了你。” “也让你这个老妖婆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她那身大红宫装骤然鼓荡，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冲霄而起，天际风云为之变色！ “……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第90章 杀你，却也足够了 当“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八个字自天山童姥口中一字字吐出，整座缥缈峰顶，竟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可怖的静，风不再号，雪不再舞，连周遭人众的心跳与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扼住。 一股非人力可及的无上威压，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八荒六合。 在这股意志之下，山川为之俯首，星月为之黯然！ 叶归尘只觉自己真气运转陡然滞涩，仿佛变成了一只仰望的蝼蚁，连神魂都要被那股气势碾成齑粉。 这哪里还是武功？ 分明是一种“势”，一种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无上君威！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功法之名，便已道尽其真意！ 他所修行的无相神功，讲求的是顺应、解析、运用，而眼前这门神功，却是绝对的统御与支配。 李秋水脸上的疯魔之色消失了，反而无比凝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神功的可怖，练至大成，便能引动天地之“势”为己用，举手投足，皆是天威。 但，其要害亦是致命！ “老妖婆，你竟敢动用功体本源！”李秋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化为一种病态的狂喜，尖声笑道：“你返老还童之期就在眼前，此刻妄动真元，无异于饮鸩止渴！哈哈哈，你这是自掘坟墓！” 天山童姥闻言，那张瓷娃娃般的脸上，只露出一抹俯瞰蝼蚁般的讥诮。 “杀你，却也足够了。” 话音方落，她不再多言，那小小的身影自宫殿飞檐上飘然落下。 她并未施展任何轻功，却似足踏无形天阶，一步一步，自半空中踱步而下。 每落一步，周遭天地的“势”便向她凝聚一分，愈发厚重；待她双足踏上广场青石，她整个人，仿佛已与这巍巍天山，茫茫天地，化为了一体。 她，便是天山。天山，便是她。 武道修行中的天人合一，是感悟天地，借用其力。而童姥此刻所为，却是强令天地以她为核心，是为役使天地。 “师妹，数十年未曾交手，且让师姐瞧瞧，你的功夫可有长进。” 童姥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只那么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朝着李秋水，凌空虚虚一抓。 这一抓，平平无奇，却似牵动了天地间的无形法度！ 在叶归尘眼中，周遭景物尽数扭曲。 空气是剑，光线是刀，弥漫的冰屑尘埃，尽数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刃，从四面八方，无有穷尽，朝着李秋水攒刺切割！ 这是以整个天地作为武器！ 无处可避，无从可挡！ 寻常高手以内力化形，终究有迹可循。而童姥此招，却是直接号令万物，将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她杀伐的延伸。 “小无相功，无形无相！”李秋水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面前，竟是毫无惧色，一声清叱，双掌当胸画圆。 一股精纯内力流转，在她身前布下了一道无形无质的力场，仿佛一片虚空，能吞噬万物。 小无相功，不着形相，非是模仿天下武学，而是直指“空无”之境！ “嗤嗤嗤——” 无数真元之力所化的利刃，斩在那“虚空”之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切割之声。 那力场剧烈震荡，涟漪四起，似随时都会崩解，却又顽强地将所有攻势尽数化于无形。 “哼，雕虫小技，也敢献丑？”童姥冷哼一声，那虚抓的五指，微微一捻。 “天山折梅手！” 刹那间，那无形攻势，陡然化作有形！只见李秋水周遭百丈之内，凭空绽放出千朵万朵晶莹剔透的冰晶梅花。 每一朵梅花，皆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变化。 有的劲力直如大枪，有的阴柔如丝，更有的一朵梅花之内，竟藏着七重回旋暗劲，刁钻狠辣，匪夷所思！ 三千朵冰梅，便是三千种精妙至极的杀招！这等武学境界，已然超凡入圣！ 李秋水脸色终是剧变！她的小无相功能化天下武学，可又怎能于一刹那间，同时化去这三千种截然不同的攻势？ “噗！” 一朵冰梅穿透她力场的刹那空隙，正印在她左肩“缺盆穴”上。 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透体而入，李秋水一声闷哼，嘴角已沁出猩红血丝。 一处受创，便是处处受创！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砰！砰！砰！” 无数冰梅在她身上连环炸开，她那身华贵的宫装登时寸寸碎裂，整个人被轰得踉跄倒退，发髻散乱，狼狈到了极点。 这便是境界的碾压！ 李秋水虽已是宗师，但在动用了功体本源的童姥面前，依旧显得破绽百出！ 宗师，仍在武学范畴之内，而此刻的童姥，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领域，一举一动，皆是规则。 叶归尘在一旁看得是心驰神往，亦是心惊肉跳。 他体内【无相神功】疯狂共鸣，贪婪地解析着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 天山折梅手的千变万化，小无相功的空无之境，唯我独尊功的御“势”法门…… 这些逍遥派的无上武学奥秘，此刻竟毫无保留地在他神魂中交锋、碰撞，令他的武学见识，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便在此时，一直被死死压制的李秋水，一双凤目中陡然射出两道诡异的红芒！ “天山童姥！是你逼我的！”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竟是不闪不避，任由数朵冰梅在身上炸出血雾，双手猛然当胸合十，结下一个惨烈至极的法印！ “白虹掌力！” 一股比方才狂暴十倍的气机，自她体内轰然引爆！她竟是也开始燃烧自身本元，施展出了这套掌法中最决绝、最霸道的禁忌杀招！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九天、洞穿幽冥的惨白光柱，自她合十的掌心怒射而出，其势之锐，竟令周遭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目标，直指天山童姥眉心！ 这一击，是她毕生功力所聚，更是她百年怨毒所化！ 她宁可经脉寸断，根基尽毁，也要换得眼前这宿敌重创！ 天山童姥那张万年不变的稚嫩脸庞上，也终是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容。 她万万没料到，这师妹竟会疯狂至此，不惜以性命为赌注！ 李秋水想来贪图享受，珍爱生命，如今这般疯狂，也是被童姥给逼到了死角。 叶归尘心中暗道不好，刚才李秋水说童姥如今三十年返老还童之机已到，也不知道童姥能不能打得过！ 第91章 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 那道惨白光柱，不似人间掌力，倒似天外长虹，挟着裂天之威，直扑童姥！ 此乃李秋水焚尽本元，赌上性命的至极一击！ 面对这足以刺破青天的一道“白虹”，天山童姥那张稚拙的脸上，竟无半分惊惧之色。 她不避，不闪。 避，便是心怯！ 她天山童姥横行一世，字典里何曾有过一个“怯”字？ “来得好！” 一声清叱，脆如凤鸣，响彻雪峰。 童姥非但不退，反倒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光柱，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只此一步，风云变色！ 她那三尺之躯，竟仿佛化作了天地洪炉，乾坤中枢！ 整座缥缈峰，乃至方圆一里内的风、雪、光、影，一切有形无形之“势”，俱被她强行夺来，摄于周身，听凭号令！ 这一刻，风是她的甲，雪是她的刃，连山间的气流，都成了她掌中驯服的鹰犬！ “八荒六合！” 童姥口中再叱，双袖一展，却无招式。 她只是将那统御了天地万象的无上威势，化作一面无形无质、却又无物不摧的巨盾，悍然迎向那一道凝练至极的惨白光柱！ 一边，是穿透万法，凝聚一点的至锐之矛！ 另一边，是君临天下，包容万象的至坚之盾！ 逍遥派两门旷世神功，在数十年后，终以这般最酷烈、最决绝的法子，轰然对撼！ “轰——！” 一声闷响，仿佛天公打了个哑雷。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失了声息，失了颜色。 天地间，唯余一片灼目刺眼、令人涕泪齐流的纯白！ 叶归尘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直直掀飞出去，凌空翻了十数个筋斗，方才重重砸在一块万年玄冰之上，震得他胸中气血翻涌，几欲呕出。 “好厉害的功夫！” 他强忍脏腑欲裂的剧痛，死死伏在冰面，一颗心砰砰乱跳，几要撞出腔子。 这哪里还是凡人打架，分明是神仙渡劫！ 脚下坚逾精钢的冰层，发出“喀喇喇”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裂缝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深不见底！ 整座缥缈峰都在颤抖，似随时都会崩塌。 然而，这等末日景象，在叶归尘眼中，却蕴藏着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他体内那【无相神功】，已然沸反盈天！ 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一为“破”，一为“御”，此刻便如两条纠缠的蛟龙，挟着毁天灭地的气韵，疯狂冲入他的周身窍穴！ “原来如此……白虹掌力，是将全身功力凝于一线，其意在‘破’，无坚不摧，以点破面！” “而唯我独尊功，则是统御天地之势，其神在‘御’，化万物为己用，以势压人！” “一者如百战之兵，锐不可当；一者如九重之君，不战而屈人之兵！妙，当真妙绝！” 叶归尘只觉脑中无数武学关隘，层层破壁，豁然贯通。 此番旁观，竟胜过他十年苦修！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灭世白光终是缓缓敛去，暴虐的气浪亦渐渐平息。 缥缈峰顶，满目疮痍。 原本的汉白玉广场，中心处赫然多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周遭殿阁楼台，早已化作一地齑粉，随风飘散。 灵鹫宫弟子劫后余生，尽皆屏住了呼吸，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向场中。 只见李秋水长发散乱，踉跄而立，面上那层白纱，不知何时已被罡风绞碎。 一张本是风华绝代的脸庞，此刻纵横交错的剑痕在寒气中扭曲抽动，宛如九幽厉鬼，狰狞可怖。 “噗！” 她再也禁不住内腑的伤，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溅在雪地之上，点点殷红，整个人气息萎靡。 燃耗本元，她已是身受重伤，此生功夫怕是再难有寸进！ 而另一端，天山童姥的情状，瞧来……竟似要好一些！ 她静立于巨坑彼岸，一身大红宫装依旧，身子却比先前又生生矮了一圈，瞧着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女娃。 一缕鲜血，自她樱桃小口边缓缓沁出，蜿蜒而下，不像李秋水那般吐了一大口。 尽管受伤，但她那股君临八荒的无上气势，却仍让人望而却步。 “哈哈……哈哈哈哈！” 李秋水瞧着童姥模样，忽然发出一阵病态狂笑，笑声凄厉，满是复仇的快意。 “老妖婆！别装了，没想到你……你也有今日！” “为了杀我，竟不惜动摇功体！你返老还童之期已至，这等根基重创，我看你这遭……还如何撑得过去！” 她瞧出来了，童姥的伤，远比她重！那是动摇了根本的伤！ 两败俱伤！ 竟是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一股酷烈的杀机，自李秋水心底疯长。 此时此刻，正是了结这百年宿怨的最好时机！ 只消再补上一掌…… 然则，这念头方起，她便觉自家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剧痛。 方才那记禁招，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此刻莫说出掌，便是抬一抬手臂，也是千难万难。 她想与宿敌一换一，却也将自己换得废了！ 更要命的是，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让她心头大凛的身影，正从玄冰之后，缓缓立起。 叶归尘！ 这小畜生，竟是毫发无伤！ 而且，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冷冷地在自己与童姥身上来回打量！ 李秋水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与这老妖婆斗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为这小子做了嫁衣裳？ 她毫不怀疑，自己此刻若敢对童姥稍有异动，那小子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取了她的性命！ 利弊得失，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实此刻叶归尘心里也没底，李秋水到底伤到何种地步，他没达到宗师境界，根本不清楚宗师受伤后的实力。 所以一时之间也不敢妄动。 李秋水那双怨毒的凤目，死死剜了童姥一眼，又刮过叶归尘的面庞。 她不甘！她恨欲狂！ 可理智却告诉她，今日，再不走，便真的走不脱了！ “天山童姥！” 李秋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字一句都浸透了恨意：“今日算你命大！” “这笔账，我李秋水给你记下了！你我之间，没完！”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咬舌尖，榨出最后一缕气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亡命遁去，其状何等狼狈。 叶归尘瞧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却未去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着天山童姥行去。 此刻的童姥，再无半分睥睨天下的威势，那小小的身躯立在风雪里，竟显得说不出的脆弱。 “前辈，你……” 叶归尘方自开口。 只听“噗通”一声。 天山童姥身子一软，竟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住，入手处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浑无半分重量。 童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嘴唇翕动，吐出的几个字轻如游丝。 “小子……” “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 第92章 比牛皮还硬 叶归尘手臂一沉，才将童姥堪堪扶住，只觉她身子轻得异乎寻常，仿佛内里已是中空。 那句“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的余音，尚在风雪中回荡，诡谲莫名。 话音未落，叶归尘陡然色变！ 他掌心所触的童姥后心“檀中穴”，骤然爆起一股灼浪，其势之烈，竟似握着一块自洪炉中取出的赤红烙铁！ 饶是他内力不弱，掌心亦是一阵钻心刺痛，险些便要撒手。 “唔……” 怀中童姥发出一声极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躯猛地一弓，剧烈抽搐。 便在叶归尘惊骇的目光中，只听得一阵“格格”之声不绝于耳，令人闻之牙酸，竟是童姥周身骨骼发出的爆响！ 她的身躯，果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势头，急剧回缩！ 原本还算合身的锦袍，转瞬间便宽大了数圈，松松垮垮地挂着，活像个偷穿了大人衣衫的顽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先前还威加海内，睥睨八方的天山童姥，竟赫然化作了一个八九岁光景的女童！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奇功，亦是逆天理循环之邪术！ 叶归尘心头剧震，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他虽听闻过《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有返老还童之效，却未料到竟是这般立竿见影，如此匪夷所思！ “尊主！” “姥姥！” 四道凄厉的娇呼划破风雪，梅兰竹菊四姝不知从何处奔掠而出，几个起落间，已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 待瞧清叶归尘怀中那个面色赤红、浑身痉挛的小女娃时，四女齐齐呆住，便如四尊冰雕雪塑，霎时傻了眼。 “尊主……您……”梅剑声音发颤，几不敢信所向披靡的尊主会受伤。 “快！快扶尊主坐下！” 四婢仓皇失措，手忙脚乱地从叶归尘手中接过童姥，将她平放在一块稍洁净的雪地上。 此刻的童姥，哪里还有半分宗师气度。 她双目紧闭，小脸皱成一团，银牙咬得格格作响。 更可怖的是，她那幼童般的肌肤，正迅速转为一片血红，周身大穴竟隐隐透出红光，仿佛一尊烧透了的瓷器！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气，从她百骸窍穴中不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灼人之极的热浪，竟将身下积雪融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坑，发出“嗤嗤”的响声。 整个人，便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好！” 梅剑见识最广，最先省悟过来，失声尖叫：“是真气逆冲，阳气反噬！阴阳失调，尊主强催禁招，功体大损，已镇不住《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纯阳内劲了！” “姐姐，那可如何是好？”兰剑急得泪珠滚落，六神无主。 “我来一试！” 梅剑银牙一咬，并指如剑，运起灵鹫宫的玄阴内劲，小心翼翼地朝着童姥后心“至阳穴”印去，意图以阴济阳，为她降下内火。 岂料，她指尖方一触及童姥肌肤。 “噗！” 一股霸道绝伦的灼热罡气，猛地反震而出！ 梅剑一声闷哼，身子直直弹出，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雪地里，张口便是一道血箭喷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姐姐！”竹剑与菊剑大惊，连忙抢上将她扶起。 “无用……咳咳……无用了……”梅剑嘴角挂着血丝，眼中满是绝望，“尊主的内力已然彻底失控，如烈火烹油……我这点微末道行，杯水车薪，反为其所乘！” 此言一出，四婢女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告破灭，彻底慌了神，急得团团乱转，却又束手无策。 她们只能眼睁睁瞧着童姥的情状，愈发凶险。 “师兄……你莫要走……等等无崖……” 陷入深层昏昧的童姥，竟开始胡言乱语，小小的身躯在地上痛苦翻滚，口中不断发出呓语。 “李秋水……你这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的神智，显然已被内火焚得模糊不清。 周身散发的灼浪愈发可怖，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经络骨血，尽数焚为灰烬！ 再这般下去，莫说半柱香，只怕一盏茶的功夫，这位威震江湖一甲子的灵鹫宫主，便要被活活“烧”死！ 眼见那小小的身躯便要被内力焚为焦炭，四婢女心丧若死，万念俱灰。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叱划破风雪：“二姐，万万不可！” 菊剑话音未落，兰剑眼中已闪过一抹决绝，竟不知何时从袖中掣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匕！ 她反手一握，银牙紧咬，朝着自己雪白皓腕，便是一道狠辣的血口！ “噗！” 血花当空一溅，殷红刺目。 “二姐，你疯了不成！”竹剑急得跺脚，“姥姥饮血，需在午时，此刻阳气已衰，你的血……济不得事啊！” “多说无益！总好过束手待毙！”兰剑俏脸煞白，却执拗地将淌血的手腕，凑向童姥干裂的唇边。 然则，徒劳无功。 那鲜血方一触及童姥的嘴唇，便“嗤”地一声化作血雾，竟是被那灼人体肤的真气生生蒸干，半滴也未能流入。 非但无用，那血腥之气反倒似火上浇油，童姥的身子抽搐得愈发剧烈！ “完了……当真完了……” 兰剑娇躯一软，颓然坐倒。 四婢女彻底陷入死寂，风雪呼啸，伴着童姥无意识的呻吟。 绝望弥漫之际，一直默然旁观的叶归尘，脑中却似有电光石火，轰然一闪！ 血？ 阴阳？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物事，陡然浮上心头！ 莽牯朱蛤！ 无量山底，那只号称天下至毒，其性亦是天下至阴的奇物！ 此物虽让他百毒不侵，有如神助，可其本源，乃是阴！是冰寒刺骨的至阴之气！ 自己的血液，自与那朱蛤融为一体，岂非也带上了三分阴寒之性？ 童姥此刻，正是纯阳内劲反噬，阳气鼎盛，无处宣泄。 以至阴之物相克，以至寒之血相济……此法，或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也只好行此险着了！” 叶归尘心念电转，再不迟疑，朝着失魂落魄的兰剑沉喝一声：“匕首借我！” 兰剑茫然抬头，痴痴地将匕首递上。 叶归尘接过，看也不看，反手便朝自己左掌心狠狠扎下！ “铛！” 一声锐响，竟似金铁交击，火星迸溅！ 他的掌心坚逾牛皮，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这……这……”梅兰竹菊四姝，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哪里是血肉之躯，分明是百炼精钢！ 第93章 一言诛心 眼见一刀竟然割不破手掌，叶归尘亦是一怔，随即苦笑。 未曾想，这身筋骨，竟已坚韧若斯，寻常刀兵难伤。 “给我破！” 他心念一动，内力陡然提聚，右臂青筋暴起，不再是纯凭蛮力，而是将一股螺旋内劲，灌注于匕首之上！ “嗡——” 匕首发出一声锐鸣，锋刃上竟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芒！ 他手腕猛地一旋一压！ “嗤啦——” 一声裂帛之音，总算在他掌心划开一道浅浅血口！ 血，立时涌出。 只是那血，却非鲜红，而是殷红得发黑，一离体，周遭的空气便陡然一寒，一股阴森刺骨的寒气，竟结成丝丝白雾。 “都让开！” 叶归尘一声断喝，大步上前，浑不理会童姥身上那股足以灼铁化金的真气，一把捏开她的牙关，将手掌直直印在她小嘴之上！ “咕……咕……” 阴寒的血液，顺着他掌心，缓缓渡入童姥喉中。 血液方一入口，童姥那痉挛的身子，陡然一僵！ 刹那间，她体内仿佛成了两股绝世内力交锋的战场！一股是她自身失控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纯阳内劲，炽烈如焚天之火；另一股，却是叶归尘血液中源自莽牯朱蛤的至阴之气，阴寒如九幽玄冰！ 冰火相激，在她经脉中剧烈冲撞！ 冲撞半天，竟似阴寒之气占了上风。 童姥身上那层骇人的血红之色，迅速褪去！自百骸窍穴中蒸腾而出的灼热白气，亦飞快消融！ 身下积雪融化的“嗤嗤”之声，戛然而止。 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竟当真被这天外奇寒，生生压制了下去！ “有……有效！” 梅剑第一个省悟，声音里满是狂喜。 “天幸！尊主的体温……降下来了！” 兰剑也扑了过来，颤抖着手探上童姥额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叶归尘长吁一口气，只觉一阵脱力之感袭来，心下暗道：这几日东躲西藏，耗损甚巨，看来得尽快寻些补品了。 他收回手掌，只见童姥虽仍昏迷，呼吸却已平稳悠长。 只是身子又缩了几分，瞧来不过六七岁模样，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信眼前这瓷娃娃般的女童，便是那杀人不眨眼、令江湖群雄胆寒的天山童姥？ “此地风雪酷烈，非久留之地！快，护送尊主回宫！”梅剑当机立断，已然恢复了大师姐的沉稳。 “是！” 众人七手八脚，将童姥身躯小心翼翼地抬起。 一行人不敢耽搁，各运轻功，在雪地上踏出串串足印，飞速朝缥缈峰顶的灵鹫宫掠去。 众人将童姥安放在寒床上，方一放下，童姥睫毛微微一颤，竟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寒床以千年玄冰精雕而成，通体生寒，寻常人触之即会冻伤。但对修炼阳刚内功者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辅助之物，能助其调和内息。 “尊主，您醒了！”四婢女大喜过望，齐齐跪倒。 童姥却似未闻，只转动眼珠，目光在四婢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叶归尘身上。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轻轻开口。 “尔等……都退下。” “这小子，留下。” 童姥瞥向叶归尘。 四婢女闻言一愣。 “尊主，您的功体尚在险境……”梅剑心头一紧，忧心忡忡。 “退下！” 童姥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股威势，登时让四婢女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半句。 四人面面相觑，只得恭恭敬敬地叩首，而后起身，一步步倒退着走出大殿。 叶归尘站在床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童姥没有看他，只是怔怔望着殿顶。 许久，她才转动眼珠，目光终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 “你过来。” 叶归尘依言走近了几步。 “我师弟……无崖子，他究竟在何处？”童姥的嘴唇很苍白，问出这句话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都有些发白。 叶归尘沉默了。 “你先前说……他心里……只惦念着我一人。”童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此话……可是当真？” 看着她这副模样，叶归尘心头没来由地一酸。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这位威震一甲子，令天下群雄闻风丧胆的天山童姥，与宿敌李秋水拼得功体尽毁，生死一线，魂牵梦绕的，却依旧是那个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男人。 她这一生，为情所困，为恨所驱，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骗她么？ 让她能有一丝慰藉？ 这个念头只在叶归尘脑中一闪而过。 也罢！自己与逍遥派的因果，须在此刻做个了断！这恶人，便由我来做！ 叶归尘深吸了一口气。 “前辈，或许我该先通禀来历。” “晚辈叶归尘，确实，见过无崖子前辈。” 此言一出，童姥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当真见过师弟？他……他不是早被丁春秋那逆贼害了么！” “晚辈于无量山底，误入一处名为‘琅嬛福地’的石洞，于其中，得见无崖子前辈留下的卷轴，后来又在擂鼓山蒙他老人家……传授了小无相功。” “琅嬛福地……”童姥喃喃自语，随即化为无尽的狂喜，“是他！果然是他！他一直都在那里等我！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苍白的小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叶归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消失了。 长痛，不如短痛。 “前辈，你错了。”他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无崖子前辈在洞中等待的，并非是你。” 童姥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片错愕。 “他在洞中……穷尽心血，留下了一尊白玉雕像。”叶归尘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她的表情，“那雕像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他一生痴缠，念念不忘的，便是雕像上的那个人。” 童姥的声音嘶哑了：“那是谁？……长什么模样？” “那雕像的容貌……”叶归尘顿了顿，终是吐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答案，“与……与尊驾的师妹李秋水，有九分相似。” “不！这绝无可能！” 一声凄厉尖啸划过，不似人声，倒像是杜鹃泣血，满是绝望。 第94章 无相神功显奇能 “不！这绝无可能！”童姥一声尖啸，“你这黄口小儿，满口胡言！定是李秋水那贱人！是她派你来乱我心神的！我……我先杀了你！” 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陡然爆开。 然而这杀气一放即收，倏然消散无踪。 她此刻功体尽毁，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这番狠话，便如风中残烛，再无半分灼人之威。 叶归尘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神色古井不波，任由那杀气冲刷，身形纹丝不动。 待她气息稍定，他才微微躬身，沉声道：“童姥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那尊玉像，确与尊驾师妹有九分容色，却并非李秋水本人。无崖子前辈穷尽心血雕琢的，是她的胞妹。” “所以……他……他在琅嬛福地之中，朝思暮想，日夜雕刻的……是李秋水的妹妹？”童姥的声音干涩空洞，眼神也失了焦距。 叶归尘缓缓点了点头。 这，尚不是最穿心刮骨的一刀。 “前辈，”叶归尘的声音压得更低，“无崖子前辈与李秋水……他们……还育有一女。”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童姥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女儿…… 他们……竟然连女儿都有了…… 那自己算什么？ 自己这一生，为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期盼，不惜与师妹反目成仇；为了他，生生受了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反噬之苦，身子永远停留在这六岁女童的模样；为了他，在这苦寒的天山之巅，一等，便是近百年…… 而他，却早已与那贱人双宿双飞，在红尘之中……连理生根，开花结果。 自己这一生的痴缠，这一生的等待，这一生的不甘与怨毒…… 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南柯一梦！ 是她一个人，演给这苍天看的独角戏！ “呵……” 童姥的喉咙里，挤出一丝轻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厉，笑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那小小的身躯在寒玉床上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殷红血泪，竟从眼角缓缓沁出！ 叶归尘心中大叫不妙！ 只见童姥那张本已恢复红润的小脸，再一次转为赤红，比之上次颜色更深！ 她周身大穴，竟齐齐透出妖异的红光！ 心魔已生，意志溃散，她那门霸道绝伦的神功，终在此时此刻，彻底反噬！ 一股比先前狂暴的至阳罡气，自她丹田气海之中轰然引爆，在她经脉中疯狂奔突！ “噗！” 童姥猛地张口，喷出的却非鲜血，而是一道凝若实质的真气气箭！ 这道真气甫一离口，便将周遭空气灼烧得阵阵扭曲，去势之烈，竟在殿中青砖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痕，直直轰向大殿正门！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两扇由千年沉香木雕成的厚重殿门，连同门上碗口粗的铜锁，竟被这一口气箭生生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与铜块向外激射，殿外登时传来梅兰竹菊四婢的惊呼之声！ 梅兰竹菊急忙冲入，乍见殿中情状，霎时只觉三魂不见了七魄，俏脸血色褪尽。 但见寒玉床之上，童姥痉挛蜷缩，脸庞此刻已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金色，皮下血脉贲张，宛若有无数条火蛇在钻探游走！ 那股自她体内迸发的至阳罡气，比之先前在广场上与李秋水放对之时，又何止狂猛了十倍！ “尊主心魔反噬！”梅剑悲呼。 此四字一出，另外三女顿时如遭雷击。 她们追随童姥多年，焉能不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禁忌？ 此功法修行，最重唯我独尊之心境，一旦心神失守，执念有悔，立时便有真气逆冲之祸，其终局，唯有焚身化灰一途！ “该死！” 叶归尘亦是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他却着实未曾算到，天山童姥对无崖子的执念，竟已入魔至斯！ 百年信念，一朝崩塌，竟是引火自焚！ 电光石火间，他已不及多想，身形一晃，欺至床前，五指成爪，便欲扣住她肩井要穴，再渡自身阴寒血液过去。 然则，他手掌离童姥肌肤尚有三寸，异变陡生！ 童姥身上的灼热气劲，竟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决口，循着一道无形气机，朝叶归尘席卷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无相神功】竟不待他催动，自行运转！ 童姥体内那股足以焚金融铁的纯阳真气，于旁人是催命阎罗，于此刻的【无相神功】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大补之物！ “嗡——” 只见一道道紫红气流，以百川倒灌之势，浩浩荡荡地涌入叶归尘的四肢百骸！ 叶归尘身躯剧震，只觉自己整个人化作了一块久旱的海绵，被掷入了一片真气汪洋！ 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泰，无一处不熨帖，仿佛神仙醍醐灌顶！ 那股霸道绝伦的纯阳内劲，一入他经脉，立时便被无相神功化为一道混沌漩涡，飞速地拆解、熔炼、化纳，最终沉淀为最纯粹的内力储存在身体周身大穴之中。 这滋味…… 胜却人间无数！ 而随着叶归尘不断吸取，童姥情状竟也迅速好转。 她身上那层紫金之色正飞速褪去，呼吸亦渐渐平稳悠长。 “这……这是……” 梅兰竹菊本已心丧若死，此刻见到这般奇景，俱都呆立原地，连哭都忘了。 她们瞧得真真切切，尊主身上不断溢出的致命阳气，正尽数没入叶归尘体内！ 此人……非但未被那阳气灼伤，反倒……反倒像是在鲸吞牛饮，吸纳尊主的身上逸散的气息！ “叶公子！” 梅剑最先醒过神来，心头剧震之下，再无半分迟疑，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尊主此番若能脱厄，皆赖公子援手。公子若有驱策，梅剑万死不辞！” 她这一跪，兰剑、竹剑、菊剑亦如梦方醒，急忙跟着跪下，四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此刻尽皆朝着叶归尘连连叩首。 “求公子大发慈悲，救姥姥一命！” “我姐妹四人，愿为公子执鞭坠镫，此生不敢有违！”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那股飞速壮大的内力，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眼角余光瞥了瞥地上跪成一排的四位绝色婢女。 灵鹫宫一脉，天山童姥一人之下，便是这梅兰竹菊四剑婢，权柄之重，几可号令群豪。 救她一命，得她百年功力，再得她座下四名心腹，乃至……整个灵鹫宫的归附？ 叶归尘心中微动。 第95章 吸功救命 叶归尘心念电转，面上却古井不波，【无相神功】早已应念而生，自行护主。 那自天山童姥周身暴涌而出的纯阳罡气，此刻竟似受了无形牵引，循一道玄之又玄的轨迹，自童姥背心“大椎”、“神道”诸穴，朝他掌心“劳宫穴”汇聚！ “轰——！” 甫一接引，叶归尘便觉一股煮铁融金的狂暴炽浪，沿着手臂“手三阴”经脉逆冲而上！ 其势之凶，其劲之烈，远胜昔日李秋水那道白虹掌力何止十倍！ “童姥百年苦修，一朝倾泻，真力之雄浑，竟至如斯田地！”他暗自凛然。 “哼！”叶归尘虎躯一震，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只觉整条臂膀霎时滚烫如烙铁，骨骼筋肉似要被这股纯阳真火生生煮糜！ 就连空气中都似有焦糊之气隐隐弥漫。 饶是他定力过人，此刻亦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收摄心神，意沉周身穴道，刹那间便遁入【无相神功】“无形无相，无我无为”的玄奥境地。 此神功之奇，一在“海纳百川”，二在“道化自然”，三则在“返本归元”！ 纯阳真气甫入其体，便如怒龙蹈海，携着焚灭万物的暴戾之气，欲将他经脉寸寸冲断！ 叶归尘只觉五内如焚，奇经八脉似欲爆裂！ 不过好在这种痛苦远没有之前慕容博那一掌带来的伤痛更大，叶归尘尚能忍受。 便在此时，【无相神功】所衍化的一团气旋骤然涨大，竟如太虚宇宙，深不可测，立时将那汹涌而至的纯阳罡气层层叠叠包裹其中。 罡气左冲右突，却如何冲得出这“无形无相”的玄奇束缚？ 叶归尘体内气旋缓缓转动，每一次呼吸吐纳，便磨去一分罡气的暴戾，析出一缕纯净的无相内力，随后被引导到周身穴道当中。 殿内空气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那是真气在他体内剧烈冲撞、继而被强行拆解的异响！ 殿中梅兰竹菊四婢，早已是玉容失色，跪伏于地，一颗芳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只瞧见叶归尘额角青筋根根虬结坟起，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衣襟！ 而寒玉床上，尊主姥姥身上那层紫金光华，竟缓缓褪去。 “叶……叶公子他……他当真是在……鲸吞尊主的真气？”兰剑声音发颤，满是不可思议，“此等行径，岂非……饮鸩止渴？” “荒唐！荒唐至极！”竹剑素来沉静，此刻亦是失声惊呼，喃喃自语：“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阳极而生，霸绝寰宇，纵是世间至阴至寒的玄冰内力，亦不过勉力中和，谈何吸纳？此举……此举与飞蛾扑火何异！”她胸中所学武理，此刻尽被眼前奇景颠覆。 菊剑玉手紧紧攥着衣角，颤声道：“可……可尊主她老人家的气息……当真……当真平稳下来了！” 梅剑一张俏脸凝重如铁，她看得分明，那股自尊主姥姥体内宣泄而出的恐怖能量，正化作一道道如有实质的紫红气柱，被叶归尘双掌间的无形气旋尽数扯入体内！ 叶归尘此刻已是物我两忘，心神俱寂，外界一切声息皆不可闻。 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张，贪婪吞噬着这股先天纯阳之气。 剧痛如刀割斧凿，然痛楚之余，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充盈之感，却自体内勃发，涤荡着他的四肢百骸！ 【无相神功】之玄，在这一刹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非但不拒斥这霸道绝伦的异种真气，反而将其视作千载难逢的“洞天宝丹”，鲸吞海吸，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殿内光影闪烁不定，紫红气劲如怒龙盘旋，卷得叶归尘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内力，正以一种常人万难想象，近乎刹那飞升的速度疯狂暴涨！ 周身骨骼‘格格’作响，似被无形巨力反复锻打，每一次震颤，都带出一丝杂质，随汗水排出体外。 “这……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梅剑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等进境，便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殿内死寂无声，唯余童姥渐趋平稳的呼吸，还有叶归尘身上噼里啪啦的骨节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叶归尘山上骨头爆响声也逐渐变弱。 终于，童姥体内紫红气柱光华转黯，直至最后涓滴不存，消散于无形。 而它的面色却异常苍白，显是元气大伤 叶归尘双臂一沉，缓缓收回抵在童姥背心的双掌，身躯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几欲倾倒。 “噗！”他喉头一甜，猛地张口，喷出一道带着惊人灼热的浓浊气息，这股浊气落在丈许开外的光洁青石板上，竟“嗤嗤”作响，立时蚀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浅坑！ “叶公子！”梅兰竹菊四姝见他身形晃动，又吐出那般霸道的浊气，心头一紧，急忙抢上几步，便欲上前搀扶。 “莫过来！”叶归尘低喝一声，声线嘶哑，却自有不容抗拒之威。 他已是强弩之末，就地霍然盘膝坐倒，双目紧闭，额上汗水涔涔。 “此刻妄动，玉石俱焚！” 四女闻言，娇躯一震，生生止住莲步，瞧着他紧锁的眉头，皆是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违拗，只得远远侍立，一颗心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她们如何不知，叶归尘此言绝非恫吓。 他体内此刻真气之鼎沸，怕是已如钱塘怒潮，汪洋巨浸！ 姥姥那几近七十载的失控功力，虽经【无相神功】玄奇转化，依旧庞大得超乎想象，若不立时搬运周天，梳理调伏，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断！ 经脉可是好不容才重续回来的，万不可再出事故。 叶归尘强守灵台一点清明，只觉穴道气海之内，那股新生的内力雄浑浩瀚，远胜往昔数倍，已然隐隐触摸到了后天高手梦寐以求的巅峰之境，甚至……兀自有余力再作突破！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经此一役，他对逍遥派武学，尤其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似醍醐灌顶般豁然贯通。 没想到救了童姥，无相神功自动模拟这门神功的气劲，让自己也学会了。 梅剑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激荡，对着叶归尘的背影盈盈一：“叶公子援手之德，救我尊主于水火，灵鹫宫上下，自当铭感五内，没齿不忘！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兰剑、竹剑、菊剑亦敛衽再拜，异口同声道：“谢叶公子活命大恩，我姐妹四人，愿为公子执鞭坠镫，此生不敢有违！” 叶归尘充耳不闻，全部心神早已沉入周身穴道之中。 他隐隐察觉，这股吸纳而来的纯阳真气虽已驯服，其本源深处，却似乎……还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天山童姥的桀骜意志！ 便在此时，寒玉床上那稚女模样的天山童姥，蝶翼般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醒非醒。 第96章 危险的盟约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归尘体内那股汹涌奔腾的内力大潮，总算从狂暴转为温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完气足，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内力之雄浑，竟已臻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自天山童姥体内吸纳的纯阳真气，经由【无相神功】的转化，已然与他自身内力浑然一体，再无半分暴戾。 他尚在回味这劫后余生的快慰，身后寒玉床上，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叶归尘霍然回头。 只见那稚女模样的天山童姥，已是睁开了双眼。 不过眼神迷茫来了片刻，便化作了彻骨暴怒！ “小杂种！我的功力！” 她猛地一挣，便欲坐起，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轰然爆开！ 然而，也仅止于杀气。 她身子一软，重又跌回寒玉床上，除了眼中的杀机，竟是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 童姥整个人都懵了，她内视己身，只见丹田气海空空如也，经脉中那股奔腾了近百年的浩瀚真气，此刻竟只余下涓涓细流！ 她这一生引以为傲，赖以横行天下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十不存一！ “你！是你吸了我的内力！”童姥的目光死死钉在叶归尘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面上不见半分惧色。“不错，是我。” “你好大的胆子！”童姥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你可知盗我神功，是何等死罪？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前辈若有力气，尽管动手便是。”叶归尘的回答，平淡得近乎挑衅，“只是不知，前辈眼下可还有这份能为？” 他心中暗道，这老妖婆当真是乖张暴戾，自己救了她一命，她醒来第一件事，竟是要杀人。 若非看在她是个可怜人的份上，单凭这份恩将仇报，自己便可掉头离去，任她自生自灭。 “你……”童姥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又晕厥过去。 她死死瞪着叶归尘，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审视所取代。 她何等人物，一瞬间便已想通了关节。自己心魔反噬，阳气肆虐，本是必死之局，此刻却能活生生躺在这里，定是这小子用了什么邪门功法。 他非但没被自己的纯阳罡气撑爆，反而气息暴涨，渊深如海。 这小子，一身的古怪！ “前辈心魔已生，执念崩塌，若非晚辈出手，此刻怕已是灵鹫宫顶上的一捧飞灰了。”叶归尘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功力没了大半，可命还在。前辈是聪明人，这笔账，该算得清。” 童姥沉默了。 殿内一时死寂。 约莫两三息的时间，她眼中的杀机与怒火，如潮水缓缓褪去。 只不过现在全然一副无助的样子，配上娇小的身姿，让人看了倒是楚楚可怜。 她功力尽失，李秋水随时可能杀上缥缈峰。眼下这灵鹫宫，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是生平最危险的所在。 况且外面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看着忠心耿耿，实则早就身怀异心。 他们皆受制于灵鹫宫的生死符，对童姥是又敬又怕，若是得知童姥功力尽失，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我现在的样子……如何？” 叶归尘一怔，未曾想她会问这个。他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她身子虽又缩了几分，瞧来不过六七岁模样，但那张小脸却不再是先前那般赤红或紫金，而是恢复了玉雪白皙，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比先前顺眼多了。”叶归尘据实答道。 童姥闻言，竟未发作，只是怔怔地望着殿顶，喃喃自语：“是了……功力大损，阳气不盛，返老还童之厄，反倒……解了？” 她挣扎着坐起，此番倒有了些力气。她环顾四周，殿中并无镜鉴之物。 “你，过来扶我。”她朝着叶归尘命令道，语气虽依旧霸道，却没了先前那股子必杀的狠戾。 叶归尘挑了挑眉，倒也依言上前，伸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扶起。触手温润，再无那股灼人之感。 “梅兰竹菊！”童姥扬声喝道。 榻外，四婢早已等得心焦，闻声立时奔了进来，见尊主竟已坐起，都是大喜过望，齐齐跪倒。 “尊主！” “去，取水盆来。”童姥吩咐道。 “是！”菊剑应声而去，片刻便端来一盆清水。 童姥挥退众人，只留叶归尘在侧。 她凑到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稚嫩却清丽的脸庞。她怔怔地看了半晌，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中神色变幻，不知是喜是悲。 良久，她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叶归尘。 “我一生行事，从不欠人。你救我一命，吸我功力，此事，一笔勾销。” 叶归尘心头微动，这童姥倒也光棍。 “不过……”童姥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李秋水那贱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知道我现在正值返老还童之际，伤好之后，必会再度杀上山来。” 她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道：“你吸了我的功力，便要担我的因果。从今日起，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法。待我神功复原，或是杀了李秋水之后，你方可离去。”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就是挟恩图报。 叶归尘心中冷笑，嘴上却道：“前辈这是要将晚辈绑在灵鹫宫？” “你可以不答应。”童姥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绝不相称的诡谲笑容，“但你若走了，我便将你身怀灵鹫宫秘宝，并吸干我内力的消息，传遍整个江湖。届时，不光是李秋水，便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叛逆，怕是都会对你这身‘唐僧肉’，大感兴趣。”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童姥靠回床头，悠然道，“你护我，便是护你自己。如何抉择，你自思量。”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小女娃，她虽功力尽失，可那份算计与狠辣，却未减分毫。 他默然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答应你。” 第97章 风雨欲来缥缈峰 叶归尘应下童姥近乎挟制的“盟约”，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他看向榻上那六七岁女童模样的天山童姥，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老太婆虽失了泰半功力，可骨子里的乖戾与算计，却丝毫未减。 也罢，自己根基未稳，李秋水又虎视眈眈，现在就算回到宋军大营，日后再碰到李秋水还是得仓皇逃命，不如借着灵鹫宫的势力好好修理她一番，顺道参研逍遥派武学，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前辈既有此意，晚辈自当遵从。”叶归尘略一拱手，“只是晚辈方才吸纳前辈功力，体内真气激荡，尚需寻一静地闭关数日，调理妥当，方能更好地为前辈护法。” 童姥哼了一声，小脸扭向一旁：“算你识相！梅剑！” “奴婢在！”梅剑闻声，连忙上前一步，垂首恭立。 “带他去‘寒泉冰室’，那是宫中除了我的寝宫外，最为清净之地。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叨扰。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童姥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奴婢遵命！” 梅剑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她偷偷瞥了叶归尘一眼，这位叶公子，当真成了尊主座上宾了？ 只是，这般“护法”，与“囚徒”何异？ 她不敢多想，引着叶归尘便向殿外走去。 叶归尘随着梅剑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中一口寒潭，白雾袅袅，潭边筑有一石室，门扉紧闭。 “叶公子，此处便是寒泉冰室。”梅剑轻声道，“内里简朴，但胜在幽静，寒气亦能助公子凝神静气。” 叶归尘点了点头：“有劳梅剑姑娘。” 他心下暗忖：这童姥倒也舍得，寒泉冰室，听名字便知不是凡俗之地，想来对调理内息大有裨益。 梅剑臻首微垂：“公子客气。尊主安危，皆系于公子一身，奴婢只盼公子早日功成出关。” 她言语恳切，眉宇间却锁着一抹忧色。 叶归尘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道：“姑娘请回吧，待我出关，自会去寻前辈。” 梅剑不再多言，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她如今心乱如麻，尊主功力大损，几成废人，这灵鹫宫未来的命运，竟要系在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身上，怎不叫人忧心忡忡？ 待梅剑走远，叶归尘推开石室之门。一股沁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室中空旷，只中央一方石床，氤氲着淡淡白雾。 他盘膝坐于石床之上，立时便觉周身燥热之气为之一清。 “好地方！” 叶归尘赞了一句，随即收摄心神，【无相神功】应念而生。 体内那股自童姥处吸来的纯阳真气，虽经初步炼化，依旧雄浑磅礴，如怒海狂涛。 叶归尘不敢怠慢，引导着这股力量，循着周身穴窍，缓缓运转。 每一个穴窍，都似一张嗷嗷待哺的巨口，贪婪地吞噬、解析、重构这股外来真气。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诸多奥妙，亦随之在他心头流淌。 返老还童，永驻青春，这等逆天之能，当真匪夷所思。 叶归尘一边稳固自身暴涨的内力，一边尝试将这门神功的精髓融入自己的武学体系。 他隐隐觉得，【无相神功】的“海纳百川”与【八荒六合功】的“唯我独尊”，并非全然对立，或许能从中参悟出更深层次的武道至理。 “这老妖婆的功法，倒是有些门道。若能将其“气血转化，青春常驻”的法门化为己用，岂不美哉？只是，她那股子桀骜意志，还残存了些许，得好生磨灭了去，免得日后成了隐患。” 叶归尘心中默默盘算。 …… 叶归尘在寒泉冰室闭关不出，灵鹫宫内，气氛却是一日比一日诡异。 尊主寝宫之中，童姥每日由兰剑、竹剑、菊剑轮流侍奉汤药。 她功力十不存一，连寻常行动都有些费力，昔日睥睨天下的威势，已荡然无存。 “咳咳……那小子，还没出关么？”童姥虚弱地问道，声音细若蚊蚋。 兰剑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回尊主，叶公子仍在闭关。梅剑姐姐派人守在冰室外，并无异状。” “哼，最好识相些。”童姥闭上眼，心中却是焦躁不安。 李秋水那贱人，定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没有了叶归尘，单凭梅兰竹菊四婢，如何抵挡？ 殿外，一些低阶女弟子与仆役，已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尊主……好像不行了……” “小声点！你想死啊！前几日还有人乱嚼舌根，被梅剑首座杖责五十，打得皮开肉绽呢！” “可是……尊主已经好些天没露面了，连每日巡视各殿的惯例都停了。而且，你们没发现么？最近宫里的气氛，紧张得很……” “是啊是啊，梅剑首座她们几个，整日愁眉不展的。还有，那个叶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一来就进了寒泉冰室……” 这些议论，虽不敢明目张胆，却如瘟疫般在宫中蔓延。梅兰竹菊四婢虽竭力弹压，奈何宫中人多口杂，防不胜防。 她们清楚，一旦尊主功力尽失的消息走漏，那些被生死符控制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妖人，定会群起反噬！ 缥缈峰下，各路探子亦开始频繁活动。 乌老大、不平道人、端木元等一众岛主洞主，早已对天山童姥恨之入骨。 往日慑于童姥神威，不得不俯首帖耳，每年战战兢兢上山朝贡，领取生死符解药。 如今，童姥重伤垂危的传闻，如插翅一般飞遍了各洞各岛。 某处隐秘山洞之内，几名洞主岛主正密会。 “消息确凿！童姥那老妖婆，被李秋水打成重伤，如今功力大损，已不足为惧！”一个虬髯大汉狠狠一拍石桌。 “哈哈哈！苍天有眼！我等受那生死符之苦，已逾十年！每日如芒刺在背，生不如死！此番若能除了那老妖婆，实乃天赐良机！”另一尖嘴猴腮的汉子眼中闪着凶光。 “不错！我已联络了附近几个洞府的兄弟，大家早已不堪忍受！只等一个时机，便一同杀上缥缈峰，取了那老妖婆的狗命，夺回解药秘方！” “只是……灵鹫宫梅兰竹菊四剑婢，也不是易与之辈。何况，听说宫里还多了个神秘的年轻人……”有人尚存顾虑。 “哼！一个黄口小儿，能有多大能耐？梅兰竹菊再厉害，没了童姥撑腰，不过是无根之萍！诸位，富贵险中求！错过了这次，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一时间，群情激涌，反叛的暗流，已在缥缈峰下汹涌汇聚。 灵鹫宫大殿内，梅剑听着手下回报各地异动，一张俏脸凝重如铁。 “大姐，山下那些人，越来越不安分了。近日已有数拨形迹可疑之辈，在峰下徘徊窥探。”竹剑忧心忡忡地道。 兰剑接口道：“宫中弟子也人心惶惶，私底下议论纷纷。我们虽已严令禁止，但……堵得住一时，堵不了一世啊！” 菊剑更是满面愁容：“最可虑者，还是那些洞主岛主。他们对尊主积怨已深，一旦确认尊主功体有碍，必定会趁火打劫！” 梅剑紧锁双眉，她何尝不知眼下局势之凶险？ 尊主闭关不出，叶归尘也音讯全无。灵鹫宫看似平静，实则已是风雨飘摇。 “传我将令！”梅剑猛地站起身，“加强宫门守卫，各处要隘增派双倍人手！命九天九部严密监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动静，稍有异状，立时回报！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透出一丝疲惫：“密切留意寒泉冰室，叶公子何时出关，立刻来报我！” 四婢皆知，眼下唯一的指望，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叶公子了。 只是，他究竟何时才能出关？ 那些豺狼虎豹，又能容他们等到几时？ 第98章 采补之术 风声凄厉，刮过荒漠戈壁，卷起漫天黄沙。一道白色魅影，踉跄着扑入一座不起眼的土堡。 “噗！”李秋水甫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她发髻散乱，衣衫多处破损，脸上的轻纱也早已消失不见，右颊上新添一道抓痕，让原本可怖的脸变得更加恐怖。 “太后娘娘！”堡内阴影中窜出两条黑影，见状大惊失色，抢上前来。 李秋水原本是西夏的太后，但是太后死了之后，他便借自己的势力把持朝纲，并自封为太后。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铁塔一般，正是西夏一品堂的好手“裂碑手”赫连铁树座下副将之一，名唤呼延霸。另一人则瘦小猥琐，是另一名一品堂武士。 “滚开！”李秋水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威严。 她勉力撑起身子，眼中凶光毕露，“这点小伤，死不了！” 呼延霸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只躬身道：“属下救驾来迟，请太后娘娘恕罪！” 李秋水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土堡内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榻边坐下，急促地喘息着。 她内视己身，经脉多处受创，丹田中的【小无相功】真气更是紊乱不堪。天山童姥那老虔婆临死反扑固然凶狠，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个叫叶归尘的小子！ “那小畜生的邪门功法……”李秋水咬牙切齿，“竟能吸我【白虹掌力】！而且还能模仿我的武功，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对呼延霸道：“此处可还安全？” 呼延霸忙道：“回禀娘娘，此地乃我一品堂在边境的秘密据点，平日罕有人至，娘娘尽管宽心疗伤。” “疗伤？”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老虔婆伤得比我更重！她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逢返老还童之际，便是她最虚弱之时！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呼延霸闻言，试探着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我们是否要立刻调集人手，再上缥缈峰？” “蠢货！”李秋水斥道，“我现在这副模样，如何动手？你当灵鹫宫那些丫头是吃素的？还有那个叶归……哼！”她想起叶归，便是一阵气闷。 直到现在，西夏的情报还是从宋军处得来的，而叶归尘登记的名字还是叶归，所以李秋水一直以为叶归尘就叫叶归。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传令下去，命人日夜兼程，将‘雪山冰蟾’、‘千年何首乌’、‘九转续命丹’，凡是能找到的疗伤圣药，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送到此处！” 呼延霸面露难色：“娘娘，这些皆是世间罕见的奇珍，三日之内……” “办不到，便提头来见！”李秋水语气森然，不容置喙。 呼延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李秋水又道：“密切关注天山缥缈峰的一切动静！尤其是灵鹫宫，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即刻报我！我断定，童姥那老虔婆，此刻定然功力大损，说不定……已变回了黄毛丫头！” 她说到此处，脸上竟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仿佛已看到童姥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老虔婆，与我斗了一辈子，终究还是要栽在我手上！”李秋水心中暗道，“待我伤势稍复，便是她的死期！” 她对那瘦小武士道：“你，立刻潜回兴庆府，将此密信亲手交予德妃娘娘。记住，此事若有半点泄露，我要你全家陪葬！”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蜡丸封好的信笺。 那武士接过信，只觉入手冰凉，磕头道：“属下明白！万死不辞！”言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呼延霸见太后娘娘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条理清晰地发号施令，调动西夏国内的势力，心中不由暗自钦佩其手段。 这位太后，当年能于后宫之中翻云覆雨，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童姥……叶归……”李秋水闭上双目，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一股强烈的杀意与屈辱感交织在心头，“你们给我的，我必百倍奉还！” 她不再多言，开始运起残存的【小无相功】真气，调理伤势。 只是内力一提，便觉周身剧痛，尤其是被叶归吸去内力的右臂，更是酸麻无力。 “那小子的功法……当真诡异！”李秋水心中恨意更增，“竟能化解我的【白虹掌力】，还将其吸收……这世间，何时出了这等妖孽功法？” 她沉思着，童姥的功力虽然霸道，但路数分明。叶归尘的武功，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仿佛能吞噬一切。 “必须尽快恢复功力。”李秋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寻常药物已然不及，看来……只能动用那个法子了。” 她转向侍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呼延霸，冷冷道：“呼延霸。” “属下在！”呼延霸赶忙应道。 “你去，替我寻五个身强体健、元阳未泄的成年男子来。记住，必须是未经人事的童子之身，而且体格要壮硕，气血要旺盛。” 李秋水声音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呼延霸心头一跳，脸上神色古怪，暗道：太后娘娘这嗜好，当真是…唉，都这般光景了，性命攸关之际，竟还不忘这一口…只是，往日里娘娘要的都是些眉清目秀的俊俏少年郎，怎地今日却指明了要身强体健的成年男子，还要元阳未泄的童子？莫非……是口味变了？还是说，受了重伤，需要更强劲的补品？ 他心中虽是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恭声道：“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安排。” 李秋水哪里知道他心中那些龌龊念头，她此刻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尽快恢复功力！ 当年那老虔婆下手何其歹毒，用刀划破脸上之时，竟蕴含了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一丝霸道之意，如跗骨之蛆，盘踞不去。 寻常灵药、神功秘法，皆对此束手无策。 来，她遍寻奇方异术，终于在一门从古籍残篇中寻得的【姹女采阳术】。 此术能采撷男子元阳精华，补益自身，让身体迅速恢复。 在这种采补之术的作用下，脸上疤痕渐有好转，但可惜童姥划痕中的霸道之意实在太过强大，所以收效甚微。 但也正因如此，西夏宫中才传出这位太后娘娘情欲极重，风流浪荡、好养面首。 如今身受内外交加之重创，这【姹女采阳术】虽于对于治疗脸上疤痕收效甚微，但是对于这种普通内伤，想来应该不在话下。 “记住，要快！”李秋水再次催促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 呼延霸不敢怠慢，躬身应诺，匆匆退了出去，心中却在盘算，这荒山野岭的，到哪里去寻那五个符合条件的倒霉蛋。 第99章 童姥传功 寒泉冰室外，梅剑已候了三日。 这三日间，灵鹫宫的气氛愈发凝重，山下各路牛鬼蛇神的探子也愈发猖獗，只是碍于童姥余威，尚不敢轻举妄动。 第四日清晨，冰室石门“轧轧”开启，叶归尘自内缓步而出。 他神色平静，气息却比闭关前更加渊深了几分，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叶公子！”梅剑迎上前，面带忧色，“尊主她……她有请。” 叶归尘颔首，随着梅剑来到童姥寝宫。 数日不见，寒玉床上的天山童姥，身形竟又起了变化。原先那六七岁女童的模样，此刻已长成了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眉目间稚气稍褪，多了几分少女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狠厉。 她斜倚在榻上，见叶归尘进来，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躲清闲。过不了几日，外面那些杂碎，就要把我的缥缈峰给掀了！” “前辈说笑了，您有生死符在手，他们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叶归尘拱手道：“不知前辈召晚辈前来，有何吩咐？”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功力大损，性子却是一点没变。 “吩咐？”童姥坐直了些，小小的身躯却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李秋水那贱人，随时会杀上山来！我想了又想，虽说你吸了我大半的内力，但你根基太浅，以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挡不住她！” 叶归尘道：“晚辈自当尽力。” “尽力？哼，尽力有什么用！”童姥瞪着他，“你吸了我七十年功力，如今却派不上大用场，岂非白白便宜了你？” 叶归尘心念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我灵鹫宫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乃是逍遥派祖师逍遥子所创，原本叫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威力之强，冠绝天下！” 童姥傲然道，“此功一旦练成，不仅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更能教人功力生生不息，愈老弥坚！当年我便是凭此功，才能压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桀骜不驯的妖魔！”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地看着叶归尘：“你那【无相神功】虽然古怪，能吸人内力，能学人功法，但终究是旁门左道，根基驳杂。若想真正与李秋水那贱人抗衡，非得有我这门神功作为根底不可！” “我无相神功可不仅仅只有这点能力，优化后的功法可比原本威力还要大！” 叶归尘撇撇嘴，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这童姥竟是要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授于我？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前辈……” “少废话！”童姥打断他，“我也不指望你日后能对我感恩戴德，只要你能替我挡住李秋水，保住我灵鹫宫，我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你又何妨！况且，你体内已有我的真气为引，学起来事半功倍。” “如此便多谢姥姥了！小子定护灵鹫宫上下安全！” 叶归尘抱拳道谢。 她凝视着叶归尘：“你听好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八荒’者，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也；‘六合’者，天、地、生、死、阴、阳六种变化也。此功要旨，在于‘唯我独尊’四字，将自身气血神意凝于一点，而后爆发，可毁天灭地！” “此功共分九重境界，”童姥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第一重‘蕴元蓄势’，旨在打熬根基，积蓄内力。你吸了我的功力，这一步算是跳过了。第二重‘真力初显’，内力开始显化，可随心运转。第三重‘气海无涯’，真气周流不息，日夜精进。第四重‘逆转天枢’，内力已具规模，收发由心，可尝试返老还童之变。我当年便是练到此境，才开始青春常驻。” 叶归尘凝神倾听，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间。他体内的【无相神功】早已自行运转，默默推演着童姥所说的法门。 童姥续道：“第五重‘寰宇独尊’，功力大成，可真正做到返老还童，且每三十年轮回一次，每一次轮回，功力便会更上一层楼！李秋水那贱人，便是妒我此功能永葆青春，才处心积虑害我！” 她语气中透出刻骨的恨意：“第六重‘阳极生变’，此境凶险无比，功力运转若稍有不慎，便会阳气过盛，心魔丛生，走火入魔！我便是……便是在此境出了岔子！” 叶归尘心中暗道：“原来如此。这神功虽然神妙，却也凶险万分。” “第七重‘太虚归元’，此乃传说中的境界，据说练成之后，可破碎虚空，羽化登仙，我亦未曾达到。”童姥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化为黯然，“至于第八重、第九重，更是只存在于祖师手札的推演之中，缥缈难寻。” 她看着叶归尘，郑重道：“此功修炼，有几个至关重要的诀窍。其一，须以至阳之体修炼，你吸纳我纯阳罡气，倒是勉强合用。其二，心志须坚，不为外物所动，否则极易滋生心魔。其三，每逢返老还童之际，功力会暂时衰退，此时最是凶险，切记不可与人动手！” 叶归尘听得心潮澎湃，暗道：“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当真是匪夷所思！旁人习武，练这神功却如修仙一般，追求的竟是长生不老，破碎虚空！若非童姥亲口所言，实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功。” 他先前以【无相神功】模拟此功气劲，已略窥门径，此刻得了心法口诀，只觉豁然开朗，许多滞涩之处迎刃而解。 这【无相神功】的“海纳百川”与【八荒六合功】的“唯我独尊”，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在更高层面却有相通之处。 “多谢前辈传功之恩。”叶归尘躬身行礼。 “哼，不必谢我。”童姥别过头去，“你若学不会，或是学了之后打不过李秋水，我第一个便饶不了你！” 叶归尘道：“晚辈尚需时日，将此神功与自身所学融会贯通。请前辈允我再度闭关。” 童姥沉默片刻，道：“准了。还是去寒泉冰室。梅剑，你安排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所需丹药补品，宫中有的，尽管取用。” “是，尊主。”梅剑应道。 叶归尘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他此刻心神激荡，恨不得立刻开始修炼。 童姥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此举无异于一场豪赌，将灵鹫宫和自己的性命，都压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叶归尘回到寒泉冰室，再次盘膝坐于石床之上。他将童姥所授心法在心中默念数遍，随即【无相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同时运转。 两股性质迥异却又隐有共通的内力在他体内交汇、碰撞、融合。 冰室之内，寒气愈发浓郁，叶归尘周身却渐渐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紫金光华，与先前童姥运功时的景象颇有几分相似。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这玄奥的武学境界之中，外界的一切，皆已置之度外。 闭关渐入佳境。 第100章 万仙叛乱 缥缈峰下，暗流已成狂涛。 万仙洞中，火把将石壁映得忽明忽暗，映照着十数张神色各异的脸孔。 居中一人，正是那“覆海蛟”乌老大。他身形魁梧，一脸横肉，此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诸位兄弟！”乌老大声音洪亮，压过了洞内“呼呼”的风声，“探子冒死传回的消息，千真万确！天山童姥那老妖婆，与李秋水一场大战，已是油尽灯枯，功力十不存一！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废人！” 此言一出，洞内顿时一片哗然。 “乌老大，此话当真？”一个身材矮胖，头顶秃了一块的洞主急切问道。 此人名叫哈大霸，绰号“穿山犰”与卓不凡异常要好。 “千真万确！”乌老大一拍胸脯，“我已派了三拨人去核实，皆是如此！那老妖婆已多日未曾露面，灵鹫宫内人心惶惶，连梅兰竹菊那四个小贱婢，也是愁眉不展，如丧考妣！” “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独眼龙岛主仰天长笑，状若疯狂，“我等受那【生死符】之苦，哪个不是日夜煎熬，生不如死？每年上山求那解药，便如老狗一般摇尾乞怜！这口恶气，老子受够了！” “不错！”另一人接口，咬牙切齿道：“那老妖婆手段酷烈，稍有不从，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三弟不过是朝贡时慢了半步，便被她种下生死符，折磨了整整三年才咽气！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群情激愤，人人眼中都冒着复仇的火焰。 这些年来，他们对天山童姥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但伴随恐惧的，是更深沉的怨毒。 乌老大见火候已到，振臂一呼：“诸位！老妖婆如今功力尽失，正是我们摆脱桎梏，重获自由的天赐良机！只要杀了她，夺回【生死符】的解药，我等便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杀了她！杀了她！” “夺回解药！” 洞内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只是……”一个面容阴鸷，始终沉默不语的汉子忽然开口，此人就是“鬼算子”端木元，颇有智谋。 “灵鹫宫九天九部，高手众多，梅兰竹菊四剑婢更是得了童姥真传，剑法高强。我们这般贸然攻山，怕是……” 乌老大冷笑一声：“端木兄多虑了！梅兰竹菊再强，没了老妖婆撑腰，她们算得了什么？九天九部那些人，哪个身上没有老妖婆种下的【生死符】？只要我们登高一呼，言明只要杀了童姥，便可解除他们身上的禁制，你猜他们是会为老妖婆卖命，还是会反戈一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我已联络了剑神卓不凡、芙蓉仙子崔绿华等几位与老妖婆有旧怨的高人，他们不日便会赶来相助。届时，我们人多势众，何愁大事不成？” “此言当真？”有人惊喜道。 “我乌老大何时说过妄语？” 乌老大环视众人，“诸位，荣华富贵，自由自在，皆在此一举！若是错过了这次，等老妖婆缓过气来，或是那个神秘小子成了气候，我等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口中的“神秘小子”，自然是指叶归尘。 童姥重伤，灵鹫宫却未大乱，反而多了个能入寒泉冰室的年轻人，这消息早已在有心人之间流传。 “干了！”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猛地一拍大腿，“乌老大说得对！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如拼死一搏！” “对！拼了！” “愿随乌老大攻上缥缈峰！” 端木元眉头微蹙，心中仍有疑虑，乌老大何时有了这般通天的人脉？ 但他见众人已然被煽动起来，也知此刻再泼冷水已是无用，便不再多言，只暗自盘算退路。 乌老大见状大喜：“好！既如此，我等即刻点齐人马，三日之后，月黑风高之夜，便是我们杀上缥缈峰，取老妖婆狗命之时！” 他转向一名心腹：“传令下去，各洞各岛，凡是受过老妖婆鸟气的，愿博一场富贵的，尽可前来汇合！记住，行动务必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 一时间，缥缈峰下，无数道黑影开始秘密集结。 往日里互相倾轧、各怀鬼胎的洞主岛主们，在“推翻童姥统治，解除生死符”这个共同的目标下，暂时拧成了一股绳。 一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叛军，正悄然向着灵鹫宫逼近。他们行动诡秘，沿途小心翼翼地拔除了灵鹫宫设在山下的几处暗哨。 灵鹫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梅剑俏脸紧绷，听着手下女弟子带回的零星消息，眉头越锁越紧。 “大姐，近日常有不明身份之人在峰下出没，行踪诡异。”兰剑声音中带着忧虑，“山下的几处联络点，也已经两日没有消息传回了。” 竹剑接口道：“宫中弟子人心浮动，私下里谣言四起。说……说尊主她老人家已经……” 她不敢再说下去。 菊剑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大姐，那些洞主岛主，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们对尊主积怨已久，若是知道尊主功力……他们一定会趁火打劫的！” 梅剑一掌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慌什么！”梅剑厉声道，只是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尊主只是在闭关调理，很快便会复原！尔等身为尊主亲传弟子，九天九部首座，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如何安定宫中人心？” 她虽如此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童姥的状况，她比谁都清楚。而叶归尘……他还在寒泉冰室闭关，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兰剑、竹剑，”梅剑沉声道，“你们立刻去整肃宫中秩序，凡有造谣惑众者，严惩不贷！另，加强宫门及各处要隘的守备，将九天九部精锐弟子全部调至前山，严防死守！” “是！”兰剑、竹剑领命而去。 “菊剑，”梅剑转向她，神色凝重，“你带上两名轻功最好的弟子，即刻去一趟寒泉冰室。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请叶公子尽快出关！就说……就说宫中恐有大变！” 菊剑心头一紧：“大姐，叶公子他……” “尊主将宫中安危托付于他，此刻，也只有他能……” 梅剑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女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凄厉：“首座！不好了！山下……山下出现大批人马，打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旗号，正向……正向宫门杀来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开，梅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什么？！”她脸色煞白，“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胆！” 那女弟子泣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外围的姐妹……已经……已经全完了！” “来得好快！”梅剑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绝然，“传我将令！灵鹫宫上下，死守宫门！誓与缥缈峰共存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投向寒泉冰室的方向。 “菊剑，快去！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到叶公子！” 菊剑重重点头，转身便向殿外飞奔而去。 第101章 一掌定乾坤 缥缈峰下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乌老大率领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叛军，如潮水般涌向灵鹫宫。 宫门前，九天九部的女弟子结成剑阵，奋力抵抗，剑光闪烁，血肉横飞。 “姐妹们，守住宫门！尊主很快就会出关！”梅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逼退数名攻上来的洞主。 她衣裙上已溅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嘿嘿，梅剑丫头，莫再做困兽之斗！”乌老大狞笑着，手中钢刀势大力沉，“童姥那老妖婆自身难保，还指望她出关？今日便是你们灵鹫宫的死期！” 他身后，哈大霸、端木元等一众头目，亦是各展凶器，招招狠辣。 灵鹫宫弟子虽剑法精妙，奈何叛军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噗！”兰剑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泉涌，身形一晃。 “兰妹！”竹剑惊呼，急忙抢上一步，双剑齐出，挡住追击的敌人，“你先退下！” “我不退！”兰剑咬牙，强忍剧痛，“今日便与这些贼子拼了！”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灵鹫宫弟子不断有人倒下，第一道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梅剑首座，咱们快顶不住了！”一名九天部首领浑身浴血，嘶声喊道。 梅剑心中一片苦涩，难道今日，灵鹫宫数百年基业，真要毁于一旦？ 她望向后山寒泉冰室的方向，菊剑去了这许久，为何还不见叶公子出来？ “哈哈哈哈！”乌老大一刀劈飞一名女弟子，狂笑道：“弟兄们，给我冲！谁先擒下梅兰竹菊四个小贱婢，赏黄金千两，美女十名！” 叛军闻言，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攻势愈发猛烈。 “大姐，看来我们今日，要为尊主尽忠了！”竹剑惨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梅剑银牙紧咬：“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她长剑一振，便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寒泉冰室之内。 叶归尘周身紫金光华流转，【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练出来雄浑内力与【无相神功】的奇异特性在他体内交融。 他已将童姥所传功法初步融会贯通，只觉自身功力比闭关前又暴涨了数倍不止。 “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当真霸道绝伦，返老还童，青春永驻……”叶归尘心中暗忖，“只是那唯一的弊端，每隔三十年返老还童，届时不仅功力大减，还需吸饮生血…… 我以【无相神功】推演良久，欲要设法弥补，却发现此节与功法本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竟是难以更改。除非……除非彻底废弃其‘唯我独尊’之核心，那便不再是这门神功了。” 他隐隐觉得，这“饮血”或许并非单纯的癖好，而是功法在极端状态下维持生机、转化能量的一种特殊方式，与那“返老还童”的过程紧密相连。想要改变，何其艰难。 “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后再徐图良策。”叶归尘收敛心神，正欲继续稳固境界，忽闻冰室之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叶公子！叶公子！宫中危急，求您速速出关！”菊剑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拍打着石门。 叶归尘眉头一挑，听这动静，只怕外面已是天翻地覆。 他长身而起，石床上的寒气似乎都因他周身散发的炽热内力而退避三舍。 【轰！】 石门应声向内炸开，碎石四溅。叶归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袭青衫，纤尘不染，双眸开阖间，精光一闪而逝。 “叶……叶公子！”菊剑又惊又喜，见他气势与数日前判若两人，心中稍定，“快！山下那些洞主岛主反了，快要攻入大殿了！梅剑姐姐她们快撑不住了！” 叶归尘目光一凝，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掠出庭院，直奔前山。 菊剑只觉眼前一花，人已不见踪影，不由骇然：“好快的身法！” 灵鹫宫大殿前，已是一片修罗场。 梅剑、兰剑、竹剑三人被乌老大、哈大霸等七八名高手围在中央，险象环生。她们身上皆已带伤，剑法虽依旧凌厉，却已渐露败象。 “臭丫头，受死吧！”乌老大瞅准一个破绽，钢刀呼啸着劈向梅剑顶门。 梅剑自知难以躲避，眼中闪过一丝凄然，索性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全力刺向乌老大的咽喉，竟是要以命换命！ “大姐！”兰剑、竹剑齐声悲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冷哼，如九幽寒风刮过，场中众人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一道身影，快逾电闪，骤然出现在梅剑身前。 来人伸出二指，竟不偏不倚，【叮】的一声轻响，夹住了乌老大那势不可挡的钢刀！ 时间仿佛凝固。 乌老大只觉自己的刀劈在了一座万仞铁山上，再也难进分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骇然望去，只见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神色冷峻，正是那个被他们视为“黄口小儿”的叶归尘！ “是叶公子！” “叶公子出关了！” 灵鹫宫残存的弟子见状，脸上顿时涌现出狂喜之色。 梅剑也怔住了，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你……又是你这臭小子！”乌老大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小子怎会有如此功力！ 叶归尘并未答话，他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看到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灵鹫宫女弟子，看到梅兰竹菊四姝浴血奋战的惨状，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叶归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夹住刀锋的二指微微一错。 【咔嚓！】 乌老大那柄百炼精钢的厚背大刀，竟如朽木般应声而断！ “啊！”乌老大只觉一股阴寒内劲透过断刀侵入体内，手臂一麻，【当啷】一声，半截断刀落地。他踉跄后退，眼中充满恐惧。 这……这是什么功夫？！ “小子，你……”哈大霸色厉内荏地喝道，却也不敢上前。 叶归尘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缓缓抬起右掌。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急速运转，童姥那纯阳功力与他自身根基完美融合，更添了几分“唯我独尊”的霸道之意。 “先前吸了李秋水的白虹掌力，今日便让你们也尝尝滋味。”叶归尘心念微动，【无相神功】已将内力解析重构，融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运劲法门。 他一掌拍出，平平无奇，却带起一股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白色气劲，形如匹练，却比李秋水当日所发更为凝练，更为迅猛，隐隐间，还带着一丝灼热的紫金光泽！ “不好！”端木元最先察觉到危险，尖叫一声，转身便要逃。 但已经迟了！ 那道白虹掌力，如怒龙出海，【轰】的一声，正中冲在最前的几名叛军头目！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穿山犰”哈大霸，他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撞在胸口，护身真气霎时被摧毁，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是筋断骨折，眼看活不成了！ 另有两名洞主，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掌力余波扫中，胸膛塌陷，死状凄惨。 一击之威，竟至如斯！ 全场死寂。 所有叛军都停下了动作，看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 乌老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小子的掌力，比之全盛时期的天山童姥，似乎……似乎还要霸道几分！ 叶归尘一掌击出，负手而立，冷冷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第102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 万籁俱寂，唯余风声呜咽。 灵鹫宫大殿之前方才还喧嚣鼎沸，此刻落针可闻。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叛军，或瘫软在地，或呆若木鸡，人人脸上布满惊骇之色。 那一道白虹掌力，摧枯拉朽，瞬息间便结果了哈大霸等三名悍匪的性命，其威势之猛，恐怕已经不输天山童姥！ 乌老大捂着空荡荡的右臂，鲜血汩汩而下，他另一只手撑着地，身子不停颤抖。 哈大霸的尸身就摆在他面前，胸口掌印深陷，死状凄惨无比，心中斗志早已被这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什么黄口小儿！这分明是比天山童姥还要可怕的煞星！ 梅剑、兰剑、竹剑三姝亦是怔在当场。她们望着叶归尘的背影，除了愕然，还有一丝敬畏。 叶归尘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死，还是活？ 简单至极的两个字，此刻却拥有着莫大的威慑。 “噗通！” 一名离叶归尘稍远的岛主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颤声道：“叶……叶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受了乌老大这厮的蛊惑，这才……这才冒犯了公子虎威！求公子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是啊是啊！叶公子明鉴！我等都是被乌老大这奸贼蒙骗的！” “乌老大曾言，童姥已然油尽灯枯，叶公子您……您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我等这才鬼迷心窍！” “求叶公子开恩！我等愿为公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霎时间，求饶声响成一片。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众洞主岛主，此刻纷纷丢盔弃甲，跪伏于地，将所有罪责推到了乌老大身上。 乌老大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听着昔日“兄弟”们的指控，连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成王败寇，他今日算是栽得彻彻底底。 叶归尘似笑非笑：“蛊惑？蒙骗？”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你们心中那点怨毒与贪婪，当我瞧不出来么？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墙头草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 众叛军闻言，心中又惊又疑，不知这位煞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归尘缓步走到乌老大面前，乌老大惊恐地向后挪动，却哪里快得过叶归尘的脚步。 “咔嚓！” 叶归尘一脚踏在他那只尚且完好的左臂之上，微微用力，便将其臂骨踩断。 “啊——！” 乌老大痛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你们跟着他，打生打死，所求为何？不过是解除身上的【生死符】，重获自由，再顺便抢些灵鹫宫的金银财宝，女人奴仆。格局太小了，当真无趣。” 众叛军听得心惊肉跳，这位叶公子手段狠辣还在其次，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叶归尘缓缓抬起脚，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跟着我，你们能得到的，将远不止这些！”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又指了指远方：“你们所谓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不过是些穷山恶水，鸟不拉屎之地！外面的世界，何其广阔！大宋江南的繁华似锦，你们见过么？西夏戈壁的苍凉壮阔，你们向往么？辽国草原的骏马牛羊，你们想不想要？” 一番话，说得一些本就胸无大志、只图眼前利益的洞主岛主眼神闪烁，心思活络起来。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或是被中原武林排挤的左道旁门，何曾想过这等“大场面”？ “你们身上的【生死符】，”叶归尘话音一转，“我可以为你们解。” “什么？！” “当真？！” 此言一出，所有叛军都骚动起来。那【生死符】之苦，日夜煎熬，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恐惧。 若能解除，便是让他们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但是，”叶归尘语气一沉，“不是现在。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编入我座下‘万仙部’。乌老大，”他瞥了一眼痛得死去活来的乌老大，“便任这万仙部的副统领，戴罪立功。至于你们的【生死符】解药，将按功劳大小陆续发放。功劳大者，不但能优先得到解药，彻底摆脱痛苦，我还可以考虑传你们更高深的武功，带你们去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利禄，封妻荫子，岂不比在这穷山沟里当个提心吊胆的山大王快活百倍？” 叶归尘心中暗忖：“这些乌合之众，杀了固然省事，但灵鹫宫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而李秋水那老妖婆绝不会善罢甘休，缥缈峰下暗流汹涌，单凭梅兰竹菊和那些女弟子，终究势单力薄。 收编了他们，一来可充当炮灰，二来也能壮大声势，让他们狗咬狗，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且灵鹫宫居于西夏大宋之间，以后还能作为掣肘西夏一品堂的一股势力。 至于生死符，童姥的就是我的，她现在连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都传我了，其他的不都是小意思。” 这番话，恩威并用，彻底击溃了叛军们的心理防线。 解除生死符？ “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相比于被一掌拍死，投靠他，似乎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副……副统领？”乌老大强忍剧痛，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要被废去武功，却万万没想到，这叶归尘竟会给他这么一个职位。 “怎么，不乐意？”叶归尘挑眉。 “乐意！乐意！小人叩谢叶公子不杀之恩！愿为公子效死！”乌老大求生欲极强，连忙磕头如捣蒜。 他心中明白，这“副统领”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替叶归尘管束这帮桀骜不驯的亡命徒。但能活命，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等愿降！愿入万仙部！听凭叶公子号令！” “参见叶公子！参见副统领！” 其余叛军见状，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纷纷叩首称降。 梅剑、兰剑、竹剑三女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喊打喊杀，要将灵鹫宫夷为平地的凶悍叛军，转眼之间，便被叶归尘三言两语收服，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万仙部”！ 这叶公子，非但武功深不可测，这份翻云覆覆雨、收服人心的手段，更是老辣！ “他……他怎能如此？” 菊剑最是单纯，忍不住低声喃喃，她尚在为那些死去的姐妹悲伤，却见凶手们转眼便成了“自己人”，心中一时难以接受。 梅剑按住她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归尘。 她心中明白，叶归尘此举，看似荒唐，实则却是眼下保全灵鹫宫的最佳选择。 叶归尘对她们的心思仿佛未见，他转向乌老大，冷声道：“乌副统领，你手下这些人，便由你暂且约束。明日一早，清点人数，整编队伍。若有不服管教，或是暗中作祟者……”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乌老大一个激灵，连忙道：“是！属下遵命！定不负公子所托！” 叶归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殿内急促行去。 第103章 神功初成硬撼李秋水 叶归尘袍袖一拂，穿过庭院，径直趋向童姥寝宫。 他心中雪亮，收服万仙部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这缥缈峰真正的主宰，仍是天山童姥。欲要乾纲独断，执掌灵鹫宫，非得她点头默许不可。 寝宫石门虚掩，森森寒气已自门缝透出。叶归尘伸手一推，石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内里竟是空空如也。 那张寒玉床依旧冰冷，锦被叠得方方正正，却哪里还有半分天山童姥的影踪？ 叶归尘心头陡然一沉，暗道：“莫非有贼人趁着前山大乱，将童姥劫走了不成？” 他目光如电，在殿内急速扫过，桌椅几案，一仍其旧，唯独那座鹤颈香炉早已熄灭，并无半分打斗的痕迹。 “人呢？”叶归尘剑眉微蹙，低声自语。 他缓步踱至寒玉床边，伸手在床面上一拂，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气立时透掌而来。童姥离去，显是已有些时候了。 她老人家功力大损，又能到何处去？ 便在此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悄然飘入他的鼻端。 这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雅之中，却又暗藏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绝非殿中素日所焚龙涎。 叶归尘修炼无相神功内力贮存周身穴道，体质非比常人，五感六识之敏锐，早已远超凡俗，立时察觉此香来路诡谲！ “谁？！” 叶归尘猛然暴喝，丹田内息一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霎时遍布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他霍地转身，双目神光湛然，直刺向寝宫内一处帷幔之后。 那帷幔微微一荡。 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自那帷幔后飘然而下。 那人身形高挑曼妙，一袭白衣胜雪，面上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正是西夏太后，李秋水。 她玉容略显苍白，想是前番所受内伤尚未痊愈，然一双凤目，却依旧波光流转，此刻正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意，将叶归尘上下打量。 “小哥儿，这般急色匆匆，莫不是赶着去会你的小情人儿？” 李秋水檀口微启，语声娇媚入骨，在这肃杀冰冷的寝宫内，显得格格不入。 叶归尘心念电闪，顷刻间已然了然。 这老妖婆，竟也如附骨之疽般潜伏在此！童姥无故失踪，十有八九与她脱不了干系！ “李秋水！”叶归尘声若寒冰，“果然是你这老妖婆！童姥何在？可是你暗施诡计，将她掳了去？” 他心中暗忖：“这李秋水当真会拣时候。我方才在前山弹压叛乱，她便趁虚而入，必是算准了童姥虚弱不堪，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她为何会在此处？莫非童姥当真遭了她的毒手……” 李秋水“嗤”的一声掩口轻笑，声如银铃，媚态横生：“小哥儿，你这话可就冤枉奴家了。我若真寻着了那老虔婆，此刻焉能还有闲情逸致在此与你磨牙？我倒要问问你，那老虔婆究竟躲到何处去了？莫不是被你这小冤家金屋藏娇，不令外人知晓了？” 她秋波一转，在叶归尘身上滴溜溜一扫，又道：“我本还当你会和外面那些杂鱼多纠缠片刻。却不曾想，你这般快便料理干净了。看来，你从小不点儿那里，着实得了不少好处啊。” 叶归尘听她言语中提及“小不点儿”，便知她说的是童姥返老还童后的稚龄模样。 他冷哼一声：“我与童姥关你毛事？你鬼鬼祟祟潜入此地，若非为了她老人家，又是为了哪般？” “自然是为了她。” 李秋水倒也坦然，“我与她斗了一甲子，恩怨情仇，总也该有个了断。她既已油尽灯枯，我自然要来送她最后一程。只可惜，似乎来迟了一步，让她给溜了。” 她顿了一顿，美目复又凝注叶归尘，眸中异彩闪烁不定：“不过嘛，小哥儿，数日不见，你竟似脱胎换骨一般。啧啧，了不得，当真了不得。这等进境，便是当年无崖子师兄，怕也瞠乎其后罢。” 叶归尘心中暗凛：“这老妖婆眼光忒也毒辣。我气息虽已极力内敛，却终究瞒不过她的法眼。” 他撇了撇嘴，语带讥嘲：“彼此彼此。前辈伤势沉重，竟还能如孤魂野鬼般潜上缥缈峰，这份毅力，晚辈亦是佩服得紧。” 李秋水笑容陡敛，凤目中寒光一闪：“小哥儿，嘴皮子还是这般不饶人。你且猜猜，我是先擒下你，用你来逼那老虔婆现身呢，还是先废了你这身武功，再让你瞧着我是如何炮制那老虔婆的？” 叶归尘朗声一笑：“前辈大可一试！看看今日，究竟是你擒下晚辈，还是晚辈将你留在此处，与童姥做个生死相随的伴侣！” “好大的口气！”李秋水柳眉倒竖，“莫非你以为，凭着那老虔婆传你的几手三脚猫把式，便能与我抗衡了么？”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鬼魅欺近，右手五指并拢，掌缘隐现白蒙蒙的锋锐之气，正是逍遥派嫡传【白虹掌力】，直取叶归尘面门！ 这一掌，无声无息，迅若掣电，掌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已然扑面！ 叶归尘早有防备，见她悍然出手，不避不让，右掌一立，掌心赤芒隐现，亦是一招【白虹掌力】硬撼而出！ 他以【无相神功】为基，模拟其形，再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雄浑内力催之，其势竟比李秋水所发更为刚猛霸道！ 砰然巨响，有若沉雷！ 两股掌劲交击，激起的气浪有如实质，将殿内珠帘玉帐尽数震得粉碎，碎屑纷飞如蝶！ 李秋水和叶归尘各自“蹬蹬蹬”连退三步，直撞在背后的梁柱上，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也练成了【白虹掌力】？” 李秋水脸上轻纱微颤，显是震骇莫名。虽然这一掌自己只用了七成力道，但是却更惊愕叶归尘竟然真把白虹掌力练得纯熟了，之前还仅仅是模仿。 叶归尘心中亦是微微一凛：“这老妖婆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有伤在身，功力依旧如此深湛可怖。若非我得了童姥七十年精纯功力，又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初步融会贯通，单凭【无相神功】模拟其招，怕是今日一招便要饮恨于此。” 他嘿然冷笑道：“有何不可？难道你逍遥派的武功，便只有你使得，旁人便摸不得了？” 他先前机缘巧合，曾吸纳李秋水部分内力，【无相神功】早已将其【白虹掌力】的运劲法门解析得通透无比，此刻再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匹内力全力施为，威力竟似更胜原版数筹。 李秋水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叶归尘，眸中疑色更浓：“不对！你这掌力……路数是【白虹掌力】不假，但这内劲……怎会如此刚猛霸道？倒有几分……几分那老虔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影子！” 她心思何等剔透玲珑，电光石火间便已想通其中关节：“好哇！那老虔婆……她竟将她压箱底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传给了你！她……她这是要将你立为灵鹫宫的传人，要你做灵鹫宫之主？” 叶归尘负手而立，淡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前辈今日既然来了，便休想轻易离开缥缈峰！” “咯咯咯……”李秋水忽然纵声娇笑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小哥儿，你莫不是当真以为，凭着这点微末道行，就能留下我了？我逍遥派的武学，博大精深，又岂是你这黄口小儿所能尽窥万一的？” 她笑声未绝，左手五指陡然箕张，指甲青黑，隐透寒芒，正是她自创的【幽兰点穴手】，径取叶归尘胸前“膻中”、“紫宫”数处大穴！ 此招出手毒辣，专攻要害，稍有不慎，立时便要受制于人。 叶归尘早有提防，脚下踏出【凌波微步】，身形一侧，险险避过她这刁钻一抓，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一点赤红真气，迅疾无伦地点向李秋水手腕“阳池穴”。 二人兔起鹘落，霎时间已拆解了十数招。 第104章 借你之手磨神功 寝宫之内，劲气交迸，已是一片狼藉。 李秋水心中波翻浪涌，这叶归尘武功进境之速，当真骇人听闻。 数日前在缥缈峰下初遇，此子虽身怀吸人内力的怪异法门，招式亦自成一格，然真实功力与自己相比，尚有不小距离。 不曾想，短短时日，他竟似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间，内力雄浑远胜往昔，招式精奇诡谲，隐然已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这小畜生，莫非是山精鬼魅转世不成？”李秋水暗自咒骂，“便是那老虔婆将毕生功力尽数传他，若无数十载苦功浸淫，又焉能运用得如此纯熟？” 她哪里晓得，叶归尘身负【无相神功】，本就对天下武学有见则通，触类旁通，兼之得了天山童姥七十年纯阳内力作为根基，再辅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等旷世奇功的心法导引，两者水乳交融，相得益彰，武功进境自是一日千里，非可以常理揣度。 叶归尘亦是战得兴致勃发。 他此番闭关，功力暴涨，正苦于无旗鼓相当的对手喂招，印证所学。 这李秋水纵然身负内伤，功力打了折扣，然一身武学修为深湛莫测，堪称当世顶尖，实是千载难逢的试金石。 “老妖婆，看来你也不过尔尔！”叶归尘一掌荡开李秋水攻势，口中讥诮之言如连珠箭般射出，“先前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擒下我，怎地斗了这许久，连我的衣角也没能摸着一片？” 李秋水修行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轻侮，闻言登时柳眉倒竖，凤目含煞：“黄口小儿，休得在此饶舌！” 她贝齿暗咬，强提一口真元，体内【小无相功】急速运转，一股远比先前更为精纯的沛然真气自体内丹田勃发而出。 只见她双掌一错，掌势陡然一变，招式变得飘忽不定，若有若无，似刚非刚，似柔非柔，正是【小无相功】催动下的精妙掌法，变幻无方。 “来得好！”叶归尘不惊反喜，不退反进。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亦在同时激发，将对方掌力来路、劲道、变化一一拆解剖析，了然于胸。两人掌影交错，再度激战于一处。 李秋水的掌法当真称得上奇奥繁复，变幻莫测，时而轻灵如穿花蝴蝶，曼妙无方；时而又重逾山岳倾颓，威猛绝伦。 叶归尘则凭借【无相神功】的奇异特性，敌强愈强，见招拆招，对方使出何等精妙招数，他便能立时模拟出相似的招式反戈一击，甚至因其内力更为霸道纯粹，模拟出的招式威力，往往更胜原版几分。 李秋水越斗越是心头憋闷，郁火中烧。 她只觉自己仿佛在与另一个功力更胜一筹、且对自己招式了如指掌的自己交手，自己重伤未愈，气息渐促，对方却是愈战愈勇，内力源源不绝，这种有力难施之感，让她几欲抓狂。 “你这……你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李秋水尖声叫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惊惶。 叶归尘哈哈一笑，声震屋瓦：“邪门？能打赢你的功夫，便是好功夫！管它邪门不邪门！” 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的【小无相功】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机缘巧合，练成了【无相神功】，今日恐怕真要吃个大亏。不过，她内伤不轻，已是强弩之末，倒是可以借她之手，好好打磨我这新得的功力。” 叶归尘看准李秋水招式之间的一个微小破绽，抓住机会，怒喝一声：“老妖婆，吃我一拳！” 他右拳暴起捣出，拳锋之上，竟隐隐带着一抹灼热的紫金光华，拳未至，一股刚猛无俦的拳风已然压迫得李秋水呼吸一窒，威势骇人至极！ 正是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内劲融入了寻常拳招之中。 李秋水见这一拳来势凶猛，与先前截然不同，心头大凛，自忖便是全盛时期，也不敢硬接这等凝聚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精髓的霸道拳劲，何况此刻有伤在身。 她银牙一咬，不敢硬接，身形陡然一晃，如一缕轻烟般向殿外飘掠而去。 “小子，有种便跟来！”李秋水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要将叶归尘引离灵鹫宫大殿，缥缈峰终究是天山童姥经营数十年的老巢，禁制重重，机关暗布，于此久战，对她大为不利。 叶归尘心中雪亮，这老妖婆是想将自己诱至她熟悉之地，再图反扑。 他嘿然一笑：“跟来便跟来，莫非我还怕了你不成？” 他正欲彻底摸清【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无相神功】融合后的威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当下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袭白衣胜雪，一袭青衫猎猎，在缥缈峰悬崖峭壁之间，展开追逐。 李秋水在前，展开【凌波微步】，身法飘逸灵动，足不点地，恍如洛神御风。 叶归尘在后，内力雄浑无匹，步法虽无【凌波微步】那般精巧玄奥，却大开大合，每一步踏出，皆蕴含千钧之力，速度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始终紧紧缀在李秋水身后数丈之地。 山风呼啸，刮面如刀。 叶归尘一边追赶，一边朗声笑道：“李前辈，你这又是何苦来哉？为了一个早已将你抛诸脑后的无崖子，与童姥斗了一辈子，值得么？你看看你，如今贵为西夏太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偏要跑到这穷山恶水之地，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打生打死，岂非愚不可及？” 他知晓李秋水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无崖子，言语之间，句句不离其痛处。 李秋水听他提及无崖子，娇躯一颤，怒叱道：“小畜生，你懂什么！我与师兄情深意重，若非童姥那贱人从中作梗，我与师兄早已是神仙美眷，逍遥快活！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情深意重？”叶归尘嗤笑一声，“前辈莫要自欺欺人了。无崖子心中只有他那个小师妹的画像，画中仙子，飘飘若神。你费尽心机，也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慰藉罢了。他可曾为你画过一幅丹青？可曾为你写过一首情诗？” “你……你住口！”李秋水被他说中心事，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从空中跌落。 无崖子确是为她画过像，但那是在她年轻之时，且画中之人，眉眼神韵，确实和自己妹妹一样。 叶归尘见她心神动摇，攻势更疾：“他爱的究竟是你，还是那位容貌与你一般无二的亲妹妹？前辈，你活了一大把年纪，难道连这点浅显的道理也看不透么？”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丁春秋，那厮人品卑劣，欺师灭祖，你当年与他勾搭成奸，暗害无崖子，将他打落悬崖，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你如今还有何面目口口声声说与无崖子情深意重？” “我没有！不是我！别胡说”李秋水厉声尖叫，，“是丁春秋那狗贼！是他暗算了师兄！与我无关！” 第105章 剑神临门 叶归尘与李秋水两人一逃一追，早已远离了灵鹫宫正殿，于缥缈峰险峻之处展开了生死搏杀。 李秋水被叶归尘言语撩拨，句句刺中她心中最痛之处，更是怒火中烧，招式愈发狠辣。 叶归尘却是有意借她之手磨练自身神功，【无相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初融，正需这等顶尖高手来喂招。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果然难缠，待我彻底掌控灵鹫宫，再徐图发展，这天下，终究是实力说话。” 便在他二人激斗酣畅，未曾留意之处，一道青影，足尖在峭壁上连点数下，身形如箭，直投灵鹫宫大殿方向而去。 此人年约三旬，面容孤峭，身负一柄古鞘长剑，剑未出鞘，已有一股森然剑气隐隐透出。他，正是“剑神”卓不凡。 卓不凡行至半山，忽闻道旁树丛中有人声。他眉头一皱，闪身隐入一块巨岩之后。只听一人道：“晦气！来迟了一步，也不知乌老大他们是否已将那老妖婆擒下了。” 另一把粗豪嗓音接道：“管他娘的！咱们上去瞧瞧，若是有便宜可占，岂能错过？那灵鹫宫的金银珠宝，听说可是堆积如山！” 又有一个女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尖刻：“桑土公，你便只惦记那些黄白之物。我崔绿华此来，却是要为我那苦命的妹子讨个公道！” 卓不凡听得分明，正是“蛟王”不平道人、“大力神”桑土公与“芙蓉仙子”崔绿华三人。 这几人亦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中的头面人物，只是先前未曾与乌老大等人一同上山，此刻方才赶到。 卓不凡冷哼一声，自岩后走出，朗声道：“几位倒也不算太迟。” 不平道人三人闻声一惊，见是卓不凡，各自脸上神色各异。 不平道人略带几分忌惮道：“原来是卓先生。不知卓先生也是为那老妖婆而来？” 卓不凡傲然道：“天山童姥灭我‘一字慧剑门’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卓某焉能不来？” 崔绿华眼波一转，娇笑道：“有卓先生这等剑术通神的高手在此，何愁大事不成？咱们这便同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桑土公亦是连声附和：“正是，正是！卓先生剑法无双，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卓不凡对这几人的奉承不置可否，只道：“那便走罢。” 心中却不无鄙夷：“一群乌合之众，若非要借他们壮些声势，卓某岂会与尔等为伍？” 几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已望见灵鹫宫大殿。只是殿前景象，却让他们大出意料。 只见先前攻山的洞主岛主们，此刻大多垂头丧气，更有不少人带伤，或坐或卧，哪有半分得胜之态？ 乌老大更是断了一臂，脸色苍白如纸，正被几名心腹搀扶着。 “乌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不平道人抢先发问，“莫非……莫非那老妖婆当真如此厉害？” 乌老大一见卓不凡等人，如同见了救星，又带着几分畏惧，嗫嚅道：“卓……卓先生，你们……你们可来了！唉，一言难尽，那灵鹫宫出了个煞星，武功……武功高得吓人，我等不是对手，已……已然降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显是羞愧与恐惧交织。 “降了？”卓不凡双眉一剔，声调陡然拔高，“乌老大，你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竟如此没有骨气！区区一个灵鹫宫，便将你吓破了胆？” 桑土公亦怒道：“乌老大，你怎地如此不济事！我等千里迢迢赶来，你却先降了？” 乌老大被众人指责，满面通红，却不敢多言。 他可是亲眼见过叶归尘那摧枯拉朽的一掌，此刻想来，依旧心有余悸。 卓不凡见乌老大这副熊样，心中愈发不屑，朗声道：“贪生怕死之辈，不足与谋！童姥那老虔婆在何处？卓某今日必取她性命，以慰我师门在天之灵！诸位，有愿随我共讨此獠者，便与我来！” 他声音清越，极具煽动力。 不平道人、桑土公、崔绿华本就是亡命之徒，闻言精神一振。先前那些被叶归尘收服的叛军中，亦有不少人心思浮动。 他们本就是墙头草，见卓不凡气势不凡，且乌老大似已失势，又有些蠢蠢欲动。 “卓先生说的是！我等岂能受那黄口小儿的气！” “对！杀了童姥，灵鹫宫便是咱们的！” 当下便有十数名洞主岛主响应，簇拥着卓不凡，再度向内宫杀去。乌老大张了张口，想劝阻，却终究没敢出声，只得暗自叫苦。 “保护尊主寝宫！”梅剑眼见叛军去而复返，且为首的卓不凡剑气凌厉，远非先前哈大霸之流可比，心知今日凶多吉少。 她一咬牙，与兰剑、竹剑、菊剑并肩立于童姥寝宫石门之前，手中长剑齐出，布成【四象剑阵】。 卓不凡手按剑柄，缓步上前，面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微笑：“四个女娃娃，剑法倒还有些看头。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我的‘周公剑’下。” 他自负“剑神”之名，向来目空一切。 “废话少说！要过此门，先问过我们手中之剑！” 梅剑厉喝一声，四女身形疾转，剑光霍霍，交织成一片绵密剑网，朝着卓不凡当头罩下。这【四象剑阵】乃天山童姥亲传，四人同气连枝，合击之威，不容小觑。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卓不凡一声冷笑，【铮】的一声，腰间“周公剑”应声出鞘。那剑身青光流转，薄如秋水。 他手腕一抖，长剑便如毒蛇出洞，灵动无比，【叮叮当当】连响数声，每一剑都恰好点在剑网劲力最薄弱之处。 不过三五招间，四姝顿感压力大增，剑阵运转已有些迟滞。卓不凡的剑法之精妙狠辣，远在她们预料之上。 另一边，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则率领着那些重新鼓噪起来的叛军，如潮水般冲击九天九部残余弟子组成的防线。 灵鹫宫女弟子先前已与乌老大等人激战良久，伤亡惨重，此刻更是左支右绌，防线被撕开数道口子，眼看便要崩溃。 “噗！”菊剑功力在四姝中最浅，被卓不凡一道剑气余波扫中肩头，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娇呼道：“大姐，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梅剑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对身旁三位师妹沉声道：“兰妹，竹妹，菊妹，事已至此，准备启动‘天山雪崩’！” 兰剑与竹剑闻言，皆是娇躯一震，面色惨白。 那“天山雪崩”乃是灵鹫宫最后的保命手段，一旦发动，整座缥缈峰主峰便会引发无数机关，导致大面积崩塌，玉石俱焚。 这实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的同归于尽之策。 “大姐……”兰剑声音颤抖。 “莫再犹豫！与其受辱而死，不如轰轰烈烈，与这些贼子同葬雪山！”梅剑语气斩钉截铁。 便在此时，久攻不下的不平道人，看着前方激战，心中焦急万分。 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早年间听过的一些关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秘闻，急忙拉过一旁的桑土公，低声道：“桑兄，我……我记起一事！那老妖婆修炼的邪门功夫，每隔三十年便会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形貌也会变成一个小女孩！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就藏在那些宫女小婢之中？” 桑土公闻言，双目陡然一亮，一拍大腿：“哎呀！道兄所言极是！我怎地将这茬给忘了！” 他立刻扯开嗓子，对那些仍在与灵鹫宫女弟子缠斗的叛军高声叫道：“弟兄们，都停手！别跟这些娘们硬拼了！那老妖婆返老还童，定然变成了一个小女娃！给老子仔细搜！所有殿宇，所有房间，都给我搜遍！只要是十岁以下的女童，一个也别放过，全都给我抓起来！谁能抓到真正的童姥，重重有赏！” 此令一出，那些本就攻坚不下的叛军如蒙大赦，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与那些悍不畏死的灵鹫宫女弟子硬拼，纷纷呼啸一声，舍了对手，四散冲入灵鹫宫各处殿宇楼阁，乒乒乓乓地开始大肆搜捕女童。 梅兰竹菊四姝听得此言，更是心胆俱裂，她们如何不知，尊主此刻功力未复，正是最虚弱之时！ 第106章 错擒真主不自知 叛军得了不平道人与桑土公的号令，一部分人登时舍弃了眼前缠斗的灵鹫宫女弟子，怪叫着冲向灵鹫宫后殿。 梅兰竹菊四姝心胆俱裂，她们最担忧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尊主功力未复，形如女童，手无缚鸡之力，一旦被这些贼人寻获，后果不堪设想！ “贼子敢尔！”梅剑厉叱一声，剑势陡然一变，招招皆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意图逼退卓不凡，前去救援。 卓不凡却是何等人物，他见梅剑剑法中破绽大开，只当她心神已乱，不由得冷笑一声，手中“周公剑”青芒吞吐，剑光更盛，只三两招便已将梅剑逼得手忙脚乱。 “女娃娃，与我卓某人交手，还敢分心旁骛？当真是不知死活！”他长剑一振，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直刺梅剑右肩“缺盆穴”，出手又快又狠。 “大姐小心！”兰剑与竹剑惊呼出声，双双变招，合力来救。 “铛！”的一声脆响，菊剑横剑格挡，却被那道凌厉剑气震得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一张俏脸已是血色尽褪。 四象剑阵，已然岌岌可危。 梅剑眼见三位师妹为救自己皆已负伤，而外间搜捕之声愈发猖獗，她心头涌起一股决绝。 她银牙紧咬，对三位师妹沉声喝道：“兰妹，竹妹，菊妹！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准备启动‘天山雪崩’！” 此言一出，兰剑与竹剑皆是娇躯剧震，面色惨白如纸。 那“天山雪崩”乃是灵鹫宫最后的禁制，是祖师爷逍遥子当年设下的同归于尽之策。 一旦发动，整座缥缈峰主峰之上无数机括便会应声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积雪大面积崩塌，将所有一切都埋葬于万丈寒冰之下！ 此法一出，玉石俱焚，再无转圜余地！ “大姐……”兰剑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当真要走到这一步么？” “莫再犹豫！”梅剑语气斩钉截铁，“我等受尊主大恩，万死难报！今日若护不住尊主周全，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与其受这班贼人凌辱，不如轰轰烈烈，与他们同葬这雪山之巅！” 卓不凡听得“天山雪崩”四字，心中亦是一凛。 他久闻灵鹫宫机关术冠绝天下，听这名便知是毁天灭地的手段，绝非虚言恫吓。 他心下暗骂这几个女娃娃当真疯了，自己此来只为复仇，可不想将性命也赔在这里。 一念及此，他攻势稍缓，不敢再将对方逼迫过甚，同时凝神戒备，随时准备脱身。 另一头，不平道人与桑土公等人却不知厉害，兀自领着一群叛匪横冲直撞。 不平道人眼光毒辣，专挑那些偏僻的配殿搜寻。他心知肚明，若童姥当真返老还童，必会藏于最不起眼之处。 他一马当先，冲至一处仆役居住的偏殿前，根本不理会门前两名小侍女的哭喊阻拦，飞起一脚便将殿门“轰”地一声踹得粉碎。 殿内光线昏暗，七八个年纪尚幼的小丫头挤作一团，吓得瑟瑟发抖，哭声一片。 不平道人目光如鹰隼般一扫，正欲仔细分辨，忽听殿外传来此起惊呼：“快撤！快撤！那几个疯婆子要发动‘天山雪崩’了！” 不平道人心头大骇，自己再不走，只怕真要被活埋于此。他不及细想，对着手下几个心腹暴喝道：“一人扛一个，快走！” 说罢，他自己一个箭步窜至墙角，那里正蜷缩着一个身穿普通侍女服饰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光景。那小姑娘满脸惊恐，泪痕宛然，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杀气。 不平道人哪里会留意，伸手一点，点了女孩身上两处穴道，既不能言，也不能动。然后便将那女童夹在腋下，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转身便往外冲，口中大叫：“撤！快撤下山去！” 那被他夹在腋下的女童，自然便是身体缩小到十岁模样的天山童姥！ 她心中屈辱到了极点。自己纵横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竟被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匪类如抓小鸡般擒住。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会以这等方式，落入这些蝼蚁之手！ 不平道人一伙人冲出大殿，与桑土公等人汇合，只见众人手中，果然都挟持着一两个年幼的宫女。 而卓不凡已退至殿前广场边缘，面色阴沉。 梅剑等人眼看不平道人将尊主擒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双手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追，还是不追？ 一旦动手追击，岂非坐实了那女童便是尊主？ 可若是不追，尊主落入敌手，生死难料！ 这刹那间的迟疑，被卓不凡尽收眼底。他见梅剑等人虽是满面悲愤，却并未立刻扑上前来拼命，心中惊疑不定。 便在此时，梅剑忽然收剑而立，脸上露出一抹讥诮，朗声道：“我道‘剑神’卓不凡是何等英雄人物，原来大费周章，纠集了这许多人马攻上我缥缈峰，竟只是为了掳掠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卓先生，你若早说有此雅好，何须打生打死？ 我灵鹫宫别的不多，这等低阶侍女，你想要多少，我打发人给你送下山去便是！何苦弄得这般血流成河，徒惹江湖同道耻笑？” 卓不凡面色一变，惊疑看向几个女童。难道……难道当真抓错了？这几个女娃娃里，并没有天山童姥？ 他何等自负，平生最重颜面，若是传扬出去，自己率众攻打灵鹫宫，最后只抢了几个小丫头下山，岂不成了天下第一的大笑话？ 不平道人亦是心中打鼓，低头看了看腋下不住挣扎的女童，也觉得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梅剑见他们神色动摇，心中稍定，继续冷笑道：“童姥如今正在闭关，等他老人家出关时，若是得知你们竟然敢伤害灵鹫宫的人，你们猜猜，会是何下场？” 卓不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也不想认怂，那样也太没面子：“我卓不凡若是怕了那老妖婆，今日便不会上灵鹫宫。你转告她，下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说罢，他身形一纵，几个起落，已如一缕青烟般没入下山的山道之中，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 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见主心骨已走，哪里还敢逗留，连忙扛着女童跟了上去。 转眼之间，灵鹫宫大殿便只剩下一片狼藉。 “噗通”一声，竹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她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泪水夺眶而出。 “尊主……尊主……” 梅剑上前扶起竹剑，道：“别丧气竹妹，咱们需得上前跟着，一旦有机会拼了命也得救下童姥！” …… 而在缥缈峰后山，叶归尘与李秋水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 山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叶归尘的身影飘忽不定，拳掌交加，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匹霸气。 他已渐渐适应了李秋水的攻击节奏，体内【无相神功】的玄妙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竟已不再是单纯的见招拆招，而是能在模拟对方招数的同时，融入自己的理解与变化，反过来压制得李秋水左支右绌。 “老妖婆，你的【小无相功】也不过如此！”叶归尘一拳逼退李秋水，朗声长笑，“看来你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秋水又惊又怒，她内伤沉重，真气早已不继，此刻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意念在苦苦支撑。 她只觉得眼前的叶归尘仿佛一个无底深潭，内力源源不绝，武功更是遇强则强，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克制她逍遥派武学而生。 她哪里知道，叶归尘正战得酣畅淋漓，心中快意不已。 这李秋水，当真是他神功初成之后，最完美的一块试金石！ 但他丝毫不知，在与强敌苦战之时，后方根据地早已被人掏了空。 第107章 风云再起，慕容复至 叶归尘与李秋水斗了半天，陡然间心有所感，只觉体内那股紫金色的霸道真气与无形无相的内劲，在经脉中快速流转，竟隐隐有了突破桎梏、再上一层楼的征兆。 他心中豪气顿生，长啸一声，啸声穿云裂石，直上九霄！ “老妖婆，接我这最后一招！” 他双足在地上猛地一踏，脚下坚冰应声碎裂，整个人冲天而起。随后右手高举，五指并拢成掌，掌心之中，那抹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紫金光华，此刻竟是炽盛如烈日，一股灼热与森寒交织的气劲疯狂凝聚。 整个山崖之上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掌抽空，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秋水心中警兆狂鸣。 这一掌尚未击出，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已然令她神魂震颤。 然而，她一生骄傲，何曾畏战而退？ 她贝齿紧咬舌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真元，双掌一错，白虹掌力与小无相功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看似轻飘飘的掌影，迎向了叶归尘！ “轰——！！！” 双掌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阵沉闷爆鸣。 紧接着，一股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脚下的万年玄冰被硬生生刮去数尺之厚，无数冰晶碎石激射而出，如急雨打在远处的崖壁之上，留下无数密密麻麻的深孔。 李秋水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那股力量初时如岩浆，瞬间便要将她经脉焚毁，随即又化作奇寒，仿佛要将她血液连同魂魄一并冻结。 她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李秋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数棵崖边的铁松，最终重重摔落在十余丈外的雪地之中，挣扎了几下，竟是没能立刻站起。 她躺在雪中，难以置信。 这小畜生……这小畜生的功力，竟然……竟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强烈的羞辱瞬间压过了身上的剧痛。李秋水银牙一咬，看也不看叶归尘一眼，身形陡然一弹，足尖在雪地之上连点，施展凌波微步向山下疾速遁去。 “小子，今日之赐，我李秋水记下了！待我伤势恢复，再来取你性命！” 叶归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并未追击。他身子微微一晃，脸色亦是有些苍白。方才那一掌，看似威猛绝伦，却也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功力，此刻经脉之中，正是一阵阵的空乏。 但叶归尘不敢耽搁，强提一口气，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急速向主殿方向掠去。 一路上，所见之景，让他的心不断下沉。原本清幽雅致的宫殿群落，此刻地面上全是血迹与散落的兵刃。 广场上一片狼藉，梅、兰、竹、菊四姝，个个带伤，正与其他弟子一道，收拾着同门的遗体。 “叶公子！”菊剑眼尖，最先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她哭着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衣袖，“你总算回来了！尊主……尊主她……被不平道人他们抓走了！” 叶归尘顿时懵了，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李秋水，算到了乌老大，却没算到自己与李秋水的一场大战，竟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怎么回事？”叶归尘急切地问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剑走了过来，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剑伤，神情虽是悲切，却还保持着几分镇定。她将菊剑拉到身后，对着叶归尘，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那“剑神”卓不凡如何寻仇上山，如何以绝妙剑法破了她们的四象剑阵，再到不平道人如何阴差阳错地猜到了尊主返老还童的秘密，继而鼓动叛军搜捕女童，最后在混乱之中，将化为女童之身的尊主掳走。 叶归尘听完，脸色已是铁青一片，嘴唇紧紧抿着，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是自己的疏忽！天大的疏忽！ 他收服了乌老大，便以为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麻烦已经解决，一时大意，竟是忘了还有不平道人、桑土公这些漏网之鱼！ 更未曾料到，那为报灭门之仇的卓不凡，竟会恰在此时杀上山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责。自己明明熟知剧情，知道童姥会有此一劫，却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结果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滑向了既定的轨道。 “剧情……剧情的力量当真如此强大么？” 他心中暗忖，“我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非但没能改变风暴，反而让这风暴来得更为诡异。就是不知道，虚竹那小和尚，还能不能像原着那般，机缘巧合地救下童姥了？” 他与童姥之间，虽是互相利用的盟约，但毕竟受了人家传授【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大恩。如今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掳走，这不仅是失信，更是奇耻大辱！ 念及此，叶归尘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梅剑！”他沉声喝道，“照顾好受伤的姐妹，清点伤亡，封锁宫门，我去救童姥！”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也离开了灵鹫宫！ …… 而就在缥缈峰上血雨腥风之时，天山山脉的另一侧，一条通往西夏国的官道之上，一行人马正在缓缓前行。 为首一人，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宇轩昂，只是眉宇之间，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南慕容”慕容复。 在他身侧，一位绝色少女骑着一匹白马，紧紧相随。 她容光照人，宛如神仙中人，只是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正是王语嫣。 包不同和风波恶也一路同行。 “表哥，前面便是天山地界了，山高路险，我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王语嫣柔声劝道。 慕容复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淡淡道：“听闻这天山之上，有一处名为灵鹫宫的所在，宫主天山童姥，是个性情乖张、武功绝顶的魔头，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108章 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风雪渐歇，天山依旧。叶归尘自灵鹫宫中电射而出，身影几个起落，便已在百丈之外。 然则，越是心焦如焚，他的头脑却越是清明冷静。梅剑所言，那伙贼人乃是不平道人、桑土公之流，皆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余孽。 这群人乌合之众，纪律涣散，虽一时得手，却绝无可能远遁。他们此番大胜，必然要寻一处地方聚众炫耀，瓜分战果。 万仙大会！这四个字蓦地自叶归尘脑海中跳出。 他循着雪地上脚印全速追赶，体内功力虽在与李秋水一战中消耗甚巨，然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奇异特性此刻却显露无遗，真气自行运转，恢复速度远胜寻常武学。 他放开五感，沿途搜寻，不多时，便见前方山坳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自林中窜出，似是脱队之人。 叶归尘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欺至其身后，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那人后颈“大椎穴”。那人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传来，体内真气疯狂向对方掌心狂泄而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英雄饶命！饶命啊！”那人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此刻涕泪交流，不住磕头。 “我问，你答。”叶归尘声音冰冷，“你们将人带去了何处？” “万……万仙洞！我们……我们正要去万仙洞召开万仙大会！”那汉子哪里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不平道人和桑岛主他们说了，要公审……公审灵鹫宫抓下来的妖女！” 果然如此！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手上劲力微吐，那汉子闷哼一声，便即昏死过去。他懒得取此人性命，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 与此同时，在天山山脉另一侧的官道上，一行四骑亦是缓缓行来。为首的正是“南慕容”慕容复，王语嫣骑着一匹雪白的小马，紧随其侧。 她凝望着远方巍峨的雪山，心中思绪万千。 离开江南，一路行来，她不断打听叶归尘踪迹，但始终一无所获。尤其是在环州左近，她无意中听当地百姓谈及大宋边军，说起一位少年将军，名唤“叶归”，作战勇猛，屡立奇功。 叶归……叶归尘……这两个名字何其相似？ 她曾多方打探，听人描述那叶归将军的容貌身形，竟也与叶归尘有七八分仿佛。这个发现让她心头狂跳，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赶赴边关寻他。 可待她再要细问那将军如今在何处任职之时，得到的答案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高升京师，有人说他奉命密办差事，更有传言说，那位少年将军早已在一次惨烈的战事中失踪了。 听闻失踪，王语嫣心中烦闷。她宁愿相信他是高升，是办差，却不敢去想那最坏的可能。此番随表哥去往西夏，盼着能在这人来人往的江湖道上，打探到一丝半点关于他的确切消息。 包不同打破沉寂，“公子爷，咱们何苦来哉？这西北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有什么好来的？依我看，还不如回咱们参合庄，喝喝茶，钓钓鱼，岂不快哉？” 慕容复眉头微蹙，本来目的地是西夏，只不过听闻灵鹫宫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起了纷争，慕容复心想若能将这些旁门左道收为己用，无疑是复国大业的一大助力。 正行之间，忽见前方道旁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三五成群，个个身带兵刃，行色匆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慕容复心中一动，勒马向一名络腮胡子的大汉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慕容复，敢问诸位英雄如此行色匆匆，可是前方有何盛会？” 那大汉见慕容复气度不凡，倒也客气，回礼道：“原来是慕容公子。我等正要赶赴万仙洞，参加‘万仙大会’！听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英雄们已将灵鹫宫攻破，活捉了天山童姥那老妖婆，正要聚众商议如何处置呢！” “哦？”慕容复眼神陡然一亮，心中狂喜。这真是天赐良机！他正愁没有名目插手，这“万仙大会”岂非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 以他南慕容的身份，去“主持公道”，号令群雄，正是扬名立万，招揽人心的绝佳机会！ “表哥……”王语嫣听闻是这等江湖草莽的集会，柳眉微蹙，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她素来不喜这些旁门左道，觉得他们行事粗鄙，言语无状。 慕容复却已打定主意，微笑道：“语嫣，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说罢，一催坐骑，当先而行。 王语嫣无奈，只得跟上。但转念一想，这等龙蛇混杂之地，消息最为灵通，或许……或许能听到关于叶归尘的消息，哪怕只言片语也好。如此想着，她心中的抵触便也淡了几分。 …… 叶归尘早已从那昏死的汉子身上剥了件灰布袍子穿上，又从路边寻了些泥灰草汁，将一张俊朗的面容涂抹得蜡黄憔悴，再用内力逼乱头发，粘上几根枯草。 只片刻功夫，一个落魄潦倒的散修形象便活灵活现。 他收敛全身气息，混在前往万仙洞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只见一处巨大的山谷入口，两旁峭壁如削，中间仅容数人并肩而行，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谷口处，十数名手持奇形兵刃的汉子正自盘查来往之人，为首那文士，正是“蛟王”不平道人。 叶归尘随着人流缓缓向前，他低着头，学着旁人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谄媚。他深谙江湖底层人物的心态，越是这等场合，越要将姿态放低，方能不引人注目。 凭借他高明的敛息之法与对人情世故的精准拿捏，竟是无人对他多看一眼，轻而易举地便通过了盘查，混入了万仙洞中。 谷内别有洞天，已是人声鼎沸。正中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木台，台上旌旗招展，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名号歪歪斜斜，不一而足。卓不凡、桑土公等人正高坐于台上，被一群洞主岛主簇拥着，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俨然已是此间主宰。 而在高台一侧的角落里，几个木笼之中，关着七八个年约十岁的女童。她们个个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神情惊恐，仿如木偶。 叶归尘目光一扫，便在那最角落的笼中，看到了那个身穿普通侍女服饰的天山童姥，此刻眼中却却是滔天怒火！ 便在此时，谷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闯我万仙大会？” “南慕容？没听过！凤凰落了毛，不如鸡！快滚快滚！” 叶归尘闻声望去，眼神不由得一缩，王语嫣竟然也在。 只见慕容复、王语嫣一行四人，正被几名守卫拦在谷口。慕容复本想亮出自己“南慕容”的旗号，以名门正派的身份进来“主持公道”，却不料这些岛主洞主的喽啰根本不买他的账，言语之间，满是讥讽。 “非也非也！”包不同哪里受得了这等鸟气，当即挺身而出，指着那守卫的鼻子道：“我家公子爷名震江湖，岂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所能识得？你们不识泰山，尚敢在此饶舌，当真是可笑之至！” 风波恶更是手痒难耐，大喝一声：“说那么多废话作甚！不让进，打进去便是！”说罢，便要动手。 “住手！”慕容复清叱一声：“几位兄弟，我看你用的‘分水刺’，使得是‘十六路鹧鸪天’的功夫，此路武功，讲究的是轻灵迅捷，你门户大开，下盘却用的是‘黑虎掏心’的马步，实乃取败之道。还有这位兄弟，你的‘开山斧’使得不错，但每当力劈华山之后，左肩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若是遇上高手，只需一招‘顺水推舟’，便能让你斧随人倒，身首异处……” 慕容复不疾不徐，将几名守卫的武功路数、招式破绽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那几名守卫初时还一脸不屑，听到后来，已是面色大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守卫们被镇住，不敢再多言。慕容复趁机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此间有盛会，特来拜见卓先生与各位洞主岛主，还望兄弟们行个方便。” 若是以往，慕容复一剑便挑了这些喽啰，但现在本着招揽的心思，不好撕破脸。 那为首的守卫吞了口唾沫，哪里还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 叶归尘混在人群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王语嫣婷婷玉立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她还是那般清丽动人。 就在王语嫣随着慕容复步入山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遭人群之时，与叶归尘那双眼睛不期而遇。 王语嫣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让她感到一种无比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无数次地看到过这样一双眼睛。 是谁？ 她心神一荡，待要再看时，那人却已低下头，混入攒动的人潮之中，再也寻觅不到了。 第109章 生死符之秘 谷中喧嚣，人头攒动。 卓不凡一袭青衫，立于高台之上，他环视台下黑压压的群豪，面上带着几分得色，朗声道：“诸位英雄，静一静！今日我等齐聚万仙洞，所为何事？皆因我等再也忍受不了那老妖婆的荼毒！她以‘生死符’控制我等，视我辈英雄如猪狗，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一番话极具煽动之能，台下众人立时群情激奋，纷纷怒骂。 “杀了老妖婆！” “将灵鹫宫夷为平地！” 卓不凡满意地点点头，待众人声浪稍歇，续道：“如今老妖婆已成阶下之囚，灵鹫宫也已是无主之地！但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我等若是一盘散沙，将来如何抵挡灵鹫宫余孽的反扑？又如何占据天山，共享这无尽的宝藏？ 依卓某之见，我等当推举一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的盟主，统领群雄，共成大业！” 其实卓不凡心底也不知道抓来的七八个女童中有没有童姥，但现在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她们不是也得是！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卓先生此言大善！讨伐魔头，乃我辈武林正道义不容辞之责！”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慕容复龙行虎步，排开众人，走上前来。 他对着台上众人一抱拳，气度俨然：“在下姑苏慕容复，久闻天山童姥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今日得见诸位英雄行此义举，慕容复不才，愿为武林同道出一份力，与诸君一道，铲除此獠，还江湖一个清平世界！”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自有一股领袖风范。 然而，台上的不平道人与桑土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 桑土公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南慕容’么？我们这西北的穷山恶水，怎么劳动慕容公子大驾光临了？莫不是江南待腻了，想来我们这儿分一杯羹？” 不平道人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接道：“慕容公子乃名门正派，我等皆是旁门左道，只怕高攀不上。这盟主之位，还是从咱们自家兄弟里选一个才好，免得将来受人掣肘，里外不是人。” 叶归尘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这慕容复还是老样子，总想空手套白狼，凭着一个虚名就号令天下。 可惜，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岂会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动。 他暗中打量四周，发觉这谷中除了这些洞主岛主，还潜藏着几股陌生的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其中一道气息，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无法准确锁定其方位。 王语嫣见表哥受窘，柳眉微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表哥，这些人桀骜不驯，非可以理服之，你莫要与他们争执。” 慕容复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自负身份，何曾当面受过这等奚落？ 台上的卓不凡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素来心高气傲，虽与不平道人等人合作，却也瞧不上这群草莽。但对慕容复这等名动天下的后起之秀，他更是存着一份打压之心。 “慕容公子侠肝义胆，卓某佩服。”卓不凡故意扬声道，“只是这盟主之位，干系重大，非有经天纬地之才者不能胜任。童姥最厉害的手段，莫过于那‘生死符’，慕容公子家学渊源，不知可有良策破解？若公子能解我等身上之苦，我卓不凡第一个奉你为盟主，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慕容复身上。 慕容复当即语塞。他“还施水阁”中武学典籍虽多，却多是各派武功招式，于这等奇诡的下毒法门，所知亦是有限，更别说破解之法了。 包不同见状，张口便要说“非也非也”，却被王语嫣一把死死拉住。 就在慕容复尴尬无言，众人面露讥讽之时，王语嫣向前一步，款款开口。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在这群糙汉子当中，竟有种清新脱俗之意：“卓先生所言‘生死符’，小女子曾在先人遗卷中见过些许记载，愿说与诸位英雄参详。” 卓不凡一怔，打量着这个仙子般的少女，哼道：“女娃娃懂得什么？” 王语嫣并不着恼，只是淡然道：“典籍有云，‘生死符’者，非符也，乃是以内力化水为冰，注入敌身。此冰符薄如纸，细如针，入体后随血脉游走，与节气相应。阳盛则热如汤沃，阴盛则寒如冰魄，阴阳交替，苦楚无尽。其根本，在于施术者以内力改变水的形态，并附上一缕至阴至寒的真气。” 她顿了一顿，续道：“此法看似神鬼莫测，实则万变不离其宗，依旧在阴阳五行之内。破解之法，无非有三。其一，寻一内力远胜施术者之人，以阳刚内劲，强行将那阴寒之气化去。此法最是直接，却也最是艰难。” “其二，需得知晓施术者所用内功心法，以及打入体内八十一处穴道的先后次序，再以对应的逆行真气，逐一化解。此法最为稳妥，但若不知其法门，亦是枉然。” “其三，乃是缓解之法。生死符发作，皆因体内阴阳失调。若能寻得极阳或极阴之物，于发作之时辅以药物或内力导引，或可暂时压制，虽不能根除，却能苟延性命，以待时机。”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由表及里，将“生死符”的构成、原理、破解方向说得清清楚楚。 在场众人，包括卓不凡在内，哪个不是为此物苦恼了半生，却只知其苦，不知其理。今日听了王语嫣这番话，直如拨云见日，人人面上都露出惊佩之色。 卓不凡等人看向王语嫣，已是满脸的钦佩，但钦佩归钦佩，盟主之外决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众人转头再看慕容复时，那眼神就更加鄙夷了。 “原来慕容公子是靠着自家妹子出来行走江湖的！” “嘿，一个大男人，武学见识还不如个女娃娃，真是丢人现眼！” 慕容复一张脸黑成了猪肝色，心中恼怒王语嫣多嘴。 叶归尘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一动。他捏着嗓子，学着一个粗豪汉子的口音，在人群中喊道：“我看这姓慕容的就没安好心！他是想当上盟主，然后把灵鹫宫的武功秘籍全都黑走，搬回他家那个什么‘还施水阁’去！到时候咱们弟兄们，毛都捞不着一根！” 这番话正说到众人心坎里，一时间，群情更为汹涌，对慕容复的敌意已是毫不掩饰。 王语嫣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循声望去。 她又看到了那张蜡黄憔悴的脸，正是刚才在谷口处看见的那人。 “他的眼睛可真像二哥啊！可惜不是他！二哥，你到底在哪里？可知三妹找你好苦？”王语嫣心中暗道。 而就在万仙谷内风云变幻之际，谷口的山道上，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正一脸茫然地挠着光头。他听着谷内隐约传来的喧哗与怒骂，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阿弥陀佛，听他们说，要审判一个老婆婆……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僧……小僧还是进去瞧瞧，劝他们莫要妄造杀业才好。” 说罢，这小和尚便迈开步子，向谷口走去。 第110章 仇人现身 眼看王语嫣一席话已将“生死符”的玄机彻底揭开，众人虽心悦诚服，但却每一个能实际操作的。 不平道人耐心耗尽，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刃，刃上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狞笑着一步步走向天山童姥：“小美人儿既然说有三种解法，可惜咱们哪一种都办不到。既然解不了这劳什子符，那便先尝尝我这‘腐肠穿心’的滋味罢！” 他口中称呼“小美人儿”，指的却是王语嫣，言语中的轻薄之意，引得旁人一阵哄笑。几个灵鹫宫女童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童姥此刻功力尽失，只得将惊惧之色挂在脸上，心中却在暗骂：“姥姥英雄一世，今日竟要在此装孙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叶归尘藏于人群之中，眼见不平道人便要动手，正欲发难，却听得谷口处传来一个磕磕绊绊的声音，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阿弥陀佛，不可伤人，万万不可伤人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方面大耳，鼻孔上翻，相貌颇为丑陋，一双眼睛却满是纯真。 他这一闯，让原本凝重的场面顿时一乱。 卓不凡等人见来者只是个傻头傻脑的小和尚，本想开口斥退，但旋即人人心中都是一凛。这小和尚脚步虚浮，看似不会武功，身上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平和中正，渊深似海。 这股内息，正是无崖子传给他的七十年精纯功力。 卓不凡心生警惕，暗忖：“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看他年纪轻轻，内力之厚，只怕不在我之下。” 他念及少林寺乃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不好轻易得罪，便扬声道：“这位小师傅慈悲为怀，贫道佩服。只是你有所不知，这台上几人其中一个正是天山童姥那老虔婆，杀人如麻，作恶多端！我等今日乃是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你莫要被她这可怜的伪装给骗了！” 虚竹本就心地善良，此刻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七八个八九岁女童被五花大绑，哭哭啼啼的，哪里是什么老婆婆！ 而底下又有数百名江湖汉子个个面目狰狞，手持兵刃。他哪里知道其中曲折，恻隐之心大起，合十道：“各位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纵使这位……这位女施主有过，也当交由官府论处，岂能滥用私刑，妄造杀业？” 慕容复眼珠一转，已然看出这小和尚内力惊人，却似乎不通世务，又听他言语间与灵鹫宫并无干系，心中一计陡生。 他抢上一步，满脸“仁义”地对虚竹一拱手，温言道：“小师傅所言极是。在下姑苏慕容复，也觉得此事有伤天和。只是群情激奋，皆因受这童姥‘生死符’所制，苦不堪言，这才行此下策。”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想拉拢这内力不凡的傻和尚，又想在众人面前重塑自己仁义君子的形象，顺便探查对方底细。 叶归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慕容复这伪君子，演戏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 他见虚竹一脸为难，似要被慕容复说动，心知不能再等。他当即运起一丝极细微的真气，正是从李秋水处学来的【传音搜魂大法】，凝成一线，送入虚竹耳中：“小师傅，你既得无崖子前辈真传，岂能坐视他师姐受辱？台上那穿红色小袄的女童，便是你师伯天山童姥！” 这声音缥缈无踪，仿佛自心底响起，却又清晰无比。虚竹大吃一惊，茫然四顾，却不知声音从何而来，当初在玲珑棋局上，段延庆也是这般传音与他，倒也见怪不怪了。 但他一身功力皆由无崖子所赐，一听到“无崖子”三字，便如闻纶音，再看台上童姥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他虽不知传音者是谁，但此事关系到自身因果，万万不敢怠慢。 王语嫣站在一旁，也是看得分明。她之前在擂鼓山无崖子所在的木屋石洞之中，曾见过这小和尚。当时只觉他呆头呆脑，不想今日在此重逢，他竟已身负如此高深的内力。 她忽地想起，外公无崖子已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自己，算起来，灵鹫宫也是逍遥派的一支，自己身为掌门，岂能眼睁睁看着门人受戮？ 她心中一阵刺痛，暗恨自己为何当初不好好习武。若是自己有半分武功，上次在崖边，也不至于只能看着二哥被那黑衣人打落悬崖，生死不知；今日在此，更不至于只能看着这些女童即将被杀，却束手无策。 “二哥……若你在此，定不会让这些人如此猖狂。” 场中，虚竹得了提点，再不犹豫。 他拨开慕容复伸出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高台前，张开双臂，拦在众人身前，朗声道：“这位……这里的小施主，小僧保下了！你们谁也不能伤她们！” 不平道人和桑土公等人本就等得不耐烦，见这和尚软硬不吃，竟公然要保下童姥，顿时大怒。“哪里来的野和尚，在此捣乱！” 桑土公脾气暴躁，当即喝道：“给我拿下他！” 话音未落，便有四五名洞主、岛主齐齐扑上。 虚竹一愣，手足无措，只记得师父教诲不可伤人，只是左躲右闪，身形笨拙，全靠着无崖子那深厚内力护体，一时倒也无人能近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趁着众人注意力全在虚竹身上，他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高台方向潜去，准备一举解开童姥身上的禁制。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股强大无匹、森寒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谷口席卷而来，仿佛寒冬腊月里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整个万仙谷。 在场数百名江湖好手，无不感到一阵心悸，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不休：“哼，一群跳梁小丑，杀个天山童姥也磨磨唧唧！” 这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众人大惊失色，骇然望向谷口。 只见一道蒙面青影，快得不似人形，如鬼魅一闪而过，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数百人的头顶，其势如电，直扑高台！ 叶归尘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身法，这气息，他毕生难忘！ 来人，正是当初在悬崖边将自己一掌打落深渊的那个黑衣蒙面人——慕容博！ 王语嫣亦是娇躯一颤，一张俏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青影，那熟悉的轮廓，让她想起了那个绝望的黄昏。 慕容博落在高台之上，看也不看旁人，只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劲气便向虚竹扑去。 第111章 两个程咬金 慕容博落在高台之上，看也不看旁人，只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劲气便向虚竹扑去。 这股劲气阴狠霸道，蕴含着姑苏慕容氏家传绝学【参合指】的真意。 此招并非要取虚竹性命，他这等人物，还不屑于对一个看似痴傻的小和尚下杀手。他要的，只是将这碍事的和尚震开，而后从容擒下笼中女童，一举将灵鹫宫的控制权握于掌中。 虚竹虽不懂得什么精妙招式，但他体内那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何等浑厚！ 劲气及身，那真气立时自行护体，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他自己尚不明所以，只觉一股大力推来，下盘不稳，身子晃了两晃，却硬生生地顶住了，一步也未曾后退。 “咦？”慕容博心中轻呼一声，大感意外。 虚竹被这股力道一推，心中慌乱，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佛门戒律，更想不起逍遥派的武功，只是将自己在少林寺杂役房中学得最熟练的一招——“黑虎掏心”，直直地递了出去。 这一拳朴实无华，毫无精妙可言。 然而，由他那渊深似海的内力催动出来，拳风到处，竟隐隐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空气被拳劲压迫，发出沉闷的呼啸！ 慕容博何等人物，自是不将这等粗浅拳法放在眼中，指力不变，迎了上去。 【砰！】 拳劲与指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博只觉一股浑厚到全不讲道理的内力反震回来，沛然莫御，手臂登时一阵酸麻。 他心中骇然：“这是什么内功？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内功怪物？我慕容博在少林寺趴窝了三十年，竟对此人一无所知！这和尚内力之纯厚，简直匪夷所思，招式却又粗陋不堪，当真是个怪胎！” 他原以为手到擒来之事，竟被这傻和尚挡住，面上顿觉无光。 而虚竹眼见一击奏效，心中信心大增，又是一招黑虎掏心送了出去。 慕容博眉头一皱，不知道这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两次都使用一样的招式。 但他不敢托大，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二人打了十来招，眼见虚竹一招不成，竟又是一招“黑虎掏心”打了过来，招式、方位，与方才全无二致。 慕容博已看出门道，冷哼一声，心道：“内力再厚，不会运用，也不过是个宝山痴儿！” 他身形微侧，指尖真气凝聚，这一次，已然动了杀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以【传音搜魂大法】刺入虚竹脑海。 “小师傅，别打了！你打不过他！你师伯要紧，扛起她往谷外跑，别回头！” 话音未落，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如鬼魅暴起！ 叶归尘没有使用任何逍遥派的精妙武功，他用的，是在军阵之中千锤百炼而出的【杀人拳】！ 这种拳法借鉴了截拳道的意境，没有固定招式，全靠临场发挥，但攻击却狠辣无情，攻敌必救之处。 没有起手式，没有花巧，只有最直接、最狠辣的攻击！ 他一拳捣出，拳风凝练如铁，直取慕容博后心“神道穴”！ “这人又是谁？” 慕容博正欲结果虚竹，忽感背后恶风不善，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气，竟让他这等心性之人也背脊一寒。 慕容博心中感觉快要抓狂了：“这拳法……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满是沙场血腥气！不是中原任何一派！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傻和尚，又来个莽夫，尽是些实力达到先天之境的人物！难道是我闭关太久，如今武道昌盛了？” 他计划周详，算无遗策，习惯了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这顶尖的阴谋家，也不禁生出一丝烦躁。 慕容博不敢托大，只得放弃击杀虚竹，猛地转身回掌，迎向叶归尘的拳头。 虚竹虽憨，却绝不愚笨。 他瞬间明白那传音之人是在助他，也晓得自己留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 他听得那人吩咐，再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木笼之前，大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体内真气鼓荡，只听“喀拉”一声，竟是将那精铁打造的笼门生生震碎！ 但他懒得去解那些女童身上的绳索，俯下身，双手抓住木笼的底座，腰腹发力，竟将那连带着七八个女童的整个笼子底板，硬生生地扛在了肩上！ “走！” 他大吼一声，迈开大步，当真如一头蛮牛相似，也不辨方向，只管闷着头朝谷外狂奔而去！ “休走！” 高台上的卓不凡、不平道人等人见天山童姥就这么被人扛走了，顿时急了眼，纷纷大喝着，领着手下喽啰便追了上去。 “跟上！”慕容复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他父亲慕容博突然现身，本是按计行事。若是他收服不了这些洞主岛主，便由父亲出手，擒下童姥，以“生死符”的解药为饵，一样能将这股势力掌控手中。此刻见计划被一个傻和尚和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程咬金打乱，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招呼包不同、风波恶，紧随其后追去。 一时间，万仙谷内喊杀震天，人影幢幢，数百名江湖汉子乱哄哄地朝着虚竹逃走的方向涌去，乱成了一锅粥。 转瞬之间，原本人声鼎沸的山谷，竟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正在激斗的叶归尘与慕容博，以及呆立在原地，一张俏脸已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一片的王语嫣。 她死死地盯着场中二人。 一个，是当初在悬崖边将二哥打落深渊的凶手，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梦魇。 另一个……另一个的身形，那双眼睛，明明隔着一张蜡黄憔悴的假面，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熟悉。 她想弄明白这二人到底是何身份！ 【轰！】 叶归尘与慕容博双掌又硬拼一记，各自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身形。 叶归尘那张伪装的蜡黄面容之下，一双眼睛里杀气沸腾，几欲破眶而出。 慕容博眼睛里也满是凝重。 他看着叶归尘，缓缓开口：“阁下究竟是何人？这身拳法，不似中原路数。” 第112章 熟悉的陌生人 山谷之中，风声呜咽，空气骤然变冷，将那残存的日光也冻成了惨白。 慕容博一双眸子深沉如井，凝视着叶归尘，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一股傲慢：“阁下是哪一路的朋友？这身拳法，倒不像是中原所有。” 他话音未落，双掌已然错落翻飞，十指吞吐无形气劲，正是姑苏慕容氏秘而不传的【参合指】。 那指风未至，阴柔狠辣的寒意已先刺入骨髓，分取叶归尘周身七处大穴。 招式开阖之间，气机流转，竟隐隐带着【斗转星移】的法门，似要将叶归尘周遭的空气都化作罗网，连守势也一并借去，化为己用。 叶归尘却似全未看见这精妙绝伦的指法，既不闪避，也不格挡。 他将【无相神功】的真意淋漓尽致地注入拳心，杀人拳借鉴截拳道的真意，所模仿的，早已不是一招一式，而是“破尽万法”这一条武学至理！ 管你千变万化，我只攻你必救！ 他右拳一握，只是一记寻常之极的冲拳，拳锋到处，周遭空气却被尽数压迫，发出一阵沉闷欲裂的爆鸣！ 这一拳，不精妙，不玄奥，却有一种将身家性命悉数押上的决绝。 慕容博心中陡然一凛。他本拟以精妙指法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再觅破绽一击功成。岂料对方竟是这等悍不畏死的打法！ 他算得清楚，自己若执意进招，固然能点中对方穴道，自家胸膛也势必会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轰个对穿。 他一生为“复燕大业”筹谋，身系慕容一族兴衰，何等金贵，岂能与这来历不明的莽夫以命换命？ 电光火石间，他只得指力一收，化刺为拍，硬接了叶归尘这一拳。 “砰！” 气劲交击，慕容博只觉一股怪异绝伦的内力侵入经脉，时而炽热如熔岩，时而阴寒如九幽玄冰，正是【无相神功】模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真气！ 他喉头一甜，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心中骇然之意更甚。 叶归尘一击得手，哪里肯给他半分喘息之机，拳脚相加，攻势便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他那套【杀人拳】，本就是在尸山血海的军阵搏杀中千锤百炼而成，没有一招一式是为了好看，每一击，都是为了最高效地致人死地。 此刻得三大神功熔于一炉，更是将这套拳法的狠辣无情催发到了极致。 这是他神功初成后，第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对决，对手更是昔日将他打落悬崖的血海深仇！ 他打得性起，将胸中积郁的无尽杀意，尽数倾注于拳脚之上。 王语嫣远远站着，一双秀目死死盯着场中二人。她那引以为傲的“武学宝库”，此刻在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二人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分析。 那青衣人的武功路数，她从未见过。指法精微奥妙，其中蕴含的武理，与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门一脉相承，却又更为霸道直接。这定是慕容家压箱底的绝学，连琅嬛玉洞的书册中都未曾记载。 可慕容家除了表哥，何曾听闻还有这等前辈高人？他究竟是谁？又是如何习得此等绝学？ 她心中升起一丝恐惧，生怕这青衣人杀了那个给她熟悉感觉的邋遢汉子。 但渐渐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女儿家的惊惶死死压在心底。 王语嫣忽然明白，这等两大高手过招的场面，千载难逢，正是自己印证毕生所学的绝佳时机。 自从踏足江湖，她才痛恨自己为何当初不习武，以致处处受制。 她开始思考，这二人为何这般打法？ 渐渐地，她看出来了。那青衣人的武功明明更高明，招式也更为精妙，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顾忌。他仿佛一个背负着万贯家财的富翁，行商之时，每一步都算尽得失，不敢行差踏错。 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抢攻，用两败俱伤的打法重创对手，却都在最后关头缩了回去。 而那个邋遢汉子……他的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粗鄙，实则每一击都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他的眼中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眼前的敌人。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付之一炬的疯狂与决绝。 王语嫣的心猛地一抽，痛如刀绞。这种不顾生死的打法，这种一无所有的疯狂……她忽然想起了在悬崖边，那个同样决绝的身影。 二哥……他当初被这青衣人打落悬崖时，眼中是不是也带着同样的不甘与悲愤？ 这超越了武功胜负的洞察，让她对武学的理解，乃至对人生的看法，都在这一刻悄然蜕变。她，已不再是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少女了。 场中，慕容博久攻不下，一颗心早已不复初时的沉稳，渐趋浮躁。 他算计了一辈子，习惯了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何曾遇上过这等油盐不进、蛮不讲理的对手？ “阁下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久战无功，他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叶归尘一边格挡，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嘿嘿冷笑：“你蒙着脸，不也一样见不得光？咱俩谁也别笑话谁，都是一路货色。” 他身形一转，避开一记凌厉指风，话锋却陡然一变，语气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不过你这身手，比起当年在悬崖边上，好像退步了不止一点半点啊，老狗！” 最后两个字——“老狗”，他不再掩饰，用的是自己原本清朗的声线！ 这声音，如一道九天惊雷，在空旷的山谷中炸响，也同时在慕容博和王语嫣的心中炸响！ 是他！竟是他！那个被自己亲手打下万丈悬崖的小子！ 他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 非但没死，武功竟然精进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瞬间，慕容博那算计了一生的沉稳心境，轰然崩塌。他脑中一片空白，心神失守，原本天衣无缝的招式，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凝滞。 而另一边，王语嫣娇躯剧震，如遭电击。 那声音……是二哥！绝对是二哥的声音！那个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让她牵肠挂肚、日夜担忧的声音！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所有的担忧、思念、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巨大的狂喜，冲击着她的心房。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眼泪却早已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之间。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慕容博心神失守的瞬间，他将体内【无相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两大神功的真气尽数融合，右拳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紫金色的光华！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仇恨，挟着奔雷之势，如一颗天外流星，笔直地轰向慕容博的胸口！ 慕容博在骇然后终于惊醒，仓促间双臂交叉，回防胸前。 “咔嚓！” 骨裂之音清脆刺耳，他那仓促凝聚的护体真气，在叶归尘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之下，脆如朽木。 双臂剧痛传来，一股霸道无匹的拳劲冲入他的五脏六腑，摧枯拉朽。 慕容博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第113章 老狗惊走，兄妹重逢 山谷空旷，风声呜咽，一缕缕杀气在寸寸凝结。 慕容博踉跄倒退，只觉胸口气血如沸，喉头腥甜翻涌。 他强行咽下逆血，一双眸子却如鹰隼，死死盯住对面那张蜡黄的脸，心神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惊的不是叶归尘死而复生。 他惊的是，这本该被他从棋盘上抹去的废子，竟比从前强了十倍不止！ 这如何可能？ 自己当日那记“参合指”，暗劲已然震碎他的经脉，毁了他的丹田，断绝了他此生再入武道的所有根基！ 那是一种从根本上的摧毁，便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只能望之兴叹！ 从万丈悬崖坠下，不死已是邀天之幸，竟还能脱胎换骨，站在自己面前？ 他自诩为执棋之人，揽天下英雄入局，可如今，一颗他亲手废弃的棋子，不但重回棋盘，竟隐隐有了掀翻棋局之力！ 这种感觉，是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他的一切谋划，都建立在对局势、对人心的绝对掌控之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是他无法容忍的瑕疵。 如今这盘算无遗策的棋，骤然间乱了。 “此子……此子断不可留！” 慕容博脑中警钟狂鸣，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若不死，复儿如何能顺利执掌琅嬛玉洞，进而号令群雄？我大燕复国之业，岂容此等变数！” 他一生算计，从未有过如此失控之感。 这种棋子脱出掌握的挫败，远比胸口的伤势更让他心胆俱裂。 叶归尘本是慕容家书童，知晓多少内情，若将他诈死之事公之于众，慕容氏数十年在江湖上积攒的清誉将毁于一旦，暗中培植的势力亦会土崩瓦解！ 强压下心头骇浪，慕容博硬撑着伤体，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厉色一闪，声音森寒如冰：“小畜生，就算你侥幸偷生，又能如何？不过是让老夫再送你归西一次！”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劲鼓荡，便欲再施杀手。 叶归尘却笑了，那张蜡黄的假面似也扭曲起来，满是轻蔑与讥诮。“老狗，省省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慕容博心头最痛处：“你嘴上说得狠，心里却怕得要死。从动手至今，你畏首畏尾，招招都留着三分退路，生怕与我这手下败将以伤换命。呵，真是人越老，胆越小，越是身负万钧之担，越是惜命如金。” 此言直指慕容博内里最根本的怯懦。身为一个习惯了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看穿心迹，比杀了他还难受。 叶归尘此刻并不打算点破他的身份。自己体内真气同样消耗甚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已是倾尽全力。 他心知肚明，一旦揭穿慕容博“假死”的弥天大谎，这老狗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此地将自己与王语嫣灭口。 逼一头枭雄走上绝路，非智者所为。 “你！”慕容博脸色青白变幻，叶归尘的话，如一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这一生，背负了太多，谋划了太多，绝不能死在此地！ “啊——！” 慕容博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声震四野，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都吼泄出去。 “无能狂怒，不过如此。” 慕容博气得三尸神暴跳，猛地向前虚拍一掌，掌风呼啸，气势骇人。 然而，在他出掌的瞬间，身形已借着这股掌力倒射而出，化作一道青影，头也不回地向谷口亡命飞遁。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股不甘的怨毒之气。 叶归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心中只冷冷一哂：慕容父子，当真是一丘之貉。一个只敢在幕后蝇营狗苟，行些鬼蜮伎俩；一个志大才疏，空有复国之梦，却无擎天之能。若叫这等人复国功成，母猪也能上树了！ 眼见慕容博惊走，叶归尘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体内气血翻腾，方才那一记融合两大神功的重拳，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而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已被不远处那道梨花带雨的纤弱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强敌退去，追兵远走。 喧嚣散尽，天地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拂动着两人的衣袂。 叶归尘与王语嫣隔着十余丈，遥遥相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叶归尘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王语嫣。 他脸上那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气，在靠近她的过程中，如春日冰雪，一点点消融。 昔日远离，只因身为家奴，配不上她的万分之一；今日归来，已能为她遮风挡雨，什么南慕容，北乔峰，皆不足为惧！更何况北乔峰还是自己大哥。 那杀气最终化为了无尽的温柔，与深藏的愧疚。 王语嫣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向他飞奔而去。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却又遥不可及的怀抱。 “哇——”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日夜悬心的酸楚，有担惊受怕的委屈，更有那无穷无尽的思念。 叶归尘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她。 感受着怀中不住颤抖的娇躯，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心中百感交集，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三妹，我回来了……让你受苦了。” 王语嫣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止歇，才从他怀中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她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痴痴地看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无比亲切的脸庞，哽咽着问：“二哥，你……你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我……我找你找得好苦……” 她话音刚落，却见叶归尘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变得与他脸上的假面一般蜡黄，嘴角竟沁出了一缕血丝。 第114章 傻和尚撞上女魔头 “二哥，你……你受伤了？” 王语嫣话音刚落，便见叶归尘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变得与他脸上的假面一般蜡黄，嘴角竟沁出了一缕血丝。 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伸手扶住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无妨。”叶归尘摆了摆手，强运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嘿然道：“被那老狗的阴狠内劲反震了一下，吐口瘀血，反倒舒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语嫣却听得心惊肉跳，她心知那青衣蒙面人武力拔群，二哥能斗个旗鼓相当已是不易。 她扶着叶归尘坐下，一双秀目上下打量，哽咽道：“你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归尘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一痛，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他将自己坠崖后的经历用最简洁的言语一语带过：“坠崖后我经脉尽断，丹田被毁，幸得贵人想救，后来又阴差阳错参了军，在军中杀人求活，被李秋水追杀，后来在天山之上偶得机缘，修成这一身武功，方能回来。” 他口中说得平淡，可“杀人求活”四个字，却如四柄重锤，狠狠砸在王语嫣心上。 她可以想见，那尸山血海的军旅生涯何等残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童，要经历多少苦楚，才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甚至练成这等神功。 她伸出微颤的手，抚上他那张蜡黄的假面，仿佛能透过这张面具，看到他身上那些伤疤。 这一刻，她脑中再没什么姑苏慕容表哥，也没什么武功秘籍，只庆幸他能活着回来。 “二哥……” 叶归尘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沉声道：“三妹，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地。童姥于我有传功之恩，不可见死不救。那虚竹呆头呆脑，我怕他护不住童姥。”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更何况，我怀疑李秋水也在这天山附近。童姥此刻功力尽失，虚竹那傻和尚若带着她撞上李秋水，必死无疑！” 王语嫣听得“李秋水”三字，娇躯一震。 从无崖子口中，她已得知，那是她的外婆，却也是一个从未见过、只在传闻中听说的可怕人物。 她随即点头，语气中已没了往日的柔弱，多了几分决断：“外公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我，灵鹫宫也算逍遥一脉，理应由我庇护。二哥，我随你同去！” 另一边，山林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虚竹扛着那块连带着七八个女童的巨大木笼底座，当真如一头人形蛮牛，在林间横冲直撞。 他体内那七十年北冥真气浑厚无匹，体力几无穷尽，跑起来地动山摇，速度竟是快得惊人。 只是他跑得快，笼子里的天山童姥可就遭了殃。 “蠢和尚！你这杀千刀的笨和尚！” 童姥被颠得七荤八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你扛着这破木头作甚？姥姥快被你颠死了！你不会给咱们解开绳子吗？” 虚竹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小僧……小僧不敢啊。万一解开了绳子，几位小施主四下乱跑，在这深山里走丢了，小僧罪过岂不更大了？” 童姥气得几乎一口气没上来，尖叫道：“你……你这猪脑袋！她们都是我灵鹫宫的人，还能跑到哪去？快放我下来！姥姥要被你晃吐了！” “阿弥陀佛。” 虚竹一脸庄重地道：“这位童姥小施主，你年纪虽小，却不该满口脏话，实是不该。待寻着了安全地方，小僧再为你们解开绳索，好好讲一讲佛法道理。” “我佛你个头！” 童姥气得在笼子里直蹦，可手脚被缚，也只是徒劳。 她英雄一世，何曾受过这等鸟气，竟被一个傻和尚当成货物一般扛着亡命飞奔，偏生还奈何他不得。 他们身后数十丈外，卓不凡、不平道人等几十名高手正紧追不舍。 “这贼和尚是吃什么长大的？这般能跑！”桑土公累得舌头都快吐了出来。 卓不凡仗着精妙轻功，虽然勉强跟上，却也是额头见汗。 他眼见那和尚跑起来全无章法，只是仗着一股蛮力，心中暗骂：“这等内力，若是给我，天下谁人能敌？竟被这等蠢材得了去，真是暴殄天物！” 慕容复则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后，他心思电转，早已另有盘算。 父亲慕容博突然现身又狼狈遁走，定是出了岔子。眼下这傻和尚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斗起来，正是天赐良机。 他心中冷笑：“斗吧，斗吧！最好斗个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将这些人一并收服，岂不美哉？” 前方，虚竹跑得兴起，一头扎进了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林。此地地形复杂，怪石遍布，道路难行。后面的追兵轻功再好，也需闪转腾挪，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虚竹却不管这些，他仗着神力，遇上挡路的矮树便一头撞断，碰见半人高的岩石便一脚踢开，竟硬生生在乱石林中开出一条路来，渐渐将后面的追兵甩开了。 又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已听不到喊杀之声。 虚竹这才将肩上的木笼底座“轰”的一声放在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总算……总算甩脱他们了。” 童姥被他这一下震得差点背过气去，刚要开口再骂，却听得一个幽幽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女子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小和尚，跑得挺快嘛。” 那声音婉转动听，如春日黄莺，却让童姥浑身汗毛倒竖，脸上血色褪尽。 虚竹闻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婀娜，脸上蒙着白纱，看不清容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虚竹连忙起身，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何见教？” 那白衣女子吃吃一笑，声音更是娇媚：“把你肩上那个小贱人，交给本宫吧。” 第11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山风呼啸，林间一片死寂。 虚竹回头，只见身后青石之上，俏立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婀娜，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月光之下，飘然若仙。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似藏着万载玄冰。 “贱人！” 笼中的天山童姥一见到这白衣女子，立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之尖锐，倒像是一头濒死的雌兽。 “李秋水！你这贱人还有脸来见我！” 李秋水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那笑声婉转娇媚，听在耳中，让人不寒而栗。 “师姐，几日年不见，你的脾气又暴涨不少，是不是。哎哟，我瞧瞧，怎么身子又小了一圈？莫非你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又练岔了气不成？啧啧，真是可怜见的。” 李秋水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天山童姥的暴躁脾气一大部分都是因为练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门功法练成后，阳气太盛，阴阳失调（也就是后世说的内分泌失调），所以脾气也就变大了，而且还必须喝血才能抑制。 李秋水每一句话都说得柔情似水，可话里的刻毒，却如刀子一刀刀剜在天山童姥心上。 童姥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嘶声道：“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勾结丁春秋，暗害师哥，定然不得好死！” “师哥？”李秋水吃吃一笑，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童姥，“师姐，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师哥不想见你这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罢了。他心里画的人，是我；他心里念着的人，也永远只有我一个。” “你胡说！你放屁！”童姥状若疯狂，在笼中拼命挣扎，奈何手脚被缚，只是徒劳，“他喜欢的不是你！他画的不是你！” 李秋水懒得再与她争辩，只幽幽地道：“是不是我，你心里最清楚。师姐，你我斗了一辈子，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虚竹夹在二人中间，听着这番云里雾里的对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虽愚钝，却也听出这二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但他谨记着那传音之人的嘱托，要护好这位“师伯”。 他上前一步，将木笼挡在身后，双手合十，对着李秋水躬身一礼，老老实实地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们吧。” 李秋水这才将视线从童姥身上移开，落在这小和尚身上。她本懒得理会这等无名小卒，正欲一掌将他拍飞，忽地“咦”了一声。 她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小和尚体内气息流转，圆融自如，竟是身负上乘内功的表象。 她心中暗自奇怪：“这傻和尚是哪儿冒出来的？瞧他呆头呆脑的模样，怎地会有这般修为？” 她心中起了疑，却也不以为意，冷笑道：“小和尚，本宫的事，你也敢管？滚开！”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一道凌厉的白色气劲便向虚竹面门射去。这正是她【白虹掌力】的功夫，掌力曲直如意，看似轻飘飘一击，实则后劲无穷。 虚竹哪里懂得闪避格挡，眼见恶风袭来，心中一慌，体内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立时自行发动，在他身前布下一道无形气墙。 【噗】的一声轻响，李秋水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虚竹自己浑然不觉，只当是对方手下留情了，依旧合十道：“女施主，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闭嘴！”李秋水却是心中剧震，面纱下的容颜已变了颜色。 她这一掌虽只用了三成力，却也足以开碑裂石，寻常一流高手也绝难如此轻易地化解。 可这小和尚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便将她的掌力消弭于无形。 “这是什么内功？”李秋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股真气的性质……竟与我逍遥派功法有几分相似，能化解内力。可……可为何又如此浑厚，简直……简直比我苦修数十年还要精纯！”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 “这小和尚……是师哥新收的弟子？不对！师哥何等人物，眼高于顶，怎会收下这等蠢笨痴愚丑陋之人当传人？除非……除非……” 她一双妙目死死盯住虚竹，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难道……是师哥将他毕生的功力，全都传给了这个傻和尚？是了！一定是这样！普天之下，除了师哥，再无人有这等神功！否则世上怎会凭空多出一位身负如此精纯逍遥派内力的怪物！” 一想到此念，李秋水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杀了天山童姥，不过是出一口恶气。可若是擒下这小和尚，从他口中逼问出师哥无崖子的下落……那才是她此生最大的执念！ 一念及此，她脸上杀意褪去，换上了一抹足以让任何男人心魂摇曳的妩媚笑容。 她声音变得愈发柔媚，缓步上前，柔声道：“小师傅，你我本是同门，何必帮着这个老妖婆呢？你瞧她，性情乖戾，杀人如麻，你又何必护着她？” 她顿了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只要你跟本宫走，将这老妖婆交给我处置。本宫不但可以将逍遥派的无上武学尽数传你，还能保举你做我西夏国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虚竹听得连连摇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急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功名利禄于小僧而言，皆是浮云。小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了要护好几位女施主，就绝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质朴，不带半分虚假。 李秋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最后化为一片冰寒。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耐心耗尽，厉喝一声，“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宫手下无情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已施展出【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如鬼似魅，瞬息间便绕到了虚竹身侧，一掌轻飘飘地向他肩头拍去。 虚竹只觉眼前一花，敌人便已到了身旁，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只得依样画葫芦，学着先前那“黑虎掏心”的架势，一拳捣出。 只是他这一拳，比起李秋水那精妙绝伦的招式，当真是粗陋到了极点。 【砰！】 拳掌相交，虚竹只觉一股阴柔之力透体而入，登时手臂酸麻，身子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狼狈不堪。 他内力虽强，但临敌经验实在太过浅薄，面对李秋水这等顶尖高手，便如一个抱着金山的孩童，空有宝山，却全不知如何运用。 而就在李秋水一招得手，正欲上前擒拿虚竹之际，她身后数十丈外的密林之中，几道人影已悄然出现。 正是那追杀而来的卓不凡、不平道人等人。 他们隐在暗处，看着场中情景，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那西夏太后李秋水！”不平道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兴奋，“她竟与那傻和尚斗了起来！” 卓不凡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冷笑道：“妙！妙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且在此地等着，待她们斗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不论是天山童姥还是这傻和尚，甚至西夏太后李秋水，都将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一众洞主岛主闻言，皆是心领神会，个个屏息凝神，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李秋水一掌震退虚竹，便要上前。 第116章 逍遥派的主人 李秋水一掌印在虚竹胸口。 虚竹只觉一股阴寒无匹的劲力破开护体真气，如毒蛇入体，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他本能地运起北冥真气抵御，那股阴寒之气才被缓缓化解，但胸口已是气血翻腾，难受之极。 李秋水正欲上前结果了这个碍事的傻和尚，忽觉背后风声飒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毒蛇出洞，直刺她后心要穴！ 是“剑神”卓不凡！ 他隐忍多时，见李秋水一掌得手，自认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这一剑【周公剑】，乃他毕生功力所聚，自负便是一座小山，也能刺个对穿。 “跳梁小丑，也敢放肆！” 李秋水头也未回，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左手反手向后随意一挥。一道看似轻飘飘的白色气劲脱手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卓不凡的剑尖之上。 卓不凡只觉一股浩瀚无匹的巨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长剑几欲脱手。 他心中大骇，哪还敢进招，连忙收剑回旋，剑身一抖，一道半月形的剑罡迸发而出，堪堪将那道诡异的【白虹掌力】斩得溃散。 “咦？”李秋水发出一声轻咦，终于回过身来。 她久居西夏深宫，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认得不多，本以为是哪里来的无名鼠辈，却不料此人竟能发出剑罡。 这等修为，在中原武林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能接下本宫一掌，倒也有几分能耐。报上名来，本宫不斩无名之鬼。”李秋水负手而立，语调虽是赞许，神情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卓不凡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挺直了腰杆，傲然道：“一字慧剑门，卓不凡！阁下武功虽高，行事却未免太过毒辣，我卓某人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卓不凡虽说本意想要夺得童姥，但他自诩名门正派，出手前自然要给敌人扣个大帽子。 正派人士行走江湖用的都是这个套路。 “一字慧剑门？”李秋水歪了歪头，随即吃吃一笑，“没听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替天行道？就凭你？”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再度攻上。 另一边，虚竹被震得跌倒在地，正好摔在木笼旁边。 “蠢货！笨蛋！饭桶！”笼中的天山童姥气得破口大骂，“姥姥我英雄一世，怎地会指望你这等废物来救命！还不快给姥姥解开绳索，点开穴道！” 虚竹一脸愧色，手忙脚乱地便要去解童姥身上的绳子。 “来不及了！”童姥尖叫道，“那姓卓的草包撑不过三招！你听着，这贱人使得是【白虹掌力】，最是阴毒难缠。你体内北冥真气虽厚，却不知运用法门。现在姥姥教你两招【天山折梅手】，能抵挡一时半刻，你给姥姥听好了！” 童姥语速极快，如连珠炮般将【天山折梅手】的总纲心法与前三路招式一口气说了出来。 虚竹听得头昏脑涨，只觉无数奥妙法门涌入脑中，偏生一句也记不清楚，急道：“童姥小施主，你……你说得太快，小僧……小僧记不住啊。” “猪脑子！”童姥气得直跺脚，“记不住就学样！看那贱人如何出手，我叫你怎么动，你就怎么动！要是慢了半分，咱们俩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卓不凡一声惨叫。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卓不凡手中那柄无往不利的利剑，竟被李秋水以肉掌生生震碎，碎片四散飞溅。 卓不凡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七八丈远，生死不知。 那些原本还想坐收渔利的洞主岛主们，见“剑神”卓不凡竟在一个照面间便惨败至此，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这老妖婆是鬼怪不成！” “快跑！再不跑都得死在这！”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十名江湖好手顿时作鸟兽散，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向林中逃去，哪里还有半分高手的风范。 李秋水看也未看那些逃兵一眼，在她眼中，这些不过是土鸡瓦狗，杀了都嫌脏了手。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怨毒的眸子再度锁定了童姥以及虚竹。 “师姐，清静了。”她笑吟吟地道，“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她身形一晃，如一道白色幻影，五指成爪，直取虚竹天灵盖！ “右手画圆，左手下按！”童姥的尖叫声在虚竹耳畔炸响。 虚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随手一挥。他这一招使得笨拙无比，全无半分章法，却恰好在李秋水利爪及顶的瞬间，格住了她的手腕。 一式精妙绝伦的【天山折梅手】，竟被他这般歪打正着地使了出来。 李秋水的身形陡然一滞。 她脸上的神情，在短短一瞬间变幻数次。 从志在必得的狠辣，到被格开后的惊愕，最后，尽数化为怨毒与嫉妒！ “贱人！”她厉声尖叫，“你……你竟敢将【天山折梅手】也教给了这丑和尚！这是师哥的功夫！你也配？” 在李秋水心中，逍遥派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她和无崖子的。童姥这个“怪物”，根本不配染指。如今见她将师门绝学传给一个外人，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我配不配，轮不到你这与人私通的贱人来管！”童姥毫不示弱地回骂，“有本事，你便破了这【天山折梅手】再说！” “好！好！好！”李秋水怒极反笑，“我今日便先杀了这小和尚，再来炮制你这老妖婆！” 她攻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掌影翻飞，步法飘忽，【凌波微步】配合【白虹掌力】，招招皆是致命杀手。 战圈之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虚竹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在童姥“左劈右挡”、“上撩下封”、“笨蛋，是退三步”的连声怒骂与指点中，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脚。 他的招式不成章法，颠三倒四，偏生仗着体内那浑厚无匹的北冥真气，每一招都蕴含着莫大威力。 而李秋水虽招式精妙，奈何伤势并未完全恢复，而且内力消耗甚巨，此刻竟被虚竹这“疯魔掌法”般的打法，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难以取胜。 童姥的心思，却比谁都毒。 她嘴上骂得凶，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她就是要利用虚竹这用之不竭的内力，活活耗死李秋水。待这贱人功力耗尽，她便要亲手了结这个纠缠了一辈子的宿敌！ 就在场中三人斗得难解难分，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谁也未曾察觉，两道身影如鬼魅飘然而至，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岩之后。 正是尾随而来的叶归尘与王语嫣。 叶归尘只扫了一眼，便将场中局势看了个通透。 他并未急着出手，反而压低了声音，在王语嫣耳边道：“看清楚了，三妹。这便是逍遥派的顶尖武学。那白衣女子用的是【凌波微步】与【白虹掌力】，童姥教那和尚的是【天山折梅手】。这些武功，将来都是你的。” 王语嫣看着场中那神乎其技的打斗，心中虽不喜习武，却也被那精妙绝伦的招式所吸引。她强迫自己将脑中那些招式变化记下，以印证自己所学。 叶归尘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他叶归尘，不想再当那只躲在暗处的黄雀了。 棋子？渔翁？都不够！ 他要当那个制定规则，决定所有棋子命运的执棋者！ 他朗声开口。 “都住手吧，” “逍遥派的主人，回来了。” 第1章 十年燕子坞 月色如练，洒在太湖参合庄上。 叶归尘收拳而立，胸膛微微起伏。 一套“太祖长拳”打完，系统面板清晰浮现： 【太祖长拳：熟练度100\/100（圆满）】 【提纵术：熟练度100\/100（圆满）】 【地堂腿：熟练度100\/100（圆满）】 …… 一连串的圆满，看得叶归尘眼角抽搐。 十年了！整整十年！ 自从穿越到这个北宋天龙年间，成为慕容博收养的孤儿他就没日没夜地苦修。 刚来时，慕容复正披麻戴孝，为诈死的慕容博举办丧事。 叶归尘确定时间线后，头皮发麻，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慕容复什么货色，叶归尘清楚的很！ 就他那眼高手低的性格，要是能复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跟着他出去混，迟早没命。 先苟起来，凭借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安安稳稳修炼成绝世高手才是王道。 叶归尘的系统很简单，就两样。 一样是悟性值直接拉满，任何武功秘籍一看就懂。 另一样就是修炼进度条清晰可见。 可惜，燕子坞还施水阁中，真正上乘的武学，他连影子都没摸到。 第一次进还施水阁时，可把叶归尘激动坏了，看着书架上的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叶归尘两眼放光。 但是打开一看，都是缺乏心法口诀。 唯一能看的只有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 然而，练少林寺七十二绝技，需要以佛经辅助，化解心中心魔才能练成。 虽然说叶归尘有了系统后，悟性了得。但是他并没打算去参悟佛经。 若是最后参悟透彻，出家做了和尚，那这趟穿越可就亏死。 所以叶归尘只能挑选一些三流功法练练。 而慕容家的斗转星移、参合指，都是慕容博口述传授，慕容复平时练功也都是独自一人，叶归尘想偷学基本不可能。 “唉，三流武学练到顶，打个毛贼都费劲。” 叶归尘自嘲。 十年苦功，依旧是个高级炮灰的命。 其实叶归尘很少实战，不清楚自己实力。 虽然他练的都是三流武功，但是练的多，而且练的熟。 真要打起来，现在有二流的实力，对付风波恶等人绰绰有余。 “叶老弟，又在用功？”爽朗的笑声传来，风波恶扛着两条大青鱼，大步流星地走近。 他身后，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踱步，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依我看来，叶老弟是在赏月！” 叶归尘笑了笑，对于包不同的杠精属性早已见怪不挂。 这十年，除了修炼，叶归尘与这两位倒成了莫逆之交。 他们虽是慕容复家将，但对自己这书童却从未轻视，反而时常指点武功，虽然指点的也都是些大路货。 “包三哥，风四哥。”叶归尘抱拳。 风波恶将鱼往地上一扔：“来，今晚吃烤鱼！你小子也别太拼，慕容家的武学，公子爷不亲口跟你讲，你再怎么看也学不会。”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是学不“精”。不过叶老弟这悟性，委实惊人，寻常招式到了你手里，三五日便有小成，一月便能圆满，我等拍马难及。” 叶归尘心中苦笑，圆满又如何，现在练无可练了！ 而且叶归尘心中也十分急迫，他现在二十出头，虽说练了十多年武功，但是内功心法还是入门级别，以后就算学到了高深武功，也施展不出。 叶归尘正胡思乱想之际，风波恶三下五除二就将青鱼处理干净，准备下油锅炸一下。 然后再放到铁盘子里面，下面垫上时蔬，上满盖满汤汁。 盘子地下放好燃烧的木炭。 这个做法还是叶归尘教他们的，吃过一次后众人赞不绝口。 “公子呢？老包，叫公子来吃鱼！” “哎！公子还在后山练剑呢！叫不来的。” 叶归尘其实对慕容复的遭遇颇为同情，一个被复国大梦压垮的可怜人。 但叶归尘绝无插手帮忙的念头。 慕容复此人，能共患难，却绝难同富贵。一旦复国成功，第一个要清除的，恐怕就是他这种知道太多秘密，又能力过强的家臣。 至于王语嫣，叶归尘跟着慕容复见过几次。 叶归尘也曾幻想夺了慕容复的机缘，抱得美人归。 但一想到还没死透的慕容博，背后就一阵汗毛竖起。 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慕容博的一合之敌。 而且王语嫣那姑娘美则美矣，可惜一门心思在表哥身上，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但是段誉这货色，叶归尘是非常不齿的，若是让他捡了漏，叶归尘感觉自己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所以有时候叶归尘心里也非常纠结！ “对了，归尘，公子爷这两日心情不佳，你小心伺候。”包不同忽然压低声音提醒。 “又是因为复国之事？”叶归尘问。 风波恶啐了一口：“还能有啥！整日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习惯了，你年轻，别触他霉头。” 叶归尘点头称是，心中却盘算着，是否该找个机会，离开燕子坞。 在燕子坞呆了十年，实力虽有长进，但终究受限于功法。 若无奇遇，此生怕是难有大成。 篝火噼啪作响，鱼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三人围坐，大快朵颐。 “叶兄弟，你这烤鱼的手艺，真是绝了！”风波恶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包不同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鱼肉，细细品尝：“非也，非也。此乃用心所致，合乎道也，非独技艺之功。叶兄弟做事，向来专注。” 叶归尘淡淡一笑，心中却在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走。 想要变得更强，燕子坞是待不下去了。 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么直接获得内力，要么直接取得高深的内功心法。 …… “表哥——”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月光下，一道纤丽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王语嫣。 “王姑娘？”风波恶和包不同连忙起身。 叶归尘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心中却暗道麻烦。 这位表小姐，十年来他都是能避则避。 王语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空处，带着几分失落：“表哥……他不在吗？” 显然，她是来寻慕容复的。 风波恶挠头道：“公子爷正在后山练剑，此刻谁也不见……” 包不同接口：“非也，非也。公子爷心事重重，王姑娘此刻寻他，怕是……” 王语嫣眼中失望之色更甚。 叶归尘见状，只觉头大。 第2章 慕容复的杀意 “王姑娘，若不嫌弃，一起吃吧。”叶归尘硬着头皮开口，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在风里站着。 王语嫣腹中空空，闻到鱼香，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道：“多谢叶大哥。” 叶归尘将自己那份尚未动过的烤鱼递了过去，上面还细心剔除了大刺。 王语嫣就在叶归尘旁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王语嫣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烤盘有些不稳，她下意识想去扶正，却忘了烤盘早已被炭火烤得炽热无比。 就在王语嫣伸手的瞬间，一小块木炭从篝火中爆裂开来，不偏不倚地朝着王语嫣的脸颊飞去！ 说时迟那时快！ 叶归尘眼角余光瞥见，身体立马本能反应。 “小心！” 十年苦修的提纵术和小擒拿手并非摆设。 叶归尘身形一晃，顿时欺近王语嫣身侧。 电光火石之间，叶归尘左手疾探，两指险之又险地夹住了木炭。 同时，右手揽向王语嫣的纤腰，将她往怀中一带。 “啊！” 王语嫣一声惊呼，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便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汗味，有点像青草的气息，与表哥身上的名贵熏香截然不同。 王语嫣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叶归尘的眼眸。 她很清楚的看到，叶归尘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丝无奈！ “王姑娘，没事吧？” 叶归尘迅速松手，退后一步，将手里夹着的木炭扔进湖里。 王语嫣脸颊绯红，心如鹿撞，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事，多谢叶大哥……” 包不同和风波恶也是惊出一身冷汗，刚才那一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如果王语嫣因此毁了容，哥儿两都能猜到自己的结局。 “叶兄弟，好身手！”风波恶赞道。 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是绝好的身手……”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冰冷厉传来，打断了包不同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色下，慕容复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他本练功结束，回来洗澡换衣，却不想看到方才那一幕。 一想到叶归尘将王语嫣拥在怀中，而且两人姿态亲昵，慕容复就一股无名火起！ 慕容复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叶归尘！ “表哥！”王语嫣又惊又怕，连忙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方才……” “住口！”慕容复冷声打断，目光依旧锁定叶归尘，“叶归尘，你好大的胆子！” 叶归尘心中暗骂一声“卧槽”。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不就是抱了一下你小女朋友，至于搞得那么封建吗？”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公子，方才王姑娘险些被炭火烫伤，我只是出手相救，并无他意。” 慕容复冷笑一声，眼中怒意更盛，“我看你是觊觎我表妹，趁机轻薄吧！” 空气瞬间凝固，杀气弥漫。 叶归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慕容复，当真是小肚鸡肠，不可理喻！ 但他旋即强压下去。 慕容博！ 那个老狐狸还活得好好的！ 此刻撕破脸，慕容博一旦出手，自己小命难保。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委屈，暂且忍了！ “公子明鉴！”叶归尘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叶归尘在燕子坞十年，为人如何，公子心中有数。方才事出突然，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姑娘海涵。” 这话既是解释，也将皮球踢给王语嫣。 “表哥！你真的误会了！”王语嫣急得跺脚，连忙上前，“刚才若不是叶大哥，我的脸可能就被烫伤了！他真的是为了救我！” 王语嫣拉着慕容复的衣袖，焦急说道。 “他一介奴仆，命贱如纸，如何当得你一声叶大哥，语嫣，莫要轻贱自己！” 慕容复嚣张道。 叶归尘听完眼神一眯。 风波恶叹了口气，心知公子素日称呼自己“风四哥”，不过是表面拉拢人心罢了。 其实骨子里他始终认为自己是燕国皇族，高人一等。 但叶归尘与自己向来交好，不能不管。 风波恶急忙抱拳道：“公子！此事我与包三哥亲眼所见！叶兄弟确实是救人心切，绝无半点他意！那炭火来得又快又急，换做是我，也未必能反应过来！” 包不同摇着扇子，一改往日的慢条斯理，焦急说道：“非也，非也！公子此言差矣！叶兄弟和我们同吃同住十余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况且刚才确是意外，叶兄弟乃是急公好义之举！” 慕容复眼色阴沉，狠狠盯了包不同一眼。 表妹竟然为一个下人求情！ 还有两个奴仆竟然还敢顶撞自己！ 到底谁是主子？ 一股妒火在慕容复胸中冒起，胸膛剧烈起伏。 慕容复猛地甩开王语嫣的手，力道之大，让王语嫣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够了！”慕容复厉喝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帮着他说话？莫不是我慕容复平日里待你们太宽厚，让你们忘了谁才是主子！” 包不同和风波恶脸色一变，躬身道：“公子息怒！我等绝无此意！” 风包二人心中暗暗叫苦，知道公子爷这是钻了牛角尖，妒火攻心了。 王语嫣眼圈一红，泪水在打转：“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叶大哥他们……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慕容复冷笑，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我慕容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下人来置喙了？叶归尘，你身为书童，以下犯上，觊觎主人，已是死罪！” 慕容复说这话时杀气凛然！ 叶归尘心中警铃大作。 这慕容复是真动了杀心！ “如果慕容复真敢动手，那也说不得要打一场了！先保住命再说，至于慕容博，以后再说……” 叶归尘心中暗自合计。 “表哥！不要！”王语嫣吓得花容失色，挡在叶归尘身前，“你若要罚，便罚我好了！此事因我而起！” 叶归尘心中大声呐喊：“求你了，姑奶奶，少说两句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慕容复这是吃醋了！ 至少现在看来，慕容复对王语嫣还是有感情的。 看着王语嫣挡在叶归尘身前，慕容复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双拳紧握，关节劈啪作响。 直接杀了叶归尘？ 第3章 王语嫣的心思 当着表妹和包三风四的面？ 不行！ 这样一来，不仅寒了家将的心，更会让表妹怨恨自己。 但此子，绝不能留！ 每次看到叶归尘那平静的眼神，慕容复总感觉不自在，彷佛自己就是个小丑。 一个书童，面对自己的雷霆之怒，竟能如此镇定？ 慕容复眼中厉色一闪，一个毒计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好，看在表妹和包三哥、风四哥都为你求情的份上，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 慕容复顿了顿，目光转向叶归尘。 本以为叶归尘会紧张，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可惜叶归尘还是平静无波。 慕容复笑眯眯道：“叶归尘，没想到你身手还不错，我之前倒是小觑你了。正好，现在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包不同和风波恶心中皆是一沉，暗道不好。 公子爷这种语气，绝非好事。 慕容复缓缓道：“听闻近日聋哑老人苏星河，要在河南擂鼓山摆下珍珑棋局，邀请天下英雄破解。此等盛事，必有无数江湖好手前往。我慕容家想要扬名立万，自不能错过。” 他话锋一转，盯着叶归尘：“而且听说珍珑棋局背后还有一个大秘密，若是机缘，自然不能让其他武林人士获得。” “你，即刻启程，前往擂鼓山一带。凡是意图前往擂鼓山，欲上山赴会之人，务必想办法拦截下来！尤其是大理段氏之人，更要重点关照！” 此言一出，包不同和风波恶脸色大变！ 王语嫣也愣住了，她虽不懂江湖之事，但也听出这任务绝不简单。 “公子三思！”包不同非也也不说了，急道，“擂鼓山珍珑棋局现在全武林都知道，赴会之人犹如过江之鲫。让叶兄弟一人前往，无异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啊！” 风波恶也梗着脖子道：“公子！这差事，便是派我们兄弟几个去，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叶兄弟武功虽有进境，但江湖经验尚浅，如何能当此重任？” 让叶归尘去拦截各路江湖好汉？ 这简直就是让他去送死！ 能去参加珍珑棋局的，哪个不是一方高手？ 慕容复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这是阳谋！ 自己若是不去，便是抗命，慕容复正好借此发作。 若是去了，以自己实力，面对全武林的高手，简直是螳臂当车！ 叶归尘心中一片冰凉。 好一个慕容复，好一条毒计！ “慕容复，你我的缘分，便到此为止了！” 叶归尘心中暗道。 慕容复冷哼一声：“怎么？你们也想一起去？” 风波恶和包不同知道公子爷真生气了，顿时不敢作声。 慕容复看着叶归尘，一字一句道：“叶归尘，你可敢接下此任？” 慕容复眼神中带着一丝快意。 他就是要逼叶归尘！逼叶归尘去送死！ 叶归尘心中冷笑，正愁没有借口离开燕子坞，结果慕容复给搭桥铺路。 这十年，燕子坞的能学的武学早已被榨干。 斗转星移和参合指是慕容家的家传绝学，根本不可能学到。 再待下去也无寸进。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另寻出路。 慕容复此举，倒是歪打正着。 “公子钧命，叶归尘自当遵从。”叶归尘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静。 慕容复见叶归尘如此轻易便应承下来，心中反倒有些不踏实。 本以为叶归尘会推三阻四，甚至反抗。 却没想到如此干脆。 “只是，”叶归尘话锋一转，“在下人微力薄，若有疏漏，还望公子恕罪。” “哼，原来是给自己找台阶下！”慕容复心中冷哼，嘴上却道：“你只管尽力而为。若是办得好了，之前的事，本公子既往不咎，还会重重有赏！” “多谢公子。”叶归尘再次躬身。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 叶归尘此去，凶多吉少。 王语嫣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想说什么，却被慕容复一个凌厉眼神制止。 …… 翌日清晨，太湖上晨雾弥漫。 叶归尘背着一个小行囊，站在燕子坞的渡口，准备登船离去。 “叶大哥……” 身后传来王语嫣的哽咽声。 叶归尘转过身，只见王语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眼圈红红的，显然一夜未曾睡好。 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小布囊，递了过来：“叶大哥，这是我的一些积蓄，你路上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叶归尘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叹。 王语嫣虽然痴情于慕容复，但心里还是很善良的。 可惜，自己现在还不能和她牵连太深。 牵扯过深，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王姑娘言重了。”叶归尘并未矫情，接过布囊，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金子。 叶归尘道：“公子有令，在下奉命行事而已，与姑娘无干。此去一别，王姑娘多保重。” 说完，叶归尘向王语嫣微微颔首，便转身踏上小船。 船夫撑篙，小船缓缓离岸。 王语嫣望着叶归尘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酸楚，泪水终于忍不住簌簌落下。 燕子坞中，年龄相仿的只有叶归尘，包三风四是个大老粗，表哥慕容复只顾练武复国，也只有他会照顾自己的情绪。 虽然叶归尘有意疏远，但作为穿越而来的人，对女性的尊重自然刻入骨子里。 不远处，一株柳树后，慕容复负手而立，脸色铁青。 王语嫣竟然为叶归尘落泪。 妒火在胸中燃烧。 “叶归尘！你最好死在外面！否则，我必让你生不如死！”慕容复眼中杀机毕露。 …… 小船在太湖上飘荡，叶归尘坐在船头，任由湖风吹着衣衫。 离开燕子坞，叶归尘只觉天高海阔，心中一片轻松。 “慕容复啊慕容复，你会后悔的。”叶归尘嘴角扬起。 盘算着时间。 天龙剧情应该才刚刚开始。 擂鼓山的珍珑棋局大会应该还需要一阵子才召开。 正好先去进点货。 第一站，便是大理无量山！ 琅嬛福地中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叶归尘垂涎已久。 这两门绝学，前者可以吸人内力为己用，后者是保命逃跑的无上法门。 正好现在自己内力不济！ 有了这两样，再去擂鼓山，才算有了一点底气。 至于拦截各路江湖好汉？ 呵呵，谁爱拦谁拦去！ 老子可没那么傻，去当慕容复的炮灰！ 珍珑棋局背后的无崖子才是叶归尘去擂鼓山的真正目的。 叶归尘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叶归尘】 【悟性：（天龙：恐怖如斯）】 【根骨：7（平平无奇）】 【内力：五年】 【掌握武学：《小擒拿手》（圆满）、《提纵术》（圆满）、《基础剑法》（圆满）、《太祖长拳》（圆满）、《地堂腿》（圆满）……】 看着内力只有五年，叶归尘嘴角抽搐。 没有高明的内功心法，练了十年，叶归尘也只练出了五年的内力。 十年苦修，依旧是个花架子。 “北冥神功势在必得！”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 只要练成北冥神功，便能快速积累内力，晋升一流指日可待！ 第4章 钟灵出场 大理国境，山路崎岖。 叶归尘头戴斗笠，一身寻常布衣，风尘仆仆。 他已进入大理境内数日，一路上小心翼翼打探无量山的消息。 虽然叶归尘是穿越而来，知晓未来，但是路要怎么走，没有导航，他只能到处打听。 当地百姓提及无量山，多带着几分敬畏，而说到“剑湖宫”三字，更是讳莫如深。 叶归尘心中了然，看来琅嬛福地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等他来到一处山林间的临时市集时，叶归尘感觉附中空空，便随便找了个地方，要了一碗过桥米线。 正吃着的功夫，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喧哗，其中还夹杂着老妇的哭喊，叶归尘眉头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三五个身着奇装异服、面带凶相的大汉子，正围着一个采药老丈。 为首一人手持一把钢叉，明晃晃的指着倒地的夫妇。 旁边一人恶狠狠地从老汉手中抢过一株紫红色、形似人参的药草。 “通心草！这可是好东西！老东西，算你们识相！”那汉子掂了掂药草，狞笑道。 “通心草，据说可以解生死符，确实是个好东西！”叶归尘心中暗道。 “军爷，求求您，那是给我老伴救命的药啊！”老汉跪地哀求。 “滚开！”手持钢叉的汉子一脚将老汉踹翻，旁边的喽啰也跟着拳打脚踢。 叶归尘眸光一冷。 这十年在燕子坞，虽然是个小罗咯，但骨子里的那份血性从未消磨。 “住手！” 一声断喝，叶归尘已排开人群，挡在老汉身前。 那手持钢叉的汉子见是个半大少年，不禁嗤笑：“哪里来的黄毛小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活腻歪了？” 叶归尘冷笑一声：“就你叫闰土是吧！” 说完不再废话，脚下一点，朴实无华的太祖长拳起手式！ 十年苦修，燕子坞的三流武学虽上不得台面，但被练到圆满，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呼！ 拳风刚猛，直取汉子面门！ 那汉子本没将叶归尘放在眼里，待拳风及体，方知厉害，急忙格挡。 “当！” 一声闷响，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从钢叉上传来，虎口剧震，钢叉险些脱手，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三步！ “好小子，有两下子！”汉子又惊又怒，招呼同伴：“一起上！” 其余几名喽啰怪叫着扑上。 叶归尘冷哼一声，拳脚并用。 太祖长拳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势大力沉。 而地堂腿更是阴险毒辣，专攻下盘。 招式虽简单，但在叶归尘使将出来，却化腐朽为神奇！ 砰砰砰！ 不过三五个呼吸，几名喽啰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爬不起来。 这等干净利落的身手，远超寻常二流好手，看得周围吃瓜百姓目瞪口呆！ 那为首汉子见状不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悄悄从怀中摸出一枚翠绿的竹哨，猛地吹响！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自竹哨中激射而出，直奔叶归尘咽喉！ 淬毒暗器！ 电光火石间，叶归尘提纵术本能发动！ 左腿轻轻一点，整个人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乌光“咄”的一声钉在后方的树干上，周围立刻泛起一层黑气。 “找死！” 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欺身而上。 小擒拿手发动！ 那汉子还未反应过来，只觉手腕一紧，再看时竹哨已被夺走，紧接着肩关节剧痛，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好俊的身手！”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娇叱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神骏小红马飞驰而至，马上一名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着翠绿衣衫，明眸皓齿，娇憨可爱。 她手中挥舞着一条皮鞭，正怒视着被打倒的神农帮弟子。 原来是她的闪电貂刚才被这伙人的打斗惊扰，正呲牙咧嘴，准备攻击。 少女正是钟灵。她见叶归尘已经将坏人制服，不由得杏眼圆睁，好奇地打量着叶归尘，眼中异彩连连。 “这位小哥，你好厉害呀！” 叶归尘没理会钟灵，脚下加力，踩得那神农帮头目嗷嗷直叫。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找通心草？无量山剑湖宫怎么走？” 那头目本还想嘴硬，但叶归尘稍一用力，他便痛得死去活来，只得招供：“我们是神农帮的……这通心草是帮主交代要找的灵药……剑湖宫……剑湖宫就在无量山深处，听闻无量剑派东西两宗近日就要为了剑湖宫的管辖权比剑……” 果然！叶归尘心中一动，珍珑棋局之前，正是无量剑派比剑，段誉也因此跌落悬崖，习得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自己必须赶在段誉之前！ 钟灵见叶归尘年纪轻轻，不仅身手不凡，还行侠仗义，心中顿生好感。 她跳下马，走到叶归尘身边，笑道：“这位大哥，你要去无量山吗？我家就在附近，可以给你引路到无量山外围哦！” 叶归尘心中一喜。 钟灵正是进入无量山的关键人物之一，跟着她，找到琅嬛福地的几率大增！ “如此，便多谢姑娘了。”叶归尘微笑着抱拳。 于是，两人一马，结伴同行。 路上两人互换姓名。 钟灵天真烂漫，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给叶归尘讲述了无量剑派东西两宗的恩怨情仇，倒让叶归尘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夜晚，两人寻了一处破庙歇脚。 钟灵早已睡熟，叶归尘却毫无睡意。 他从怀中取出王语嫣所赠的锦囊，倒出里面的金瓜子。 月光下，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静静躺在金银底下。 叶归尘展开素笺，只见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 “叶大哥此去，路途凶险，万望珍重，平安归来。——语嫣字” 灯火摇曳，映着叶归尘的脸庞。 叶归尘心中蓦地一暖，字节孑身一人来此，终究还是有人盼自己安好。 “这妮子……”叶归尘摇摇头，将素笺小心收好。心中对王语嫣印象又好了几分。 次日，两人抵达无量山下的小镇。 还未进镇，便已感到气氛不对。 镇口有不少佩剑武人往来，神色警惕，隐隐分为两派，互相怒视。 正是无量剑派东西两宗的弟子！ “哼！辛双清那婆娘，还想染指剑湖宫？做梦！”一个东宗弟子打扮的人对着西宗弟子方向啐了一口。 “左子穆你这伪君子，霸占剑湖宫多年，也该换换人了！”西宗弟子毫不示弱地回骂。 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动手。 钟灵的闪电貂天性顽皮，不知何时从她怀中窜出，“嗖”地一下，竟咬在了一名东宗弟子的小腿上！ “哎哟！”那弟子痛呼一声，拔剑便要砍貂。 “我的貂儿！”钟灵大惊，急忙上前护住。 这一下，如同火上浇油，本就紧张的局势瞬间激化！ “好啊！你们西宗还找帮手来捣乱！” “是你们东宗先动的手！”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刀光剑影闪烁。 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道：“剧情开始了！” 他迅速盘算，如何才能趁乱行事，潜入剑湖宫。 混乱之中，人群边缘，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普通的汉子，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本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派来查探无量剑派虚实的探子，昨日在市集上却无意中目睹了叶归尘的身手，又见他今日与钟灵同行，直奔无量山而来，分明也是冲着剑湖宫！ 这黑衣探子悄悄将叶归尘锁定为重点关注目标。 叶归尘自然也察觉到了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此刻他更在意眼前的混乱。 钟灵已被几名东宗弟子围住，险象环生。 “先救人再说！” 叶归尘对钟灵感官不错，热血上涌，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了。 他身形如电，如猛虎下山！ 砰！啪！啊！ 只听几声闷响惨叫，几名围攻钟灵的弟子便被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这一出手，招式大开大合，威力惊人，顿时震慑全场！ “这小子是谁？好强的功夫！” “莫非是万劫谷的人？” 左子穆此刻正与辛双清对峙，见状怒喝道：“那毛头小子，你是何人？竟敢在我无量山撒野！莫非是万劫谷派来捣乱的？” 他见叶归尘身手高强，旁边小女娃带着闪电貂，定是万劫谷派来的，自然而然将他当成了敌人。 叶归尘心中冷笑。 解释？这个时候只会越描越黑。 当初段誉就是解释不清！ 叶归尘索性将错就错，朗声道：“我乃钟姑娘的朋友！你们无量剑派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叶归尘就是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越乱，潜入剑湖宫的机会才越大！ 第5章 欲练此功，必先废功 叶归尘冷哼一声，环视无量剑派弟子，脸上故意摆出一副傲慢姿态。 叶归尘扬声道，“你们无量剑派，一个个武功低微，却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弱女子，我叶某人就是看不顺眼！” 此言一出，犹如在滚油中泼了一瓢冷水！ “狂妄小子！找死！” “竟敢小觑我无量剑派！” 左子穆和辛双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苗。 “诸位同门！”左子穆拔剑高呼，“此獠辱我门派，断不可容！先拿下他，剁了手脚！” “正是！”辛双清亦是娇叱一声，“西宗弟子听令，拿下此獠！”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东西两宗，顿时放下矛盾，剑尖一致对外！ 呼啦啦！ 十数名无量剑派的好手将叶归尘团团围住，刀剑齐出，寒光闪闪！ 叶归尘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其实他还抱有另一个心思，自己苦学十年，实战经验很少，如今正是机会。 要是真打不过，就搬出慕容复的名头，现在这个节点，南慕容在武林中还有一点威慑力。 叶归尘太祖长拳、地堂腿、小擒拿手等基础武学施展开来。 这些武学虽品阶不高，但被练至圆满，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拈来皆是精妙杀招。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叶归尘如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旁观的各路江湖人士看得是目瞪口呆，阵阵惊呼！ “这少年是谁？好俊的功夫！” “以一敌众，竟不落下风！莫非是哪个名门大派的弟子？” 激战中，叶归尘看似狼狈躲闪，实则有意无意地将战场引向剑湖宫所在的方向。 而钟灵早已趁着混乱悄悄溜走，去找她爹爹钟万仇搬救兵去了。 “看招！” 一名东宗长老瞅准机会，一剑刺向叶归尘肋下。 叶归尘故意卖了个破绽，惊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 紧接着，他脚下猛地发力，提纵术施展开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山林深处激射而去！ “不好！他要逃！” “追！别让他跑了！他肯定是万劫谷派来的奸细！” 左子穆等人见状，唯恐叶归尘真是万劫谷派来打探虚实的，哪里肯放他轻易离去，立刻带人紧追不舍。 无量山密林惊起一片飞鸟！ 叶归尘提纵术已至圆满，很快便将追兵甩在身后。 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山谷。 四周水声轰鸣，一条巨大的瀑布从悬崖峭壁上奔腾而下，声势惊人。 “应该就是这里了！”叶归尘心中一喜。 根据记忆，剑湖宫的水洞入口，便隐藏在这瀑布之后！ 叶归尘屏息凝神，将内力遍布双脚之上，随后深吸一口气，提纵术再次展开，猛地扎入激流之中！ 水流湍急，冲击力巨大，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走。 但叶归尘身形灵活，在水中借力打力，有惊无险地穿过厚厚水幕！ 一个幽深水洞出现在眼前，眼前豁然开朗！ 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前方有一座汉白玉雕琢的女子玉像，雕像一丝不挂，手持长剑，栩栩如生，正是李秋水的妹妹，无崖子的挚爱。 玉像前，一个蒲团静静地摆放着。 琅嬛福地！ 叶归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快步上前。 “真像啊！” 看着玉像，叶归尘感觉就像语嫣站在眼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雕像是无崖子照着李秋水的模样刻的，但是刻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李秋水的妹妹。 虽然无崖子武功很高，但是叶归尘却很鄙视他，老渣男一个。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李秋水是王语嫣的外祖母，叶归尘不好意思太放肆，挪开了眼睛，看向雕像脚下的蒲团。 秘籍就在蒲团下面。 叶归尘强忍激动，在蒲团上蹦蹦跳跳。 他可不想傻到跟段誉一样磕一千个响头。 蹦了一千下，叶归尘听到石砖挪动的声音想起。 果然，机关触动了。 脚下地面升起一块砖头，上面放着一个小匣子。 三卷丝帛静静躺在里面！ 其中两卷是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最后一卷应该是无崖子这个老色批画的李秋水的裸体图。 秘籍到手，叶归尘大喜过望，他就地盘膝而坐，先翻开了北冥神功。 第一页只有烫金的八个大字。 “欲练此功” 看到头四个字，叶归尘两眼一黑，没听说练北冥神功要自宫啊？难道是剧本不对？ 他接着往下看去，后四字是“必先废功！” 叶归尘拍拍胸脯，还好，拿的不是葵花宝典。 书中口诀拗口晦涩，好在叶归尘领悟力惊人，不消两个时辰，便已经读懂北冥神功的要义。 说到底练成北冥神功后，体内真气会在丹田之中形成一个由外向内、高速运转的漩涡。 全身每处穴道都会产生一股漩涡吸力，可以吸取他人的内力，化为北冥真气。 北冥神功阴阳兼具，阳刚如火炉，阴柔冷于寒冰数倍，且兼容天下武功，能够抵御毒物攻击，攻击时刚猛无俦，威力巨大，真气护体防御大增，受到攻击时还能反震敌人。 简直就是攻防一体的绝妙法门。 但是修炼北冥神功确有三个棘手的问题。 第一就是北冥神功兼容任何内功，所以与传统的内功修炼是反其道而行之。 若要修炼北冥神功，就必须忘记之前的修炼功法。 当初虚竹接受无崖子传功，便是先化去他的少林武功。 也正是开篇说的“欲练此功，必先废功！” 第二是北冥神功也不是能够无限吸取内力，这是根据修炼者的内力决定的，内力越强，吸得越多。 若是内力不够，遇到内力高强之人，自己则会筋脉寸断，非常凶险。 第三则是北冥神功近身打斗无敌，但若是碰到段誉这种乱放六脉神剑的，便显得鸡肋至极。 这三点弊端，只有第二点叶归尘感觉有些蛋疼。 自己本身就五年内力，化了也就化了，有了北冥神功，再练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至于第三点无法应对远距离攻击，叶归尘也没打算只学一门北冥神功就算了。 难就难在第二点，一旦自己废功，练了北冥神功，体力可以说一点内力都没有，想吸别人，只能找三流或者不入流的人来吸。 那样进展非常缓慢，而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毕竟马上就要去擂鼓山参加珍珑棋局了。 叶归尘一时间陷入两难抉择中。 考虑没多久，叶归尘还是选择修炼北冥神功。 不练就是温水煮青蛙，慕容复迟早能整死自己。 第6章 莽牯朱蛤 叶归尘一咬牙，浑身内力运起，随后身体发出一阵噼啪之声，苦练五年的内力随着声音消散。 他闭上双眼，开始按照北冥神功上的运气法门还是修炼。 北冥神功由三十六幅图像组成，每一幅图像对应着一条筋脉穴道。 叶归尘一条一条的练过去，不知日升月落。 等到三十六经脉穴道全部练完，三天已经过去了。 叶归尘睁开眼睛，他只觉得丹田猛地一震，一个微弱的气旋悄然形成。 现在叶归尘的内力是不入流，自己炼的话只能通过呼吸吐纳来提高。 什么时候能够达到吸收天地之间的精气入体，那时候也便到了先天境界了！ 叶归尘猜测现在慕容博可能到了先天，还有其他几个隐世的老鬼。 但自己有着超前的认知，对于赶上他们，叶归尘有着足够的信心。 随后他一鼓作气，拿出凌波微步继续翻看。 刚全篇看完，还没来得及体悟。 “锵！锵！当！” 洞外突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哼！剑湖宫也是你们能觊觎的？” 竟是几名无量剑派的弟子寻迹而来，与另一伙不知来路的江湖人士在洞口碰见，直接打了起来！ 叶归尘正准备找地方看热闹，突然，洞内深处传来一声蛙叫，那声音让他感觉心脏跳动都要慢半拍。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只体型有石磙大小，双眼碧绿如宝石的蛤蟆跳了出来。 “什么情况，没说这里还有这么大的蛤蟆啊！” 叶归尘心中惊骇不已，那么大的蛤蟆，视觉冲击感还是非常强的。 他迅速将两本秘籍揣入怀中，想了想又把无崖子画的裸女图也装了起来。 然后脱下身上长衫长裤，给裸体的李秋水雕像穿好。 虽然自己先到一步，但保不齐以后段誉会来。 叶归尘最烦段誉，好处不能让他得到一点。 尤其是要灭了他对王语嫣的心思。 做好一切之后，叶归尘准备趁乱溜出洞口。 然而，天不遂人愿！ 那只碧眼蟾蜍又叫了一声，叶归尘感觉灵魂快要出窍，捂着耳朵东倒西歪。 而此时，“轰隆”一声巨响，洞内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狂暴劲气震落，发出一声巨响！ “洞里面有人！” 落石声惊动了一名无量剑派长老，他瞥见洞内叶归尘的身影，厉声高呼：“有贼子闯入禁地！” 一时间，洞口打斗的两伙人纷纷停手，目光齐刷刷投向洞内！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叶归尘搞得头皮发麻，这下真是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闯入我派禁地，定是拿了秘宝！” 无量剑派长老大声喊道。 叶归尘眼睛一眯，这长老脑子转得倒快，这么快便转移目标。 另一伙人正是为了秘宝而来，眼见有人捷足先登，其中一人挥着刀子便冲了上来！ 叶归尘眼见躲不掉，下意识便运转起北冥神功！ 左掌探出，与那汉子的手腕相触！ “啊——！” 那汉子浑身抖个不停，只觉一股吸力从对方掌心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开闸的洪水一般，狂泻而出！ 不过眨眼功夫，那汉子便浑身瘫软，面如金纸，萎顿在地！ 叶归尘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只觉一股精纯内力涌入丹田，气旋微微壮大了一丝。 这北冥神功，竟然恐怖如斯？ 洞口众人见此情景，无不骇然失色！ “妖法！这是妖法！” “快跑啊！” 那伙觊觎秘宝的人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玉洞，口中还大喊着：“妖人！无量剑派出了妖人！” 无量剑派的弟子们却一个个眼神亮起，叶归尘定是在禁地内得了什么秘籍，才会变得如此诡异！ “拿下他！别让他跑了！他身上的秘籍是我无量剑派的！”无量派长老红着眼嘶吼。 叶归尘心中冷笑，无量剑派？上数十八代，你们有人练成一流高手吗？ 无量剑派弟子挥着剑朝叶归尘冲来，叶归尘不敢恋战，连忙运起初窥门径的凌波微步。 只见他脚下方位变换，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数道剑光贴着他的衣衫划过，没有伤到分毫！ “咕呱——” 就在此时，玉洞深处传来一声惊天蛙鸣，地面剧烈震动！ 那只碧眼寒蟾猛然从洞中窜出！ 它似乎被众人的打斗激怒，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 喷吐的寒气让空气瞬间结冰。 有个弟子躲避不急，一条腿被冻在地上，动弹不得。 “啊！这是什么怪物！” “快跑啊！” 无量剑派的弟子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蛤蟆，纷纷逃窜，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归尘见状，也趁乱向洞外狂奔。 然而，那碧眼寒蟾似乎盯上了叶归尘，竟舍弃无量剑派弟子，死死地追向他！ “这畜生盯上我了？”叶归尘有点慌。 他连忙施展凌波微步逃窜，碧眼寒蟾在身后紧追不舍，不时喷出一口寒气，将他刚才立足之处冻结成冰。 叶归尘被逼到一处断崖边缘，前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后方是步步紧逼的碧眼寒蟾，又陷入两难之地。 “拼了！”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过一只畜生而已。 “哎哟！救命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山道上传来带着哭腔的呼救声。 叶归尘心中一动，“难道是段誉来了？” 片刻后，只见一个年轻人衣衫不整往这边跑来，左子穆正带着一帮人在后面狂追不舍。 来人正是段誉！ 段誉一抬头，正看到前方断崖边那只恐怖的碧眼寒蟾，两眼翻白，吓得魂飞魄散！ 他脚下一软，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竟直挺挺地朝着悬崖下方栽了下去！ 叶归尘脑中电光流转！ 段誉坠崖，食朱蛤，习北冥，得凌波…… “不对！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现在在我这里！但这莽牯朱蛤……”叶归尘看了一眼那只碧眼寒蟾，显然这玩意儿不是能让人万毒不侵的宝贝。 真正的莽牯朱蛤，应该还在悬崖下面！ 叶归尘脑中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跟着段誉跳下去，抢了莽牯朱蛤！ 富贵险中求！ 叶归尘不再犹豫，脚下凌波微步方位陡然一变，朝着悬崖落去。 “啊——小贼也掉下去了！”崖顶传来无量剑派弟子的呼喊。 山风在耳边刮过，失重感传来。 叶归尘强行镇定心神，暗运刚吸的一点内力护住周身要害，同时通过凌波微步调整下坠的姿态。 落到一半，叶归尘往旁边一瞥，发现段誉那小子运气不错，竟然被崖壁上伸出的一棵歪脖子老松给挂住了，正吊在半空中鬼哭狼嚎。 而下方不远处，一汪碧绿水潭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正是莽牯朱蛤出没的地方！ 叶归尘心中一喜，在即将落水瞬间，脚尖在崖壁上几个凸起点上连踏数下，卸去大部分下坠力道，然后身形一转，极其潇洒的落在岸边。 叶归尘连忙躲在一块巨石之后，等待莽牯朱蛤出现。 段誉还在老松上哭爹喊娘，叶归尘嘿嘿一笑，“段誉，你先慢慢挂着吧。” 叶归尘蹲了半天，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牛叫的声音。 “来了！” 不消片刻，远处腐叶之上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就是它！莽牯朱蛤！ 叶归尘心中大喜，正欲准备动手捕捉。 突然！ 一道凌厉至极的指风从背后袭来。 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直指后心要害！ 第7章 神秘黑衣人 那黑袍人指力惊人，阴寒刺骨！ 叶归尘北冥真气还没练到家，肩头一阵剧痛，跟得了风湿病一般。 他急忙运转丹田内一缕北冥真气，试图化解侵入体内的阴寒之力。 刚一交手，叶归尘心中巨震，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招式阴毒，莫非是星宿派的高手？ “阁下是何方高人？此等手段，莫非是星宿老仙丁春秋门下？”叶归尘强作镇定，一边开口试探，一边目光急转，看看莽牯朱蛤跑哪儿去了。 这老东西应该也是为了莽牯朱蛤而来。 叶归尘特意提及星宿老怪丁春秋，便是想观察此人反应，确认其身份。 黑袍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并未答话，显然不愿暴露。 就在这时，水潭边的苔藓下，那道火红色影子一闪而过！ 莽牯朱蛤再度现身！ 这小蛤蟆豆大的眼珠转了转，似是被叶归尘身上的味道吸引，一蹦一跳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我的！我的！”叶归尘心中狂喜。 “哎哟——” 说时迟那时快，崖顶之上，段誉那倒霉蛋又是一声惊呼，原来他抓着的老松树枝不堪重负断成两截。 失足青年再次失足，不偏不倚地朝着水潭中央砸了下来！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这一下，不仅惊扰了莽牯朱蛤，也让黑袍人的蓄势一击打偏了！ 黑袍人双掌正往段誉前胸击去，段誉吓得目眦具裂。 好机会！ 叶归尘眼中精光暴射，黑袍人此刻注意力被段誉吸引，凌波微步展开，叶归尘身如箭矢，直扑莽牯朱蛤！ 同时，他屈指一弹，一块小石子无声无息弹出，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段誉的衣角。 段誉下坠的方向突然转变，恰好避开了黑袍人的双掌。 “竖子敢尔！”黑袍人怒喝，反应也是极快，反掌便向叶归尘后心拍来，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叶归尘只觉后心一股恶风袭来，头皮发麻。 他强提一口气，凌波微步踏出，再次避开。 黑袍人含怒一掌。力道极大，叶归尘借着对方的凌厉掌风，身体竟如一片羽毛，轻飘飘向旁飘开数尺，左手疾探，已然抢先一步将那滑不溜丢的莽牯朱蛤抓到手中！ 不及细看，叶归尘毫不犹豫，直接将那活物塞入口中，喉头滚动，强行咽下！ “找死！”黑袍人见宝贝被夺，气得七窍生烟，怒啸一声，周身黑气翻涌，杀气陡然暴涨。他双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隐隐泛着幽光，携一股腥臭毒风，招招不离叶归尘周身要害，显然是要将其当场格杀，再剖腹取蛤。 莽牯朱蛤一入腹，叶归尘立时感到一股火线从食道烧遍五脏六腑，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有无数小刀在体内切割攒刺。 叶归尘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而此时黑袍人毒掌犹如狂风暴雨，肩伤与腹中剧痛让叶归尘身法大受影响，现在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段誉在水里扑腾了半天，见没人来救，便自己想办法往岸上爬！ 爬了半天，正好爬到岸边。 眼见叶归尘为了搭救自己快要被打死了，段誉心中焦急万分。 他始终认为叶归尘是来救他的，没想过时来抢他机缘的。 “噗——” 叶归尘躲避不及，胸口被一缕掌风扫中，虽非实打，却也让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珠飞溅，几滴“恰好”落在刚上岸的段誉唇边。 段誉惊吓过度，加之头上的水不停往下流，下意识伸舌一舔，只觉腥甜之中，竟带着一丝灼热。 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体内北冥神功似受莽牯朱蛤的刺激，竟自行高速运转起来，疯狂吸纳莽牯朱蛤的霸道药力。 叶归尘感觉四肢一片火热，但是丹田内的漩涡却吸力极猛，将热力吸到丹田之后再次流转周身，冲刷身体内的各处经脉。 肩头那股阴寒指力，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击下，也荡然无存！ 叶归尘只觉通体舒泰，百脉畅通，心中一股清明爽利之感。 百毒不侵之体，竟在此时初成！ “妖孽休走！” 就在此时，崖顶方向突然传来左子穆的怒喝，其中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看来他们是找打了下悬崖的路。 更远处，传来钟灵的呼喊：“叶大哥，叶归尘……” 黑袍人听到动静，攻势一缓，似乎是不愿在此暴露身份。 他盯了叶归尘一眼，恶毒道：“小子，算你命大！但这莽牯朱蛤虽是百毒不侵，但同时也是乃天下至毒之物，若没有特殊功法辅助炼化，无人能解，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竟是退走了。 叶归尘见黑袍人退去，心中大石稍落，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当即“噗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手脚开始不规则地抽搐，脸色也转为青紫，一副中了剧毒的惨状。 叶归尘断断续续道：“兄弟…我…我不行了…这朱蛤…好…好毒……”声音微弱，看着随时都会断气。 段誉先前见叶归尘一记石子让自己躲开黑袍人的双掌，后又夺了蛤蟆引开黑袍人的注意力搭救自己。 此刻见他这般“中毒垂死”的模样，顿时大为感动。 突然，段誉想到自己刚才慌乱中似乎饮了叶归尘一口“毒血”，顿时吓得手脚冰凉，连忙上前扶起叶归尘，语带哭腔：“兄弟！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我刚才好像也喝了你的血……我会不会也……” “叶大哥！” 钟灵带着甘宝宝以及数名万劫谷的好手已赶到崖边。 一眼便瞧见叶归尘“面色青紫，浑身抽搐”地倒在段誉怀里，钟灵顿时泪眼婆娑，抢上前来：“叶大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甘宝宝也快步上前，随即蹲下身来，伸手搭在叶归尘脉门上。 叶归尘见她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和钟灵有几分相似，便已猜出身份。 没想到甘宝宝生了钟灵，竟然还能保养的这么好，手如柔夷，肤如凝脂，尤其是胸前的壮阔风光，让叶归尘差点没忍住。 甘宝宝秀眉微蹙，察觉到叶归尘体内气息紊乱，却又潜藏着一股强大生机，心中暗自惊疑。 她本不欲再理会尘世之事，唯一牵挂的就是宝贝女儿钟灵，没想到这次钟灵游历一番后急匆匆跑回家，二话不说就拉着自己出来救人。 路上得知要救得是一名男子，也让甘宝宝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会让自己女儿如此冒失。 见到叶归尘时，甘宝宝眼前一亮，这男子虽不俊俏，但越看越有味道，似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感，让甘宝宝顿时心生好感。 叶归尘在段誉怀中“痛苦呻吟”，却暗中运转北冥神功，全力引导莽牯朱蛤的澎湃药力。 段誉感觉身上的恩公越来越烫，心底有些害怕，于是顺势一扭，叶归尘从他身子上划过，正好落在甘宝宝怀里。 叶归尘虽然不喜欢段誉，但此刻竟然觉得段誉有那么一点眼色。 甘宝宝羞得面红耳赤，眼见叶归尘躺在自己怀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推给钟灵？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更不可能！ 推给手下喽啰？怎么说叶归尘也救了钟灵的命，救命之恩如此轻怠，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一时之间，甘宝宝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但是叶归尘可看不见甘宝宝的脸色，此刻他躺在人家怀里，胸前的山峰将叶归尘的视角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其他景色。 正在叶归暗叹天龙值得之际，突然，一股燥热感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而且愈演愈烈！ 第8章 拿下甘宝宝 叶归尘只觉小腹处那股燥热感越来越猛，而且丹田处的吸力根本吸不上，那股热力随着经脉爬上胸口，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叶大哥，你感觉怎么样？”钟灵见叶归尘脸色变幻，额头渗汗，关切问道。 甘宝宝扶着叶归尘，只觉他身上滚烫，气息也变得粗重起来，她秀眉紧蹙，沉吟道：“这莽牯朱蛤乃天地异种，药性猛烈，寻常人吞服，九死一生。叶公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异数。只是看他样子，体内药力激荡，怕是难以自行化解。” 叶归尘暗道：“知心姐姐就是体贴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叶归尘前世加上今生，也是三十好几的“老处男”了，此刻体内燥热难当，一股原始的冲动涌上心头。 再看甘宝宝，虽然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眉目间自有一股成熟妇人的媚态，加之多年寡居，眼神深处藏着几许寂寞。 叶归尘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此处还是无量剑派的地盘，一行人将叶归尘搬回万劫谷，安置在客房中疗毒。 钟万仇对女儿救回来的这个“小白脸”本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见老婆甘宝宝和女儿都对此人颇为上心，也不好发作。 只是冷哼几声，便去练他的“歪脖子神功”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甘宝宝每日都会亲自端来汤药，照料叶归尘。 叶归尘小腹燥热也不是时刻都有，只不过偶尔发作几回，这几日发作得越来越少了。 想来要不了几天便可全部炼化莽牯朱蛤的全部药力。 甘宝宝每日都来，叶归尘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反而还是装作很虚弱的样子。借机多与甘宝宝接触。 叶归尘见识超前，言谈风趣，而且对女性的尊重自不是那个朝代的人可比。 甘宝宝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和心胸远超常人，与他交谈，竟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不知不觉间，对叶归尘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看他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每到深夜，甘宝宝睡不着时，心中总会出现一个人的影子，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影子越来越模糊，如今甚至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但是最近，那个影子又开始变得清晰了，甘宝宝认真一看，发现那个影子竟然变成了叶归尘，这个发现把她吓一大跳。 中间有几天，她故意不去看叶归尘，但是没想到后面思念越来越深，每天吃不好睡不着。 最终甘宝宝还是没忍住，依旧每日早上端着药碗过来。 叶归尘自然也察觉到了甘宝宝的变化，心中那点小九九也越打越响。 这日晚饭后，甘宝宝又端着药碗进来。 “叶公子，今日感觉如何？”她将药碗放在桌上，柔声问道。 叶归尘正盘膝运功，闻言缓缓睁开眼，突然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额头汗珠滚滚。 “夫人……”叶归尘声音沙哑，“我……好像又发作了……腹中……腹中如火烧一般，燥热难当……” 说着，叶归尘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甘宝宝见状，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一手扶着叶归尘的身子：“叶公子，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 刚摸到叶归尘肩膀，指尖的滚烫吓了甘宝宝一跳。 “好烫！” 叶归尘摇摇头，虚弱道：“当时夫人刚进来打断了我运气，现在气息有些紊乱！” 甘宝宝一听，眼中闪过懊恼之色，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冲撞了公子。” 叶归尘半死不活地道：“夫人不必自责，我运功调息一会儿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前阵子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叶归尘叹息一声。 “叶公子，都是奴家不好！”甘宝宝声音嗲嗲的，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夫人无需如此，是我命中该有此劫，虽然前功尽弃，但好在姓名无忧，而且……” “叶公子，而且什么，急死奴家了！” “而且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叶归尘说道。 甘宝宝听完激动得抓住叶归尘的手，说道：“叶公子，你说该如何补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定能办到！” 叶归尘眉头紧锁，似是在犹豫，最后咬牙道：“算了，不说也罢，这法子想必夫人不会同意！” 甘宝宝有些急了，握着叶归尘的手又屎了一分力气，道：“叶公子你只管说，不管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叶归尘看着甘宝宝，似是下定决心，缓缓道：“不瞒夫人，我腹中热气难消，皆因我乃纯阳之体，二者相见，犹如火上浇油。若要解决，必须引入纯阴之力。” 叶归尘顿了顿继续道：“而这纯阴之力，则只有女子才有，所以……” 甘宝宝不是黄花大闺女，叶归尘的话一听就懂。顿时脸红如血，心如鹿撞，羞嗔道：“叶公子，你……你胡说什么！” 叶归尘叹息一声，失望道：“是叶某唐突了，夫人不必当真，叶某多花几日功夫，也当能够恢复！” 甘宝宝听着叶归尘的叹息，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怜惜，生出有种不顾一切保护他的冲动。 “叶公子，你也知道之前的事，何况现在还是有夫之妇，实在配不上你……”甘宝宝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叶归尘闻言脸色一喜，“有戏！” “夫人何必顾影自怜，段正淳是个渣男，钟万仇是个窝囊废，夫人正是花儿盛放的年纪，如何能把时光消磨在他们身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甘宝宝神色一震，“是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她扭头看向镜中自己的容颜，失落道：“只不过我如今已经三十多了，早已人老珠黄，如何能入公子之眼？” 叶归尘笑道：“夫人切莫妄自菲薄，你若不说自己三十多，和灵儿一起走出去，大家甚至能以为你们是姐妹！况且三十多的女人才更加迷人！在我们那这是大家的共识！” 甘宝宝被叶归尘一番话逗得花枝乱颤，胸前壮阔的景象上下起伏，看得叶归尘眼睛都直了。 似是察觉到叶归尘的目光，甘宝宝脸色一红，随后接着道：“只不过还有灵儿，叶公子你和灵儿交好……” 叶归尘撇撇嘴，刚满十八岁的小女孩儿。 “夫人，你若是不嫌弃，灵儿以后就是我女儿了！” 甘宝宝目瞪口呆。 叶归尘不再废话，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甘宝宝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只不过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 既如此，那就自己来捅破吧。 叶归尘一把抓住甘宝宝的手，眼神迷离，喘息道：“夫人……我快撑不住了……” 说着，头一歪，竟似要晕厥过去。 “叶公子！”甘宝宝惊呼一声，扶住叶归尘。 甘宝宝感觉叶归尘身上的热浪要将自己融化，口中喷出的灼热气息让自己头晕目眩。 多年寡居，寂寞如雪。 对叶归尘的好感，妇人之道，在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看着叶归尘的痛苦模样，她银牙一咬，似是下定了决心。 “叶公子……你……你忍着些……” 甘宝宝声音颤抖，将叶归尘扶到床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 甘宝宝颤抖双手，轻轻解开叶归尘的衣衫，八块腹肌犹如刀刻斧凿，很有冲击力。 衣衫一解，热浪更加惊人。 甘宝宝闭上眼睛，脸颊滚烫，心如擂鼓，也缓缓褪去了自己的外衣…… 帐幔低垂，遮住了满室春光。 …… 风雨初歇，已是后半夜。 甘宝宝香汗淋漓，瘫软在叶归尘怀中，脸上带着满足的潮红。 叶归尘软香在怀，只觉神清气爽。 体内燥热不过是叶归尘的借口，没想到甘宝宝憨厚善良，竟然没有拒绝。 叶归尘也终于知道钟灵儿那股憨劲儿哪儿来的了。 虽说叶归尘是做戏，但是体内残余燥热经过这一遭，竟然全部消散，现在只觉得全身通透。 叶归尘看着怀中佳人，梨花带雨，娇艳欲滴。 忍不住又开始发起新一轮的冲击。 一夜的血雨腥风，直至天快要放亮才停歇。 甘宝宝虽然全身酸软，但还是不敢多留，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回到自己院中。 第9章 突飞猛进 自那夜之后，甘宝宝食髓知味，每到夜深人静，便会悄悄来到叶归尘房间。 这种偷情，让甘宝宝心中既感到羞耻，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刺激。 甘宝宝虽然憨，但人却不傻，她能感觉到，叶归尘并非只是玩弄她的身体。 每次完事之后，叶归尘眼中的关怀与怜惜，是她从未见过的。 而叶归尘也乐在其中，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一番云雨之后，叶归尘内视己身，惊喜发现，莽牯朱蛤的药力在北冥神功的不断炼化下，并非简单地融入内力，而是开始潜移默化地改造经脉。 叶归尘发现自己的经脉无比坚韧，而且远比常人的粗大。 这种经脉的好处就是快，别人调动内力需要三秒，而叶归尘只需要一秒！ 数日之后，莽牯朱蛤药力全部炼化，叶归尘身体已经百毒不侵。 除此之外，身体的力量、恢复速度，乃至感官的敏锐度，都有了大幅提升。 甘宝宝也沾了不少光。 经过多日的阴阳调和，内息不畅之症不药而愈，这症状困扰多年，毫无办法，没想到误打误撞，被叶归尘医好了。 而且功力也精进不少。 最让甘宝宝开心的是，连日滋润，肌肤变得更加细腻光滑，容光焕发，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眉梢眼角不自觉带上一丝妩种风情。 钟灵心思单纯，只是觉得娘亲这几日心情似乎特别好，笑容也多了，而叶大哥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总感觉娘亲和叶大哥之间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 再说段誉，那日就舔了下叶归尘带有莽牯朱蛤药力的“毒血”，竟也歪打正着。 紧紧几滴血液，便让他将体内积存的杂质给排了出去。 数日来，段誉感觉神清气爽，浑身轻快。 普通蚊虫叮咬根本没不会起包。 段誉对叶归尘救了自己感激涕零，一口一个“叶兄”，叫得非常热络。 但叶归尘始终没有给段誉好脸色，甘宝宝在得知他是段正淳的儿子后，对段誉也是爱理不理。 唯独钟灵愿意跟段誉说上几句话，折让段誉受伤的心灵得到丝丝慰藉。 要说最不满的人，就是钟万仇了，看着女儿妻子对叶归尘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心中的醋坛子早就打翻了几百回。 本来一个叶归尘就够钟万仇头疼的，得知段誉竟然是段正淳的儿子后，怒火中烧。 他生平最恨姓段的人，但是钟万仇却又不敢对段誉怎么样，大理段氏在西南一家独大，若是杀了段誉，万劫谷只怕也要被血洗。 于是，钟万仇连夜将段誉赶出谷外。 但他每日仍旧对叶归尘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什么“小白脸”、“吃软饭的”、“病秧子还想学人英雄救美”，各种难听的话不绝于耳。 甚至暗中指使厨房下人，在给叶归尘吃得饭中加泻药、加春药。 泻药叶归尘根本不在乎，早已经是百毒不侵之体。 至于春药，叶归尘也不怕，但他并没运功抵御。 一到晚上，就全部发泄到甘宝宝身上。 叶归尘本就勇猛，再加上春药加持，甘宝宝直呼受不了。 一到晚上，她既想去，但心底又有点害怕！ 一时间让甘宝宝又爱又恨。 叶归尘伤势其实早就好了，但为了多赖几天，他装作恢复得很慢的样子。 在万劫谷中的日子也还算过得不错，一有闲工夫，便开始着手修炼凌波微步。 越钻研，叶归尘就对这部功法越赞叹。 原来凌波微步并不是一本简单的步法秘籍，更是一本修炼内力的秘籍。 脚步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自然而然地也转了一个周天。 因此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 这样一来，内力既可以走捷径吸，也可以苦练凌波微步自修，简直不要太爽。 凭借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短短几日之内，叶归尘的凌波微步便已登堂入室。 步法展开，身形飘逸若仙，在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速度远胜往昔。 而且内力突飞猛进，已不输自己被废之时。 这日，叶归尘正在练功，忽闻谷外传来一阵喧嚣。 原来神农帮帮主司空玄上次在无量山吃了大亏，回去后越想越气，纠集了帮中所有好手，又花重金请来了几个在滇南一带臭名昭着的毒道高手，杀向万劫谷。 “万劫谷的人听着！叶归尘打伤我帮弟子、抢夺我帮宝物，速速交出！否则，今日便踏平万劫谷！”司空玄在山谷外叫嚣。 甘宝宝和钟灵闻讯出来，皆是面色一变。 “司空玄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钟灵担忧看向叶归尘。 甘宝宝秀眉紧蹙，上前一步，柔声道：“叶公子，这神农帮来者不善，你……” 叶归尘眉头一挑，冷哼一声：“这司空玄，还真是阴魂不散！” 钟万仇也从谷内走了出来，他一听神农帮是来找叶归尘麻烦的，脸上顿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某些人啊，实力不行还爱闯祸，现在麻烦找上门来了吧？”钟万仇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斜睨着叶归尘，“我们万劫谷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但也容不得外人把祸水引到谷里来！”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钟灵气得小脸通红，跺脚道，“叶大哥是为了救我才得罪神农帮的！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还说风凉话！” 甘宝宝也是脸色一沉，眼中冰冷。 她看着钟万仇，语气疏离道：“谷主，叶公子是我万劫谷的客人，更对灵儿有救命之恩。如今他有难，我们万劫谷岂能袖手旁观？你若是不愿出手，也莫要在此说些令人寒心的话！” 说完，甘宝宝不再看钟万仇，而是转向叶归尘，柔声道：“叶公子，你放心，有我们在，定不会让神农帮的人伤到你。” 钟万仇被妻女当众驳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颜面尽失。 他指着叶归尘，怒道：“好！好！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外人！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应付得了神农帮！” 说罢，钟万仇拂袖而去，竟真打定主意袖手旁观。 甘宝宝和钟灵看着钟万仇，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叶归尘不愿牵连万劫谷，当下便道：“伯母，灵儿，此事因我而起，与万劫谷无关，我出去会会他们。” 甘宝宝听叶归尘喊自己伯母，感觉心里痒痒的，挠又不知道挠哪儿。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叶归尘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掠出谷口。 第10章 独斗神农帮 谷外，神农帮数百帮众已摆开阵势，将谷口封锁得水泄不通。 万劫谷的弟子见钟万仇看戏去了，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毕竟素日里甘宝宝也不怎么管谷内的事情，没什么威望。 “叶归尘！你这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司空玄见叶归尘独自一人现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叶归尘笑眯眯道：“司空玄，我本不愿和你纠缠，你却死缠烂打，这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儿吗？” “小子口气不小，今天让爷爷看看你又几分能耐！” 司空玄见过叶归尘出手，用的都是江湖上常见的招式，所以断定他没什么靠山。 “给我上！直接废了他！”司空玄厉声下令。 手底下一个喽啰立功心切，举着钢刀就往前冲。 叶归尘脚下凌波微步轻轻一点，避过钢刀，一招地堂腿，踹得那小弟倒飞三丈。 “叶大哥真棒，看他们还敢嚣张不！”钟灵儿在旁边拍手称快。 甘宝宝神色复杂，她也想像钟灵儿一般，给自己的小男人加油，但是碍于身份，只能在内心悄悄给叶归尘鼓气。 司空玄见小弟一招都接不住，大骂道：“废物东西，一起上！” 神农帮一众小弟挥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冲了上来。 叶归尘怡然不惧，这些天他把凌波微步练得炉火纯青，在众人当中犹如穿花蝴蝶，斗了半天，竟然连叶归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反倒被叶归尘戏弄得晕头转向。 实力低微的弟子招式放出去收不回来，竟然往同门身上招呼。 局面顿时乱作一团！ 司空玄看得目眦欲裂，心中大骂小弟不中用，嘴里高喊：“用毒，毒死他！” 神农帮素日里和草药打交道，所以对毒药的研究也是很深。 听到帮助命令，个个打开腰间的布袋。 霎时间，什么毒砂毒水，带着刺鼻气味的毒烟，纷纷向叶归尘涌来。 叶归尘凌波微步展开，犹如闲庭信步。再加上吞了莽牯朱蛤，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躯，这等寻常毒药，自是无效。 “这……这怎么可能？” 司空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乱战中，一名弟子悄然绕到叶归尘身后，举起手中的匕首便刺向叶归尘后心。 甘宝宝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正想大喊提醒叶归尘。 谁知道叶归尘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反手一抓，准确无误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北冥神功施展开来！ 那人只觉一股吸力从叶归尘掌心传来，随后自己全身内力便不受控制的倾泻而出，瞬间便手脚酸软，瘫倒在地。 司空玄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叶归尘惊呼：“化……化功大法！他是星宿派的妖人！” 此言一出，神农帮众人更是军心大乱。 星宿派在江湖上的恶名可是人尽皆知，比四大恶人犹有胜之。 “撤，快撤！” 司空玄大喊一声，拔起腿便跑！ 叶归尘初入江湖，不想树敌太多，也没再追。 神农帮的人来的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便都跑的没影，只留下一地狼藉。 钟灵蹦蹦跳跳的走上前来，拉着叶归尘的胳膊，撒娇道：“叶大哥，你实在太厉害了，那套步法能教教我嘛，看着像舞蹈一般，刷得他们团团转。” 甘宝宝看着钟灵拉着自己小男人的胳膊，有点吃味，冷着脸道：“灵儿，你也老大不小了，作势还是这么不稳重。你叶大哥大伤初愈，刚刚又大战一场，哪有时间教你！快把手拿开！” 钟灵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抽回双手。 叶归尘悄悄看了甘宝宝一眼，甘宝宝顿时脸色羞红。 “无妨，不是什么秘诀，有空我教你们！” 钟灵一听，喜笑颜开。甘宝宝也心中暗喜，“他说教我们，看来他心中确实是有我的！” 钟万仇本想作壁上观，看一出好戏，谁知道神农帮太不中用，一甩袖子，黑着脸回谷里去了！ …… 是夜，叶归尘早早熄灯睡觉。 约莫子时，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归尘嘴角勾起笑容，起身打开窗户，窗外不是甘宝宝又是谁！ 叶归尘双手夹住甘宝宝胳肢窝，一使劲，将甘宝宝从窗外提了进来。 甘宝宝吃惊欲呼，但是一想到这幅样子，立马双手掩嘴。 叶归尘反手一掌，将窗户关死。 看着甘宝宝俏生生的模样，叶归尘忍不住想笑。 虽然甘宝宝三十多了，但还是跟个小女孩一样。 叶归尘二话不说，立马朝着眼前的樱桃小嘴吻了上去。 甘宝宝也早已不是之前的青涩，开始回应。 不消片刻，二人便滚到了床上。 随后便是狂风骤雨。 …… 激战半宿，二人相拥而眠。 看着躺在怀里的佳人，叶归尘心思飘远。 “叶郎，有心事？” 甘宝宝发觉旁边的小男人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归尘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宝宝，我带你走吧！咱们离开这万劫谷！” 甘宝宝浑身一震，这句话她等了十八年，但是始终没有等到一个结局。 没想到，能够听到却是另一个男人说的。 叶归尘感觉怀中的人儿肩头不住的耸动，感觉有些蹊跷，于是抬起甘宝宝的脸蛋。 月光下，那张脸早已布满泪痕。 叶归尘叹息一声，他知道甘宝宝的过去，也知道他为何哭泣。 叶归尘怜惜地擦去甘宝宝的眼泪。 “过去的事无须多想，今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叶郎……” 甘宝宝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伏在叶归尘胸口不停抽搐。 叶归尘慢慢拍打甘宝宝光滑的后背，这十八年的委屈，今夜应该都发泄出来了吧！ 直到甘宝宝停止抖动，叶归尘也慢慢开口，“怎么样，想好了没？” 甘宝宝抬起头，眼角还淌着泪，但是满面笑容地道：“叶郎，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满意了！” “但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我跟在你身边，只会拖累你！况且我还有灵儿，如果跟你走了，灵儿又该怎么办？” 叶归尘心中感动，甘宝宝却是善解人意。 自己现在还只是慕容家的书童，直到他们诸多秘密，一旦有反叛之心，慕容复，慕容博都会找了过来。 若是身边再带个人，确实不方便。 只不甘宝宝是叶归尘的第一个女人，让他独自一人再此，心中总有些愧疚。 甘宝宝接着道：“这样就挺好的，我知道你心底有我这就够了，等哪天你在外面累了，能时常回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宝宝，你实在太好了！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说罢，叶归尘再次翻身附上。 房间又是一片春色。 第11章 深夜密谋 酣战半宿，叶归尘送甘宝宝回房。 长夜漫漫，温情缱绻，两人心中都依依不舍。 行至甘宝宝房门前，甘宝宝突然拉住叶归尘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娇羞：“叶郎，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叶归尘心中一荡，哪里还能拒绝。 甘宝宝见叶归模样，掩嘴一笑，便将他进房中，反手关上房门。 这是叶归尘第一次来甘宝宝闺房，自是另一番滋味。 窗外明月高悬，房内却又是一番云雨翻腾。 …… 却说另一边，钟万仇刚准备入睡，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虽说甘宝宝是钟万仇名义上的妻子，但是这么多年，两人都是分房睡，甚至连手都没有让钟万仇摸过。 “进来！”钟万仇没好气地吼道。 “谷主，神农帮司空帮主求见。”门外下人回禀。 “司空玄？”钟万仇眉头一皱，这老小子来干什么？昨日刚被打跑，今日又来送死不成？ “带他到会客厅等我！” 虽心中疑惑，但钟万仇还是起身穿衣。 司空玄早已等候多时，见钟万仇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钟谷主，别来无恙啊。”司空玄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钟万仇冷哼一声：“司空玄，你上午带人围攻我万劫谷，结果被打得落荒而逃，竟还有脸来？莫不是以为我万劫谷好欺负不成？” 万劫谷和神农帮都在无量山脚下讨生活，平时为了争夺资源，免不了有些摩擦，钟万仇对司空玄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司空玄也不生气，慢悠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才慢悠悠说道：“钟谷主何必动怒？昨日之事，不过是小辈之间的胡闹，当不得真。况且钟谷主应当知晓，我神农帮无意与万劫谷为敌。我今日前来，是想和钟谷主谈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钟万仇狐疑地看着他，“我与你神农帮素无交情，能有什么大买卖？” 司空玄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钟谷主，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你我毕竟做了多年邻居，看你被人蒙在鼓里，实在不忍心啊。” “你什么意思？”钟万仇脸色一沉。 司空玄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钟谷主啊钟谷主，你可知道，你那宝贝女儿钟灵，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放屁！”钟万仇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司空玄，你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钟某人不客气！” 女儿非亲生，这是钟万仇心中最大的痛处，也是他多年来的心病，如今被司空玄当面揭开，他如何能不怒？ 司空玄却是不慌不忙，继续说道：“钟谷主息怒，此事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你看看钟灵儿，长得既不像你，也不像钟夫人。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吗？” “就你这丑货，竟然能让甘宝宝那美人跟你同住十八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跟上！”司空玄心中暗道。 “当年甘宝宝与那段正淳的风流韵事，整个大理谁人不知？你钟万仇，不过是替人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罢了！” “你……”钟万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司空玄说不出话来。 司空玄见钟万仇被自己戳中痛处，心中暗喜，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叶归尘：“钟谷主，女儿非亲生也就罢了，可你难道没发现，你那夫人甘宝宝，最近和那个姓叶的小子，走得可是很近啊？” 钟万仇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回想起最近甘宝宝和叶归尘的种种。 甘宝宝表现得确实有些热络过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万仇嘴硬道。 司空玄冷笑道：“什么意思？钟谷主莫非真以为那叶归尘是什么正人君子？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个久旷的寂寞妇人，干柴烈火，能发生什么，还需要我说吗？你钟万仇，不仅替人养女儿，现在恐怕连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 “轰！” 司空玄的话让钟万仇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钟万仇脸色变换不停，紧握双拳，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司空玄见钟万仇已然上钩，继续添油加醋道：“钟谷主，那叶归尘武功高强，又深得甘宝宝和钟灵喜爱，你若不早做打算，只怕这万劫谷，迟早要改姓叶了！” 钟万仇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杀意：“司空玄，你待如何？” 司空玄阴笑道：“钟谷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我联手，设计除掉那叶归尘，岂不两全其美？事成之后，我神农帮只要叶归尘的尸体，万劫谷，依旧是你的万劫谷。” 钟万仇沉默了片刻，眼中厉色一闪，咬牙道：“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此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自然。”司空玄得意一笑。 两人当下便凑在一起，低声商议如何设计杀害叶归尘。 …… 送走司空玄后，钟万仇在客厅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甘宝宝和叶归尘……他们真的有一腿吗？ 钟万仇越想越觉得司空玄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甘宝宝对叶归尘的态度确实太过亲昵，自己都见过她好几次去给叶归尘送药。谷里那么多下人，哪个不能使唤。 而且叶归尘那小子，看甘宝宝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钟万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 “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情！” 一念及此，钟万仇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朝着甘宝宝的卧房走去。 …… 叶归尘与甘宝宝正沉浸在欢愉之中。 突然，叶归尘耳朵一动，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连忙在甘宝宝耳边低语：“宝宝，小点声，有人来了。” 甘宝宝闻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叶归尘。 但叶归尘的咸猪手却很不老实，继续在她身上游移，惹得甘宝宝身体一阵颤栗。 “宝宝，睡了吗？”钟万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甘宝宝心中一紧，强忍身体异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回应道：“谷主，这么晚了，有事吗？” 但她此刻正被叶归尘捉弄得浑身酥软，声音腻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钟万仇何等人物，一听甘宝宝这声音便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分明是…… 钟万仇脸色瞬间铁青，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宝宝，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你开门，我进去说。”钟万仇压抑着怒气，准备推门进去。 “谷主，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甘宝宝焦急地说道。 “这事儿很重要，等不及明天了！”钟万仇突然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钟万仇！你放肆！”甘宝宝又惊又怒，厉声喝道，“你若再敢胡来，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着，甘宝宝从枕下摸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喉咙上。 钟万仇见甘宝宝来真的，心中一惊。 甘宝宝性子刚烈，说到做到。 而且他也只是恨甘宝宝偷人，并没有想过要她死。 “宝宝，你放下剪刀，油画好好说！”钟万仇服软了。 “滚出去！”甘宝宝冷冷道。 “好，好，我滚，你先放下剪刀！”钟万仇小心退出房间。 临出门前，他狠狠盯了一眼甘宝宝的床榻，那里放着两双鞋，其中有一双他见过，正是叶归尘的。 看来，司空玄说的没错！ 杀叶归尘，势在必行！而且要快！ 待钟万仇脚步声远去，甘宝宝才松了一口气。 叶归尘从她身上下来，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其实，刚才叶归尘是故意逗弄甘宝宝，让她发出那样的声音。 以钟万仇生性多疑，必然会猜到房中有人。 而甘宝宝越是激烈反抗，钟万仇便会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而床榻上的鞋子，叶归尘是故意留在那儿的，只要钟万仇不傻，肯定能查到自己头上。 当甘宝宝说要留在万劫谷的时候，叶归尘就已经在为她铺路了。 叶归尘不可能时刻留在万劫谷，但自己走了后，要想不被钟万仇偷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钟万仇去死，万劫谷改姓甘。 但钟万仇毕竟养育了钟灵十多年，若是自己直接出手杀了他，将来钟灵知道真相，难免会心生芥蒂，与甘宝宝之间也可能产生矛盾。 所以，只能先让钟万仇自己作死，然后自己再来个自卫反击，名正言顺地除掉他，这才是上上之策。 “叶郎，都怪你，刚才吓死我了。”甘宝宝回过神来，娇嗔地捶了叶归尘一下。 叶归尘嘿嘿一笑，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放心吧，宝宝，一切有我。” 甘宝宝闻言一笑，再次奉上自己的香唇。 第12章 将计就计 叶归尘从甘宝宝房间出来后，一路上都在思索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钟万仇，又不让甘宝宝和钟灵日后察觉端倪，心生芥蒂。 但是苦思半天，始终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接下来几天，叶归尘一边思索计策，一边继续修炼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几日后，甘宝宝趁着夜色，又悄悄来到叶归尘房中。 叶归尘本以为又是来送温暖的，谁知道甘宝宝深色凝重道：“叶郎，我发现钟万仇这几日行为有些诡秘，经常锁在书房，而且……好几次我看到一个陌生人深夜拜访，两人在书房密谈许久才离开。” “哦？陌生访客？”叶归尘心中疑惑，这钟万仇想搞什么鬼？ “你看清那人样貌了吗？” 甘宝宝摇摇头：“天太黑，那人又行色匆匆，只看到个大概轮廓，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叶归尘心中有了计较，安慰了甘宝宝几句，让她早些歇息，自己则打定主意，今晚便去探个究竟。 …… 夜深人静，叶归尘系上黑面罩，悄悄出了房间。 凭借凌波微步，叶归尘在万劫谷中穿梭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很快，便来到了钟万仇的书房外。 书房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两人压低的交谈声。 叶归尘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钟谷主，诛叶之事，务必万无一失！”司空玄阴狠说道。 “司空帮主放心，”钟万仇冷笑，“到时我会先诱骗灵儿前往后山，然后命人放出消息，就说灵儿贪玩，在后山走失。那姓叶的小子对灵儿颇为上心，定会前去寻找。到时候，禁机关一发动，再加上司空帮主你的‘含笑半步癫’，以及你神农帮的众家好手，他叶归尘插翅也难飞！” “含笑半步癫？”叶归尘心中冷笑，那就要看看谁更癫。 “钟谷主，你想好了吗？你女儿可也在后山，到时候万一误伤……” “哼，什么女儿？姓段的孽种，死了也就死了！” “好，钟谷主有魄力！” 只听司空玄补充道：“钟谷主，事成之后，那叶归尘身上宝物你我共享，但尸体得由我处置，你看如何？” “那是自然。”钟万仇一口答应，“到时候，我们就对外宣称，叶归尘心怀不轨，意图盗窃我万劫谷的宝物，结果误触机关，自食恶果！” “哈哈哈，钟谷主英明！” 书房内传来两人得意的笑声。 叶归尘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这钟万仇真是个畜生，为了杀自己，竟然连女儿也舍得搭上。 就算不是亲女儿，但也好歹叫了十多年的爹！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杀起来的时候不会犹豫。 刚好头疼如何悄悄做掉钟万仇，这机会不就来了嘛！ 接下来两日，叶归尘故意在钟万仇面前表现得焦躁不安。 时不时旁敲侧击，问有没有什么江湖仇家寻上门来。 钟万仇一听，感觉叶归尘要跑，于是连忙稳住。 当晚司空玄再度来访，两人商量要把计划提前，以免叶归尘跑路！ 次日，叶归尘千万后山勘察地形，发现钟万仇口里的“机关”其实颇为粗陋，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但禁确实有一处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若是在通道口用巨石堵死，倒真有几分瓮中捉鳖的架势。 “看来，钟万仇是想把我困死在这里。”叶归尘冷笑。 时机差不多了。 叶归尘找到甘宝宝，将钟万仇与司空玄的阴谋和盘托出，但隐瞒了自己的计划，也没有告诉甘宝宝钟万仇可能会伤害钟灵。 甘宝宝听完，吓得花容失色，拉着叶归尘的手，急道：“叶郎，他们要害你！你快走！离开万劫谷，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叶归尘握住甘宝宝的手，深情道：“宝宝，我若是走了，你和灵儿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你们不管。” 甘宝宝闻言，泪水夺眶而出，心中感动不已。 “叶郎……”甘宝宝哽咽道，“可是，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机关埋伏，你一个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叶归尘微微一笑，刮了刮她的琼鼻：“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待叶归尘走后，甘宝宝在房间内不停来回踱步，最终一拍双手，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计划发动的前一夜。 甘宝宝为钟万仇准备水囊。 钟万仇看着妻子的样子，心中邪火涌起。 结婚这么多年，竟然连手都不让碰，结果自己倒去外面找小白脸。 看来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等除掉了叶归尘，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你弄上床，到时候不答应也得答应。 “万仇，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提神药酒，你每天山上打猎颇费体力，喝了它，能让你精神百倍。” 甘宝宝说着递给钟万仇一个小药瓶。 钟万仇不疑有他，接过瓶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确实有几分提神醒脑的功效。 “嗯，你有心了。”钟万仇随口说道，将药瓶子塞进怀中。 …… 另一边，叶归尘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他来到钟灵门外，轻轻叩门。 “谁呀？”钟灵声音传来。 “是我。”叶归尘压低声音道。 钟灵一听是叶归尘，连忙起身开门，惊喜道：“叶大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叶归尘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没啥事儿，我就是想问问，段誉兄弟离开万劫谷后，可有再与你联系？他一个人在外，我总有些不放心。” 钟灵嘟了嘟小嘴：“那个呆子，走了就没影了，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叶大哥你对他可真好。” 叶归尘笑了笑，又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灵儿，我明日可能要去后山采一味药材，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钟灵高兴道：“好啊好啊，正好我明天没事！” “那我明天来喊你，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 说罢叶归尘便转身离开。 钟灵瞥了瞥嘴，她总感觉叶归尘怪怪的，尤其是来万劫谷之后，没有之前在无量山熟络，像是总在躲着自己。 好在钟灵没什么心思，也没有深思！ …… 第二日一早，钟灵还没有睡醒，就又听到了啪啪的拍门声。 “这个叶大哥，起得也太早了吧！” 她穿好衣服，起身开门。 “爹？” 门口站着的钟万仇吓了钟灵一大跳。 钟万仇笑道：“灵儿，爹刚遛弯的时候碰到你叶大哥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去后山了……” 钟灵一听，立马夺门而出，连脸都没洗。 边跑还便嘟囔：“死叶大哥，臭叶大哥，说好的一起去，结果自己先走了！” 钟万仇根本没听清钟灵说的什么，呆在原地一脸懵逼。 只不过看着钟灵朝后山的方向赶去，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奸笑。 第13章 中计 钟万仇瞅着自家闺女蹦跶往后山去了，嘴角扬起一摸奸笑。 他转过身，那双小短腿倒也利索，直奔叶归尘客房。 “叶公子，叶公子可在屋里？”人未至，声音已经在院子里头扯开。 叶归尘推开门，眉梢轻轻一挑，似有讶异，：“钟谷主，何事这般火急火燎？” 钟万仇一拍大腿，道：“叶公子啊，可是不得了！灵儿那丫头，一大清早便去了后山，这日头都快晒屁股了，还不见个影子回来！后山蛇虫又多，我这心里头蹦跶个没完！” 钟万仇笑着拱了拱手，说到：“叶公子你是个有本事的，我这腿脚也不方便，能否替老哥哥跑一趟，去后山寻一下灵儿？” 叶归尘闻言，双眸寒星闪过，沉吟了一小会儿，方才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钟谷主且宽心，灵儿姑娘天资聪颖，想来不会有甚么大碍。不过，既然谷主开了这个口，叶某自当走上一遭，也好教谷主少操些闲心。” 钟万仇一听叶归尘应下，脸上立马堆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哎哟喂，叶公子真仗义，有劳了，有劳了！” 叶归尘不置可否，懒得多言半句，转身便朝着后山方去了。 钟万仇眯三角眼，目送叶归尘身影消失，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嘿嘿一笑，那笑声难听得很，随即转身便对心腹低声了几句。 那心腹听罢，眼中凶光毕露，领命便也往后山而去，自是去给司空玄通风报信。 叶归尘运起凌波微步，行云流水，比之钟灵那丫头片子，自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多时，便已深入了后山深处。 而此时钟灵还在半山腰没上来。 叶归尘行至一处山坳，远远便瞥见前方一道纤细的背影，那衣衫颜色还有发髻样式，竟与钟灵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时正背着对这叶归尘，看不清样貌。 叶归尘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决定配合把戏演完。 “灵儿姑娘！”叶归尘扬声唤了一声，随后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径直追了过去。 便在他距离钟灵不过数丈之地时，脚下陡然间剧烈颤动！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地动山摇，脚下竟是凭空塌陷下去，刹那间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而叶归尘也顺势掉进坑里，只不过他早已暗运凌波微步，避开坑内暗器。 “啊——救命啊！” 叶归尘扯着嗓子不停呼救。 烟尘稍歇。 司空玄站在洞口，脸上一股得意之色。 在他身后，呼啦啦涌出数十名神农帮弟子，一群人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紧随其后，钟万仇那厮也一瘸一拐的从另一侧山壁之后转了出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烟尘散尽，叶归尘身影显露出来，此刻正躺在洞内一角，一身青衫，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好几处都见了红。 司空玄乜斜着陷阱，兴奋叫道：“叶归尘，今日此地，便是你的黄泉路！” 叶归尘看着洞口众人，装作绝望的样子。 “原来……是你们……” “咳……咳咳……钟谷主……你这是何意？” 钟万仇嚣张笑道：“叶归尘！你这斯文败类，竟敢和本谷主夫人，暗通款曲，行苟且之事，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 神农谷众人闻言，想笑却不敢笑，只能硬憋着。 钟万仇也是气过了头，当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叶归尘偷他老婆，是一点面子也不准备要了。 司空玄却没钟万仇那般多的废话，“钟谷主，莫与这将死之人多费唇舌！赶紧动手！” “放箭，放箭射死这个龟孙儿！” 万劫谷骨众人立马拉弓，箭矢嗖嗖往洞内射去。 叶归尘在洞内焦急不已，钟灵应该还得一会儿才到，现在直接杀了他们就白忙活了。 于是，叶归尘佯装虚弱不堪，奋起全部力气才躲过这第一轮箭矢。 钟万仇挖的陷阱不是很深，叶归尘躲避箭矢的功夫，人已落到地上。 眼见叶归尘还有力气上来，钟万仇厉喝一声，手中长剑便如毒蛇出洞般，直刺叶归尘的心窝要害。 叶归尘足尖在碎石间一点，凌波微步再次展开，但是脚下却显得轻浮无比，每一次闪躲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时间险象环生。 万劫谷的喽啰见谷主已经动手，不再迟疑，也一拥而上。 但叶归尘看似狼狈不堪，实则却如同一名技艺高超的棋手，暗中拨弄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引导那些喽啰的攻势，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一时间，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沸反盈天。 司空玄在一旁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怒喝道：“一群蠢货！连一个身受重伤之人都收拾不了！都滚开，莫要在此碍手碍脚！” 话音未落，他双掌一错，一股子腥臭毒风便如同乌云盖顶，朝着叶归尘当头罩下。 叶归尘似是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之色，惊呼一声，肩头便被毒掌扫中，身体猛地一晃，连退数步，脚下踉跄，仿佛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 钟万仇见叶归尘门户大开，心中狂喜，立马再次刺出一剑。 这一剑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誓要将这奸夫当场刺个对穿！ 谁知，就在剑锋即将及体刹那，叶归尘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轻轻一荡，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而钟万仇那一剑势大力沉，收势不及，便直挺挺地朝着叶归尘侧后方的司空玄刺了过去！ 司空玄本就对钟万仇存着几分戒心，防着他黑吃黑，此刻见他竟明目张胆地向自己下杀手，登时勃然大怒！ “钟万仇！你这卑鄙无耻的老狗！竟敢暗箭伤人！”司空玄怪叫一声，双掌齐出，堪堪挡住钟万仇这偷袭一剑。 叶归尘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高声叫道：“司空帮主小心了！钟万仇这老匹夫，是想将你我一网打尽，然后好独吞秘宝啊！” 钟万仇闻言，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急忙想要辩解：“司空帮主！你莫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我……” 然而，司空玄此刻已然是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钟万仇的解释，立马再次挥掌攻向钟万仇。 第14章 美人谷主 眼见司空玄毒掌攻来，钟万仇百口莫辩，只能持剑抵挡。 谁知道甘宝宝之前悄悄下的软筋散此刻也开始发作，钟万仇只觉得手脚一阵酸软，力不从心，原本还算凌厉的剑招，也变得有些绵软起来。 司空玄误以为钟万仇这是做贼心虚，所以才功力不济，心中更是笃定了他要黑吃黑的念头，于是下手愈发狠辣无情：“好你个钟万仇！枉我司空玄还当你是个人物，没想到你竟是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今日，我便先毙了你，再来收拾那姓叶的小子！” 司空玄本就功力深厚，又是含怒出手，招招皆是致命杀招。 钟万仇此刻身中软筋散，如何还是司空玄的对手？ 不过数招之间，钟万仇便已险象环生。 “噗！” 司空玄抓住一个机会，一掌狠狠印在了钟万仇的胸口之上！ 钟万仇目眦欲裂，只觉周身血脉凝固，胸中一股热气似要喷吐而出。 只见他一张马脸变得通红无比，随后倒退数步，喷出一口老血。 “爹——！” 恰在此时，一声凄厉悲呼自不远处传来。 钟灵恰好赶到，正目睹了钟万仇被司空玄一掌击飞。 她连忙跑了过去，扶起钟万仇。 只见钟万仇进气多，出气少，不消片刻，便已经魂归黄泉。 司空玄一掌击毙钟万仇，心中恶气稍稍平复，但随即眉头便是一皱，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叶归尘，见他依旧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顿时心中大定。 只要杀了叶归尘，大事可定。 而且万劫谷死了谷主，仅凭甘宝宝母女，翻不出什么浪花。 一想到甘宝宝，司空玄也是心中火热。 “小子，现在轮到你了！乖乖交出秘宝，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说罢，司空玄便欲上前擒拿叶归尘。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叶归尘还气若游丝，突然却挺直了腰杆儿！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司空玄不再犹豫，双掌劈向叶归尘。 之前叶归尘只是一味闪躲，但现在他却不闪不避，周身气息陡然暴涨！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开来，硬接司空玄这一掌！ 双掌交接，司空玄只觉得对方手心似有一股旋涡，自己双掌挥出的劲气全被那股漩涡磨灭了。 于是立马撤掌后退！ 叶归尘暗道可惜，只怪自己内力还不够深厚，只能消磨掉司空玄的内劲。 若是内力深一点，司空玄此刻只怕已经被吸成人干。 “化功大法！” 司空玄见状，大骇失色！ 急忙对手下厉声喝道：“都给我上！杀了他！” 然而这些喽啰哪里是叶归尘的对手，一套太祖长拳再加上凌波微步，那些小卡拉米一个个倒飞而去。 司空玄看得亡魂大冒，转身便想逃。 “这么快就想走？司空帮主刚才不是很嚣张的吗？” 只见叶归尘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司空玄身后，探手一抓，铁爪抓住司空玄肩膀，北冥神功已然发动！ 司空玄只觉得一股恐怖吸力自叶归尘掌心传来，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开闸洪水一般，源源不断朝着叶归尘体内狂泻而去！ “不……这不是化功大法，这是什么？”司空玄惊恐不已，竟忘记抵抗。 叶归尘手下不留情，继续运转北冥神功，片刻之后，司空玄便跟霜打的茄子一般，瘫软在地。一身精纯内力，已然被叶归尘吸得干干净净！ 叶归尘单手一抓，司空玄便被拎在手中，如同丢垃圾一般，叶归尘将司空玄掷于钟灵面前。 “钟姑娘，便是此人杀了钟谷主。是杀是剐，全由你做主。” 钟灵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看着瘫倒在地，如同死狗一般的司空玄，她猛然拔起钟万仇的长剑，刺在司空玄身上。 似是不解气，又拔出来连刺几剑。 可怜司空玄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叶归尘看得眼皮直跳，看来钟灵对钟万仇还是有感情的，幸亏不是自己杀了钟万仇。 钟灵还待再刺，叶归尘看不下，连忙伸手拉住。 “好了，灵儿，他已经死了！” 钟灵手中长剑落地，随后一把抱住叶归尘，嚎啕大哭。 叶归尘双手无措，不知如何自处，但见钟灵苦得这般伤心，还是抬起手轻抚钟灵后背。 …… 万劫谷弟子方才伙同司空玄攻击叶归尘，眼下钟万仇和司空玄都已毙命，只有叶归尘留在当场，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但是又见叶归尘竟然能不计前嫌，竟然为了钟灵，生擒司空玄，让她替父报仇，这等以德报怨的胸襟气度，令大家心生敬佩！ 钟灵逐渐平息情绪，准备替钟万仇收尸，万劫谷一个弟子上前，将刚才的事情一一讲给钟灵听。 钟灵心中五味杂陈，悲痛之情顿时消散大半。 神农帮那边，帮主已死，群龙无首，众楼咯面如土色，惊恐不安，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叶归尘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神农帮的兄弟，司空玄恶贯满盈。今日伏诛于此，乃是天理昭彰！我叶归尘并非嗜杀之人，只要诸位肯放下兵器，归顺万劫谷，先前种种，皆可既往不咎！” 叶归尘声音洪亮，自带威严，再加上司空玄死状历历在目，那些人顿时扔下手中刀剑，跪地拜服。 回到万劫谷，甘宝宝早已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钟万仇也再无半分情意，草草给他举办丧事。 但是万劫谷家大业大，不可一日无主，而钟万仇名义下只有钟灵一个女儿，而钟灵现在年幼，所以最后大家商量让甘宝宝暂代谷主之位。 当上谷主之后，叶归尘献计让甘宝宝收编神农帮，甘宝宝对自己的小男人自然是言听计从。 次日，甘宝宝便带着万劫谷好手前往神农帮！ “司空玄已死，神农帮不可一日无主。叶公子宅心仁厚，愿给大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诸位诚心归顺，我甘宝宝在此立誓，定会保大家周全，日后万劫谷与神农帮，便是一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甘宝宝一番话软硬兼施，神农帮众人无不服气。 不过数日之间，便顺利整合了万劫谷和神农帮。而万劫谷的实力，一跃成为无量山中的老大，就连无量剑派也要避让三分。 而甘宝宝也被大家敬称为“美人谷主”！ 第15章 叫爸爸 甘宝宝当上谷主后，对叶归尘更是情根深种，如今没了钟万仇在，叶归尘也更是张狂，夜夜溜进甘宝宝房中，整晚都不出来。 整合神农帮之后，万劫谷帮众虽多，但是能打的却没有几个，叶归尘顺理成章成了客卿长老，地位尊崇，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但是叶归尘甚至自身处境，每日仍旧苦修不辍，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逐渐纯属，已有大成之境。 与此同时，他还将凌波微步教给甘宝宝，以防以后遇到歹人，能有个保命手段。 凌波微步暗合伏羲六十四卦，每一步踏出，皆有方位讲究，精妙异常。 叶归尘因有系统赋予的满值悟性，学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但甘宝宝毕竟不似他这般妖孽，虽然资质也不算差，但上手这等绝顶轻功，还是颇为困难。 起初几日，甘宝宝练习凌波微步，不是踏错了方位，便是内息运转不畅，经常是走着走着便把自己给绊倒了，摔得鼻青脸肿，膝盖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 叶归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日傍晚，叶归尘取来上好金疮药，亲自为甘宝宝敷膝盖瘀伤。 看着眼前小男人小心翼翼的样子，甘宝宝心中柔情蜜意几乎要化出水来。 “叶郎，有你真好。”甘宝宝柔声道，脸颊微红。 叶归尘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钟灵那丫头，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口，一双乌溜大眼睛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咳咳……”叶归尘老脸一红，连忙收回手，甘宝宝也是羞得满面通红，连忙放下裙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场面一度尴尬。 “娘，你跟叶大哥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叶大哥见娘实力低微，怕以后有歹人觊觎谷主之位，所以教我凌波微步，刚练两下，便摔得一身伤！” “哼，叶大哥偏心，说好的教我，竟然先教娘亲！” 钟灵一脸不忿，气鼓鼓的离去。 甘宝宝一脸无奈，叶归尘也在犹豫，要不要跟钟灵坦白自己和她娘之间的关系。 …… 就在万劫谷这边尘埃落定，段誉那小子，竟又匆忙赶了回来。 原来他之前被钟万仇赶出万劫谷后，心中始终惦念钟灵安危，便一直在附近徘徊，并未走远。 后来听闻万劫谷发生变故，自然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见到司空玄已死，钟灵安然无恙，段誉心中大石头总算落地，对叶归尘以德报怨之举更是大为佩服。 然而，没过几天发生的一幕，却让叶归尘大感惊奇。 只见段誉在与钟灵嬉闹之时，脚下步法竟隐隐带着几分凌波微步的影子，虽然生疏错漏，但那股子飘逸灵动的神韵，却是做不得假的！ 叶归尘心中巨震，连忙拉过段誉仔细盘问。 原来，段誉被钟万仇赶出谷之后，无意间竟也寻到了琅嬛福地。 只不过，他找到的，并非叶归尘所得的那两卷完整的丝帛秘籍，而是在玉像旁的石壁夹缝中，发现了几页残破绢帛。 那绢帛之上，记载的正是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法门，但却只是无崖子当年初创的手稿，并不完整，甚至还有不少错漏之处。 段誉福缘深厚，竟也凭着这残缺不全的秘籍，稀里糊涂地练出一点门道。 叶归尘听完，心中暗自感叹：“看来，这天道主角的命格，当真是难以撼动啊！即便我这穿越者横插一脚，抢了先机，这小子依旧能有他自己的奇遇。”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若是动了主角的命运线，那自己所熟知的故事线将毫无用处。 段誉与钟灵年纪相仿，性情也颇为投缘，二人每日里不是在谷中嬉闹，便是在后山掏鸟窝，玩得不亦乐乎。 甘宝宝看着女儿与段誉日渐亲近，心中却不禁有些着急。 她倒不是对段誉有什么偏见，只是段誉毕竟是段正淳的儿子，而自己与段正淳有一段孽缘，所以钟灵断然是不能和段誉在一起的。 这日，甘宝宝寻了个机会，将钟灵叫到身边，旁敲侧击问道：“灵儿，你看那段公子人才样貌如何？你与他朝夕相处，可是对他……对他有意？” 钟灵闻言，小脸微微一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身影。 但那身影却并非段誉。 钟灵小姑娘家，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甘宝宝见女儿这般模样，以为女儿真对段誉有好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灵儿，段誉身份不一般，而且情况复杂，你以后还是少与他来往，免得日后徒增烦恼。” 钟灵本就到了叛逆的年纪，听母亲这般说，顿时生出一股逆反心理，噘着嘴道：“娘，段大哥人挺好的，我们只是在一起玩玩而已，你想太多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娘是为你好！” “娘，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什么事都管着我！” 说罢便夺门而去。 母女俩的这次交谈，最终不欢而散。 …… 叶归尘这边，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地练功。 北冥神功日益精进，体内真气愈发浑厚。凌波微步也已臻至大成，身形展开，当真如仙人一般，倏忽来去，好不潇洒。 除了自己练功，叶归尘每日也会指点甘宝宝修炼凌波微步。 只不过甘宝宝练起来总是摔跤，为了让她更快熟悉步法方位，叶归尘想了个法子。 他让甘宝宝将一双玉足轻轻踩在自己脚背之上，然后自己施展凌波微步，带着她在庭院中移动，让她切身体会每一步踏出时的方位。 这样一来，甘宝宝练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进境也是一日千里。 只不过如此一来，两人肌肤相贴，呼吸可闻，姿态亲昵无比。 起初甘宝宝还有些羞涩，但感受到叶归尘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便只剩下甜蜜。 叶归尘倒是没什么旖旎心思，他一心只想让甘宝宝尽快掌握。 然而，这般亲密的教学场景，好巧不巧，又被钟灵给撞见了。 钟灵本就因为母亲不让自己与段誉来往而心有不满，此刻再看到母亲与叶大哥如此亲昵暧昧，心中那股无名火顿时就冒了起来！ “娘！叶大哥！你们……你们在做什么！”钟灵小脸涨得通红，手指着两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隐隐感觉到，母亲和叶大哥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甘宝宝和叶归尘皆是一愣，没想到又被这丫头给撞破了。 甘宝宝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归尘见状，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他看着钟灵，沉吟片刻，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便决定将真相告知于她。 只不过叶归尘说一半藏一半，只说钟万仇死后自己才和甘宝宝好了起来，毕竟之前暗地偷情的事情不太光彩，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甘宝宝在一旁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既有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坦然。 讲完之后，叶归尘看着钟灵，半开玩笑地说道：“灵儿，事情就是这样。所以，以后你是不是该改口叫我……” 叶归尘本想说“叫爸爸”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钟灵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如他们预想的那般释然，反而脸色煞白，娇躯微颤。 “不……不可能……你们骗我！”钟灵声音带着哭腔，连连摇头。 她苦涩无比。 自己不过是和段誉多玩一会儿，母亲便横加阻拦。 可她自己呢？ 却在背地里……和叶大哥…… 那个人，可是自己一直敬佩、甚至隐隐有些爱慕的叶大哥！ 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失落？委屈？背叛？各种情绪一下淹没了钟灵。 “哇”的一声，钟灵大哭起来，转身便朝着谷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你们都是坏人！” 竟是离家出走了！ 第16章 前往擂鼓山 钟灵平日里瞧着古灵精怪的，这会儿眼泪却说翻便翻，头也不回的往谷外跑去。 叶归尘下意识便想追出去，却被甘宝宝一把攥住。 “叶郎，莫追了，灵儿脾气拗得很，这会儿气头上，说了也听不进去。小孩子家家的，闹几天也就想通了，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想来是钟灵之前经常干这种事儿，甘宝宝见怪不怪。 叶归尘微一挑眉，但他心里头门儿清，甘宝宝说得有理，这会儿追上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钟灵一路哭着，也不辨方向，只顾着闷头往前跑。 她只觉胸口堵得慌，心里似乎有万千委屈，但却又没有人能诉说。 就在她跑出数里地，正经过一处山林小道时，一道鬼魅黑影突兀从林中闪出，拦在她面前。 钟灵定睛一看，那黑袍人不正是上次在无量山逼得叶归尘坠崖的神秘高手！ “黑袍伯伯，大半夜你不睡觉，来我万劫谷做什么？”钟灵知道事情不简单，佯装人畜无害的模样。 黑袍人桀桀笑道：“伯伯？你这小女娃倒是有意思！” “是不是叶归尘那小子欺负你了？你看这泪汪汪的大眼睛，伯伯看了都心疼！” 钟灵连忙擦干眼泪，笑着道：“没有，就是风大，眯了眼睛。叶大哥去那边打水了，马上就回来！” “嘿嘿，年纪不大，心眼子到不少。乖乖跟伯伯走，我保准不让你受皮肉之苦！” 钟灵一听，心中暗道糟糕，这黑袍人完全不上当。 “叶大哥，你回来了？”钟灵一脸惊喜看着黑袍人身后，笑着说道。 黑袍人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哪里有什么叶归尘，心中顿觉中计。 “臭丫头，你敢耍我！” 钟灵趁着黑袍人扭头的功夫，撒丫子就跑，但是黑袍人速度更快，眨眼便来到身后。 “闪电貂，去！” 钟灵袖子一挥，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 但黑袍人竟似早防着她这一招，那道灰色影子还没近身，便被一掌拍飞。 钟灵还欲再跑，突然感觉全身一麻，竟然动弹不得。 原来是黑袍人一颗石子打中穴道，被盯住了身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 “开个玩笑嘛，伯伯真是好俊的功夫，比叶大哥强多了！” “那小子，要不是躲在谷里不出来，我早给他做了！” “黑衣伯伯，我就是个小女子，我爹死了，我娘也不要我了。”钟灵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抓了我也没什么用，不如把我给放了！” “谁说没用？你跟叶归尘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拿了你，我看他出来不出来！” 钟灵一听这黑袍人竟然是想用自己要挟叶大哥，正欲挣扎，但转念一想，若真是如此，也正好看看他在乎不在乎自己。 “好吧，伯伯，我跟你走！”钟灵爽快答道。 黑袍人闻言一愣，搞不明白这小女娃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就算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凭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翻不起来什么浪来。 于是黑袍人二话不说，拎起钟灵就朝万劫谷谷口走去。 “伯伯，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想一人单挑万劫谷？”钟灵好奇问道。 “闭嘴，再多说话拔了你的舌头！” 黑袍人喜怒无常，钟灵不敢多说。 来到谷口，黑袍人并不现身，只是远远甩出一道纸团，正中巡逻弟子身上。 那巡逻弟子打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往谷内跑去。 正好段誉在谷口晃荡，两人撞了个正着。 “不好意思段公子，小的有要事向谷主禀报，待会儿再向你赔罪！” “发生了什么事，你这般火急火燎的？” “刚才有人掳走了大小姐，让叶长老去擂鼓山相救，这是他留下的纸团。” 段誉拿起纸团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连忙向谷口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段誉二话不说，立马运起残缺的凌波微步追了上去。 …… 万劫谷内，甘宝宝听闻钟灵被掳，脸颊刹时便失去了血色，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还好叶归尘眼疾手快，及时扶住。 “灵儿！我的灵儿！”甘宝宝泪眼婆娑，泫然欲泣。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是自己不够强，什么人都赶来撩拨。 “宝宝不必慌张，黑袍人掳走灵儿，定然是冲着我来的。他既留了话，便说明灵儿暂时无性命之忧。况且现在段誉也追了上去，想来暂时问题不大！” “我一会儿就启程前往擂鼓山，定把他挫骨扬灰！” 叶归尘眸光深邃，黑袍人的目的应该是莽牯朱蛤，但他究竟是何人呢，为什么知道莽牯朱蛤会在潭底呢？原来的剧情中也没有这号人物啊！ 甘宝宝听着叶归尘的分析，心中慌乱倒也平复了几分。 “叶郎，那黑袍人实力强劲，你一人恐怕不是对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叶归尘笑道：“无妨，他还奈何不得我。而且万劫谷刚和神农帮合并，还要你来主持大局。况且到了擂鼓山，我还有帮手！” “帮手？”甘宝宝不知道叶归尘哪儿来的帮手，但也没有多问。 叶归尘本就打算近期前往擂鼓山，完成慕容复交代的任务。 如今钟灵之事，不过正好是推了一把，让自己把计划提前罢了。 叶归尘安抚好甘宝宝，嘱咐谷中诸事，当下便收拾了一身行囊，悄然离开万劫谷。 …… 却说段誉，自打看见钟灵被虏，便跟着了魔一般，死死追着黑袍人不放。 但他素来不喜习武，所以功夫练得都是半桶水，此刻凌波微步施展出来，总是感觉力有不逮。 这不仅让段誉安安后悔，当初练功要事多上点心，如今也不会这般不堪，看着心爱的姑娘被人掳走，自己却连追都追不上。 但好在段誉资质不差，而且又是个痴情种，一脸追了数日，虽然没有追上黑袍人，但也没有被甩开。 然而，大理无量山到嵩县擂鼓山，中间不知隔了几千里远，而且黑袍人专挑山高密林走，段誉每日都累得跟死狗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祸兮福所倚。他这般连日来不眠不休，近乎自虐般的极限奔跑，却让他残缺的凌波微步，竟渐渐变得纯熟无比，每一个步伐都暗合天道，飘逸灵动，再无半分生涩！ 而他一遍遍硬挺着施展凌波微步，也让身体慢慢突破桎梏，内力一日千里，疯狂暴涨！ 待他走出山林，脚下步履已然轻快如风，体内真气更是雄浑异常，已然踏入了二流高手的行列！ 到了河南地界时，段誉已经能看见黑袍人的背影，但是一番交手后，黑袍人随手几掌便打得段誉口吐鲜血。 钟灵看得心中感动，让段誉赶紧离开，但段誉却如狗皮膏药一般，也不跟黑袍人硬拼，只是趁着黑袍人休息的空挡骚扰一下，见黑袍人动了真火，立马又用凌波微步跑开。 如此三番五次，让黑袍人烦躁不已！ 第17章 同性相斥 数日后，河南嵩县擂鼓山。 叶归尘抵达之时，山脚下仍旧多是贩夫走卒，并没有太多江湖人士出现，显然珍珑棋局尚未正式开始。 “时间正好。”叶归尘心中一喜，随后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避开人群，直奔山顶。 叶归尘自忖现在打黑袍人有点费劲，就算是找到钟灵，一时半会儿也救不出来，除非自己愿意妥协。 但那显然是死路一条。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提高实力。 而作为一个穿越者，叶归尘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所以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趁着无崖子尚未找到虚竹，抢先一步！ 叶归尘虽然知道无崖子在山顶中的某处石洞中隐居，但是擂鼓山方圆十几里，山洞无数，一个个找只怕半个月也找不到。 而这也是他作为穿越者最大的桎梏，还是想念有导航的日子啊！ 但是叶归尘心中略一思索，便理出个大概。无崖子隐居之地应该距离苏星河住处不远，不然吃饭都是个麻烦事儿。 叶归尘凌波微步早已熟稔无比，在山顶转了半圈之后，目光落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壁，那里杂草丛生，却隐约透着人工雕琢的痕迹。 叶归尘探手轻触，便感到背后别有洞天。 “果然在此！” 叶归尘心中大定，轻轻推开石门，里面露出一条幽深通道。 他艺高人胆大，径直走了进去。 通道蜿蜒向下，走了不到半里地，尽头豁然开朗。 那里是一个宽敞的石洞，一位老者盘膝而坐，白发如雪，面容枯槁，但双目却精光湛湛，正是逍遥派掌门——无崖子！ 无崖子闭目养神，感受到有人闯入，却并未睁眼，只是淡淡开口：“这么快就有人破了老夫的棋局？倒是有趣。”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知道无崖子是把自己当成了棋局的破解者。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叶归尘，见过无崖子前辈。晚辈并非破解棋局之人，只是机缘巧合，误入此处。” 无崖子听到叶归尘自称并非棋局破解者，有些诧异，缓缓睁开眼。 他目光如电，落在叶归尘身上。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叶归尘的瞬间，无崖子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你叫叶归尘？怎会有我逍遥派的功法气息？”无崖子语气古井无波，但叶归尘却感觉压力山大。 叶归尘心中暗凛，不愧是逍遥派掌门，感知果然敏锐。 他知道此时隐瞒无益，索性坦诚道：“回禀前辈，晚辈曾在无量山剑湖宫，偶得前辈留下的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并已侥幸练成。” 无崖子听罢，枯槁的脸上露出复杂难明之色，良久，才长叹一声：“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老夫苦等三十年，只为寻一得意弟子，没想到当年无心插柳之举，竟已寻得传人。也罢，既然你得了老夫的功法，也算是有缘。” 无崖子目光再次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年轻人虽然内力尚浅，但北冥神功的根基已然打下，且气息精纯，在没师父指点的情况能练到这种程度，显然悟性极高。 无崖子心中暗道：“我已时日无多，与其将毕生功力传给一个素未蒙面的弟子，不如传给眼前这个悟性绝顶的年轻人”。 “年轻人，老夫大限将至，临死前，有件事想托付于你。”无崖子缓缓开口，声音威严。 “前辈请讲！晚辈得前辈功法，自当效力！”叶归尘心中一喜，知道正戏来了。 “老夫毕生功力，愿尽数传予你。只望你能光大逍遥派，重振门楣，并替老夫清理门户，惩治叛逆丁春秋！”无崖子双目灼灼，盯着叶归尘。 叶归尘心中狂喜，表面却恭敬道：“晚辈愿遵前辈遗命！丁春秋乃武林之耻，就算没有前辈嘱托，晚辈也自当诛之” 无崖子见叶归尘答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且走上前来！” 叶归尘依言向前走了三步。 无崖子抬起手掌，缓缓贴向叶归尘的百会穴。 顿时，一股磅礴内力，瞬间涌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一股精纯内力滚滚而来，丹田内的北冥气旋瞬间被撑得几乎爆裂！他连忙催动北冥神功，疯狂吸纳融合。 然而，就在这股内力即将融入丹田之际，异变陡生！ 两股同源异质的北冥真气在叶归尘丹田碰撞，那两股真气非但没有融合，反而彼此冲撞，将叶归尘的丹田搅得天翻地覆！ “噗！” 叶归尘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无崖子也是脸色大变，他只觉自己输送出去的内力，竟然又被反弹回来了！ “怎会这样？！”无崖子眉头紧锁。 叶归尘捂着胸口爬起，也是不明所以。 好在只是被震飞，并未伤及经脉，伤得并不重。 “我明白了，同性相斥！对一定是同性相斥！”无崖子自言自语道。 叶归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听到的。 同性相斥，这词儿，他熟啊！物理学名词！量子力学也有这玩意儿！难道……难道无崖子也是个穿越者？ “奇变偶不变？” 叶归尘脱口而出，看看无崖子能不能对上。 “什么奇变偶不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无崖子一脸不解。 不是同行！谢天谢地，不是同行！ “呼……没事，晚辈只是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叶归尘连连摆手。 “老夫和你练的都是北冥神功，刚才传功失便是因为同性相斥！”无崖子惋惜道。 叶归尘不禁对无崖子大为佩服，难怪逍遥派收弟子不收笨蛋，不收丑人，这无崖子的智慧确实逆天。 “罢了，天意如此，不可强求。你既然学会北冥神功，内力修炼当比常人更快，练到我这境界也只是早晚得事！” 叶归尘闻言急的团团转，本来是来捞好处的，结果好处没捞着，还被震得吐了口血，实在血亏。 但这无崖子手脚经脉全断，除了一身功力，其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晚辈能学到前辈神功，已经是感激涕零，不敢再奢求其他！”叶归尘装模作样说道。 无崖子眼中浮现一抹笑容，“你悟性绝佳，正好我这还有一本小无相功，是我这三十年来在原功法上苦思精研所得，炼到大成后可与北冥神功合二为一，威力奇大！”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问道：“比之降龙十八掌如何？” “降龙十八掌不过尔尔！” “前辈难道实战过？” “不曾，此乃我手脚尽断后所悟，还不曾有人施展过！” 叶归尘嘴角一阵抽搐，暗道：“你倒是诚实！” 但本着贼不走空的行事准则，叶归尘还是收下无崖子递过来的秘籍。 “前辈，晚辈现在身有要事，过两天再来看您！”叶归尘得了好处便想开溜。 “去吧！” “那晚辈告辞，过两天再来给您一个惊喜！” 叶归尘说罢便出洞而去。 “惊喜？老夫有多少年没有过惊喜了？”无崖子摇头一笑！ 第18章 再遇慕容复 自无崖子处得了小无相功，叶归尘便立马下山，寻了一处还算僻静的客栈住了进去。 王语嫣给的金瓜子还没用完，万劫谷走之前甘宝宝又给了不少银钱，所以叶归尘现在也算是个小富翁。 花起钱来自不心疼，心中暗道：“吃软饭的感觉真不错！” 刚到客栈住下，叶归尘立马拿出小无相功开始研习起来。有系统加成，叶归尘满值悟性，只看了一边，边理解的七七八八。 这门经过无崖子改良的小无相功确实厉害，练至大成之后便成为无相神功。 主打一个无形无相，无迹可寻。 只要身具此功，再知晓其他武功的招式，就可以模仿别人的绝学，甚至威力胜于原版，没有学过此功的人很难分辨。 这等神功自然不比慕容家的北斗星移差。 而且无崖子还说过，无相神功可以和北冥神功合二为一，最后合成的功法到底威力如何，叶归尘心中还是颇为期待。 当下不再犹豫，叶归尘连忙修炼起来。 几天时间里，叶归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饭食都是小二送到门口。 所以就连黑袍人都不知道叶归尘此时已经到了擂鼓山。 不过短短几天，叶归尘便已将小无相功练得入门，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已能初步模拟一些简单的内功心法。 之前叶归尘便是二流顶尖水准，现在已经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与此同时，擂鼓山脚下也日渐喧嚣。 江湖好汉们如同过江之鲫，全都涌了过来，毕竟聪辩先生在武林中颇有威望，一身医术也是出神入化，大家都想过来凑个热闹。 但人一多，就麻烦不断，偶有仇敌相遇，二话不说，便拔剑相向。一时之间，气氛推至高潮。这日，叶归尘练功结束，在茶馆临窗而坐，一边品茶，一边留意过往人群。 突然，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人浑身脏兮兮的，衣衫破烂，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泥巴，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段兄？”叶归尘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那叫花子猛然转头，一见到叶归尘，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叶大哥！你也来了！实在太好了！” 段誉声音带着激动，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委屈。 他激动得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胳膊，那力道，竟不似寻常书生。 叶归尘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这小子，体内真气雄浑精纯，虽然与自己还略有些差距，但俨然已是二流顶尖高手水准！ 这练功速度，不愧是主角之一，变着法的开挂！ “段兄，你这是……”叶归尘指了指段誉狼狈的模样。 段誉叹了口气，把这些天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如何从大理追到河南，如何从黑袍人手底下死里逃生，说着说着，竟然掉下两滴眼泪。 想来也是，堂堂大理世子，何时吃过这般苦头。 不过也正是这些天连续追逐，把这货潜力彻底榨出来了！ “我追着那黑袍人一路到了这里，可他太过厉害，我始终追不上他，还险些吃了大亏。叶兄，你先我一步，可知黑袍人把灵儿妹妹虏去了哪里？！” 段誉提起钟灵，脸上焦急万分。 叶归尘神色一凛，“他掳走灵儿，就是为了引我过来。段兄，你可知那黑袍人身份？” 段誉摇摇头：“他从未自报家门，只是一身毒功阴狠至极，招招要人性命。我瞧着，他那内力有些邪门……” 叶归尘心中冷笑，这黑袍人的路数，有点丁春秋的影子，只不过丁春秋功夫可比他高得多。 那日寒潭中相遇，黑袍人目标也是莽牯朱蛤，星宿派向来善用毒，为何会对这百毒不侵之物感兴趣。 叶归尘百思不得其解。 “叶大哥，那黑袍人实力高强，我怕……”段誉有些犹豫。 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已有计较。黑袍人的目的是我，到时我将他引开，你则趁机去救灵儿。你轻功过人，脱身应该不难。” 段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重重点头道：“好！叶大哥，我都听你的！” 次日，天刚蒙蒙亮。 叶归尘准备出去弄点响声，告诉黑袍人自己来了。 却听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哗。 “公子爷！我们到了！” 那熟悉的嗓门，让叶归归尘头皮发麻。 包不同！ 这么说慕容复应该也到了！ 叶归尘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果然，慕容复一袭白衣，风度翩翩，身后跟着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等人。 “该死！他们竟然也来了？还来得这么巧！”叶归尘心中暗骂一声。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相见。 毕竟嵩县就巴掌大的地方，早晚得遇见。 叶归尘故意将衣衫扯破几处，脸上抹了点灰，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身子，一副大伤未愈的模样。 “公子爷！”叶归尘迎上前去，拱手施礼，声音虚弱。 “叶兄弟，你也在此落脚？那是在太好不过了！”风波恶是个热心肠，见到叶归尘，开心得很。 “叶大哥，你怎么这幅模样，难道是受了伤？”王语嫣看到叶归尘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关心问道。 叶归尘心中一暖，王语嫣对自己还算挺不错的。 “无妨，前阵子遇到一个黑袍人，他实力太强，我敌不过！”叶归尘讪笑道。 慕容复见叶归尘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却没有半分关切，反而冷哼一声：“叶归尘，你倒是会装模作样！本公子让你阻截江湖人士，结果你到现在还在这里晃悠，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慕容复当众呵斥：“本公子告诉你，此次珍珑棋局绝不容有失！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山道上守着，凡是意图前往擂鼓山赴会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听明白了吗？”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慕容复，果然是老样子，小肚鸡肠。 想来不过是王语嫣刚才多关心了自己两句，便让他失了智。 “表哥，叶大哥有伤在身，现在这副模样，如何还是那些武林人士的对手，不如让他休息几日，养好了伤再出去！”王语嫣请求道。 “表妹，他不过是我慕容家一介奴仆，命都是我慕容家的，现在正是效力的时候，有什么可休息的。而且他身份低贱，以后直呼他名字便是。” 叶归尘心中冷笑不止，“慕容复，老子早晚让你慕容家消失！” 虽然叶归尘脸皮厚，但在王语嫣面前这么损自己，叶归尘心里也有了火气。 但他知道现在只能隐忍，拱手道：“多谢表小姐挂怀，为主分忧乃我本职。公子爷放心，属下这就去！” 说完，叶归尘便大张旗鼓地朝着山道口走去。 其实叶归尘这般模样，一方面是想让有心人得知，自己堵山道，完全是慕容复的命令，另一方面则是引出黑袍人，给段誉创造机会。 第19章 黑袍人独斗丁春秋 从嵩县通往擂鼓山，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 小路狭窄无比，只容两人并肩行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根本无法通行。 这日清晨，太阳才堪堪爬上山头，两道身影便施施然堵在道中央。 一人身形清瘦，虽衣衫有些破旧，却掩不住那份子书卷气。 他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一方古朴棋盘，黑白两盒棋子分落两边，似是在等人对弈。 而旁边另一人则一身华服，剑眉星目，顾盼之间尽显威豪。 不必说，落魄书生就是段誉，华服汉子则是叶归尘。 可怜段誉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叶归尘拉了出来。 只见叶归尘昂首叉腰，扯着嗓子呼喊道：“诸位英雄好汉，擂鼓山珍珑棋局乃是天下第一奇局，而此次大会乃天下第一大盛会，但凡人等，岂能随意闯入？所以便在此摆下初试，想上山赴会？先下棋赢了这位公子再说！” 此言一出，过往的江湖人士顿时炸开了锅。 “老子是来看热闹的，又不是来当书生的，下什么棋！” “就是！下什么臭棋，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 段誉此时却是一脸无奈。他平生最爱琴棋书画，武功一道实非所愿。谁曾想，今日竟要以棋会友，来这般阻截各路豪杰。 可叶归尘却说这么做是为了救钟灵，虽然不知道阻截江湖好汉跟救钟灵有什么关系，但段誉对叶归尘还是非常信服的，便点头答应。 “非也非也！”叶归尘摇头笑道，“这珍珑棋局，乃是天下奇局，非有大智慧者不能破。若是连初试都过不了，去了也只是丢人现眼，不如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这话一出，激得那些粗犷汉子面红耳赤。 “你小子说什么鸟话？看不起老子是不是！” “来来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文弱书生能下出什么惊天大局！” 段誉无奈，只好执起黑子，与那些汉子一一对弈。 果然，段誉身为大理世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在棋道上，更是天赋异禀。 那些个江湖大老粗，哪里是他的对手？ 不过三五手，便被杀得丢盔弃甲，一个个面面相觑，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段誉面带微笑，拱手施礼，倒也显得彬彬有礼。 当然，也有不服气，想仗着武力捣乱。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一拍桌子，将棋盘震得哗啦作响，怒道：“下个屁的棋！老子就偏不信邪，你敢拦我？！” 大汉说着，便一拳朝着叶归尘面门砸来，拳风呼啸，势大力沉。 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愣头青！ 叶归尘身形一晃，不退反进，一招太祖长拳施展出来，拳风刚猛，直捣黄龙！ 那大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子看着瘦弱，拳法竟有几分章法。 而且这太祖长拳最是常见的功夫，没想到在他手里施展出来竟然感觉不一样。 大汉急忙变招，使出一记开碑手，准备硬碰硬！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大汉只觉一股巨力从拳头上传来，身体猛地一震，连退三步，眼中惊讶更甚。 叶归尘却不依不饶，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只见叶归尘身形一转，突然使出一招一模一样的开碑手，那掌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竟比大汉自己使出的开碑手还要正宗纯粹！ “你……你怎么会我的武功？”大汉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叶归尘微微一笑，一掌劈向大汉胸口，将大汉震得连连后退。 “三哥莫慌，我胡八道来助你！” 眼见大汉吃亏，一个瘦小汉子又跳了出来，只见他双手成虎爪状，向叶归尘胸口攻来。 吃瓜的江湖好汉纷纷让开一块空地，让这三人打斗。 “这小子死定了，胡八道一身伏虎拳，据说能降住真虎，这小子看着弱不经风的，估计一拳都接不住。” “胡八道成名已久，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叶归尘眼见胡八道攻来，不慌不忙，手腕一转，同样一招伏虎拳使出，刚猛之极，拳风凛冽！ 两拳相交，胡八道顿觉不敌，胸口一甜，紧接着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你竟然也会伏虎拳？而且比我打得还好！”胡八道似是不敢置信。 吃瓜的好汉也似是不敢相信，一招，只用了一招就给胡八道打得吐血了！ “这小子什么来历？怎么什么功夫都会？” “我等一辈子只练一门功夫，能够大成就已经不错了，他却连连施展三套武功，比别人几十年苦练的竟然还要纯属”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猜测叶归尘的来历。 “这……这不是慕容复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难道他是南慕容——慕容复？” “看年纪，他比慕容复要小一点！” “那应该就是慕容复的传人了！” 一时间，叶归尘“慕容复传人”的名号不胫而走，众人纷纷惊叹，再不敢上前闹事。 但也有不少人将这笔账算到了慕容复头上，珍珑棋局跟慕容家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大家进？ 叶归尘非常满意现在的效果，拦也拦了，锅还让慕容复背了！ 正当他洋洋得意时，远处山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打斗声！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从山脚下打到半山腰，所过之处，树木断折，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而在两人身后，山道上还跟着一群身着绿袍的喽啰，一边跑一边怪叫：“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叶归尘眼皮一跳，心中暗道：“这场景好生熟悉！” 他定睛一看，其中那道黑影，不正是掳走钟灵的黑袍人吗 再看另一道身影，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带着一股子阴毒邪气，掌风过处，腥臭扑鼻。 不用说，这正是丁春秋，星宿老怪！ 黑袍人功夫要差一点，被丁春秋打得狼狈不堪，只能不停闪避，而他闪躲的方向，正是擂鼓山山顶。 叶归尘眉头紧锁，这两人怎么斗起来了？ 之前叶归尘看黑袍人路数，猜测他是星宿派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丁春秋的弟子，弟子怎么能跟师父打起来了呢？ 难道是丁春秋清理门户？ 段誉也看到了黑袍人，和叶归尘对视了一下眼神，两人连忙猫着腰避开人群，悄悄撤了出去。 黑袍人此刻正被丁春秋步步紧逼，根本没注意到人群中的两人。 第20章 救人 黑袍人和丁春秋又一路从山腰打到山顶。 叶归尘和段誉猫着腰，一路尾随而上。 丁春秋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掌风所及，草木枯萎，山石变色。 而周围吃瓜的好汉，有的离得太近，难免被波及，来不及躲闪，受伤者连连。 那些被毒气扫中的倒霉鬼，有的面色发紫，有的浑身肿胀，一个个倒地哀嚎，惨不忍睹。 本以为只是吃瓜，却发现自己成了瓜。 尽管多人被波及，但周围的江湖好汉们也依旧敢怒不敢言，只能远远避开。 毕竟丁春秋恶名在外，江湖上没几个人敢招惹。 而此时，正好慕容复一众人也在山顶。他带着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正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二人大战，眉头紧锁。 本来以为自己苦练多年，又熟知江湖各路武学，一出燕子坞便能横扫天下，谁知道出来后连连碰壁，面前这丁春秋和不知姓名的黑袍人就是劲敌。 慕容复眼见黑袍人被丁春秋打得步步后退，身受重伤，而吃瓜的江湖好汉个个对丁春秋极度不满，却又不敢动手，慕容复心中猛地一动！ “此乃天赐良机！”慕容复心中狂喜，“我若能在此降服丁春秋这老贼，定能让天下英雄产生好感，而且还可以为我慕容家扬名立万，对以后复国大业必有极大帮助！” 想到此处，慕容复再也按捺不住，眼中精光一闪，他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出鞘，直取丁春秋的后心！ “丁老怪，你滥杀无辜，丧心病狂！今日，我慕容复便替天行道，斩你这江湖败类！”慕容复仗义凛然地高喝一声，身形如电，攻势凌厉。 叶归尘见慕容复竟然加入战斗，顿感诧异，但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慕容复的意图。 只不过这次慕容复可能托大了，他完全不清楚丁春秋的实力。 丁春秋正与黑袍人缠斗，忽感身后剑气袭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反手一掌，腥臭毒气便朝着慕容复拍去。 慕容复深知丁春秋毒功厉害，不敢硬接，当下足下一点，身形急转，使出慕容家绝学——斗转星移！ 那股毒气被他巧妙引动，瞬间偏转方向，竟朝着丁春秋身后的星宿派弟子袭去！ “啊——” 几名星宿派弟子猝不及防，被毒气扫中，顿时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慕容复！你敢伤我弟子！”丁春秋勃然大怒，目光死死盯着慕容复。 慕容复冷笑一声：“哼，你这老贼滥杀无辜，我慕容复又岂会与你讲江湖道义！丁老怪，你恶贯满盈，便让本公子送你上路！” “大言不惭！你这小王八蛋，真当老夫是软柿子不成？”丁春秋怒火攻心，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丁春秋使出独门功法——连珠腐尸毒，周身黑气翻涌，掌风恶臭，令人作呕！ 慕容复虽然武功不弱，但可惜还是年轻，功力没有丁春秋深厚，两人出手如电，你来我往，打得煞是热闹。 但丁春秋毒功层出不穷，慕容复一边使出斗转星移化解毒气，一边应对丁春秋的招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他目光一瞥，看向一旁喘息不定的黑袍人，高声喊道：“兄台！丁春秋无恶不作，江湖人人恨不得诛之而后快，今天便一起除了他吧！” 那黑袍人闻言，眼珠子一转，随后沙哑说道：“好！” 慕容复闻言，信心大涨，持剑再朝丁春秋猛攻。 然而，就在慕容复以为黑袍人会联手之时，黑袍人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 只见他身形猛地一动，直接抽身而退，随后身形如电，瞬间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你——” 慕容复要不是碍于面子，此刻真想破口大骂。 实在没想到这黑袍人如此不仗义，自己救了他，他竟然先跑了！ 慕容复虽然生气，可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独斗丁春秋。 “叶大哥，黑袍人跑了！我们追不追？”段誉急切地问道。 “追！”叶归尘毫不犹豫跟上，两人再次猫着腰，悄悄坠在黑袍人身后。 好在黑袍人此刻身受重伤，感知大为下降，并没有留意到身后二人。 叶归尘和段誉一路尾随黑袍人，那黑袍人此刻身受重伤，功力大减，逃跑路线也显得有些慌乱。他左拐右扭，在山林中穿梭不定，最后竟一头扎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就是这里！”叶归尘给段誉打了个手势。 两人不敢大意，担心洞中有陷阱，便在洞口附近寻了处隐蔽草丛，仔细观察。 山洞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随后是猛烈的喘息声！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伯伯，你受伤了？” “灵儿！”段誉一听，顿时喜不自胜，那声音，正是钟灵！ 叶归尘听钟灵中气十足，看来并未受到虐待，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段誉下意识便要冲出去，却被叶归尘一把拉住。 “不能直接冲进去！”叶归尘低声对段誉耳语，“太过危险！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黑袍人先引开！” 叶归尘心中清楚，直接冲进去太过危险。 黑袍人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高手，若是狗急跳墙，以钟灵性命作威胁，那进退两难了。 段誉闻言，也冷静下来。 叶归尘拉着段誉，悄悄退到离洞口大约四五十米远的地方。 “段兄，你且在此隐藏，待我将那黑袍人引开，你便伺机救出钟姑娘！”叶归尘低声吩咐。 段誉重重点头，猫腰躲在一堆杂草之后。 随后叶归尘深吸一口气，改变嗓音，运转内力大声喊道：“快！快跟上！丁春秋那老贼逃去那边山洞了！” 喊罢，叶归尘从侧边朝着山洞飘去，他凌波微步已至大成，踏雪无痕，竟没弄出半点声响。 看得段誉大为羡慕！ 山洞内的黑袍人听得清楚，心中猛地一惊。 “丁春秋逃这儿来了？”他心中巨震，万万没想到慕容复那小子竟然如此厉害，连丁春秋都能打败，甚至逼得他逃窜！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和他联手，先杀了那老东西！”黑袍人心中暗骂自己错过良机。 但此刻容不得犹豫，黑袍人顾不得身上伤势，立刻起身跑出洞口查看！ 就在黑袍人探头出洞的瞬间，叶归尘凌波微步发动，身形如电，瞬间欺近！ “死！” 叶归尘冷喝一声，一招刚猛无俦的开山掌劈了过去！ 这一掌，蕴含着叶归尘全部力气，势大力沉！ 黑袍人本就身受重伤，又猝不及防，被这一掌结实劈在肩膀上！ “噗！” 黑袍人被打得想洞口一侧倒飞而去，空中还喷出一口鲜血，落地时，脸色惨白如纸。 他扭头一看，发现眼前站着的竟然是叶归尘，心中顿时知道中计。 “是你你……” 黑袍人心中震惊，这小子的功力，竟然又精进了！ 不及多想，黑袍人便开始夺命狂奔，连洞内的钟灵也顾不得了！ 叶归尘岂会放过他？ 冷笑一声，身形如影随形，穷追不舍！ 待两人没了身影，段誉悄悄露出身子，朝洞内跑去。 第21章 请你去死 眼见黑袍人被叶归尘赶走，段誉忙不迭地冲进山洞，一眼便看到被捆缚在一旁的钟灵。 “灵儿妹妹！”段誉惊喜交加。 钟灵看到段誉，也是大喜过望。 段誉连忙上前，三下五除二解开钟灵身上的绳索。 “灵儿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黑袍人没把我怎么样，就是怕我逃走，给我绑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段誉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钟灵之前亲眼目睹段誉为了自己从大理追到嵩山，跋山涉水，吃尽苦头，此刻又来救自己，心中感动不已。 “段大哥……你……你对我真好。” 看着眼前段誉破衣烂衫的样子，钟灵眼眶有些湿润。 “灵儿妹妹客气了，况且此次也不止我一人救你！”段誉笑道。 “难道还有别人吗？”钟灵擦了一眼泪，忍不住问道。 随后段誉便将自己和叶归尘如何在嵩山相遇，叶归尘如何设计引开黑袍人，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然而，当钟灵听到段誉提及叶归尘的名字时，心中却猛地一颤。 听到叶归尘来救自己，钟灵还是挺开心的，但转瞬那份感动便被被一丝莫名的烦乱取代。 钟灵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归尘与母亲亲昵的画面。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其实我知道爹爹和娘亲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貌合神离。而母亲自从和叶大哥在一起后，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许多，眼中也重新焕发光彩。” “或许……或许母亲能找到叶大哥，确实是很好的……”钟灵心中苦涩，但却不得不承认。 看了看旁边破衣烂衫的段誉，“我……也是时候该放下了。”钟灵心中暗暗叹息。 …… 而另一边，叶归尘正狂追黑袍人。 黑袍人本是一流高手的水准，但如今身受重伤，速度大受影响。 叶归尘凌波微步已臻大成，不消片刻，便已追至黑袍人脚后！ “站住！”叶归尘一声冷喝，一掌拍向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回头反击，双掌带着腥臭毒风，直袭叶归尘面门。他 这等阴险毒功，寻常高手沾之即毙。 然而叶归尘吃了莽牯朱蛤，早已百毒不侵，根本不惧这些小伎俩。 只见叶归尘侧身避开这一掌，反手一记排山倒海，掌风雄浑，直震黑袍人胸口。 “噗！”黑袍人再次吐血倒退。 “小子，要不是你当日走了狗屎运，吞下莽牯朱蛤，今日哪里轮到你在此放肆！”黑袍人恶狠狠道。 叶归尘冷笑一声，并不答话，身形如影随形，再次攻上。 黑袍人心中大骇，只得使出看家本领，一连串掌法攻向叶归尘。 这掌法阴狠毒辣，变幻莫测，赫然是星宿派的“三阴掌”！ 叶归尘见状，心中了然，果然是星宿派的人。 叶归尘凌波微步展开，身形飘忽不定，三阴掌虽然毒辣，但是却沾不到叶归尘一片衣角。 同时，叶归尘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黑袍人一招阴风蚀骨掌，叶归尘便以一模一样的阴风蚀骨回敬，掌力雄浑，气息竟比黑袍人还要纯正几分！ 黑袍人变招摧心腐肉，叶归尘也瞬间模仿，而且更狠辣，直取黑袍人要害，威力更甚！ 其实叶归尘会一点星宿派的武功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叶归尘跟着慕容复进过王语嫣家里的琅环玉洞，而琅环玉洞中的秘籍都是丁春秋和李秋水从琅嬛福地搬出来的。 但黑衣人哪里知道这些！ “你……你这小贼，怎么会我星宿派的武功？”黑袍人惊骇欲绝，星宿派武功从不外传，但从未听说派中有这么一号人啊！ 叶归尘冷笑不语，让他继续误会也好。 随后只是一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黑袍人打得连连后退，根本无力反击。 黑袍人胆战心惊，心中萌生退意，若是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但是叶归尘凌却死缠烂打，就是不给机会。 黑袍人一咬牙，卖了后背一个破绽，虚晃一招，转身便想逃！ 叶归尘凌波微步全力使出，他身形一闪，瞬间欺近黑袍人身后，一掌狠狠拍在他背心！ 掌力灌体，黑袍人本想硬抗，然后借一掌之力拉开距离，谁曾想，后背却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卖的破绽成了真破绽！ 那股吸力霸道无比，瞬间便将他的内力吸出体外！ “这……这是……化功大法？！”黑袍人大骇，中顿时升起绝望！ “你……是丁老怪……什么人？”黑袍人含糊不清说到。 化功大法是丁春秋的独门功法，很少传给弟子！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黑袍人倒是把自己当成丁老怪传人了！ 叶归尘也不做声，只是全力催动北冥神功，将黑袍人体内力尽数吸入自己丹田。 足足吸了半柱香的功夫，黑袍人感觉有些不对劲。 化功大法只是化解功力，但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功力涌向对方体内。 黑袍人名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但只觉全身酸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原来一身内力，早已被叶归尘吸得所剩无几！ 叶归尘松开手，黑袍人便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黑袍人有气无力地问道。 叶归尘冷哼一声：“现在我来问你，答得好我放你一条生路！” 听到叶归尘说放自己一条生路，黑袍人眼睛一亮，不住点头。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抢莽牯朱蛤？为什么又会被丁春秋追杀？” “我……我叫摘日子。”黑袍人声音虚弱，“是星宿派的……星宿派大师兄。” 叶归尘闻言，眼神微动。摘日子？现在丁春秋的大弟子应该是摘星子，想来应该是摘日子的师弟。 “继续。”叶归尘冷声催促。 摘星子似是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色也变得温柔，“我爱上了同门小师妹。她天真烂漫，心地善良，与星宿派格格不入。我本想带她远走高飞，离开那个鬼地方……” 说到这里，摘日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声音也变得颤抖：“可没想到……没想到那丁春秋老贼，竟然……竟然将她当做炉鼎，吸取她的功力，活生生将她折磨致死！” 叶归尘眉头紧锁，丁春秋这老怪，果然恶毒至极，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放过。 “而且……”摘日子声音带着恐惧，“而且我发现，丁春秋功法越来越诡异，不少师弟都莫名奇妙失踪，我怀疑都是被他拿去练功了？”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丁春秋竟然拿弟子练功，比原着中描述的还要阴毒百倍！ 摘日子接着道：“我自知不是丁春秋的对手，但我也不想坐以待毙！” “所以，你便逃出了星宿派？”叶归尘问道。 “正是！”摘日子说到，“星宿派练得都是毒功，一旦失控，自己就先没了，我在逃出星宿派后，偶然得知莽牯朱蛤能够百毒不侵，便想寻来吞服，以期能自保，再图报仇雪恨。没想到……” 摘日子说罢看了叶归尘一眼。 叶归尘也是心中暗叹，没想到这摘日子看着不像好人，但是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感人经历。 摘日子祈求叶归尘放自己一条活路，谁知叶归尘突然转身，北冥神功再次云展，将摘星子剩下的最后一点内力全部洗干净。 “你的故事很感人，但你却动了你不该动的人，那就只能请你死了！” “不过你放心，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丁春秋那老贼我会亲手杀了他！” 黑摘星子本来对叶归尘突然反悔充满不忿，但一听到叶归尘愿意帮自己报仇，顿时释然，不再反抗。 不一会儿，叶归尘感觉再也吸不起来半点内力，便放过摘日子。 “你若真帮我报仇，我死后定不会找你！”摘日子一只手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个小鼎样的物件，接着道：“这个小鼎可以吸引毒虫，是丁老怪练化功大法所用，但后来我发现妙用远不止如此……” 叶归尘拿过小鼎仔细看过去，心中暗动：“练化功大法所用，难道是神木王鼎？” 正当叶归尘想要去个仔细时，摘日子已经双眼紧闭，见了阎王！ 第22章 混战 摘日子双眼紧闭，没了生息。 叶归尘叹了口气，这摘日子也算是个痴情种，可惜惹了不该惹的人。 叶归尘闭目内视己身，丹田气旋在吸取摘日子内力后，明显壮大不少。 “摘日子内力也算不俗，估计有二十年左右的功力。但可惜驳杂不堪，加上又带着毒性，所以经过北冥神功的提纯炼化，转化后也就剩下一半左右。” 叶归尘算了算，加上之前吸的无量剑派长老，还有自己凌波微步苦修的，总共加起来，全身内力估计也就二十年左右！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普通江湖人中，足以惊世骇俗。 二十岁就有二十年的内力，打娘胎里开始练也就这个程度，更何况叶归尘的内力精纯无比，运起功来更持久，更坚挺。 然而叶归尘却有些不满，这速度还是太慢，必须的先打过慕容复才能自保。 慕容复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慕容博暂时不会出面。 叶归尘现在已经到了一流顶尖高手，他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再结合自身实力，大致给天龙里的武林高手划分了一下段位。 距离他心中的目标还差得远。 入流高手基本都有5年内力，像普通江湖帮派舵主、镖局总镖头之流。 三流高手有5-10年内力，各大门派中层骨干，小有名气的游侠都在此之列。 二流高手有10-20年内力，各大门派精英弟子，江湖中坚力量，段誉现在大致在此列。 一流高手差不多20-40年内力，掌门级别人物，如无量剑派左子穆辛双清，大理四大家臣、丐帮长老等。叶归尘现在便属于此列。 一流顶尖高手有40-60年内力，像慕容复便在此之列，虽然慕容复内容不深，但是斗转星移是个万金油的功法，实战能力非常强，除此之外，南海鳄神等人也是如此。 半步后天得有60年以上内力，丁春秋、天龙寺枯荣大师、后期的游坦之、鸠摩智等人都在此之列。 后天高手内力达到百年以上，或对武道有本质领悟，可引动天地之力，比如萧峰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天赋异禀，实战能力远超内力境界。 先天高手内力与天地融合，几乎不死不灭，可随意引动天地之气，甚至可破碎虚空。逍遥三老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此三人境界已达到武学巅峰。扫地僧深不可测，武学境界已非凡人可揣测。 大致划分完境界，叶归尘心中一凛，自己目前虽然跻身一流顶尖，但在这个世界想要翻手为云，还远不够格。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叶归尘感叹一声，拿出摘日子留下的小鼎。 小鼎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乱七八糟的纹路。 神木王鼎略知一二，鼎中只需要放入香料，便会散发出奇香，吸引毒虫，然后借助毒虫练功，化功大法便是如此炼成。 但是摘日子说神木王鼎还有其他作用，叶归尘研究了半天，始终发现不了端倪，随后将小鼎往身上一收，转身往擂鼓山而去。 …… 擂鼓山顶，珍珑棋局大会即将召开。 叶归尘一路疾驰，终于赶到。远远望去，场中人声沸腾，非常热闹。 叶归尘眼睛一扫，一眼便看到站在人群外围的钟灵和段誉，钟灵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平稳，显然并未受伤。 叶归尘心中一松，径直走了过去。 “灵儿，你没事吧？”叶归尘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钟灵听到叶归尘的声音，身形微微一颤，却并未回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段誉见状，连忙打圆场：“叶大哥，你回来了！那黑袍人怎么样了？” “死了，原来他是星宿派的叛徒，难怪丁春秋要杀他！”叶归尘淡淡道。 叶归尘心中惊愕，但却不是因为黑袍人的身份。 黑袍人有多厉害段誉心里清楚，但却能被叶归尘打杀了，可见叶归尘实力该有多高。 见钟灵没有说话的意思，叶归尘目光转向场中。 此时，慕容复与丁春秋大战正酣。 慕容复剑法精妙，斗转星移如臂使指，丁春秋毒掌每次袭来，都被他巧妙引向一旁，转嫁到附近星宿派弟子身上。 然而，丁春秋毕竟功力深厚，毒功更是鬼神莫测。慕容复虽然能化解毒招，但终究不敢正面硬抗，而且斗转星移极为消耗内力，渐渐落入下风。 丁春秋步步紧逼，掌风凌厉，毒气弥漫。 “慕容公子，你这斗转星移虽然精妙，但可惜你实力低微，难以发挥全部威力，要是你爹慕容博使出来，还勉勉强强能入老夫法眼！” 星宿派弟子见状，立刻开始大肆吹捧：“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慕容狗贼，还不束手就擒！” 王语嫣站在一旁，看着表哥渐渐落入下风，心中焦急万分。 虽然王语嫣不懂武功，但对各派武学招式了如指掌，眼见丁春秋一招腐尸毒掌打向慕容复，她脱口而出：“表哥，他这招中门大开，快攻他左肋！” 慕容复闻言，眼中一亮，立刻依言出招，剑锋直刺丁春秋左肋。 丁春秋这招左肋却是是个破绽，但很少有人能看出来，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指了出来，只得变招回防，攻势顿时受阻。 但斗了一会儿，丁春秋再次占据上风，一招化骨绵掌使出。 “表哥，他这招破绽在右肩！”王语嫣再次提醒。 慕容复依言而动，剑尖直指丁春秋右肩。 丁春秋气得哇哇乱叫，招式再次被打乱，攻守之势顿时逆转，慕容复渐渐占据上风。 星宿派弟子们见老仙被压制，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吭声。 丁春秋又惊又怒，目光恶毒瞥了一眼王语嫣。 王语嫣被丁春秋眼睛盯得缩了一下脖子，叶归尘适时挡在她面前。 王语嫣看着面前的身影，心中顿时安定！ 丁春秋讽刺道，“慕容复，你仗着女人指点，吃软饭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别听那小娘们的！” 慕容复闻言，老脸一红，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从小慕容复就被灌输是燕国皇室后人，自视甚高，丁春秋当众说他靠女人吃软饭，顿时血冲脑门。 “哼！对付你这等邪魔外道，何须旁人指点！”慕容复嘴硬道，再不听王语嫣提醒，与丁春秋硬碰硬起来。 王语嫣见表哥如此固执，心中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没了王语嫣支招，丁春秋抓住机会，攻势再起，慕容复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就在慕容复即将败北之际，一道瘦弱身影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一把折扇只指丁春秋后背大椎穴。 丁春秋目眦欲裂，连忙放弃追击慕容复，极力扭转身姿，才避开这一招。 那人一招落空，也没再追击，叶归尘抬头看去，只见此人身形伛偻，面容枯槁，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丁春秋看到此人，脸色大变，“苏星河！你这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苏星河不与丁春秋废话，抬起扇子又朝丁春秋脸上招呼。 丁春秋毒掌翻飞，但都被苏星河扇子挡住，慕容复喘了口气，还欲再次攻上，但丁春秋一掌逼退苏星河后连忙大退。 “苏星河，老夫是来参加珍珑棋局的，这难道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苏星河闻言，迟疑片刻，随后放下手中折扇。 丁春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随后两脚一蹬，又坐在星宿派弟子扛着的轿子中。 第23章 珍珑大会 丁春秋扫视全场，脸上一股得意之色。 “慕容复，你这小辈也算有些本事，不过老夫今日不与你计较，等破了珍珑，再来收拾你！” 慕容复脸色铁青，他自知内力不及丁春秋，苏星河又不再出手，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于是拂袖冷哼一声，将长剑归鞘，眼中一片怨毒，却终是没有开口。 “老匹夫，待我复国，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慕容复心中暗恨。 就在这时，一位瘦弱老者缓缓走出，正是苏星河的大弟子薛慕华。 他环视一周，拱手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珍珑棋局大会正式开始！谁能破了这珍珑，便能获得一份天大机缘，也可让我出手三次，无有不允！” 薛慕华声音宏亮，传遍全场。 “天大机缘！” 此言一出，江湖好汉们瞬间沸腾起来。 “薛神医活死人肉白骨，能得他出手三次，岂不是多了三条命！” “是啊，今日我必破此局！” 叶归尘早就见过无崖子，对珍珑棋局兴趣不大。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不经意间，停留在少林寺僧侣的队伍中。 叶归尘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和尚。 那和尚长得确实有些丑，浓眉大眼，鼻孔朝天，嘴唇厚实，但却透着一股子憨厚。 “这应该就是虚竹吧！”叶归尘心中一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虚竹似有所感，抬头望来，见叶归尘目光善意，也回以一个憨厚的微笑。 叶归尘不再管虚竹，抬头向棋坛看去，一些自忖棋艺不错的纷纷上前，执子落座。 然而，没过几手，这几人都是面色呆滞，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再下几步，便开始胡言乱语，甚至发疯自残。 一个个被扶下棋坛后，都跟失心疯一样，嘴中念念有词：“杀……都杀了……我要杀了你们！” 风波恶心中奇怪，忍不住问叶归尘：“叶兄弟，这棋局到底是个什么名堂？为何如此邪门？” 叶归尘微微一笑道：“此局名为‘珍珑’，意为‘千变万化，妙不可言’。棋局暗藏心魔，专为人心弱点所设，若是心志不坚，或者执念深重者，便容易被棋局中的幻境所困，深陷其中，走火入魔。” “原来如此！”风波恶听得津津有味，对叶归尘更是佩服不已，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一旁段誉听得叶归尘的解释，心中好奇更甚。 他本就对棋艺有所研究，闻言也忍不住上前，拱手道：“不才段誉，，愿试一试这珍珑棋局。” 苏星河看着段誉，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这年轻人内力不俗，面相又不似奸邪，正符合师父要求，要是能破了这棋局，那再好不过了。” 段誉落座，执白子先行，一开始还游刃有余，下得颇为顺畅。 然而，下了几手后，段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本性善良，不喜打杀争斗，所以棋路处处避让，不愿置对方于死地。 但这珍珑棋局，最是擅长针对人心中弱点。 段誉虽然无欲无求，但唯独对情之一字放不下，尤其是对钟灵一片痴心。 棋局渐渐演化，段誉竟感觉眼前棋盘变换，自己置身于另一处空间中！ 在那处空间中，段誉看见钟灵巧笑嫣然，然而，她对着的人赫然是叶归尘！ 两人亲昵耳语，目光缠绵，钟灵眼中全是爱慕温柔。 段誉心中猛地一痛，一股巨大失落感袭来。 他手中棋子，啪的一声掉在棋盘上，再也无力继续。 段誉叹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苏星河本来以为段誉有希望，没想到还是不行，不住惋惜摇头。 段誉失魂落魄地走下棋坛，脑中全是钟灵看向叶归尘的眼神，于是他眼神幽怨地看了一眼叶归尘。 叶归尘被看得莫名其妙，心中暗道：“这小子又发什么神经！” 随后，慕容复准备上场，王语嫣看出一点门道，道：“表哥小心，力有不逮及时撤退！” 慕容复自信一点头，便上台坐下，同样是执白棋先行。 慕容复心中素有复国大志，但却处处碰壁，今日又被丁春秋当众羞辱，心魔更甚。 刚一坐下，棋盘在他眼中便化作一处战场！ 在幻境中，慕容复化身燕国大将。 而此时燕国正被大宋攻击，战事吃紧，慕容复心急如焚，便想围魏救赵。 于是他独率一队精兵，支取大宋京都汴京，以解燕国之围。 然而，就在他率兵行至河南地界，宋军中竟突然出现一员大将，慕容复只觉那人面容模糊，看不清楚，但浑身却散发着绝强的气势，死死阻拦去路！ 慕容复牙关一咬，率领全军冲锋。但那大将实在勇猛，一人独挡一军，自己身边燕国战士一个个倒下，全部阵亡！ 慕容复目眦欲裂，看着燕国倒下的旗帜，心如死灰，再也无力支撑，竟想要自刎求死！ 就在他将剑锋抵在颈项之时，他猛地抬头，却看见那拦截大将面容渐渐清晰，赫然是……叶归尘！ “公子！” 千钧一发之际，风波恶和包不同眼尖，见慕容复下着下着，竟然神情狰狞，手持佩剑，作势要自刎！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前去，一掌拍飞慕容复手中佩剑！ 慕容复佩剑落地，将他从幻境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背上冷汗涔涔。 王语嫣担忧叫道：“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说着泪珠从面颊上滚了下来。 慕容复呆愣片刻，脑中全是那个将他燕国覆灭的身影——叶归尘！ 他冷冰崩的看了一眼叶归尘，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更加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怎么下完棋下来的人，都要看我一眼？难不成我脸上有破局方法？”叶归尘感觉有点无语。 眼见慕容复这等武林高手，竟然下到要自刎求死，周遭围观江湖人士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望而却步，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第24章 众生百态 眼见无人上场，苏星河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此时，一声张狂大笑声陡然传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哈哈哈……中原武林竟然人才凋零至此？连区区一盘棋局，竟也无人能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黄色僧袍，面容方正，相貌威武的大喇嘛，不知何时已然坐在棋坛之上，神色高傲，目中无人。 叶归尘心中暗道：“这么嚣张，应该是鸠摩智无疑了！”！ 一些江湖人士见鸠摩智如此狂妄，口中顿时骂骂咧咧。 “你这秃驴，好大的口气！” “哪儿来的边陲小民，不知天高地厚！” 鸠摩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袖袍一挥，一道掌风破空而出，炙热如火，直取骂骂咧咧那两人胸口！ 正是他名震天下的绝学——火焰刀！ 那人哪里料到鸠摩智如此凶狠，措手不及之下，眼看便要命丧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苏星河身形一闪，飘然一掌，正与鸠摩智的火焰刀撞在一起！ “轰！” 一声闷响，气浪翻涌，周围众人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纷纷后退。 苏星河稳如青松，轻描淡写便化解了鸠摩智的攻击。 随后他对着鸠摩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鸠摩智落座。 鸠摩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了的老头儿，竟然轻易化解火焰刀！ “好一个哑巴！中原武林，果然水深的很！”鸠摩智心中暗道。 他冷哼一声，也不再追究，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既然无人能破，那便让本国师来破一破这劳什子珍珑！”鸠摩智执起黑子，先行落子。 鸠摩智虽然是番邦人，但却熟读中原典籍，棋力不凡。 再加上他心机深沉，行棋之时更是步步为营，杀机暗藏。看似占尽上风！ 然而，珍珑棋局专为人心弱点所设，越是心机深沉之辈，越容易引动心魔。 棋局渐渐展开，鸠摩智看见自己身披袈裟，高坐莲台，佛光普照，万众膜拜。 他凭借一身绝世武功，扫平天下武林，大理段氏、少林寺、丐帮，所有门派尽皆臣服。 中原武林群雄匍匐在他脚下，奉他为武林至尊！ 但很快，幻境一转，他却看见自己被无数武功秘籍包围！ 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易筋经……天下武功尽收囊中！ 鸠摩智心中贪念爆发，他欲将这些武功尽数据为己有，练就一身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功，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 于是他把所有的秘籍都练了个遍，内力暴涨，功力不断攀升！ 然而，这些驳杂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根本无法融合。 鸠摩智只觉浑身经脉剧痛，丹田鼓胀，仿佛要爆炸一般！ 幻境再变，他看见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七窍流血，功力尽失，最终变成一个废人，被无数仇家围攻！ “不！不可能！”鸠摩智猛地一声大吼，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棋盘！ “轰！” 棋盘瞬间四分五裂，棋子崩散开来，散落一地。 若非他功力深厚，只怕早已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变成一个疯子。 鸠摩智挣扎着起身，眼神怨毒扫了一眼苏星河，随后也不顾旁人，一步三摇地踉跄离开。 众人本以为珍珑大会会就此草草结束，毕竟连吐蕃国师这等绝世高手都铩羽而归，这棋局只怕真是无人能破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散去之时，山道上又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 只见三道身影急速而来。 为首那人，双腿尽断，拄着一对精铁打造的拐杖，虽然行动不便，却身形矫健，速度极快。他面容枯瘦，眼中精光湛湛，带着一股子阴鸷。 眼见之人一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吓得纷纷后退。 “是四大恶人！” “为首的便是那恶贯满盈的段延庆！” 段延庆双目如鹰，扫视全场，口中发出怪异“呵呵”笑声。 只见他一点手中铁拐，身形轻飘飘地便飞上棋坛，竟丝毫看不出双腿残疾。 苏星河见他上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却依旧来者不拒，抬手邀请段延庆落子。 段延庆也不客气，直接执子落座。 他本是大理皇室，却因皇位之争，被废去双腿，面目全非，沦落到这般境地。心中的执念，比慕容复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大理段氏的恨意更是滔天。 棋局展开，段延庆棋风阴狠毒辣，攻势凌厉，尽显其江湖手段。 然而，珍珑棋局的威力远超想象。 不消片刻，段延庆的脸色便开始变幻不定，身体也微微颤抖。 在幻境中，他看见自己重登皇位，号令天下，大理段氏尽皆匍匐在自己脚下。 但很快，幻境破碎，他看见自己被万箭穿心，最终死不瞑目。 段延庆面目狰狞，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捻起一颗黑子，高高举起，却迟迟无法落下。 段延庆眼神痛苦，浑身颤栗，眼见就要入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穿灰袍，相貌憨厚的小和尚，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正是虚竹！ 虚竹呆头呆脑走上棋坛，看了一眼段延庆，又看了一眼棋局，随后竟拿起一枚黑子，随手往棋盘中央“天元”一放。 此子一落，棋盘局面顿时一片混乱。 黑子本来正与白棋缠斗不休，被逼入死角，眼看就要被吃掉。 然而，虚竹随手一放，竟让黑棋全面崩盘！ 之前缠斗的黑子全都化作死棋，瞬间被白棋吃光！ 段延庆猛地一震，眼中挣扎瞬间烟消云散！ 棋局崩盘，心魔尽去。 段延庆转头看向虚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心中执念何其深重，竟被一个傻和尚随手一子给化解了！ 段延庆向虚竹点头致谢，口中发出嘶哑之声，随后也不再逗留，身形飘然离开棋坛。 虚竹见段延庆离去，也正欲跟着离开，然而，苏星河却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星河一脸笑容，邀请虚竹落座。 虚竹急的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自处。 “这位施主，我不过是见段施主心魔缠身，不忍他再受苦难，所以随便落了一子，小僧不懂下棋啊！”虚竹急忙辩解。 苏星河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虚竹不松手，执意让他落子。 第25章 珍珑告破 苏星河手指死死地扣住虚竹手腕，不让他离开。 其实苏星河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前来下棋之人无论是大名鼎鼎的慕容复，还是恶贯满盈的段延庆，都是在江湖上打下响亮的名号，但却都大败而归。 如果眼前的丑和尚就这样下了台去，恐怕将再无一人上台，那今天珍珑大会就是真的黄了。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虚竹下台。 虚竹这边急得抓耳挠腮，一脸无奈。 “苏老先生，小僧……小僧真是不懂围棋啊！方才不过是随便落了一子，只为救人！”虚竹拼命挣脱，却发现苏星河力气大的出奇。 就在此时，少林寺的玄难大师也走了过来。他是虚竹师祖，此刻见苏星河如此执着，又联想到薛慕华说的出手三次，开口道：“虚竹，既然苏先生诚心相邀，你便好生陪他下一会儿，莫要失了少林寺的礼数。” 玄难大师开了口，虚竹更是骑虎难下，只得苦着一张脸，重新坐到棋盘前。 然而，自己之前那手，还让自己大部分黑子都“送死”了，眼下黑棋只剩下寥寥几子。在虚竹这个围棋白痴看来，局面简直是惨不忍睹，根本不知如何是好。 他拿起一颗黑子，举在空中，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落在哪儿，都像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周围江湖人士见状也纷纷摇头，心中暗道这小和尚所言非虚，确实不懂什么棋艺。 就在虚竹急得满头大汗之时，一个细微声音，却悄然钻入耳中。 “星位单打，死中求活……” 虚竹猛地一震，那声音清晰无比，就像在耳边低语，显然是有人在以传音入密的功夫指点。来不及细想，眼下走投无路，既然有人指点，何不姑且一试？ 虚竹按照声音的指点，捻起黑子，毫不犹豫地落在星位。 棋子落位，苏星河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这步棋……竟有几分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妙！ 叶归尘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笑容，传音之人自然是他，当初在在燕子坞当书童时，闲暇之余，便在还施水阁中熟读天下典籍，围棋之道，自然也涉猎颇深，早已有宗师水准。 有了叶归尘的指点，虚竹仿佛开了天眼，每一步棋都精准无比，看似随意，却步步意味深远。 黑棋虽然数量不多，但却身如游龙，在白棋阵中穿梭，搅得天翻地覆。 之前那手自杀式的落子，此刻竟成了诱敌深入的妙招。 白棋原本攻势滔天，瞬间支离破碎，土崩瓦解。 棋盘上的局势，迅速逆转！ 不消片刻，白棋威风便荡然无存，反被逼入绝境！ 但苏星河脸上却并没有失败该有的样子，反而有一点兴奋，折让虚竹感到慕名奇妙。 “砰！” 虚竹最后一子落下，棋局已然无解。 白棋全面溃败，再无活路。 珍珑告破！ “哈哈哈哈！妙！妙啊！老夫苦等三十年，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声陡然响起，在擂鼓山顶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苏星河此刻竟仰天大笑，哪里还有半分聋哑之态？ “这……这老头儿不是聋哑人吗？他……他竟然能说话！” “天呐！聋哑老人，竟然不聋也不哑？！” 人群顿时哗然。 谁也想不到，聪辩先生聋哑三十年，竟是这般藏拙！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苏星河！你竟敢率先破了誓言，今日只怕是活不成了！” 说话之人，正是丁春秋！他一袭黄袍，从八抬大轿上猛地跃下，眼中冷笑不止。 “丁春秋！你这叛逆！”苏星河眼中怒火中烧。 “你为了得到师门传承，竟然下手毒害师父，还逼我装聋作哑三十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就凭你？” 丁春秋懒得与苏星河废话，身形一晃，带起一阵腥臭毒风，一掌便朝着虚竹拍去！ 丁春秋早已看出苏星河摆珍棋局珑就是为了给逍遥派找传承，当务之急便是除掉这丑和尚，断不能让逍遥派传承落入他人之手！ 虚竹内力平平，武功稀松平常，那毒掌带着恶风扑面而来，吓得他抱头鼠窜，不成章法！ “贼子尔敢！”苏星河见丁春秋对虚竹痛下杀手，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便挥掌挺身而出！ “轰！” 两掌相交，一股强劲气浪瞬间爆发，将周围几名江湖人士震得倒飞出去！ 苏星河与丁春秋战作一团，两人都是一流高手，掌风呼啸，劲气四射。 然而，丁春秋毒功阴险，招招致命，苏星河本就功力不及丁春秋，眼下又要分心保护身后的虚竹，一时之间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少林寺玄难大师见徒孙受欺负，而丁春秋又恶贯满盈，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口中大喝：“丁春秋！你这妖孽！敢杀我少林弟子！贫僧今日便替武林除害！” 玄难大师一掌劈向丁春秋，正是少林韦陀掌，掌风雄浑，堂堂正正！ 有了玄难的加入，苏星河压力顿减，两人合力围攻丁春秋，战况变得激烈无比！ 丁春秋以一敌二，虽然仍旧能支撑，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之间也无法脱身。 苏星河瞅准机会，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腾出一只手，运足内力，一掌狠狠拍在虚竹背心！ 虚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出去，而飞去的方向正是当初叶归尘摸黑进去的石洞！ 只不过石洞被植被挡住，若不仔细观察，倒是很难发现。 虚竹呜哇大叫，手脚乱弹，随后瞬间消失。 “公子爷，山腰上似乎有古怪，那小和尚明明朝着那方向去了，结果眨眼不见。”风波恶忍不住道。 叶归尘心中一凛，倘若慕容复对虚竹有什么想法，那说不得要提前撕破脸皮了。 倒不是叶归尘心善，而是叶归尘始终小心保持主要的故事线不被改动，万一偏离太过，那自己也不知道未来该如何发展。 第26章 步入后天 虚竹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还未反应过来，便噗通一声，跌入一个山洞之中。 洞内光线昏暗，虚竹跌了个七荤八素，踉跄着爬起身，抬头一看，只见眼前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 虚竹吓了一大跳，连道“阿弥陀佛”！ 无崖子见虚竹入洞，眼中精光一闪，随后眉头一拧。 “没想到来得竟是个丑和尚，比之前那年轻人可差太远了。不过命由天定，强求不得！”无崖子心中暗叹一声。 “你来了。”无崖子淡淡开口。 虚竹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小僧误入此地，还请前辈莫怪。” 无崖子却不理他，抬手一招，虚竹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来到无崖子身前。 无崖子抬起手掌，缓缓贴向虚竹百会穴。 “前辈，你……你要干什么？”虚竹大惊失色，连忙挣扎，百会穴乃人体死穴，一旦被拍中，当场毙命。 “你既然破解了珍珑棋局，那便是我逍遥派弟子！” “小僧是少林寺出家人，不愿做逍遥派的人！” “少林寺有什么好的，一天天颂佛念经，连女人都碰不了！” 虚竹何时听过这种虎狼之词，吓得说不出来话，只好心里一遍遍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无崖子听得心烦，手上力道加重，虚竹堪堪落在无崖子蒲团下首。 “现在我把一身功力传授与你，以后你就是我逍遥派第四代掌门了！” “我不要当什么掌门，也不要什么内力，小僧只愿做少林寺的和尚！” “由不得你！”无崖子声音沉了下来，“老夫毕生功力，今日便尽数传予你！莫要辜负老夫一片苦心！” 说罢，无崖子一掌顶住虚竹头顶百会穴，磅礴内力，瞬间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虚竹体内！ 虚竹只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气血翻腾，经脉鼓胀，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 然而，无崖子的内力雄浑浩瀚，虚竹体内少林武功与这股内力冲突，他只觉生不如死，几次都险些晕厥过去。 …… 另一边，擂鼓山顶。 丁春秋以一敌二，面对玄难和苏星河两位一流高手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玄难大师掌法刚猛，苏星河折扇诡秘，两人配合默契，打得丁春秋连连后退。 丁春秋眼见虚竹被苏星河拍进山洞，心中焦急万分，知道苏星河是想将逍遥派传承传予那小和尚。 这么多年来，丁春秋苦寻逍遥派传承，始终不可得，没想到今日近在眼前，却不可得。 丁春秋想抽身去追，却被玄难和苏星河死死缠住。 “老贼！哪里走！”玄难一声大喝，一掌猛地印在丁春秋后背！ “噗！” 丁春秋口喷鲜血，身体踉跄向前，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之色。 他嘴角却诡异一笑，随后猛地一甩衣袖，袖中扬出一包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叶归尘站在远处，看得清楚，心中猛地一沉，“三笑逍遥散！” 叶归尘心中暗骂糟糕，竟然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玄难和苏星河见丁春秋吐血，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更不防他还有这等后手。 两人一时不查，吸入少量粉末！ “哈哈哈哈！师兄！玄难老秃驴！今日便让你们尝尝老夫的‘三笑逍遥散’！”丁春秋仰天狂笑，声音尖锐刺耳，“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吸入，很快就会发作，只要你们笑够三下，便会魂归黄泉。也真是便宜你们了，还能笑着去投胎！哈哈哈！” 玄难和苏星河闻言，脸色骤变！ 果然，两人一运功，感觉气息一滞，内力运转不畅，身体也开始微微发软！ 二人心中大骇，连忙盘膝坐下，运功调息，试图化解毒性！ 丁春秋看着倒地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突然，他也脚步一个踉跄，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刚才被玄难那一掌打得不轻，已受了严重内伤。 但丁春秋也是个狠人，不顾伤势，竟然还想往山洞而去。 “小和尚，别以为躲进去就能拿到逍遥派传承，今日谁也别想从老夫手中抢走！” 叶归尘在旁看得眉头紧锁。 “这丁春秋怎么突然这么猛了？”叶归尘心中暗道，按照之前了解的，这老东西可没有这般悍不畏死的劲头。 叶归尘正准备出手，却见慕容复已然持剑攻了上去！ 慕容复之前在丁春秋手下吃了亏，颜面扫地，此刻见丁春秋身受重伤，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而且也正是扬名立万的良机！ “丁春秋！你这邪魔外道，不要跑！”慕容复长剑如龙，直戳丁春秋要害。 叶归尘见慕容复出手，心中一乐，正好省了自己一番手脚。 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语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低声说道：“王姑娘，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一会儿带你去见个人！” 王语嫣闻言一愣，正想问见谁，叶归尘却已飘然远去。 他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瞬间来到玄难和苏星河身旁。 叶归尘左右开弓，一手一个，猛地提起玄难和苏星河，随后足下一点，身形如电，径直冲入山洞之中！ “小贼！你敢！”丁春秋见状，以为又是一个夺传承的，气得哇哇乱叫。 然而，慕容复如同狗皮膏药般死死纠缠，让丁春秋根本脱不开身。 叶归尘提着两人，一进山洞，便看到无崖子正收回手掌，而虚竹则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气息翻涌，显然正在调息。 “前辈！”叶归尘放下玄难和苏星河，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无崖子睁开眼，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点了点头。 无崖子已经将一甲子功力尽数传给了虚竹，只留下一点内力维持生命，此刻气息微弱，面容更加枯槁。 “前辈，这两人中了丁春秋的三笑逍遥散，你可有解毒办法？”叶归尘开门见山。 无崖子眉头一拧，缓缓道，“三笑逍遥散，此毒非同小可，毒气会纠缠在内息当中，无法调动内力化解，除非散功，否则性命难保。” 玄难和苏星河听到无崖子之言，心中大骇。 散功？那岂不是数十年的苦修毁于一旦？ 无崖子接着道：“然而散功也非常麻烦，他们现在身中剧毒，能够调动的内力有限，想要散功也十分困难！” 叶归尘听完却是心头一动，“前辈，如果用北冥神功将内力吸出来来呢……” “此法也确实可行，只不过同时也会将毒素一同吸到体内，十分危险！” “前辈无需担忧！”叶归尘朗声道，“晚辈之前曾有奇遇，早已百毒不侵！” “如此甚好！”无崖子笑道，毕竟苏星河伺候了他许多年，也不愿见苏星河就此惨死。 “两位，性命与功力，尔等自己选择！”叶归尘转身道。 玄难和苏星河对视一眼，散去功力，虽然可惜，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我等愿舍去功力，还请叶公子施以援手！”玄难和苏星河异口同声，拱手说道。 “好！二位放心，叶某定当尽力！” 叶归尘不再客气，他走到玄难身旁，一手按住他百会穴，另一手则按住苏星河的肩头。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两股磅礴内力，带着腥臭毒气，疯狂涌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丹田气旋疯狂旋转，迅速壮大！ 而那三笑逍遥散的毒气，果然随着内力一同被吸入体内。 然而，毒气刚一入体，便被体内朱蛤带来的灼热能量缠绕，最终被吞噬炼化，分毫不留！ 玄难和苏星河只觉内力不断外泄，身体渐渐瘫软，但脸上的黑气却在逐渐消散。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已面如金纸，一身功力被吸得干干净净，瘫软在地。 叶归尘收回手，只觉丹田气旋异常壮大，全身充斥着雄浑真气，仿佛无穷无尽！ 这一次，竟然吸取了接近百年内力！ 只不过苏星河和玄难内力属性不同，一个佛家，一个道家，经过北冥神功炼化之下，差不多打了一半的折扣。 叶归尘连忙打开系统面板，看下自己实力。 【宿主：叶归尘】 【悟性：恐怖如斯】 【根骨：7（平平无奇）】 【福缘：5（中人之姿）】 【内力：70年（后天之境）】 【体质：百毒不侵】 【掌握武学：】 小擒拿手（圆满） 提纵术（圆满） 基础剑法（圆满） …… 北冥神功（大成） 凌波微步（大成） 小无相功（小成） 竟然一下子到了后天之境，这实力已经稳压慕容复一头，单打乔峰和丁春秋等人也能五五开。 叶归尘勾起一抹邪魅笑容，此次擂鼓山之行，虽然没有获得无崖子传功，但现在结果也差不了多少了！ 第27章 刚认亲就被催婚的王语嫣 一旁无崖子将这叶归尘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叶归尘，悟性绝顶，行事果决，确实是可造之材，不过就是气运不是很好！ 可惜此子不是逍遥派的人，不然定能将逍遥派发扬光大。 见叶归尘睁开眼，无崖子微笑道：“恭喜，你功力大增，已臻后天之境！” 叶归尘谦逊道：“前辈谬赞，晚辈侥幸，占了玄难大师和苏前辈的便宜罢了。” 玄难和苏星河虽然功力尽失，但保住了性命，此刻也从虚弱中回过神来。 “叶公子大恩，老衲没齿难忘！”玄难大师双手合十，真诚道。 苏星河也对叶归尘千恩万谢。 “二位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叶归尘笑道。 无崖子摆了摆手：“你二位先出去吧，老夫与叶归尘说会儿话。” 苏星河闻言，不敢忤逆，拱手告退。 玄难虽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但就连苏星河都对他毕恭毕敬，想来是武林前辈，也走出山洞。 二人前脚刚走，虚竹便从地上缓缓醒来，茫然看着四周。 虚竹只觉体内暖洋洋一片，从未有过的舒畅。 无崖子看着虚竹那憨厚样子，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你这小和尚，凭你这般资质，如何能破解珍珑棋局？”无崖子疑惑道。 虚竹老实答道：“前辈，小僧确实不懂棋艺，方才也是有人暗中指点……” 叶归尘抿嘴一笑。 无崖子一眼便看破其中关窍，“是你暗中助他吧？” “确是晚辈暗中相助。”叶归尘主动承认。 虚竹闻言，看向叶归尘，眼中充满感激：“多谢叶施主指点之恩！” 虚竹虽然不愿做逍遥派的人，但平白得了一身内力，也是欢欣不已。 无崖子无奈摇摇头，随即看向叶归尘，说道：“你二人都是逍遥派有缘人，不如对练一番，老夫也好指点一二。” 叶归尘欣然答应，心想这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自己刚刚突破的实力。 虚竹也觉得自己浑身燥热，正需要找地方释放。 两人走到洞中空地，叶归尘率先出招，一记开山掌劈出，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虚竹被传功后，内力深不可测，此刻随意施展，便已是磅礴异常，他抬手一掌，与叶归尘对了一招。 “轰！” 两掌相交，劲气四射，两人同时后退半步，竟是不相上下！ “好小子！”叶归尘心中一惊，虚竹虽然没有招式，但一身功力，竟能与自己不相上下！ 虚竹也是惊讶，他只觉体内功力雄厚，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随后，两人再次斗上。然而，两人只是功力相当，实战技巧却天差地别。 叶归尘身形飘忽不定，小无相功模仿各种武学，招式变幻莫测，攻势凌厉。 虚竹虽然内力深厚，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招式单调，很快便落入下风，只能凭借深厚内力勉强支撑。 无崖子在旁看得暗暗摇头，对虚竹越来越不满意。 他开口指点叶归尘：“你小无相功虽然入门，但太过注重形似，缺少神韵！若要模仿精髓，需得参透其武学奥义，方能达到以假乱真，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境界！” 无崖子一番教诲，叶归尘顿时茅塞顿开！ 叶归尘虽然悟性惊人，但小无相功高深莫测，仅凭秘籍修炼，还是不够完整。 有了无崖子的指点，叶归尘顿时感觉自己对小无相功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多谢前辈指点！”叶归尘恭敬行礼。 “虚竹，你现在地基已经打好，日后只需勤加苦练，有朝一日，也必能武林扬名！” “谢前辈指点！” “痴儿，你到现在还不愿叫我一声师傅吗？” 虚竹对无崖子心存敬意，但骨子里还认定自己是个少林弟子，始终不愿叫无崖子师父。 无崖子对此头疼不已。 叶归尘笑着说道：“虚竹兄弟，你尘缘未了，机缘巧合得了逍遥派传承，此乃天意。你不必急于一时，待你游历江湖，见识红尘百态，自会明白一切。” 虚竹闻言，若有所思。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总觉得这年轻人很神秘，看不透！ 虚竹见无崖子面露愁容，心中不忍，咬牙道：“前辈放心，小僧虽然不愿加入逍遥派，但前辈仇人丁春秋，实乃武林恶魔，小僧一定会为武林除害！” 无崖子闻言，脸上愁容稍解。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也算死而无憾了。” 无崖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从手指上褪下一个玉质指环，递给叶归尘。 “叶归尘，你天资绝顶，悟性超凡，老夫毕生所学，唯有你才能真正领悟。这枚指环，乃我逍遥派掌门信物，便由你来继承，光大逍遥派！” 叶归尘见状，心中大喜。嘴上却连连推辞：“前辈，晚辈何德何能，怎敢担当逍遥派掌门之位？” “怎么？连你也要拒绝老夫？”无崖子有些不悦。 内力送人，却换不来一声师父；掌门传给别人，却也不接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佛系了吗？ “非也，其实另有一人，比晚辈更加适合当逍遥派掌门！” 无崖子眉头微挑：“哦？此人是谁？” 叶归尘神秘一笑，指向洞外：“此人此刻就在外面，晚辈这就带她进来。” 无崖子点点头，“去吧，虚竹你也去吧！希望你能念今日传功之恩，日后多帮衬我逍遥派！” “前辈放心，虚竹在一日，逍遥派绝不会受委屈！” 无崖子点点头，虚竹和叶归尘退出洞外。 叶归尘走在虚竹前面，刚出洞口，一道腥臭掌风便呼啸而至！ “小子，你在洞里面见了谁？”丁春秋怒喝一声，掌力汹涌，直取叶归尘面门。 丁春秋被慕容复缠得脱不开身，眼见叶归尘和虚竹进去，便认定他们得了逍遥派的传承，此刻见叶归尘出来，自然第一时间便攻了上去。 叶归尘怡然不惧，不退反进，北冥真气运转。 他一掌挥出，掌风刚猛，浑厚磅礴，直迎丁春秋！ “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劲气四射，尘土飞扬！ 丁春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掌心传来，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噔噔噔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反观叶归尘，却是纹丝不动，衣袂飘飘！ 丁春秋惊骇欲绝，“难道那人真在洞里，这小子还得了他的传承？” 他正欲再攻，却发现慕容复又攻了过来。 刚才叶归尘那一掌，给慕容复也震撼到了，但此刻眼见丁春秋被震到自己面前，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 慕容复毫不犹豫，长剑一抖，再次攻向丁春秋！ “慕容小儿，欺人太甚！”丁春秋是真生气了！ 叶归尘见状，心中大乐，朗声笑道：“丁春秋，有种你别跑！等我办完正事儿，再来收拾你！” 说罢，不再理会缠斗的两人，径直来到王语嫣身前。 王语嫣见叶归尘一掌震退丁春秋，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王姑娘，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叶归尘看着王语嫣说道。 王语嫣心中疑惑，但看着叶归尘清澈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叶归尘也不客气，搂住王语嫣纤腰，身形一晃，凌波微步施展开来，两人便如一阵清风，飘然向洞中而去。 王语嫣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心中好奇，正欲四处观望，便已置身山洞之中。 无崖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当他看清王语嫣面容时，眼中陡然射出两道精光！ 无崖子指着王语嫣，声音颤抖：“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李秋水的妹妹？” 王语嫣闻言，娇躯一震，眼中露出惊愕之色：“前辈何出此言？晚辈是王语嫣，家母王夫人，外祖母乃是李秋水。” “秋水……是秋水的女儿！”无崖子双目赤红，眼中泪光闪烁。 他指着王语嫣，又指了指洞中那幅画，颤声道：“你……你与这画中人……当真是一模一样啊！” 王语嫣顺着无崖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画中人栩栩如生，与自己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王语嫣大惊失色，这世间竟有与自己如此相似之人。 无崖子老泪纵横，脸上悲喜交加。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得苦笑一声。 “没想到我无崖子后半生孤苦凋敝，没想到临老，竟然还能见到自己的外孙女，上天待我不薄啊！” 无崖子伸出手，想要触摸王语嫣的脸庞。 王语嫣见状，心中虽然疑惑，但感受到无崖子那份真挚感情，竟也生出一丝亲近之意。 她轻轻上前一步，扶住无崖子的身体，柔声道：“前辈，您……您认错人了吧？” 无崖子摇摇头，老泪纵横：“没错！没错！你就是秋水的外孙女！当年秋水与我……与我相爱，她曾为我生下一个女儿，只是后来……后来我们被迫分离，我一直以为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已不在人世……” 无崖子说着，情绪激动，竟牵动了内伤，猛地咳嗽起来。 叶归尘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如此一来，王语嫣便是无崖子的外孙女，逍遥派的血脉传承，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了。 王语嫣听着无崖子断断续续的讲述，再结合自己的身世，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泪水夺眶而出，扑到无崖子怀中，哽咽道：“外公！语嫣……语嫣竟然真找到了外公！” 无崖子紧紧搂住王语嫣，老泪纵横，女儿小的时候自己就没抱过她，没想到女儿的女儿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 良久，无崖子才平复下来，他拉着王语嫣的手，目光慈爱。 “语嫣，你是老夫唯一骨血，逍遥派的传承，便由你来继承！” 无崖子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逍遥派掌门指环，递给王语嫣。 王语嫣大惊失色，连忙推辞：“外公，语嫣不懂武功，如何能当掌门之位？” 无崖子哈哈一笑：“无妨，你不懂，自然有人会替你打理。而且我逍遥派向来无拘无束，掌门也无需做什么。” “是啊，王姑娘，再没人比你更适合做这逍遥派掌门了！”叶归尘也在帮片帮腔。 王语嫣见叶归尘也如此说，只能接过掌门扳指。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满意，突然心中一动。 “叶归尘，你小子心怀侠义，又身怀我逍遥派绝学，更助语嫣认祖归宗，你二人老大不小，而且年纪相仿，不如……” 无崖子话未说完，叶归尘和王语嫣闹了个大红脸！ 王语嫣更是急得跺脚：“外公！您……您说什么呢！我……” 叶归尘也是尴尬得不行，“前辈，你误会了，晚辈不敢高攀。”叶归尘勉强解释道。 “若是有一天，我打死了慕容复，不知道语嫣会不会怪我？”叶归尘心中暗叹。 “你们年轻人害羞什么？男欢女爱，乃是人之常情！” “想当年，我……” 无崖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暗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语嫣，这指环你收好，以后逍遥派就靠你了。你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去找那小子，他逍遥派的功夫可不比你外公差！” 无崖子目光再次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叶归尘拱手应下，本来不想和王语嫣牵扯太过，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走到这现在这步！ 第28章 神秘人传信慕容复 叶归尘与王语嫣走出无崖子隐居的山洞，却见擂鼓山顶已是寂静无声，只剩下寥寥几人。 原来，丁春秋与慕容复缠斗片刻，眼见叶归尘带着苏星河、玄难进洞，过了一会儿，二人出来时，身上剧毒已解，心中便已猜到，山洞之中，定然有隐士高人！ 而能让苏星河守在此处的，只能是自己那个掉下山崖的师父。 丁春秋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他这位师父，心中存着畏惧之心。 丁春秋深知无崖子手段通天，若是真个发起狠来，自己绝讨不了好去。 于是丁春秋虚晃一招，逼退慕容复，也不再理会什么逍遥派传承，身形一晃，便带着残余星宿派弟子，逃离了擂鼓山。 慕容复跟丁春秋斗了大半天，也是打出一身的汗，本以为丁春秋深受重伤，解决他不过三拳两脚的事，没想到打了半天还是打不过。 慕容复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挫败之感。 而少林寺的玄难大师带着少林寺的和尚，正在洞外焦急等待。 见叶归尘安然无恙走出，玄难大师连忙上前，双手合十，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叶施主，大恩不言谢！若非施主仗义出手，老衲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叶归尘急忙还礼：“玄难大师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江湖人本分。” 玄难大师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是欣赏，这年轻人不仅武功高强，心性更是沉稳大气，实乃武林之幸。 “叶施主，此番大恩，少林寺上下铭记于心。日后施主若有闲暇，务必到少林寺盘桓几日，让老衲一尽地主之谊。”玄难大师诚恳邀请。 “好说好说，晚辈若有机会，定当拜访。”叶归尘爽朗一笑，拱手应下。 慕容复在一旁看着，心中嫉妒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他自诩“南慕容”，与“北乔峰”齐名，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可如今，风头竟全被叶归尘这小子给抢了去！ 连少林寺的得道高僧，都对他这般客气，简直岂有此理！ 慕容复冷哼一声，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当众发作，不然让人说自己小气。 玄难稽首告辞，虚竹被无崖子传功的事情玄难并不知情，此刻也在僧众之中，他对着叶归尘也是合十稽首，算是告别。 慕容复强压心中的不快，对着包风等人说道：“此间事了，我等也该回去了。先回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便启程返回燕子坞。” 包不同和风波恶自然唯命是从。 王语嫣看了看山洞，又看了看叶归尘，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 此时，段誉和钟灵也走了过来。 “叶大哥，你……你要回燕子坞吗？不跟我们一起回无量山吗？”段誉走上前问道。 段誉早知叶归尘是燕子坞书童，但他素来喜欢交朋友，而且也从不看人身份，何况他心中对叶归尘佩服的紧，仍旧愿意叫他一声大哥。 钟灵也眼巴巴地看着叶归尘，显然也希望他能同行。 叶归尘心中微微一叹。 他何尝不想与这些真心待自己的朋友在一起，逍遥江湖？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慕容博那只老狐狸，始终是叶归尘心中的一根刺！ 自己知晓慕容家太多的秘密，一旦脱离慕容家，慕容博为了保守秘密，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自己。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自保之前，叶归尘还不敢与慕容复彻底翻脸。 “灵儿妹妹，段兄，”叶归尘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不能与你们同行。你们先回无量山吧，等我了解手中事情，定会去找你们。” 钟灵闻言，嘴巴一翘：“不许叫我灵儿妹妹，你都……” 钟灵本想说你都和我娘那样了，但一想到段誉还在一边，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叶归尘闻言一喜，听钟灵这意思，好像是接纳自己了！ 段誉看着二人脸色，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随后想到在珍珑棋局中看到叶归尘和钟灵耳鬓厮磨，忍不住心中一痛。 但又一想到，就算灵儿妹妹不喜欢自己又如何，只要能这样一直看着她，那边也是极好的。 随后段誉收拾一下心情，道：“叶大哥保重！”。 钟灵也有丝丝不舍，道：“你……多保重！” 叶归尘含笑点点头！ 与二人作别，叶归尘也转身朝着山下客栈走去。 ……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时分。 “叶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来来来，哥哥我备了好酒好菜，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一杯！” 包不同和风波恶见到叶归尘，那叫一个亲热。 风波恶是个急性子，拉着叶归尘便往酒桌旁去。 包不同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嘴里却道：“非也，非也。喝酒是小，叙旧是大。叶兄弟此番外出，想必定是经历了不少风波，正好下酒。” 叶归尘心中一笑，这两人，还是老样子。 王语嫣听见屋外热闹，开窗一看，见三人聊得热闹，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在叶归尘身旁坐下。 王语嫣一看到叶归尘，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外公无崖子撮合之言，俏脸微微一红，心中莫名有些尴尬。 叶归尘是个厚脸皮，到没有觉得什么。 四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倒也快活自在。 酒过三巡，风波恶脸颊微红，打了个酒嗝，问道：“叶兄弟，快给兄弟们讲讲，你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你给哥哥说一声，我连夜就去取了他的脑袋！” 叶归尘心中感动，虽然慕容复薄情寡义，但这风包二人确实重情重义的汉子。 不然日后慕容复杀了包不同，风波恶也不会自戕。 叶归尘放下酒杯，整理一下早就想好的说辞，脸上露出一股后怕之色道：“唉，别提了。我奉公子爷之命，本想早日赶到擂鼓山。谁曾想，刚到这附近，便遇到一个黑袍怪人，武功高得邪门！我与他交手，一个不慎，便被他一掌打成重伤，险些丢了性命。这些日子，我一直躲在暗处养伤，直到最近几日才勉强恢复了几分，赶来与公子爷会合。” 叶归尘这番话半真半假，隐去了无量山和无崖子的经历，只将自己受伤的锅甩给了那黑袍人。 包不同和风波恶听得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岂有此理！竟敢伤我叶兄弟！”风波恶一拍桌子，怒道。 包不同也是摇头道：“非也，非也。叶兄弟身受重伤，公子爷不仅不闻不问，反而还当众呵斥，着实有些……不近人情了。” “确实，明知叶兄弟实力还略输我等一筹，公子爷还安排他做这等险事，实在不该！”风波恶小声道。 两人心中不由得对慕容复腹诽几句。 王语嫣在一旁听着，心中也不是滋味，看向叶归尘的眼里多了几分歉疚。 叶归尘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看来在擂鼓山和丁春秋对了一掌将他震退，慕容复并没有怀疑自己实力大增！” 而此刻，慕容复正在自己房间盘膝练功。 但他心烦意乱，始终静不下心来。 今日在擂鼓山，先是被丁春秋压制，后又被叶归尘那小子抢了风头，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怎么也无法静心修炼。 而且叶归尘那小子还一掌震退了丁春秋，实力有些邪门。 不可能，就算他练了什么武功，内力也不可能和丁春秋旗鼓相当，应当是我当时一剑打乱了丁春秋的内息，被这小子捡了漏！ 就慕容复胡思乱想之际！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之声响起！ “咻！” 一个纸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慕容复脚下！ 慕容复心中一惊，抬头一看，只见窗户破了个大洞，他身形一晃便来到窗前，向外望去，却只见月色如水，夜风习习，哪里有半个人影？ “好快的身手！”慕容复心中暗凛，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投掷纸团，此人武功之高，绝不在自己之下！ 慕容复捡起纸团，展开一看，眼中顿时爆发狂喜之色！ 纸团上赫然写着参合指的修炼法门，这是慕容家失传已久的绝学！ 虽然只是残篇，但也足以让慕容复欣喜若狂！ 慕容博死得早，并未将这门家传绝学传授给慕容复，这参合指的秘籍，慕容复遍寻还施水阁也未曾找到，一直引以为憾。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得见！ “难道是……爹爹的故交？”慕容复心中激动不已，连忙往下看。 纸团末尾，还写着几行小字： “明日，速来少林寺后山一会。” “另，让你那几个家臣，前往无锡杏子林，破坏丐帮大会，务必搅乱中原武林！” 慕容复眉头紧锁，心中暗忖。 能知道慕容家参合指修炼法门的，定然是与慕容家渊源极深的前辈高人！ 而且，这搅乱中原武林，让慕容家浑水摸鱼的策略，也与慕容博当年的谋划如出一辙！ “难道……难道是爹爹当年留下的后手？” “还是说，是我慕容家隐世不出的哪位长辈？” 慕容复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是谁，明日少林寺后山，我定要去会他一会！” 第29章 试探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叶归尘睡得正香，梦中正与甘宝宝翻云覆雨，大战三百回合，突然有人拍门。 叶归尘一肚子火气，正欲发作，但仔细听来，那声音有点像风波恶。 “叶兄弟！叶兄弟！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叶归尘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风波恶那张大脸已经凑在自己面前，而包不同则在一旁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 “风四哥，包三哥，你们这是……”叶归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不明所以。 “嘿嘿，叶兄弟，咱们哥几个多日不见，哥哥手痒得紧！正好早上无事，让哥哥考教考教你，这看看几个月武功有没有长进！” 风波恶摩拳擦掌，眼中满是战意。 这家伙，就是个武痴，一天不打架，浑身骨头发痒。 叶归尘心中无语，这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还想打架？ “风四哥，饶了我吧，还困着呢……”叶归尘翻了个身，准备继续梦会甘宝宝。 “不行！”风波恶哪里肯依，一把掀开叶归尘的被子，将他从被窝里拎到院子中来！ “叶兄弟，别磨蹭了！睡觉什么时候不是睡！等你死了就再也不用睁眼了！”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 这货大清早可真会说话！ 风波恶不由分说，抄起单刀，便朝着叶归尘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毫不留情！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风波恶，还真是说打就打！ 叶归尘下意识便想施展凌波微步避开，但脑中念头一转。 “这两人，是单纯手痒，还是受了慕容复的指使，想试探我的虚实？” 叶归尘眼神微动，决定还是先不要暴露实力。 只见叶归尘脚下一个“八步赶蝉”，两腿前后一蹬，避开了风波恶的长刀，随后太祖长拳施展开来，与风波恶斗在一处。 叶归尘刻意控制着内力，将实力压在离开燕子坞之前的水平，招式之间虽然精妙，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风波恶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比，叶归尘应付得颇为吃力，不一会儿便已是汗流浃背。 两人打斗的动静颇大，很快便吵醒了王语嫣。 王语嫣最爱看热闹，也最爱凑热闹，看到叶归尘与风波恶正打得热闹，便在饶有兴致看起来。 眼见叶归尘被风波恶逼得连连后退，渐渐落入下风，王语嫣“人形武学库”属性再次发作。 “叶大哥，他这招‘力劈华山’，破绽在右肩！” “风四哥这招‘横扫千军’，下盘不稳，攻他左腿！” 王语嫣忍不住开口指点。 叶归尘闻言，心中暗笑，依言而行，果然招招奏效，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竟渐渐扳了回来。 风波恶被叶归尘一脚踢中，踉跄几步，郁闷叫道：“哎呀！王姑娘，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咱们都是兄弟，你怎么光指点叶兄弟，不指点指点我！” 王语嫣被他说得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再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没了王语嫣的指点，叶归尘心中暗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肩头空门大露。 风波恶哪里会放过这等良机，大喝一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叶归尘肩头！ “砰！” 叶归尘痛呼一声，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上，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王语嫣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叶归尘，嗔怪地瞪了一眼风波恶：“风四哥！你怎么出手这么重！叶大哥身上还有伤呢！” 风波恶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时手滑，一时手滑……” 看见王语嫣关心自己，叶归尘忍不住心中一叹：“哎……要是我杀了慕容复，你一定恨我至极吧！” 恰在此时，慕容复推开房门，正好看到叶归尘被风波恶一拳打退的模样。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这小子昨日在擂鼓山震退丁春秋，只是运气好，就凭他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是丁春秋的对手？” 慕容复对叶归尘的怀疑，渐渐消散。 但看到王语嫣对叶归尘关怀备至的样子，脸色猛的一黑！ 慕容复冷声道：“语嫣，快去回房收拾行囊，我们即刻便要启程！” 王语嫣不明白表哥怎么大清早就黑着脸，也不敢多言，应了一声，便回房收拾去了。 待王语嫣离开，慕容复才缓缓道：“咱们先不回燕子坞，你们三人还有语嫣，即刻启程，前往无锡杏子林。”。 慕容复本来不想让王语嫣和叶归尘一起，但是神秘人纸团中明确说了让慕容复独自前往，所以只好让王语嫣跟着包不同等人。 “杏子林？”风波恶闻言一愣，“公子爷，咱们去杏子林做什么？” 慕容复接着道：“我听闻近日丐帮将在杏子林召开大会。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若是能将其搅乱，甚至掌控在手中，对我复国大业大有帮助！” 风波恶和包不同对视一眼，二人对这种事情早已是见怪不怪。 这些年来，慕容复为了复国大业，暗中挑拨离间，制造江湖纷争的事情，可没少做。 “公子爷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风波恶和包不同齐声应道。 包不同摇着扇子，问道：“公子爷，那您呢？您不与我们同去吗？” 慕容复摇摇头，目光望向少林寺方向，缓缓道：“既然已经到了这嵩县地界，若不去少林寺拜会一番，岂不是失了礼数？你们先行一步，我处理完少林之事，随后便到。” 叶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少林寺？ 慕容复此人，做事向来目的性极强，绝不会做这等无用功！ 拜会少林寺这种场面上的事情，派个家臣去便已足够，何须他亲自前往？ 其中，定有猫腻！ 而且今天突然让大家前往杏子林，叶归尘心中暗自思索，慕容家好像并没有情报机构，如何得知丐帮将要在杏子林举办大会？ “难道……难道是慕容博那老狐狸，已经悄悄来找过慕容复了？” 叶归尘心中惊出一身冷汗！ 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感知何等敏锐，若是慕容博真的来过客栈，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说明慕容博的武功，已经远超自己想象！ “至少……至少也是先天之境！”叶归尘心中狂震。 先天之境！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自己如今不过后天，与先天之间，隔着巨大鸿沟！ 若是慕容博真对自己起了杀心，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实力，必须快速提升实力才能自保！” “实力不够，朋友来凑！” “如果实在要撕破脸，那得先找几个能打的帮手！” “最恨慕容博的人是谁？当然是萧远山，这么多年来，萧远山一直在调查慕容博的踪迹！若想拉拢萧远山，那和乔峰交善势在必行！” “杏子林丐帮大会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是，公子爷！”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恭敬应道。 第30章 小姑娘家别看，容易长针眼 计议已定，叶归尘、王语嫣、包不同、风波恶四人，便辞别慕容复，一路南下，直奔无锡杏子林。 没了慕容复在身边，叶归尘只觉浑身轻松。 一路上，四人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倒也逍遥快活。 风波恶是个话痨，又好打抱不平，遇到不平事，总要上前管上一管。 包不同走到哪儿都要抬扛，听得叶归尘头都大了。 好在有王语嫣在身边，美色当前，路途艰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有时候叶归尘甚至心想直接给慕容复戴顶绿帽子，看他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毕竟戴绿帽子的事儿叶归尘也不是第一次干。 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叶归尘目前还没有那胆量。 …… 半个月后，四人行至太湖地界。 此处水网密布，风景秀丽，实乃人间天堂。 但沿途乞丐明显也多了起来，三五成群，衣衫褴褛。 叶归尘心中暗道，“给慕容复传信之人情报倒也厉害，杏子林丐帮大会，怕是快要开始了。” 四人寻了家临湖酒楼二楼坐下，点了几样小菜，一边吃喝，一边看着窗外来往乞丐。 风波恶看着那些人，眼中露出敬佩之色，叹道：“丐帮的兄弟们，虽然生活在最底层，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却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想当年，辽狗入侵，是他们丐帮弟子身先士卒，抛头颅，洒热血，守卫大宋疆土！这份侠义，着实令人钦佩！” 包不同摇着扇子道：“非也，非也。此言差矣。丐帮弟子虽有侠义之举，但也并非个个都是好汉。其中鱼龙混杂，也不乏鸡鸣狗盗之辈。况且，丐帮人多势众，若是被奸人利用，为祸武林，其害更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争论起来。 王语嫣自小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等贫苦景象。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乞丐，眼中不由得露出怜悯之情。 “他们好可怜啊。”王语嫣轻声说道。 叶归尘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淡淡说道：“哪个时代，都有丐帮之人。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丐帮便会消散。而若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丐帮便会强盛。如今大宋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也难怪丐帮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天下。” 叶归尘这番话，说得平静淡然，却剖开了大宋繁华表象下的残酷现实。 王语嫣听得娇躯一震，她从未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丐帮，竟也与国家兴衰有着如此深切的联系。 王语嫣看向叶归尘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又多了几分钦佩。 “叶大哥……你懂得真多。”王语嫣由衷地说道，“以你的见识和才华，在慕容家做一个小小书童，实在是……太屈才了。” 叶归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四人正自闲聊，叶归尘目光随意一扫，却被楼梯口上来的二人吸引住了。 只见两人一前一后，正要走进对面包间。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美妇人，约莫三十许年纪，身段婀娜，风韵犹存。 她容貌算不上绝美，但那眉梢眼角，却带着一股子妖娆妩媚，一颦一笑间，便能勾人心魄，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好生怜惜一番。 王语嫣注意到叶归尘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美妇，看得眼睛都快挪不开了，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冷哼一声。 叶归尘回过神来，察觉到王语嫣的不悦，尴尬一笑，连忙收回目光。 而跟在那美妇身后的，则是一个乞丐。 这乞丐约面容精瘦，眼神却异常锐利，行走之间，步履沉稳，显然身怀不弱武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别着八个颜色各异的破布袋。 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妇人，一个打扮怪异的乞丐，这两人凑在一起，着实透着一股子诡异。 二人在楼上扫视一圈，径直走向包间。 包不同混迹江湖多年，见多识广，他盯着那乞丐腰间的布袋，眉头微皱，沉吟道：“若我没看错，那乞丐腰间所系，乃是丐帮八袋长老子的标志。能在丐帮中做到八袋，已是分舵舵主级别的人物。看他年纪，莫非是大智分舵的舵主全冠清？” 叶归尘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全冠清！ 虽然熟知天龙剧情，但叶归尘对这个世界的人物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乞丐既然是全冠清，那他身边的美妇人，十有八九，便是号称‘天下第一毒妇’的马夫人——康敏了！”叶归尘心中暗道。 这两人鬼鬼祟祟会面，定然是在密谋如何陷害乔峰！ 不消片刻，包间门再次打开，康敏与全冠清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会面，但叶归尘却察觉到，他们眉宇间都带着一丝得意。 康敏莲步轻移，朝着南边方向去了。 而全冠清则整了整衣衫，朝着东边方向快步离去。 包不同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人行色匆匆，鬼鬼祟祟，定有蹊跷！叶兄弟，依我看，咱们不如分头跟上去看看，如何？” 风波恶一听有热闹可凑，顿时来了精神：“好主意！包三哥，咱们两个去跟那个叫全冠清的臭乞丐！叶兄弟武功稍弱，便带着王姑娘，去跟那个美妇人。咱们在杏子林碰头！” 风波恶性子大大咧咧，这些天被王语嫣跟着有些心烦，说个脏话也要先过下脑子，实在不痛快，眼下正是撇开的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风波恶，还真是会安排。 不过，这正合他意！ “好！就依风四哥所言！”叶归尘欣然答应。 王语嫣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见叶归尘都答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且这可比在曼陀山庄刺激多了，天天能吃瓜看热闹。 四人计议已定，便立刻分头行动。 …… 叶归尘带着王语嫣，远远缀在康敏身后。 康敏出城之后，便上了一顶青呢小轿，沿着官道前行。 “这娘们，还挺会享受！”叶归尘心中暗道。 骑马跟踪太明显，叶归尘略一思索，便在路边寻了个马贩，弃了自己的坐骑，换了一辆旧马车，自己充当车夫，不远不近地跟在小轿后面。 王语嫣坐在车厢内，掀开一角窗帘，好奇向外张望。 如此跟了大半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康敏的小轿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停下。 那宅院朱门高墙，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 叶归尘将马车停在僻静角落，与王语嫣一同下车，悄悄观察。 只见康敏下了小轿，也不见通报，便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门口家丁见了她，竟也无人阻拦，反而还恭敬地躬了躬身。 “看来康敏与这宅院主人关系匪浅啊。”叶归暗道。 叶归尘看了一眼王语嫣，压低声音问道：“王姑娘，咱们也进去看看？” 王语嫣本就是个爱看热闹的主儿，闻言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叶归尘也不多言，伸出胳膊，轻轻一揽王语嫣的纤腰。 王语嫣只觉腰间一紧，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俏脸瞬间便红透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叶归尘足尖一点，施展开凌波微步飘过院墙。 王语嫣只觉耳边风声轻拂，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她一缕秀发被风吹起，不经意间拂过叶归尘脸颊，痒痒的，让叶归尘心中生出一丝涟漪。 而王语嫣此刻也感觉腰间一片火热，叶归尘的手掌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娇羞不已，浑然没有察觉叶归尘施展的轻功何等精妙。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康敏刚进入的那间房顶。 叶归尘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块瓦片，凝神向屋内望去。 这一看之下，饶是叶归尘两世为人，也被屋内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只见屋内两人一丝不挂，康敏伏在木榻上剧烈喘息，口中不时发出羞耻之声！ 那男人背对着叶归尘，看不清面容，但身材魁梧，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卧槽！这……这也太劲爆了吧！”叶归尘心中狂呼，这画面，简直比前世看的小电影还要刺激！ 王语嫣听见室内声音奇怪，也好奇凑过来想看。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小姑娘家别看，容易长针眼！” 第31章 狗男女 王语嫣突然被叶归尘捂住眼睛，吓了一跳，刚想挣扎，耳边却传来一阵男女喘息之声。 “什么动静？难道屋里面有人打架？”王语嫣心中暗自腹诽：“叶大哥真不是好人！自己看得津津有味，却不让我看！” 想到此，王语嫣心中好奇更甚，她连忙扭动身子挣脱叶归尘手掌，凑到瓦片洞口，朝下看去 只一眼，王语嫣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顿时僵住！ 那画面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原始野性，勾动欲望！ “啊！”王语嫣脑中一片空白，险些惊呼出声。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小嘴！ 王语嫣被捂着嘴，鼻息间尽是男子阳刚的气息，再联想到刚才看到的羞人画面，王语嫣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脏砰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 叶归连忙凑到她身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出声。 热浪袭来，王语嫣只觉得脸上烫人的紧，虽然羞愤欲绝，但也知道轻重，她连忙眨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 叶归尘这才缓缓松手。 王语嫣再也不敢往屋里多看一眼，但屋内动静着实闹得太大，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感觉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撩拨心弦。 王语嫣忍不住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即便捂住了耳朵，也仿佛能直接钻进心底。 王语嫣只觉得浑身燥热，心底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般，痒痒的，难受得紧。 她偷偷抬眼，却见叶归尘依旧趴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时不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坏蛋！”王语嫣心中又羞又气，忍不住伸出小手，一把拉过叶归尘的胳膊，将他从洞口拽开。 “别看了！”王语嫣鼓着腮帮子，做出对应的口型，却并未发出声音。 叶归尘讪讪一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带着个黄花大闺女看这种“现场直播”，确实有些不地道。 叶归尘连忙装作一本正经，但眼神却时不时往洞口瞟一眼。 半个多时辰后，屋内战鼓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二人相视一眼，似是有些尴尬，又各自别开头去。 叶归尘耳朵动了动，确认里面没动静了，才悄悄探头再次朝屋内望去。 只见康敏和那男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喝茶。 那男人此刻已将外袍穿好，一身破烂服饰，竟也是丐帮之人。 叶归尘目光锐利，一眼便瞥见他腰间赫然挂着九个颜色各异的破布袋！ “九个布袋？只有丐帮长老级别人物才有资格佩戴！莫非此人便是丐帮的执法长老，白世镜？” 叶归尘越看越觉得像，这白世镜在原着中可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平日里铁面无私，没想到私底下竟与康敏这毒妇勾搭成奸！ 好一对奸夫淫妇！ 狗男女！ 康敏媚眼如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白长老，马大元那死鬼，油盐不进，死活不愿意配合咱们陷害乔峰那厮，你说该如何是好？” 白世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哼！冥顽不灵！既然他不识抬举，那便让他彻底消失！” 康敏闻言，眼中一亮，凑近白世镜，吐气如兰道：“长老的意思是……” 白世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容：“马大元知道咱们计划，必须得死。他武功不弱，若是在丐帮动手，难免会留下痕迹，引人怀疑。咱们得找个万全之策，既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又要将这盆脏水稳稳泼在乔峰头上！” 白世镜眉头紧皱，来回踱步半天，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前些天说悄悄拿过乔峰的一把扇子？” “对啊，那天我去找乔峰，发现他不在，便顺手拿他一把扇子，本来是想让马大元误会，然后去找乔峰麻烦，谁知道马大元竟是个窝囊废！”康敏不忿道。 白世镜奸笑道：“那便好办，你先给马大元吃下封仙散，让他功力尽失。老帮主曾教过我两掌降龙十八掌，然后我悄悄出现，用降龙十八掌击杀马大元，你再把乔峰折扇留在原地。如此乔峰不认也得认！” 叶归尘听得暗自点头，这白世镜果然老奸巨猾，这计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破绽也不少，但若是在丐帮大会那种群情激奋的场合，确实很容易让大家忽略细节，将矛头指向乔峰轻而易举。 “白长老果然深谋远虑，此计一成，乔峰那厮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康敏听完，媚眼之中异彩连连，娇笑道，“到时候，丐帮群龙无首，长老您……” 白世镜得意一笑，伸手在康敏的丰腴处拍了拍：“宝贝儿放心，只要除了乔峰，除了马大元，丐帮帮主之位唾手可得！到时候，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帮主夫人！” 康敏闻言，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主动依偎到白世镜怀中。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白世镜才起身道：“宜早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行动。你先回去给马大元下毒，我准备一下就过来！” 说罢白世镜递给康敏一包药粉，康敏笑着接过。 白世镜整理一下衣袍，叮嘱康敏小心行事，随后便悄然离去。 康敏送走白世镜后，也并未久留，略作梳妆，便也离开了宅院。 待二人都走开后，王语嫣脸色才恢复如常，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那一幕，只怕这辈子都难忘，看来以后不能什么热闹都要看一下了。 只不过看叶大哥那熟门熟路的样子，这种事估计没少干。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王语嫣收敛思绪道：“这二人良心也太坏，为了帮主之位，竟然连丈夫兄弟都不放过！” “叶大哥，乔峰与我表哥齐名，想来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咱们能不能帮帮他？” 叶归尘心中暗道：“乔峰自然是顶天立地，只不过慕容复却是个真小人。” 但叶归尘嘴上却说道：“那是自然，公子爷派我们来搅乱丐帮大会，就是为了他们起内讧，乔峰可不能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王语嫣拧眉问道。 叶归尘眼珠子一转，笑道：“咱们先去看看他们怎么坑害马大元的！如果能悄悄救下马大元，然后在杏子林大会那天让他出面，那白世镜和康敏的算计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32章 移花接木 二人商议完毕，叶归尘便带着王语嫣下了房顶，回到客栈。 “这白世镜和康敏，狼狈为奸，心狠手辣，今晚定然会对马大元下手！”叶归尘沉声道。 王语嫣闻言，秀眉微蹙：“那马副帮主岂不是很危险？” 叶归尘点点头：“所以，咱们也得赶紧行动。不过此事凶险，王姑娘你不会武功，跟着我只会徒增危险。” 王语嫣心中暗道：“什么嘛，不就是嫌我是拖油瓶！” 叶归尘叮嘱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处理完事情便回来寻你。” 王语嫣虽然心中不满，但也知事态危急，自己跟去确实只会成为拖累，便乖巧点头道：“叶大哥，你一切小心。” 叶归尘微微一笑，转身便出了客栈。 他在街边寻了个僻静角落，找了个叫花子，准备用自己身上锦衣换叫花子一身破衣烂衫。 谁知道叫花子竟然不肯，叶归尘气的牙痒痒，一掌劈在叫花子后背，让他倒地就睡。随后连忙捏着鼻子换下他的衣服。 然后又弄了点泥巴涂在脸上，一番乔装打扮下来，活脱脱便是个落魄潦倒的叫花子。 叶归尘这般模样，混在乞丐堆里，倒也毫不起眼。 他寻了几个老乞丐，旁敲侧击地打探马大元的住处。 问明方向，叶归尘不敢耽搁，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开来，直奔马大元府邸。 马大元身为丐帮副帮主，位高权重，但住处却颇为简朴，只是一座寻常四合院，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叶归尘心中暗赞一声：“这马大元，不愧是丐帮副帮主。” 他翻身跃入院墙，刚一落地，便见一道黑影从一间卧房中窜了出来，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不好！”叶归尘心中一惊，“难道来迟一步？！” 不及多想，叶归尘身形一晃，闪身进入房间。 屋内光线昏暗，但却弥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汉子，正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胸口衣衫破碎，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不用问，此人定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果然散落着一把精致折扇！ 叶归尘心中一沉，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马大元的鼻息。 “嗯？” 叶归尘眉头一挑，马大元竟然已经没了呼吸！ “难道真来晚了？”叶归尘不死心，又伸手按向马大元胸口。 胸口处传来微弱的震动，若不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发现。 “还有心跳！”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 他仔细查看马大元的伤势，发现胸口虽然中了一掌，但是心脏却并无大碍，难道这马大元心也长歪了？ 叶归尘忍不住暗忖。 这一掌不过是将马大元震晕了过去，导致气息闭塞，陷入假死状态。 “好险！还好白世镜那老贼慌里慌张，没有仔细探查！”叶归尘心中暗道侥幸。 他不敢怠慢，立刻伸出手指，在马大元周身几处大穴上疾点数下，暂时封住心脉，使其心跳也暂时停止，彻底进入假死状态。 做完这一切，叶归尘又将那把折扇捡起，仔细看了看，估计正是之前康敏所说的那把乔峰的扇子。 叶归尘将折扇重新扔回马大元身旁，随后悄然退出房间，寻了个角落隐藏起来，静观其变。 果然，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紧接着，卧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婀娜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康敏！ 康敏蹑手蹑脚走到马大元身旁，先是伸手试了试马大元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马大元已经气绝身亡后，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随后，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啊——！夫君！夫君你怎么了？！” 那声音，凄惨婉转，真像死了相公一般。 康敏的尖叫声，很快便惊动了院内其他人。 不一会儿，脚步声纷沓而至，几个家丁和丫鬟举着灯笼冲了进来。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大元时，皆是面色大变。 而就在此时，白世镜也恰好带着几名丐帮弟子赶到。他一进门，便看到马大元的尸体，脸上立刻露出悲痛之色。 “马副帮主！”白世镜悲呼一声，冲到马大元身旁，颤抖伸出手，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世镜悲愤交加地看向康敏。 康敏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方才进来，便看到夫君他……他已经……” 白世镜目光落在地上的折扇上，脸色铁青。 这……这扇子，不是乔帮主的吗？！”他声音颤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厉声问道：“方才，可有人见到乔帮主来过此地？！”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康敏此刻已哭得死去活来，伏在马大元身上，声音凄厉：“夫君……夫君你死得好惨啊……是谁……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她一边哭，一边瞥了一眼白世镜手中的折扇：“这……这扇子……我……我昨日好像见乔帮主用过……” “什么？乔帮主的扇子？” “难道……难道真是乔帮主……” 在场丐帮弟子议论纷纷，皆是难以置信。 白世镜哼了一声：“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尚未查明，不可妄下定论！乔帮主乃我丐帮之主，光明磊落，义薄云天，岂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一名丐帮弟子忍不住说道：“白长老，可是……这扇子确实是乔帮主的随身之物啊！而且，马副帮主胸口这掌印……看这力道，绝非寻常人所能为，我丐帮之中，能有如此掌力之人，屈指可数……” 他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康敏哭声更甚，她抬看向白世镜，哽咽道：“白长老……夫君他……他前几日还与我说，乔帮主最近曾私下找过他，言语间……似乎有些争执……” “什么？！”白世镜闻言，脸色一变，“竟有此事？马副帮主为何不早与我说？” 康敏抽泣道：“夫君说……乔帮主毕竟是帮主，年轻气盛，还说……乔帮主似乎对帮里的一些规矩……有些不满……” 白世镜眉头紧锁，过了半天才道：“此事关系到我丐帮的声誉，更关系到帮主清白！在事情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胡乱猜测，更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帮规处置！” 众人嗫嗫不敢作声，但眼神却都在无声交流。 这白世镜和康敏演技真是不错！叶归尘看得津津有味。 白世镜道：“不能让马副帮主在地上躺着，你们赶紧去打口上好棺材！” 不消片刻，棺材就运了进来，马大元身死的消息也在丐帮中传出，而且死于强横掌力之下，现场还有帮主的扇子。 叶归尘一直猫到下半夜，见灵堂无人，悄悄背着一个麻袋走了进去，他将马大元从棺材中扛出来，将背上的麻袋扔进去。 那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半扇猪肉，防止抬棺的时候太轻发现端倪。 叶归尘盖好棺材板，背着马大元便往客栈跑去，一路悄然无声，无人发现。 第33章 倒地的老人扶不扶 叶归尘背着马大元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叶归尘内力深厚，一晚不睡算不得什么。 回到客栈，叶归尘轻手轻脚推开自己房门，将马大元放在床上。 王语嫣就住在隔壁，被这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起身查看，便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叫花子，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嘘！”叶归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叶大哥？”王语嫣看清来人是叶归尘，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看着叶归尘狼狈模样，王语嫣忍不住笑道 叶归尘随后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救下马大元的经过，简略讲述一遍。 王语嫣虽然早已知道白世镜康敏会害马大元，但没想到害人还有这么多讲究。 “王姑娘，天色已亮，你去街上买些早点回来吧，我饿了一晚上了。”叶归尘摸着肚子尴尬道。 王语嫣冰雪聪明，知道叶归尘定然是有什么不方便让自己知晓的事情，也不多问，乖巧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待王语嫣离开，叶归尘立刻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在马大元周身几处穴道上疾点数下，解开了之前封住的穴道。 马大元鼻间溢出一股微弱气息，紧接着，他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叶归尘又渡入一丝精纯真气，帮助马大元稳固内伤，疏通经脉。 片刻之后，马大元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当看到床边的叶归尘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你是何人？我在丐帮从未见过你！” 叶归尘不禁暗暗佩服，丐帮那么多人，他竟然能记得每个人面孔，难怪能做副帮主。 叶归尘微微一笑：“马副帮主，你不应该更先关心自己的状况吗？” 马大元闻言脸色一变，双拳紧握，“康敏！白世镜！这对奸夫淫妇！我马大元待他们不薄，他们竟然如此歹毒！” 马大元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道：“小兄弟是你救了我吗？可否告知姓名，日后必当重谢。” 叶归尘笑道：“马副帮主客气，晚辈叶归尘，不过偶然撞见，不忍帮主含冤而死！” 马大元似乎又被激起怒气：“奸夫淫妇，待我明日点齐人马，挑了那对狗男女！” “这马大元不仅脑子大条，火气还大！”叶归尘心中暗忖。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马副帮主稍安勿躁。你虽然内伤不重，但康敏那毒妇给你下的封仙散，却颇为棘手。” “封仙散？”马大元闻言一惊，他自然知道这毒药的厉害，毒性会随着内力遍布全身，最后静脉寸断而亡。 “不错。”叶归尘点点头，“此毒阴狠，寻常解毒之法难以奏效。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解你身上的毒，只是……” 马大元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叶兄弟但说无妨！康白二人杀我陷害乔帮主，所图甚大，我觉不能让他们如愿！” 叶归尘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我这法子，虽然能解你身上的毒，但解毒之后，你……你一身内力，恐怕也要随之消散。” 马大元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身内力，那是多年苦修的成果，一旦失去，便与废人无异。 但一想到丐帮可能会变天，马大元眼中闪过决绝之。 “叶兄弟！不必多言！区区内力，与乔帮主的清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请叶兄弟施以援手，为我解毒！” 叶归尘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点头道：“好！马副帮主高义，叶某佩服！” 他让马大元盘膝坐好，自己则在其身后坐下，双掌抵住马大元背心。 “马副帮主，我为你解毒之事，以及你未死的消息，在你出现在杏子林大会之前，务必对任何人保密，可能做到？”叶归尘郑重嘱托道。 马大元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叶归尘此举定有深意，立刻一口答应：“叶兄弟放心，此事我马大元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句！” 叶归尘点点头，不再客气，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一股霸道吸力自掌心发出，马大元只觉体内内力仿佛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涌向叶归尘掌心，同时，那股潜藏在经脉中的毒素，也随内力一同涌出！ 叶归尘百毒不侵，照例全盘吸收，最后以北冥神功将其提纯炼化。 马大元内力虽然不如玄难、苏星河那般雄厚，却也非同小可。 经过炼化，叶归尘只觉丹田气旋又壮大了几分，叶归尘现在心中隐隐生出一种感觉，除了那些隐世不出的老东西，现在没人能打过自己，就算是乔峰都不行！ 半个时辰后，叶归尘缓缓收功。 马大元只觉浑身一轻，那股阴寒之气已然消失不见，但体内却空空如也，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内力。 “多谢叶兄弟！”马大元虽然内力尽失，但却一脸笑容。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王语嫣端着几样精致早点，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 三人吃过早点，叶归尘道：“马副帮主，静养两日，身上内伤就会痊愈。你在丐帮经营多年，想必自有办法赶往杏子林，我二人还有要事，便不配你前去了！” 马大元起身拱手道谢：“多谢叶小兄弟施救，他日有用得着我马大元的地方，尽管吩咐，在所不辞！” 叶归尘笑着拱手便离开客栈。 王语嫣看着叶归尘，一脸好奇。表哥慕容复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丐帮少林之人从没对他说过这般客气之话。 反观叶归尘，不过短短半月，先是少林玄难，现在又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都承了叶归尘的情，实在令人惊呆。 “王姑娘为何这般看着我，难道因为我长得帅？”叶归尘见王语嫣盯着自己看，忍不住玩笑道。 几日相处下来，王语嫣早已习惯叶归尘的说话风格，笑着回应道：“少臭美啦，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脸谱有多厚！” “不过叶大哥年纪轻轻，却似乎懂得许多江湖之事，还能让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另眼相看，着实令人佩服。” 叶归尘哈哈一笑：“王姑娘谬赞了，侥幸罢了。” 叶归尘架着日前买来的旧马车，两人一路说笑，前往杏子林。 三日后，两人刚进入无锡地界，路上便躺着一个老乞丐，手捂胸口，发出痛苦呻吟之声。 叶归尘见状，想起前世老头倒地要不要扶的梗，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破马车，随后一扬马鞭，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然而王语嫣却动了恻隐之心。 “叶大哥，你看那老人家好可怜，我们去帮帮他吧？”王语嫣拉了拉叶归尘的衣袖。 看着王语嫣的大眼睛，叶归尘再一次沦陷了。 他来到那老乞丐身旁问道：“老丈，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那老乞丐见有人上前，呻吟声更大了几分，指着叶归尘的马车，有气无力地说道：“是……是你的马车……撞……撞了我的老腰……哎哟……疼死我了……” 叶归尘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碰瓷的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连康敏和白世镜的一半都不如。 马车明明停在数丈之外，怎么可能撞到他？ 叶归尘也不与他废话，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那老乞丐却如同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死死缠在叶归尘身上，哭喊道：“你撞了人还想跑？！没门！今天你不赔我个百八十两银子，休想离开！”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果然是碰瓷的！” 他手上稍一用力，便想将那老乞丐震开。 “住手！”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传来！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走了过来，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他一把按住叶归尘的手臂，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撞伤了人，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叶归尘眉头一皱，这汉子看着倒像是个豪迈之人，怎么也这般不分青红皂白？ 叶归尘肩头微微一耸，便想震开那汉子的手掌。 然而，那汉子的手掌竟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嗯？”叶归尘心中一凛，这汉子好强的臂力！ 他也不再客气，反手一拧，挣脱汉子手掌。 汉子似是没想到叶归尘能挣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随后又是一爪抓了过去。 叶归尘见此人不讲理，心中略有怒气，太祖长拳施展开来，拳风呼啸，直取那汉子面门！ 那汉子见叶归尘还手，却也不慌不忙，同样一招太祖长拳迎了上来！ 两人的拳法，竟是一模一样！ “砰砰砰！” 双拳相交，发出阵阵闷响！ 两人越打越快，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比！ 叶归尘越打越是心惊，这汉子的太祖长拳，使得炉火纯青，与自己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要知道，自己的太祖长拳可是练到了圆满境界，这汉子竟能与自己打个平手，可见其武学天赋之高！ “这人是谁？好强的实力！”叶归尘心中暗道。 第34章 结拜 叶归尘又和那大汉子过了两招，心中暗暗叫苦，这汉子看着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但却跟个牛皮糖似的，黏上了就不撒手！ 叶归尘接连换了几套三流功法，什么“小擒拿”、“地堂腿”、“开碑手”，轮番上阵，可那汉子见招拆招，只用一套太祖长拳应对，丝毫不落下风！ “这货难道也是个武学奇才？”叶归尘越打越是心惊。 他偷眼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王语嫣，那丫头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行！”叶归尘心中念头急转，“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这汉子武功不弱，若是在王语嫣面前暴露了实力，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汉子一身正气，也不像是那碰瓷老乞丐的同伙，倒像是真心实意打抱不平。得想办法把他引开，再做计较！” 想到此处，叶归尘虚晃一招，逼退那汉子，随即脚下一点，提纵术施展开来，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闪入了旁边一片茂密的草甸之中。 那汉子见叶归尘要跑，哪里肯依，怒喝一声：“小子休走！”也运起轻功，紧追不舍。 一入草甸，四周再无旁人，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哥要开始装逼了！” 叶归尘不再压制实力，体内北冥真气轰然运转，凌波微步展开，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 那汉子刚追入草甸，便觉眼前一花，叶归尘身影竟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面前！ “好快的身法！”汉子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方才还与自己斗得旗鼓相当的小子，实力竟在瞬间暴涨数倍！ 这等轻功，简直闻所未闻！ 叶归尘也不答话，小无相功运转，双手一错，一股阴柔掌力便朝着汉子胸口拍去！ 那汉子临危不乱，双掌齐出，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好强的掌力！” 叶归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 这汉子的内力，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而那汉子更是心惊！他这一掌，已用了八成力道，寻常一流高手也断然接不下，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能与自己硬撼一招！ “小子，你究竟是谁？！”汉子沉声喝问，眼神凝重。 叶归尘冷笑一声，北冥神功悄然运转，身形一晃，再次欺身而上！ 他指尖点出，劲气凌厉，正是自己瞎摸索的玄空指！ 那汉子见状，不闪不避，双掌一合。 “昂——！” 一声高亢龙吟声响彻草甸！ 那汉子双掌推出，掌风呼啸，化作两条若有若无的龙形气劲，朝着叶归尘咆哮而去！ 叶归尘瞳孔骤缩！ 这掌法……这气势…… 他越打越是心惊，根据掌风中隐隐的龙吟之声，心中也已然有了猜测。 此人，十有八九，便是名震天下的“北乔峰”！ 难怪如此厉害！ 叶归尘不敢怠慢，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龙形气劲中穿梭闪避，同时双掌翻飞，小无相功模仿着乔峰的掌法，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乔峰眼睛一缩，眼前这小子，年纪轻轻，武功之高，招式之奇，简直匪夷所思！ 尤其是那神出鬼没的轻功，以及那能够模仿自己掌法的诡异内功，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好小子！再接我一招！”乔峰豪气顿生，战意更浓！ 两人在草甸之中，拳来脚往，掌风呼啸，斗得天昏地暗！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砰！” 又是一记硬拼，两人各自退开数丈，遥遥相对。 乔峰看着叶归尘，眼中充满欣赏之色：“在下乔峰，兄台好俊的功夫！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江湖上能与你匹敌者，屈指可数！足下莫非便是那名震江南的‘南慕容’慕容公子当面？” 叶归尘闻言，心中暗道：“果然是乔峰！” “乔帮主谬赞了。在下叶归尘，并非慕容公子，不过是慕容家一个小小书童罢了。”叶归尘接着道。 “什么？！”乔峰闻言，大吃一惊！ 慕容家一个书童，武功便已如此厉害，那真正的慕容复，武功又该高到何种地步？ 江湖上素有“北乔峰，南慕容”之说，今日一见，看来自己这“北乔峰”之名，倒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但乔峰心中豪气不减，反而对慕容复更多了几分好奇。 乔峰收起掌势，对着叶归尘一抱拳，朗声道：“叶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只是，乔某有一事不明，那老乞丐分明是被你所伤，你为何还要对他动手？” 叶归尘闻言，苦笑道：“乔帮主有所不知，那老乞丐分明是在碰瓷，我好心扶他，他却反咬一口，非说是我马车撞伤了他，还要讹诈银两。我一时气不过，才略施薄惩。” “碰瓷？”乔峰眉头一皱，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叶归尘解释道：“便是假装受伤，讹诈钱财的意思。乔帮主若是不信，随我回去一看便知。” 乔峰为人正直，最是痛恨这等奸猾之徒，闻言也不再怀疑，点了点头。 两人返回原地，那老乞丐果然还在那里哎哟叫唤，见叶归尘和乔峰回来，更是哭天抢地。 乔峰上前，仔细查看那老乞丐的伤势，果然发现他身上皮肉无损，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乔峰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揪起那老乞丐的衣领，厉声喝道：“我乃帮主乔峰，你这老泼皮！竟敢在此装神弄鬼，败坏我丐帮名声！说！你是哪个分舵的弟子？” 那老乞丐一听眼前之人是帮主乔峰，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说道：“好汉饶命……小人……小人是大智分舵全冠清舵主手下的……” “全冠清？”乔峰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好个全冠清！竟教出这等败类！你自去执法堂领罚，若是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罢，将那老乞丐往地上一扔，不再理会。 那老乞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乔峰转过身，对着叶归尘哈哈大笑道：“叶兄弟，今日之事，倒是乔某鲁莽了！不打不相识，乔某佩服叶兄弟的武功和为人！不知叶兄弟可否赏光，与乔某痛饮几杯？” 叶归尘对原着中的乔峰，向来是十分佩服的。乔峰顶天立地，义薄云天，能与他结交，自然是求之不得。 “乔帮主盛情相邀，叶某岂敢不从！”叶归尘欣然答应。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也是暗暗称奇，没想到叶大哥和乔峰去草丛里待了一会儿，就成了朋友。 三人寻了一家酒楼，拣了个临窗雅座坐下。 乔峰是个爽快人，直接叫小二上了几坛好酒，又要了几样下酒小菜。 “叶兄弟，乔某素来不喜那些繁文缛节，今日打得痛快，你武功不错，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乔峰端起酒碗，一口喝完。 “乔帮主一试便知！”叶归尘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叶归尘前世也是个酒场老手，高度白酒都能喝个一斤半斤的，这种低度数的米酒，自然不在话下。 “好！痛快！”乔峰见叶归尘酒量不凡，更是高兴。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只是浅浅抿着茶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心道叶大哥真是奇人，走到哪儿人缘都挺好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乔峰已是喝得面红耳赤，眼神却依旧清明。他拍着叶归尘的肩膀，大声道：“叶兄弟！你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不如……你我便在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第35章 睡一起了 叶归尘听闻乔峰要和自己结拜，脸上略有难色。 如果王语嫣不在场，叶归尘自然愿意和乔峰结拜。 但现在王语嫣在场，自己不过是慕容家臣，若是与乔峰结拜，倒是拉低了他的辈分。 乔峰见叶归尘犹豫不决，问道：“怎么，叶兄弟可是看不起乔某？” 叶归尘连忙摆手道：“乔帮主误会了，叶某身份低微，如何能与乔帮主称兄道弟！” 乔峰哈哈笑道：“这有何打紧，我丐帮在外人眼中便是要饭的叫花子，而我乔峰就是叫花子的头头，身份又能高到哪儿去！” 王语嫣也笑道：“是啊，叶大哥，乔帮主都不在乎，你有何必轻贱自己！” 乔峰看了看旁边俏生生的王语嫣，笑着道：“王姑娘也是爽快人，不如一起结拜如何？” 王语嫣最爱热闹，一听便想要答应。 叶归尘却笑道：“乔大哥莫要开玩笑，王姑娘乃我家公子表妹，如何能与我一下人结拜！” 王语嫣闻言，秀眉微蹙，心中老大不乐意。 “叶大哥此言差矣！”王语嫣放下茶杯，正色道，“英雄不问出处，你与乔帮主意气相投，结为兄弟乃是美事一桩，与身份何干？再者说，我王语嫣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敬佩英雄好汉，能与二位结为兄妹，乃是语嫣的福分，又岂会嫌弃叶大哥的出身？” 叶归尘见王语嫣说得情真意切，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知道王语嫣并非势利之人，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看重自己。 乔峰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王姑娘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叶兄弟，你这般推三阻四，扭扭捏捏，倒不像是大丈夫所为！” 叶归尘连忙摆手：“乔大哥言重了！小弟只是……只是怕辱没了乔大哥和王姑娘的身份。” 王语嫣笑道：“叶大哥过谦了。在我眼中，叶大哥文武双全，见识不凡，远胜那些所谓的名门子弟。能与叶大哥结为兄妹，我自然乐意。” 乔峰拍案叫好：“好！王姑娘快人快语，有女中豪杰之风！既然如此，叶兄弟，你便莫要再推辞了！” 话说到这份上，叶归尘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乔峰和王语嫣一抱拳，朗声道：“既然乔大哥和王姑娘不弃，叶归尘今日便高攀了！” “好！”乔峰大喜过望，当即叫来小二，要了香烛黄纸。 三人来到酒楼后院一处僻静之地，撮土为香，插香点烛。 “我乔峰！” “我叶归尘！” “我王语嫣！” 三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在后院中回荡。 “今日在此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三人说罢，齐齐跪下，对着苍天叩了三个响头。 礼毕，三人相视一笑，只觉一股豪情在胸中激荡。 乔峰年长，自然是大哥。 叶归尘次之，为二哥。 王语嫣年纪最小，便是三妹。 “大哥！” “二哥！” “三妹！” 三人互相称呼，只觉分外亲切。 乔峰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叶归尘和王语嫣便要再回酒桌，痛饮三百杯。 叶归尘和王语嫣也是心情大好，欣然应允。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乔峰端起酒碗，豪气干云地说道：“二弟，三妹！今日你我结为异姓兄妹，实乃人生一大快事！来！为我们兄妹情谊，干了此碗！” “干！”叶归尘与王语嫣也举起酒杯，与乔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王语嫣很少喝酒，被呛了一嗓子，止不住的咳嗽。 乔峰叶归尘看了哈哈大笑。 酒酣耳热之际，三人谈天说地，从江湖趣闻到家国大事，无所不谈。 乔峰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叶归尘见多识广，谈吐风趣。王语嫣冰雪聪明，时而插上几句，也颇有见地。 三人越聊越是投机，只恨相见太晚。 不知不觉间，已是月上中天。 乔峰扛不住了，便先去歇息。 叶归尘虽然酒量很好，但是走起路来也头重脚轻。 王语嫣最不中用，早已喝得脸颊通红，说话都不利索。 “二……二哥，你……可知道，这阵子是我这辈子最痛快的日子，我好开心啊！” 王语嫣说完，还放肆的大吼一声。 叶归尘被吓了一个激灵，酒醒了半分，苦笑道：“王姑娘，别胡闹，要是叫公子知晓你喊我二哥，又该不高兴了！” 叶归尘又悄悄在王语嫣面前给慕容复上眼药了！ 王语嫣冷哼一声：“我是我，他是他，我想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二哥，二哥……我就要叫。”王语嫣撒娇喊道。 说罢，王语嫣还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叶归尘面前喊个不停。 叶归尘暗道：“果然乖乖女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晚！” 突然，王语嫣脚下不稳，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将王语嫣拉在自己怀中。 王语嫣被拉得转了一个圈，这下头更晕了，倒在叶归尘怀里边睡。 叶归尘现在昏昏沉沉的，见王语嫣睡着，一个公主抱将王语嫣抱起来，走向她的房间。 “没想到王姑娘看着纤瘦，没想到上手还挺沉的，不知道肉都长哪儿去了？” 叶归尘悄悄瞥了一眼王语嫣丰满之处。 随后，叶归尘感觉自己脑子有点猥琐，使劲晃了下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谁知道一晃，醉意上头，头也晕了。 三步走了八步，叶归尘好不容将王语嫣送到房间，还顺手关了房门。 叶归尘小小翼翼将王语嫣放在床上，正准备抽出脑袋离开，谁知道王语嫣可能是感觉手里抱着一个东西挺舒服的，双手一使劲，又将叶归尘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叶归尘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一把向前栽去，好巧不巧，正好趴在王语嫣胸脯之上。 王语嫣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 叶归尘只觉得脑袋垫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面，感觉还不错，眼睛一闭，也睡了过去。 第36章 醉酒惹春情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叶归尘迷迷糊糊中感觉脸颊上贴着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鼻间还有阵阵幽香。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片规则的山丘，再仔细一看，竟是王语嫣的胸前！ “我的天！” 叶归尘脑子瞬间清醒，眼睛一转，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王语嫣身上，而王语嫣的双臂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 叶归尘连忙挣扎想要起身，却不料这一动弹，反而惊醒了怀中的佳人。 王语嫣缓缓睁开眼，朦胧中看见一张放大的男人脸庞，瞬间清醒过来。 “啊——” 一声尖叫差点把叶归尘震晕过去，王语嫣脸色通红，慌忙推开叶归尘。 “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叶归尘也是满脸通红，连忙爬起身来：“王姑娘误会了，昨夜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谁知……” “谁知什么？”王语嫣咬着下唇，羞愤难当。 “谁知你双手箍着我不放，我当时喝得也有点多，一时脚滑…”叶归尘越解释越觉得苍白无力。 王语嫣想起昨夜迷糊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垂头一看，自己胸前已经湿了一大片，想来是叶归尘流的口水，顿时更加羞恼：“你……你这登徒子！” 正在两人尴尬万分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 “二弟，三妹，大早上吵什么……哪有登徒子？” 乔峰大步走进来，看见屋内情形，顿时愣住了。 只见叶归尘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王语嫣更是面红耳赤，而且床上被褥凌乱，一副昨晚没干好事的模样。 “哈哈哈！”乔峰忽然大笑起来，“二弟，三妹，你们是结拜，不是拜堂啊！这会不会太快了！” “大哥！你进门之前都不敲门吗？”叶归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乔峰似乎也有些尴尬，素日跟丐帮的兄弟们在一起，一群大老粗，谁有敲门的习惯。 王语嫣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红得滴出血来，嗔道：“大哥你胡说什么！” 乔峰哈哈大笑：“好好好，为兄不说了。你们收拾一下，楼下用早膳。” 说完，乔峰大笑着离开，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用早膳时，叶归尘和王语嫣都显得异常拘谨，谁也不敢看谁。 乔峰见状，忍不住又要调笑，被叶归尘狠狠瞪了一眼才作罢。 虽说表面尴尬，但叶归尘心中却忍不住回味昨夜的触感，那种温香软玉的感觉让他心猿意马。 “咳咳。”乔峰放下碗筷，“二弟，三妹，我有一事相商。” “大哥请说。”叶归尘连忙收起自己龌龊的小心思。 “丐帮在杏子林召开大会，商讨对付西夏一品堂之事。你们可愿与我同去？” 叶归尘心中一动，杏子林大会正是乔峰身世败露之时。 按照原本轨迹，乔峰会在此次大会上被揭穿契丹身份，被迫离开丐帮。 而萧远山也会在不久后现身，只要萧远山出来，慕容博也藏不住了，而自己那时候就可以彻底摆脱慕容家。 “自然愿意。”叶归尘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他需要萧远山尽快现身，好牵制住慕容博，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王语嫣也点点头：“语嫣也想见识一下丐帮各位好汉的风采。” 三人用过早膳，便启程前往杏子林。 一路上，叶归尘和王语嫣依然显得有些尴尬，倒是乔峰心情大好，不时哼着小曲。 约莫午时，三人来到杏子林。 远远便见林中聚集了数百人，旌旗招展，好不威风。 “这便是丐帮的底蕴啊。”叶归尘暗自感叹。丐帮汇聚三教九流，什么人才都有，组织到一起，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难怪能在边境和契丹人纠缠不休。 走近一看，却见林中围成一个大圈，中央空地上竟然绑着两个人。 叶归尘定睛一看，竟是包不同和风波恶！ 两人五花大绑，狼狈不堪，正被十几个丐帮弟子看守着。 “包三哥！风四哥！”王语嫣脸色大变，就要冲上前去。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二话不说，两腿一蹬，便率先冲了出去。 “八步赶蝉！” 叶归尘施展基础轻功轻功，虽然基础，但是叶归尘早已纯属无比，身影快如闪电，瞬间来到包不同和风波恶身边。 他手指连弹，几道内力激射而出，震断了两人身上的绳索。 “走！” 叶归尘一手一个，拉着包不同和风波恶就要离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在场丐帮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大胆！竟敢在丐帮地盘撒野！” 反应过来的丐帮弟子怒火冲天，纷纷抽出兵器，就要围攻叶归尘。 “住手！” 乔峰大喝一声，拦在众人面前：“都退下！” “帮主，此人……” “我说退下！”乔峰威严十足，众弟子不敢违逆，只得悻悻退开。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文士，正是丐帮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 “帮主，这二人鬼鬼祟祟跟踪属下，意图不明，属下怀疑他们别有用心，这才将其拿下。” 全冠清看向叶归尘，冷笑道：“没想到他们还有同伙，看来确实不怀好意。” 包不同揉着被绑疼的手腕，怒道：“非也非也！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岂有跟踪之理！” 风波恶也是满脸愤怒：“就是！我们又不是做贼的，跟踪你作甚！况且就算做贼，你一个叫花子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宝贝！” 全冠清冷哼一声：“你们说不是就不是？那为何鬼祟行事？” “我们……”包不同张口结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自己二人确实就是跟踪全冠清被发现了。 乔峰皱了皱眉，看向叶归尘：“二弟，这二位是？” “回大哥，这二位是慕容家的家臣，包不同包三哥和风波恶风四哥。”叶归尘如实说道。 “原来是慕容公子的人。”乔峰点点头，“慕容公子名声在外，想来不会做那等下作之事。” 他转向全冠清：“全舵主，眼下西夏一品堂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不如先放过此事，等对付完一品堂再说如何？” 全冠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帮主此言差矣！” 他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诸位帮众，你们可知这慕容复是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全冠清要说什么。 全冠清冷笑道：“慕容复便是杀害马副帮主的真凶！而咱们乔帮主乔峰……竟然要包庇凶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第37章 栽赃陷害 乔峰听闻马大元身故，身躯猛然一震，只见他浓眉紧锁，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几分。 “马副帮主他……他何时……” 他身为丐帮帮主，帮中副手亡故这等大事，此刻竟是从别人口中才知晓，心中惊怒交加。 全冠清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打断了他的话：“乔帮主，事到如今，何必再惺惺作态？” 乔峰虎目圆睁，一股气劲自体内勃发，随后一声龙吟咆哮，全冠清只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朝乔峰移动。 他双腿蹬直，两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仍旧无法刹停。 乔峰一把抓住全冠清衣领，怒道：“全冠清，你把话说清楚！” 全冠清平复一下紧张之色，心中暗道这厮好霸道的功夫！ “哼，说清楚？”全冠清毫不畏惧地迎上乔峰的目光，“马副帮主生前，可曾与乔帮主有过什么不愉快？” 不等乔峰细想，全冠清已然扬声道：“马副帮主武功不弱，却死于一套极为高明的掌法之下！更蹊跷的是，有人在案发之地，拾到了前任汪帮主赠予乔帮主你的那把白纸扇！” 此言一出，杏子林内一片哗然。 乔峰心头一沉，那柄扇子确是汪帮主所赠，他平日里也偶会带在身边。 “荒谬！”人群中，一位丐帮徐长老踏出一步，声若洪钟，“天下掌法高明之辈何其多也？岂能因此便牵扯帮主？帮主常年为国为民在外奔波，他的信物，有心人想要窃取，也并非难事！” 徐长老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少帮众纷纷点头附和。 全冠清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微微一笑：“徐长老所言，冠清也曾这般思量。直到我发现，姑苏慕容家的包不同和风波恶，那几日在马副帮主遇害的左近行踪诡秘！”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而那慕容复，恰恰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闻名，熟知天下各家武学！乔帮主，你与慕容家素有往来，此刻又急于为慕容家的家臣开脱，莫非……你便是那慕容复的帮凶，联手害死了马副帮主？” 全冠清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向乔峰。 乔峰只觉胸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正要发作。 “诸位丐帮的兄弟，且听小女子一言。” 一个娇媚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凄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服，容貌秀丽，却眉宇间含着哀戚的妇人，在两名女婢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康敏眼圈泛红，泫然欲泣，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乔峰身上。 “先夫……先夫生前，手中一直珍藏着一封汪帮主留下的密信。” “那封信，事关……事关乔帮主的真正身世！” “我的身世？”乔峰剑眉一蹙，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却仍是沉声道：“我乔峰自幼在少室山下由乔三槐夫妇抚养长大，后蒙少林玄苦大师垂青，收为俗家弟子。三代贫农，身世清白，有何可说？” 康敏幽幽一叹，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笺，信封上写着“马大元留存”，字迹已有些泛黄。 “这便是汪前帮主的手书，还请帮中识得前帮主字迹的长老验看。” 传功长老接过信件，仔细端详片刻，又与其他几位老资格的长老一同辨认，皆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确是汪老帮主的笔迹。” 康敏深吸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拆开信封，念道：“……丐帮帮主乔峰，本为契丹人……当年雁门关外血战，中原豪杰误中奸计，错杀好人……乔峰若能忠于大宋，领导我帮共御外侮，则身世之谜可永不揭开。倘若其有半点背叛汉人，心向契丹之举，帮中上下，人人皆可诛杀！” 杏子林内，刹那间落叶可闻。 乔峰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叶归尘见机得快，一把扶住乔峰，暗中渡送一缕内力过去。 乔峰心中慌乱如麻！ 契丹人？ 自己竟然是契丹人？！ 自己一生引以为傲的汉人身份，自己为之浴血奋战的大宋，自己誓死守护的丐帮兄弟……这一切，难道都是一个笑话？ 自己带领丐帮弟子，杀过多少契丹武士？又有多少丐帮兄弟，惨死在契丹人的屠刀之下？ 而如今，竟被人告知血管里流淌的是契丹人的血！ 康敏凄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帮主，定然是你得知先夫手中有此密信，恐自己契丹人的身份败露，便逼迫先夫交出信件。先夫忠义为先，宁死不从，你……你便恼羞成怒，勾结那姑苏慕容复，痛下杀手，杀害了我的夫君！” 康敏声音悲愤，但乔峰却觉得康敏每一个字都像在自己心口上插了一刀。 “乔峰，你还有何话可说？！”执法长老白世镜排众而出，厉声喝问，看着铁面无私的样子。 前日他与康敏苟合一晚，商量的便是今日如何陷害乔峰。 乔峰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无辜的？ 谁信？ 说自己对大宋忠心耿耿？ 一个契丹人的忠心，在汉人眼中，又值几文钱？ 白世镜见乔峰默然不语，脸色更沉：“乔峰，你既无言以对，便是默认了！来人！” 他大手一挥：“拿下这个勾结外人、残害同袍的契丹奸贼！” 数名丐帮执法弟子应声而出，手持兵刃，便要上前。 其他丐帮弟子皆是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一会儿功夫帮主就成了叛徒。 乔峰身躯微微晃动，眼中尽是痛苦之色。 叶归尘本想上前安慰几句，但是确又忍了下来。 “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一人头戴斗笠，被人搀扶着身子，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面容。 “马……马副帮主？！” 白世镜双目圆睁，如同白日见鬼一般。 康敏更是花容失色，娇躯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叶归尘王语嫣对视一眼，忍不住漏出笑容。 来者，赫然正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第38章 阴谋告破，乔峰退位 “诸位，马某来迟了！” 马大元拱手笑道。 白世镜和康敏见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康敏心中惊骇万分，那毒药她是见过的剧毒无比，而且亲自送到马大元嘴里，马服下后必死无疑，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世镜更是浑身发抖，自己三十多年的功力击出的一掌，绝对能要了中毒马大元的性命。 “夫君！”康敏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前去，眼中挤出几滴泪花，“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出来的？我亲眼看见你被大家抬进棺材，埋到土里的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扯马大元的胡须，看看是否是其他人假扮的。 马大元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乔峰见马大元安然无恙，心中大喜：“马大哥，你没事就好！这他们都说你死了，我竟然连半点消息都未知晓。” 马大元朝乔峰拱了拱手，“多谢帮助挂念，马某差点便见阎王了，幸亏有高人相助！”随即转向叶归尘，深深一躬：“多谢叶兄弟救命之恩，若非你及时相救，马某早已命丧黄泉。” 叶归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马副帮主不必客气。” 乔峰闻言，知道马大元说的高人是叶归尘，喜不自胜，也向叶归尘拱手道谢：“二弟，你不仅救了马兄弟一命，也让乔某免受诬陷，这份恩情，大哥铭记在心。” “大哥说笑了，你我乃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马副帮主平日行善积德，也不该被小人所害！” 康敏看着叶归尘，心中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马大元环视众人，随后将目光锁定在白世镜身上：“白长老，你可还记得三日前在我府中发生的事？” 白世镜强作镇定：“马副帮主说的什么事？老夫不太明白。” “是吗？”马大元冷笑一声，“那我来提醒你一下。三日前，我在书房中突然感到腹痛如绞，正当我痛苦难忍时，你忽然出现，说是要为我疗伤。” “结果你一掌打在我胸口，想要我的命！” 白世镜脸色更加苍白：“马副帮主，你……你这是胡说八道！老夫怎么可能害你？” “胡说八道？”马大元怒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众丐帮弟子听了，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白长老要害马副帮主？” “这怎么可能，白长老一向公正严明……” “可马副帮主不会撒谎啊……” 马大元继续说道：“后来才得知我腹部绞痛原来是早已身中剧毒，我就说你怎么来得那般巧。想来应该是你在我家中安排有奸细，在我的茶水中下了毒。” 康敏听完马大元你的话，心中陡然一轻，原来马大元并不知道是自己下得毒。那说明自己和白世镜的奸情他还不知道。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马大元是中毒又被人暗算，这也太惨了。 眼见白世镜无话可说，马大元厉声道：“来人，给我拿下白世镜！” 几名丐帮弟子立刻围了上去。 白世镜见事情败露，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跑。 他轻功不错，几个起落就窜出了十几丈远。 叶归尘见状，脚尖一点，地上一颗小石子被他踢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白世镜而去。 石子准确无误地击中白世镜右腿上的环跳穴，白世镜顿时腿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丐帮弟子立刻冲上去，将他五花大绑押到马大元面前。 康敏连忙向白世镜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 白世镜心领神会，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全冠清这时候适时跳了出来，朗声道：“马副帮主沉冤得雪，实在可喜可贺！” 马大元正准备说点什么，全冠清却接着大声道：“但乔峰是契丹人的事实却不容否认！他流着胡虏的血，怎能继续担任我丐帮帮主？” 马大元皱眉道：“全舵主，乔帮主为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纵然他出身契丹，但这些年来为丐帮立下的功劳，难道都要视而不见？” “徐长老，你说此事如何处理？”马大元转头问向一个白胡子老头。 徐长老年纪比已故帮主汪剑通还要大，在丐帮中德高望重。 徐长老眉头紧锁，半天不言语，随后缓缓道：“乔帮主确实为我丐帮立下汗马功劳，但那是以前，现在乔帮主知道自己身份，他还能带领丐帮弟子去和契丹人拼杀吗？” “不错，我丐帮岂能让一个契丹人当帮主？” “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全冠清手底下的小喽啰纷纷附和！ 乔峰听着众人的指责，心中一阵悲凉。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坚定道：“既然如此，乔某也知道众兄弟心意了。这帮主之位，乔某不要也罢。” “待我查明身世真相，若确实是契丹人，自会远走塞外，再不踏入中原一步。” 说罢，乔峰转身欲走。 全冠清见乔峰要走，急忙喊道：“慢着！你说走就走？” “你身怀我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尽数学会。若是你回到契丹，将这些武功传授给胡虏，岂不是遗祸无穷？” “诸位想想，让一个契丹人掌握我中原武学精华，这是何等危险！” 全冠清的话如同火上浇油，本来还在摇摆不定的弟子一听此言，心中顿觉有理。 “不错，绝不能让他带着我丐帮武功离开！” “杀了他，以绝后患！” “契丹狗，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叶归尘见状，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挡在乔峰面前。 “想动我大哥，先过我这一关！” 乔峰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感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为自己出头。 全冠清却不断煽动：“诸位，此人与乔峰是一伙的，说不定也是契丹奸细！” “一起杀了他们！”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拔出兵器。 乔峰再也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全冠清！”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全冠清面前，右手成爪，一招擒龙功直取全冠清胸前。 全冠清哪里是乔峰的对手，被他轻松擒住，动弹不得。 “今日乔某可以离去，但若是他日查明真相，发现你胡说八道，诬陷于我，我必让你血溅当场！” 乔峰的声音冰寒刺骨，杀气腾腾。 全冠清吓得浑身发抖，他从乔峰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再也不敢多言。 乔峰将他推开，走到众人身前，从后背掏出代表帮主身份的打狗棒。 “这根打狗棒，乔某今日便还给丐帮！” 说完，他将打狗棒重重掷在地上，转身大步离去。 第39章 下雨天适合干什么 乔峰转身离去，和叶归尘连个招呼都不打，可见心中麻乱。 叶归尘本想开口挽留，但一想到乔峰若不经此劫难，萧远山也不会露面，便止住心思。 王语嫣愤愤不平道：“这些丐帮的人真是冷血无情！乔大哥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竟无一人替他说话！”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却被周边几个丐帮弟子听了去，顿时又羞又怒。 “小丫头，你说什么？” “我们丐帮行事，轮得到你个外人指手画脚？” 几名丐帮弟子怒目圆睁，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 马大元连忙出声制止：“诸位冷静！王姑娘年幼无知，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全冠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他指着叶归尘道：“诸位，你们看这几人的举动，处处为乔峰辩护，说不定也是契丹奸细！” “尤其是这个姓叶的，武功诡异，来历不明，很可能是乔峰的同党！” 叶归尘眼神一凛：“你再指一个试试？” 全冠清虽然狂，但是知道自己本事，见叶归尘眼神冰冷，把手放了下去。 包不同眼见要误会，连忙道：“非也非也！我们乃是我慕容家的家臣，与契丹半点关系都没有！岂容你胡言乱语？” 风波恶却兴奋得眼冒精光，“哗啦”一声抽出长刀：“好啊好啊！正愁没有架打，你们谁先来？” 全冠清冷笑道：“慕容家又如何？说不定早就勾结胡虏了！” 叶归尘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冷如霜：“诸位，白世镜害死马副帮主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不去处理真正的凶手，反倒仅凭猜测就要对我们动手？” “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帮的作风？实在令人失望。”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众人，对啊，杀害马副帮主的人还没处理。 只怪今天事情太多，一时昏了头！ 众人心中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全冠清脸色不善，咬牙切齿道：“你算老几！” “白世镜的事自有丐帮处置，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心中暗恨，本想将矛头先对准叶归尘，把水搅浑，然后趁乱放走白世镜，没想到这个叶归尘伶牙俐齿，比乔峰难对付多了。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王语嫣忽然皱起眉头：“叶大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香味？” 叶归尘心中一惊，连忙仔细嗅了嗅。 果然，一阵淡淡的异香飘来。 他一转头，却见丐帮众人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纷纷跌倒在地。 连徐长老这样的高手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王语嫣也感到浑身乏力，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 十几名身着黑甲的骑兵从树林中缓缓现身，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魁梧汉子，一脸的嚣张得意。 “哈哈哈！中了我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你们这些中原狗崽子还想动弹？” 叶归尘心中暗道麻烦，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杏子林大会后正是一品堂偷袭的时机。 这络腮胡子想必就是赫连铁树了！ 自己吃了莽牯朱蛤，百毒不侵，但是王语嫣他们却都中了招。 只见赫连铁树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留在王语嫣的脸上，挪不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 “啧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美人儿。” 赫连铁树舔了舔嘴唇，对手下吩咐道：“把这些丐帮的头目都给我绑起来，至于这个小美人……” “送到本将军的营帐里去，本将军要好好疼爱疼爱她！” 叶归尘闻言怒火中烧，冷声道：“你敢！” 赫连铁树心中吃惊，众人都倒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浑身无事。 但见叶归尘年纪轻轻，赫连铁树又放下心来，哈哈大笑：“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将军面前逞威风？”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跳出一名小将。 此人身材精瘦，手持一柄弯刀，二话不说就朝王语嫣扑了过来。 叶归尘不敢怠慢，连忙抱着王语嫣闪身避开。 那小将的武功确实不弱，刀法凌厉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叶归尘怀中还抱着王语嫣，行动多有不便，几个回合下来竟没占到丝毫便宜。 更糟糕的是，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雨丝，而且雷鸣不止，想来一会儿便是瓢泼大雨。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不断用身法闪避。 那小将却是越战越勇，刀光在雨幕更添阴寒。 叶归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中当即做出决定。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包不同和风波恶，心中暗道一声抱歉，随即施展凌波微步，抱着王语嫣向林中逃去。 大雨瞬时落下，豆大德雨点打在叶归尘脸上，但他丝毫不敢耽搁，凌波微步全力施展，在树林中闪赚腾挪。 凌波微步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轻功，段誉那种内力乏乏之人施展出来都能和乔峰大哥平手，此刻叶归尘有70年内力支撑，速度更是极快。 不消片刻，叶归尘便除了树林，回头一看，果然不见那小将身影。 王语嫣浑身湿透，此刻正在叶归尘怀中瑟瑟发抖。叶归尘似是察觉到王语嫣的不适，举目四望，发现前方有一个破败小屋。 叶归尘眼前一亮，连忙朝木屋跑去。 刚到小屋门口，叶归尘心中一动，扭头一看，发现那名小将竟然也从树林中窜了出来。 叶归尘轻轻将王语嫣放下，王语嫣也看见那人追来，明白叶归尘是要硬拼一回。 她担忧道：“叶大哥，你小心些，那人的武功很高。” 叶归尘点点头，走到门前静静等待。 果然，不一会儿那小将就追了上来，他浑身湿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 “小子，还想往哪儿跑？” 小将冷笑着举起弯刀，雨水顺着刀锋滴落。 叶归尘站在门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知道下雨天最适合干什么吗？” 叶归尘突然开口问道。 那小将一愣，不明白叶归尘这话什么意思。 王语嫣闻言发出一声轻笑，心中暗道：“叶大哥真不是好人，到处占人便宜！” 那小将听到王语嫣笑声，随后似是明白了叶归尘话中意思。 眼神一凛，举起刀就朝叶归尘砍了下来。 第40章 初次交手 那小将眼神一凛，被王语嫣的轻笑一激，怒火更盛，手中弯刀不再迟疑，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劈叶归尘面门。 雨水自刀尖甩出，化作一片冰冷的水箭。 “叶大哥！”王语嫣惊呼，身子却依旧绵软无力。 叶归眼见小将攻来，不退反进，右掌翻飞，正是以小无相功催动的一招寻常掌法。他一身三流武功早已烂熟于心，此刻信手拈来，却因内力雄浑，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砰！” 刀掌相交，劲气激荡。破败的木屋本就摇摇欲坠，此刻更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小将见一击未果，刀势一转，更为迅猛地连环劈出。刀光如练，泼水不进，每一刀都攻向叶归尘的要害。 他本以为叶归尘只是轻功了得，此刻近身搏杀，定能迅速拿下。 叶归尘初时确有些束手束脚，之前碰到的都是一流，二流的小虾米，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高手有点不适应。 但他七十年内力何等浑厚，小无相功更是有容乃大，几招硬接之下，叶归尘反倒适应了这种贴身肉搏的节奏，一股久违的酣畅之感自心底涌起。 这小将的刀法确实精妙，招式之间转换如意，攻守兼备，几乎不露破绽，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好手。 叶归尘掌法变幻，时而刚猛，时而阴柔，脚下凌波微步虽施展不开，小范围内的移动却依旧鬼魅。 刀来掌往，两人在小屋外斗得难解难分。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也让地面变得泥泞湿滑。 两人出招迅如闪电，叶归尘体内的小无相功被催发到了极致。他渐渐发现，自己似乎不再受限于任何固定的招式路数。那些曾经熟稔于心的三流武功，此刻如同被拆解开来的零件，在手中随心所欲地重新组合。 一会儿是崆峒派七伤拳的拳意，刚猛无俦，拳风到处，雨水被打得四溅开来。 下一瞬，拳势一变，又化作巨鲸帮开碑掌，掌法沉凝厚重，一掌拍出，带着千钧之力。 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转换，再无半分滞涩，天衣无缝，威力何止倍增！叶归尘越打越是畅快，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畅，对武学的理解，在这一刻仿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王语嫣虽中了悲酥清风，神智却依旧清明。她靠在墙角，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战局。 她博览群书，天下武学理论鲜有能出其右者。初时她只觉这小将刀法精奇，但看得久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浮现。 那小将的刀法路数，她从未在慕容家的武学典籍中见过，也非江湖上任何知名门派的功夫。然而，他出刀前那一刻的细微停顿、发力时腰胯的转动、甚至偶尔闪避时眼神的变化……这些细节，竟与日夜思念的表哥慕容复极为相似！ “难道……”一个荒谬念头从王语嫣心底猛然蹿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想下去。 其实王语嫣猜的不错，这小将这是慕容复，他从少林寺出来后，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在赶往杏子林途中，看到西夏一品堂的正在大肆招人。 于是乔装打扮一番，便混了进去，想要借一品堂的势力搅乱中原武林。 与叶归尘的酣畅淋漓截然相反，慕容复此刻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本以为擒拿叶归尘是手到擒来之事。 谁曾想，这个昔日在他眼中不过是有些机灵、武功驳杂不精的书童，短短时日未见，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初时还能斗个旗鼓相当，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叶归尘的掌法招式愈发圆融无碍，威力也节节攀升。慕容复的刀法竟渐渐有些施展不开了！ 那小子仿佛有用不完的内力，每一掌拍来，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小子定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慕容复心中妒火中烧，杀意更盛。此子不除，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复国大业，不容有失！ 只是，他最擅长的“斗转星移”却万万不能在此刻施展。一旦用出，王语嫣立刻便能认出他的身份。 到那时，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岂不前功尽弃？ 慕容复只能凭借熟而不精的各路刀法苦苦支撑，心中焦躁万分，暗骂不已：“这叶归尘究竟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怎的进步如此神速！” 叶归尘却不管他心中所想，战意勃发，攻势越发凌厉。他此刻福至心灵，对武学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只觉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 小无相功的真谛，便在于一个“化”字，化天下武学为己用。 他双掌齐出，左掌用上了几分“劈空掌”的巧劲，右掌则带着“震山掌”的威势，看似不相干的招式，却被他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力道。 慕容复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手中弯刀几乎脱手，身形接连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旁边一颗大树上，“喀拉”一声，大树竟然拦腰折断，倒向一旁。 “你！”慕容复又惊又怒，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叶归尘一招得手，毫不恋战，反而借力后退半步，看着狼狈不堪的小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就是明晃晃的挑衅，慕容复又羞又愤，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尤其是在王语嫣面前！ 他眼中凶光一闪，知道再斗下去，自己不仅占不到便宜，身份暴露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今日之事，已然超出掌控。 “小子，今日算你走运！”慕容复恨声道，声音因竭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猛地一跺脚，身形不进反退，竟是朝着方才自己来时的方向疾奔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叶归尘并未追赶，王语嫣身中毒药，此刻瘫软无力，若是自己走开，再有歹人过来后果不敢想象。 “叶大哥……”王语嫣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那个人……那个人他……”她秀眉紧蹙，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怔怔看着叶归尘。 第41章 冒昧的家伙 眼见小将退走，叶归尘并未追赶。 他连忙返回，抱着王语嫣，几步窜入破败木屋之中。 叶归尘将王语嫣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此时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借着点点光亮，只见王语嫣睫毛上都沾着水珠，脸色苍白无比，全身因寒冷而微微颤抖。 而王语嫣的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叶归尘无暇欣赏王语嫣的曼妙身姿，他伸手探了探王语嫣的额头，触手冰凉，显是寒气侵体，若不及时取暖，只怕会感染风寒，后面会变得更加麻烦。 叶归尘环视四周，心中不由一沉。 四壁皆是朽木，处处透风，屋顶也破了数个大洞，雨水顺着洞口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地面潮湿泥泞，根本无处下脚。 这样的环境，莫说养伤，便是健康人待久了也得生病。 王语嫣身子本就娇弱，中了毒，又淋了这许久的冷雨，若再穿着湿衣在这寒屋里过夜，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让她换下湿衣，生火取暖。 可…… 叶归尘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语嫣，心中犯了难。 他一个男子汉，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要他亲手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宽衣解带，这……这未免也太冒昧了。 叶归尘自问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此刻却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开口。 王语嫣似是察觉到叶归尘的犹豫，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悲酥清风的药力让她浑身绵软，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雨水打湿的秀发凌乱贴在王语嫣脸颊上，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叶归尘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点犹豫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救人如救火，岂能瞻前顾后！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暗道：“事急从权，这是救命，可不是占便宜。” 打定主意，叶归尘便在屋子里搜了起来，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两块还算干燥的木板。 叶归尘运起内力，一掌劈在木板之上，顿时一小簇火苗便蹿了起来。 火光跳动，驱散了几分阴冷。 王语嫣望着叶归尘，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湿透的衣衫，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却听王语嫣微弱说道：“二哥……有劳你……帮我……换一下衣裳。” 她说完这句，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头也微微垂了下去，不敢看叶归尘。 叶归尘闻言一怔，随即暗赞三妹倒是晓事理，也省自己一番口舌，连忙道：“正有此意。” 王语嫣睫毛微颤，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了。 叶归尘见状，知道她心中紧张，动作便愈发轻柔。他先解开她湿透的外衫系带，尽量不碰到她的肌肤。 那衣料被雨水浸透，冰冷沉重，叶归尘小心翼翼地将外衫褪下，然后夹在火堆旁烘烤，也能挡一下室外的寒风。 外衫褪去，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同样紧紧贴在身上。 叶归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胸前微隆的曲线，只觉口干舌燥，随后又想到前天晚上竟然枕着这对小丘睡了一晚上，结果啥也没干，就气恼不已。 见叶归尘发呆，王语嫣有些愠意，淡淡道：“还看？” 叶归尘顿时回过神，有些尴尬，随后他迅速撕下自己一角外袍，先为王语嫣擦拭四肢脖颈上的水珠。 外袍虽然脱了，但贴身的亵衣亵裤还穿着。 叶归尘心一横，暗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打算全凭感觉行事。 王语嫣见他闭上了眼，心中微动，只觉得这二哥有时候倒有几分君子之风。 但下一刻她就立马改变了这个想法。 叶归尘与慕容复打斗时，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到慕容复的招式，此刻却真是两眼一抹黑。 刚一伸手，就听道王语嫣发出一声尖叫。 叶归尘还不明白王语嫣叫什么，只觉手中的触感非常不错，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王语嫣气恼不已，道：“你还捏？冒昧的家伙！” 叶归尘顿时会意自己找错了地方。忍不住尴尬笑道：“三妹，我看不见东西，要不你告诉我扣子在哪儿？” 王语嫣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但此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往下三寸，往后一寸。”王语嫣声音细弱蚊蝇，好在叶归尘听力不错，勉强能听到。 忙活了大半天，叶归尘感觉王语嫣身体一阵阵轻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亵衣终于退去了，叶归尘转身又给放在火堆旁烘烤。 随后开始脱亵裤，叶归尘刚闭眼伸手，王语嫣立马说道：“停！” 那声音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也不知道叶归尘手伸向的是什么地方。 “往下两寸，往后三寸！” 叶归尘依言而行。 等到亵裤褪下，他赶紧将自己外袍盖在王语嫣身上，然后才睁开眼，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套下来也弄得叶归尘额头渗汗，心中叫苦不迭，这可比跟一流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累人。 而王语嫣脸色潮红，不敢见人，仿佛刚才苍白无色的那个不是她。 过了好一会儿，王语嫣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身上也不再那么绵软。她微微动了动，轻声道：“二哥……” 叶归尘闻声回头，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王语嫣点了点头，“好多了，现在不冷了！”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软绵绵的样子，心道：“看来还得去找西夏人要解药！” 之前帮玄难马大元等人解毒，都是靠北冥神功将他们内力吸过来，然后附带吸出毒素。 但是王语嫣没有内力，北冥神功单吸毒素，根本吸不出来。 正当叶归尘胡思乱想的时候，王语嫣秀眉却微微蹙起，迟疑着开口：“叶大哥，方才……方才追杀我们的那个人……他的身形步法，还有他出刀的一些习惯……为何……为何与我表哥……那般相似？” 第42章 将军房顶听秘辛 叶归尘听到王语嫣的话，心中一动，他何尝没有察觉到那小将的异样。 那人刀法凌厉，招式狠辣，但总感觉有些束手束脚，似乎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尤其是最后几招，那股动作非常熟悉，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虽然被他强行压制，但叶归尘还是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三妹，你想多了。”叶归尘开口，声音平静，“慕容公子此刻应该在少林寺赶来的路上，怎会跑到西夏一品堂里当什么小将？” 他嘴上安慰着王语嫣，心中却已然明了。 那小将，十有八九便是慕容复！ 最后那几刀，毫不掩饰的杀意，叶归尘感受得清清楚楚。 看来慕容复是真把自己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后快。 叶归尘暗忖，自己的计划得加快了。 必须尽快让乔峰大哥知晓身世，引出萧远山，再通过萧远山牵扯出慕容博。 到那时，自己对付慕容复就容易多了。 火堆上的衣衫渐渐被烘干，散发出一股女子身上的体香。 叶归尘取下王语嫣的外衫，抖了抖，又帮她穿上。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虽然依旧免不了肌肤相触，但两人之间的尴尬倒是少了许多。 只是王语嫣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几缕金辉。 叶归尘伸了个懒腰，对王语嫣道：“三妹，我们得去找那些西夏人了。” “必须得拿到悲酥清风的解药；而且包三哥和风四哥还在他们手里，得想办法救出来。” 王语嫣点了点头，她也惦记着包不同和风波恶的安危。 只是悲酥清风的药力未解，她依旧浑身乏力，站都站不稳。 叶归尘见状，二话不说，走到她身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这几日下来，从三人醉酒，到杏子林一路奔逃，再到昨夜的肌肤相亲，王语嫣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跟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过。 从最初的羞涩抗拒，到后来的无奈接受。此时，王语嫣心中竟对叶归尘的背脊生出几分莫名的依赖。 她轻轻伏在叶归尘背上，只觉得心里无比安稳。 两人一路打探，很快便得知了丐帮众人的下落。 原来赫连铁树将擒获的丐帮弟子，都押在附近的常州天宁寺当中。 待到天色渐暗，一轮弯月挂上树梢。 叶归尘如同狸猫一般，背着王语嫣，几个起落便翻过了天宁寺的院墙。 寺内守卫并不算森严，而且丐帮被一网打尽，想来赫连铁树也没料到会有人敢闯入。 叶归尘凭借凌波微步的玄妙，轻松避开几波巡逻的西夏武士。 两人在寺内七拐八绕，寻找关押丐帮弟兄的所在。 忽然，前方一处禅房亮着灯火，隐隐还有人声传来。 叶归尘心中一动，放轻脚步，摸到禅房外。 他抬头看了看房顶，对王语嫣低声道：“三妹，抓紧了。” 说罢，脚尖在墙壁上一点，身形拔高，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房顶之上。 然后叶归尘轻车熟路的揭开一片瓦，凑眼望去。 王语嫣伏在叶归尘背上，好奇心起，也微微探头，顺着缝隙朝里看。 这一看，她顿时霞飞双颊，心头小鹿乱撞。 只见房内床榻之上，一男一女正赤条条纠缠在一起，不堪入目。 这场景，何其熟悉！ 上次在丐帮总舵，也是这般，撞见了白世镜和康敏的丑事。 王语嫣心中暗啐一口，这叶大哥，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专爱瞧这些腌臜事？ 她正待发作，却听见房内那男子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哈哈，美人儿，你可知本将军这次来大宋，可不单单是为了对付那些叫花子！” 那声音，正是西夏一品堂的统帅，赫连铁树！ 床上的女子娇喘一声，腻声道：“将军神威，奴家哪里知晓。莫非，将军还有更重要的大事？” 赫连铁树得意洋洋地道：“那是自然！丐帮不过是癣疥之疾，我大西夏的真正目标，是搅乱整个中原武林，让大宋朝廷自顾不暇，如此，我主西征大业，方能无忧！” “如今中原武林，南慕容北乔峰，乔峰已然身败名裂，慕容复那小子，哼，看着机灵，实则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不足为惧！ 待我一品堂将这些所谓名门正派一一收服，中原武林，便是我西夏的囊中之物了！” 王语嫣听见赫连铁树说慕容复坏话，忍不住反驳道：“你这大胡子，现在也就我表哥不在，要是我表哥在这儿，你早磕头求饶了！” 叶归尘闻言，眉头微皱。 他对大宋朝廷没什么好感，但外族入侵，意图搅乱中原，却不能坐视不理。 看来，此事过后，有必要将这消息传递给有关部门，让他们早做防备。 房内，赫连铁树炫耀已毕，似乎又要开始梅开二度 叶归尘可没兴趣继续观摩。他身形一晃，已从房顶跃下，直接一脚踹开了禅房的木门。 床上的赫连铁树和那女子被吓了一跳，慌忙拉过被子遮挡身体。 “谁？” 赫连铁树怒喝道。 待看清来人是叶归尘，他先是一愣，随即认了出来：“是你小子！竟然还没死！” 叶归尘冷笑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床前。 赫连铁树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便被一只铁钳大手扼住，提了起来。 那女子更是吓得尖叫连连。 “饶……饶命！”赫连铁树武功平平，此刻被人制住要害，哪里还敢嚣张，立时开口求饶。 “悲酥清风的解药，拿出来。”叶归尘声音冰冷。 “在……在架子上，那个黑色的瓶子便是……”赫连铁树颤声道。 叶归尘目光一扫，果然在不远处的木架上看到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瓷瓶。 他单手提着赫连铁树，另一只手隔空一抓，那瓷瓶便飞入他手中。 拔开瓶塞，叶归尘问了问，眉头一皱。 “果然是解药。”叶归尘点点头，将瓷瓶递到王语嫣面前。 “三妹，闻闻这个。” 王语嫣闻言凑上去嗅了一下。 谁知那瓶子里散发的味道奇臭无比，直冲脑门，她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便趴在叶归尘背上干呕起来。 干呕好半天，王语嫣才缓过劲来，一抬头却惊喜发现四肢力气恢复，显然毒药已经解了！ “二哥，我好了，这解药真管用！” 王语嫣从叶归尘背上跳了下来。 叶归尘后背一轻，顿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好不了那么快，快，再上来！” 第43章 客栈夜话，情愫暗生 王语嫣听见叶归尘打趣，忍不住淬了他一口。 叶归尘见她好转，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赫连铁树，声音冷了下来：“丐帮的人，关在何处？” 赫连铁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在……在后院柴房……” 叶归尘得到答案，也不多言，手上微微用力，赫连铁树便哼唧一声，晕了过去。 床上的女子更是瑟瑟发抖，叶归尘看也未看，随手一点，也让她昏睡过去。 随后，叶归尘将架子上的悲酥清风和剩余的解药一并收入怀中，这才转身。 “叶大哥，为何不杀了他？”王语嫣有些不解，“此人作恶多端，留着也是祸害。” 叶归尘摇了摇头：“这赫连铁树是个十足的笨蛋，有勇无谋。他掌控西夏一品堂，反而翻不起什么大浪。若是杀了他，西夏那边换个精明强干的统帅过来，岂不是更麻烦？” 王语嫣听了，若有所思点点头，觉得叶归尘所言有理。 两人依照赫连铁树所言，很快便找到了后院柴房。 叶归尘一脚踹开房门，当先进去。 里面果然关押着丐帮的头目还是一大群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形容狼狈。 见到叶归尘和王语嫣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叶归尘，顿时纷纷开口求救。 “叶英雄，救命啊！” “叶少侠，快救我们出去！” 叶归尘却不理会众人呼喊，目光在众人中搜寻。 随即他眼神一凝，竟然没有发现全冠清、康敏和白世镜的身影。 不知道是逃走了，还是关押在别处。 但此刻叶归尘也管不了这么多，他径直走向柴房深处，王语嫣紧随其后。 在尽头处，包不同和风波恶被单独关押着，两人见到叶归尘，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叶兄弟！” “叶小子，你可算来了！” 叶归尘取出解药，让他们嗅了嗅。 片刻之后，包不同和风波恶顿感身上力气恢复，精神也振作起来。 “多谢叶兄弟救命之恩！”包不同拱手道。 风波恶更是直接，从地上捡起一把狱卒落下的钢刀，眼睛冒光：“他奶奶的西夏狗贼，老子这就去跟他们算账！” 他说着便要往外冲。 “风四哥且慢！”王语嫣连忙出声劝阻，“眼下西夏人多势众，莫要节外生枝。” 风波恶闻言，这才悻悻地停下脚步，但依旧愤愤不平。 叶归尘转身，正欲去救那些丐帮弟子。 包不同却伸手拦住了他，摇头道：“非也非也！叶兄弟，这些丐帮之人，我看就不必救了。” “他们先前如何对待他们自家帮主，如何诬陷我家公子爷，你也是亲眼所见。这等人，救他们作甚？” 丐帮弟子听见包不同的话，一个个面露羞愧之色，低下了头。 若不是挤走了乔峰，哪里会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网打尽，说出去真是丢人！ 叶归尘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将解药分发给众人。 “我大哥乔峰此去，正是为了查明自身身世，还自己一个清白。他临行前曾嘱托我，若有机会，务必设法搭救丐帮的兄弟们。” 众人闻言，纷纷动容，对乔峰和叶归尘感激不已。 “乔帮主仁义！” “多谢叶英雄大恩大德！” 待众人恢复些力气，叶归尘从怀中摸出悲酥清风的瓶子，对着门外轻轻一扬。 一股淡淡异香顺着凉风飘散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一阵阵噗通倒地的声音。 叶归尘当先走出拆房，丐帮众人紧随其后。 只见柴房外的西夏武士已然东倒西歪，人事不省。 丐帮徐长老走到叶归尘面前，深深一揖：“叶英雄高义，老朽代表丐帮上下，谢过叶英雄援手之恩。” 叶归尘摆了摆手：“举手之劳，徐长老不必客气。” 众人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天龙寺。 到了山下，徐长老再次向叶归尘表达感谢，随后便带着丐帮弟子匆匆离去。 叶归尘则带着王语嫣、包不同和风波恶，寻了个方向下山。 “咱们现在去哪儿？”风波恶问道。 包不同沉吟片刻，建议道：“我看，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公子爷算算时日，也该从少林寺回来了，咱们在此等候公子爷，再做下一步打算。” 叶归尘点了点头，虽然他清楚慕容复可能现在就混在西夏一品堂当中，但这事儿却跟二人解释不清楚。 一行人离开天龙寺时，谁也没有察觉到，在天龙寺一处殿宇屋顶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夜色渐深，四人在镇上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包不同和风波恶对叶归尘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好好喝几杯。 王语嫣本就喜欢凑热闹，见状也笑吟吟地凑了过来，非要一起。 席间，王语嫣几次想开口称呼叶归尘“二哥”，都被叶归尘用眼神制止了。 她心中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改口称呼“叶大哥”。 风波恶和包不同在天龙寺地窖中被囚禁多日，担惊受怕，身体亏虚，酒过三巡，便有些扛不住了，先后告辞回房歇息。 桌上只剩下叶归尘和王语嫣两人。 王语嫣捧着一杯清茶，脸颊微红，一双明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丝毫醉意。 叶归尘高度酒都能喝一斤，这点酒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客栈后院内，此刻已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安静。 叶归尘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然：“三妹，我……打算离开了。” 王语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冰雪聪明，立刻便明白了叶归尘话中的含义。 他说的离开，是脱离慕容家。 “是因为……因为表哥吗？”王语嫣轻声问道。 那日雨中一战，虽然那小将竭力掩饰，但她心中其实都已基本确定，那人便是慕容复。 慕容复明知是叶归尘，却依旧痛下杀手，其用意已再明显不过——姑苏慕容家，容不下叶归尘了。 叶归尘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默认。 王语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脸上却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那笑容不含半分勉强。 “叶大哥，我明白，也支持你。”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非池中之物。”王语嫣的语气十分认真，“虽然你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但在我面前，你似乎从未真正掩饰过什么。” “你的轻功，你的内力，绝非燕子坞所传。这些日子以来，你所展现出的见识、智谋和武功，早已超出了一个普通书童的范畴。” “如今，就连少林、丐帮，甚至是我们逍遥派的长辈，都欠着你的人情。这份能耐，说句不怕表哥生气的话，恐怕已经……已经超过他了。” 叶归尘听着王语嫣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想到，王语嫣竟能看得如此透彻，并且如此坦然地支持自己的决定。 这份理解，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三妹……”叶归尘有些感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语嫣展颜一笑：“二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叶归尘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不过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我离开了慕容家，但你我之间的兄妹情谊，不会改变。日后江湖再见，你依然是我的三妹。” 王语嫣重重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湿润：“嗯！你永远是我的二哥！”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东西心照不宣，已无需言语。 夜深了，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他们都没有留意到，在客栈不远处的一座屋顶上，一道黑影静立，眼中却杀机毕露。 第44章 坠崖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客栈外传来几声疏落的鸟鸣。 包不同与风波恶刚刚起身，便听得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多时，房门敲响，门外之人竟是慕容复。他风尘仆仆，见到众人，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仿佛真是兄弟久别重逢。 “公子爷！”包不同与风波恶又惊又喜。 慕容复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在叶归尘和王语嫣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对包、风二人道：“我收到消息，西夏一品堂尚有余孽在附近活动，你们二人先行一步，再去天龙寺打探一番，切记小心行事。”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慕容复向来言听计从，闻言也不多问，拱手领命，便匆匆离去。 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慕容复、叶归尘与王语嫣三人。 王语嫣见了慕容复自是欣喜不已，连忙上前：“表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慕容复笑着说道：“早上我刚到此地，便发现门口有我燕子坞独特的标记，进来一看，果然是你们！” 随后慕容复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笑意不减，对叶归尘道：“叶归尘，此地人多眼杂，听说郊外青明山风景很好，咱们主仆一起走走，正好我有些事儿想与你商议。” 青明山距离常州天宁寺东南二十多里，风景秀丽，确实很多人前往游玩。 慕容复喊风包二人都是以兄相称，唯独对叶归尘只喊名字。 王语嫣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慕容复。她总觉得今日的表哥与往日有些不同。 再看叶归尘，虽然表面云淡风轻，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 “表哥，我也同去。”王语嫣上前一步，站在二人中间。 慕容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明，却并未反对，只是淡淡道：“也好。” 说罢，他便当先走出房门，叶归尘与王语嫣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三人一路无话，径直朝着镇外荒野行去。 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道旁的野草。 行至一处山顶，常州府景色一览无余，而山后面则是云雾缭绕的悬崖，看不清有多高。 慕容复终于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殆尽。 他紧紧盯着叶归尘，冷声道：“叶归尘，你的武功进境为何如此神速？昨天我碰到丐帮的兄弟，他们说杏子林中丐帮众人与包三哥、风四哥皆中了悲酥清风，唯独你安然无恙，这是为何？” 还不待叶归尘答话，慕容复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压迫感十足：“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奇遇，练了什么厉害功法？老实交出来，或可念在往日情分，饶你一命！” “你要记住，你只是慕容家的书童，你的一切都是慕容家的！” 叶归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何出此言？我避过毒气，不过侥幸罢了，乃是运气使然。至于武功，乃是勤学苦练而已，在燕子坞，包三哥风四哥也都见过。” “勤学苦练？”慕容复嗤笑一声，眼中妒火与杀意交织，“短短时日，你便能大败西夏一品堂的高手，这等进境，岂是勤学苦练四字可以解释？你休想蒙骗于我！” 叶归尘心中暗道：“看来那日小将果然是你！” 慕容复咄咄逼人，死死盯着叶归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一侧密林中激射而出，速度迅捷无比，几个闪烁便已欺近三人不远处。 叶归尘如今已至后天之境，但那人身法之高明，竟连他也未能提前察觉！ 那黑衣人甫一现身，便散发出冰冷杀气，只见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手无缚鸡之力的王语嫣！ 他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带着森然死意，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啊！” 王语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 慕容复离王语嫣最近，眼见黑衣人挥掌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 随后他脚下一错，向着旁侧横移了半步，险险避开了黑衣人的攻击，同时也将王语嫣完全暴露在了对方掌力之下！ “鼠辈敢尔！”叶归尘见此情景，目眦欲裂！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凌波微步全力施展，身形如同一道青烟，瞬间横移至王语嫣身前。 叶归尘双掌齐出，体内小无相功疯狂运转，雄浑内力毫无保留迎向黑衣人的夺命一击！ “砰！” 一声沉闷巨响在山顶炸开，山间的云团都被激荡得四散飘去！ 掌力交接的刹那，叶归尘只觉对方内力犹如山洪海啸，透过双臂狂暴冲入自己的经脉脏腑，震得他胸中气血剧烈翻腾，险些喷出血来。 这黑衣人内力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远超生平所遇到的任何一位对手，甚至比慕容复还要强！ 叶归尘心中骇然，此人的武功，恐怕早已突破后天桎梏，臻至先天之境！ 好在叶归尘体力还有北冥真气，能够抵挡震动余波。但是附着在身体上的力量却无从卸去，叶归尘连着倒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那黑衣人得势不饶人，一击未竟全功，竟无半分停滞，后续攻势如同水银泻地，连绵不绝地朝着叶归尘涌来，掌影翻飞，招式老辣狠毒至极，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叶归尘顿感压力如山，对方的每一掌都蕴含恐怖力道，逼得他只能全力运转小无相功，将平生所学融入掌法之中，勉力招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黑衣人见叶归尘如此顽强阻拦，眼中杀机更盛，攻势愈发凶猛凌厉。 他每一招都看着像是朝叶归尘攻来，但只要叶归尘闪躲，这一招便直接朝王语嫣身上招呼。 这份必杀王语嫣的决心，让叶归尘只能闷头抵挡。 生死一线，叶归尘再无任何保留。 他将凌波微步与小无相功催发至巅峰，那些烂熟于心的三流武功在他手中千变万化，融会贯通。 而且叶归尘甚至暗中运转北冥神功，试图吸取对方内力。 然而黑衣人内力高绝，宛如汪洋大海，北冥神功丝毫不起作用。 尽管叶归尘已然倾尽毕生所学，将自身武功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依旧险象环生。 数招硬拼之下，叶归尘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经脉震荡，几欲断裂。 王语嫣见叶归尘为救自己而身陷死境，焦急万分。 她转头看向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慕容复，泣声恳求道：“表哥！求求你，快出手救救叶大哥！他快撑不住了！” 慕容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二人，随即长叹一声，对王语嫣道：“表妹，非是表哥不救，只是先前我碰到西夏高手，已然受了内伤，此刻有心无力啊！” 叶归尘早上见慕容复还龙精虎猛，哪里像是受过内伤的样子，现在听到他的推搪之辞，忍不住心中一动，“难道这黑衣人就是他爹慕容博？慕容博为何会提前现身？” 叶归尘不知道的是，昨晚一直跟着他的黑衣人就是眼前之人，也正是慕容博，昨晚叶归尘说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慕容家决不能出现叛徒，所以他才现身准备做掉叶归尘。 之所以目标对准王语嫣，是为了让王语嫣不要对慕容复心生猜忌，怀疑他找人来杀叶归尘。毕竟王语嫣现在还有用，他们家琅嬛福地的典籍还没有全部搬到燕子坞。 叶归尘猜测眼前之人是慕容博，更不敢大意，调动全身解数，死命顶住，同时准备找机会带着王语嫣逃走。 黑衣人见叶归尘如此顽强，久攻不下，似乎也动了真怒，攻势陡然再增三分。 他的掌力变得更加雄浑霸道，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砰！砰！砰！” 连续三掌重击，叶归尘节节败退，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黑衣人忽然身形一闪，绕过叶归尘，直扑王语嫣。 叶归尘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硬生生替王语嫣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轰！” 黑衣人一掌重重印在叶归尘胸口。 叶归尘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 而飞出去的方向，正是背后的万丈悬崖。 “叶大哥！” 王语嫣凄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叶归尘，却被慕容复一把拽住。 叶归尘直直坠入悬崖。 王语嫣眼睁睁看着叶归尘坠落，泪如雨下，声嘶力竭地呼喊：“不要——” 黑衣人看着王语嫣哭喊的模样，眼中杀机又是一闪。 慕容复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黑衣人身形一闪，已不见了踪影。 第45章 绝不能死 无量山，万劫谷。 自甘宝宝接任谷主后，收编了神农帮一众专业人才，往日阴森的万劫谷此刻竟也透出几分欣欣向荣的景象。 谷中弟子凭借神农帮的手艺，开辟药田，精心栽种各色珍奇药材。 闲暇时，亦有弟子下山，为附近乡民诊病施药，倒是积攒了不少好名声。 而余下帮众则每日勤练武艺，在叶归尘传授的新型训练方法之后，弟子们作战能力突飞猛进，再也不像之前一打架就各打各的，如今俨然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此刻，甘宝宝坐在窗边，手中捏着针线，正为叶归尘缝制一个香囊。 也不知为何，今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指尖的绣花针几次都险些扎偏。 “哎呀！” 终究是一个不留神，针尖深深刺入指腹，一缕殷红血珠沁了出来。 甘宝宝蹙了蹙眉，将手指含入口中吮了吮，起身走向谷内香堂。 随后她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之中，对着菩萨默默祈祷：“菩萨，望你保佑叶郎在外无伤无痛，吃饱穿暖，妾身定会每日香火不断！”。 另一边，王语嫣被慕容复带回客栈之后，便将自己关在房中。 脑子里全是叶归尘为救自己而被黑衣人打落悬崖，挥之不去。 王语嫣不饮不食，任凭谁在门外如何呼唤，都置若罔闻。 慕容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啜泣声，唇边却勾起一抹不冷笑，心中暗道：“叶归尘，你死得好！” 叶归尘坠崖，包不同和风波恶心里也不好受，但见王语嫣一整天不吃不喝，包不同准备开门进去让王语嫣吃点东西，却被慕容复一把拦住，“让她自己静静，过两天就好了！” 包不同叹息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语嫣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原本娇美的容颜此刻憔悴不堪，一双杏眼又红又肿，显然是一夜未眠。 守在楼下的包不同和风波恶见她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表小姐，你这是……” “我要去找叶大哥。”王语嫣声音沙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包不同与风波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深知王语嫣的脾性，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苦劝无果，只得叹了口气，将此事禀告给慕容复。 慕容复一听顿时怒火中烧，但看见风包二人还在跟前，又暗自忍住。 随后转念一想，去看看也好，确认一下叶归尘到底死没死，若是没死，也好趁机补上一剑。 于是三人默默跟在她身后。 青明山陡峭湿滑，而且后山根本没有下山之路，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路抓着树桩，才下到崖底。 期间王语嫣多次摔倒，但她却咬牙向前，而慕容复之时冷眼旁观，没去扶一下。 崖底是一处水冲小潭，潭中鱼可百许头，岸边乱石嶙峋，草木丛生，而且还有很浓的雾气。 王语嫣四处搜寻起来，每一块大石，每一片草丛，她都不放过。 包不同与风波恶也帮着四下查找。 而慕容复双手抱肩，眼睛冷冷看着四周。 然而，大半日过去，除了几滩血迹之外，他们连叶归尘的一片衣角都没有发现。 王语嫣瘫坐在石头上，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可渐渐地，她心中的绝望却被一丝火苗所取代。 没有尸体，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二哥他……他一定还活着！ 王语嫣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慕容复站在不远处，将王语嫣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他本以为叶归尘受了自己死鬼老爹的全力一击，又坠落悬崖，绝无生还之理。 没想到，竟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叶归尘……只怕还活着！ 一行人又在天黑前赶回客栈，王语嫣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晚上还连吃两碗饭。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慕容复悄然离开客栈，来到镇外一处僻静的破庙。 庙内，一道黑影早已等候多时。 “孩儿拜见父亲。”慕容复恭敬行礼。 那黑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与慕容复有七八分相似，却更显狠戾的面容，正是诈死多年的慕容博。 “如何？叶归尘那小子，可曾找到？”慕容博声音低沉。 慕容复将崖底搜寻无果之事禀报了一遍。 慕容博闻言，眉头微皱：“哼，这小子倒是命大。” 他来回踱步两下，随后接着道：“，我近来被一个神秘人物缠上了，此人武功路数诡异，与我数次交手，竟不落下风。” “眼下搅乱中原武林的大计已到紧要关头，我不能在此地久留，若再被那人纠缠，就会打乱全盘计划。” 慕容复心中暗惊，自己老爹没诈死之前就已经是武林中的佼佼者，就连丐帮帮主，少林寺掌门都不一定能敌得过，诈死后这几年武功更是臻至化境，放眼天下难有敌手，如今竟有人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复儿，”慕容博沉声道，“你继续派人寻找叶归尘的下落。他中了老夫全力一掌，就算不死，也必定身受重伤，形同废人。一旦找到，立刻除去，慕容家决不允许有叛徒。” “还有语嫣那丫头，你要尽快设法和她成亲，这样他们家琅嬛玉洞的武学典籍就可尽数搬至燕子坞。此事关乎我慕容氏复国大业，不得有误！” “孩儿明白！”慕容复躬身应道。 一想到王语嫣，慕容复嘴角扬起一道阴邪的笑容。 …… 却说叶归尘那日被慕容博一掌击飞，直坠悬崖。 下坠途中，幸得崖壁间横生的几棵坚韧小树稍作阻挡，卸去了部分力道。 最终“噗通”一声，叶归尘落入崖底那处深潭之中，这才侥幸没有被摔得粉身碎骨。 潭水冰寒，激得他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叶归尘心知慕容博为人谨慎，做事滴水不漏，不然不可能在少林寺潜伏十多年不出。 而他也极有可能下崖查探，所以绝不能在此久留。 叶归尘强忍着胸口剧痛，想要调动全身真气，挣扎上岸。 结果这一下可不得了，叶归尘感觉全身经脉像是被针扎一样，显然是全身已经经脉尽断，不仅内力全无，小腹丹田也荡然无存。 叶归尘知道自己受伤很重，但没想到会这么重。若是功力全失，凭借北冥神功很快还可以练回来，但现在经脉尽毁，丹田已废，那真就跟废人一样了，就算以后想要重新炼起，内内力也无处存放。 叶归尘狞笑一声：“好你个慕容博，若有来日，我定叫你燕国人畜不存！” 叶归尘放完狠话，不敢耽搁，然后直接躺平，顺着溪流向东北方向漂去。 也不知漂了多远，他挣扎着爬上岸，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行了十数里。 江南之地，梅雨连绵。 最终，叶归尘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一片泥泞洼地之中，整个人也彻底失去知觉。 他全身经脉寸寸撕裂，刚才不过是憋着一口气，这才能走十多里地，此刻那口气泄了，就再也撑不住。 雨水落在地上，溅起泥点拍在他的脸上，一只大胆的蛤蟆甚至从他头顶慢悠悠地爬过，他却连驱赶的力气也无。 绝望如潮水袭来。 本来为自己能在天龙世界里搅风搅雨，没想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想到甘宝宝，叶归尘不禁泪流满面，才让她从一个悲痛中走出来，难道马上又要陷入另一个悲痛当中？ 还有王语嫣，若是自己死了，段誉的命运又被改写，那慕容复将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不！ 不能！ 绝对不能！ 自己绝对不能死！ 叶归尘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吼叫！ 第46章 丹田没了 雨水混着泥浆，无情拍打在叶归尘脸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每一次挪动，全身都是一阵撕裂的剧痛。 就在叶归尘意识将要沉沦之际，胸口处突然传过来一阵暖流，虽然不大，但在这冰寒雨夜，却是最后的温暖。 这股暖流缓缓渗入叶归尘的胸膛，然后慢慢地流淌向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中那针扎火燎的刺痛，在这股暖流的安抚下，竟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这个小鼎正是当初从星宿派摘日子手中夺来的，叶归尘记得，摘日子临死前曾说过，这小鼎尚有其他玄妙之处，只是话未说完便已气绝。 这些时日以来，叶归尘东奔西走，诸事缠身，竟忘了细细探究此物，未曾想，在此绝境之中，它竟自行起了作用。 叶归尘躺在泥浆里，任凭雨水冲刷，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虽然微弱，却如同救命稻草，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雨连着下了好几天，泥巴在叶归尘身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将他裹成一个看不出人形的泥坨。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一个肩扛猎叉，身背弓箭的猎户，正从叶归尘身边经过。 此时叶归尘全身被泥巴包裹，根本看不出来十个人，猎户却也没有注意。 但当他看到泥巴孔里有一双眼睛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随后猎户反应过来，连忙拨开叶归尘脸上凝固的泥块，探了探鼻息，只觉气息若有若无，心想这人怕是活不成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摇了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叶归尘模糊的意识中察觉到有人靠近，又似乎要离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微弱呻吟，听起来像是一只受伤小兽在呜咽。 那猎户走出几步，耳尖微动，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丝异响。 他疑惑转过身，走回细看，这才发现泥人胸膛竟还在微微起伏。 “还有气！” 猎户也是个心善之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叶归尘从泥坑中挖出，扛在肩上，带回了家。 猎户的家就在山脚下，几间捡漏的茅草屋。 刚到家，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从屋里跳了出来：“爹，你今天打了什么礼物，怎么脏兮兮的？” 猎户笑道：“今天啥也没打到，不过倒是捡了个人回来！” 随后猎户烧水将叶归尘身上擦洗干净，又把自己的旧衣服给他穿上。 只是家中实在简陋，只能将叶归尘安置在柴房之中。 “这人倒是挺好看呢！”猎户女儿笑道。 “等他醒了招他做上门女婿好不好？” “爹，你又满嘴胡话，不理你了！” 猎户还有一个婆娘，见他救回个半死不活的陌生人，脸上顿时不悦，嘴里不停埋怨。 倒是猎户女儿，时常悄悄给叶归尘送些米汤清水，照料得还算周到。 叶归尘就这样在柴房里迷迷糊糊的躺着，神木王鼎持续散发着微弱暖流，不停地滋养他的经脉。 大约过了两三天，叶归尘醒了过来，稍微感应了一下，他知道是神木王鼎救了自己。 只不过叶归尘发现自己经脉的伤势虽然在缓慢好转，但被慕容博掌力震碎的丹田，却始终没有任何起色。 就好像丹田没有了一般！ 叶归尘拿着神木王鼎左看右看，想要看看它是否还有其他未被激发的功能，却始终一无所获。 每日，猎户女儿都会端来一碗稀粥。 今日，看见叶归尘醒了过来，喜不自胜。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叶归尘有气无力地问道：“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小姑娘笑着道：“当然不是，是我爹救你回来的，我怎么可能搬得动你。我叫朱莺莺，我爹叫朱大山，你叫什么名字？” 叶归尘本想说出自己名字，但沉吟了一下随后道：“我叫叶归！” “叶大哥， 你伤得好重啊，爹爹找了五六个郎中，都说你活不过来，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醒了。对了你怎么会在龙山上，据说那里有大虫出没，吃人的，幸亏你没有被他们吃掉！” 莺莺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通。 “莺莺姑娘，敢问此处是何地？”叶归尘并没回答莺莺问题，他发现了莺莺是个话匣子，一旦跟着她的节奏聊天，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莺莺将碗递给他，笑道：“这里是华西村。” 叶归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华西村？ 莫非是后世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村的所在？ 未曾想千年之前，竟是这般破败的小村落。 而朱大山没有想到，自己不过随手救回一人，竟让华西村天下第一村的名头提前了900年。 …… 如此，叶归尘便躺在猎户柴房中养伤，一日，他正迷迷糊糊地躺着，却听见柴房外传来朱大山和他媳妇的争吵声。 只听那妇人尖声道：“你个倒霉玩意儿，真是多管闲事！救回来个来路不明的，万一是官府通缉的要犯，岂不连累我们全家？” “家里本就揭不开锅了，如今平白又多了一张嘴吃饭，这日子还怎么过！” 朱大山粗声粗气地辩解：“他也是条人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我多打些柴，多猎些家伙也就是了。” 不多时，猎户端着一碗野菜糊糊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叶归尘伸手接过，随后在怀中摸索片刻，幸好，当初离开燕子坞时，王语嫣塞给他的那个小钱袋还在。 自己一路花销，金瓜子还剩下不少，叶归尘将钱袋子全都递给猎户：“朱大哥，这些……聊表谢意。” 猎户打开一看，金光闪闪，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救你我也不是图这个。” 他媳妇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两眼放光，一把便将钱袋子夺了过去，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叶小哥身子虚，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一会儿我就去街上买两只老母鸡，好好给你补补！” 叶归尘含笑点头，袋子里的金瓜子别说两只鸡了，在镇上买一个酒楼都绰绰有余。 但钱财对叶归尘来说不过是粪土，也就不过多计较。 …… 约莫过了一个多月，叶归尘感觉体内的经脉在神木王鼎的持续滋养下，已基本修复。 然而，丹田依旧是一片死寂，毫无动静。 而且，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几不可察。 叶归尘尝试运转小无相功，小心引导一丝的内力流向丹田，哪知内力刚一触及丹田区域，一股钻心剧痛便猛然袭来，仿佛伤口撒盐！ 周身经脉也跟着传来阵阵刺痛。 他连忙停下运功，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 叶归尘郁闷至极，这丹田不复，自己便是个废人！ 北冥神功能吸再多内力也没地方储存。 叶归尘苦思冥想，想要找到解决之法，但毫无头绪。 他在柴房中待得久了，心中烦闷，决定出去走走，透透气。 这是他来到猎户家后，第一次走出柴房。 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很贴心。 叶归尘此刻虽然身形消瘦了不少，但已能如常人一般活动，只是气力比寻常人还要弱上几分。 莺莺正在院中晾晒草药，见叶归尘出来，脸上露出笑容，正要上前打招呼。 就在这时，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闯了进来。 第47章 叶大哥，你搞不赢他们的 朱大山家院门被一脚踹开，几个壮汉闯了进来，人人手中都拿着一根棒子。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来岁，三角眼，塌鼻梁，脸上带着一股子痞气，正是华西村附近有名的地痞头子王涛。 王涛大摇大摆走到院子中央，手中短棍舞成一片花，斜眼瞅着朱大山。 “朱大山，这个月的孝敬钱，准备好了没有啊？”王涛嗓门特意拔高几分，好让左邻右舍都能听得清楚。 他那双眼睛贼溜溜的，时不时地往朱莺莺身上瞟，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贪婪与淫邪，。 “要是交不出来，嘿嘿，你这闺女生的倒是如花似玉，哥哥我可就要多‘照顾照顾’了！” 朱大山被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敢发作。 朱大山的婆娘吓得躲在丈夫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朱莺莺又急又怕，一把抢到父亲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王涛，不准你欺负我爹！” 叶归尘站在一边得一清二楚。这王涛的做派，分明就是地皮流氓！ 朱家对他有救命之恩，此事断不能袖手旁观！ 王涛见朱大山闷葫芦似的杵着，越发得意，朝身后一个手下努了努嘴：“给朱老实松松筋骨！” 朱老实是朱大山的外号，因为人比较老实，受欺负了也不反抗。 那手下狞笑一声，上前便要推搡朱大山。 “住手！” 朱莺莺吓得尖叫一声，但还是挡在朱大山身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叶归尘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拦在泼皮和朱大山中间。 院内众人皆是一愣，王涛和他的几个手下也都停住了动作，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病秧子。 “叶大哥，快回来，你搞不赢的……”朱莺莺知道叶归尘身子骨弱得很，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王涛见叶归尘面生，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脸上不屑之色更浓。 “哟，这是从哪个药罐子里爬出来的？也想学人家英雄救美？滚回去喝你的药吧，别在这儿碍眼！” 王涛身后几个泼皮无赖也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朱莺莺气得小脸通红，急忙道：“叶大哥，你别管，他们人多……” 叶归尘好像聋了一般，缓步上前，不偏不倚地站在朱大山和朱莺莺的身前，将他们护住。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虚浮，但那份镇定自若，却让院内喧嚣为之一滞。 “想必这位就是王涛王大哥了？”叶归尘声音不高，但却自有气度。 王涛被弄得一愣，随即又觉得好笑：“小子，还算你有点眼力见！既然知道老子是谁，还不快滚开！” 叶归尘微微摇头：“王大哥此言差矣。我大宋自有法度，《宋刑统》开篇明义，便是要约束不法之徒，保境安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涛和他身后的众人：“诸位今日无故踹开民宅院门，出言恐吓，意图勒索财物，此乃‘强闯民宅’、‘恐吓取财’之罪。若朱家有所损失，便是‘劫掠财物’。倘若动手伤人，轻则杖脊流放，重则……‘伤人致死者，抵命’。” 叶归尘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他先前在燕子坞时，也曾翻阅过一些杂书，其中便有大宋律法的相关记载，此刻信手拈来，竟也颇有几分气势。 王涛平日里欺负的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哪里听过这些条条框框。 他被叶归尘这一番话砸得有些发懵，愣了半晌，才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放什么狗屁！老子就是王法！在这华西村，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 王涛嘴上虽然强硬，但眼神却游移不定，显然有点慌了！ 朱大山和朱莺莺也是一脸错愕，他们没想到，叶归尘平日里病弱不堪，现在竟有如此口才和胆识。 叶归尘见王涛神色变幻，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说道：“王大哥莫要急躁。小可不过是一介读书人，略通些许律法条文罢了。今日之事，本也不愿惊动官府。” “我昨日还见村外不远处有巡检司的兵丁巡逻，想来是近来不太平，官府也加强了戒备。此处离县城不过几里路，若是闹将起来，引来了官差，对诸位兄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王大哥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为了一点小钱，把自己折进去，不划算。” 王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捏着短棍的手紧了又松。 叶归尘这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他的不法行为，又暗示了官府的威慑，还给他留了些许颜面。 “你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王涛眯起三角眼，狐疑打量着叶归尘。 叶归尘淡然一笑：“小生乃是朱大哥的远房亲戚，多年不见过来瞧瞧。我虽然落魄，但在江湖上也曾结识过三五好友，他们脾气不大好，最是见不得朋友受人欺辱。” 这话半真半假，叶归尘确实认识乔峰等人，但眼下乔峰在哪儿都不知道，哪里还能指望他们。 叶归尘不过是想吓唬王涛一下，赌的就是他们欺软怕硬的本性。 王涛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眼前这小子，虽然病恹恹的，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子从容淡定，不像是普通乡下人。 而且还提到《宋刑统》，又说什么巡检兵丁，还暗示有江湖背景，这让王涛有些摸不着这人到底哪条道上的。 王涛平日里横行乡里，靠的就是一股子蛮横。真要碰上硬茬子，或是惊动了官府，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朱大山这点“孝敬钱”，把自己搭进去，确实不值当。 想到此处，王涛的气焰已消了大半。 他恶狠狠瞪了朱大山一眼，又用短棍指着叶归尘：“小子，算你狠！今天老子认栽！” “不过，朱大山，你给老子记住了，这事没完！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说罢，王涛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泼皮骂骂咧咧离开了。 直到王涛身影消失在巷口，朱大山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 朱大山的婆娘也从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兀自带着惊惧。 “叶……叶兄弟，多亏了你啊！”朱大山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都有些发颤，想来是平日里没少在王涛手底吃亏。 “是啊，叶大哥，谢谢你！”朱莺莺也跑了过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说话都有些费劲的叶大哥，竟然能凭着几句话，就吓退了凶神恶煞的王泼皮。 这比那些舞刀弄枪的莽汉，不知要厉害多少倍！ 叶归尘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朱大哥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刚才看似镇定，实则也是在强撑。一番话说下来，只觉得胸口发闷，气息不畅。 叶归尘现在这副身子骨，别说动手，便是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劳神费力。 “叶大哥，你快进屋歇歇吧。”朱莺莺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连忙扶着他。 叶归尘点点头，任由朱莺莺扶着自己进了柴房。 朱大山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救下这个人，不过是一时善念，却没想到，今日竟反过来受了他的庇护。 只是，王涛临走前放的狠话，却扎在了朱大山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第48章 征兵 王涛被叶归尘一番话噎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这口恶气憋在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自己一个地痞头子，而且华西村还是自己的地盘，何时吃过这等亏？ 尤其是一想到叶归尘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王涛便恨得牙痒痒。 “一个外乡来的病痨鬼，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王涛暗骂。 他思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便动了歪心思。 几日后，王涛提着两坛好酒，一包沉甸甸的“土特产，找到了县衙小吏张全，人称张头。 此人专管全县的征兵事务，平日里便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听到王涛来意，本来这事儿他不想掺和，但把土特产打开一看，实在给的太多了，随后又听王涛添油加醋地一番诉说，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下来。 “王老弟放心，这点小事，包在哥哥身上！”张头掂量着钱袋，脸上肥肉笑成一团。 又过了几日，天色阴沉，细雨霏霏，虽是夏日，却也平添了几分寒意。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华西村的宁静。 县衙征兵吏张全，身着吏服，腰挎朴刀，带着七八名衙役，在王涛的引领下，气势汹汹地闯进村子。 一行人径直来到朱大山家院外。 “砰！”的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再次被踹开。 上次王涛踹完还没来得及修，这次又来一脚，院门摇摇晃晃，随后直接扑了下去，溅起一堆烂泥。 “朱大山何在？县衙征兵，速速出来应卯！” 身后衙役扯着公鸭嗓子喊道，声音尖利刺耳。 张全背着手，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走进院内。 王涛跟在张全身侧，狐假虎威，脸上更是掩不住的得意。 朱大山闻声从屋里出来，他那婆娘和朱莺莺也跟了出来，见到这阵仗，已是吓得面无人色。 “官……官爷，不知……不知有何事？”朱大山期期艾艾地问，心里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张头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抖了抖，板着脸孔道：“奉常州都指挥使之命，征召厢军，保境安民！你朱大山，名列册上，即刻随我等回衙听候差遣！” 此言一出，不仅朱大山，连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都愣住了。 大宋朝的兵役，素来是募兵制，讲究个自愿。 除非是荒年灾岁，官府为防流民作乱，才会强制征召，但眼下并非荒年，朱大山又是本分良民，怎会突然被指名道姓地征召入伍？ 这其中，分明透着古怪。 “官爷，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朱大山慌忙辩解，“小人家中只有我一个劳力，小女也未出阁，实在……实在走不开啊！” 几个胆子稍大些的村民也忍不住帮腔：“是啊，官爷，大山是家里顶梁柱，怎会轮到他去当兵？” 张头把脸一沉，厉声道：“官府文书在此，岂容尔等质疑！朱大山，你若敢违抗，便是抗拒官府，藐视王法，罪加一等！” 他身后的衙役“哗啦”一声，齐齐将手中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凶相毕露。 村民们被这阵势吓住，纷纷噤声，虽然心中不忿，却也无人再敢多言。 王涛在一旁看得痛快，此时慢悠悠踱上前来，对着朱大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朱老弟，从军报国，光宗耀祖，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那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向朱莺莺，目光中满是淫邪：“你放心去了，你家里的媳妇和你闺女，我王涛，一定会替你照顾的好好的！” “照顾”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朱莺莺听得此言，吓得浑身一颤，一张俏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张全的腿，泪水汹涌而出：“官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爹吧！求求你们了！” 张全见到前言可人儿，虽然生在贫苦人家，但是姿色却也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了半点。 “难怪王涛那小子非要针对朱大山，原来目的在这儿啊！不过这小娘子真是得劲儿，事后得等老子爽完了再给他！” 张全心中龌龊想道。 朱大山看着眼前女儿，又想到家中婆娘，知道自己若真是被抓去充军，这个家，就算彻底完了！ 柴房内，叶归尘将院中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早已知晓，这分明是王涛怀恨在心，勾结官府小吏，设下的毒计！ 叶归尘心中火起，朱家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即将家破人亡，这让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可是，如今功力尽失，丹田被毁，连寻常壮汉都不如，又如何与这官痞抗衡？ 看着朱大山朱莺莺凄惨哭求，叶归尘心急如焚。 以武力解决，已然不可能。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既能解了朱家当前危机，还要让他们不敢再前来挑衅。 眼看衙役上前，就要拉扯朱大山。 “且慢！”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叶归尘面色依旧苍白，走一步喘三下，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了。 但他走得每一步都沉稳无比，自有一股高人气势。 院内众人见到叶归尘，动作一滞，王涛得意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凑近张全小声嘀咕：“张头，就是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来历，他说自己是朱大全亲戚，看样子像是读过书！” 听完王涛的话，张全也皱起眉头，打量着叶归尘。 “朱大山年事已高，家中尚有幼女，不宜远行。我愿替他前往。”叶归尘再次开口，语气平静。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叶大哥！”朱莺莺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扑到叶归尘身前，“不行！你身子这么虚，怎么能去当兵？” 朱大山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叶兄弟，这……这如何使得？你的恩情，我朱家……” “我是朱家远亲，早年父母双亡，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叶归尘打断朱大山的话，转向张全，“朱大山乃家中独子，下有小女尚未成人，按咱们大宋募役法，此类情况可酌情免役或寻人替代。我替他去，合情合理。” 张全眉头皱得更紧，他收了王涛的好处，自然是要办朱大山。 第49章 喝血的神木王鼎 王涛一听叶归尘要替朱大山去服徭役，更是按捺不住，跳了出来，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官府文册上点的是朱大山的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张头，别听这小子胡咧咧，赶紧把朱大山带走！” 他生怕叶归尘真把这事给搅黄了，那觊觎朱莺莺的算盘可就全落空了。 叶归尘并不理会王涛的叫嚣，只是静静看着张全，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张头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地痞，徇私枉法么？” 张全心中一凛，这小子口气不小，但他好像确实懂法。 叶归尘继续道：“我虽是一介白身，但也略通些人情世故。王涛为何针对朱大山，张头想必心知肚明。若今日张头执意要带走朱大山，便是坏了律法，此事一旦捅到州府，堂上老爷们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收了好处，只会追究你个逼良为娼，鱼肉乡里的罪名。到时候，张头这身官皮，怕是保不住了。” 张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难看，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病秧子看似弱不禁风，言辞却如此犀利，若此事真被捅到州府，那后果却如他所说无二。 但若是就被这般被三言两语吓走，以后在这江阴县那可彻底没了面子。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张全色厉内荏地喝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叶归尘往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张头，借一步说话如何？” 张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周围的衙役和村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叶归尘走到院角僻静处。 “张头，”叶归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布袋，正是甘宝宝当初塞给他的，里面尚余几块碎银，“此番征兵，想必张头也担着风险。这点程仪，不成敬意，还望张头行个方便。” 张全接过布袋，入手一沉，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这可比王涛那泼皮给的多得多。 叶归尘又道：“实不相瞒，小可在州府之中，也认得几位薄有脸面的朋友。朱大全若真是被登记在册，小可前往顶替，也不算坏了规矩，张头也能交差，今日之事，还希望张头能高抬贵手” 张全掂量着手中的银子，又听叶归尘说在州府有关系，心中已然活络开来。眼前这年轻人谈吐不凡，气度沉稳，不像是寻常村夫，说不定真有些来头。 为了王涛那点孝敬，得罪一个可能有背景的人，还要担上自己的铁饭碗，实在不划算。 “嗯，”张全沉吟片刻，清了清嗓子，“既然叶小哥如此深明大义，又与朱家有这等渊源，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叶归尘见张全松动，笑道：“还有一事要麻烦张头，朱大全与我交好，带我走后，还望张头照拂一二，若我去了州府，也定会在朋友面前替张头美言几句！” 张全见叶归尘说的煞有介事，说不定真在州府有关系，笑道：“好说好说，我保证，以后再没人敢找朱大山一家的麻烦！” 随后张全转身走回院中，对着王涛喝道：“王涛！既然有人自愿替役，你还在此聒噪什么！此事就这么定了！” 王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张头，这……这怎么能行！咱们说好的……” “说什么说！谁跟你说好的？”张全没好气地打断他，为了撇清关系，他猛地抬脚，一脚将王涛踹翻在地，“官府办事，岂容你这泼皮指手画脚！再敢多言，连你一块儿抓回衙门治罪！” 几个衙役见状，也连忙上前，将王涛按住。 王涛被打蒙了，不知道为何张全和那病秧子去墙角说了什么，转过头来就是这般态度。 但他也知道今日之事再难挽回，只得忍气吞声，被衙役们拖拽着离开了朱家院子。 张全见事情已了，便笑着说道：“叶兄弟，我们差事已经办完，今日你先与家人团聚，明日午时，县衙内集合。” 叶归尘笑着拱手道：“叶某一定准时到！” 待众人都离去，朱大山夫妇感激涕零，对着叶归尘便要下跪。 叶归尘连忙扶住他们：“朱大哥，使不得！” 朱莺莺却哭得更凶了，死死拉着叶归尘的衣袖：“叶大哥，你不能去！军营里那么苦，你身子受不住的！” 叶归尘温言安慰道：“莺莺妹子，莫要担心。我早年也曾在军中待过一阵，有些旧相识，此去并非龙潭虎穴。你们在家好生过日子，若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叶归尘愿意替朱大山服徭役，其实心中另有盘算。 慕容博老贼心狠手辣，定会派人查探自己的死活。但现在功力尽失，丹田被毁，江湖险恶，显然是不能再露面了，军营里反倒是安身之所，江湖势力很难渗透进去。 先在军中躲藏一阵子，等设法恢复丹田，再与慕容家清算旧账不迟。 安抚好朱莺莺，叶归尘又转向朱大山，郑重其事地低声道：“朱大哥，莺莺妹子，此去军中，不知何日归。日后若有人前来打探我的来历，你们切记，只说我是你们的远房亲戚，途经此地，对其余过往一概不知。此事体大，关乎你们朱家安危，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泄露半点风声。” 朱大山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重重地点了点头：“叶兄弟放心，我们记下了！” 吃过晚饭之后，朱大山的婆娘似乎是良心发现，主动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叶归尘今晚睡床上。 叶归尘坚辞不受，自己连日来都在柴房打地铺休息，早已熟悉，突然换床睡，很可能睡不着。 朱莺莺又来到柴房，对着叶归尘哭诉一番，叶归尘好言哄着才让她不要担心。 对于朱莺莺，叶归尘其实挺喜欢她的性子的，活波开朗，但也只是当做妹妹看待。 等众人都灭灯休息，叶归尘悄悄拿出神木王鼎，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在研究这小鼎，但除了持续流出股股暖流，滋养经脉，好像并没有其他的作用。 “难道是打开方式不对？” 叶归尘一狠心，拿出柴刀在手中划出一个浅浅伤口，顿时，鲜血流了出来。 叶归尘将鲜血滴在神木王鼎上，但那鼎好像会喝血一般，血滴沾上去就消失了。然后就再无动静。 但这个发现却让叶归尘喜出望外，说明滴血有效果。 于是叶归尘不停挤压手掌，让流出来的血更多一点，而神木王鼎来者不拒，只要沾上，就消失不见。 叶归尘挤了半天，只觉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有点失血过多，但是王鼎还是纹丝不动，仿佛没喝饱一般。 第50章 病秧子叫板活阎王 叶归尘将神木王鼎翻来覆去地研究。 他发现这小鼎除了对自己的鲜血有所反应外，对其余东西皆是毫无动静。 仿佛这鼎，只认鲜血。 折腾了大半夜，除了让自己更加头晕眼花，神木王鼎依旧是那副模样，再无其他异状。 叶归尘叹了口气，看来这神木王鼎的奥秘，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参透。 他疲惫往后一躺，倒在柴草上，沉沉睡去。 次日，叶归尘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唤醒。 他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 朱大山的婆娘早已做好了午饭，今日的饭菜异常丰盛。 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还有一只香气扑鼻的瓦罐，里面正煨着许诺已久的母鸡汤。 朱大山夫妇和朱莺莺都坐在桌旁，等着他。 “叶兄弟，快来吃饭，吃饱了好上路。”朱大山憨厚地笑道。 朱莺莺撅起了嘴：“爹，你要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朱大山似乎也觉得自己表达有误，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你看我这破嘴，也小哥不要介意！” 叶归尘摇摇头：“朱大哥莫要如此，对了，莺莺，你们杀的这只鸡，可留有鸡血？” “都留着呢，就在厨房里，我娘说鸡血放凉之后可以做成鸡血豆腐，炒起来也非常香的呢！” 叶归尘二话不说，连忙冲向厨房，他拿起那碗鸡血，还是温热的，没有凝固。 随后叶归尘掏出小鼎，将鸡血倒了一点上去，然而，令叶归尘失望的是，小鼎并没有任何反应。 鸡血顺着鼎身上的纹路直接流了下来。 “哎，看来只能喝我的血了！” 叶归尘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走回屋内。 众人看着叶归尘，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朱大山婆娘给他盛了一大碗鸡汤：“叶小哥，你身子虚，多喝点汤补补。” 叶归尘昨晚失血过多，确实有点虚，道了声谢，便坐下吃饭。 这顿饭，吃得颇为温馨，朱大山的婆娘还特意给叶归尘夹了鸡腿，让他挺不好意思的。 饭后，朱莺莺眼圈又红了，拉着叶归尘的衣袖，泫然欲泣：“叶大哥，你……你真的一定要去吗？” 叶归尘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莺莺妹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军营虽苦，但也是磨砺人的地方。” 他捡了一些能说的，宽慰着朱莺莺。 朱大山夫妇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 告别了朱家三人，叶归尘依约来到县衙。 张全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叶归尘来了，脸上堆着笑，客气将他引入。 在登记名册上，叶归尘郑重地写下了“叶归”二字。 “等我归来，先斩慕容！” 不多时，应征的青壮陆陆续续到齐，约莫有二三十人，大多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或是家中贫苦的汉子。 张全清点了人数，便带着众人出了县城，一路向北，来到江阴城北的一处军营。 此处便是新兵集训之地，他们将在此接受一个月的短训，而后便要开拔，前往西北边陲的环州戍边。 负责挑选兵丁的军官见叶归尘虽然身高体壮，骑术、箭术也粗通一二，但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估计拿剑都费劲。 最终，叶归尘被分配到了后勤都，负责管理粮草辎重、兵甲器械的运输。 对此，叶归尘倒也并无异议，反而乐得清闲。 后勤都虽是军中地位较低的单位，但胜在不用冲锋陷阵，平日里事务也相对轻松。 这正好给了他宽裕的时间来调养身体。 …… 一到后勤都，叶归尘就感觉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后勤都的营房比新兵营那边还要简陋几分，刚进来，牲畜粪便和汗臭混杂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都头轻易不露面，真正管事的，是副都头吴猛。 吴猛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看着就像个兵痞。 他背着手，在叶归尘等一众新兵面前踱着步子。 “兄弟们，咱们后勤都呢，虽然比不上马都，步都那般风光，但也算是个安稳去处。” “不过，军中也有军中的规矩。” 吴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初来乍到，总得给先来的兄弟们备些茶水钱，以后也好相互照应不是？” “这笔钱呢，也不多，每人五十文，就当是给大家伙儿添置些日用家什，改善改善伙食。”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老兵便上前，挨个向新兵们收取茶水钱。 新来的兵丁大多不敢作声，乖乖掏钱，只求息事宁人。 轮到叶归尘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猛，并未有任何动作。 吴猛眉头一挑，走到叶归尘面前：“怎么？这位兄弟，莫不是瞧不上咱们后勤都的茶水？” 叶归尘淡淡开口：“军中粮饷自有定例，军士日用亦有军需官统一调拨，不知吴都头这茶水钱，是出自哪条军规？” 吴猛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敢当面顶撞。 “小子，你少给老子拽文！” “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叶归尘依旧神色平静：“大宋军律，严禁克扣兵饷，私设名目敛财。吴都头此举，恐怕不合规矩。” 吴猛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新来的居然还懂军法。 他冷哼一声：“你叫叶归是吧，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我记住你了！” 说罢吴猛转身便走，也不理会叶归尘。 果然，从这天起，叶归尘的日子变得异常艰难。 清理马厩、搬运粮草、修缮营房，最脏最累的活儿，全都一股脑儿地堆到叶归尘头上。 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干活，饭食更是少得可怜，连寻常兵丁的一半都不到。 叶归尘身子本就虚弱，这下更虚了。 这日傍晚，叶归尘刚清理完马粪，累得直不起腰，吴猛便带着几个老兵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后勤都‘刺儿头’叶大秀才吗？”吴猛阴阳怪气地道，引得身后几人一阵哄笑。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默默擦了下汗水。 吴猛见他不搭理，心中更是不爽，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叶归尘身旁的粪叉：“小子，听说你读过几年书？” “那你说说，怠慢上官，该当何罪啊？” 叶归尘终于抬眼，平静地看向吴猛。 “禀吴副都头。” “大宋军律，第三卷，兵士条例，第七条：凡兵士，当敬上官，勤军务，不得有违。” “若有怠慢上官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鞭笞十记至五十记不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猛身后那几个老兵。 “然，军律亦有后续。第十二条：上官当恤下属，不得无故欺凌，不得克扣粮饷，不得私设刑罚。” “若有违者，亦视情节轻重，轻则革职，重则法办。” 叶归尘掷地有声，那几个还在嗤笑的老兵顿时面面相觑。 吴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他没想到这个病秧子，居然真的能把军律条文背得如此清楚。 吴猛双目凶光一闪，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叶归尘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军法大，还是老子的拳头大？” 第51章 看云识天气 叶归尘眼神一凛，心中雪亮，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吴猛见叶归尘不答话，只当他是怕了，脸上狞笑更甚，猛地一拳便朝着叶归尘面门挥了过来。 拳风呼啸，显然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叶归尘虽然丹田被毁，内力尽失，但之前多年学武，招式早已融入骨血，身体自然产生本能反应。 他脚下向左侧一滑，看似虚浮，身子微微一偏，惊险躲过吴猛这一拳。 那步法正是凌波微步，只是此刻使来，少了内力支撑，便只余其形，失了其神，显得有些踉跄。 吴猛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病秧子反应竟如此之快。 随即他攻势更猛，双拳如风，招招不离叶归尘胸腹要害。 “打！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知道，在后勤都，谁说了算！” “都头这一拳打得漂亮啊，教那小子做人！” 周围老兵见状，纷纷起哄叫嚣。 叶归尘却不慌不忙，他的武学见识远超吴猛，吴猛胳膊肘刚挥起，叶归尘就知道他这一拳的下落点，身体早已好整以暇，及时闪避。 而且叶归尘每次闪避都不浪费一分力气，有时候脚下太忙，他便手腕轻抬，以巧劲拨开吴猛的攻击。 但是这番景象在外人看来，叶归尘就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倾覆。 而且他面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然而，只有叶归尘自己清楚，这几日，神木王鼎吸食了鲜血之后，涌出的那股暖流又粗壮了几分，虽然依旧微弱，却也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勉强能够支撑这种低级别的缠斗。 吴猛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 他只觉得眼前这小子滑不溜手，如同泥鳅一般，自己的拳头明明快要打中他了，却总是在最后关头被他以一种古怪的姿势避开。 更有几次，叶归尘看似无意的格挡，却总能击打在他手腕的麻筋之上，让他手臂一阵酸麻，力道不由自主地便卸了几分。 这让吴猛在众人面前大感脸上无光，他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将全身力气都使了出来，一记黑虎掏心，直取叶归尘胸膛。 这一招叶归尘非常熟悉，虚竹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也是依靠黑虎掏心打得鸠摩智嗷嗷叫。 但叶归尘可不是鸠摩智，而且吴猛也没有虚竹那般的内力，他看准时机，就在吴猛力道用老之际，他脚下一个踉跄，仿佛体力不支，身子“不慎”向前撞去。 然而，他肩膀的位置，却不偏不倚地顶在了吴猛膻中穴之上。 这里是人身的一大死穴，也就叶归尘现在没内力，要是全盛时期，吴猛早见了阎王。 尽管没有内力加持，吴猛仍旧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呼吸顿时变得不畅，全身的力气也在瞬间卸了大半，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叶归尘，不明白这病秧子怎么会有这般诡异的力道。 叶归尘勉强站稳身形，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喘息着道：“吴……吴副都头，军营之中，还是……还是以军法为大。若再……再私下斗殴，惊动了……惊动了上面，你我……你我都担待不起。” 原本那些还在起哄的老兵，此刻都噤声了。 他们看得分明，方才吴猛虽然攻势凌厉，却始终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被这病秧子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便退后了好几步。 这叶归，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吴猛感觉自己被一个病秧子当众下了面子，一张脸涨得如同猪肝一般，眼中凶光更盛。 但他又实在摸不清叶归尘的底细，这小子招式古怪，力道刁钻，绝非寻常新兵。 他恶狠狠地瞪了叶归尘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说罢，便愤然离去。 叶归尘看着吴猛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知道这梁子算是越结越深了。 吴猛此人睚眦必报，今日吃了暗亏，定然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自己。 若不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自己在这后勤都，恐怕永无宁日。 叶归尘想起了自己同铺之人给自己念叨过，后勤都都头叫陈默，只不过很少露面。 或许，可以从这位陈都头身上找到突破口。 当天晚上，叶归尘继续用神木王鼎温养经脉，走过几遍之后，叶归尘再尝试运转小无相功的心法。 之前每次一运转内功心法，叶归尘就感觉经脉跟针扎一般，丹田更是刺痛无比，但是今天运转起来，刺痛感没有之前强烈了，还能忍受。 就这样叶归尘又忙活到下半夜才堪堪睡去。 而自昨日之后，吴猛对叶归尘的刁难变本加厉。 每日分派给他的活计，比之前更加过分。 马粪越来越多，越来越臭，粮草似乎也永远抗不完，而且伙食依旧是缺斤少两，有时候只有残羹剩饭。 起初叶归尘还想直接摆烂，但是干了几天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体却在一点点好转，之前挥一拳喘半天，现在差不多跟个正常人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神木王鼎吸血后起的作用，还是自己这几日不断劳作让身体变得强壮了一点。 但总之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而且在扛粮草这几天，叶归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在营地角落的一个大草垛上，每日午后，总能见到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衣着寻常，嘴里时常叼着一根稻草，躺在草垛顶上，百无聊赖。仰头望着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奇怪的是，营中往来的老兵，路过那草垛时，皆是目不斜视，偶有眼神交汇，也多是带着敬畏之色，绝无人上前呵斥他偷懒。 就连吴猛，有时从草垛旁经过，也只是瞥上一眼，便匆匆离去，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叶归尘心中一动，此人行事如此特立独行，却无人敢管，莫非他便是陈默？ 这日，叶归尘又被分派去搬运一批新到的粮草。 他抱着一袋沉重的谷物，故意绕路，从那草垛旁经过。 那中年汉子依旧如前几日一般，悠闲地躺着，嘴里叼着稻草，眼神迷离地望着天空。 叶归尘悄悄靠近几步，只听见那汉子含糊不清地念叨了一句：“艳阳高照，没有乌云，今日定然无雨，是个晒粮的好天气啊……” 叶归尘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 此刻头顶之上，日头的确明晃晃地挂着，颇为刺眼。 然而，在天际的另一边，几朵云彩白得异常亮眼，而且又浓又厚，一个个跟馒头一样，连在一起又像是高耸的山峰，分明是积雨云的模样。 按照小学二年级学习的知识，这般天象，一场大雨已是迫在眉睫，绝不会等太久。 他心中一动，当下停住脚步，对着草垛上的汉子朗声道：“这位大哥此言差矣，我看这天色，只怕大雨马上就要来了。” 第52章 打赌 草垛上的汉子闻言，缓缓侧过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打量着叶归尘。 “哦？”他从草垛上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玩味，“你还会观天象，看风雨？” 叶归尘微微躬身，谦逊道：“略懂皮毛，不敢称精通。” 汉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又抬头望了望天：“这日头明晃晃的，天上连片像样的乌云都瞧不见，你说有雨，从何说起？” 叶归尘伸手指了指天际那一侧，继续用小学二年级学到的知识解释道：“大哥请看，那边的云彩，虽然看着白，跟普通云彩并无二异，却异常浓厚，堆叠如山，其状如絮，底部平整，顶部却向上翻涌，此乃‘馒头云’，聚而成峰，色泽明亮异常，正是大雨将至之兆。民间常言‘馒头云，雨淋淋’，此云一出，暴雨往往不期而至，不会等太久的。” 叶归尘将后世对积雨云的了解，换了一种更符合这个时代的说法。 那汉子听得叶归尘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馒头云的说法在民间却是一直都有，只不过他倒是没有仔细观察，忽略了这一层。 “你叫叶归？”那汉子张口问道。 叶归尘拱手道：“正是小子，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那汉子爽朗一下：“你唤我陈都头即可！” 叶归尘心中暗道：“果然他就是陈都头！”随后立马恭敬行了一个军礼。 陈默看着叶归尘，越看越欣赏。 这些日子，他将吴猛如何刁难叶归尘自然看在眼里。 吴猛这人，虽说贪婪了些，手段也粗糙，但也算有些管理能力，把后勤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若是轻易动了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人替代，许多琐事便无人处理。 但眼前这个叶归，倒像是个可塑之才。 面对吴猛的勒索不卑不亢，还能引用律法条文，不像是个莽夫。 可惜，就是身子弱了一点，而军队里，只认武力。 陈默沉吟片刻，突然从草垛上跳了下来，动作竟是异常矫健，与先前那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他扬声道：“传我命令，后勤都所有人，立刻动手，将所有晾晒的粮草收归入库，草料加盖油布，做好防雨准备！” 陈默虽然很少管事，但却自有一股威严，营中几个正自忙碌的老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中活计，高声应诺，四散传令去了。 不多时，吴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见日头正好，万里无云，心中正自纳闷都头为何突然下此命令。 待他跑到近前，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一边的叶归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都头，这……这好端端的，收什么粮草？”吴猛不解地问，随即目光转向叶归尘，讥讽道，“叶归，莫不是你妖言惑众，蒙蔽都头？” “大日头底下的，哪儿来的雨！” 叶归尘闻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吴副都头若是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吴猛见陈默并未出言阻止，胆气更壮。 “好啊，赌什么？” “就赌今日下午，会不会下雨。” 吴猛一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头顶火辣辣的日头：“好啊！老子跟你赌！” “但是打赌，都得有个彩头，不然干赌可没意思！” 叶归尘道：“咱们在军中，不能赌金银，这样吧，若是今日下午当真下雨，那么从今往后，我们新兵在后勤都的差事，便要与老兵一般无二，吴副都头不得再刻意刁难，安排那些额外的脏活累活。” 吴猛嗤笑一声，大手一挥：“没问题！若是不下雨，哼，那你小子接下来一个月，马厩里的马粪，你一个人全包了！而且，还不能耽误了日常该做的活计！” 叶归尘淡然道：“一言为定。” 一众新兵对吴猛也早有不满，此刻眼见叶归尘替大家出头，自然对他感激不尽。 陈默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算是默许了这个赌局。 “赌局虽立，但是有备无患，大家还是先把粮草收起来吧！” 陈默一声令下，后勤都的兵士们都开始手忙脚乱地抢收晾晒的粮草。 而叶归尘、吴猛和陈默三人，则回到草垛边，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依旧高悬，没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 吴猛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他不时瞥向叶归尘，冷嘲热讽： “小子，怎么样？这日头可毒得很，你那雨，怕是下到你梦里去了吧？” “还观天象，我看你是书只读了半截，后半段没看完吧！” 叶归尘默不作声，心中却也有些打鼓，这古代的气象也不知道跟后世是否一样，毕竟现在生态环境要好得多，各种小气象也是反常理的，万一老天爷不给面子，自己这牛皮可就吹破了。 他只能暗自祈祷，那积雨云赶紧起作用。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暑气也消散了些许，但仍旧是连风都没有一丝，更别说下雨了。 吴猛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对着叶归尘狞笑道：“小子，时辰差不多了，看来你这雨是下不来了！准备去打扫马厩吧！记住，一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先前还晴朗的天空，突然间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 天际边，那雪白的“馒头云”不知何时已经汹涌而至，乌压压地遮蔽了半边天。 吴猛正张着大嘴，准备继续嘲讽，一颗豆大的雨点“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他的嘴里。 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朗声笑道：“叶归，你赢了！” 叶归笑道：“侥幸罢了！” 吴猛还愣在当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雨怎么说来就来了！ 陈默随即却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唉，都说天有不测风云，如今这风云倒是能测了。只是这雨一下，暑气未消，湿热交蒸，粮仓里那些粮食，怕是又要霉变不少啊。” “如今我大宋正与西夏对峙，怕是要不了，战乱将起，若是粮食供应不上，那可就是我们的大罪过了！” 叶归尘闻言，心中一动，笑道：“都头，这粮食储存，又有何难？” 粮食存贮，历朝历代都是个老大难题，最难得两点便是霉变和虫害，若是储存不当，损耗能占到十之一二，再加上运输环节中的损耗，十石粮食从中原送点边军手中，可能就只剩下六石。 叶归尘若是能解决这个麻烦，那可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看向叶归尘，语气急切：“哦？叶归，此话当真？你若真有法子解决这粮食霉变之困，让我后勤都的损耗降下来，以后这后勤都副都头的位置，便让与你来做！” 吴猛一听这话，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蒙了。 刚才自己还和叶归打赌，这……这怎么转眼功夫自己倒成赌注了？ 第53章 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吴猛脑中“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他指着叶归尘，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都……都头……这……这……” 陈默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吴副都头，叶归这小子若是真能成事，让你挪个位置，你可有怨言？” 吴猛哪里敢有怨言，只是这心头如同被万千蚂蚁啃噬，又苦又涩。 他平日里作威作福，靠的就是这副都头的身份，若是没了这层皮，那些被他欺压过的新兵老兵，还不得反过来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叶归尘见火候已到，上前一步，对着陈默朗声道：“都头厚爱，叶归愧不敢当。不过，这粮食霉变之困，小子倒是确有几分浅见。只是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且需些时日布置。小子愿立下军令状，七日之内，必定让这粮仓面貌一新，粮草损耗降至最低！若是不成，甘受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周围的兵士一片哗然。那些新兵蛋子刚刚见识了叶归尘观天象的本事，又听他立下如此豪言，不由得对他生出几分敬佩。 而那些老兵油子，则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们深知粮仓管理的难处，这小子口气不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陈默眼中精光更盛，他上下打量着叶归尘，这小子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他沉吟片刻，朗声道：“好！有志气！本都头就给你这个机会！这七日之内，后勤都上下，皆听你调遣。吴猛！” “属下在！”吴猛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全力配合叶归，若有差池，唯你是问！”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吴猛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属下遵命！” “今日且先歇息，明日一早开工！”陈默拍板钉钉。 …… 次日一早，众人在营门集合，陈默正站在上守，叶归尘也不耽搁，当即便带着众人来到粮仓。 他先是绕着几座粮仓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寻了块平整的空地，捡起一块石灰，便在地上勾画起来。 只见他手中石灰龙飞凤舞，不多时，一幅详尽的粮仓内部改造图便跃然地上。 图中标注着通风管道的走向、防潮隔湿层的铺设、粮堆的合理分区、甚至还有简易货架的设计。 线条清晰，布局合理，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陈默在一旁负手看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叶归尘画出的图样，许多设计理念闻所未闻，却又似乎暗合至理，让他这个管了多年粮仓的老手都自愧不如，心中暗道：“老子这次怕是真捡到宝了！” 叶归尘画完图纸，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兄弟，这粮食储存，无外乎三点：防火、防潮、防鼠。只要将这三点做好，粮草损耗自然就能降下来。” 他指着地上的图纸解释道：“这通风道，便是为了散去粮仓内的湿气与热量，保持干燥。这防潮层，咱们可以用草木灰和石灰混合铺设，既能吸湿，又能防虫。至于鼠患，除了加强捕鼠，更要修补好墙壁孔洞，断了它们的通路……” 叶归尘侃侃而谈，将后世仓储管理的一些基本原则，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娓娓道来。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提出的方法又简单实用，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的老兵，听着听着，也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讲解完毕，叶归尘又将粮仓建造需要哪些材料，如何处理一一讲解，后勤都平日里也都干过修缮的活儿，这些东西虽然新颖，但也都一看就会。 “诸位都听明白了吗？”叶归尘讲完之后问道。 “小郎君放心，这等活计不难，我等都会！”其中一个新兵笑道。 “这几日改造粮仓，事务繁重，还望诸位兄弟鼎力相助。”叶归尘躬身一拜。 随后叶归尘给众人一一分配任务，他知道吴猛手下那批老兵油子肯定会磨洋工，便给他们安排了一些轻松不重要活，而自己则带着一群新兵先进行仓体建造。 果然，刚过晌午，那群老兵便都不见了人影，叶归尘也不去管，直到忙到天黑，他们也没出现。 叶归尘看着眼前十几个新兵，他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塞给其中一个看起来较为憨厚的汉子，“这点银钱，拿去给大家伙儿添些肉食，补充体力。” 这些新兵平日里受尽吴猛欺压，此刻见叶归尘不仅带大家做事，还慷慨解囊，心中感动，纷纷抱拳道：“愿听叶大哥差遣！” 一时间，后勤都的氛围为之一变。新兵在叶归尘的统一指挥下，众人分工合作，有的开挖排水沟渠，有的搭建通风管道，有的修缮破损墙壁，还有的用艾草、雄黄等物在粮仓内部熏蒸除虫。一切井井有条，效率之高，与先前那副懒散拖沓的模样判若云泥。 叶归尘不仅指挥众人改造粮仓的硬件设施，还将后世的一些管理理念也悄然引入。 他让兵士们将不同种类、不同批次的粮草分开堆放，并用木炭在墙上画出简易的库存图表，标注清楚存量和入库日期，以便做到“先进先出”，避免陈粮堆积。 吴猛在一旁看着叶归尘将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心中又惊又怕。他原以自己叫老兵这几日出工不出力，便能让叶归尘知难而退，没想到竟真有几分本事。 若是真被他做成了，自己这副都头的位置，怕是真保不住了。 吴猛越想越是不甘，便悄悄唤来两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在搬运材料时动些手脚，多给叶归尘使绊子。 叶归尘何等人物，这点小把戏岂能瞒过他的眼睛。他早已料到吴猛不会善罢甘休，对其小动作了如指掌，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让那几个新兵留意收集证据。 而每到夜晚，叶归尘依旧会悄悄取出神木王鼎，滴入鲜血。 这些日子以来，随着他失血渐多，那王鼎吸收鲜血后涌出的暖流也愈发粗壮浓郁。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叶归尘不仅面色日渐红润，体力也恢复得极快，如今搬运百十斤的粮袋，已然不比寻常壮年兵士逊色。 更让他激动的是，当尝试运转小无相功时，经脉和丹田处那股刺痛感已经完全消失，只不过如今丹田全无，内力依旧无法储存，在周身经脉运转一圈后便会消散于无形。 叶归尘也不着急，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眼看粮仓改造已进行大半，通风、防潮雏形已现，吴猛那两个心腹见平日里的小打小闹根本无法阻止叶归尘，心中越发焦急。 这日，其中一个瘦脸猴腮的老兵眼珠一转，凑到吴猛耳边，献上了一条毒计：“都头，依我看，这姓叶的小子邪门得很。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黑风高，一把火把这粮仓给点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就说是那小子指挥不当，引发了火灾，看他还如何翻身！” 吴猛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放火烧军粮，这可是天大的罪过，一旦败露，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他起初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叶归尘成功之后，自己不仅副都头的位置不保，恐怕还要处处看人脸色。 那猴腮脸见老大犹豫，又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如何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叶归尘头上。 吴猛心中嫉妒渐渐压过恐惧，最终，他咬了咬牙：“好！就这么办！” 叶归尘虽然专注于粮仓改造，但对吴猛等人的动向也时刻关注着。 这几日，他察觉到吴猛及其心腹眼神愈发怨毒，行踪也变得诡秘起来，时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朝着粮仓这边窥探。 叶归尘心中雪亮，知道这伙人恐怕是要狗急跳墙，使出什么阴损招数了。 他不动声色，暗中却在粮仓周围做了一些布置，只等着这群鱼儿自己撞上网来。 转眼间，七日期限已过大半，粮仓的主体改造工程已基本竣工，通风防潮的效果也初步显现出来，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修补和清扫工作。 吴猛眼见时间不多了，第六日深夜，天空乌云密布，漆黑一片。 这等天气，正是杀人放火的绝佳时机。 吴猛带着那两个心腹，怀中揣着火油、火镰，鬼鬼祟祟地朝着改造后的粮仓摸去。 第54章 人赃并获 夜空中乌云翻滚，间或有闷雷传来，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吴猛领着那两个心腹，如同夜行耗子，避开几巡逻队伍，潜入改造后的粮仓区域。 “都头，就这几处！”猴腮脸的汉子压低声音，指着粮仓旁边堆放的干燥草料和废弃木板。 吴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火油罐，示意两人动手。 火油泼洒在草料之上，一股刺鼻味道传开。 一切准备就绪，吴猛从怀中掏出火镰，用力一划，“嗤啦”一声，火星迸溅。 他将燃着的火绒扔进浸满火油的草料，火苗“轰”的一下，借着风势，瞬间窜起一人多高。 “嘿嘿，叶归，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吴猛脸上浮现一丝狞笑。 就在火光冲天而起的瞬间，一声暴喝划破夜空：“抓纵火贼！” 紧接着，尖锐急促的铜锣声“哐哐哐”地猛然炸响，瞬间惊醒了营地沉睡的士兵。 吴猛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黑灯瞎火的，叶归尘竟然早有准备！ “不好！有埋伏！”吴猛怪叫一声，扭头便想逃窜。 然而，四面八方，人影晃动，叶归尘早已带着那群新兵，手持水桶、沙袋、湿麻袋和粗木棍，从粮仓扑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都头，跑不掉了！”一个心腹面无人色，声音都在发抖。 吴猛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恶向胆边生，猛地从腰间抽出佩刀，厉声喝道：“给老子滚开！谁敢拦我，老子先送他去见阎王！”说罢，便朝着叶归尘当头劈去。 叶归尘眼神一冷，他如今虽无内力，但凌波微步的精妙步法早已刻在骨子里，加之这几日神木王鼎的滋养和不断的劳作，体力恢复了不少，身形远比寻常兵士灵活得多。 他脚下看似随意一滑，身形便如泥鳅一般避开了吴猛势大力沉的一刀，同时高声指挥：“先灭火！其他人，拿下那两个帮凶！” 新兵们得了叶归尘的指挥，又有他身先士卒，胆气也壮了起来。 一部分人迅速扑向火场，用水桶和沙袋将火势控制住。 由于叶归尘事先清理了粮仓周围大部分易燃物，又准备了充足的灭火工具，那火苗虽起得凶猛，却未能蔓延开来，很快便被压制下去。 另外几个新兵则手持木棍，一拥而上，吴猛那两个心腹本就心虚胆怯，平日里作威作福全仗着吴猛的势，此刻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抵抗，三两下便被新兵们打翻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场中只剩下叶归尘与吴猛对峙。吴猛舞着腰刀，状若疯虎，招招狠辣，却连叶归尘的衣角都沾不到。 叶归尘瞅准吴猛一个破绽，脚下再次看似一个踉跄，身子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欺近吴猛怀中。 吴猛只觉眼前一花，叶归尘的左手已经格开了他的腰刀，右手则闪电探出，两指并拢，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他咽喉侧旁的“人迎穴”上。 “呃……”吴猛顿感呼吸一窒，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中的腰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便要瘫倒。 “住手！都给本都头住手！” 就在此时，陈默带着大队巡营兵士，手持火把，如风而至。 他一眼便看到叶归尘单手制住吴猛，地上还捆着两个人，散落的火油罐和烧焦的草料清晰可见，粮仓的火势也已基本扑灭，一切都明明白白——人赃并获！ 吴猛一见陈默到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顾喉咙被制，嘶哑着嗓子哭喊起来：“都……都头救我！是他！是叶归是奸细，他想要烧毁粮仓，毁掉证据，嫁祸于我啊！我是出来巡查，发现他纵火，才……才与他搏斗的！” 陈默眉头紧锁，目光如电，扫过吴猛恐慌的脸颊，又转向那两个被捆着的心腹，沉声道：“你们两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军法无情！” 那两个心腹本就吓破了胆，此刻见都头亲自审问，哪里还敢替吴猛隐瞒。 其中那个猴腮脸的率先叩头如捣蒜，带着哭腔道：“都头饶命！都头饶命啊！是……是吴副都头指使我们干的！他说叶归抢了他的风头，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就让我们……让我们跟他一起来放火，还说事成之后，把罪名都推到叶归头上！” 另一个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都头明鉴！火油是吴副都头买的，地方是他选的，火也是他亲手点的！我们只是……只是听命行事啊！” 铁证如山，又有心腹反水，吴猛浑身一颤，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叶归尘松开手，平静退后一步，对着陈默抱拳，朗声道：“禀都头，属下前几日便察觉有人形迹可疑，便夜夜带人在此埋伏。果不其然，吴副都头带其心腹前来纵火，被我等当场擒获。粮仓幸未受损，请都头查验。” 陈默深深地看了叶归尘一眼，眼神不吝赞赏之色。 他暗自点头，这叶归，不仅有才干，更有胆识和担当，果然是个难得的人才。 陈默目光转向吴猛。 “吴猛！” “你身为副都头，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国家，反因一己私怨，欲纵火焚烧军粮！” “此乃叛逆之举！罪不容诛！” “其心腹帮凶，同罪论处！”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陡然拔高，声若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本都头宣布！” “吴猛，玩忽职守，纵火未遂，图谋嫁祸同僚，罪大恶极！” “着即重打一百军棍！” “革去其副都头之职！” “与其心腹二人，一同打入囚车，即刻押送上级军法处，听候发落！” 一百军棍！ 许多兵士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乎是要了吴猛的半条命。 而且还要押送军法处， 他的人生，彻底完了！ 吴猛闻判，双腿一软。 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陈默看着吴猛被拖走，神色没有丝毫松动。 待场面稍静，他目光转向另一侧肃立的叶归尘。 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那笑容，与方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叶归，护粮有功，而且设立新粮仓，为我后勤都立下汗马功劳！” “本都头宣布！” “擢升叶归为后勤都副都头，暂管五十兵士！” “赏银，一百两！” 此言一出，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副都头！ 那可是管着五十人的官！ 对于普通兵士而言，已是相当高的职位。 叶归尘入营才多久？ 这简直是火箭蹿升的速度。 第55章 内力异动 陈默话音落下，那些跟随叶归尘一同改造粮仓的新兵们更是欢声雷动，与有荣焉。 叶归尘心中也是一暖，他深知，这些新兵才是他日后在军中立足的真正班底。 他对着陈默深深一揖：“多谢都头提携！属下定不负所托！” 陈默笑着摆摆手，便带人离开了！ 随即，叶归尘又转向那些新兵朗声道：“此次粮仓改造，诸位兄弟功不可没！都头赏赐，叶归愧领。这里有五十两，便分与诸位兄弟，聊表寸心！” 说罢，便将赏银的一半取出，交给了先前那个憨厚汉子，让他分发下去。 “叶大哥仗义！” “我等愿为叶大哥效死！” 新兵们接过赏银，更是激动不已，纷纷表态。 他们之前跟着吴猛，何曾受过这般礼遇，此刻对叶归尘是彻底心悦诚服。 数日后，改造的粮仓正式投入使用。粮仓之内，通风口设计巧妙，空气流通顺畅，地面铺设的草木灰与石灰隔绝了潮气，粮草分区堆放，井井有条。 墙壁上，叶归尘所画的简易库存图表清晰明了，何时入库，存量几何，一目了然。 恰逢常州府派来一位姓李的军需官前来视察军粮入库情况。 陈默特意引着他参观了新改造的粮仓。 那李军需官起初还带着几分淡然，待进入粮仓细看之后，脸上表情逐渐讶异，赞叹道：“妙啊！陈都头，这粮仓改造得当真是巧夺天工！通风防潮，分区明晰，这般管理，粮草损耗至少能降低三成！不知是哪位高人手笔？” 陈默捻着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指了指一旁垂手侍立的叶归尘：“李大人过奖了，这位便是我后勤都新任副都头，叶归。此次粮仓改造，皆是他一手操办。” 李军需官上下打量着叶归尘，见他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才干，不由点头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陈都头，你后勤都得此良才，实乃军中之幸！此事我定会上报指挥使大人，为你们请功！”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州府便传来消息，陈默因督导有方，粮仓管理得力，受都指挥使宗和大人嘉奖，赏银五十两。而叶归尘的名字，也第一次出现在了指挥使大人的案头。 宗和都指挥使年近五旬，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常年驻守边陲，与西夏屡有交锋。他治军极严，眼中揉不得沙子，却也极爱惜人才。 听闻后勤都一小兵竟有如此奇思妙想，解决了粮草储存的大难题，不由对这个名叫“叶归”的年轻人留上了心。 他特意召见了陈默，详细询问了叶归尘的情况，当听闻叶归尘竟能提前预测暴雨，又以巧计擒获纵火的吴猛，更是啧啧称奇。 “陈默啊，这个叶归，是个人才。你给我好生看着，莫要埋没了。”宗和沉声道，“我大宋如今内忧外患，正需要这等有真本事的人。若他日后真能再立奇功，本将不吝破格提拔！” 叶归尘智斗吴猛，巧改粮仓，又得都指挥使大人间接嘉奖的事迹，很快便在新兵营中传扬开来，不少老兵也对他刮目相看。 这日傍晚，陈默将叶归尘单独叫到了自己营帐。 帐内点了油灯，陈默亲自给叶归尘斟了杯水，眯着眼打量着他：“叶归啊，你小子，给老哥我带来的惊喜，可真是一桩接一桩。” 叶归尘谦逊道：“皆是都头信任，小子才能有机会施展一二。” “少来这套虚的。”陈默摆了摆手，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你跟我说实话，你这观天象的本事，还有那日擒拿吴猛时露出的几手，不像是寻常流民能有的。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叶归尘心中一凛，知道陈默这是在试探自己。但他依旧是那套说辞：“都头明鉴，小子家道中落，曾读过几年书，略通些文墨，也曾跟过走江湖的把式学过几招粗浅功夫防身，并非什么世家子弟。” 陈默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才缓缓道：“罢了，你有你的过往，老哥我也不多问。只是军中水深，你如今崭露头角，难免招人嫉恨。往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都头提点，小子明白。”叶归尘恭敬应道。 有了副都头的身份，叶归尘便将全部精力放在恢复内力上。 神木王鼎依旧每日吸食他的鲜血，涌出的暖流也越发精纯。 如今他尝试运转小无相功心法，引导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已无半分刺痛之感，周身舒泰。 只是，每当暖流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之后，依旧会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丹田始终空空如也。 叶归尘却不气馁，他坚信勤能补拙。每日夜晚，待众人熟睡之后，他便盘膝而坐，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小无相功，引导那股暖流。 这一夜，当暖流自足少阳胆经而起，流经十二正经，最后抵达手少阳三焦经时，异变突生！ 那股暖流在行至左手手腕神门穴时，竟如倦鸟归巢，尽数汇聚于此，不再消散！ 叶归尘心中大奇，练过内力的都知道，内力储存于丹田乃是武学常识，何曾听说过穴道亦可储存内力？ 他尝试感应，发现那股暖流所化的内力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潜藏于左手那处穴窍之中。 叶归尘尝试着调动穴道中的内力，使出劈山掌的招式，缓缓推出一掌。 “呼——” 掌风微弱，与寻常人出掌并无太大区别，那股内力也并未随着掌力激发而出。 然而，叶归尘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一掌的力道，似乎比之前单纯依靠肉身力量时，要大上了一丝。 “莫非……这穴道真能储存内力，只是运用之法不同？”叶归尘心中疑窦丛生，却也隐隐有些兴奋。 既然没有坏处，他便继续运转小无相功，引导神木王鼎散发出的暖流。 然而每一次周天循环之后，暖流都会被左手那个神秘穴窍尽数吸纳，仿佛永远也填不饱一般。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呜——呜——呜——” 营地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只见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快马加鞭，冲入营门，声嘶力竭地高呼：“环州急报！西夏大军异动！宗和都指挥使有令，全军紧急集合，一个时辰后，开拔前往环州增援！” 整个常州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战争，真的要来了！ 第56章 我成炼体的了? 号角声凄厉而悠长，新兵们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营房内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快！快去校场集合！” “我的盔甲呢？谁拿了我的盔甲！” 叶归尘神色倒是比旁人平静许多。他默默地检查着自己的兵器和行囊，心中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激荡。 陈默顶盔贯甲，腰悬佩刀，站在高台上。他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半眯着，此刻却精光四射。 “儿郎们！西夏蛮子犯我边境，屠我百姓！宗和都指挥使大人有令，我常州大营即刻开拔，驰援环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便是尔等为国尽忠，建功立业之时！” 他声音洪亮，而且颇有威严，顿时镇住了下方的嘈杂。 “一个时辰后，准时出发！延误军机者，斩！” 大军开拔，旌旗招展，数千兵马如一条土黄色长龙，向着西北环州滚滚而去。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都先一步拔营，走在大军前面。 叶归尘现在管着五十人，那些兵对叶归尘佩服务必，平日里叶归尘说的话，他们例行照办，此刻这五十人队伍整齐，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却如鹤立鸡群一般，与旁边队伍不可比拟，就连那些老兵，都颇有不如。 陈默看着叶归尘的小队，眼中赞赏之色更重。 殊不知，这些天叶归尘早已经将后世练军之法照搬了过来，所以才有如此成效。 行军是很枯燥的，每日除了短暂歇息，便是无休止的赶路。 好在小无相功练起来并不需要打坐入定，只需要全心全意即可，一路上叶归尘都默默运转小无相功。 说来也怪，自那夜左手神门穴吸纳了暖流之后，神木王鼎便不再有暖流涌出。叶归尘也不去管它，正好省点血，他这几日手腕上新旧伤痕交叠，看着也有些瘆人。 叶归尘暗自猜测，那王鼎先前只认自己的血液，或许与他曾吞食莽牯朱蛤有关。 莽牯朱蛤本就是天下奇毒，若非他身负北冥神功，只怕早已化为一滩脓水。如今可能是连日放血，体内的朱蛤毒素渐渐被那王鼎吸纳殆尽，新血中没有毒素，所以王鼎才没了反应。 但这并不影响叶归尘继续以小无相功修炼。 没有了王鼎的暖流，他直接通过小无相功积攒。叶归尘发现，这种储存于穴窍中的内力，似乎与丹田内力截然不同，它不能外放伤敌，却能潜移默化地滋养肉身。 这些时日，叶归尘的身体素质提升非常快，原本搬运百斤的粮袋已是他的极限，如今负重数十斤行军，竟也觉得轻松了不少，耐力更是远胜从前。 这日，大军行至一处狭窄陡峭的山道。前方队伍忽然停滞不前，传来阵阵喧哗。原来是另外一都的马车左后车轮不慎陷入泥坑之中，车上拉得全是兵器，几名老兵使尽力气推拉，马车却纹丝不动，急得满头大汗。 众人都在商议去别处匀几匹马过来一起拉，但是马车现在都已经套好，一旦匀马，摘马套，套马套，又得浪费不少时间。 叶归尘见状，主动上前，对那几名老兵道：“几位，让我来试试。” 那几名老兵是另外一都的人，不认识叶归尘，瞥了他一眼，见他身材并不比寻常人高大多少，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我们几个都弄不动，你小子能顶什么用？” 叶归尘也不争辩，走到马车旁，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双臂肌肉瞬间虬结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盘绕其上。 “起！”他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只见那马车一侧竟被他硬生生抬离了地面数寸！众人目瞪口呆，感觉叶归尘不是正常人。 “快！填石块！”旁边一名反应快的老兵急忙招呼同伴。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石块杂草塞到车轮之下，叶归尘缓缓将马车放下。 “好了！” 叶归尘拍拍手返回队伍，独留一群人风中凌乱。 陈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前阵子还跟病秧子一样！” 夜间宿营，篝火点点。叶归尘照例寻了个安静角落盘膝修炼。 刚运转小无相功没多久，他发现左手神门穴仿佛是彻底吸饱了，没有继续吸取内力。而紧接着，右手手腕处的阳池穴，开始接替了神门穴，不停地吸了起来。 如此又过了三两日，阳池穴亦告充盈。随后，便是右腿膝下的足三里穴开始有了动静。 当足三里穴也渐渐被内力充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双腿传来，他甚至有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轻轻一跃便能跳出数丈之远。 “难道我成炼体的了？”叶归尘也搞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大军行军已有七八日，渐渐接近永定军路地界。 永定军路与西夏接壤，下辖环州，庆州两州，还有一处保安军也驻扎在永定军路东北方。 而叶归尘的部队则需要穿过庆州，才能到达环州。 刚到庆州地界，沿途村庄就已经是残垣断壁，焦土遍地，偶有乌鸦盘旋哀鸣，触目惊心。 突然，派出去的斥候快马加鞭回报，说是在前方三十里外，发现了小股西夏游骑的踪迹，大约十数骑，行踪诡秘，时隐时现，似乎是在刺探宋军虚实。 后勤都主要职责是负责运粮运兵器，对敌作战的能力并不强，这个消息让大伙儿开始紧张起来。 因军情紧急，大军不得不连夜赶路。 这一夜，大军行至黑鸦岭，按照计划，再前行十里地，大军就要停歇休整，埋锅造饭。但是叶归尘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树林中太静了，此刻虽说已到了八九月份，但天气尚且凉爽，林中应该还有动物觅食，但走了半天，连声鸟叫都没有听到。 “都小心戒备！”叶归尘低声对身旁的几名新兵说道。 话音未落，只听“咻咻咻”数声破空之响，七八支羽箭从林中激射而出，直扑辎重队伍！ “敌袭！”一名新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几乎在同时，十余名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西夏骑兵，从林中冲出，速度奇快，直扑防备相对薄弱的后队。 果不其然，是西夏的斥候部队，趁夜偷袭！ 叶归尘眼神一凛，随后低喝一声，脚下猛一蹬地，他的身形瞬间窜了出去，速度之快，竟不比他全盛时期施展凌波微步慢上多少！ 再看地下，已然一个巨大深坑，明显是叶归尘刚踩的脚印。 后对新兵此时吓得呆立当场，一名身材高大的西夏骑兵狞笑一声，高高举起手中弯刀，便要当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后发先至，身形一晃便已挡在那新兵身前。他看也不看那劈来的弯刀，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西夏骑兵坐骑的马缰！ “嘶——”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叶归尘手臂肌肉暴涨，一股巨力通过马缰传递过去，那匹正自高速飞奔的战马，竟被他硬生生拽得前蹄扬起，悲嘶着停了下来！ 马上那西夏骑兵猝不及防，重心失控，惊呼一声，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未等那西夏兵反应过来，叶归尘已冲入敌骑之中。他如今虽不能使用内力，但身体的力量却让他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 叶归尘大开大合，一套太祖长拳配合着那非人的巨力，拳打脚踢之间，竟是势不可挡。 一名西夏兵挥刀砍来，叶归尘不闪不避，五指一掐，抓住西夏兵手腕，那人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手中弯刀竟不自觉掉落。 叶归尘右拳紧随而至，正中其胸口，“咔嚓”一声，肋骨已然断裂，那西夏兵惨叫一声，飞出数丈，落地后便没了声息。 转瞬之间，已有三四名西夏斥候被他格毙当场！叶归尘发现，体内的内力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调动对敌，但仅凭身体的力量，已经有了一流高手的水准。 “贼子休得猖狂！”陈默手持长刀，带着一队兵士及时从前方赶来，迅速将剩余的西夏斥候分割包围，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股西夏游骑肃清。 本来西夏斥候想仗着人少马快，机动性足，骚扰一波就跑，谁知道碰到叶归尘这煞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默走到叶归尘身边，看着他脚下躺着的几具西夏兵尸体，又看了看叶归尘。 他眼中惊疑不定，沉声问道：“叶归，你这身力气…何时变得如此惊人？” 第57章 天生神力 夜风带着血腥味，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陈默目光犹如鹰隼，死死盯在叶归尘身上。 叶归尘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喘息稍定，便抱拳躬身道：“回都头，小子这点力气，并非一日之功。”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言语：“小子祖上曾得过一套残缺的养身功法，只是法门粗陋，需得以大量肉食滋补，辅以极重的劳作才能见效。先前在家中，食不果腹，自然练不出什么名堂。入伍之后，蒙都头照拂，顿顿能吃饱饭，又每日搬运粮草，不想歪打正着，竟将这股子蛮力给激发了出来。”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力量的来源，又将功劳不着痕迹地推给了军中伙食和陈默的“照拂”。 陈默眯着眼，围着叶归尘走了两圈。 他戎马半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天生神力的壮汉也有，但绝没有哪个像叶归尘这样，身形看着并不魁梧，爆发出的力量却如此骇人。 “家传功法？”陈默的语气玩味，“你小子，身上的秘密可不少。” 叶归尘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坦然：“都头明鉴，小子不过一介流民，能有什么秘密。若都头不信，小子也无话可说。” 看着叶归尘那不卑不亢的模样，陈默沉默了半晌，最终摆了摆手，眼中锐气渐渐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罢了，管你是什么来路。只要你一心为我大宋效力，老哥我就认你这个兵。”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你这身本事，往后莫要轻易显露。这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活下来，比什么都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懂吗？” “小子明白，多谢都头提点。”叶归尘心中一暖，知道陈默这是在真心告诫自己。 经此一夜，再无人敢小觑后勤都的兵。 大军又行数日，终于抵达环州前线大营。 还未入营，一股萧杀气息便扑面而来。 营地里，随处可见缠着带血麻布的伤兵，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古怪味道。 这与出发时的常州大营，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默很快便与此处的将官交接完毕。 随后他将叶归尘等几个心腹叫到一旁，脸色阴沉，低声道：“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西夏的主力，把章楶经略使的大军死死钉在了环州城下八处要塞里，现在如包饺子一般。我们的补给线时断时续，全靠小股部队拼死冲杀才能送进些许粮草。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前线就要断粮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断粮，对于被围困的大军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几日，叶归尘跟随陈默，负责调度从后方运来的粮草军械。 一日，陈默吩咐叶归尘给中军营帐送点吃食。 这等粗陋差事，本来找个小兵就办了，但他偏偏让叶归尘去做。 叶归尘心里门儿清，这是都头想让自己在军中露露脸呢！ 其实陈默早看出叶归尘的才干，把他留在后勤都那可真是太屈才了，陈默早想将叶归尘送到宗和账下，但却一直没什么好机会。 不好好在叶归尘自己也争气，前次改造粮仓，没几天前还一人打死九个西夏斥候，现在宗和已经知道了他的大名。 叶归尘一进营帐，只见营帐正中摆着一具巨大的沙盘，环州周遭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尽在其中。 几名将官们围着沙盘不停争论，思索着如何将粮草给章楶将军，却始终拿不出一个有效的破局之法。 叶归尘只是在搬运文书时，不经意地瞥了几眼。 然而，就是这几眼，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目力本就因身体强化而远胜常人，此刻凝神看去，沙盘上西夏大军的布局虽然看似天衣无缝，但在其包围圈的后方，一条被标为绝地的险恶峡谷，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峡谷名为“鹰愁涧”，两壁陡峭如削，中间仅有一线天光，寻常军队根本无法通行，因此也成了整个包围圈上最不被注意的一环。 可叶归尘前世到过此处旅游，知道只要穿过那条峡谷，后方便是一块儿巨大的空地。 眼下西夏兵号称三十万铁骑，每日粮草消耗必不在少数，后方一定有一个粮草大营，思来想去，也只有鹰愁涧背后那处地方。 他们认定了宋军不敢涉此天险，此处的防备，定然最为薄弱！ 于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叶归尘的脑海中成型。 是夜，月黑风高。 叶归尘悄然找到陈默营帐。陈默正对着一盏油灯，看着地图唉声叹气。 “都头。”叶归尘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陈默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 “眼下咱们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把粮草送给章将军，想必西夏军队也是这般考虑如何堵截我们运送粮草，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陈默听完眼前一亮。 对啊，既然敌人想断我们的粮草，那我们为何不先断了他们的粮草呢？ 但过了一会热，陈默眉头一皱，道：“话虽如此，但眼下主力大军被困，咱们斥候有限，也无法探知西夏粮草屯在何处啊！” 叶归尘不再犹豫，走到沙盘前，伸出手指，径直点向了那条峡谷。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紧锁：“鹰愁涧？那是死路。你想说什么？” “不，那不是死路，那是生路！”叶归尘字字铿锵，“西夏人恃我军不敢过此天险，其后方粮草大营，十有八九便设在此处背后！” “可是这只是你的猜测，你为何便如此断定鹰愁涧背后西夏粮草大营呢？” 叶归尘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后世，曾在那儿旅游过。 但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都头，请看。” 叶归尘的手指再次落在了沙盘上，这一次，他不再是点，而是缓缓划动。 “西夏号称三十万铁骑，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何等天文数字？” “如此巨量的物资，绝不可能随军携带，必然需要一个庞大、隐蔽且转运方便的后方基地。”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西夏大军的后方画了一个大圈。 “我们派出的斥候，不止一次尝试渗透其后方，可找到的，都只是些零散的小型补给点。真正的大营，始终不见踪影。” “这说明什么？” 叶归尘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节奏。 “说明他们的大营，藏在了一个我们斥候的思维盲区里，一个我们想当然认为绝不可能的地方。”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我这几日，除了调度军械，便是研究这份沙盘。我发现一个问题，西夏大军的布防，从正面看，密不透风，如同铁桶。但它的后方，所有防御力量的分布，都是围绕着几条主流的河谷与平坦通路展开的。” “唯独鹰愁涧这个方向，几乎没有设防。”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将正面摆得如此严实，恰恰是为了掩盖其后方的虚弱。他们笃定，我们被围困，只会想着如何从正面突围，或者如何将粮草从安全的路线送进来，绝不敢行此险招，深入绝地。” 陈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叶归尘的分析，句句在理，完全符合兵法逻辑。 叶归尘见陈默仍有迟疑，继续道，“都头，围师必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此险招，或有一线生机！” “只要派一支精锐，效仿古之奇兵，百里奔袭，穿过鹰愁涧，直捣黄龙，焚其粮草！西夏大军不战自乱，环州之围，可迎刃而解！” 陈默听完，猛地站起身来。 “你……你疯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绝地！是送死！我们是后勤都，不是神策军！” “都头，置之死地而后生！”叶归尘的眼神亮得惊人，“如今这般温水煮青蛙，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此计虽险，却是唯一的机会！” 陈默在帐内来回踱步，呼吸变得粗重。 叶归尘的计划，是赌博。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似乎真的是死局之中的唯一解法。 良久，陈默猛地停下脚步。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胳膊，“你跟我来，我们去见宗和大人！是死是活，就他娘的赌这一把了！” 第58章 帐前受辱 宗和指挥大帐，灯火通明。 帐内站着数名将官，个个面色凝重。 正中沙盘上，西夏大军用黑色小旗标出，现如今已将环州八处城寨围得水泄不通。 陈默领着叶归尘进来时，帐内的争论戛然而止。 “都指挥使大人。”陈默硬着头皮上前，对着上首中年将领躬身行礼，“末将……末将有破敌之策，想向大人禀报。” 宗和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陈默，最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陈默说下去。 “大人，此计……非末将所想，而是由我后勤都副都头，叶归，所献。”陈默说着，侧身让开了叶归尘。 不等叶归尘开口，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牙将便重重哼了一声：“陈都头，你莫不是在说笑？军国大事，何时轮到一个后勤都的伙夫来置喙了？” 此人正是宗和麾下心腹猛将，牙将魏通。 他向来看不起后勤都这些只知搬搬抬抬的兵，此刻见陈默竟带了个毛头小子来谈“破敌之策”，更是满脸轻蔑。 陈默脸色微变，却不敢与他顶撞，只是向宗和投去求肯的目光。 宗和依旧面无表情，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 叶归尘最近也算是军中的名人了，他自然知晓。 “说罢！” 叶归尘径直走到沙盘前：“诸位将军请看。” 他的手指划过西夏大军密集的防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那条被所有人忽视的绝地——鹰愁涧。 “西夏人摆出铁桶阵，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外强中干。其三十万大军，粮草消耗巨大，必然屯于一处。他们笃定我军不敢行此险招，故而，鹰愁涧之后，定是其粮草大营所在！” “我之计策，便是挑选精锐，效仿奇兵，夜渡鹰愁涧，直捣其后方，焚毁其粮草！粮草一断，西夏大军，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便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夜渡鹰愁涧？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是鸟都飞不过去的鬼门关！”魏通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叶归尘的鼻子骂道，“一个运粮的伙夫也敢妄谈兵法！你这是让弟兄们去白白送死！” “魏将军说的是！此计太过荒唐！” “简直是痴人说梦！纸上谈兵！” 其余几名将官也纷纷附和，看着叶归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陈默急得额头冒汗，想要辩解，却被魏通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帐内，羞辱之言不绝于耳，叶归尘却始直视上首沉默不语的宗和。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之际，“砰！”的一声巨响，宗和一掌拍在案几上。 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宗和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看着叶归尘。 “你，叫叶归？” “是！” “你可知，此计若败，不仅兵士尸骨无存，你叶归，亦将成为我大宋军中最大的笑话，遗臭万年？”宗和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小子知道。”叶归尘没有半分退缩，“但若此计能解环州之围，救数万袍泽性命，小子一人之荣辱生死，何足挂齿！” “好！” 宗和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良久，他从帅案上拿起一支令箭。 “魏通！” “末将在！”魏通一愣，连忙应道。 “本将问你，若给你五千精兵，从正面突围，你有几成把握？” 魏通脸色涨红，嗫嚅了半天，最终颓然道：“不足……不足一成。” “哼。”宗和冷哼一声，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回到叶归尘身上，手中的令箭“啪”的一声，掷于他身前。 “本将给你一道军令！” “命你叶归，即刻起，为‘敢死营’营官！” “你可于全军之中，自行挑选五十名敢死好汉，领五十骑，执行此次任务！” 宗和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去，九死一生！” “若败，尔等全军覆没，本将会上奏朝廷，言你们巡查失踪，不会追究任何人的罪责，你们只会是无名之鬼！” “若成！”宗和深吸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将，亲自为你向官家请功！” “这道军令，你，敢接吗？！” 叶归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单膝跪地，捡起那支令箭，没有丝毫犹豫。 “末将叶归，接令！” 四个字，掷地有声。 宗和眼中的精光再次爆射，许久，他才沉重地点点头。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 “都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末将还有一请。” 宗和眉毛一挑：“说。” “末将不要军中精锐。”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魏通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叶归尘在搞什么名堂。 “那你要何人，军营之中，除了本将，皆可由你挑选！” “末将只要我后勤都的兄弟。” “五十人，不多不少。” 魏通脸上讥讽更甚，几乎要忍不住出声嘲笑。 难道他想凭着后勤都那群只会埋锅造饭的软脚虾去闯鹰愁涧？ “准了！” 宗和吐出一个字。 “即刻点兵，入夜出发！” …… 夜色如墨，此时已到九月份的天气，西北之地入夜之后，温度还是极低。 后勤都营地前，五十条汉子已经整装待发。 正是叶归尘手底下那五十名新兵，经过叶归尘独特的训练方法，此刻站成方队，气势竟然丝毫不输天子龙骧军。 叶归尘站在他们面前，手中高举令箭。 此去鹰愁涧，九死一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 “败了，我们就是西夏荒原上的无名野鬼，连块墓碑都不会有。” “成了，便能能给家里挣一份前程。” “怕死的，现在退出，没人会笑话你。” 风声更紧。 五十个汉子，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归尘，眼神亮得像雪原上的狼。 一个身材魁梧，名叫王铁牛的汉子上前一步，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头儿，说这些屁话干啥。” “俺们烂命一条，跟着你，就算是死了，到了阎王爷那儿也能吹牛，说自己宰过西夏狗崽子！” “对！头儿，干他娘的！” “干！” 众人开玩笑的话语驱散了出征前的壮烈。 叶归尘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重重点头。 “好！” “从今日起，我等五十一人，便是‘敢死营’！” “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更没有送行的袍泽。 五十一骑，如同一群黑夜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军营，朝着鹰愁涧疾驰而去。 第59章 北冥神功重现 为了避免惊动西夏军队，战马早已经带好马套，就连马蹄也绑上破布，前行时，只发出“嗒嗒”的轻响。 越是靠近鹰愁涧，地势便越是险峻。 两侧峭壁高耸入云，只余下一条光亮，看这落差，估摸着有几百丈，难怪叫鹰见愁，只怕最魁梧的雄鹰都飞不过去。 山风从涧口灌入，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叶归尘走在队伍最前方，突然他猛地勒住缰绳，右手高高举起。 身后的五十骑，瞬间令行禁止，连人带马，仿佛都化作了山间的岩石。 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 但叶归尘的心脏，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股难以言说的危机感，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有埋伏！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声音太轻，太快。 快到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叶归尘身旁的一名弟兄，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猛地一僵，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只见一根通体漆黑的羽箭，洞穿了他的咽喉。 “敌袭！” “散开！结圆阵！” 叶归尘的怒吼在山涧中炸响。 敢死营的汉子们虽然惊骇，却没有慌乱，他们迅速下马，然后四散下马，然后整体围成一个圆形，举起盾牌，注视四周。 “咻！咻！咻！” 黑暗中，又是数道箭矢破空而来。 箭矢的角度极为刁钻，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敢死营防御的薄弱之处。 又有两名弟兄中箭惨叫。 “在那边！” 王铁牛怒吼一声，挥刀指向左侧的一块巨岩。 就在刚刚，他听到那里传出一声动静。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一道更加迅捷的箭矢，急速飞来，已经锁定了他的眉心。 是个神射手！ 叶归尘瞳孔骤缩。 他猛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飞来的箭杆，那支箭距离王铁牛眉心只有毫厘，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随后叶归尘右手一甩，只见那支箭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去，随后便听见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狗娘养的西夏杂碎！” 王铁牛眼睛布满了血丝。 “有种出来跟爷爷我真刀真枪地干！” 然而山间仍旧是一片死寂，根本没人回应。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两侧峭壁。 每一块岩石，都可能是敌人的藏身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大家的神经。 压力如山。 就在这时，叶归尘心中蓦地一动。 日前肩颈大椎穴内力已经填满，如今正在吸收内力的是耳朵旁的三角耳穴，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整个世界，瞬间变了。 风声不再是单一的呼啸。 他听见了风拂过岩石棱角的摩擦声。 听见了风卷起细小沙砾的“沙沙”声。 听见了风从不同方向灌入山涧，汇聚，碰撞，然后撕裂开来的层次感。 万籁俱寂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他甚至听到了不远处，一条蜥蜴在沙土下缓缓爬行的声音。 一切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咻！” 箭矢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在叶归尘的耳中，它不再是一道模糊的轨迹。 他清楚地听到了箭矢离弦时，弓弦那一声短促的震颤。 听到了箭羽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啸叫。 他甚至能根据声音的强弱、远近，瞬间在脑海中构建出箭矢飞行的完整轨迹。 以及它的源头。 左前方，约莫五十步外，一块形如卧虎的巨石之后。 找到了！ 叶归尘双眸之中寒光一闪。 他脚下猛地一蹬。 脚下的碎石地面瞬间向下凹陷。 随后叶归尘整个人如同脚下装了强劲的弹簧，笔直地朝着那片乱石堆飞掠而去。 身形快到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黑线。 七八个西夏的弓箭手正爬在乱石堆后，当他们看到叶归尘时，那份得意瞬间凝固。 太快了。 快到他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叶归尘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没有废话。 没有招式。 只有最纯粹的身体力量。 他一拳挥出，正中一名弓箭手的面门。 “咔嚓！” 那人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便已没了声息。 叶归尘毫不停留，身体顺势一转，手肘如锤，狠狠撞在第二人的胸口。 “噗！” 那人胸膛顿时凹陷下去，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第三人惊恐地举起长弓试图格挡。 叶归尘看也不看，一脚踹出。 长弓应声而断，他的脚尖余势不减，重重踢在那人小腹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杀戮，在电光石火间。 叶归尘每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致命到了极致。 拳、脚、肘、膝，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杀人兵器。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七具尸体倒在地上。 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人眼看同伴尽数惨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长弓，右手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出现在掌心。 他低吼一声，主动朝着叶归尘冲了过来。 人还未至，一股凌厉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叶归尘眉头微皱。 不对劲。 这个人，和刚才那些弓箭手完全不同。 初一交手，叶归尘立刻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这人很不简单。 他的身法极其诡异，滑溜得像一条泥鳅。 叶归尘拳脚速度本就不慢，但每一次都被他闪过。 更让叶归尘心惊的是，对方体内内力流转，已然达到了二流水准。 虽说是二流，但再加上他的身法，不比一流高手差多少。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西夏士兵。 “唰！” 匕首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叶归尘肋下。 叶归尘侧身避过，反手一拳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对方却像没有骨头一般，腰身一扭，再次避开，同时匕首反撩，直刺叶归尘的手腕。 一时间，叶归尘险象环生。 他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无法碰到对方身体。 这样下去不行。 叶归尘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左拳看似猛攻，实则收敛了七分力道。 那人果然上当，身体向后一仰，匕首毒蛇出洞般刺向叶归尘的胸口。 就是现在！ 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划破自己的衣衫。 他猛然探出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对方持匕首的肩头！ 在抓住对方肩头的那一瞬间，一种印在骨子里的本能，驱使着叶归尘体内的气息运转。 北冥神功！ 情不自禁地，他开始施展这门绝学。 然而，功法刚开始运转，叶归尘的心就是一沉。 坏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连丹田都没有，如何能施展北冥神功？ 没了内力驱使，北冥神功就是个空架子。 怎么可能吸得动一个一流高手的内力？ 这一抓，反而将自己置于险地。 对方只要手腕一抖，匕首就能刺穿自己的心脏！ 然而，就在叶归尘准备变招时，异变陡生！ 一股暖流，突然从对方肩头涌来，随后沿着叶归尘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涌向耳后的三焦耳穴。 叶归尘猛地一怔。 他低头看向那人。 只见他浑身剧烈颤抖，像是得了羊癫疯。 而且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嗬嗬”的之声。 内力！ 他的内力，竟然真的被吸过来了！ …… 那西夏弓箭手如同被戳破的皮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此人显得极为痛苦，但还没死。 叶归尘最见不得人受苦，抬手一记手刀，切在他的脖颈上，送他见了阎王。 叶归尘站在原地，心念电转，始终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丹田已毁，是个废人，这是慕容博亲手所为，绝无半分虚假。 既无丹田，这北冥神功又是如何施展的？ 吸来的内力，又去了何处？ 难道在耳后的穴道中？ 他下意识内视己身，意念沉入耳后三焦耳穴。 果然，那处穴窍中的气息，比先前强盛了何止一倍！ 叶归尘忽然间明白了。 丹田是海，而穴窍是湖。 大海虽毁，但周身大穴，却仿佛化作了一个个小小的丹田，依旧可以储存内力！ 这些储存在穴窍中的内力，自己虽无法像过去那般随心所欲地调动，但它们却在强化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手脚和肩颈穴道，给了他千斤巨力。 耳后三焦耳穴，给了他非凡的听力。 那若是周身七百二十处穴窍尽数填满，自己又会变得何等强悍？ 叶归尘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这或许……才是北冥神功真正的奥秘，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头儿！” 王铁牛带着几个兄弟跑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解决了？”叶归尘收敛心神，问道。 王铁牛的脸上再无半点玩笑之色，他指着不远处，声音嘶哑：“死了三个兄弟……都是一箭封喉，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叶归尘走过去，看到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并排躺在地上。 他们都是后勤都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不久前还在伙房里跟他开着玩笑，此刻却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股无名火，从叶归尘心底烧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沉声道：“把他们……找个地方好好埋了。记住这里的地势，等我们得胜归来，再接兄弟们回家。” “是！” 众人默默地动手，用随身的兵刃挖了三个浅坑，将袍泽的尸体放入其中，又堆上石块，以免被野兽啃食。 没有哭泣，只有压抑和沉默。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王铁牛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咱们还去不去了？” “去！” 叶归尘翻身上马，声音冰冷，“血债，要用血来偿！出发！” 敢死营剩下的四十七骑也随同上马。 刚才全检敌方斥候，想来此次偷袭的消息还没有泄露。 峡谷中确实不好走，时不时有巨石挡道。 好在叶归尘力气大，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解决一个又一个障碍。 一炷香的功夫后，大家有惊无险穿过鹰愁涧。 而前方数里之外，一片巨大的营地，在月光下显露出轮廓。 “找到了！” 王铁牛激动低吼，“他娘的，总算到了！头儿，下令吧！咱们冲进去，一把火烧个干净，给兄弟们报仇！” “没错！烧光他们的粮草！” “杀光这帮西夏狗崽子！” 弟兄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握紧手中兵刃，恨不得立刻就冲杀过去。 叶归尘却没有下令，他只是眯着眼，死死盯着远方的营地。 他目力远胜常人，可看得越清楚，他心中就越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粮草大营，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巡逻队？ 那些巡逻兵步伐沉稳有力，队列整齐，绝非寻常的辅兵。 而且营地外围，还布满拒马和栅栏，分明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防御工事。 看来粮草大营中的兵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头儿？怎么了？”王铁牛见叶归尘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催促道。 叶归尘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后退！” “后退？”王铁牛愣住了，“头儿，为啥啊？西夏人的粮草就在眼前了！” 烧了它，给兄弟们报仇啊！” 其余人也是一脸困惑，好不容易摸到这里，眼看大功就要告成，怎么能说退就退。 “粮草大营兵力众多，目测得有一千多人，看来他们是早有防范。咱们只有不到五十人，就算放火成功，只怕也出不来了，这笔买卖不划算。”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撤回去吗？啥也没干就走，也太丢人了吧！” “非也非也，既然不能力敌，咱们就智取！”叶归尘连包不同的口头禅都用上了。 “智取？”王铁牛感觉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 “所有人，跟我回鹰愁涧！” “咱们，也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 鹰愁涧内，狂风依旧。 叶归尘站在一块高岩上， 他脑海中，前世地形图与眼前景象完美重合。 “王铁牛！” “在！” “带十个力气大的兄弟，去那边，看到那块悬着的巨石没有？” 叶归尘指向峭壁上一块摇摇欲坠的大石头。 “用刀斧把下面的支撑点给我削掉九成，然后找树藤捆着，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砍断藤索！” “好嘞！” 王铁牛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其余人，分头行动！” 叶归尘命令下得很迅速。 “挖陷坑！就在那片最狭窄的通道上，有多深挖多深，坑底放尖锐石椎，！” “把我们带来的绳索，全部做成绊马索，就设在陷坑前面！” “所有人都去找石头，腰粗大小的就行，能搬多少搬多少，堆在峭壁两边！” 众人就跟工蚁一般，迅速散开。 山涧里，只剩下“叮叮当当”的挖掘声。 他们都憋着一股劲。 死去的三个兄弟的脸，还在眼前晃动。 这份血债，必须用西夏人的血来偿还。 叶归尘没有闲着。 他沿着峭壁飞速攀爬，检查陷阱布置的细节。 这得亏众人之前在后勤都干得都是这种活，现在干起来没有一点滞涩感。 时间流逝，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大家才忙完。 随后叶归尘让大家收拾好东西，再次跨上战马朝西夏粮草大营方向而去。 待到谷口，叶归尘点了十骑跟在自己身边。 “王铁牛，这里交给你。” 他看着眼睛熬得通红的王铁牛，沉声道。 “我走后，你们便四散埋伏，记住，听谷内响声行事，如果谷内没有打斗声传来，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准露头！” “头儿，你放心！” 王铁牛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谁他娘的敢提前动一下，我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叶归尘点点头。 随后他将树枝绑在马尾之上，那十人也全都照做。 绑好之后，叶归尘一抖缰绳，直奔西夏粮草大营。 …… 西夏粮草大营，中军主帐。 主将赫连豹正拥着两个美姬，喝着从宋境劫掠来的美酒，脸上满是百无聊赖。 在他看来，被派来镇守粮草大营，简直是大材小用。 那群被围的宋军，不过是笼中之鸟，死期将至，根本不敢出来。 “将军！将军！”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营外发现宋军踪迹！” “哦？” 赫连豹推开怀中的美人，来了些兴趣。 “多少人？” “看来势，约莫……百十来骑。” “百十来骑？” 赫连豹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轻蔑。 “这些南朝耗子，胆子倒是不小。传我将令，点五百精骑，随我出营！本将要亲自去拧下他们的脑袋，正好拿来当夜壶！” 片刻之后，西夏大营寨门大开。 赫连豹一身重甲，手持一柄狼牙棒，一马当先。 五百名西夏精锐铁骑紧随其后。 叶归尘一见西夏大军冲了过来，连忙下令放箭。 稀稀拉拉的几只箭矢废了过去，连个浪花都没翻起。 叶归尘连忙勒马，大喊一声：“撤！” 叶归尘马尾的树枝扫起一阵灰尘，看气势确实有一百多人，赫连豹见猎心喜，闷头猛追。 第60章 这是什么妖法? 赫连豹一路追着叶归尘，就连进入鹰愁涧也没有丝毫自觉。 马蹄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土龙，在月光下翻滚。 赫连豹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在月色下泛着森冷寒光。 他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追击，不如说是戏耍。 百十来个宋军耗子，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简直不知死活。 “儿郎们，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本将要用他们的头骨当酒碗！”赫连豹的狂笑在山谷中回荡。 五百西夏精骑发出嗜血嚎叫，催动战马，紧随其后。 前方的叶归尘等人仿佛慌不择路，只顾闷头狂奔。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赫连豹脸上的笑意更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两侧峭壁之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狠狠砸向西夏骑兵。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连人带马，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后面的骑兵骇然勒马，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稳住！是埋伏！”赫连豹怒吼，他身经百战，反应极快，挥舞狼牙棒将一块飞来的巨石砸得粉碎。 还没等赫连豹稳住身影。 “嗖！嗖！嗖！” 黑暗中，冷箭如雨，从各种刁钻角度射来。 这些箭矢并不追求杀伤，而是专门射向战马。 战马吃痛悲鸣，然后开始发狂乱奔。 一不小心，又触发了地面的绊马索，一时间人仰马翻，摔倒在陷阱当中。 “将军！前面有陷坑！”一名亲兵惊恐大叫。 赫连豹定睛一看，只见通道中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道道陷坑，坑底寒光闪闪，尽是削尖的石椎。 刚掉落的兵士被石锥洞穿大腿，哀嚎连连。 “狗娘养的南朝鼠辈！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赫连豹气得目眦欲裂。 他精心挑选的五百精骑，还没见到敌人的面，就在这鬼地方折损了近百人。 而自己刚追击的宋军，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十余骑马匹。 “追！给本将追！就算把这山谷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老子揪出来！”赫连豹彻底被激怒了，他翻身下马，提着狼牙棒，亲自带人徒步追击。 “我就不信，凭着两条腿，那些宋军还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叶归尘就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岩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赫连豹的愤怒。 只有愤怒，才能让人失去理智。 “头儿，这西夏蛮子还真追上来了。”身旁一名弟兄低声道。 “他会来的。”叶归尘目光锁定赫连豹，“你们按计划行事，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他们彻底拖在这里。” “是！” 敢死营的汉子们领命，如猿猴般消失在峭壁的阴影中。 赫连豹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上来，刚转过一个弯道，迎面就看到叶归尘独自一人，持刀而立。 “好小子，总算不当缩头乌龟了！”赫连豹狞笑一声，脚步不停，手中狼牙棒带起一阵恶风，直取叶归尘面门，“报上名来，本将棒下不杀无名之鬼！” “大宋，叶归。” 叶归尘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气。 “好！就让你这黄口小儿，见识见识我西夏第一勇士的厉害！” 话音未落，赫连豹身形暴涨，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狼牙棒上竟隐隐有内力流转，发出沉闷的破空之声。 一流高手！ 叶归尘心中一凛，不敢硬接，脚下发力，侧身闪避。 “轰！” 狼牙棒擦着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岩壁上，岩石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好霸道的力道！ 叶归尘心头暗惊，这蛮子的内力深厚，远非之前那个斥候头目可比。 赫连豹一击不中，更是凶性大发，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招招不离叶归尘周身要害。 他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粗犷，实则每一击都蕴含着精妙的力道变化，将叶归尘所有闪避的路线都计算在内。 叶归尘空有一身蛮力，但在这种精妙招式和深厚内力的压制下，竟有些施展不开。 他只能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狼狈闪躲，偶尔寻机反击，拳脚打在赫连豹身上，却如同击中铁板，反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砰！” 一个不慎，叶归尘被狼牙棒的边缘扫中肩头，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险些喷出血来。 “哈哈哈！南朝耗子，你就这点本事吗？”赫连豹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再躲啊！怎么不躲了？” 叶归尘撑着地站起身，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活活耗死。 叶归尘尝试用北冥神功吸赫连豹的内力，但是却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而北冥神功还没有隔空吸人内力的能力。 凌波微步！ 叶归尘想到之前自己常用的步伐。 没有内力催动，凌波微步的身法或许会大打折扣，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赫连豹见他还不求饶，耐心耗尽，大吼一声，再次举起狼牙棒，当头砸下。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的力道，誓要将叶归尘砸成一滩肉泥。 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叶归尘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先调动内力，然后通过内力流转带动脚下的步伐。 而是纯粹依靠双腿的力量，按着凌波微步的步伐踩去。 叶归尘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轰！” 一声闷响，他脚下的地面竟炸开一个浅坑。 而叶归尘的身影，则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迹，横移出去数尺。 现在的凌波微步，没有内力加持下那种飘逸潇洒，反而更像是……一发炮弹。 简单、粗暴、迅猛！ 赫连豹势在必得的一击落空了。 他甚至没看清叶归尘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赫连豹猛地回头，只见叶归尘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数丈开外。 “这……这是什么妖法？”赫连豹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 原来如此！ 凌波微步的精髓，本就是对身体力量的极致运用，内力只是辅助。如今自己肉身强悍，单凭爆发力施展出来，效果竟比以往更胜一筹！ 想通此节，叶归尘心中大定。 “再来！” 他低喝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第61章 五十战五百 山谷之中，形势瞬间逆转。 只见一道黑影，围绕着赫连豹，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回闪动，每一次闪动，脚下都会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随之龟裂。 赫连豹空有万钧之力，却连叶归尘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疯狂挥舞狼牙棒，却只能徒劳砸在空处，带起的劲风刮得山壁碎石簌簌落下，场面骇人，却透着一股滑稽。 “混蛋！有种跟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叶归尘根本不理他，只是在寻找机会。 赫连豹气急败坏地咆哮，章法已乱。 就是现在！ 赫连豹一棒挥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叶归尘的身影如同闪现一般出现在他身侧。 这一次，叶归尘没有出拳，也没有出脚，而是伸出右手，死死扣住了赫连豹持棒的手腕！ 北冥神功！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掌心涌出。 “你……你干了什么！” 赫连豹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苦修数十年的雄浑内力，现在就像是草原上奔腾的野马一样，朝着叶归尘跑去。 赫连豹死命挣脱，却发现叶归尘的手掌仿佛长在了自己手腕上，任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啊——” 赫连豹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身体在萎缩。 “叫吧，你叫的越大声，我就越兴奋！” 赫连豹差点没气死过去，这句话不久前他还对怀中的美人说过。 赫连豹的脸迅速苍白，然后是灰败。 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 而此时，叶归尘则感觉一股股精纯暖流涌入体内，直冲耳后三焦耳穴。 那处原本已经快要满溢的穴窍，在这股庞大内力的冲击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仿佛突破桎梏，瞬间被填满，而且隐隐有向下一处穴窍蔓延的趋势。 “噗通。” 赫连豹手中的狼牙棒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软了下去，瘫倒在地，成了一个内力全无的废人。 叶归尘怜悯心再次爆棚，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赫连豹已死，降者不杀！” 周围象棋十余道整齐划一的声音，震慑力十足。 赫连豹带出来的士兵见主将头颅滚在地上，双眼瞪大，煞是骇人，此刻又听到放下武器可以不用死，一时之间，全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 与此同时，西夏粮草大营。 王铁牛带着三十多号弟兄，猫着腰，借着夜色摸到了营地外围。 “他娘的，这帮西夏狗崽子还真把主力都派出去了。”王铁牛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只见营地门口只有几个哨兵在打着哈欠。 “按头儿说的，速战速决！” 几名身手矫健的弟兄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从背后捂住嘴，短刀一抹，几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见了阎王。 众人迅速换上西夏兵的甲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营地里守备果然空虚，大部分士兵都在睡梦之中。 后面没换上西夏甲胄的兄弟也跟了进来。 “分头行动！找粮仓！半炷香后泼上火油，不管成与不成，半炷香后立马撤退！”王铁牛压低声音吩咐道。 三十多人化作十几个小组，迅速散开。 他们都是后勤都的老手，找粮仓这种事，简直是本能。 不一会儿，几处巨大的粮囤就被找到。 他们将带来的火油，悄悄泼洒在粮囤周围的干草和帐篷上。 一切准备就绪，半炷香左右的时间，王铁牛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对着最近的一堆干草，咧嘴一笑。 “给老子烧！” 他将火折子扔了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各处也亮起了火光。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大火几乎是在瞬间就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走水啦！走水啦！” 整个西夏大营瞬间炸了锅。无数西夏兵从睡梦中惊醒，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找兵器，乱成一团。 王铁牛等人则趁着西夏兵大乱，悄摸摸朝着朝着营门溜去。 待到营外，众人翻身上马，看着身后那片火海，听着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他娘的！过瘾！”王铁牛一拍大腿，“走！找头儿去！” …… 当叶归尘提着赫连豹的首级，与王铁牛等人在鹰愁涧外汇合时，天已蒙蒙亮。 东方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冷冽的晨风吹过荒原，带起阵阵血腥味。 四十七名敢死营弟兄，人人带伤，满身血污。 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在他们身后，是四百多个垂头丧气的西夏降兵，此刻都被绳索串在一起。 这支由四十八人押送着近十倍于己的俘虏的队伍，在苍茫晨光下，构成了一副荒诞又震撼的画卷。 “回营！” 叶归尘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疲态。 队伍开始移动。 四十八名宋军精气神十足，挺直了腰杆。 …… 宗和一夜未眠。 油灯的灯芯已经燃尽，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最终熄灭。 天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也映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宗和站在沙盘前，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夜。 帐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陈默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嘴唇干裂，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大人，还没有消息……” 他的声音艰涩。 每多过一刻，希望就渺茫一分。 鹰愁涧，绝地。 五十人，孤军。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豪赌。 宗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掩去眸中的焦虑。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语无伦次。 “大人！大……大人！” “营外……营外发现大股人马！” 宗和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 “是敌是友？” “看……看不清！尘土太大，但……但是他们正朝我们大营过来！” “什么？” 帐内的几名将官脸色剧变。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魏通冷笑一声。 “哼，还能是什么。” “定是叶归尘那小子惊动了西夏人，引来了追兵！” “我就说，一个伙夫大放厥词，如何能信！现在好了，大祸临头！” “传我将令！” 宗和的声音如炸雷响起，打断了魏通的聒噪。 “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第62章 功必赏，才必用 宋军大营，号角喧天。 所有士卒都已披甲持刃，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宗和站在望楼之上，死死锁定远处那道滚滚烟尘。 “大人，看这烟尘规模，怕不是西夏人的主力……” 陈默手按刀柄，声音紧张。 “哼，我看就是叶归尘那小子捅了马蜂窝，把西夏人都引来了！”角落里的魏通抱着胳膊，脸上幸灾乐祸，“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终究是要吃大亏，还要连累我们给他陪葬！” 宗和没有理会他的风凉话，目光一瞬不瞬。 烟尘越来越近。 终于，最前方的轮廓从翻滚的土龙中显现出来。 望楼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使劲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一夜未睡，看花了眼。 那不是千军万马。 甚至连百骑都不到。 视野中的画面极其荒诞。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十几名浑身浴血的宋军士卒，他们衣甲破烂，却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在他们身后，被绳索串成一长串的，是黑压压的降兵，垂头丧气，如同被牵着的牲口，那人数，粗略看去，怕不是有四五百号人！ 队伍的最前方，那名骑在马上的年轻人，身形挺拔如松。 他一手提着长刀，另一只手上，赫然拎着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 “那……那是……”一名将官失声惊呼。 “赫连豹！是西夏先锋主将赫连豹的头！” 另一名将官认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他去年曾在赫连豹手下吃过大亏，那张脸，化成灰都认得。 此言一出，望楼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魏通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了。 这小子……他凭什么？他怎么能成？ 一队五十人，斩将，还带回来四五百俘虏……” 陈默喃喃自语，他不住颤抖。 这已经不是战功，这是神话。 宗和死死盯着那颗人头，又看向那个拎着人头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大人！”陈默连忙扶住他。 宗和却一把推开他，甩开大步，竟是直接从望楼上冲了下去。 开营门！快开营门！”宗和嘶吼得声音都变了调。 营门处的士卒还在发愣，看着那支诡异的队伍，直到宗和的吼声传来，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拉开营门。 …… 中军主帐内，气氛热烈。 赫连豹那颗头颅死不瞑目，就摆在正中央的木案上，成了这场庆功宴最醒目的点缀。 敢死营的五十好汉此刻都在账外火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生招待。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王铁牛喝得满脸通红，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一桌同袍吹嘘着鹰愁涧里的凶险。 他抓起一块羊骨头当令箭，比划得风生水起：“当时那场面，西夏五百骑兵，黑压压一片！叶都头他单人独骑，就这么一晃，嗖，人没了！再一晃，嗖，又从另一边出来了！把那帮孙子耍得跟没头苍蝇似的，自己人撞自己人！” 说到兴起，他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引来周围士卒阵阵喝彩。 大帐之内。 “叶归尘！” 宗和声音响起，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叶归尘放下酒碗。起身拱手道：“末将在。” 宗和龙行虎步，径直穿过人群，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回座位。 而后，竟亲手拎起酒坛，为叶归尘碗中斟满了酒。 这个举动，让帐内所有将官都惊讶不已。 大帅亲自斟酒，还没谁有此殊荣。 “好！好一个叶归尘！”宗和连说两个好字， 随即面向全帐将士，声音陡然提了八度，“昨夜，叶归尘率敢死营弟兄，深入敌后，于鹰愁涧设伏，阵斩西夏先锋主将赫连豹！火烧敌军粮草大营！自身仅折损三人，却带回降兵四百余！” “此等战绩，我宗和领军数十载，闻所未闻！” 帐内死一般寂静。 “此战，叶归尘当记首功！敢死营人人有赏！”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传我将令，擢升叶归尘为正八品承信郎，领一都之兵，任都头之职！敢死营扩编为‘破阵都’，由叶归尘全权统领！” 魏通身子一颤，脸色化为死灰。 都头！ 这小子，从一个伙夫营的杂役，一步登天，成了与自己平级的军官！ “大人三思！”魏通再也忍不住，排开众人走了出来，脸色铁青，“叶归尘不过一介新兵，骤然提拔为指挥使，恐难服众！此举，于我朝军法不合！” “军法？”宗和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木案，震得杯盘跳动。 他指着案上那颗头颅，声如洪钟：“斩将夺旗，焚敌粮草，俘敌四百！此等功绩，谁能做到？你魏通能吗？！” 魏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本将的军法，就是有功必赏，有才必用！”宗和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谁不服，让他去把西夏主帅的脑袋给本将提来！否则，就给老子闭嘴！” 帐内再无半点异议。 宗和这才转向叶归尘，神色缓和下来。 “叶指挥，可愿为本将，为大宋，再立新功？” 叶归尘抱拳，深深一揖。 “愿为大人效死！” …… 次日，天刚破晓。 斥候快马加鞭，带回了最新的军情。 西夏大营果然出现了骚动，有部分兵马拔营后撤，虽然主力未动，但想来粮草已毁，撤兵也就是三两日的事情。 机不可失！ 宗和当即下令，后勤都即刻备齐三万石粮草，火速送往章楶将军驻守的平夏城等八处城寨。那里是钳制西夏的钉子，已断粮多日，急需补给。 而护送这支庞大补给队伍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新成立的锐士营身上。 宗和转头看向叶归尘，眼神锐利。 “三万石粮草，数百辆大车，西夏的探子不是瞎子。此去沿途必有伏击，你，怕不怕？” 魏通垂手立于一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但微微抽动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叶归尘抱拳，回答得干脆利落：“怕。怕粮草送不到，饿着咱们袍泽弟兄。” 宗和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一掌拍在叶归尘的肩上。 “好！说得好！后勤都已在装车，你的‘破阵都’也已集结完毕，去吧！” 第63章 杀人拳 黄土古道，车轮滚滚。 三百辆大车满载三万石粮草，在荒原上缓缓蠕动。 队伍两侧，是五百名新出炉的“破阵都”士卒。 宗和下了血本，直接从各营抽调精锐，将叶归尘的队伍填满。 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眉宇间带着一股悍气，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然而此刻，这些老兵看叶归尘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古怪。 他们的叶都头，正骑在马背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殊不知，叶归尘体内，却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赫连豹那雄浑的内力，在填满了三焦耳穴后，并未停歇，而是开始朝着他双眼周围的穴窍涌去。 晴明、攒竹、丝竹空、瞳子髎…… 随着一丝丝内力灌注，叶归尘感觉自己的双眼传来一阵阵清凉的刺痛，视野也变得愈发清晰，连远处飞鸟翅膀的扇动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叶归尘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算算日子，虚竹小和尚，也该快到天山来了吧。 逍遥派三老的百年功力，天山灵鹫宫的无上权势，西夏国的冰窖驸马……这些本该属于虚竹的泼天机缘，如今自己既然能用北冥神功，岂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可问题是，无论是天山童姥还是李秋水，那都是踏入了先天之境的绝顶高手。 自己现在这点实力，充其量算个一流武者，连后天圆满都算不上。 在那些老怪物面前，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时间，太紧迫了！ 队伍休整的空隙，叶归尘猛地睁开双眼。 他没有去碰腰间的佩刀，而是拉开了一个拳架。 一个起手式，正是他曾经最为娴熟的太祖长拳。 “一马平川！” 架势大开大合，手臂如长鞭般抡圆了甩出，带起一阵狂猛的恶风。 这一拳，尽显太祖长拳舒展大方，势大力沉的精髓。 拳锋所指，空无一物。 然而叶归尘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一股滞涩感从肩胛传来，顺着手臂的经络，一直传到拳锋。 太慢了。 在旁人眼中，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快如闪电。 可在叶归尘如今的感知中，这一拳从发力到击出，中间的过程充满了多余的动作。 肩部的转动，腰胯的扭转，手臂的挥舞……这些为了蓄积最大力量而设计的动作，在追求极致效率的截拳道理念面前，都成了累赘。 战场之上，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蓄力的时间，就是敌人刀锋递进来的空隙。 他想起了前世李小龙的理念。 若水。 水无常形，遇圆则圆，遇方则方。 武功，也当如此。 摒弃一切固定的招式，只追求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 叶归尘缓缓收回拳头，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那记“一马平川”被不断地拆解，分析，揉碎。 肩部的多余转动，可以去掉。 腰胯的发力可以更简洁。 手臂的轨迹，不必划出那么大的弧线。 下一个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 还是同样的站姿。 他再一次出拳。 这一次，没有了大开大合的架势，没有了呼啸的拳风。 甚至没有了起手式。 他的右拳仿佛凭空出现，如毒蛇出洞，从肋下笔直地刺了出去。 “啵！” 一声清脆的爆鸣。 那是拳锋速度超越了一个极限，将空气生生打爆的声音。 这一拳，没有之前那般石破天惊的威势，却快了不止一倍。 极致的快，带来的就是极致的狠。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拳头上。 还不够。 速度是上来了，可攻击距离却缩短了。 太祖长拳之所以叫长拳，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长”。 它能让武者在更远的距离上攻击到敌人。 自己刚才那一记直拳，虽然快，却牺牲了这个优势。 如何在保持速度的同时，将攻击距离也发挥到极致？ 叶归尘的身体开始微调。 他的双脚不再是平行站立，而是前后分开，身体微微侧转。 这个姿势，让他面对假想敌时，暴露在外的身体面积瞬间缩小了一半。 他的左肩，如同盾牌，对准了前方。 他的右拳，则像一柄藏在盾后的长矛，收于下颌之侧，随时准备刺出。 这是一种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格斗架势。 它融合了拳击的防护与刺探，也蕴含了西洋剑术的突刺理念。 “最短的距离，是两点之间的一条直线。” 叶归尘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后脚猛然发力，一股力量顺着脚踝，拧过膝盖，催动胯部旋转。 这股旋转之力，如同拧紧的弹簧，瞬间传递到他的腰腹。 腰腹再一发力，带动肩部前送。 最后，整条手臂如同被弹射出去的枪矛，带着螺旋的劲力，悍然击出！ “砰！” 又是一声音爆。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凝练。 叶归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目光如炬。 他的拳头，停在空中的最远点。 比起太祖长拳“一马平川”的极限距离，这一拳，不多不少，正好又向前延伸了半个拳头的长度。 这半个拳头的距离，在顶尖高手的对决中，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我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我。 这就是碾压。 叶归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开始在这片空地上移动起来。 他的步伐不再是传统武术的沉稳步，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 时而向前滑步，时而向后垫步，时而又灵巧地侧移。 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的前兆。 太祖长拳的招式，在他手中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冲天炮”不再是直上直下的猛击，而是变成了角度刁钻的上勾拳。 “绊马索”也不再是单纯的扫腿，而是结合了侧踢与踹击，虚实结合，防不胜防。 “燕子穿云”的轻灵身法，被他融入了滑步之中，让他的移动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叶归尘不再是练习任何一门“拳法”。 而是在创造。 创造一门只属于他自己，只为了杀人的武学。 他将太祖长拳的势大力沉，八卦掌的步法精妙，形意拳的刚猛直进，咏春的寸劲技巧，统统打碎，然后取其最精华，最致命的部分，融为一炉。 以无法为有法。 以无限为有限。 这才是截拳道的真意。 不是去学一套固定的拳，而是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战斗哲学。 一套属于叶归尘的，杀人拳！ 第64章 传授军体拳 叶归尘正在练拳，王铁牛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他看惯了江湖上的那些大开大合的招式，叶归尘这种直来直去的打法，实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叶归尘收了拳，气息没有半点紊乱。 他看了一眼王铁牛，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好奇的士卒。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北宋时期的战场上，还是冷兵器横行，士卒拼杀，靠的终究是身体。 寻常的军中武技，多是枪法刀法，对个人体魄和格斗技巧的训练，反而有所欠缺。 若是能将一种简单、高效的格斗术教给他们…… “铁牛，你过来。”叶归尘朝他招了招手。 “好嘞！” 王铁牛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 “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我一拳。”叶归尘淡淡道。 “啊？”王铁牛愣住了，“头儿，这……这不好吧？” “废什么话，让你打就打！” “那……得罪了！” 王铁牛深吸一口气，鼓动全身力气，一记黑虎掏心，直奔叶归尘胸口。 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虎虎生风，寻常士卒挨上一下，怕是肋骨都要断几根。 然而，叶归尘不闪不避。 就在王铁牛的拳头即将触及他衣衫的瞬间，他动了。 叶归尘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拳锋。 同时，左手探出，用手背轻轻在王铁牛的手肘关节处一搭。 一股巧劲透入。 王铁牛只觉得手臂一麻，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拳，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叶归尘的右拳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 就那么简简单单地，从肋下递出。 一记寸拳。 “砰！” 拳头停在了王铁牛的胸甲前一寸处。 一股无形的劲风，却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王铁牛像是被攻城锤砸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四步。 周围的士卒全都看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王铁牛的力气，在军中是出了名的，结果连都头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被一拳打飞了？ “这套拳，叫军体拳。” 叶归尘收回拳头，淡淡道。 “一共三十二式，招招都是杀人技。没有花架子，练的，就是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快，最狠地干掉你的敌人。” 叶归尘走到目瞪口呆的王铁牛面前，将他拉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带着破阵都的兄弟们，每日操练此拳。我只要求一点。” 叶归尘的目光变得锐利。 “把每一招，都练成身体的本能！” “是！头儿！” 王铁牛捂着发闷的胸口，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 他不知道什么是军体拳，他只知道，刚刚头儿那一拳，要是打实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能杀人的拳，就是好拳！ 起初还有人觉得可笑，但当他们看到王铁牛能用一记看似普通的肘击，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砸出蛛网裂纹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自那日起，破阵都的日常操练，多了一项奇怪的内容。 五百名悍卒，不再练习刀枪，而是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简单至极的拳打脚踢。 五百条汉子，五百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嗬！” “哈！” 整齐划一的暴喝声，伴随着拳脚撕裂空气的闷响，在荒原上空回荡。 …… 七日后，平夏城。 直面西夏大军的第一线，如今却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困兽。 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女墙残破，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当三百辆大车组成的粮队长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章楶站在城楼上，一身铁甲早已磨去了光泽，只余下冰冷的铁色。他如今已经64岁，最古代，这已属高寿，但现在仍旧抵御外敌。 等这批粮草，他已经等得快要绝望了。 当斥候回报，说烧了西夏粮草大营的那个叫叶归尘的都头，正押送着粮草赶来时，这位西北军的最高统帅，竟是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好奇。 五十人，斩将，烧粮，俘敌四百。 这种只存在于评书中的故事，竟活生生地发生在了自己麾下。 章楶目光越过车队，落在了最前方那个年轻人身上。 离得还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挺拔如枪的气势，隔着百丈却都能感受到。 “开城门！”章楶沉声下令，亲自走下了城楼。 …… 帅府之内，气氛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军粮入库，如同一针强心剂，让满城将士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章楶高坐主位，审视着堂下这个年轻人。 “你就是叶归尘？” “末将叶归尘，参见将军！”叶归尘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宗和那家伙，总算给本将送来一个能用的人。” 章楶年纪虽大，但声音洪亮。 “鹰愁涧一战，干得漂亮！替我大宋西北军，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末将不敢居功，全赖敢死营弟兄用命。” 章楶点了点头，对叶归尘的谦逊很是满意。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脸焦急。 “将军！城西三十里外的王家村……被屠了！” “什么！”章楶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碗被震得一跳。 大堂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又是西夏的游骑？”一名偏将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一股约百人的骑兵，抢光了村里的粮食，还……还放了火……”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混账！”章楶一拳砸在桌案上。 “将军，末将愿带兵出城，追击这伙贼寇！”一名性急的将官立刻请命。 “追？”章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怎么追？他们是骑兵，来去如风。等我们的步卒赶到，连人家的马粪都凉了！去了也是白白浪费精力！” 大堂内，一众将官尽皆沉默，脸上全是无奈。 这正是眼下大宋面临的最大困境。 西夏十五万主力大军，在五十里外安营扎寨，并不急于攻城。 反而每日分出数十股游骑，在大宋境内四处劫掠。 他们人不多，百十来骑一股，机动性极强，打完就跑。 宋军主力是步卒，根本追不上。出动大军围剿，地方主力又在后方蓄势待发。 而大宋目前前线八城兵士不足五万人，硬碰硬根本碰不过。 “难道就任由这帮狗娘养的，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王铁牛跟在叶归尘身后，听得双拳紧握，脖子上青筋暴起。 “将军。”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说话的叶归尘。 “末将，或许有应对之策。” 第65章 土法子，打骑兵 章楶正自头疼，闻言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你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末将的法子，有些……土。”叶归尘斟酌了一下用词。 “都什么时候了，管他土不土的，能打胜仗就是好法子！”章楶大手一挥。 叶归尘走到大堂中央的沙盘前，伸手拔掉了一面代表西夏游骑的小旗。 “西夏人是狼，狼为何而来？为食而来。” 他看着章楶，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让他们无食可觅。” “你的意思是……”章楶的眼睛亮了起来。 “坚壁清野。”叶归尘吐出四个字。 “将平夏城周边百里之内所有村庄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或迁往后方。所有粮食、牲畜，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水井当中放入毒药，一滴水不留，一粒米不剩！” “这……”堂内有将官面露不忍，“如此一来，百姓故土难离，损失也太大了。” “是现在损失大，还是等着被西夏人屠村，连命都丢了损失大？”叶归尘反问，声音冷冽，“只有保存有生力量，才能有继续战斗下去的资本，若是任凭西夏人如此做法，不消半年，平夏城将成为孤城！” 章楶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这个道理，他懂。 叶归尘看着沙盘，继续说道：“西夏游骑没了就近的补给，就必须深入我境腹地。他们的战线拉长，马匹就会疲惫，破绽自然就多了。” “此为第一步，釜底抽薪。” “那第二步呢？”章楶追问道。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铁骑在外。” “铁骑？”一名将官皱眉，“我军骑兵不足，如何与西夏人对冲？” “谁说要跟他们对冲了？”叶归尘扫了他一眼，“西夏人以为我们只会守城，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那我们就做一只会咬人的羊。” 他伸手，将代表自己“破阵都”的旗帜，插在了平夏城外的一处山坳里。 “末将请命，率破阵都五百弟兄，驻扎城外，化整为零。西夏的游骑是狼，我们就是猎人！” “他们不是喜欢打游击吗？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坚壁清野，让他们找不到吃的，逼着他们走我们想让他们走的路。铁骑在外，在他们最饥饿、最疲惫的时候，设下陷阱，张开罗网，一口一口，把他们的牙全都敲碎！” 叶归尘字字铿锵，狠狠砸在众人心坎上。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狠辣至极的计划给镇住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要把西夏人往死里逼！ “若是西夏主力大军狗急跳墙，猛攻我平夏城又当如何自处？”另一名满脸胡子的大将提出自己的疑问。 叶归尘笑道：“那就更好办了，若是敌方主力攻城，那我军其它七处城寨大军便可全部出动，穿过马岭水，渡过黄河，直取兴庆府，到时候他们首鼠两端，定成死局！” 章楶死死盯着沙盘，双目之中精光爆发！ “好！” 许久，章楶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坚壁清野！好一个铁骑在外！” 他走到叶归尘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灼热。 “叶归尘听令！” “末将在！” “本将命你即刻执行‘坚壁清野’之策，所需人手，军中任你调配！本将再给你一道将令，城外方圆百里，你的破阵都，自由行事，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本将只有一个要求！”章楶的声音，充满了杀气。 “我要让那些西夏崽子，只要踏进我大宋的土地，就再也回不去！” 叶归尘当即领命，随后在军中又挑五百骑兵，凑成一千之数。 他将自己带来的兵和新挑的兵打散，然后分成五组，每组两百人，各有一个队长。 西夏打秋风的骑兵一般都是百人左右，以两百占一百自然绰绰有余，况且其中还有一半经过自己多日训练，战力自然不同寻常。 …… 任务都交代清楚之后，叶归尘亲率两百精骑，直奔平夏城外最大的村落——王家堡。 王家堡依山而建，与其说是个村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小的土城。 堡墙高大，堡内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叶归尘勒住马缰，望着这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堡子，心中五味杂陈。 堡门大开，一名老者快步走出，对着叶归尘一行人拱手行礼。 “老朽王家堡堡主王德发，不知是哪位将军大驾光临？” “破阵都都头，叶归。”叶归尘翻身下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奉章将军将令，前来传达军令。” “军令？”王德发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将军请堡内奉茶，我等一定遵从。” “不必了。”叶归尘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即刻起，王家堡所有村民，即刻收拾行装，迁往平夏城。所有粮食、牲畜，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王德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将军，这……这是何意？我王家堡世代在此，为何要迁走？” “带不走的，”叶归尘的声音冷了下去，“一把火，全部烧掉。” “什么！” 王德发如遭雷击，身后的村民们更是炸开了锅。 “凭什么！这是我们的家！” “朝廷不派兵打西夏人，倒要来烧我们的房子？” “我们不走！” 群情激奋，叫嚷声此起彼伏。 王德发脸色惨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叶归尘面前。 “将军！将军开恩啊！” 老堡主涕泪横流，额头重重地磕在黄土地上。 “我王家堡上上下下八百多口人，一辈子都住在这里！这田地是我们祖宗开垦出来的，这房子是我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烧了，我们就什么都没了啊！” 他身后，村民也跟着跪了下去，哭喊声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叶归尘垂下眼帘，他何尝不知故土难离的道理。 可他更清楚，就在不久前，城西三十里的李家村，已经被屠戮一空。 一时的不忍，换来的只会是更大的悲剧。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达命令。 “报——！” 一名外围警戒的斥候冲进人群。 “都头！村外十里，发现烟尘！”斥候翻身滚下马背，声音都变了调，“是西夏的游骑！看规模，至少百人！正朝这边来了！” “轰！” 刚才还跪地哀求的村民们，脸上的悲愤被恐惧所取代。 人群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想往家里跑，有人想往山上躲，场面彻底失控。 王德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将军是在救他们的命。 “慌什么！” 叶归尘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一把将王德发从地上拽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快。 “现在想跑，来不及了！不想死的，就听我号令！” “所有人，立刻回堡！把所有牲畜都藏进地窖，人也躲起来！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快！” 生死关头，村民们再不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冲回堡内。 “众将士听令，下马，找掩体藏好，听我命令在出击！” 王铁牛凑到叶归尘身边，脸上满是困惑：“头儿，咱们有两百骑，他们才一百，为什么不趁他们立足未稳，冲出去干他们一波？躲在堡里，不是把优势让给他们了吗？” 叶归尘笑道，“他们是骑兵，一人双马，打不过扭头就跑，我们追得上吗？就算追上了，万一前面有他们的埋伏呢？你当西夏人都是傻子？” 王铁牛被问得哑口无言。 “狼要吃肉，总得先停下来，伸出舌头舔一舔。”叶归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残酷。 “我们就等它停下来，等它以为肉已经到嘴边，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关上堡门。” “我们就是瓮，他们就是鳖！” 第66章 尖刀 王家堡堡门洞开，堡内死寂一片，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 百余骑西夏兵在堡外勒住马，卷起的烟尘缓缓落下。 为首的百夫长，名叫野律齐光，他轻蔑地打量着这座空堡，吐了口唾沫。 “看来这帮宋人猪猡，跑得倒是挺快。” 他身旁一个副将笑道：“百夫长，这王家堡是附近最大的村子，油水肯定不少！” 野律齐光咧嘴大笑，马鞭一挥：“进去！动作快点，能搬的都搬走，搬不走的就烧了！给老子搜仔细点，别放过一个地窖！” “是！” 百余名西夏骑兵翻身下马，三五成群地冲进各家各户，砸门踹窗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劫掠，在他们看来，宋人就是待宰的羔羊，除了逃跑和哭喊，什么都不会。 躲在暗处的王铁牛，手心全是汗，死死攥着朴刀。 他数次想探头出去，都被叶归尘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叶归尘静静地伏在一处屋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西夏兵的警惕心，在翻找财物的过程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有人扛着一袋粮食，有人牵着一头肥羊，兵器随意丢在地上，阵型早已散乱不堪。 野律齐光更是得意洋洋地坐在一户大院的石磨上，喝着不知从哪抢来的水酒。 就是现在！ 叶归尘眼中寒芒一闪，抬起左手，做了一个简单的下劈手势。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村堡中炸响。 下一刻，死亡降临。 黑压压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出，瞬间笼罩了那些西夏兵。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像是雨打芭蕉。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一个刚刚扛起米袋的西夏兵，后心、脖颈、大腿同时中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栽倒在地。 正在喝酒的野律齐光反应最快，他一声怒吼，体内真气爆发，竟用手中的大刀舞出一片刀幕，叮叮当当地磕飞了射向自己的箭矢。 可他的手下，却没有这般本事。 一轮箭雨过后，堡内还能站着的西夏兵，已不足三十人。 “杀！” 王铁牛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一声咆哮，第一个跃出，手中朴刀化作一道寒光，将一名惊慌失措的敌人拦腰斩断。 “杀光这帮杂碎！” 二百名破阵都的士卒如同猛虎下山，从各个角落杀出，与西夏兵展开巷战。 野律齐光双目赤红。 他看清了屋顶上那个发出号令的白衣年轻人，那人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显然只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指挥官。 “找死！” 野律齐光脚下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手中大刀直劈叶归尘头颅！ 擒贼先擒王！ 面对这一刀，叶归尘不退反进。 他脚下踩着一种奇异的步伐，身形一晃，惊险让过刀锋。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劈下，将屋顶的瓦片斩得粉碎。 好快！ 野律齐光心中一惊，来不及变招，一道拳影已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叶归尘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肘如锤，狠狠撞向野律齐光的肋下。 这一击，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攻击本能。 野律齐光急忙回刀格挡。 “铛！” 肘尖与刀身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野律齐光只觉得一股古怪的力道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内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那是什么步法？ 那是什么拳法？ 叶归尘的身影在他周身三尺之内闪转腾挪，如同附骨之疽。 他的攻击，简单到了极致。 直拳，侧踢，肘击，膝撞。 每一击都瞄准了野律齐光招式间的空隙。 野律齐光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 感觉自己空有一身内力，却感觉处处受制。 “啊！” 野律齐光怒吼一声，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刀横扫，逼退叶归尘。 他要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可叶归尘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野律齐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刹那。 叶归尘的身形骤然贴近。 一记寸拳。 从出拳到击中，几乎没有距离。 “砰！” 闷响声，仿佛是砸在了一面破鼓上。 野律齐光的胸膛猛地向内塌陷，他眼珠暴凸，感觉一股穿透力极强的劲道，直接打断了他正在运转的内力。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手中的大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归尘没有停手，顺势欺身而上，左手手掌轻轻按在了野律齐光的小腹丹田之上。 北冥神功，悄然发动。 野律齐光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己修炼了半生的内力，疯狂向外宣泄。 不消片刻，便已成了一副皮囊。 …… 当王德发带着村民们从地窖里走出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堡内，满地都是西夏兵的尸体。 血，染红了黄土地。 那个白衣年轻都头，正站在堡子中央，脚下踩着西夏百夫长的尸体，衣衫上溅满血点，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 “扑通！” 王德发率先跪了下去，对着叶归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将军，救我王家堡八百口人性命！” “多谢将军！” 身后，所有的村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叶归尘让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让王铁牛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而自己独自走到一旁，盘膝坐下。 一股精纯的内力，填满了眼部穴窍后，开始朝着胸口的膻中大穴汇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力量、反应，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 …… 次日，平夏城，帅府。 章楶看着案几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堂下神色平静的叶归尘，久久没有说话。 一夜之间，全歼数支西夏百人队，更是斩下西夏年轻名将野律齐光。 再加上之前的赫连豹，叶归尘已经杀了西夏两名年轻将军。 而己方，仅伤十余人，无一阵亡。 这已经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完美的猎杀。 “好，好一个叶归尘！”章楶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亲自走到叶归尘面前。 “传我将令！” “破阵都都头叶归尘，智勇双全，立下奇功，特晋升为游击将军！” “另，从各营再调两千精锐，归于叶将军麾下，共计三千兵马，继续扩大战果！” “所有入境袭扰之西夏贼寇，由你全权处置，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此令一出，满堂皆惊。 一个刚刚从后勤营提拔上来的都头，不过短短十来天，竟成了统帅三千兵马的将军？ 章楶却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惊愕，他只是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将，要你做一柄插在西夏人咽喉里的尖刀！” 第67章 李秋水 三千精锐，入叶归尘麾下，如虎添翼。 他并未将这些人马聚于一处，而是化整为零。 三千人，分为十五队，每队两百人，各由一名都头带领，如尖刀刺入广袤荒原。 …… 马岭水西侧的山谷。 一名西夏百夫长正骂骂咧咧地用马鞭抽打着一匹累得口吐白沫的战马。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根草都找不到！宋人猪猡都躲哪去了？” 他们已经在这片区域游荡了三天，别说村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带来的干粮早已吃完，人困马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头儿，前面好像有炊烟！”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远处山坳喊道。 百夫长精神一振，眯眼望去，果然看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是有藏起来的村子！走，过去看看！” 百余骑西夏兵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催动战马，朝着山坳冲去。 然而，当他们冲进山坳，看到的却不是村庄，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正哆哆嗦嗦地烤着一只野兔。 “妈的，就一个老东西！”百夫长失望地啐了一口，翻身下马，一把抢过烤兔，“滚！” 老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百夫长三两下就将野兔吃得干净，更觉得腹中饥饿。 “头儿，这老东西能在这，说明附近肯定有水源，有住处！”副将分析道。 百夫长点了点头，正要下令搜山。 突然，那名副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指着百夫长身后，脸上满是惊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支黑色的箭矢，从他张大的嘴巴里穿过，带出一蓬血雾。 “敌袭！” 百夫长猛然回头。 不知何时，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宋军士卒。他们弯弓搭箭，面无表情。 为首一人，正是王铁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臂重重挥下。 “放！” 箭如雨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 相似的场景，在平夏城外各处不断上演。 叶归尘的十五支队伍，就像十五群最狡猾的狼。 他们有当老百姓做向导，对山路，水源都了如指掌。 坚壁清野，让西夏游骑成了无根浮萍，断了补给，疲于奔命。 一旦进入埋伏圈，等待他们的，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近身肉搏时，西夏人更是惊恐地发现，这些宋军的打法，跟他们以往遇到的完全不同。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的拳、肘、膝、腿。 可每一击，都又快又狠，角度刁钻，直奔人身要害。 一名破阵都的士卒，甚至能在被三名西夏兵围攻时，以一记肘击砸碎一人的喉骨，顺势一记扫腿绊倒第二人。 军体拳在这些悍卒手中，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短短半月，西夏一方损失惨重。派出的上百支游骑队伍，如同泥牛入海，十不存一。 偶尔有侥幸逃回来的，也早已吓破了胆，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念叨着一个词。 “魔鬼……他们是魔鬼……” “叶归”这个名字，如一片阴云，笼罩在西夏大军的头顶。 …… 西夏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数十名高级将领分列两侧，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大帐上首，铺着一张巨大的白虎皮，一个身影斜倚在虎皮宝座之上。 那竟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华贵的宫装，云鬓高耸，凤钗生辉。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看不真切容貌，但那份慵懒中透出的威严，却让帐内所有骄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也就是说，半个月，我大夏折损了近万精锐，却连对方主将的影子都没摸到？” 她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将硬着头皮出列，单膝跪地：“太后！那叶归行事太过诡诈！他化整为零，四处设伏，而且兵力远超我方骑兵小队，而且屡屡中其奸计！末将请命，愿领大军，踏平平夏城，将此獠碎尸万段！” “踏平平夏城？”珠帘后的女人轻笑一声，“章楶老儿是吃素的？你们若是能踏平，本宫还用得着坐在这里？” 大将顿时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把你们知道的，关于这个叶归尘的一切，都说来听听。”女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 很快，一份份关于叶归尘的情报，被汇总到了她的面前。 从鹰愁涧斩杀赫连豹，到王家堡智歼野律齐光，再到如今的游击猎杀。 “有点意思。”女人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玉手，轻轻敲击着扶手，“以弱胜强，以少胜多，不拘一格，专攻要害。此人，深谙兵法诡道，更懂杀伐人心。” 她顿了顿，又问道：“此人相貌如何？” 这个问题，让帐内众将都是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一名负责情报的将官连忙回道：“据……据逃回来的探子说，那叶归尘极为年轻，不过二十上下，身着白衣，容貌……俊美异常。” “俊美异常？” 珠帘后的女人，似乎笑了一下。 她，当今西夏太后，逍遥派李秋水。一生阅人无数，平生最得意的，除了自己的武功，便是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 犹好收集天下美男子，充实后宫。 一个智勇双全，战功赫赫，还“俊美异常”的年轻将军？ 这猎物，她很感兴趣。 “妹勒都逋”李秋水淡淡开口。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将官出列。 “嵬名阿埋、拓跋焘、野律壶光，仁多保忠。”李秋水的手指，又点了点另外四名上将军，“每人各领一万铁骑，共计五万大军，给本宫把这只小老鼠，从洞里抓出来。” 五万大军！ 只为抓一个人！ 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的手笔！ “太后，区区一个叶归尘，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妹勒都逋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本宫的话，你听不懂吗？”李秋水的声音陡然转冷。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帐。 妹勒都逋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末将……遵命！” 李秋水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气势，她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声音又恢复了那份玩味。 “记住。” “本宫要活的。” 第68章 铁网 西夏人的反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五万铁骑，分由五名西夏上将军率领，从五个方向，扎进环州荒原。 妹勒都逋、嵬名阿埋、拓跋焘、野律壶光、仁多保忠。 这五个名字，在西北边境，任何一个都足以让小儿止啼。 他们是西夏的军魂，是战功赫赫的杀神。 如今，五神齐出。 一张由五万精锐骑兵编织而成的铁网，朝着叶归尘三千散兵撒了下来。 …… 一片低矮的丘陵后。 王铁牛正带着他的两百弟兄，埋伏在此。 他们已经用同样的方法，吃掉了三支西夏人的百人队。 弟兄们士气高昂，甚至在私下里打赌，看今天能钓到几条鱼。 “头儿，你说这帮西夏崽子是不是傻？怎么每次都上当？”一个年轻士兵轻松问道。 王铁牛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别大意，都把眼睛放亮点！” 话音未落，大地开始颤抖。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王铁牛猛地窜上一处高坡，探头望去。 只一眼，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视野中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涌动的钢铁浪潮。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战马，他们阵型森严，缓缓碾压过来。 刚刚还洋溢着笑意的士兵，此刻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撤！快撤！” 王铁牛的吼声已经变了调。 然而，晚了。 王铁牛部队一动，西夏大军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轰隆隆——” 大地在呻吟。 拓跋焘端坐于马背之上，他没有下达冲锋的命令，只是保持着匀速向前，看着前方那些仓皇逃窜的宋人，就像在看一群蝼蚁。 他挥了挥手，旁边传令官顿时明白，大喊一声：“放！” 下一刻。 “嗡——” 天空，暗了下来。 数不清的黑色箭矢，腾空而起。 完了。 “噗！” 第一支箭矢，贯穿了一名骑兵后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噗！噗！噗——” 箭雨，落下了。 令人牙酸的入肉声连成了一片。 一支箭矢擦着王铁牛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仅仅一轮齐射。 只是一轮齐射。 两百弟兄就已经死伤过半。 而天空之上，第二片乌云，已经再度成型。 拓跋焘端坐于马背之上，冷漠注视着这一切。 “头儿！快走！” 几名亲兵浑身是血，死死拖住他，将他推向一旁的山坳。 “我不走！”王铁牛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走！给兄弟们报仇！”一名亲兵怒吼着，转身冲向箭矢飞来的方向，随后被十几杆长箭瞬间扎穿。 王铁牛被剩下的人连拖带拽，滚进了山坳。 身后，惨叫声渐渐远去。 他趴在地上，用拳头死死砸着地面。 两百弟兄，只逃出来了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 …… 归德堡狼牙谷外，一处隐秘的山洞。 这里是叶归尘的临时指挥所。 沙盘上，插着十五面代表着他麾下队伍的小旗。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将军！张都头所部，在黑风口遭遇西夏主力，全军覆没！” 叶归尘猛地抬头，还没等他说话。 “报！李都头所部，被西夏大军围困于野狼谷！” “报！赵都头……”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不断传来。 叶归尘冲到沙盘前，他看着那些分布在各处的小旗，再结合斥候传回的敌军位置，脑中瞬间勾勒出了一副完整的画面。 一张巨大的，正在收拢的网。 他之前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布置，在这张绝对力量编织的铁网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对方不跟他玩捉迷藏了。 对方要掀桌子了。 “起狼烟！全军集结！”叶归尘声音异常冷静。 “将军，狼烟一起，我军位置尽数暴露，西夏大军合围之势已成，我等岂非自投罗网？”一名都头满是焦急。 “他们是铁网，我们是鱼。”叶归尘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着五路西夏大军的旗帜，“可鱼，是活的。” 他抬起头，看向帐外天空。 “他们重甲奔袭，人马早已疲惫。我们轻骑快马，以逸待劳。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却不知，这瓮，我们想去哪，就去哪。” 命令已经下达。 破阵都残部在看到狼烟的第一时间，便脱离战斗，朝着狼牙谷疾驰而去。 西夏中军大帐。 “太后，宋人点了狼烟，看方位，是想在狼牙谷集结！”探子躬身禀报。 珠帘后的李秋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想集结？那便让他集结。” “传令下去，让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加快速度，从东西两侧封死归德堡狼牙谷的出口，其余三路，收紧包围。本宫倒要看看，这只小老鼠聚在一起，能有多大的胆子。” “遵命！” …… “头儿……” 王铁牛滚下马背，他身上的盔甲已经碎裂，脸上血肉模糊，身后只跟着不到二十名士卒。 他走到叶归尘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头儿……弟兄们……都没了……”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弟兄们……” 他用拳头狠狠砸着自己的胸膛。 叶归尘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活着就好。” 山谷内，寂静无声。 三千人，如今只剩两千四百余人 “将军，我们……败了。”一名都头声音干涩，“西夏人五路包围，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是啊，五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不如……我们往南撤吧，退回平夏城。”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叶归尘走到众人面前，环视一圈，他忽然笑了。 “我们不退！” “西夏大军既然已经展开包围之势，说明咱们退路早已经被它们给堵死，现在往回退就是羊入虎口。” “况且我们是军人，是破阵都！是大宋插在西夏人咽喉里的尖刀！刀，可以断，但绝不能自己变钝！”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西夏五路大军的旗帜。 “西夏人以为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吃定我们了。” 叶归尘翘起嘴角嘴角，“可他们忘了，再坚固的网，也是有洞的。“ 第69章 声东击西，一渡马莲河 叶归尘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从王铁牛红肿的双眼扫过，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将军……” 一名都头面露不解，带着几分惶恐。 叶归尘伸手，一把拔掉了沙盘中央那面代表着“破阵都”的小旗，掷于地上。 “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任何一支有番号的军队！”叶归尘字字铿锵，“我们是狼，是游荡在荒原上的饿狼！我们是鬼，是西夏人睡梦中最恐惧的魇！” 众人皆是一愣，看着地上那面孤零零的旗帜，又看看叶归尘，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却不知，这瓮，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叶归尘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定格在一条蜿蜒的蓝线之上。 “西夏五路大军，看似天罗地网，固若金汤。”他伸手指着沙盘，“但为了维持如此巨大的包围圈，各军之间必然会拉开距离，命令传递也需要时间。这就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那条代表马莲河的蓝线上。 “他们是网，这河水，就是我们破网的刀！”叶归尘冷笑一声，“他们想把我们困死，我们就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个口子！”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依旧茫然。 马莲河？ 那条河能做什么？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下达了第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传令下去！全军轻装，丢弃所有帐篷、炊具等多余重物，只带三日干粮、兵刃和饮水！” “将军，这是为何？”王铁牛忍不住问道，丢掉这些，晚上如何宿营？没了炊具，如何生火造饭？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下令：“目标，东面拓跋焘所部！全军向其发起决死冲锋，务必制造最大动静，将其他几路西夏兵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什么？！” 此令一出，山谷内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不可啊！” “拓跋焘麾下至少万人，我军不足三千，这与送死何异？”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名都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将军三思！我等并非怕死，只是如此牺牲，毫无意义啊！” 王铁牛也是一脸煞白，他刚刚才经历惨败，深知西夏大军正面冲击的恐怖。 叶归尘这个命令，在他看来，简直是疯了。 “头儿，拓跋焘的骑兵，一轮箭雨就能把我们射成筛子！”王铁牛的声音颤抖。 叶归尘看着众人惊骇的表情，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骗过西夏人，也要先让自己人相信，他们真的要玉石俱焚。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硬拼了？”叶归尘反问。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 不硬拼，那还怎么制造最大动静？ 叶归尘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眼中光芒大放。“记住，我们是狼，是狡猾的狼，不是跟敌人硬碰硬的蛮牛。”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沉声道：“执行命令！”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叶归尘积威已久，众将士不敢违抗，只能各自下去准备。 …… 子时，月黑风高。 狼牙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士兵们默默整理行装，将多余的物件丢弃在地。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叶归尘在一块岩石后找到了王铁牛。这个壮汉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朴刀，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老伙计做最后的告别。 “铁牛。” 王铁牛抬起头，看到是叶归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儿，俺准备好了。下辈子，俺还跟你当兵。”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的丧气话，只是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飞快地交代着什么。 王铁牛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听完后，他狠狠一拍大腿，“头儿！你这招也太损了！俺喜欢！” 他再看向那些一脸悲壮的弟兄们，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演戏，得全套啊。 “放心，头儿，这活儿俺熟！”王铁牛拍着胸脯，领了五百名精壮的士兵，又带上了所有的火把朝着东面的山岭摸去。 山谷的另一侧，剩下的近两千名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叶归尘大手一挥，所有人开始渡河。 秋末的河水冰凉刺骨，但士兵没没有丝毫犹豫。好在现在是枯水期，马莲河并不深，深处也只能没到马脖子。 而且叶归尘提前让大家扔掉了重物，轻装上阵，渡河并不是很困难。 成功渡河后，全军不做停留，向着清平关方向急行军。 而就在叶归尘渡河大约半个时辰后。 “轰！”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东面山岭方向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声越来越密集。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平地惊雷，冲天而起。 下一刻，东面的山岭上，火光骤然亮起。 不是一处，而是成百上千处！ 无数火把，被王铁牛率领的五百人点燃，他们沿着山脊飞速奔跑，将点燃的火把插在预先准备好的草人上。 那五百名士兵，扯着嗓子，发出各种古怪的嘶吼。 时而敲击盾牌，时而用兵器撞击山石，制造出巨大的噪音。 …… 西夏军东路大营。 拓跋焘刚刚被鼓声惊醒，披着甲胄冲出大帐，便看到了东山火光冲天。 “将军！”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宋军……宋军主力正向东山突围！人数……人数极多，攻势异常猛烈！” “哈哈哈哈！”拓跋焘不惊反喜，仰天大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本将还以为这叶归尘是只多会钻洞的老鼠，没想到也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在他看来，叶归尘被重重包围，唯一的生路是化整为零，四散而逃。如今居然想集结兵力，从他镇守的东面硬冲，简直是自寻死路！ 此时，西侧的嵬名阿埋也派人快马传来消息，询问东面战况。 拓跋焘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若是能亲手抓住叶归尘，太后面前，自己便是首功！ “传我将令！”拓跋焘翻身上马，马槊前指，“全军出击！给本将踏平东山，活捉叶归尘！” “将军！”一名副将连忙劝道，“我军阵线拉得太长，是否等其余几路将军合围之后再……” “等？”拓跋焘冷哼一声，马鞭重重一甩，“等他们来了，功劳还是本将的吗？嵬名阿埋那个老家伙，最会抢功！告诉他，让他从侧翼包抄，堵住宋军的退路！此战，本将要全歼破阵都！” “是！” 命令下达，号角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嵬名阿埋也是大喜过望，他同样不愿这泼天大功被拓跋焘独吞，立刻下令麾下万人铁骑，全速前进，从另一个方向对东山展开钳形攻势。 两万西夏精锐，被五百个嗓门大的宋兵，牵着鼻子，一头扎进了荒山之中。 而此时，王铁牛等人早已悄悄溜走去追叶归尘了。 第70章 包围缩紧 东方泛起鱼肚白。 拓跋焘一马当先，率领铁骑冲上东山山顶，马蹄踏过燃烧未尽的草人，溅起一蓬灰烬。 放眼望去，除了插得到处都是的火把，哪里有宋军的影子？ “噗！” 拓跋焘脸色铁青，手中马槊狠狠往地上一顿，精钢打造的槊杆竟被他生生砸弯了一截。 “叶！归！”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 不多时，嵬名阿埋也率部赶到，看到这般景象，同样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自诩智将，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这脸丢大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瞒天过海！”嵬名阿埋怒极反笑，“老夫戎马一生，竟被如此小儿戏弄！” 两人正自暴怒，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报！启禀两位将军，宋军……宋军主力已于昨夜渡过马莲河，向西，往清平关方向去了！” “什么？！” 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庆幸？ 幸好这小子是往西跑，若是直接往南，那就冲到仁多保忠的包围圈了，功劳岂不是要被他独吞！ “追！”拓跋焘几乎是吼出来的，“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渡河，追击叶归！决不能让他逃了！” 嵬名阿埋也沉声道：“告诉妹勒都逋他们，叶归已入西岸，让他们立刻封锁清平关所有通路！” 两支西夏大军，合共两万余骑，顾不上休整，又匆匆调转马头，朝着马莲河方向席卷而去。 马莲河向西只有一个小桥，昨晚已经被叶归尘给拆了。 现在虽是枯水期，河面不宽，水流也不算湍急，但对于这些久居旱地的西夏骑兵而言，渡河依旧是个大麻烦。 他们大多不识水性，重甲在身，一旦落水，便如秤砣般直往下沉。 一时间，河面上人仰马翻，呛水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拓跋焘和嵬名阿埋在岸边看得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组织人手打捞落水士兵，一边催促大军加速渡河。 好不容易渡过马莲河，已是半日之后，不仅折损了百十号人，更耽误了追击时间。 两员大将气得直捶胸口，却也只能咬牙继续向清平关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马莲河西岸。 原本负责从西、南、北三个方向合围叶归尘的三路西夏大军，也接到了太后李秋水的最新军令。 中军大帐内，妹勒都逋那张布满刀疤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叶归如此滑溜，竟能从东岸的包围圈中钻出来。 “太后有令，叶归已是瓮中之鳖，命我等即刻收紧口袋，将其困死于清平关！”传令兵大声宣读。 “哼，瓮中之鳖？”妹勒都逋冷笑一声，“本将倒要看看，这只鳖有多硬的壳！”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传令野律壶光、仁多保忠，立刻转向，与我部呈品字形，向清平关合围！其余斥候全部撒出去，给我盯死叶归尘的每一处动向！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妹勒都逋作为西夏上将军，对五万人围堵三千人这事儿一直不爽，认为太后反应太过激烈！ 但拓跋焘和野律壶光竟然没能抓住叶归尘，也让他心底对此人涌出一丝好奇。 …… 清平关。 这座城半个月前还车水马龙，商贾往来不绝。 如今，街道上只剩下风沙的呼啸声。 是叶归尘亲自带人遣散了城中所有居民，此刻的清平关，已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空城。 叶归尘特意选择这里作为临时落脚点，便是看中了此地易守难攻的地形。 破阵都的将士们刚刚一夜急行军，个个疲惫不堪，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被河水冻出来的紫绀。 众人以为跳出了西夏人的包围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此刻都靠在城墙根下，大口喘着粗气。 叶归尘站在清平关城楼上，神色凝重。 副将周猛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上城楼，“将军，兄弟们都安顿好了。”叶归尘没有回头。 “您这招金蝉脱壳，真是神了！拓跋焘那帮蠢货，现在估计还在东山刨土呢！” “周猛。” “你觉得，我们真的跳出来了吗？” 周猛脸上的笑容一僵。 “将军，这……难道不是吗？我们已经渡过马莲河，只要守住清平关，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急促马蹄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启禀将军！东面发现西夏大军！拓跋焘部已在马莲河西岸扎营，距离我军……约八十里！”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冲了上来：“报！将军！嵬名阿埋部紧随拓跋焘之后，亦已渡河！” “报！妹勒都逋率领的西夏主力，已转向清平关方向，正急速合围而来！预计……预半天内便可抵达！” “报！另有两路西夏兵马，分别从南面和北面，亦在向我军靠拢！旌旗蔽日，人数……人数无法估量！” 一个接一个的噩耗，冲击着破阵都士卒的心。 之前还因为成功突围而略显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将……将军……”一名都头嘴唇哆嗦着，声音艰涩，“我们这……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完了，全完了……”另一个年轻士兵脸色煞白，喃喃自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咱们被包饺子了！” “五万……不，现在恐怕不止五万了！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都慌什么！” “还没打就自己先倒了，算什么破阵都的兵！” 周猛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扯着嗓子吼道。 他的吼声让骚动稍稍平息，但众人脸上的死灰之色并未褪去。 周猛抱拳道： “将军！” “事已至此，我们退无可退！” 周猛伸手指向脚下坚实的城墙。 “清平关地势险要，城防坚固！” “我们还有三千兄弟，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凭城死守，西夏人想啃下我们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他们满口牙！” 这番话，像是给溺水之人丢过去的一块木板。 原本绝望的士卒们，眼中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光。 对啊，还有城池可以依靠！ “周将军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死守！我们就在这里死守！” 一名校尉也站了出来，情绪激动地补充道： “我们只要守住，章将军的大军就一定会来救我们！” “没错！经略使大人绝不会抛下我们不管！” “援军！我们等援军来！” “守到援军抵达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反败为胜之时！” “死守城池，等待援军！” 一时间，群情激昂。 “死守待援”这四个字，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然而，叶归尘依旧没有回头。 而风更大了。 第71章 回马枪 风，自城楼上呼啸而过。 终于，叶归尘缓缓转身。 “等待援军？” 他看着周猛，缓缓问道：“周猛，我问你，我们携带的粮草，能支撑多久？” 周猛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急行军而来，只带了三日干粮……” 叶归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名提议等候援军的校尉。 “我再问你，清平关距离章经略最近的帅帐，有多远？” 校尉嘴唇动了动，艰涩道：“快马……不眠不休，也需两日。” 叶归尘的目光再次移动。 “如今我们四面被围，斥候尽出，你告诉我，这封求援信，要如何送出这天罗地网？” 无人能答。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就算，我们能将信送出去。” “章经略接到信，再集结兵马，制定营救方略，前来破围，又需要多久？” “十天？还是半个月？” “西夏人集结了超过五万大军，他们会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吗？” 他每问一句，众人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毫不留情地掐灭。 所谓的死守待援，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将军……” 周猛的喉咙发干，他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归尘看着一张张再度变得灰败的脸，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将希望寄托于别人，是弱者的行为。” “我破阵都的字典里，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援军，是等不来的。” “活路，也不是守出来的。” “想要活下去，我们只能……” “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叶归尘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垛上的简易羊皮地图上。 那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清平关周围的地形，以及五个代表着西夏大军的巨大箭头。 他看得极为专注，仿佛那张地图中，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众人面面相觑，将军这是……魔怔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王都头！王都头回来了！”城下传来惊喜的呼喊。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王铁牛出现在城楼的入口处，他身后跟着那五百名弟兄，一个个虽然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兴奋。 王铁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叶归尘面前，嘿嘿直笑。 “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拓跋焘和嵬名阿埋那两个蠢货，被俺们溜得像狗一样，现在估计还在东山闻屁呢！” 叶归尘的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他看着王铁牛，脸上露出了自进入清平关以来的第一丝笑意，伸手在他胸甲上捶了一拳。 “干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王铁牛顿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挺起胸膛，得意地扫了一眼周围同僚！ “拓跋焘可不是蠢货，他现在正在马莲河驻扎，估计休整完就攻过来了！” 周猛给了王铁牛一个白眼。 王铁牛顿时大怒：“这帮吊毛，鼻子倒是灵！” 叶归尘并未理会二人玩笑，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南面的一处。 “周猛。” “末将在！”副将周猛连忙起身应道。 “你再率五百轻骑，即刻出城。” 周猛一愣，但还是躬身听令。 “将我们城里的旧衣服破布全部扎成布偶，然后向南佯装逃窜！” 此令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又来？ 还分兵？ 我们现在总共就两千多人了啊！ 叶归尘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继续说道：“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南面和东西两侧的西夏人都以为，我们主力要从南面突围！” 周猛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提出异议。 五百人，去吸引数万大军的注意，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一旦西夏大军主力被你们吸引调动，”叶归尘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立刻化整为零，甩掉追兵，从山间小路，秘密前往归德堡集结！” “遵……遵命。”周猛下意识地答道，可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将军，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止是他，城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王铁牛，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归德堡？ 那个被他们刚刚才逃出来的地方？ “将军……”一名都头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归德堡……那不是我们刚逃出来的地方吗？现在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啊将军！西夏人也从那儿刚离开，说不定现在还有兵将驻守！那里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 “请将军三思！” 这一次，质疑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强烈。 之前声东击西，好歹是为了渡河求生，虽然冒险，但目的明确。 可现在这个命令，在所有人看来，根本无法理解。 面对几乎要炸开锅的众将，叶归尘却笑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代表着西夏主力的箭头，反问道：“诸位且看，西夏五路大军，如今已将我们团团围住，对吗？” 众人默然点头。 “他们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对吗？” 众人再次点头，神情愈发绝望。 “那么我问你们，”叶归尘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刚从归德堡九死一生逃出来，西夏人会想到，我们还敢杀回去吗？” 这个问题让城楼上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叶归尘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们会认为归德堡已是囊中之物，会认为我们只会拼命向南，或者向西逃窜！所以，此刻的归德堡，防守定然最为薄弱！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从清平关出发，绕了一个大圈，最终狠狠地点在了归德堡的位置上！ “周猛的任务，就是把动静闹得天大，将追击我们的西夏主力，尤其是南面最难缠的妹勒都逋部，死死地引向南方！为我们重返归德堡，争取时间！” “这……” “这……” 众将士面面相觑，之前的惶恐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啪！” 王铁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盔甲咣咣作响。 “高！实在是高啊！”他扯着嗓子大吼，“灯下黑！他娘的，这就是灯下黑！他们绝对想不到！” 周猛怔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将军……神人也！”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领的根本不是什么必死的任务，而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是诱饵！ “杀他个回马枪！” “让他们知道咱们破阵都的厉害！” “干了！将军！您下令吧！” 城楼上的气氛瞬间高昂。 叶归尘看着重新振作的士气，满意地点点头。 “传令，全军饱食休整！一个时辰后，按计划行事！” “此战，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让西夏人知道，这环州，到底谁说了算！” “是！” 声音震破清平关！ 第72章 二渡马莲河 是夜。 清平关南门大开。 周猛跨坐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百弟兄。 他们每个人的马背上，都绑着一两个用破布烂衣扎成的人偶，随风摇晃，看着有些滑稽。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将军的计划，都记清楚了？”周猛最后确认一遍。 “记下了！”五百人声音决绝。 周猛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长刀向前一指，厉声喝道：“出发！” “轰隆隆……” 五百骑兵，却硬是跑出了一支千人大军的气势。 他们没有沿着官道，而是冲进了旁边的荒野小道。 士兵们将带来的破盾、铁锅系在马后，任其在崎岖的地面上拖行、翻滚，发出刺耳的噪音。 更有甚者，扯着嗓子，用半生不熟的西夏话胡乱叫骂，内容不堪入耳，专门问候西夏将领的祖宗十八代。 …… 这番动静，第一时间就被南面西夏大军的斥候捕捉到了。 “报——” “报！大将军！宋军主力正向我部方向突围，人数……人数众多，尘土蔽日，似有数千之众！” 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妹勒都逋的大帐。 帐内，这位西夏名将正对着沙盘，眉头紧锁。 听到禀报，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疤脸看不出喜怒。 “哦？向南突围？这叶归尘，是觉得本将的刀不够快，还是觉得拓跋焘和嵬名阿埋那两个废物不是废物了？” 一名副将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宋军狡诈，会不会有诈？” “诈？”妹勒都逋冷哼一声，大手在沙盘上重重一拍，“他如今已是笼中困鸟，四面楚歌！除了向南突围，赶回平夏城，还能有什么花招？况且这一招已经在拓跋焘和嵬名阿埋身上用过，他定然知道我们会防备，此刻又闹出这般声势，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在突围，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不去追堵，叶归此人必定就在这群逃兵之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抓住叶归尘，这可是太后亲自点名要的功劳。他可不想跟任何人分。 “传我将令！”妹勒都逋翻身上马，“全军转向，给本将死死咬住这群南逃的宋狗！通知仁多保忠，让他从西侧兜底，封死他们所有退路！” “遵命！” 号角声响彻荒原。 西夏军南路主力轰然转向，朝着周猛等人制造出的假象，一头猛扑过去。 而在马莲河边驻扎的拓跋焘和嵬名阿埋眼见妹勒都逋向南追去，自然不想让他独吞功劳，也拔营往南追赶。 看着远处火把如龙，叶归尘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将军，周将军他们……”王铁牛凑了过来，脸上有些担忧。 虽说是演戏，可那是拿命在演，对手可是西夏最精锐的部队。 “放心，周猛知道该怎么做。”叶归尘收回目光，“他会把这群狼，引到足够远的地方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近两千名将士。 “现在，轮到我们了。”叶归尘的声音并不高，“目标，归德堡！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士兵们默默地整理好行装，牵着战马，跟在叶归尘身后，从清平关的北门鱼贯而出。 大军再次踏上了东归的道路，直奔马莲河。 夜色，再次笼罩了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马莲河畔，水声潺潺。 士兵们牵着马，站在冰冷的河水中，这一次，没人发出声音。连战马的嘴都被套上了嚼子，防止它们发出嘶鸣。 所有人都明白，这次渡河，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是声势浩大的“金蝉脱壳”。 这一次，是无声无息的“毒蛇出洞”。 河对岸，很可能还游弋着拓跋焘留下的斥候。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叶归尘站在河水中，他目光如鹰，扫视着对岸。 “头儿，你说这帮西夏崽子，会不会想到咱们又杀回来了？”王铁牛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们想不到。”叶归尘同样低语，“人的思维，总有惯性。在他们眼里，归德堡已经是他们吃下去的肉，我们只会拼命远离。最危险的地方，此刻反而最安全。” 王铁牛咧了咧嘴，没再说话，只是心里对自家将军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净想些阴招。 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进水里，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年轻士兵吓得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近两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马莲河，重新踏上了东岸的土地。 成功渡河，全军没有丝毫停留。 叶归尘一马当先，辨明方向，直指归德堡。 …… 周猛麾下的五百“诱饵”，个个都不是演戏的好手。他们一边跑，一边故意丢盔弃甲。 一面残破的宋字大旗被扔在小道边的草丛里，一只跑掉了底的军靴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生怕西夏大军发现不了。 这副仓皇奔命的狼狈景象，让妹勒都逋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给本将追！叶归尘就在里面！”妹勒都逋一马当先，似乎功劳唾手可得。 西夏铁骑震天动地，距离宋军后队越来越近。一些西夏弓骑手已经开始抛射，羽箭“嗖嗖”地从宋军士卒的头顶飞过。 “周头儿，再不散，屁股就要开花了！”一名亲卫抹了把汗，紧张地喊道。 周猛回头看了一眼，那黑压压追上来的西夏大军，好像是都过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眼看就要冲进一片树林，周猛猛地勒住马，举起手中的横刀轻轻一磕，发出一声独特的刀鸣。 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声落，令行。 原本还在亡命奔逃的五百宋军，瞬间四散分开。 他们三五成群，哪儿山高林密就往哪儿冲，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先锋部队，一下子扑了个空。 他们勒住战马，茫然四顾，前一刻还近在咫尺的敌人，此刻连个鬼影都找不到了。 片刻之后，妹勒都逋率着大部队赶到。看着眼前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地狼藉的丘陵，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人呢？”他声音干涩，“人去哪里了！” “搜！给本将一寸一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本将找出来！” 西夏士兵们散开搜索了半天，除了捡回来几件破烂衣甲，一无所获。 这时，一名副将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破布，像是从某个宋军的包袱上扯下来的。 “大将军……您看这个……” 妹勒都逋一把夺过破布，只见上面用木炭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大王八，王八背上，还写着两个字：妹勒。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死死攥着那块布，手背青筋暴起。 “大将军，我们……我们恐怕是中计了。这根本不是宋军主力……”副将的声音越来越小。 妹勒都逋胸口剧烈起伏，周围的将领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他猛地抽出腰间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旁边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上。 “啪！”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叶！归！”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将与你，势不两立！” 而此刻，叶归尘率领的破阵都主力，已经出现在了归德堡外的山丘上。 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堡垒，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回来了。 第73章 莫藏锋 归德堡的夜，异常安静。 堡内巡逻的西夏兵卒打着哈欠，靠在墙垛上，眼神迷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无聊的夜晚。 那支被打残的宋军，此刻恐怕正被几位大将军追得满地乱窜，怎么也不可能回到这个已经被他们占领的地方。 然而，当死亡扑来时，他们连一声惊叫都未能发出。 进攻的号角并未吹响，王铁牛一声低吼率先冲了出去。 “杀！” 如同饿虎扑入羊群，近两千名破阵都的士兵从北侧悄然摸入，手中的朴刀和长枪，闪着冰冷寒光。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留守的西夏守军不过数百人，且大多在睡梦之中，根本没料到宋军会去而复返。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披上甲胄，便被抹了脖子。 从发起突袭到战斗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王铁牛将西夏的狼头旗从旗杆上砍断，重新升起那面残破的“宋”字大旗时，堡内已经再无一个站着的西夏人。 “赢了！我们夺回了归德堡！”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在堡内响起。 然而，欢呼声并未持续太久。 当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松弛下来后，疲倦瞬间席袭来。 “哐当——”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滑落在地，他想去捡，身体却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头盔歪在一旁，随即发出震天鼾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越来越多的士兵，再也支撑不住。他们有的靠墙，有的倚着马，有的干脆就地躺倒在石板上，盔甲都来不及卸下，便沉沉睡去。 王铁牛本想去找叶归尘邀功，可刚走了两步，腿肚子就一阵抽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咧着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垛草料，骂骂咧咧地揉着小腿：“他娘的，这身子骨，感觉比跟婆娘折腾一宿还累……”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就歪向一旁，鼾声如雷。 叶归尘站在堡垒的箭楼上，俯瞰着下方横七竖八躺倒一片的弟兄们，脸上浮现笑容。 连续数日急行军，两次冒着刺骨河水渡河，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早已将这支军队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但好在他自从穴道容纳真气之后，身体强度已经远超常人，这等颠簸没有丝毫疲态。 “传令下去，还能动的，都去把缴获的粮草和物资清点一下。” “让军医优先救治重伤员，轻伤的自己处理一下。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 一名亲卫领命而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叶归尘在堡内巡视了一圈，确认了城防的布置，最后才回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 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 连日行军，身体穴道内的内力似乎更加活跃，不断让身体变得更加强横。 这或许是这连日奔波中唯一的好消息。 然而，这宝贵的宁静，甚至没能持续半日。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归德堡的寂静。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冲进堡内。 “将军！堡外……堡外发现西夏精锐！正向我部高速接近！” “什么？” 叶归尘猛地站起，一步跨出屋门。 那速度惊得斥候眼皮一跳。 堡内，那些刚刚睡下的士兵们被惊叫声吵醒，一个个睡眼惺忪，茫然地从地上爬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西夏人追来了？这么快？” 王铁牛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抓起旁边的朴刀，大吼道：“慌什么！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那名斥候已经被人搀扶到了叶归尘面前，他指着西面，嘴唇哆嗦着：“不是……不是妹勒都逋他们……旗号……旗号是仁多保忠的部队！” “仁多保忠？” 听到这个名字，叶归尘瞳孔骤然一缩。 仁多保忠！西夏名将，李秋水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其人不但骁勇，治军更是严谨到了极致，他麾下的斥候部队，更是号称“沙海之眼”，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极为难缠。 “多少人？”叶归尘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黑压压一片……全是骑兵！”斥候大口喘着气，脸上血色尽褪，“尘土飞扬，怕是……怕是不下千人！” 千人！ 一支千人规模的精锐斥候骑兵！ 城楼上，刚刚爬起来的士兵们，一脸惊恐。 虽说敌人只有千人，但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身心俱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 而敌人，却是以逸待劳、骁勇善战的精锐。 疲兵对锐卒，这仗还怎么打？ “快！上城墙！” “准备滚石擂木！” 周猛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组织着士兵们防守。 可许多士兵连路都走不稳，抓起武器的手臂还在微微发颤。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他知道，此刻军心已乱。 他猛地伸手，从旁边亲卫腰间抽出长刀，狠狠劈在身前的女墙上！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一串火星，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 “都醒醒！”叶归尘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看看你们的样子！还没看见敌人，就自己先吓趴下了吗！” “仁多保忠又如何？西夏精锐又如何？”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老子打得就是精锐！” “我们能从五万人的包围圈里杀出来，能把拓跋焘和妹勒都逋耍得团团转，还能怕他区区一千斥候？” “告诉他们！”叶归尘长刀前指，直指西方天际那一道逐渐清晰的烟尘，“这里是归德堡！是咱们破阵都，刚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地方！” “想拿回去？拿命来换！” …… 归德堡西面，烟尘滚滚。 为首一员西夏将领，身形剽悍，手持一杆狼牙棒，正是仁多保忠麾下的千夫长，莫藏锋。 他眯着眼，遥遥望着归德堡城头那些东倒西歪的宋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 “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残兵败将，也敢夺我大夏的堡垒？”莫藏锋对着身边的副将啐了一口，“看来妹勒都逋那帮废物，是真的老了，连这种货色都收拾不了。” 副将奉承道：“将军神勇，这些宋军见了您的旗号，怕是已经吓得尿裤子了。” “传令下去！”莫藏锋将狼牙棒向前一指，声如沉雷，“不必试探，全军冲锋！一炷香内，我要在城头，用叶归尘的脑袋当酒杯！” “呜——” 号角声响起。 数千名西夏精锐斥候瞬间提速。他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散成一个松散却又互相呼应的阵型，将归德堡完全笼罩。 第74章 寸拳神威 “敌袭！！” 城头上的了台士兵嘶吼。 士兵们强打精神，搬起滚石，架起弓弩，可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 就算相距很远，但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仍让他们感到一阵窒息。 很明显，这和之前遭遇的敌人完全不同，对方是一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顶住！给老子顶住！”王铁牛目眦欲裂，他抓着城头的女墙，指节都已发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归尘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翻身跨上战马，竟独自一人，朝着敞开的堡门驰去。 “将军！”周猛大惊失色，“不可！” 王铁牛也懵了，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叶归尘单人独骑，冲出了归德堡。 “他……他要干什么？” “一个人？他想一个人挡住一千铁骑？” 城头上的士兵们全都石化了。 西夏军阵中，莫藏锋也看到了那个冲出来的单薄身影，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这叶归是被吓傻了吗？想一个人来送死？成全他！给我碾碎他！”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 只见叶归尘座下的战马在冲出数十步后，他竟双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落地。 而那匹战马，则嘶鸣着继续向前冲去。 “凌波微步。” 叶归尘没有催动丹田，体内身体力量调动远比调动内力要快的多。 他脚下步伐变幻，看似缓慢，实则快得不可思议。 西夏军的先头部队已如涌到。 “杀！” 三柄雪亮的弯刀，同时劈向叶归尘。 城头上的宋军发出一片惊呼，许多人正准备下城支援。 可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叶归尘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从三柄刀的缝隙中穿了过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衣角都未曾被刀风带起。 那三名西夏骑兵只觉眼前一花，目标便已消失，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差点撞在一起。 “人呢？” “见鬼了！” 叶归尘的身影，在密集的骑兵阵中闪转腾挪。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上，恰恰能避开所有砍来的刀枪。 西夏士兵的武器明明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却总是失之毫厘。 他们就像一群挥舞着铁锤的壮汉，却在追打一只灵活的苍蝇，有力气也使不出来，憋屈得几欲吐血。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围死他！” 莫藏锋在后方看得暴跳如雷，他拨开前面的士兵，催马前冲，手中的狼牙棒卷起一阵恶风，直取叶归尘的头颅。 此人内力深厚，这一击势大力沉，远非寻常士兵可比。 城头上士兵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叶归尘不闪不避。就在狼牙棒即将及体的瞬间，他身形猛地一矮，脚下发力，瞬间欺近了莫藏锋的马前怀中！ 好快！ 莫藏锋瞳孔一缩，想变招已是来不及。 他只看到一只拳头，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那拳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出拳的距离短得可以忽略不计，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 “寸拳。” 叶归尘的右拳，印在了莫藏锋的胸甲上。 位置，膻中穴。 “砰。” 一声闷响。 莫藏锋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下一瞬，他只感觉一股恐怖劲力，轻易地穿透了胸甲，钻入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并未炸开，而是化作一种细密绵长的震动，瞬间将其苦修多年的内力彻底震散！ 紧接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力一揉！ “噗——” 莫藏锋双目圆瞪，眼珠子几乎要从眶中挤出。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随后竟从马背上倒飞出去，人在半空，生机已然断绝。 “扑通！” 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无论是冲锋的西夏兵，还是城头观战的宋军，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具兀自抽搐的尸体。 一拳？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拳，他们勇悍无匹的千夫长……就没了？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娘的……”王铁牛瞪着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似乎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待发觉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朴刀，扯着嗓子嘶吼： “将军神威！！！” 这一声，如同水入滚油。 “将军神威！！” “将军神威！杀！！” 刚刚还萎靡不振的宋军将士，此刻双目赤红，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疲惫？什么恐惧？ 全他娘的忘了！ 主将如天神下凡，一招击毙敌方悍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 周猛最先反应过来，他抽出腰刀，第一个冲下城楼。 士兵们如同决堤洪流，嗷嗷叫着从堡门涌出。 而另一边，西夏的精锐斥候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主将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站在尸体旁的叶归尘，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主帅被秒杀，恐怖如斯？ 军心，彻底乱了。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带头调转马头。 恐慌，如同瘟疫飞速蔓延。 所谓的精锐，在失去信心之后，与乌合之众并无二致。 叶归尘翻身上马，捡起莫藏锋那杆沉重的狼牙棒，向前一指。 “杀！一个不留！” 破阵都士气如虹。 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叶归尘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棒大开大合，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宋军将士们紧随其后，将连日来积攒的憋屈，尽数化作刀锋，狠狠砍向敌人。 最终，这支千人规模的西夏精锐斥候，被杀得七零八落，只有不到三百骑狼狈逃窜，连主将的尸首都来不及收敛。 夕阳下，归德堡前，血流成渠。 破阵都的士兵们拄着刀枪，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手持狼牙棒，独立于尸山血海中的身影上。 那眼神中，不再只是敬畏。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第75章 战争的最高艺术 夕阳的余晖，给归德堡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距离上次酣畅淋漓的大胜，已经过去了五日。 堡内，再无初夺此地时的疲态与狼藉。 士兵们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动作沉稳，眼神锐利。 那些当初被临时征召入伍的新兵，脸上的青涩早已被血火冲刷干净。 他们不再是跟在老鸟屁股后面瑟瑟发抖的拖油瓶，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守城墙了。 王铁牛正光着膀子，和几个都头掰手腕，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娘的，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跟老子叫板！” “王都头，你这几天光吃肉不干活，力气都长膘上了吧！” 一阵哄笑声中，王铁牛被一个年轻都头扳倒在地，他非但不恼，反而一骨碌爬起来，拍着对方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有长进！” 这五日，是破阵都自出征以来，最安稳的五日。 缴获的粮草物资足以支撑全军半月，伤员在军医的照料下大多好转，最重要的是，上次大胜让军心士气攀至顶峰。 叶归，这个名字在军中已经被神化。 士兵们在闲暇时谈论最多的，便是自家将军那神鬼莫测的计谋，和那不是人类的武力。 然而，战争不停，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堡内：“将军！西夏大军……动了！” 正在嬉闹的王铁牛和众将士脸色一变，瞬间围了过来。 叶归尘从箭楼上走下，神色平静：“怎么说？” 斥候大口喘着气：“他们……他们不追了！东西南北四路，再加上仁多保忠的残部，五路大军，不再四处搜寻，而是……而是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阵，正在一步步向归德堡收缩！” 叶归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易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圈。 “他们每推进三十里，便立下一座营寨，寨与寨之间，斥候往来不绝，密不透风！这是要……这是要把我们活活焊死在这里啊！” 斥候话音落下，城楼上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声刮过城垛。 如果说之前的围追堵截是狼群捕猎，尚有空隙可钻，那么现在，就是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巨网，要将网中的鱼儿彻底勒死。 李秋水，终于不打算再跟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了。 她要用绝对的力量，堂堂正正地碾压过来。 “结硬寨，打呆账……” 叶归尘看着地图，喃喃自语，唇边逸出一声轻笑，“她终于肯用笨办法了。” 这抹笑容，让周围惶恐的将士们稍稍安定下来。 “将军，我们怎么办？”周猛走上前来，眉宇间满是忧色。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地图铺在地上，召集所有都头以上的将领围拢过来。 “诸位，敌人的变阵，恰好给了我们机会。”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们以为收紧包围，我们便无路可走。却不知，这巨大的包围圈，中心地带，此刻必然空虚！”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直指马莲河畔的一处营寨。 “我们的目标，安乡寨！”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安乡寨？”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都头忍不住开口，“将军，万万不可！安乡寨是拓跋焘的主营，虽说他之前吃了亏，但营中至少还有数千兵马，且寨高墙深，易守难攻，我们这点人手去打，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是啊将军！”另一人附和道，“末将以为，当攻肃远寨！肃远寨守军不过千人，地势虽高，但寨墙远不及安乡寨坚固。最重要的是，肃远寨背后就是连绵群山，我们打下来，便可据寨而守。实在守不住，也能弃了寨子，退入山林之中，再图后计！”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听起来，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打一个弱的，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王铁牛挠了挠头，也觉得攻打肃远寨更靠谱些，他看向叶归尘，等着他做决定。 叶归尘却笑了，他摇了摇头。 “退入山林？”他反问道，“然后呢？西夏五路大军，只需分出一路，便可将所有出山的路口死死封锁。我们在山里能撑多久？十天？一个月？没有粮草补给，没有援军，最后活活饿死、困死在里面吗？”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严肃：“那不叫留后路，那叫饮鸩止渴，是自掘坟墓！” 刚刚还觉得此计甚妙的众将，顿时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 “可……可安乡寨……”老都头还是有些迟疑。 “安乡寨，恰恰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叶归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安乡寨的位置上。 “其一，拓跋焘此人，心高气傲，在西夏军中素来瞧不上旁人。我们打他，妹勒都逋和仁多保忠等人，绝不会第一时间倾力来援，甚至巴不得看他笑话。这就给我们攻破营寨，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其二，我们一旦拿下安乡寨，在西夏人眼中，就等于是在他们的心脏上，狠狠地扎了一刀！他们会认为我们疯了，要在这里和他们决一死战。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调集所有主力，疯狂扑向安乡寨。” 叶归尘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众将，眼神清亮。 “而到那时，我们……”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安乡寨出发，再次悄然渡过马莲河，直奔西夏大军后方。 “等他们发现我们已经不在安乡寨了，必然要找我们，然后继续追击！而那时，我们已经过河了！” 整个城楼，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第一天认识叶归尘一样。 声东击西？不，这比声东击西要复杂！ 先是佯装突围，实则回马枪夺下归德堡。 再是佯装决战，强攻敌军主寨，吸引所有敌人注意。 最终的目的，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一次金蝉脱壳，跑到他们的大后方去！ 这已经不是在指挥军队打仗，而是在指挥敌人的军队进入自己的节奏。 “啪！” 王铁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他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而是看神仙一般的敬畏。 “他娘的……他娘的！”他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将军，您这心眼子，比咱们环州的沙子都多啊！” “哈哈哈哈！” 压抑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众将哄堂大笑，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周猛看着地图上那条匪夷所思的进军路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 “将军奇谋，末将……拜服！” “拜服！”众将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叶归尘坦然受了这一礼，他扶起周猛，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鹰。 “传令！” “全军整备，埋锅造饭，天黑之后，攻打安乡寨！” 第76章 奇袭安乡寨 夜色如墨，将天地间的杀机尽数掩藏。 破阵都的士兵们嘴里衔着木枝，马蹄用厚布包裹，朝着安乡寨悄无声息地摸去。 这支军队才休整完毕，现在浑身都是力气，亟需一场杀戮来发泄一下。 安乡寨，驻守头目李泽元是拓跋焘手下的人。 寨墙上的西夏哨兵正靠着墙垛打盹。 在他们看来，宋军被五路大军铁桶合围，如今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自己只需要静静占好城池，等战争结束后，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自己的。 而正是这种安逸心思，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当队伍潜行至寨墙百步之内时，叶归尘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动手！” 王铁牛第一个从阴影中窜出，他没有嘶吼，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像一头出笼的蛮牛，狠狠撞向木制寨门！ 城墙后的守卫不多，还没倒腾几下。 “轰！” 一声巨响，寨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 “杀！” 直到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杀意才轰然爆发。 近两千名宋军，从破口处疯狂涌入。 寨内的西夏兵被惊醒，许多人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脸上还带着睡梦中的迷茫。 然而还没等他们睁眼，一颗头颅就在天空飞起。 “敌袭！敌袭！” 直到此时，才有哨兵看到异常，连忙预警，而西夏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然而，破阵都的士兵根本不给他们集结的机会。 他们三五成群，分头扑向各个营帐，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点。 与其说是攻城，不如说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 “顶住！给老子顶住！弓箭手！弓箭手在哪里！”一名西夏都统挥舞着弯刀，试图收拢溃兵，组织抵抗。 然而，他刚刚喊完，一支羽箭便破空而至，贯穿了他的咽喉。 那名都统正嘶吼着挥舞弯刀，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愕然地低下头，看着一截染血的箭羽从自己喉咙里突兀地冒出，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高处的一座箭楼上，叶归尘手持长弓，神色冷峻。 攻城刚开始，叶归尘便率先登上了箭楼。他身旁，十余名神射手一字排开，箭无虚发。 自从上次眼部穴窍被内力贯通之后，叶归尘目力远胜往昔，不仅夜能视物，便是百步之外敌军头盔上的翎羽细节亦能清晰可辨，此刻指挥神射手，更是如虎添翼。 “左侧，那个举着皮盾的百夫长。” “后方，骑在马上的那个。” “点火的那个也别放过。” 他的命令简洁而致命。 每一道命令下达，便有一支冷箭飞出，带走一个西夏兵士。 西夏军好不容易聚拢起的一点抵抗力量，就这样被一次次地定点清除，瞬间土崩瓦解。 失去了指挥，西夏兵彻底沦为了一盘散沙，只剩下无头苍蝇各自为战。 王铁牛更是杀红了眼。 他手中朴刀早已卷了刃，干脆扔掉，从地上捡起一柄西夏人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 一名西夏士兵壮着胆子冲上来，被他一棒子连人带甲砸成了一滩肉泥。飞溅的鲜血和脑浆糊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魔神。 “他娘的！痛快！太痛快了！” 他一脚踹开一个营帐，正看到几个西夏兵在手忙脚乱地穿戴盔甲。 “爷爷来送你们上路！” 王铁牛咆哮着冲了进去，片刻之后，提着两颗血淋淋的脑袋走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像扔两个烂西瓜。 破阵都的士兵们，将连日来所有的憋屈尽数倾泻在了敌人身上。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当最后一批西夏兵被剿灭，残破的“宋”字大旗，再次升起在安乡寨的最高处时，这场突袭战，终于落下帷幕。 “赢了……我们拿下了安乡寨！”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兵们才如梦初醒。 “哐当。” 一名士兵手中的长刀滑落在地，他整个人也跟着软了下去，靠着一具西夏人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肾上腺素褪去，极致的疲倦感涌来。 但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的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快意。 “快！把缴获的牛羊全给老子拉出来！今晚，全军吃肉！”王铁牛将狼牙棒往地上一插，豪气干云地吼道。 …… “报——大将军！安乡寨……安乡寨被宋军攻破！留守部队……全军覆没！” 安乡寨被夺，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拓跋焘耳中。 拓跋焘正骑在马上，率领大军缓缓向东南方向前进，此刻他志得意满，脑中想得全是抓到叶归尘该如何炮制他。 听到禀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拳。 “你说什么？”他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了地面，“安乡寨？被叶归尘攻破了？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宋军……宋军趁夜突袭，主营……已经插上了宋字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拓跋焘松开手，斥候摔落在地。 他没有怒吼，反而怔在了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随即又涌上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奇耻大辱！ 这是天大的奇耻大辱！ 堂堂西夏大将，被一支不到两千人的残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端掉了大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拓跋焘以后还如何在西夏军中立足？他将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叶！归！” 拓跋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猛地拔出腰刀，指着安乡寨的方向：“全军加速！给本将夺回安乡寨！本将要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大将军，不可啊！”一名副将急忙劝阻，“太后下了命令，让我们与其他四路大军保持统一，缓缓围堵……” “闭嘴！”拓跋焘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老子的营寨都被人端了，还要这狗屁包围圈何用！传我将令，全军加速！违令者，斩！” 拓跋焘麾下的数千兵马听到命令后，立马脱离了原本的行军序列，朝着安乡寨猛扑过去。 而与此同时，妹勒都逋和仁多保忠等其他几路大军，也收到了消息。 妹勒都逋的大帐内，气氛诡异。 “拓跋焘的主营，被叶归给端了？”他捏着情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又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愤怒的表情，“这个废物！简直是我大夏的耻辱！”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麾下大军的行进速度，却依旧不急不缓，没有要上前抢夺的意思。 拓跋焘那个蠢货，骄傲自满，是得敲打一下了，得让他明白谁才是第一将军。 一个完整的圆形包围圈，因为拓跋焘的暴怒，再加上其余各部的私心，就这么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安乡寨的箭楼上，叶归尘听着斥候的禀告，心道：“快了，马上就结束了！” 拓跋焘撕开的缝隙，正是如今这支破阵都唯一的生路。 第77章 李秋水的实力 韦州西夏中军大帐，，香炉里正焚着价值千金的龙涎香。 然而，帐内的气氛却比帐外寒风还要冰冷几分。 李秋水斜倚在虎皮宝座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她按照逍遥派的掌门扳指仿造的，当上逍遥派掌门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李秋水依旧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是身体仍旧凹凸有致，让人猜不透她的年纪。 帐下，一众西夏将领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李秋水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根冰锥，刺入众人的耳膜。 跪在中央的斥候浑身颤抖，他刚刚带回了安乡寨被破、拓跋焘擅自追击的消息。 他感觉自己脖子上架着一把无形大刀。 “回……回太后，拓跋将军……他已率全军追击，发誓要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李秋水忽然笑了，那笑声虽然清脆可人，但却让帐内的将军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就凭他？那个脑子里除了肌肉，连沙子都塞不进去的蠢货？”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一股君临天下的恐怖威压释放下来。 那股无形的压力落下，一名将领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裘袍，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三千人，一支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残军，在我五路大军的铁桶合围之下，竟还能回头，夺了拓跋焘的主营！”李秋水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玉扳指被她生生捏成了齑粉。“这是在打拓跋焘的脸吗？不！这是在打本宫的脸！” “啪！” 她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铁木案几应声而裂！ “本宫调动数万大军，只为碾死一只小小的蝼蚁。结果呢？这只蝼蚁非但没死，反而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跳得更欢了！” “传本宫懿旨！”李秋水的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浑身汗毛倒竖。“拓跋焘，无视军令，擅自行动，致使军阵大乱，营帐被夺，动摇军心。待战事结束，押回兴庆府，交由大理寺严办！” 此言一出，众将心中骇然。 这是要彻底废了拓跋焘！ “太后息怒！”一名与拓跋焘素来交好的老将硬着头皮出列，“拓跋将军也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李秋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教本宫做事？” 那老将只觉一股阴寒的内力袭来，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废物！”李秋水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骂拓跋焘，还是在骂帐中所有的人。 她从虎皮宝座上站起，缓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双方兵力的小旗。 原本一个完美的圆形包围圈，因为代表拓跋焘的那簇红旗的异动，出现了一个极为刺眼的缺口。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李秋水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她盯着沙盘，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有点意思。这个叶归尘，倒不像之前的宋军主将那般，只知道守城打呆仗！” 她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动。 “先是佯装西逃，骗过所有人，实则回马枪，夺下归德堡这个支点。” “然后，在我大军合围之际，不思逃窜，反而强攻我军主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以为，夺了安乡寨，有了些许粮草补给，就能据寨死守，等待宋人的援军？天真。” 李秋水唇边漾开一丝冷笑，那神情，竟与王语嫣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刻毒。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趁着拓跋焘那个蠢货给我军防线撕开的口子，一路向北，然后跳出包围，绕道返回平夏城。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绕着沙盘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叶归尘下一步的军事动向。 “传令妹勒都逋。” “命他与野律壶光部合兵一处，放弃原有路线，即刻驻扎在马莲河两岸，中间留出一条生路！”李秋水的手指，在安乡寨正南方数十里外，狠狠一划！“他想南逃，本宫就在他前面等着他！” 手下一名传令兵领命走出中账大营。 随后，李秋水又在沙盘上马莲河东侧彳亍半天。 “传令嵬名阿埋。” “令他部加速前进，不必再顾忌阵型，三日之内，给本宫兵临安乡寨城下！本宫要叶归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 “传令仁多保忠。” “他的斥候不是号称‘沙海之眼’吗？本宫现在要他把眼睛睁大点！”李秋水的语气愈发森寒，“给本宫死死看住马莲河西岸！一只苍蝇飞过去，本宫也要知道是公是母！那个叶归诡计多端，绝不能再让他有渡河的机会！” 李秋水语速平稳，每道军令都像一枚落下的棋子，精准地封死对手的去路，帐中诸将听得心惊肉跳，却无人敢再质疑。 原本因为拓跋焘的异动而出现的混乱，在她的重新调度下，迅速化为一张更加致命的捕网。 这张网，堵死了叶归尘东西两侧的生路，更是从四面八方，朝着安乡寨这个小小的点，急速收拢。 她要将叶归尘和他的破阵都，死死地钉在安乡寨里，逼着他们南逃，然后用绝对的力量，将他们碾成粉末。 做完这一切，李秋水缓缓踱回宝座，重新坐下。她端起旁边侍女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本宫也该动一动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传令下去，本宫将移驾洪德寨，亲自督战。”李秋水放下茶杯，“本宫要亲眼看着，这个屡次给本宫带来‘惊喜’的叶归，是如何在本宫的棋局里，一步步走向绝望，最终被活活困死！” 此令一出，帐中刚刚平复的气氛再次鼎沸。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率先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万万不可！” “洪德寨已是我军锋矢之尖，距宋境环州不足二百里。太后千金之躯，系我西夏国运，岂能亲冒矢石？” “请太后三思！” 众将齐刷刷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一名素以勇武着称的壮硕将领，竟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声如洪钟：“太后！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臣到了地底下，也无颜去见先帝啊！呜呜呜……” 帐中一时哀声遍野，几个武将哭得比死了亲爹还伤心。 “吵死了。” 李秋水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对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轻轻吹了一口气。 跪在最前面的老将正要继续陈情，却听“噗”的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断了。 他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见身后那个哭得最凶的壮汉，头盔上那顶象征勇武的红缨牦牛毛，齐刷刷地断了一截，飘然落地。 帐中哭声顿歇。那壮汉茫然地摸了摸头盔，目光从断落的牛毛移到太后手中的茶杯上，脸色由红转白，冷汗浸湿了鬓角。 壮汉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指尖冰凉，再不敢抬头看御座上的太后。 整个大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太后只是吹了口气，那口气卷着一片茶叶，飞越数丈距离，削断了坚韧的牛毛。 这要是削在人的脖子上…… 众将只觉脖颈发凉，再不敢多言。 李秋水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壮汉的脸上，嘴角勾起笑意。 “本宫在何处，那里便是我西夏最安稳的地方。” 第78章 三渡马莲河 打下安乡寨后，破阵都在寨内休整了一天。 夜幕降临，一名斥候疯了似的冲进营地，战马悲鸣倒地，将他甩了出去。 “将军！”那斥候口中涌着血沫喊道，“拓跋焘主力已至，不足五十里！” 刚刚还懒洋洋的士兵们一下全部站起，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城楼上，叶归尘放下手中的地图，神色玩味，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 “拔营？”周猛一愣，“将军，我们不守吗？安乡寨地势险要，尚可一战！” “守？”叶归尘摇了摇头，“拓跋焘只是先锋，李秋水的大网已经张开，我们守在这里，就是等死。立刻执行命令，在寨中多点篝火，将我们的帅旗插在最高处，做出我们仍在寨中，准备决一死战的假象。”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刻钟后，近两千人的破阵都，悄无声息地从安乡寨的西门撤出，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一路向西，直奔马莲河。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抵达河畔时，侧翼黑暗中又冲出一骑。 那名斥候浑身浴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矢，他看到叶归尘，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将军！陷阱！南边是陷阱！西夏太后……李秋水亲临洪德寨督战！妹勒都逋和野律壶光两部合兵，已经……已经在南边布下了天罗地网！” 说完，他头一歪，便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气绝身亡。 所有将士都停下了脚步，面色煞白。 李秋水亲自督战？ 南逃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恐慌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完了……这下死路一条了……” “前后都是西夏大军，我们……我们还能往哪跑？” 周猛只觉得喉咙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叶归尘身上，他是众人唯一的指望。 叶归尘翻身下马，静静合上那名死去斥候双眼。 “兄弟，对不住了，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带你回家！” 随后命令手下士卒挖了一个深坑，将此人就近埋在马莲河边，还竖下一个无字木牌。 “所有将士听令，即刻渡河，不得耽搁！” 这些日子，将士们对叶归尘已经有一种迷之信任，无论主将让他们做什么，都还是令行禁止。 在叶归尘原本的计划中，就没有向南突围回平夏城的计划。待众人来带马莲河西岸，叶归尘继续下令。 “王铁牛。” “末将在！”王铁牛大步出列。 叶归尘伸出手，指向西方，指向那道因拓跋焘擅自行军而放出来的巨大缺口。 “你，带五百人，就从这里，冲出去。”叶归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给本将一路向西，直接杀进西夏腹地。烧他们的粮仓，抢他们的牛羊，见到城镇，不必攻打，只需袭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整个西夏都知道，我大宋的军队，杀进去了！” 周猛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叶归尘，头一次觉得这位将军是如此陌生。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叶归尘。 什么？ 深入西夏腹地？就凭五百人？ 那不是去打仗，那是去送死！而且是十死无生的那种！ 王铁牛也懵了，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虽然对叶归尘向来是盲目崇拜，但这个命令……实在太过离谱。 “将军……这……” “怎么？不敢？”叶归尘看着他。 “他娘的！”王铁牛被这一激，脖子一梗，胸膛拍得“嘭嘭”响，“有啥不敢的！不就是杀进去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将军您就瞧好吧，俺老王保证把西夏闹他个天翻地覆！” 他咧开大嘴，似乎想笑得豪迈一些，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丝悲壮。 “将军，不可！”周猛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急切道，“五百兄弟，就这么派出去，与送死何异？请将军三思！” “这是命令。”叶归尘没有看他，只是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水囊，递给王铁牛，“选最好的人，最快的马。本将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停，一直跑，只要你们不停，我保你们无恙。” 王铁牛接过水囊，仰头一饮而尽，他抹了把嘴，对着叶归尘重重一抱拳，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去队伍里挑人。 片刻之后，五百名破阵都最精锐的骑兵，在王铁牛的带领下，决然地冲向了西方的黑暗。 …… 半天后，消息很快传到了李秋水的耳中。此时，她已经快马轻骑来到洪德寨，只随身携带几名侍从。 “什么？！宋军部队，突破了包围，杀入我腹地？”李秋水听着禀报，捏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拓跋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她终于动了真怒，一掌将身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她原以为自己行动足够快，东北西三面堵住叶归尘，让他们向南逃窜，而自己真正的主力都埋伏在南边，等着他自投罗网。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不跑，反而杀进了她的地盘！ 这就像两个高手对弈，一方已经布下绝杀之局，另一方却突然掀了棋盘，反手给了你一耳光。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越想李秋水就对拓跋焘越恨。 “传我懿旨！”李秋水压下怒火，“命妹勒都逋、野律壶光，不必再管南线，立刻挥师西进，令拓跋焘，嵬名阿埋赶紧渡过马莲河追击，给本宫将他们碾碎！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命令一下，西夏军的两支主力，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改变方向，朝着王铁牛那五百人的方向疯狂合围而去。 而此刻，马莲河畔的芦苇荡中，叶归尘和他剩下的不到两千名破阵都士兵，正像石头一样潜伏在马莲河西岸的山林中。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马嘴也被套得严严实实。 他们眼睁睁看着西夏大军的主力，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藏身之处呼啸而过。 最近的时候，他们甚至能闻到对方战马身上传来的腥臊味。 一名年轻的士兵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被身边的老兵死死按住脑袋，才没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那震天蹄声彻底远去，河边才恢复死寂。 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庆幸。 他们看向叶归尘，眼神中再次充满敬畏。 原来，派王都头去送……去袭扰，是为了调动西夏的主力！ 将军神机妙算，又一次救了大家！ 现在，西夏主力西去追王铁牛，他们以为那是宋军主力。 而现在东边只剩下嵬名阿埋的一万主力，他们也定然要渡河跟着追击过去。 而眼下他一的生路，似乎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向南返回平夏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叶归尘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下达了他的第四道命令。 他伸出手，指向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指向马莲河的东岸。 “全军渡河，我们回去。”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错了命令。 回去？ 回东岸去？ 不是才刚渡过来吗？ 这一次，不光是士兵，就连周猛和几名都头，都彻底愣住了。 寂静中，周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往前走了两步。 “将军……现在不是应该趁机南下返回平夏城吗？为何要渡河向东啊？那边可是洪德寨的位置！“ “没错，就是去洪德寨！”“王都头和五百兄弟，还在西边……还在替我们吸引敌军主力……” “我们……难道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西夏太后前往洪德寨督战，他速度比大军行进速度更快，想来是没带多少兵将，此时正是我们的绝佳机会！” 众人听完眼中一亮。 “妙啊！那老太婆现在孤家寡人，正是活捉她的好机会！” 第79章 四渡马莲河，直捣黄龙 西夏，一线天。 这是一道天然的狭长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是去往西夏的必经之路。 妹勒都逋与野律壶光两部人马，一马当先，率先追击至此。 过了此处，后面便是一马平川，西夏大军便可撒丫子跑起来。 “你说，那个叶归会不会吓得尿了裤子？”野律壶光用马鞭敲打着掌心，脸上满是戏谑。 妹勒都逋冷哼一声，眼神里尽是不屑：“黄口小儿，让他蹦跶了这么多天，等到了西夏平原，定叫他求死不能。倒是拓跋焘那个蠢货，连自己的营寨都守不住，真是丢尽了我大夏勇士的脸面。” 周围的将领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没了悬念。叶归逃往西夏，剩下的，不过是瓮中捉鳖。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疯了一般冲来。 马上骑士的盔缨歪斜，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大将军！不好了！太后……太后有危险！” 妹勒都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甲：“胡说八道！太后坐镇洪德寨，能有什么危险！” 斥候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叶……叶归！叶归的主力，不知何时已经绕过了我们所有人，现在……现在正猛攻洪德寨！” “什么？！” 妹勒都逋和野律壶光如遭雷击，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叶归尘的主力？在洪德寨？ 那我们一直追的是谁？ 我们以为的瓮中之鳖，此刻却在掏我们的心窝子？ “这不可能！”野律壶光失声大吼。 “太后……”妹勒都逋只觉得浑身冰冷。太后亲临前线，身边只带了数千中军卫队，主力全被她调出来抓捕叶归尘了。 如果太后出了任何意外，他们这些人，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还愣着干什么！”妹勒都逋猛地反应过来，他一鞭子抽在身旁的亲兵脸上，状若疯虎，“传我将令！全军转向！火速回援洪德寨！快！快！快！” 什么追击，什么军功，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救驾！全军救驾！”野律壶光也嘶吼起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两支原本准备捉王铁牛的队伍，瞬间乱成一锅粥，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这道消息，也传到了西夏其他几路大军的耳中。 北路追击的两支大军当场懵了。他们距离洪德寨最远，可太后的安危大过天，将领们也只能红着眼，下令麾下士卒不计伤亡，拼死向南回援。 而正在疯狂追击王铁牛的拓跋焘，接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前方那支只有区区五百人，却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宋军“主力”，再想想那个正在猛攻洪德寨的“叶归”。 他，堂堂西夏大将，被一支五百人的诱饵，牵着鼻子，跑出了上百里！ “噗——” 拓跋焘又是一口老血喷出，他双眼赤红，几乎要从眼眶里滴出血来。 “将军！太后危在旦夕，我们必须立刻回援！”副将焦急地喊道。 拓跋焘死死地盯着王铁牛消失的方向，那张狂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他恨不得将那五百人追到天涯海角，剁成肉酱。 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愤怒。他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全军听令！转向！目标洪德寨！” 随着他一声令下，追击王铁牛部的西夏大军也放弃了目标，仓惶南下。 王铁牛等人的压力骤减。 “将军真乃神人也，让我们不要停，说必有活路，刚开始我还不信，眼看被西夏崽子追到，没想到他们竟然又退了回去！” 旁边一个士兵笑道。 王铁牛一巴掌甩在士兵头上，笑道：”将军的智慧，岂是你能了解的！“ 一时间，整个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原本气势汹汹的西夏五路大军，此刻仿佛成了没头苍蝇，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点——洪德寨，展开了一场亡命赛跑。 围猎者，变成了勤王的兵马。 叶归尘这神鬼莫测的一手，直接掀翻了李秋水的棋盘，将所有棋子，都搅得天翻地覆！ …… 洪德寨。 中军大帐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李秋水正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姿态优雅地安坐于虎皮宝座之上。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妹勒都逋传来叶归尘伏诛的捷报后，该如何嘉奖三军。 在她看来，那个叫叶归的小子，不过是只稍微聪明点的蝼蚁。 而她，是执掌棋局的神。蝼蚁再怎么挣扎，也跳不出神的手掌心。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后！太后不好了！” “宋军……宋军主力突然出现在寨外十里，正向我部……杀过来了！” 李秋水秀眉微蹙，帐内的亲卫立刻上前，想要将这个“胡言乱语”的斥候拖出去。 “领军的……领军的是……是叶归！” “砰——” 斥候话音未落，李秋水手中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茶杯，砰然落地，摔得粉碎。 她霍然起身，隐藏在面纱后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叶归？”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追得如丧家之犬吗？” 致命的误判！ 李秋水终于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天罗地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可实际上，她才是那个被一步步引入陷阱的猎物！ 那个小子，抛出一只诱饵，钓动了自己麾下所有的大军！ “咚！咚！咚！” 帐外，急促的战鼓声响起，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隐约间，喊杀声排山倒海，已经从远处传来。 “活捉李秋水！” “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李秋水尽管心中讶异，但是却没有丝毫慌乱。 自己武功已经进入先天之境，普天之下，能拦住自己不超过一个巴掌。 更别说几千人的小队了！ 在洪德寨外，叶归尘一马当先，他身后，近两千名破阵都将士杀气腾腾。 西夏太后的生死，悬于一线。 打赢这一仗，西夏之患就能彻底平息！ 打赢这一仗，以后就是单开族谱！ 第80章 擒贼先擒王 破阵都士兵如下山猛虎，乌泱泱一片，直冲向洪德寨。 他们憋了太久，从归德堡开始，一路被追杀，如丧家之犬。现在攻守易形，终于轮到他们主动出击，每个人眼睛都冒火，主打一个有仇必报。 这种压抑许久后的爆发，往往比平时的战斗更加凶悍。士兵们心中的愤懑，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杀意。 “杀！给爷死！” 战术？不需要。 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正面强攻。 洪德寨的西夏守军完全没有防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那支被五路大军围剿的残兵败将，此刻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情报的滞后在古代战争中是致命的。西夏军还以为破阵都仍在数百里外被围困，却不知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寨墙上的哨兵刚想示警，脖子上就多了一支羽箭。周猛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劈开寨门上的门闩。 “轰！” 寨门大开，破阵都士兵手挥长刀长枪，蜂拥而入。 西夏中军亲卫虽是精锐，但突然遭袭，阵脚大乱。他们匆忙应战，却发现这些宋军的眼神与之前交手的完全不同。 宋军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画风太癫了，这是准备一换一啊。 破阵都的士兵此时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在他们心中，能够报仇雪恨，哪怕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顶住！太后在里面！别让他们进来！”一个西夏百夫长吼着，想把队伍拉起来。 然而破阵都的士兵已经杀红了眼。他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专挑敌军指挥官下手。 每当西夏军试图重整阵型，总有几支冷箭飞来，将指挥者射杀。 这是叶归尘的作战风格，从不与敌人硬拼阵型，而是用游击战术瓦解对方的指挥体系。一旦失去统一指挥，再精锐的军队也只是一盘散沙。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洪德寨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叶归尘没有参与外围的厮杀，他目标明确，带着周猛等十余名亲兵，直奔中军大帐。 几个西夏兵吼叫着扑上，叶归尘不闪不避，踏步冲拳，正中一人的咽喉。骨裂声清脆可闻，那士兵圆睁双眼倒下，他已借力旋身，一记肘击撞碎了另一人的心口。 截拳道注重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制敌，每一招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技法。在乱军之中，这种简洁的格斗术比任何华丽的武功都要有效。 “将军神威！”周猛在后面看得热血沸腾。 很快，他们来到中军大帐前。帐外还有数十名亲卫负隅顽抗，但在破阵都精锐的围攻下，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大帐的帘子。 帐内香烟袅袅，一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正从虎皮宝座上缓缓起身。她戴着轻纱面罩，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四目相对，叶归尘只觉对方目光似有实质，刺得他皮肤发紧，呼吸也慢了半拍。 这就是内功深厚者的威势。李秋水数十年的修为积淀，光是一个眼神就能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你就是叶归尘？”李秋水的声音轻柔悦耳，但其中蕴含的杀机，却让帐内温度骤然下降。 “正是在下。”叶归尘握紧双拳，“久仰李太后大名。” 叶归尘此时心中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高手。不过他并不畏惧，反而有些兴奋。这种与强敌对决的机会，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 李秋水轻抚袖口，面纱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本宫许久没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后生了。说吧，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衣袖轻拂，一股无形的劲力涌出。 这就是白虹掌力！ 白虹掌力乃是逍遥派绝学之一，内力外放，形成无形气墙。中者轻则筋断骨折，重则五脏俱碎。李秋水修炼此功数十载，早已炉火纯青。 叶归尘只觉眼前空气扭曲，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轰然压来。帐内的案几瞬间四分五裂，地面都被压出一道道裂纹。 来不及多想，叶归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截拳道寸劲爆发，硬抗这一击。 “轰！” 一声闷响，叶归尘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感觉右臂麻木，一丝血线自嘴角缓缓淌下，但望向李秋水的目光里，惊骇褪去，只剩下沸腾的杀意。 李秋水笼在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这小子的筋骨，比预想中硬得多。 她刚才那一掌虽未用全力，但也足以重创寻常高手。这个叶归尘竟然只是受了点轻伤？ 更奇怪的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叶归尘体内有任何真气流转，纯粹是肉身硬抗。 “有趣，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周猛见主将受伤，大喝一声冲上前来：“将军小心！” 其他亲兵也一拥而上，试图围攻李秋水。 李秋水淡淡一笑，樱桃小嘴轻启：“滚——” 这一声轻喝，蕴含着传音搜魂大法的真意，如惊雷炸响。 周猛等人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动作瞬间迟缓。 紧接着，李秋水袖风一扫，几名亲兵便如草芥般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帐外，再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转眼间，大帐内就只剩下叶归尘一人。 李秋水踏着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绕着叶归尘缓缓游走。 “就你一个人，也想活捉本宫？”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归尘摒弃杂念，李秋水飘忽的身形在他眼中逐渐分解为一道道可供捕捉的残影。 凌波微步虽然玄妙，但他也会这门轻功，而且不需要内力催发，反而更加快捷。 突然，他捕捉到李秋水步伐中的一个破绽，身形如电，截拳道一拳直击要害。 李秋水没想到叶归尘速度如此之快，脸色微变，护体罡气瞬间撑开。 叶归尘的拳头打在那层无形的气墙上，再也无法寸进。 这就是先天高手的可怕之处！护体罡气如铜墙铁壁，后天武者根本无法破防。 “你怎么会凌波微步？”李秋水厉声质问，“这是我逍遥派不传之秘，你从何处学来？” 叶归尘心中一动，故意说道：“是无崖子前辈传授的。” 无崖子”三字劈得李秋水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踉跄，竟伸手扶住案几才没有跌倒。面纱下，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你……你说谁？” “你说是无崖子？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正在这时，寨外传来嘹亮的号角声。 “呜——呜——” 这是宋军的进军号角！援军到了！ 叶归尘心中大喜，八成是章楶率军来援。但李秋水的脸色却更加阴沉，她知道战机已失，手上招式越发迅猛。 “既然活捉不了，那就送你归西！” 白虹掌力连绵不绝地向叶归尘席卷而来。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叶归尘脚踏凌波微步，身形左闪右避。 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呼吸也越发急促。 每一次险险避开掌风，他都能感受到那股劲力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 对方的每一掌都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叶归尘只能依靠远超常人的直觉，在掌力临身的前一刹那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李秋水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烈，掌影重重叠叠，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眼看着一道更加凶猛的掌风即将击中胸膛，叶归尘一股狠劲直冲脑门。 若是退向军营，以李秋水先天高手的恐怖武功，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到时候不知要有多少袍泽兄弟葬身于她的掌下。 与其连累无辜，不如… 叶归尘心念电转，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借势冲霄，直撞帐顶。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破了大帐的顶部。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落地的瞬间，叶归尘头也不回，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想逃？” 李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森寒的杀意。 她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原地竟留下一道凝而不散的残影。 她脚下看似闲庭信步，身形却似缩地成寸，几个起落便追至叶归尘身后不足十丈。 一逃一追，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81章 夜奔天山 帐顶布料炸开，叶归尘翻身落地，碎步连踏，将冲力尽数导入脚下大地。 没有丝毫迟疑，他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天山的方向，也是唯一的生路。 天山是天山童姥的地盘，若能逃到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李秋水紧跟着冲出大帐，她的身形在月光下飘忽不定。 “小子，你逃得了吗？” 李秋水冷笑一声，脚下凌波微步展开，只见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拉近了与叶归尘的距离。 叶归尘回头一瞥，心中暗骂。这老妖婆的轻功简直不是人练的，自己全力狂奔，她却像是在闲庭信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他把凌波微步踩成了醉拳的步子，身形摇摇晃晃，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避开最直接的追击路线。 叶归尘此举颇有几分急中生智的意味。 醉拳步法看似混乱，实则暗含奇理，虽然比不上正宗的凌波微步，但胜在出人意料，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 李秋水轻“咦”了一声，她一眼便看出对方的凌波微步全凭架子，并无内劲，但每一步都踩在最刁钻的位置。 不过，终究只是花架子。 她脚尖一点，速度再度提升。 真正的凌波微步，融合了逍遥派百年来的步法精髓，岂是这种半吊子能比的？ 月光下，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疾驰，一个踉跄奔命，一个飘然若仙，对比强烈。 叶归尘跑得尘土飞扬，呼吸渐乱，而李秋水却片尘不染，裙角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两人距离越拉越近。 这便是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的根本差距。先天高手已能调动天地灵气，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相助，而后天武者只能依赖自身血肉之躯，时间一长必然不支。 距离在不断拉近。 十丈，八丈，五丈。 叶归尘额头开始冒汗，他能感受到身后那股杀意。 这老妖婆的实力，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小子，认命吧。” 李秋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讥诮。 突然，她右手抬起，白虹掌力隔空劈出。 这一掌，不是直接攻向叶归尘，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弯，封住了他的左侧闪避路线。 叶归尘大叫不好，凌波微步连忙变向，朝右侧闪避。 然而，李秋水早有预料，左手同时拍出，又是一道掌力破空而来，正好堵住了他的右侧去路。 前方是一片乱石，叶归尘无路可逃。 就在掌力即将击中他时，叶归尘一个野驴打滚，险险避开了这一击。 “轰！轰！” 两道掌力轰击在地面上，炸出两个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叶归尘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回头只看了一眼，喉咙就干得发紧。那两个深坑还在冒烟，仿佛大地被灼穿了两个窟窿。 这老妖婆的掌力，已经强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叶归尘心中暗自庆幸，若非自己反应够快，此时恐怕已经被轰成肉泥。先天高手的掌力竟能将坚硬的石地轰出如此深坑，这等威力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不错，反应很快。”李秋水淡淡说道，“不过，你还能躲几次？” 李秋水最后一个“次”字刚出口，双袖便已拂动，七八道白虹掌力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杀网，罩向叶归尘。 叶归尘咬牙，继续催动凌波微步，身形在掌力缝隙中穿梭。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叶归尘将全副心神都用在了脚下。 “砰！砰！砰！” 掌力轰击在他身边，溅起的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此时的叶归尘已经没有余力思考其他，只能凭借本能在死亡边缘游走。 眼看着又一道掌力即将击中，叶归尘索性放弃了凌波微步。 既然步法拼不过，那就比拼纯粹的速度！ 他双腿猛地发力，肌肉紧绷，借助身体强化后的爆发力，直接冲刺。 他这一冲，带起一阵狂风，速度竟比方才的诡异步法快了一线。 李秋水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有趣。”她轻笑一声，“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 她唇角微动，一声清啸自喉间发出。 这声音初听起来悦耳动听，但眨眼便化作了魔音灌耳。 传音搜魂大法！ 传音搜魂大法乃是逍遥派的邪门武学，李秋水酷爱此功，以内力催动声波，直接攻击敌人神魂。 此功一旦施展，受术者会听到无数冤魂厉鬼的哭嚎声，轻则神志不清，重则神魂俱散。 叶归尘只觉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无数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在尖叫哭嚎。 这些声音如钢针般刺入神经，剧烈的疼痛让叶归尘差点跌倒在地。 视线开始模糊，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啊——” 叶归尘忍不住痛苦地叫出声来，双手抱头，脚步踉跄。 “听话，乖乖受死，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李秋水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在他脑海中回荡。 不行，不能被这老妖婆迷惑！ 叶归尘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剧痛驱散了片刻的恍惚。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抗干扰训练，强迫自己专注奔跑的节奏。 “幺二幺” “幺二幺”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一步一步，踏实有力。 魔音依然在耳边回荡，但叶归尘已经能够忍受这种痛苦。 叶归尘的意志力在此刻显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常人面对传音搜魂大法，早已神魂颠倒，而他却能在极度痛苦中保持一丝清明，实在难得。 他一边强撑着奔跑，一边脑子急转，这老妖婆的心理弱点是什么？ 无崖子！ 对，就是这个！李秋水听到无崖子的名字时，明显情绪失控过。 叶归尘边跑边大喊：“李秋水！无崖子前辈临终前告诉我，说你心肠歹毒，不及童姥万一！” 身后的追击声戛然而止。 “他还说当年瞎了眼才选了你，肠子都悔青了！”叶归尘继续喊道，“他说你这辈子就是个怨妇，只会嫉妒童姥！” “住口！” 李秋水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再无半分柔媚。 “师兄怎么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说！”她失声叫道，“小畜生，敢编排师兄说我坏话！” 无崖子在李秋水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这位逍遥派的天才弟子，不仅是她的师兄，更是她心中永远的朱砂痣。 李秋水的反应尽收耳底，叶归尘嘴角一咧，知道自己戳中了这老妖婆的痛处。 他趁着李秋水心神失守，脚下方向再变，钻进一堆乱石后面。 李秋水回过神来，发现猎物又拉开了距离，心中更是愤怒。 她双掌齐出，掌力轰向叶归尘刚才藏身之处。 “轰轰轰！” 巨石炸裂，碎屑横飞。 叶归尘早已从另一侧窜出，继续向西北方向狂奔。 “小畜生，本宫要将你千刀万剐！”李秋水彻底动了真火，紧追不放。 两人一逃一追，很快冲出乱石区，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荒凉的戈壁滩。月光洒在沙石上，泛着冷冽银光。 戈壁滩地势开阔，一望无际，没有任何遮蔽物。在这样的地形下，叶归尘再无任何藏身之所，只能硬拼速度和体力。 叶归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长时间的极限奔跑，体力也快接近极限。 但就在这时，他感到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好像是身体穴道内的内力在不安躁动。 但眼下管不了这么多，逃命要紧。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李秋水阴森笑声。 “跑累了吧？”李秋水的气息依然平稳，“本宫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 她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开始凝聚白色的光芒。 叶归尘回头一瞥，看到李秋水掌心那团炽烈的白光，心中一沉。 完了，这下真的要完了。 那团白光并非寻常掌力，而是李秋水毕生功力的凝聚。 “受死吧！”李秋水娇喝一声，双掌齐推。 两道匹练掌力破空而来，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第82章 戈壁夺命 两道匹练掌力破空而来，气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叶归尘心惊肉跳，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牙硬抗。 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一个踉跄，正好绊到一块碎石，整个人朝旁边栽倒。 “轰！” 掌力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在身后的沙地上轰出一道深沟，沟内沙石竟被高温熔融，凝成一层斑斓晶体。 这种熔融的晶体需要极高的温度才能形成，，足见李秋水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 叶归尘一个鲤鱼打挺弹起，额头渗出冷汗。刚才要是躲慢半拍，脑袋就开花了。 “哼，运气倒是不错。”李秋水冷笑着逼近，“不过下一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李秋水这番话看似轻松，实则心中也有些许意外。她没想到这个小辈竟能在白虹掌力下侥幸逃生，虽然只是运气，但也足以说明此人运气不错。 叶归尘喘着粗气，目光在四周扫视。月光下，戈壁滩上怪石嶙峋，形状各异。突然，他注意到前方有几块巨石呈犬牙交错状排列，在月光照射下投出奇异的光影。 有了！ 他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故意朝那片怪石区域踉跄而去。李秋水见状，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负手踱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跑啊，继续跑啊。”她语气轻松，“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李秋水此时已经胜券在握，她深知叶归体力即将耗尽，所以才有闲心戏耍。 叶归尘冲进怪石区，身形在巨石间穿梭。月光透过石缝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他悄悄观察着光线的角度和折射，脑中快速计算着。 就是现在！ 叶归尘算准光线，脚下疾拐，身形恰好被一块巨石投下的浓重阴影吞没，身影消失在石群里。 这种利用光影隐身的技巧，需要对光学原理有深刻的理解。还好叶归尘前世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让他能够精确计算出最佳的隐藏位置。 李秋水追到石群中，却发现叶归尘的身影消失了。她皱了皱眉，凝神感应，但这片区域气息混乱，一时难以锁定目标。 “小把戏。”她冷哼一声，双掌一推，掌力呼啸而出，准备将整片石群轰碎。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李秋水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出现了一支队伍。 叶归尘也听到了声音，从阴影中探头一看，心中一喜。那是一支西夏的商队，大约有百余人，还押送着几十辆货物。 机会！ 叶归尘从藏身处冲出，直奔那支补给队。 “救命！有奸细！”他边跑边喊，“快保护太后！” 叶归尘这一招可谓是借刀杀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利用西夏人，才能为自己争取到逃生时间。 西夏商队的人听到喊声，顿时大乱。他们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朝自己冲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纱遮面的女子，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什么情况？”领队大声询问。 叶归尘已经冲到队伍中央，躲在一辆货车后面，朝李秋水的方向指着：“那个女的是大宋细作！想要刺杀太后！” 商队顿时炸了锅，护卫们拔刀出鞘，对准了李秋水。 “站住！你是什么人！” 李秋水气得差点吐血。这小子居然敢将她说成刺客！而且还是当着她的子民的面！ 李秋水身为西夏太后，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她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如今却被自己的子民当成了刺客，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一群蠢货！”她厉声喝道，“本宫乃是西夏太后！” “太后？”队正愣了一下，“您有何凭证？” “凭证？”李秋水眼中杀机涌现，“本宫还需要向你们证明什么？” 叶归尘心中暗笑，果然，没了身份证，哪儿都去不了。 即便是真正的太后，在没有相应凭证的情况下，也很难让人信服。叶归尘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大胆地挑拨。 他在后面添油加醋：“她连脸都不敢露，哪里像太后？分明就是奸细！” 护卫们将信将疑，但看李秋水面纱遮面，确实不太像堂堂太后的样子。而且她身上杀气腾腾，让人心生忌惮。 “太后娘娘，请您摘下面纱，让我等验明正身。”队正硬着头皮说道。 “放肆！”李秋水彻底暴怒，“区区蝼蚁，也敢质疑本宫？” 她不再废话，右手一扬，白虹掌力横扫而出。距离最近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掌风撕成碎片，血肉横飞。 “啊——” 其余人魂飞魄散，纷纷四散逃命。但李秋水岂会放过他们？她身形飘忽，掌影纷飞，所过之处尸骨无存。 叶归尘趁着混乱，在车队间穿梭逃命。 他心中毫无愧疚，这些西夏商队本就是敌人，他们从大宋走私铁器，装备西夏军队，死有余辜。 如今能为自己争取逃生机会，也算死得其所。 “小畜生，你逃不掉的！”李秋水一边屠戮，一边锁定叶归尘的位置。 叶归尘刚从一辆货车后面窜出，背后便传来凌厉的掌风。 他下意识地一个前扑，但那道掌力的余波还是扫中了他的后背。 “噗——”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透体而入，叶归尘身躯剧震，筋骨欲裂，整个人被震得飞出数丈，口中狂喷鲜血。 剧痛！ 那股外来的内力在他体内乱窜，每经过一处经脉，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比慕容博当初那一掌差不了多少。 叶归尘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昏厥过去。 李秋水的内力带有明显的阴柔特质，这与她修炼的逍遥派心法有关。这种阴寒内力侵入人体后，会持续破坏经脉，比单纯的外伤更加难缠。 奇怪的是，这股内力虽然阴寒霸道，但在他体内却无法深入下沉。 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只能在经络中游走，无法抵达丹田深处。 对了，自己的丹田早就被慕容博打碎了！ 叶归尘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感到体内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内力残留，在这股外来内力的刺激下开始暴动。 破碎的丹田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保护。 正常情况下，外来内力会直接冲击丹田，造成更严重的内伤。但叶归尘的丹田已废，这股内力反而无处发力。 北冥神功本能在抗拒，小无相功却在共鸣，再加上李秋水的阴寒内力，三股不同的内力在经脉中达到短暂的平衡。 突然，叶归尘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既然丹田无法储存内力，那能否直接将这股外来真气转化消化，然后存放道穴道中呢？ 他想起北冥神功“海纳百川”的精髓，以及小无相功“无相无形”的玄妙。 如果将两者结合，是否能够做到不储存而直接转化？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一般人绝不敢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尝试如此危险的实验，但叶归尘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搏这一线生机。 来不及多想，叶归尘强忍剧痛，连忙向外围逃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看见岩石堆中有一处山洞，其他角度难以发现，只有自己前进的这个方向能窥见一二。 心中念头已定，叶归尘钻进洞中。 随后他开始按照脑海中模糊的记忆，试图引导体内的功法残留。 小无相功以“无相”之意去包容，北冥神功以“纳川”之势去引导，试图将那股阴寒的外来真气“消化”掉。 体内顿时如战场一般。 三股内力互相冲撞，叶归尘感觉自己的经脉快要被撕裂。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拼命控制着体内的混乱。 这种强行融合不同内力的做法，在武林中被视为自杀行为。内力相克之下，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而死。叶归尘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丹田废墟中，那缕本该相斥的北冥真气与小无相功残韵，却被李秋水的掌力逼得贴合在了一起。 北冥与小无相的残留在他意识的强行引导下，竟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那股外来的阴寒真气，在这一刹那被短暂“同化”了一丝。 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片刻，下一秒，三股内力便重新失控。 “轰！” 内力炸开，叶归尘眼前一黑，又呕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可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时，脸上却浮现出笑意。 刚才那眨眼而逝的感觉，他捕捉到了！ 这一瞬间的成功虽然微不足道，但对叶归尘来说却意义重大。这证明了他的设想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许真能开创出一条全新的修炼道路。 李秋水此时已经将那支补给队屠戮殆尽，满地的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她转身寻找叶归尘，却发现那小子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该死！”她咬牙切齿，但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心中也有些烦躁。 随后跳了一个方向，再次追踪而去。 第83章 洞中悟道 山洞内，叶归尘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野狗。 李秋水那一掌残留的阴寒内力还在他经脉中肆虐，所过之处，如同被冰刀反复刮过，痛得他几欲昏死。 但他不敢昏。 一旦意识沉沦，体内那几股乱窜的内力失去最后的约束，眨眼间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丹田被废，本是武者末路。 可如今，这被毁掉的丹田，反而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秋水的内力再霸道，也冲不进那片“废墟”，只能在他表层的经络里横冲直撞，给了叶归尘一丝喘息之机。 “北冥神功……小无相功……” 叶归尘牙关打颤，脑中却清明无比。 他想起了无崖子。 那位老人被困在山洞中几十年，将逍遥派小无相功传给自己时，曾说过一句让他百思不解的话。 “将北冥神功练至圆满，方可再进一步。” 什么是圆满？ 什么是再进一步？ 北冥神功的核心是“吸”，是“储”，如汪洋大海，容纳百川。 可他的丹田已毁，这“海”早就漏了，谈何圆满？ 小无相功的核心是“仿”，是“变”，无形无相，可驱动天下武学。 可没有内力，这就是个空架子，驱动个屁。 两门神功，都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不对……”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原来如此，无崖子，原来是这个意思！ 叶归尘一直以为的“圆满”，是把丹田练成一个无穷大的能量库。 可如果……如果无崖子说的“圆满”，根本就不是指储存呢？ 如果，北冥神功的终极，不是“海纳百川”，而是“百川纳海”？ 不是把内力存起来，而是让内力直接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那该如何变？ 用小无相功！ 以小无相功的“无相”之能，模仿、同化吸入的异种真气。 再以北冥神功的“纳川”之势，将这同化后的内力，散入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而非丹田一处！ 丹田是仓库，仓库没了，那就把全身都变成仓库！ 不，连仓库都不要，直接把货物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念头一生，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疯子才敢这么想，死人才会去走。 叶归尘自嘲一笑，自己既是疯子，也是死人，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老妖婆，多谢你的内力快递，小爷我签收了！” 叶归尘一咬牙，不再压制体内乱窜的真气，反而主动放开心神。 他观想着小无相功的法门，将那股阴寒的掌力想象成一头阴冷的毒蛇。 不去对抗，不去驱赶，而是用“无相”的意境，去理解它，模仿它，成为它。 与此同时，北冥神功的残韵也被催动，不再是强行吸纳，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每一寸经脉中接引、疏导那股被“理解”后的能量。 这是一个精细到极点的活。 叶归尘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实验室，每一条经脉都在进行着分解与重组的试验。 “轰！” 一股岔了道的真气在他左臂经脉中炸开，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皮肤渗出血珠。 “噗——” 叶归尘喷出一口逆血，眼前阵阵发黑。 “再来！” 他低吼一声，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双目赤红。 失败，就是死。 可成功……成功就能掀了李秋水这老妖婆的桌子！ 叶归尘强行凝聚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引导、融合。 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因为体内的刺痛感渐渐变得麻木。 经历一次次失败后，不知过了多久，叶归尘感觉体内那股属于李秋水的阴寒内力，仿佛从一个入侵者，慢慢变成了可以沟通的“邻居”。 虽然这个邻居脾气很差，动不动就想拆家。 就在叶归尘全神贯注，即将抓住那一丝融合的关键时，洞口的光线，突然被一道人影挡住了。 轻纱拂动，一双眼睛穿透黑暗，静静地注视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 李秋水。 她找到了这里。 “小畜生，倒是会找地方躲。” 李秋水声音幽幽传来，“在本宫面前玩这种藏猫猫的游戏，你不觉得太幼稚了吗？” 她缓步走入山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归尘的心跳上。 叶归尘的心沉到谷底。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体内三股力量勉强维持平衡，别说动手，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可能导致平衡打破，当场暴毙。 “怎么不跑了？” 李秋水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叶归尘抬起头，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珠，他咧开嘴，笑道：“跑累了，歇会儿。太后您老当益壮，腿脚真好，不愧是每天跳广场舞的。”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李秋水眼中杀机凝成实质，她不知道广场舞是什么意思，但显然不是好话。 而且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玩下去了。 “本宫送你上路！” 李秋水抬起手掌，白色光华在掌心凝聚。这一掌，她用了十成的功力！ 凛冽掌风扑面而来，叶归尘的头发被吹得向后乱舞。 他面色骤骇。 躲不开了。 也扛不住。 既然如此…… 叶归尘眼中闪烁着疯狂之意。 不躲了！ 老子跟你拼了！ 在李秋水掌力到来之际，叶归彻底放弃了对体内力量的控制！ “来吧！” “轰——” 狂暴的白虹掌力，结结实实轰击在叶归尘的胸口。 叶归尘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打中了，而是被一座雪山迎面撞上。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那股新涌入的的阴寒真气，强行冲破了他体内原本三足鼎立的僵局。 北冥神功的残韵被彻底激活！ 小无相功被动运转到了极致！ 叶归尘穴道内的内力全部蜂拥而出，如同饕餮一般，将经脉中所有的内力全部蚕食，不留一丝一毫。 随后这股内力瞬间游遍全身经脉，然而均匀分布在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中。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 是以彼之道，化为我身！ “咔嚓——” 叶归尘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本各处穴道是各自储存内力，而在这股新力量的冲击下，此刻竟然连城一个整体，互相补益。 所过之处，痛楚飞速消退，而且还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滋养感。 叶归尘缓缓睁开眼睛。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 李秋水还是那个李秋水，她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脸上带着一丝愕然。 她想不通，自己十成功力的一掌，为什么没能把这小子打成一蓬血雾。 他明明已经没有内力护体，纯靠肉身硬抗，怎么可能还活着？ 叶归尘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衫已经碎裂，但皮肤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叶归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力量感如此真实，他甚至觉得只要轻轻一握，就能捏碎身旁的岩石。 丹田依旧是片废墟，空无一物。 但叶归尘随意一动，便觉周身气劲流转，浑然天成，仿佛自己天生就该如此。 他抬起手，学着李秋水的样子，对着旁边的一块岩石，轻轻一掌拍出。 没有内力催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然而，一道精纯无比的白色气劲，竟真的从他掌心飞出，无声无息地印在了岩石上。 “啪。” 岩石表面，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白虹掌力！ 第84章 看我掏你 山洞内，空气凝固。 李秋水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凤目圆睁，面纱下的表情想必精彩至极。 只因为看到的太过震撼。 这小子丹田已碎，竟硬接她十成功力一掌不死，还当面使出了自己的绝技白虹掌力！ 虽然那掌印浅得可怜，力道也远不如她，但那股劲力的特质，那股曲直如意、阴阳变幻的韵味，绝对是白虹掌力无疑！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归尘甩了甩手，感受着体内的奇妙状态。 丹田依旧空空如也，但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此刻却充盈着一股精纯的力量。 这股力量，正是先前各处穴道储存的内力，再加上李秋水打入他体内的阴寒内力，以及他自身残存的北冥、小无相真气。 经过一番融合转化，不仅打通了各个穴道只见连接的桎梏，而且内力现在也能正常收放。 【无相神功】！ 叶归尘心中念头一闪，给这门意外练成的功夫起了个名字。 这神功，以周身穴道取代丹田，能吸纳、解析、重构异种真气。 方才李秋水那一掌，非但没能要了他的命，反而成了他神功初成的最后一把火，将所有力量统合归一。 他只觉周身穴窍鼓荡，内息奔涌不息，远比旧日丹田发力时更为畅快自如。 身体，就是最完美的武器！ “你……”李秋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道，“你怎会我逍遥派的白虹掌力？” “老妖婆，我说我是偷学的你信吗？” “偷学？”她语气陡然转厉，“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偷学本宫武功，还敢出言辱骂！” 对李秋水而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逍遥派武学何等精妙，岂是外人能够轻易窥探的？更何况是这小子还敢叫自己老妖婆！ 李秋水平生最听不得这个“老”字！ 叶归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要多贱有多贱。 “太后娘娘，您这话说的，可就冤枉晚辈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您这白虹掌力，好像也不过如此嘛。” 叶归尘歪着头，一脸“真诚”地评价道：“晚辈刚才随便瞅了两眼，琢磨了一下，感觉……不难啊。是不是您老人家练的不到家，所以才觉得很了不起？” “噗——” 饶是李秋水这等心机深沉之辈，也被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随便瞅两眼？什么叫不难？什么叫她练的不到家？！ 这小畜生，是在羞辱她！羞辱整个逍遥派！ “找死！” 李秋水怒火攻心，再也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也不再思考这小子身上的诡异之处。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将叶归尘碎尸万段！ 【嗡——】 李秋水双袖翻飞，掌力毫无保留，霎时漫天皆是白色掌影，带着裂空之势，朝叶归尘罩下。 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精纯的内力，角度刁钻，封死了叶归尘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山洞内的空气都被掌力搅动，发出尖锐的呼啸。 面对这等攻势，叶归尘却不慌不忙。 他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形在掌影中穿梭。 与之前纯靠肉身反应不同，此刻的他，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周身穴道内的真气，与李秋水攻来的掌力产生了微妙的感应。 如同磁石的同极相斥、异极相吸。 李秋水的掌力刚到，他穴道内的真气便会自行生出感应，牵引着他的身体，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攻击。 与此同时，李秋水掌中的力道每每被叶归尘身上的穴道吸走，【无相神功】都在飞速解析被吸来的这股内力，将白虹掌力的内力运行方式、劲力法门分析的比李秋水自己还要合理。 “原来如此，这一掌的力道还可以这样转折……” “她的内力在这一瞬有个细微的停顿，是为了后续更猛烈的爆发……” 叶归尘心头一片清明，李秋水掌法的奥秘，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李秋水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身法太诡异了！ 她的白虹掌力何等霸道，寻常高手沾着就伤，碰着就死。 但这小子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她的攻击。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对方似乎在……学习她的掌法？ 这怎么可能？！ 而此时，叶归尘也是有苦难言。 虽然神功初成，爽了一小会儿，但他穴道内储存的真气，毕竟是吸收转化而来，自己之前内力被慕容博废去，现在总量有限，哪里比得上李秋水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 接连数十下闪避，叶归尘额角见汗，周身穴道内的真气飞速流逝，胸口起伏也急了三分。 “嗯？” 李秋水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了叶归尘气息的变化。 这小子内力不济！ “哼，原来只是个银样镴枪头！” 李秋水心中冷笑，攻势骤然加快，更加凶猛。 她不再追求招式的精妙变化，而是以纯粹的内力修为进行碾压。 掌影更密，力道更沉！ 她要用绝对的实力，将这个屡次挑衅她的小畜生彻底轰杀！ “砰！” 一道掌风到底还是快了一瞬，擦着叶归尘的肩部而过。 虽然只是余波，那股阴寒的劲力依旧让他整条左臂瞬间发麻，酸软无力，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啧，还是嫩了点。”叶归尘暗骂一声，这老妖婆的内力太浑厚了，跟开了挂似的。 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个只学会了技能快捷键的新手，空有屠龙技，蓝条却短得可怜。 眼看李秋水后续的攻击又至，叶归尘急中生智，再次祭出语言攻击大法。 “太后娘娘，您老人家别光顾着打啊！” 他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无崖子前辈当年还跟我说过一些关于您的评价呢！” 李秋水攻势一滞。 又是无崖子！ 这个名字，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最深的执念。 叶归尘见有效果，立刻添油加醋：“前辈说，您这人吧，哪里都好，就是心眼太小，容不下人！” “他还说啊，天山童姥婆婆虽然脾气爆了点，个子矮了点，但年轻时候，一个小指头都比你强！” “什么？！” 李秋水闻言，身子剧震，面上血色褪尽。 “师兄……师兄他当真这么说？” “童姥……比我强？” 嫉妒、不甘、怨毒、委屈……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无崖子是她一生的至爱，天山童姥是她一生的死敌。 将这两人联系起来，再用无崖子的口吻贬低她抬高童姥，这杀伤力，简直是核爆级别！ 李秋水心神剧震之下，原本圆融无碍的内力运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她那连绵不绝的掌势，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破绽！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这个破绽虽然微小，却被一直全神贯注的叶归尘捕捉到了！ “机会！” 叶归尘双目陡亮，不避反冲！ 他脚下凌波微步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硬生生从李秋水掌力的缝隙中穿过，不顾一切地冲向她的面门！ “老妖婆，看我掏你……！” 叶归尘一声暴喝，右拳紧握，直直轰向李秋水那张戴着面纱的脸！ 第85章 解开面纱 叶归尘的拳头凝聚了【无相神功】的全部力量，神功初成，叶归尘也想试一下威力，所以并未留力。 一拳打出，拳风中竟夹杂着刚刚解析的白虹掌力特质，刁钻狠辣，专破防御。 “老妖婆，看我掏你心窝子！” 李秋水心神虽乱，但宗师本能仍在。电光火石间，她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那记拳头擦着她的面庞而过。 然而，拳风中蕴含的劲力却没有完全落空。 “刺啦——” 一声轻响，如丝帛撕裂。 李秋水脸上那片轻纱被拳风撕成碎片，飘然坠地。 月光透过洞口洒入，照在她的脸上。 叶归尘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道德。 面纱之下，并非想象中的绝世容颜，而是一张被无数道疤痕划破的恐怖面容。 纵横交错的刀痕如蜘蛛网密布，将原本应该美丽的脸庞分割成无数块。 这些疤痕有深有浅，有的已经愈合成白色的痕迹，有的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从伤痕的形状来看，这绝不是意外造成的，而是有人故意一刀一刀雕刻上去的。 这是天山童姥留下的杰作，也是李秋水平生最大的耻辱。 无怪乎李秋水常年以面纱遮面，原来她心中最深的痛楚就在这张脸上。 天山童姥的手段何等狠辣，她不仅要在武功上压过李秋水，更要在李秋水引以为傲的脸上留下印记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毁容之痛甚至超过了夺命之恨。 “看…看够了吗？”李秋水的声音颤抖，眼中涌出怨毒之色。 她从叶归尘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那种震惊就像一把把利刃，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这张脸，是她这些年来最深的痛苦。每当夜深人静时，她都会照着镜子，看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想起当年童姥那疯狂的笑声。 “师妹，你不是最爱这张脸吗？现在，我就让你永远都不用再照镜子了！” 童姥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这便是逍遥派内斗的残酷现实。 同门师姊妹因为一个无崖子，从青梅竹马的好友变成了生死大敌。 李秋水的痛苦不仅源于毁容，更源于背叛。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对……对不起！”叶归尘吞了口唾沫，罕见的到了声歉。 不道歉还好，一道歉李秋水更加发狂。 她是何等骄傲之人，这一句道歉反倒像是怜悯。 “啊——！” 李秋水尖啸一声，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武功招式，体内数十年苦修的内力狂涌而出。 内力气浪以她为中心炸开！ 先天高手一旦不计后果地释放内力，其威力足以移山填海。李秋水此刻的状态已经不是在施展武功，而是在进行纯粹的能量宣泄，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比任何招式都要危险。 “轰隆隆——” 山洞剧烈摇晃，洞顶碎石不断落下。整个洞穴在这股狂暴内力的冲击下，濒临坍塌。 叶归尘被气浪掀飞，撞向石壁。 “砰！” 后背撞在岩石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一口逆血涌上喉头。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反而借着这股撞击的反弹力，不顾一切地朝洞口冲去。 叶归尘心中暗自庆幸，若非李秋水此刻已经失去理智，纯粹是在发泄怒火，这股内力若是有针对性地攻向他，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小畜生！”李秋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厉鬼刺耳，“本宫要将你剥皮抽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归尘冲出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在李秋水狂暴内力冲击下，山洞彻底坍塌，尘土飞扬。 但这点石头，根本困不住一个先天高手。 果然，不到三息时间，一道白光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碎石四溅。 李秋水凌空而立，一头青丝散乱，衣衫破碎，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跑！” 叶归尘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无相神功】的所有真气，现在的他，就是个血条见底的菜鸟。 身后传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李秋水已经追了上来。 但这次李秋水不再闲庭信步了，她只想将叶归尘撕成碎片。 “轰！轰！轰！” 掌力如雨点般落下，叶归尘身边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招式精妙，纯粹是用内力在进行地毯式轰炸。 白虹掌力本是精妙武学，讲究的是劲力变化和技巧运用。但此刻在李秋水的狂怒驱动下，这门武功失去了所有的精妙，变成了纯粹的毁灭工具。 这种不计后果的攻击方式，虽然缺乏技巧，但威力却更加恐怖。 叶归尘在爆炸中狼狈逃窜，碎石击打在身上，生疼无比。 “妈的，这老妖婆彻底疯了！”他一边跑一边暗骂，“早知道就不该撕她面纱，现在好了，捅了马蜂窝！”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叶归尘眼前一亮，钻了进去。密林中树木繁茂，藤蔓交错，或许能争取一些时间。 身后，李秋水的尖笑声传来：“小畜生，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本宫也要将你找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数十棵大树齐根而断，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李秋水这是要将整片森林都夷为平地！ 叶归尘头皮发麻，这老妖婆的破坏力简直不是人能比的。继续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轰成渣渣。 这就是先天高手与后天武者之间的鸿沟。 招式的差距可以通过内力来弥补，但当对方完全不讲技巧，纯粹用蛮力碾压时，这种差距就变得绝望。叶归尘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绝境。 叶归尘朝着前方一看，天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天山！ 天山童姥的地盘！ 既然李秋水和童姥是死敌，那逃到天山，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叶归尘咬咬牙，闷头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李秋水疯狂的笑声还在回荡： “小畜生，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第86章 李秋水陪练 夜幕深沉，没有一丝光亮。寒风呼啸，割肤生疼。 叶归尘的身影在雪山脚下化作一道残影，亡命飞奔。 他不敢停歇，甚至不敢回头。 身后，那股怨毒到极致的杀意，紧紧缠绕着他，甩之不脱。 “轰——” 一道粗大的白色气劲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将不远处一座两人多高的巨岩轰得粉碎。 碎石轰然飞溅，其中几块擦过叶归尘的身体，带起一串血珠。 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脚下发力，速度又快了三分。 此刻的李秋水，已经完全舍弃了凌波微步的飘逸。 她化了一道纯粹的白色狂风，丝毫不计内力损耗，以一种的野蛮方式，直线追击。 凌波微步本是天下至高轻功，精髓在于“变”，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避挪移。 但此刻李秋水一心追击，舍弃了所有的变化，将内力全部用在催动速度上，虽失了精妙，但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 所过之处，冰岩尽皆寸寸碎裂，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 这才是先天宗师真正的恐怖之处。 当他们抛弃一切技巧，只为毁灭时，他们本身就是一场天灾。 叶归尘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无相神功】虽然神妙，但他体内的真气总量毕竟有限，是东拼西凑而来。 每一次催动神功，每一次施展凌波微步，都在急剧消耗着他穴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力量。 胸口剧烈起伏，肺部火辣辣地疼。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真气耗尽，任人宰割。 “必须想办法！” 叶归尘的目光投向远方。 在夜幕的尽头，一片巍峨的雪白山脉轮廓，若隐若现。 天山！ 那是天山童姥的地盘！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里！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仇深似海，只有将自己置于两大高手的冲突中心，才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压榨出来，朝着天山的方向冲去。 随着距离拉近，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脚下的土地逐渐被坚硬的冻土与冰层取代，空气也变得愈发稀薄、酷寒。 刺骨的寒风灌入肺中，肺腑被锋利的冰霜割裂，带来一阵阵剧痛。 叶归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的时候，异变陡生！ 他周身那七百二十处穴道，在接触到这股极致的寒气之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汲取着寒气，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嗡——” 穴道内的【无相神功】真气，竟开始自发地运转，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气旋。 叶归尘忽然感觉不到冷了。周遭的酷寒之气，正通过每一处穴道涌入体内，被一股无形之力炼化，带来阵阵酥麻的暖意。 起初，这股外来的寒气还带着一丝桀骜不驯。 那股寒气刚一入体，穴道内的真气便自行流转，将其团团围住。不过片刻，寒气中的暴戾便被磨去，化作涓涓细流，汇入了他自身的真气长河。 一股清凉磅礴的感觉，从周身穴道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肺部的灼痛感渐渐消退，灌入四肢的真气重新变得充盈，他脚下的步伐竟又快了几分。 叶归尘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他明白了！ 【无相神功】的根基，本就是融合了逍遥派的北冥与小无相。 而逍遥派的武学，其源头便与这天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武者修行，讲究天时地利。这里的极寒环境，对于修炼逍遥派武功的人来说，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修炼场！ 他的【无相神功】，在这种环境下，运转效率比在外界快了十倍不止！此地，简直就是它的修炼圣地！ “老妖婆，你追杀我，反而把我送到了风水宝地！” 叶归尘心中大笑，再无半分颓然。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穴窍鼓荡。 脚下凌波微步再度展开，身形竟比之前更加轻盈。 叶归尘不再是单纯地直线逃跑，而是开始利用天山复杂的地形。 他时而踏上陡峭的冰壁，身形紧贴，灵活游走；时而钻入狭窄的冰隙，让身后的李秋水不得不耗费功力强行破开。 有几次甚至引动小规模的雪崩，企图延缓李秋水的脚步。 虽然这些小伎俩对李秋水这等级别的高手效果微乎其微，但却成功地激怒了她。 “小畜生！你以为躲进这片雪山，就能活命吗！” 李秋水的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暴躁。 而在这一追一逃之间，叶归尘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着蜕变。 穴道中的内力流转不息，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这种内力强化还仅仅停留在四肢和五感。 他能感到内力正向身体更深处渗透，不只是筋骨，连五脏六腑都在被悄然重塑。 修行，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而此刻，在【无相神功】与外部环境的双重作用下，他的内外修炼正在同步进行，由外及内，再由内而外地淬炼着他的肉身。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韧，肌肉充满了爆发力，就连内脏，都覆上了一层温润的内力薄膜，受此保护。 叶归尘的身体，正在朝着一个非人的方向进化！ 李秋水，非但没能杀死他，反而成了他最好的“陪练”！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空气愈发稀薄。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造型诡异的巨型冰雕，晶莹剔透，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整个世界陡然沉寂，只剩下风雪呼啸。 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区域。 天山童姥的势力范围，到了！ 此地已是灵鹫宫外围，常年受天山童姥自身气机影响，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场域。寻常人进入此地，会感到莫名的压抑。 叶归尘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李秋水，速度也下意识地慢了一丝。 她那疯狂之态稍稍收敛，神情厌恶。 显然，她对这片区域，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也比任何人，都要憎恨。 叶归呈心思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追来的那道白色身影，运足了真气，放声高喊。 “天山童姥！你那不成器的师妹来看你了！” “她说你练功练成了矮冬瓜，一辈子都长不高了！” “还说这次带了帮手，准备二打一，把你这灵鹫宫彻底铲平！” 声音震耳欲聋，在雪山之巅扩散开来！ 第87章 诛心计，双姝乱 叶归尘的声音，在天山之巅炸开。 字字句句，直剜两个女人的心窝。 “你……找……死！” 李秋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师妹”二字，是她心头不愈的腐肉。 被一个小辈当着童姥的面，反扣“不成器”的黑锅，更是奇耻大辱。 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叶归尘竟敢用她的名义，去辱骂童姥是“矮冬瓜”！ 这句话，是天山童姥一生最大的禁忌！ 也是她李秋水当年最爱用来戳童姥肺管子的话！ 如今被叶归尘当众喊出，这性质，已经不是挑拨离间，而是将她架在火上，用两个女人的宿怨当柴，疯狂灼烧！ “轰！” 李秋水体内爆发狂暴的内力，她脚下的万年冰层瞬间龟裂。 她被气疯了！ 而就在此时，另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气息从缥缈峰顶悄然降临。 那是一股苍老、古拙，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稚嫩的意志。 整个天地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几十度。 风停了。 雪止了。 “李、秋、水！” “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怪异的声音从云中飘来，那道声音清脆如银铃，同时又沧桑但却又仿若孩童，说不出的矛盾。 叶归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来了！ 天山童姥！ 他心中大定，脸上却适时地摆出一副惊恐表情，连连后退，似乎想要和“疯婆子”李秋水划清界限。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 李秋水此刻是有口难辩，她总不能对着缥缈峰大喊：“不是我说的，是这个小畜生栽赃我！” 以天山童姥多疑的性格，只会觉得她是在狡辩。 更何况，以李秋水的骄傲，也绝不屑于去解释！ “刷！刷！刷！” 数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四周的冰雪中浮现。 她们统一身着白色宫装，手持利剑，身形飘逸，脸上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 灵鹫宫，九天九部！ 为首的是一名容貌秀丽，但眼神极为锐利的女子，她的目光扫过李秋水，又看了看叶归尘，眉头紧锁。 “大胆妖妇！竟敢在缥缈峰下口出狂言，辱我尊主！”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 叶归尘见状，立刻戏精上身，朝着那女子遥遥一抱拳，喊道： “各位仙子姐姐明鉴！” “此妖妇乃是西夏皇太后李秋水！她对童姥心生怨恨，便想来刺杀童姥前辈！” “小弟乃大宋一小卒，无意间撞破她的阴谋，被她从大漠一路追杀至此！” “幸得各位仙子姐姐出现，小弟……小弟感激不尽！” 他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声情并茂。 灵鹫宫众人本就对李秋水敌意甚浓，听了叶归尘这番话，更是信了七八分。 李秋水！ 这个身份，足以说明一切！ 为首的女子眼中杀机一闪，手中长剑一指李秋水。 “原来是师叔祖当年的叛徒！” “众姐妹，结天罗地网势，拿下这妖妇，交给尊主发落！” “是！” 数十名灵鹫宫弟子齐声应和，身形交错，剑光闪烁，瞬间布下了一座玄奥剑阵。 剑气交织，隐隐封锁了李秋水周身所有的退路。 李秋水看着眼前这些蝼蚁小辈，也敢对自己拔剑相向，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冲垮。 先是被一个小畜生揭开面纱，再被他用言语疯狂羞辱，如今连童姥手下的婢女，都敢对自己摆阵法？ 她李秋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一群……不知死活的婢女！” 李秋仰天发出一声尖啸。 “就凭你们，也配对本宫动手？！” 话音未落，她双袖一拂，身前空气陡然一凝。 嗡的一声闷响，仿佛弓弦震颤，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掌影，刹那间分袭而出，每一道掌影都精准地印向天罗地网势中，真气流转最关键的节点。 这已非单纯的白虹掌力，而是李秋水将逍遥派武学之精妙，与她满腔怒火熔于一炉后，化出的至阴至寒的杀伐手段。 掌风未至，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气已然弥漫开来。 “锵！锵！锵！” 灵鹫宫弟子们只觉手中长剑仿佛握上了一块万年玄冰，剑身上剑气交织成的光网，与那白色掌影一触，竟如薄纸遇上利刃，被无声无息地撕开一道道缺口。 为首的梅剑脸色煞白。 她感到一股阴寒无匹的内劲，沿着剑脊闪电般倒窜而回，直冲她右臂“曲池穴”。她急忙运功抵御，却只觉那股内劲如跗骨之蛆，瞬间冻结了她半边身子的经脉。 “噗！” 虎口迸裂，鲜血刚流出便凝结成冰珠，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竟从中断为两截！ 冲在最前方的数名弟子更是连哼都未哼出一声，便被掌力震得倒飞而出，胸前衣衫无损，口鼻间却溢出夹杂着冰晶的血沫，显然五脏六腑已被阴寒掌力摧毁。 剑阵，一触即溃！ “不好！是白虹掌力！此獠内功已臻化境！快退！” 梅剑厉声高喊，强忍经脉刺痛，试图重整阵型。 但李秋水含恨出手，又岂会给她们喘息之机？ “在本宫面前，退得了吗？” 一声冷笑，李秋水身形飘忽一闪，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一名灵鹫宫弟子的身前。 那弟子眼中刚映出惊骇，李秋水的手掌已轻飘飘地印在了她的胸口“膻中穴”上。 没有巨响，亦无鲜血。 那名弟子的身体瞬间僵直，双目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脸上迅速浮起一层死灰般的青白之色，仿佛全身血液都在这一掌之下被强行冻结凝固，生机已然断绝。 “师妹！” 其余弟子见状，目眦欲裂。 “妖妇！我跟你拼了！” 几名弟子红着眼，不顾一切地合围而上，剑光交错，刺向李秋水周身大穴。 李秋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在数道剑光中穿花绕蝶般游走，指掌翻飞间，或点、或拍、或削。她指风所过之处，便有一柄长剑被震飞；掌缘削过之处，便有一名弟子经脉寸断，软倒在地。 她并非在搏杀，而是在用一种近乎描摹的姿态，展示着何为宗师一怒，伏尸于地的景象。 而那始作俑者叶归尘，早已在双方交手的一瞬间，脚底抹油，将凌波微步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青烟，朝着缥缈峰灵鹫宫深处亡命奔逃。 “小畜生，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李秋水一边大开杀戒，一边用怨毒的目光锁定了叶归尘。 她随手一掌，一道凝练的白虹掌力破空而去，直追叶归尘的后心。 叶归尘头皮发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致命的威胁。 此刻他正在一处狭窄的冰道上飞奔，左右皆是万丈悬崖，避无可避！ “妈的，玩脱了！” 叶归尘暗骂一声，【无相神功】疯狂运转。 天山之巅的无尽寒气，被他鲸吞入体，迅速转化为自身的真气。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身躯竟逆势拔高，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 “给老子回去！” 叶归尘一声暴喝，学着李秋水的样子，一掌拍出！ 一道同样精纯的白色气劲，从他掌心呼啸而出，与李秋水击来的那道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两股同源而不同根的白虹掌力互相冲击，互相湮灭。 叶归尘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在空中借力翻滚，稳稳落在十几丈外的另一处冰崖上。 而李秋水，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动作一滞。 虽然她知道叶归尘也会白虹掌力，但没想到短短几日，就已经纯属至此。 这个小子，绝不能留！ 他比天山童姥都更加危险！ 就在李秋水心神震动的这一瞬间，一声尖锐无比的骨哨声，穿透了风雪喧嚣，扶摇直上，传向了云雾缭绕的缥缈峰顶。 身受重伤的梅剑，吹响的灵鹫宫最高级别的警报！ 整个天山，都被惊动了！ 第88章 你不过是个可怜虫! 那一声骨哨，其音尖锐，不似凡间之物，倒像是从九幽地府吹出，穿云裂石，在天山群峰间撞出层层叠叠的死寂回响。 哨音未绝，缥缈峰四面八方，无数股蛰伏已久的强横气息，悍然苏醒。 自山腰的琼楼玉宇，至雪谷的幽深洞府，乃至那冰湖千尺之下，凡臣服于天山童姥威权之下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奇人异士，邪魔外道，无不为之惊动。 “是尊主的‘九天十地追魂令’！” “有逆贼强闯灵鹫宫！” “护驾！速速护驾！” 霎时间，人影幢幢，怪啸连连，整座死寂雪山竟似一口烧沸的油锅，无数道身影挟风带雪，朝着冲突之地疾掠而来。 倒不是这群人多么的忠心，只不过都中了生死符，每个月都需要服食灵鹫宫的解药才可缓解。 万一去晚了，惹得童姥不开心，下个月可能真就要嗝屁了。 李秋水一张曾颠倒众生的玉容，此刻在面纱之下已然铁青。 她深知若是再耽搁片刻，待童姥座下那群牛鬼蛇神齐至，便是她这等已臻化境的宗师，亦不免要陷入蚁多咬死象的窘境。 何况，那个老而不死、练功练成了怪胎的师姐，随时都可能亲自出手！ 她一双凤目怨毒地剜了一眼已在百丈开外的叶归尘，又瞥过地上灵鹫宫弟子的残尸，银牙暗咬，心中极是不甘。 “小畜生，且让你多活几日！” “今日之赐，他日我李秋水必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她已不恋战，身形一折，如一缕轻烟，竟是朝着与缥缈峰相反的方向飘然而去，欲先行脱身。 然而，她要走，叶归尘却偏不让她走得如此轻易！ “李秋水！” 叶归尘运聚【无相神功】，声音以“传音搜魂”之法送出，如洪钟大吕，在山谷间激荡不休。 前阵子李秋水拿传音搜魂对付他，经过无相神功的解析，叶归尘现在以基本可以粗略运用。 “你堂堂西夏太妃，追着我一个后生小子不放，岂不教江湖同道笑掉大牙？哦，倒是晚辈忘了，你这等人，心中何曾有过‘英雄好汉’四字？不过是个求爱不得、孤枕难眠的可怜妇人罢了！” 此言一出，不止李秋水身形一顿，便是那些重伤倒地的灵鹫宫弟子，亦骇得瞠目结舌。 这……这小子是真嫌自己命长么？ “小畜生，你再说一遍？”李秋水缓缓转过身，语调虽轻，其中森寒之意，却似要将周遭风雪都冻成冰棱。 李秋水对叶归尘能用传音搜魂见怪不怪了，此刻怒火全部集中在他的言语之上。 “难道晚辈说错了？”叶归尘仰天长笑，笑声中满讥刺，“你处心积虑，与师姐斗，与天命斗，从逍遥派的师妹熬成了西夏国的太妃，权势熏天，威加海内！可到头来，又有何用？你摸着心口问问自己，无崖子师伯他……心里可曾有过你分毫？” “你找死！” 【轰！】 一声闷响，并非掌击，而是李秋水脚下冰层，方圆十丈，竟被她护体真气一激，毫无征兆地尽数化为齑粉！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她为中心怒卷而出，足见其心神已乱！ “我来告诉你，他心里没有！”叶归尘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语速愈发急促，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他心里只有你师姐！你为了他，与师姐斗了一辈子，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结果呢？人家无崖子，连正眼也懒得瞧你！” “你以为你赢了天山童姥？你趁她练功岔气，毁了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让她永世如女童之貌，可你毁得掉她在无崖子心中的那点念想么？” 叶归尘陡然抬手，遥遥一指，直指李秋水那张戴着白纱的脸。 “揭开你的面纱，你自己瞧瞧！你这张脸，还有何面目去见他？你不过是一个连铜镜都不敢照的可怜虫！一个彻头彻尾、自欺欺人了一辈子的败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李秋水口中爆发。 那啸声之中，再无半分娇媚，亦无半分怨毒，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 她一生最深的隐秘，最痛的伤疤，竟被这黄口小儿当众血淋淋地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山酷烈的寒风之中。 “本宫要你死！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秋水身形暴起，不再有丝毫飘逸，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白色流光，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径直跨越了悬崖天堑。她已弃了所有精妙掌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一只手。 然就是这只手，却引得风云变色。 漫天风雪，竟似被她无边怒火点燃，化作亿万柄锋锐无匹的冰刃，尽数汇入她的掌势，朝着叶归尘席卷而去！ 这一掌，是她毕生功力之所聚！ 这一掌，更是她滔天恨意之化身！ 叶归尘遍体生寒，根根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此刻他面对的，仿佛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无相神功】虽已运至极限，可在那灭绝一切的威压面前，却渺小得便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完了……这回当真玩脱了……” 就在叶归尘心生绝望，几欲闭目待死之际。 “妖妇休得猖狂！” “结阵！” 【锵！锵！锵！锵！】 四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在叶归尘身前炸响！ 四道迅疾如电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正是灵鹫宫梅兰竹菊四剑中的兰剑、竹剑、菊剑！她们与远处重伤的梅剑遥相呼应，刹那间分立乾、坤、坎、离四象方位，手中长剑交织引动，布下一座远比先前精妙、强大十倍的剑阵！ “天山四象剑阵！” 梅剑强提一口真气，厉声喝道。 四道剑气冲霄而起，隐隐幻化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虚影，一股苍茫、厚重、古老的气息沛然而出，将叶归尘牢牢护在阵心。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李秋水状若疯魔，攻势不减反增。 “轰——！” 那道白色的掌力洪流，与四象剑阵，结结实实地硬撼在了一处！ 没有半分花巧，亦无丝毫变化，纯然是内力与内力的对撞，修为与修为的比拼！ 整座冰崖不堪重负，剧烈摇晃，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噗！” 兰、竹、菊三剑，几乎在同一瞬间齐齐喷出一口心头热血，俏脸煞白如纸。 她们修为本在梅剑之上，四人合力布下的剑阵，威力更是倍增，可即便如此，在彻底暴走的李秋水面前，依旧是摧枯拉朽！ 剑阵所化的四圣兽虚影，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哀鸣着寸寸碎裂。 无可匹敌的掌力倒灌而回，四女齐齐向后倒飞而出，手中百炼精钢的宝剑，竟被硬生生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铁屑！ “不堪一击！” 李秋水一掌破阵，身形毫不停滞，五指成爪，再度抓向叶归尘顶门。 她已打定主意，今日便是天王老子在此，也要先将这揭她伤疤的小畜生，捏成一团肉泥！ 叶归尘心中焦急不已：“童姥啊童姥，今日你再不出现，小子就要交代这儿了！” “我都给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做人可不能没良心啊！” 然而，就在李秋水那只戴着白玉指套的手，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 一个缥缈、清脆，带着几分稚气的笑声，从缥缈峰顶，悠悠然地飘了下来。 “咯咯咯……师妹，数十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般烈啊。” 这笑声不大，却似有无上魔力，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李秋水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猛地僵在了半空，指尖离叶归尘的鼻尖，已不足三寸。 “天……山……童……姥！” 李秋水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第89章 这小子，姥姥要了 那道童声初起时，细微若游丝，却似有无上内力，竟能穿透金铁交鸣、掌风呼啸，清清楚楚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声中无怒，亦无杀意，仅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灵鹫宫广场之上，霎时间万籁俱寂。 方才还叫嚣不止的岛主洞主们，此刻尽皆匍匐于地，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体内都被种下了灵鹫宫的“生死符”。 此物以酒水为介质，将至阴内力打入人体，发作之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有宫主亲手化解。 而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个唯一能赐予他们解脱，也随时能让他们陷入无边痛苦的存在。 李秋水身形一顿，止住了脚步。 她缓缓抬头，一双眸子布满血丝，死死盯住了水晶宫殿的飞檐斗拱。 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因那极致的怨毒而不住扭曲抽动，宛如一条条活过来的蜈蚣。 方才那股势要灭绝一切的疯狂杀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竟被一股更为深沉的恨意所取代。 对于李秋水而言，世间万物，都远不及与这个宿敌的恩怨重要。 “天——山——童——姥！”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好似枯木摩擦，仿佛用尽了毕生功力，才从齿缝间迸出这四个字。 “你这老怪物，总算肯滚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全无征兆，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了宫殿飞檐之上。 那竟是个瞧来不过七八岁的女童。 身着一袭大红宫装，头梳双丫髻，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真真便似那年画上走下来的瓷娃娃一般，可爱已极。 她所修习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隔三十年，修炼之人便要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需从头练起，一日恢复一年功力，周而复始。 也正因这门功法的缺陷，她在修炼中途被李秋水所扰，导致走火入魔，身形永远停留在了六岁之时。 可她那双眸子，却绝非一个女童所能拥有。 那是何等样的一双眼睛！ 深邃、沧桑，宛如藏着万古星辰，又似凝着千年冰魄。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只觉三魂七魄都要被冻住。 她，便是天山童姥！ 一个将逍遥派神功“返老还童”练至绝巅，却又因岔了气息，从此身子永驻孩童之貌的绝代魔君！ 她现身的方式极为诡异，并非依靠绝顶的轻功腾跃，而是如同凭空挪移一般，直接出现在那里。 在场众人，无一人能看清她的动作轨迹，这份修为，已然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师妹。” 天山童姥开了口，清脆的童音里，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她的目光，恰恰落在李秋水那张被划得不成模样的脸上。 “数十年不见，师妹你这张脸，倒是越发别致了。看来师姐我当年的手艺，委实不差。” 她深知李秋水生平最重容貌，此言一出，便是最恶毒的攻击。 李秋水闻言，身子剧震，右手五指倏然收紧，尖利的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有血珠沁出，滴落在地，瞬间凝成一点殷红的冰珠。 毁容之恨，是她心中拔不去的毒刺！ 她强抑心头几欲噬人的狂怒，冷笑道：“总好过师姐你这般！苦修一世神功，却将自个儿练成了一个不人不鬼、长不大的怪物！” 她语声陡然转厉：“你这辈子，也休想再得无崖子师哥的青眼！他心心念念的，是风姿绰约的女子，不是你这等长不大的黄口稚女！” 李秋水同样抓住了天山童姥的痛处。天山童姥因身形所限，一生都未能得到心上人无崖子的青睐，这同样是她心中最大的憾事。 “轰！” 一言既出，两股无形无质的气机，在二人之间轰然对撞！ 刹那间，整个广场的青石地面，以二人为心，竟寸寸龟裂，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风雪为之倒卷，空气为之凝固！ 这便是逍遥派两位顶尖宗师，时隔数十年后，第一次正面气机交锋！ 她们之间的仇怨，早已深入骨血，每日都在算计着如何弄死对方。 叶归尘站在一旁，只觉胸口如遭巨锤轰击，呼吸登时一窒，仿佛有两座无形大山分从左右挤压而来，周身骨骼格格作响。 他心中骇然欲绝。 这便是逍遥三老的真正能耐么？ 仅仅气势相拼，便能引动天地异象！ 若是当真动起手来，只怕这整座缥缈峰，都要被她们生生拆了！ 便在此时，天山童姥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睛，忽然转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你，便是那个在我门口大声嚷嚷的机灵鬼儿？” 那目光似两道实质的冷电，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叶归尘神魂本源。 叶归尘只觉浑身一僵，从顶门“百会”到脚底“涌泉”，周身七百二十处穴道，无一不被那目光细细扫过，仿佛里里外外的所有隐秘，在这一眼之下，都已无所遁形。 “咦？” 天山童姥忽然发出一声轻咦，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里，竟是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真气不储丹田，反倒散于周身诸般穴窍……有‘北冥’的影子，又有‘小无相’的韵味，可偏偏又截然不同……”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叶归尘，便如瞧着一件新奇有趣的玩物。 “小猴儿，你叫什么名字？师承又是哪一位？” 叶归尘心中念头电转，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抱拳躬身，朗声道：“晚辈叶归尘，江湖散人，并无门户。晚辈这一身微末道行，多赖无崖子前辈之前点拨馈赠。” 他知道，在眼前这两个老怪物面前，“无崖子”这三个字，既是催命的符咒，亦是保命的灵丹。方才对李秋水所言，已是行险，拖着她不走。 此刻再提，便是要借童姥之力，求一线生机。 “无崖子？” 果不其然，天山童姥一听到这个名字，那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 “他……他没死？他在哪里？快说！快带姥姥去找他！”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话未问完，目光已重新射向李秋水，那股子居高临下的霸道之气，又回来了。 “师妹，这小子，姥姥要了。” “你，可以滚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便如在吩咐一个下人，做一件天经地义之事。 李秋水听得此言，竟是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哈哈哈……师姐，你还是这般自以为是！这般霸道！” 她向前踏出一步，裙裾无风自动，一股决绝的战意冲天而起。 “这小畜生，今日我杀定了！谁也保不住他！” 她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 “至于你我……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数十年的恩恩怨怨，也该做个了断了！” 天山童姥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机，自她那小小的身躯中升腾而起，缥缈峰顶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好啊，师妹。”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渺，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既一心求死，师姐我，今日便成全了你。” “也让你这个老妖婆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她那身大红宫装骤然鼓荡，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冲霄而起，天际风云为之变色！ “……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 第90章 杀你，却也足够了 当“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八个字自天山童姥口中一字字吐出，整座缥缈峰顶，竟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可怖的静，风不再号，雪不再舞，连周遭人众的心跳与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扼住。 一股非人力可及的无上威压，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八荒六合。 在这股意志之下，山川为之俯首，星月为之黯然！ 叶归尘只觉自己真气运转陡然滞涩，仿佛变成了一只仰望的蝼蚁，连神魂都要被那股气势碾成齑粉。 这哪里还是武功？ 分明是一种“势”，一种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无上君威！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功法之名，便已道尽其真意！ 他所修行的无相神功，讲求的是顺应、解析、运用，而眼前这门神功，却是绝对的统御与支配。 李秋水脸上的疯魔之色消失了，反而无比凝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神功的可怖，练至大成，便能引动天地之“势”为己用，举手投足，皆是天威。 但，其要害亦是致命！ “老妖婆，你竟敢动用功体本源！”李秋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化为一种病态的狂喜，尖声笑道：“你返老还童之期就在眼前，此刻妄动真元，无异于饮鸩止渴！哈哈哈，你这是自掘坟墓！” 天山童姥闻言，那张瓷娃娃般的脸上，只露出一抹俯瞰蝼蚁般的讥诮。 “杀你，却也足够了。” 话音方落，她不再多言，那小小的身影自宫殿飞檐上飘然落下。 她并未施展任何轻功，却似足踏无形天阶，一步一步，自半空中踱步而下。 每落一步，周遭天地的“势”便向她凝聚一分，愈发厚重；待她双足踏上广场青石，她整个人，仿佛已与这巍巍天山，茫茫天地，化为了一体。 她，便是天山。天山，便是她。 武道修行中的天人合一，是感悟天地，借用其力。而童姥此刻所为，却是强令天地以她为核心，是为役使天地。 “师妹，数十年未曾交手，且让师姐瞧瞧，你的功夫可有长进。” 童姥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只那么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朝着李秋水，凌空虚虚一抓。 这一抓，平平无奇，却似牵动了天地间的无形法度！ 在叶归尘眼中，周遭景物尽数扭曲。 空气是剑，光线是刀，弥漫的冰屑尘埃，尽数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刃，从四面八方，无有穷尽，朝着李秋水攒刺切割！ 这是以整个天地作为武器！ 无处可避，无从可挡！ 寻常高手以内力化形，终究有迹可循。而童姥此招，却是直接号令万物，将周遭的一切都化作了她杀伐的延伸。 “小无相功，无形无相！”李秋水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面前，竟是毫无惧色，一声清叱，双掌当胸画圆。 一股精纯内力流转，在她身前布下了一道无形无质的力场，仿佛一片虚空，能吞噬万物。 小无相功，不着形相，非是模仿天下武学，而是直指“空无”之境！ “嗤嗤嗤——” 无数真元之力所化的利刃，斩在那“虚空”之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切割之声。 那力场剧烈震荡，涟漪四起，似随时都会崩解，却又顽强地将所有攻势尽数化于无形。 “哼，雕虫小技，也敢献丑？”童姥冷哼一声，那虚抓的五指，微微一捻。 “天山折梅手！” 刹那间，那无形攻势，陡然化作有形！只见李秋水周遭百丈之内，凭空绽放出千朵万朵晶莹剔透的冰晶梅花。 每一朵梅花，皆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变化。 有的劲力直如大枪，有的阴柔如丝，更有的一朵梅花之内，竟藏着七重回旋暗劲，刁钻狠辣，匪夷所思！ 三千朵冰梅，便是三千种精妙至极的杀招！这等武学境界，已然超凡入圣！ 李秋水脸色终是剧变！她的小无相功能化天下武学，可又怎能于一刹那间，同时化去这三千种截然不同的攻势？ “噗！” 一朵冰梅穿透她力场的刹那空隙，正印在她左肩“缺盆穴”上。 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透体而入，李秋水一声闷哼，嘴角已沁出猩红血丝。 一处受创，便是处处受创！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砰！砰！砰！” 无数冰梅在她身上连环炸开，她那身华贵的宫装登时寸寸碎裂，整个人被轰得踉跄倒退，发髻散乱，狼狈到了极点。 这便是境界的碾压！ 李秋水虽已是宗师，但在动用了功体本源的童姥面前，依旧显得破绽百出！ 宗师，仍在武学范畴之内，而此刻的童姥，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另一个领域，一举一动，皆是规则。 叶归尘在一旁看得是心驰神往，亦是心惊肉跳。 他体内【无相神功】疯狂共鸣，贪婪地解析着那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 天山折梅手的千变万化，小无相功的空无之境，唯我独尊功的御“势”法门…… 这些逍遥派的无上武学奥秘，此刻竟毫无保留地在他神魂中交锋、碰撞，令他的武学见识，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便在此时，一直被死死压制的李秋水，一双凤目中陡然射出两道诡异的红芒！ “天山童姥！是你逼我的！”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竟是不闪不避，任由数朵冰梅在身上炸出血雾，双手猛然当胸合十，结下一个惨烈至极的法印！ “白虹掌力！” 一股比方才狂暴十倍的气机，自她体内轰然引爆！她竟是也开始燃烧自身本元，施展出了这套掌法中最决绝、最霸道的禁忌杀招！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九天、洞穿幽冥的惨白光柱，自她合十的掌心怒射而出，其势之锐，竟令周遭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目标，直指天山童姥眉心！ 这一击，是她毕生功力所聚，更是她百年怨毒所化！ 她宁可经脉寸断，根基尽毁，也要换得眼前这宿敌重创！ 天山童姥那张万年不变的稚嫩脸庞上，也终是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动容。 她万万没料到，这师妹竟会疯狂至此，不惜以性命为赌注！ 李秋水想来贪图享受，珍爱生命，如今这般疯狂，也是被童姥给逼到了死角。 叶归尘心中暗道不好，刚才李秋水说童姥如今三十年返老还童之机已到，也不知道童姥能不能打得过！ 第91章 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 那道惨白光柱，不似人间掌力，倒似天外长虹，挟着裂天之威，直扑童姥！ 此乃李秋水焚尽本元，赌上性命的至极一击！ 面对这足以刺破青天的一道“白虹”，天山童姥那张稚拙的脸上，竟无半分惊惧之色。 她不避，不闪。 避，便是心怯！ 她天山童姥横行一世，字典里何曾有过一个“怯”字？ “来得好！” 一声清叱，脆如凤鸣，响彻雪峰。 童姥非但不退，反倒迎着那毁天灭地的光柱，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只此一步，风云变色！ 她那三尺之躯，竟仿佛化作了天地洪炉，乾坤中枢！ 整座缥缈峰，乃至方圆一里内的风、雪、光、影，一切有形无形之“势”，俱被她强行夺来，摄于周身，听凭号令！ 这一刻，风是她的甲，雪是她的刃，连山间的气流，都成了她掌中驯服的鹰犬！ “八荒六合！” 童姥口中再叱，双袖一展，却无招式。 她只是将那统御了天地万象的无上威势，化作一面无形无质、却又无物不摧的巨盾，悍然迎向那一道凝练至极的惨白光柱！ 一边，是穿透万法，凝聚一点的至锐之矛！ 另一边，是君临天下，包容万象的至坚之盾！ 逍遥派两门旷世神功，在数十年后，终以这般最酷烈、最决绝的法子，轰然对撼！ “轰——！” 一声闷响，仿佛天公打了个哑雷。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失了声息，失了颜色。 天地间，唯余一片灼目刺眼、令人涕泪齐流的纯白！ 叶归尘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直直掀飞出去，凌空翻了十数个筋斗，方才重重砸在一块万年玄冰之上，震得他胸中气血翻涌，几欲呕出。 “好厉害的功夫！” 他强忍脏腑欲裂的剧痛，死死伏在冰面，一颗心砰砰乱跳，几要撞出腔子。 这哪里还是凡人打架，分明是神仙渡劫！ 脚下坚逾精钢的冰层，发出“喀喇喇”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裂缝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深不见底！ 整座缥缈峰都在颤抖，似随时都会崩塌。 然而，这等末日景象，在叶归尘眼中，却蕴藏着千载难逢的天大机缘！ 他体内那【无相神功】，已然沸反盈天！ 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武学至理，一为“破”，一为“御”，此刻便如两条纠缠的蛟龙，挟着毁天灭地的气韵，疯狂冲入他的周身窍穴！ “原来如此……白虹掌力，是将全身功力凝于一线，其意在‘破’，无坚不摧，以点破面！” “而唯我独尊功，则是统御天地之势，其神在‘御’，化万物为己用，以势压人！” “一者如百战之兵，锐不可当；一者如九重之君，不战而屈人之兵！妙，当真妙绝！” 叶归尘只觉脑中无数武学关隘，层层破壁，豁然贯通。 此番旁观，竟胜过他十年苦修！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灭世白光终是缓缓敛去，暴虐的气浪亦渐渐平息。 缥缈峰顶，满目疮痍。 原本的汉白玉广场，中心处赫然多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周遭殿阁楼台，早已化作一地齑粉，随风飘散。 灵鹫宫弟子劫后余生，尽皆屏住了呼吸，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向场中。 只见李秋水长发散乱，踉跄而立，面上那层白纱，不知何时已被罡风绞碎。 一张本是风华绝代的脸庞，此刻纵横交错的剑痕在寒气中扭曲抽动，宛如九幽厉鬼，狰狞可怖。 “噗！” 她再也禁不住内腑的伤，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溅在雪地之上，点点殷红，整个人气息萎靡。 燃耗本元，她已是身受重伤，此生功夫怕是再难有寸进！ 而另一端，天山童姥的情状，瞧来……竟似要好一些！ 她静立于巨坑彼岸，一身大红宫装依旧，身子却比先前又生生矮了一圈，瞧着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女娃。 一缕鲜血，自她樱桃小口边缓缓沁出，蜿蜒而下，不像李秋水那般吐了一大口。 尽管受伤，但她那股君临八荒的无上气势，却仍让人望而却步。 “哈哈……哈哈哈哈！” 李秋水瞧着童姥模样，忽然发出一阵病态狂笑，笑声凄厉，满是复仇的快意。 “老妖婆！别装了，没想到你……你也有今日！” “为了杀我，竟不惜动摇功体！你返老还童之期已至，这等根基重创，我看你这遭……还如何撑得过去！” 她瞧出来了，童姥的伤，远比她重！那是动摇了根本的伤！ 两败俱伤！ 竟是拼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一股酷烈的杀机，自李秋水心底疯长。 此时此刻，正是了结这百年宿怨的最好时机！ 只消再补上一掌…… 然则，这念头方起，她便觉自家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剧痛。 方才那记禁招，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此刻莫说出掌，便是抬一抬手臂，也是千难万难。 她想与宿敌一换一，却也将自己换得废了！ 更要命的是，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让她心头大凛的身影，正从玄冰之后，缓缓立起。 叶归尘！ 这小畜生，竟是毫发无伤！ 而且，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冷冷地在自己与童姥身上来回打量！ 李秋水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与这老妖婆斗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为这小子做了嫁衣裳？ 她毫不怀疑，自己此刻若敢对童姥稍有异动，那小子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取了她的性命！ 利弊得失，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实此刻叶归尘心里也没底，李秋水到底伤到何种地步，他没达到宗师境界，根本不清楚宗师受伤后的实力。 所以一时之间也不敢妄动。 李秋水那双怨毒的凤目，死死剜了童姥一眼，又刮过叶归尘的面庞。 她不甘！她恨欲狂！ 可理智却告诉她，今日，再不走，便真的走不脱了！ “天山童姥！” 李秋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字一句都浸透了恨意：“今日算你命大！” “这笔账，我李秋水给你记下了！你我之间，没完！”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咬舌尖，榨出最后一缕气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竟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亡命遁去，其状何等狼狈。 叶归尘瞧着她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却未去追。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朝着天山童姥行去。 此刻的童姥，再无半分睥睨天下的威势，那小小的身躯立在风雪里，竟显得说不出的脆弱。 “前辈，你……” 叶归尘方自开口。 只听“噗通”一声。 天山童姥身子一软，竟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叶归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住，入手处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浑无半分重量。 童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嘴唇翕动，吐出的几个字轻如游丝。 “小子……” “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 第92章 比牛皮还硬 叶归尘手臂一沉，才将童姥堪堪扶住，只觉她身子轻得异乎寻常，仿佛内里已是中空。 那句“姥姥我……怕是……要变小了……”的余音，尚在风雪中回荡，诡谲莫名。 话音未落，叶归尘陡然色变！ 他掌心所触的童姥后心“檀中穴”，骤然爆起一股灼浪，其势之烈，竟似握着一块自洪炉中取出的赤红烙铁！ 饶是他内力不弱，掌心亦是一阵钻心刺痛，险些便要撒手。 “唔……” 怀中童姥发出一声极痛苦的闷哼，小小的身躯猛地一弓，剧烈抽搐。 便在叶归尘惊骇的目光中，只听得一阵“格格”之声不绝于耳，令人闻之牙酸，竟是童姥周身骨骼发出的爆响！ 她的身躯，果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势头，急剧回缩！ 原本还算合身的锦袍，转瞬间便宽大了数圈，松松垮垮地挂着，活像个偷穿了大人衣衫的顽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先前还威加海内，睥睨八方的天山童姥，竟赫然化作了一个八九岁光景的女童！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奇功，亦是逆天理循环之邪术！ 叶归尘心头剧震，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他虽听闻过《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有返老还童之效，却未料到竟是这般立竿见影，如此匪夷所思！ “尊主！” “姥姥！” 四道凄厉的娇呼划破风雪，梅兰竹菊四姝不知从何处奔掠而出，几个起落间，已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 待瞧清叶归尘怀中那个面色赤红、浑身痉挛的小女娃时，四女齐齐呆住，便如四尊冰雕雪塑，霎时傻了眼。 “尊主……您……”梅剑声音发颤，几不敢信所向披靡的尊主会受伤。 “快！快扶尊主坐下！” 四婢仓皇失措，手忙脚乱地从叶归尘手中接过童姥，将她平放在一块稍洁净的雪地上。 此刻的童姥，哪里还有半分宗师气度。 她双目紧闭，小脸皱成一团，银牙咬得格格作响。 更可怖的是，她那幼童般的肌肤，正迅速转为一片血红，周身大穴竟隐隐透出红光，仿佛一尊烧透了的瓷器！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白气，从她百骸窍穴中不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灼人之极的热浪，竟将身下积雪融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坑，发出“嗤嗤”的响声。 整个人，便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好！” 梅剑见识最广，最先省悟过来，失声尖叫：“是真气逆冲，阳气反噬！阴阳失调，尊主强催禁招，功体大损，已镇不住《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纯阳内劲了！” “姐姐，那可如何是好？”兰剑急得泪珠滚落，六神无主。 “我来一试！” 梅剑银牙一咬，并指如剑，运起灵鹫宫的玄阴内劲，小心翼翼地朝着童姥后心“至阳穴”印去，意图以阴济阳，为她降下内火。 岂料，她指尖方一触及童姥肌肤。 “噗！” 一股霸道绝伦的灼热罡气，猛地反震而出！ 梅剑一声闷哼，身子直直弹出，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雪地里，张口便是一道血箭喷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姐姐！”竹剑与菊剑大惊，连忙抢上将她扶起。 “无用……咳咳……无用了……”梅剑嘴角挂着血丝，眼中满是绝望，“尊主的内力已然彻底失控，如烈火烹油……我这点微末道行，杯水车薪，反为其所乘！” 此言一出，四婢女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告破灭，彻底慌了神，急得团团乱转，却又束手无策。 她们只能眼睁睁瞧着童姥的情状，愈发凶险。 “师兄……你莫要走……等等无崖……” 陷入深层昏昧的童姥，竟开始胡言乱语，小小的身躯在地上痛苦翻滚，口中不断发出呓语。 “李秋水……你这贱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的神智，显然已被内火焚得模糊不清。 周身散发的灼浪愈发可怖，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经络骨血，尽数焚为灰烬！ 再这般下去，莫说半柱香，只怕一盏茶的功夫，这位威震江湖一甲子的灵鹫宫主，便要被活活“烧”死！ 眼见那小小的身躯便要被内力焚为焦炭，四婢女心丧若死，万念俱灰。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娇叱划破风雪：“二姐，万万不可！” 菊剑话音未落，兰剑眼中已闪过一抹决绝，竟不知何时从袖中掣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匕！ 她反手一握，银牙紧咬，朝着自己雪白皓腕，便是一道狠辣的血口！ “噗！” 血花当空一溅，殷红刺目。 “二姐，你疯了不成！”竹剑急得跺脚，“姥姥饮血，需在午时，此刻阳气已衰，你的血……济不得事啊！” “多说无益！总好过束手待毙！”兰剑俏脸煞白，却执拗地将淌血的手腕，凑向童姥干裂的唇边。 然则，徒劳无功。 那鲜血方一触及童姥的嘴唇，便“嗤”地一声化作血雾，竟是被那灼人体肤的真气生生蒸干，半滴也未能流入。 非但无用，那血腥之气反倒似火上浇油，童姥的身子抽搐得愈发剧烈！ “完了……当真完了……” 兰剑娇躯一软，颓然坐倒。 四婢女彻底陷入死寂，风雪呼啸，伴着童姥无意识的呻吟。 绝望弥漫之际，一直默然旁观的叶归尘，脑中却似有电光石火，轰然一闪！ 血？ 阴阳？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物事，陡然浮上心头！ 莽牯朱蛤！ 无量山底，那只号称天下至毒，其性亦是天下至阴的奇物！ 此物虽让他百毒不侵，有如神助，可其本源，乃是阴！是冰寒刺骨的至阴之气！ 自己的血液，自与那朱蛤融为一体，岂非也带上了三分阴寒之性？ 童姥此刻，正是纯阳内劲反噬，阳气鼎盛，无处宣泄。 以至阴之物相克，以至寒之血相济……此法，或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也只好行此险着了！” 叶归尘心念电转，再不迟疑，朝着失魂落魄的兰剑沉喝一声：“匕首借我！” 兰剑茫然抬头，痴痴地将匕首递上。 叶归尘接过，看也不看，反手便朝自己左掌心狠狠扎下！ “铛！” 一声锐响，竟似金铁交击，火星迸溅！ 他的掌心坚逾牛皮，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这……这……”梅兰竹菊四姝，眼珠子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哪里是血肉之躯，分明是百炼精钢！ 第93章 一言诛心 眼见一刀竟然割不破手掌，叶归尘亦是一怔，随即苦笑。 未曾想，这身筋骨，竟已坚韧若斯，寻常刀兵难伤。 “给我破！” 他心念一动，内力陡然提聚，右臂青筋暴起，不再是纯凭蛮力，而是将一股螺旋内劲，灌注于匕首之上！ “嗡——” 匕首发出一声锐鸣，锋刃上竟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芒！ 他手腕猛地一旋一压！ “嗤啦——” 一声裂帛之音，总算在他掌心划开一道浅浅血口！ 血，立时涌出。 只是那血，却非鲜红，而是殷红得发黑，一离体，周遭的空气便陡然一寒，一股阴森刺骨的寒气，竟结成丝丝白雾。 “都让开！” 叶归尘一声断喝，大步上前，浑不理会童姥身上那股足以灼铁化金的真气，一把捏开她的牙关，将手掌直直印在她小嘴之上！ “咕……咕……” 阴寒的血液，顺着他掌心，缓缓渡入童姥喉中。 血液方一入口，童姥那痉挛的身子，陡然一僵！ 刹那间，她体内仿佛成了两股绝世内力交锋的战场！一股是她自身失控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纯阳内劲，炽烈如焚天之火；另一股，却是叶归尘血液中源自莽牯朱蛤的至阴之气，阴寒如九幽玄冰！ 冰火相激，在她经脉中剧烈冲撞！ 冲撞半天，竟似阴寒之气占了上风。 童姥身上那层骇人的血红之色，迅速褪去！自百骸窍穴中蒸腾而出的灼热白气，亦飞快消融！ 身下积雪融化的“嗤嗤”之声，戛然而止。 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竟当真被这天外奇寒，生生压制了下去！ “有……有效！” 梅剑第一个省悟，声音里满是狂喜。 “天幸！尊主的体温……降下来了！” 兰剑也扑了过来，颤抖着手探上童姥额头，激动得语无伦次。 叶归尘长吁一口气，只觉一阵脱力之感袭来，心下暗道：这几日东躲西藏，耗损甚巨，看来得尽快寻些补品了。 他收回手掌，只见童姥虽仍昏迷，呼吸却已平稳悠长。 只是身子又缩了几分，瞧来不过六七岁模样，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信眼前这瓷娃娃般的女童，便是那杀人不眨眼、令江湖群雄胆寒的天山童姥？ “此地风雪酷烈，非久留之地！快，护送尊主回宫！”梅剑当机立断，已然恢复了大师姐的沉稳。 “是！” 众人七手八脚，将童姥身躯小心翼翼地抬起。 一行人不敢耽搁，各运轻功，在雪地上踏出串串足印，飞速朝缥缈峰顶的灵鹫宫掠去。 众人将童姥安放在寒床上，方一放下，童姥睫毛微微一颤，竟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寒床以千年玄冰精雕而成，通体生寒，寻常人触之即会冻伤。但对修炼阳刚内功者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辅助之物，能助其调和内息。 “尊主，您醒了！”四婢女大喜过望，齐齐跪倒。 童姥却似未闻，只转动眼珠，目光在四婢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定格在叶归尘身上。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轻轻开口。 “尔等……都退下。” “这小子，留下。” 童姥瞥向叶归尘。 四婢女闻言一愣。 “尊主，您的功体尚在险境……”梅剑心头一紧，忧心忡忡。 “退下！” 童姥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股威势，登时让四婢女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言半句。 四人面面相觑，只得恭恭敬敬地叩首，而后起身，一步步倒退着走出大殿。 叶归尘站在床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童姥没有看他，只是怔怔望着殿顶。 许久，她才转动眼珠，目光终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 “你过来。” 叶归尘依言走近了几步。 “我师弟……无崖子，他究竟在何处？”童姥的嘴唇很苍白，问出这句话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都有些发白。 叶归尘沉默了。 “你先前说……他心里……只惦念着我一人。”童姥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此话……可是当真？” 看着她这副模样，叶归尘心头没来由地一酸。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这位威震一甲子，令天下群雄闻风丧胆的天山童姥，与宿敌李秋水拼得功体尽毁，生死一线，魂牵梦绕的，却依旧是那个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男人。 她这一生，为情所困，为恨所驱，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骗她么？ 让她能有一丝慰藉？ 这个念头只在叶归尘脑中一闪而过。 也罢！自己与逍遥派的因果，须在此刻做个了断！这恶人，便由我来做！ 叶归尘深吸了一口气。 “前辈，或许我该先通禀来历。” “晚辈叶归尘，确实，见过无崖子前辈。” 此言一出，童姥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本已黯淡的眸子，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当真见过师弟？他……他不是早被丁春秋那逆贼害了么！” “晚辈于无量山底，误入一处名为‘琅嬛福地’的石洞，于其中，得见无崖子前辈留下的卷轴，后来又在擂鼓山蒙他老人家……传授了小无相功。” “琅嬛福地……”童姥喃喃自语，随即化为无尽的狂喜，“是他！果然是他！他一直都在那里等我！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苍白的小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叶归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不忍也消失了。 长痛，不如短痛。 “前辈，你错了。”他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无崖子前辈在洞中等待的，并非是你。” 童姥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一片错愕。 “他在洞中……穷尽心血，留下了一尊白玉雕像。”叶归尘闭了闭眼，不忍再看她的表情，“那雕像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他一生痴缠，念念不忘的，便是雕像上的那个人。” 童姥的声音嘶哑了：“那是谁？……长什么模样？” “那雕像的容貌……”叶归尘顿了顿，终是吐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答案，“与……与尊驾的师妹李秋水，有九分相似。” “不！这绝无可能！” 一声凄厉尖啸划过，不似人声，倒像是杜鹃泣血，满是绝望。 第94章 无相神功显奇能 “不！这绝无可能！”童姥一声尖啸，“你这黄口小儿，满口胡言！定是李秋水那贱人！是她派你来乱我心神的！我……我先杀了你！” 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陡然爆开。 然而这杀气一放即收，倏然消散无踪。 她此刻功体尽毁，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这番狠话，便如风中残烛，再无半分灼人之威。 叶归尘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神色古井不波，任由那杀气冲刷，身形纹丝不动。 待她气息稍定，他才微微躬身，沉声道：“童姥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那尊玉像，确与尊驾师妹有九分容色，却并非李秋水本人。无崖子前辈穷尽心血雕琢的，是她的胞妹。” “所以……他……他在琅嬛福地之中，朝思暮想，日夜雕刻的……是李秋水的妹妹？”童姥的声音干涩空洞，眼神也失了焦距。 叶归尘缓缓点了点头。 这，尚不是最穿心刮骨的一刀。 “前辈，”叶归尘的声音压得更低，“无崖子前辈与李秋水……他们……还育有一女。” “轰！” 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童姥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女儿…… 他们……竟然连女儿都有了…… 那自己算什么？ 自己这一生，为了他一个虚无缥缈的期盼，不惜与师妹反目成仇；为了他，生生受了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反噬之苦，身子永远停留在这六岁女童的模样；为了他，在这苦寒的天山之巅，一等，便是近百年…… 而他，却早已与那贱人双宿双飞，在红尘之中……连理生根，开花结果。 自己这一生的痴缠，这一生的等待，这一生的不甘与怨毒…… 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南柯一梦！ 是她一个人，演给这苍天看的独角戏！ “呵……” 童姥的喉咙里，挤出一丝轻笑。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厉，笑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那小小的身躯在寒玉床上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殷红血泪，竟从眼角缓缓沁出！ 叶归尘心中大叫不妙！ 只见童姥那张本已恢复红润的小脸，再一次转为赤红，比之上次颜色更深！ 她周身大穴，竟齐齐透出妖异的红光！ 心魔已生，意志溃散，她那门霸道绝伦的神功，终在此时此刻，彻底反噬！ 一股比先前狂暴的至阳罡气，自她丹田气海之中轰然引爆，在她经脉中疯狂奔突！ “噗！” 童姥猛地张口，喷出的却非鲜血，而是一道凝若实质的真气气箭！ 这道真气甫一离口，便将周遭空气灼烧得阵阵扭曲，去势之烈，竟在殿中青砖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痕，直直轰向大殿正门！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两扇由千年沉香木雕成的厚重殿门，连同门上碗口粗的铜锁，竟被这一口气箭生生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与铜块向外激射，殿外登时传来梅兰竹菊四婢的惊呼之声！ 梅兰竹菊急忙冲入，乍见殿中情状，霎时只觉三魂不见了七魄，俏脸血色褪尽。 但见寒玉床之上，童姥痉挛蜷缩，脸庞此刻已非赤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金色，皮下血脉贲张，宛若有无数条火蛇在钻探游走！ 那股自她体内迸发的至阳罡气，比之先前在广场上与李秋水放对之时，又何止狂猛了十倍！ “尊主心魔反噬！”梅剑悲呼。 此四字一出，另外三女顿时如遭雷击。 她们追随童姥多年，焉能不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禁忌？ 此功法修行，最重唯我独尊之心境，一旦心神失守，执念有悔，立时便有真气逆冲之祸，其终局，唯有焚身化灰一途！ “该死！” 叶归尘亦是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他却着实未曾算到，天山童姥对无崖子的执念，竟已入魔至斯！ 百年信念，一朝崩塌，竟是引火自焚！ 电光石火间，他已不及多想，身形一晃，欺至床前，五指成爪，便欲扣住她肩井要穴，再渡自身阴寒血液过去。 然则，他手掌离童姥肌肤尚有三寸，异变陡生！ 童姥身上的灼热气劲，竟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决口，循着一道无形气机，朝叶归尘席卷而来！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无相神功】竟不待他催动，自行运转！ 童姥体内那股足以焚金融铁的纯阳真气，于旁人是催命阎罗，于此刻的【无相神功】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大补之物！ “嗡——” 只见一道道紫红气流，以百川倒灌之势，浩浩荡荡地涌入叶归尘的四肢百骸！ 叶归尘身躯剧震，只觉自己整个人化作了一块久旱的海绵，被掷入了一片真气汪洋！ 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泰，无一处不熨帖，仿佛神仙醍醐灌顶！ 那股霸道绝伦的纯阳内劲，一入他经脉，立时便被无相神功化为一道混沌漩涡，飞速地拆解、熔炼、化纳，最终沉淀为最纯粹的内力储存在身体周身大穴之中。 这滋味…… 胜却人间无数！ 而随着叶归尘不断吸取，童姥情状竟也迅速好转。 她身上那层紫金之色正飞速褪去，呼吸亦渐渐平稳悠长。 “这……这是……” 梅兰竹菊本已心丧若死，此刻见到这般奇景，俱都呆立原地，连哭都忘了。 她们瞧得真真切切，尊主身上不断溢出的致命阳气，正尽数没入叶归尘体内！ 此人……非但未被那阳气灼伤，反倒……反倒像是在鲸吞牛饮，吸纳尊主的身上逸散的气息！ “叶公子！” 梅剑最先醒过神来，心头剧震之下，再无半分迟疑，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尊主此番若能脱厄，皆赖公子援手。公子若有驱策，梅剑万死不辞！” 她这一跪，兰剑、竹剑、菊剑亦如梦方醒，急忙跟着跪下，四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此刻尽皆朝着叶归尘连连叩首。 “求公子大发慈悲，救姥姥一命！” “我姐妹四人，愿为公子执鞭坠镫，此生不敢有违！”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那股飞速壮大的内力，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眼角余光瞥了瞥地上跪成一排的四位绝色婢女。 灵鹫宫一脉，天山童姥一人之下，便是这梅兰竹菊四剑婢，权柄之重，几可号令群豪。 救她一命，得她百年功力，再得她座下四名心腹，乃至……整个灵鹫宫的归附？ 叶归尘心中微动。 第95章 吸功救命 叶归尘心念电转，面上却古井不波，【无相神功】早已应念而生，自行护主。 那自天山童姥周身暴涌而出的纯阳罡气，此刻竟似受了无形牵引，循一道玄之又玄的轨迹，自童姥背心“大椎”、“神道”诸穴，朝他掌心“劳宫穴”汇聚！ “轰——！” 甫一接引，叶归尘便觉一股煮铁融金的狂暴炽浪，沿着手臂“手三阴”经脉逆冲而上！ 其势之凶，其劲之烈，远胜昔日李秋水那道白虹掌力何止十倍！ “童姥百年苦修，一朝倾泻，真力之雄浑，竟至如斯田地！”他暗自凛然。 “哼！”叶归尘虎躯一震，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只觉整条臂膀霎时滚烫如烙铁，骨骼筋肉似要被这股纯阳真火生生煮糜！ 就连空气中都似有焦糊之气隐隐弥漫。 饶是他定力过人，此刻亦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收摄心神，意沉周身穴道，刹那间便遁入【无相神功】“无形无相，无我无为”的玄奥境地。 此神功之奇，一在“海纳百川”，二在“道化自然”，三则在“返本归元”！ 纯阳真气甫入其体，便如怒龙蹈海，携着焚灭万物的暴戾之气，欲将他经脉寸寸冲断！ 叶归尘只觉五内如焚，奇经八脉似欲爆裂！ 不过好在这种痛苦远没有之前慕容博那一掌带来的伤痛更大，叶归尘尚能忍受。 便在此时，【无相神功】所衍化的一团气旋骤然涨大，竟如太虚宇宙，深不可测，立时将那汹涌而至的纯阳罡气层层叠叠包裹其中。 罡气左冲右突，却如何冲得出这“无形无相”的玄奇束缚？ 叶归尘体内气旋缓缓转动，每一次呼吸吐纳，便磨去一分罡气的暴戾，析出一缕纯净的无相内力，随后被引导到周身穴道当中。 殿内空气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那是真气在他体内剧烈冲撞、继而被强行拆解的异响！ 殿中梅兰竹菊四婢，早已是玉容失色，跪伏于地，一颗芳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只瞧见叶归尘额角青筋根根虬结坟起，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衣襟！ 而寒玉床上，尊主姥姥身上那层紫金光华，竟缓缓褪去。 “叶……叶公子他……他当真是在……鲸吞尊主的真气？”兰剑声音发颤，满是不可思议，“此等行径，岂非……饮鸩止渴？” “荒唐！荒唐至极！”竹剑素来沉静，此刻亦是失声惊呼，喃喃自语：“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阳极而生，霸绝寰宇，纵是世间至阴至寒的玄冰内力，亦不过勉力中和，谈何吸纳？此举……此举与飞蛾扑火何异！”她胸中所学武理，此刻尽被眼前奇景颠覆。 菊剑玉手紧紧攥着衣角，颤声道：“可……可尊主她老人家的气息……当真……当真平稳下来了！” 梅剑一张俏脸凝重如铁，她看得分明，那股自尊主姥姥体内宣泄而出的恐怖能量，正化作一道道如有实质的紫红气柱，被叶归尘双掌间的无形气旋尽数扯入体内！ 叶归尘此刻已是物我两忘，心神俱寂，外界一切声息皆不可闻。 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张，贪婪吞噬着这股先天纯阳之气。 剧痛如刀割斧凿，然痛楚之余，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充盈之感，却自体内勃发，涤荡着他的四肢百骸！ 【无相神功】之玄，在这一刹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非但不拒斥这霸道绝伦的异种真气，反而将其视作千载难逢的“洞天宝丹”，鲸吞海吸，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殿内光影闪烁不定，紫红气劲如怒龙盘旋，卷得叶归尘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内力，正以一种常人万难想象，近乎刹那飞升的速度疯狂暴涨！ 周身骨骼‘格格’作响，似被无形巨力反复锻打，每一次震颤，都带出一丝杂质，随汗水排出体外。 “这……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梅剑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等进境，便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怕也难以望其项背！ 殿内死寂无声，唯余童姥渐趋平稳的呼吸，还有叶归尘身上噼里啪啦的骨节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叶归尘山上骨头爆响声也逐渐变弱。 终于，童姥体内紫红气柱光华转黯，直至最后涓滴不存，消散于无形。 而它的面色却异常苍白，显是元气大伤 叶归尘双臂一沉，缓缓收回抵在童姥背心的双掌，身躯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几欲倾倒。 “噗！”他喉头一甜，猛地张口，喷出一道带着惊人灼热的浓浊气息，这股浊气落在丈许开外的光洁青石板上，竟“嗤嗤”作响，立时蚀出一个指头大小的浅坑！ “叶公子！”梅兰竹菊四姝见他身形晃动，又吐出那般霸道的浊气，心头一紧，急忙抢上几步，便欲上前搀扶。 “莫过来！”叶归尘低喝一声，声线嘶哑，却自有不容抗拒之威。 他已是强弩之末，就地霍然盘膝坐倒，双目紧闭，额上汗水涔涔。 “此刻妄动，玉石俱焚！” 四女闻言，娇躯一震，生生止住莲步，瞧着他紧锁的眉头，皆是心惊肉跳，却又不敢违拗，只得远远侍立，一颗心又是感激，又是担忧。 她们如何不知，叶归尘此言绝非恫吓。 他体内此刻真气之鼎沸，怕是已如钱塘怒潮，汪洋巨浸！ 姥姥那几近七十载的失控功力，虽经【无相神功】玄奇转化，依旧庞大得超乎想象，若不立时搬运周天，梳理调伏，一个不慎，便是经脉尽断！ 经脉可是好不容才重续回来的，万不可再出事故。 叶归尘强守灵台一点清明，只觉穴道气海之内，那股新生的内力雄浑浩瀚，远胜往昔数倍，已然隐隐触摸到了后天高手梦寐以求的巅峰之境，甚至……兀自有余力再作突破！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经此一役，他对逍遥派武学，尤其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似醍醐灌顶般豁然贯通。 没想到救了童姥，无相神功自动模拟这门神功的气劲，让自己也学会了。 梅剑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激荡，对着叶归尘的背影盈盈一：“叶公子援手之德，救我尊主于水火，灵鹫宫上下，自当铭感五内，没齿不忘！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兰剑、竹剑、菊剑亦敛衽再拜，异口同声道：“谢叶公子活命大恩，我姐妹四人，愿为公子执鞭坠镫，此生不敢有违！” 叶归尘充耳不闻，全部心神早已沉入周身穴道之中。 他隐隐察觉，这股吸纳而来的纯阳真气虽已驯服，其本源深处，却似乎……还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天山童姥的桀骜意志！ 便在此时，寒玉床上那稚女模样的天山童姥，蝶翼般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似醒非醒。 第96章 危险的盟约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归尘体内那股汹涌奔腾的内力大潮，总算从狂暴转为温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完气足，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内力之雄浑，竟已臻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自天山童姥体内吸纳的纯阳真气，经由【无相神功】的转化，已然与他自身内力浑然一体，再无半分暴戾。 他尚在回味这劫后余生的快慰，身后寒玉床上，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叶归尘霍然回头。 只见那稚女模样的天山童姥，已是睁开了双眼。 不过眼神迷茫来了片刻，便化作了彻骨暴怒！ “小杂种！我的功力！” 她猛地一挣，便欲坐起，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轰然爆开！ 然而，也仅止于杀气。 她身子一软，重又跌回寒玉床上，除了眼中的杀机，竟是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 童姥整个人都懵了，她内视己身，只见丹田气海空空如也，经脉中那股奔腾了近百年的浩瀚真气，此刻竟只余下涓涓细流！ 她这一生引以为傲，赖以横行天下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十不存一！ “你！是你吸了我的内力！”童姥的目光死死钉在叶归尘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面上不见半分惧色。“不错，是我。” “你好大的胆子！”童姥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得通红，“你可知盗我神功，是何等死罪？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前辈若有力气，尽管动手便是。”叶归尘的回答，平淡得近乎挑衅，“只是不知，前辈眼下可还有这份能为？” 他心中暗道，这老妖婆当真是乖张暴戾，自己救了她一命，她醒来第一件事，竟是要杀人。 若非看在她是个可怜人的份上，单凭这份恩将仇报，自己便可掉头离去，任她自生自灭。 “你……”童姥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又晕厥过去。 她死死瞪着叶归尘，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审视所取代。 她何等人物，一瞬间便已想通了关节。自己心魔反噬，阳气肆虐，本是必死之局，此刻却能活生生躺在这里，定是这小子用了什么邪门功法。 他非但没被自己的纯阳罡气撑爆，反而气息暴涨，渊深如海。 这小子，一身的古怪！ “前辈心魔已生，执念崩塌，若非晚辈出手，此刻怕已是灵鹫宫顶上的一捧飞灰了。”叶归尘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功力没了大半，可命还在。前辈是聪明人，这笔账，该算得清。” 童姥沉默了。 殿内一时死寂。 约莫两三息的时间，她眼中的杀机与怒火，如潮水缓缓褪去。 只不过现在全然一副无助的样子，配上娇小的身姿，让人看了倒是楚楚可怜。 她功力尽失，李秋水随时可能杀上缥缈峰。眼下这灵鹫宫，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是生平最危险的所在。 况且外面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看着忠心耿耿，实则早就身怀异心。 他们皆受制于灵鹫宫的生死符，对童姥是又敬又怕，若是得知童姥功力尽失，必然会群起而攻之。 许久，她才沙哑地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我现在的样子……如何？” 叶归尘一怔，未曾想她会问这个。他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她身子虽又缩了几分，瞧来不过六七岁模样，但那张小脸却不再是先前那般赤红或紫金，而是恢复了玉雪白皙，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比先前顺眼多了。”叶归尘据实答道。 童姥闻言，竟未发作，只是怔怔地望着殿顶，喃喃自语：“是了……功力大损，阳气不盛，返老还童之厄，反倒……解了？” 她挣扎着坐起，此番倒有了些力气。她环顾四周，殿中并无镜鉴之物。 “你，过来扶我。”她朝着叶归尘命令道，语气虽依旧霸道，却没了先前那股子必杀的狠戾。 叶归尘挑了挑眉，倒也依言上前，伸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扶起。触手温润，再无那股灼人之感。 “梅兰竹菊！”童姥扬声喝道。 榻外，四婢早已等得心焦，闻声立时奔了进来，见尊主竟已坐起，都是大喜过望，齐齐跪倒。 “尊主！” “去，取水盆来。”童姥吩咐道。 “是！”菊剑应声而去，片刻便端来一盆清水。 童姥挥退众人，只留叶归尘在侧。 她凑到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稚嫩却清丽的脸庞。她怔怔地看了半晌，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眼中神色变幻，不知是喜是悲。 良久，她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叶归尘。 “我一生行事，从不欠人。你救我一命，吸我功力，此事，一笔勾销。” 叶归尘心头微动，这童姥倒也光棍。 “不过……”童姥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李秋水那贱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知道我现在正值返老还童之际，伤好之后，必会再度杀上山来。” 她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道：“你吸了我的功力，便要担我的因果。从今日起，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法。待我神功复原，或是杀了李秋水之后，你方可离去。” 这哪里是商议，分明就是挟恩图报。 叶归尘心中冷笑，嘴上却道：“前辈这是要将晚辈绑在灵鹫宫？” “你可以不答应。”童姥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与年龄绝不相称的诡谲笑容，“但你若走了，我便将你身怀灵鹫宫秘宝，并吸干我内力的消息，传遍整个江湖。届时，不光是李秋水，便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叛逆，怕是都会对你这身‘唐僧肉’，大感兴趣。”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童姥靠回床头，悠然道，“你护我，便是护你自己。如何抉择，你自思量。”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小女娃，她虽功力尽失，可那份算计与狠辣，却未减分毫。 他默然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答应你。” 第97章 风雨欲来缥缈峰 叶归尘应下童姥近乎挟制的“盟约”，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他看向榻上那六七岁女童模样的天山童姥，心中并无太多波澜。这老太婆虽失了泰半功力，可骨子里的乖戾与算计，却丝毫未减。 也罢，自己根基未稳，李秋水又虎视眈眈，现在就算回到宋军大营，日后再碰到李秋水还是得仓皇逃命，不如借着灵鹫宫的势力好好修理她一番，顺道参研逍遥派武学，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前辈既有此意，晚辈自当遵从。”叶归尘略一拱手，“只是晚辈方才吸纳前辈功力，体内真气激荡，尚需寻一静地闭关数日，调理妥当，方能更好地为前辈护法。” 童姥哼了一声，小脸扭向一旁：“算你识相！梅剑！” “奴婢在！”梅剑闻声，连忙上前一步，垂首恭立。 “带他去‘寒泉冰室’，那是宫中除了我的寝宫外，最为清净之地。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叨扰。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童姥的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奴婢遵命！” 梅剑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她偷偷瞥了叶归尘一眼，这位叶公子，当真成了尊主座上宾了？ 只是，这般“护法”，与“囚徒”何异？ 她不敢多想，引着叶归尘便向殿外走去。 叶归尘随着梅剑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中一口寒潭，白雾袅袅，潭边筑有一石室，门扉紧闭。 “叶公子，此处便是寒泉冰室。”梅剑轻声道，“内里简朴，但胜在幽静，寒气亦能助公子凝神静气。” 叶归尘点了点头：“有劳梅剑姑娘。” 他心下暗忖：这童姥倒也舍得，寒泉冰室，听名字便知不是凡俗之地，想来对调理内息大有裨益。 梅剑臻首微垂：“公子客气。尊主安危，皆系于公子一身，奴婢只盼公子早日功成出关。” 她言语恳切，眉宇间却锁着一抹忧色。 叶归尘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道：“姑娘请回吧，待我出关，自会去寻前辈。” 梅剑不再多言，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她如今心乱如麻，尊主功力大损，几成废人，这灵鹫宫未来的命运，竟要系在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身上，怎不叫人忧心忡忡？ 待梅剑走远，叶归尘推开石室之门。一股沁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室中空旷，只中央一方石床，氤氲着淡淡白雾。 他盘膝坐于石床之上，立时便觉周身燥热之气为之一清。 “好地方！” 叶归尘赞了一句，随即收摄心神，【无相神功】应念而生。 体内那股自童姥处吸来的纯阳真气，虽经初步炼化，依旧雄浑磅礴，如怒海狂涛。 叶归尘不敢怠慢，引导着这股力量，循着周身穴窍，缓缓运转。 每一个穴窍，都似一张嗷嗷待哺的巨口，贪婪地吞噬、解析、重构这股外来真气。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诸多奥妙，亦随之在他心头流淌。 返老还童，永驻青春，这等逆天之能，当真匪夷所思。 叶归尘一边稳固自身暴涨的内力，一边尝试将这门神功的精髓融入自己的武学体系。 他隐隐觉得，【无相神功】的“海纳百川”与【八荒六合功】的“唯我独尊”，并非全然对立，或许能从中参悟出更深层次的武道至理。 “这老妖婆的功法，倒是有些门道。若能将其“气血转化，青春常驻”的法门化为己用，岂不美哉？只是，她那股子桀骜意志，还残存了些许，得好生磨灭了去，免得日后成了隐患。” 叶归尘心中默默盘算。 …… 叶归尘在寒泉冰室闭关不出，灵鹫宫内，气氛却是一日比一日诡异。 尊主寝宫之中，童姥每日由兰剑、竹剑、菊剑轮流侍奉汤药。 她功力十不存一，连寻常行动都有些费力，昔日睥睨天下的威势，已荡然无存。 “咳咳……那小子，还没出关么？”童姥虚弱地问道，声音细若蚊蚋。 兰剑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道：“回尊主，叶公子仍在闭关。梅剑姐姐派人守在冰室外，并无异状。” “哼，最好识相些。”童姥闭上眼，心中却是焦躁不安。 李秋水那贱人，定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没有了叶归尘，单凭梅兰竹菊四婢，如何抵挡？ 殿外，一些低阶女弟子与仆役，已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尊主……好像不行了……” “小声点！你想死啊！前几日还有人乱嚼舌根，被梅剑首座杖责五十，打得皮开肉绽呢！” “可是……尊主已经好些天没露面了，连每日巡视各殿的惯例都停了。而且，你们没发现么？最近宫里的气氛，紧张得很……” “是啊是啊，梅剑首座她们几个，整日愁眉不展的。还有，那个叶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一来就进了寒泉冰室……” 这些议论，虽不敢明目张胆，却如瘟疫般在宫中蔓延。梅兰竹菊四婢虽竭力弹压，奈何宫中人多口杂，防不胜防。 她们清楚，一旦尊主功力尽失的消息走漏，那些被生死符控制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妖人，定会群起反噬！ 缥缈峰下，各路探子亦开始频繁活动。 乌老大、不平道人、端木元等一众岛主洞主，早已对天山童姥恨之入骨。 往日慑于童姥神威，不得不俯首帖耳，每年战战兢兢上山朝贡，领取生死符解药。 如今，童姥重伤垂危的传闻，如插翅一般飞遍了各洞各岛。 某处隐秘山洞之内，几名洞主岛主正密会。 “消息确凿！童姥那老妖婆，被李秋水打成重伤，如今功力大损，已不足为惧！”一个虬髯大汉狠狠一拍石桌。 “哈哈哈！苍天有眼！我等受那生死符之苦，已逾十年！每日如芒刺在背，生不如死！此番若能除了那老妖婆，实乃天赐良机！”另一尖嘴猴腮的汉子眼中闪着凶光。 “不错！我已联络了附近几个洞府的兄弟，大家早已不堪忍受！只等一个时机，便一同杀上缥缈峰，取了那老妖婆的狗命，夺回解药秘方！” “只是……灵鹫宫梅兰竹菊四剑婢，也不是易与之辈。何况，听说宫里还多了个神秘的年轻人……”有人尚存顾虑。 “哼！一个黄口小儿，能有多大能耐？梅兰竹菊再厉害，没了童姥撑腰，不过是无根之萍！诸位，富贵险中求！错过了这次，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一时间，群情激涌，反叛的暗流，已在缥缈峰下汹涌汇聚。 灵鹫宫大殿内，梅剑听着手下回报各地异动，一张俏脸凝重如铁。 “大姐，山下那些人，越来越不安分了。近日已有数拨形迹可疑之辈，在峰下徘徊窥探。”竹剑忧心忡忡地道。 兰剑接口道：“宫中弟子也人心惶惶，私底下议论纷纷。我们虽已严令禁止，但……堵得住一时，堵不了一世啊！” 菊剑更是满面愁容：“最可虑者，还是那些洞主岛主。他们对尊主积怨已深，一旦确认尊主功体有碍，必定会趁火打劫！” 梅剑紧锁双眉，她何尝不知眼下局势之凶险？ 尊主闭关不出，叶归尘也音讯全无。灵鹫宫看似平静，实则已是风雨飘摇。 “传我将令！”梅剑猛地站起身，“加强宫门守卫，各处要隘增派双倍人手！命九天九部严密监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动静，稍有异状，立时回报！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透出一丝疲惫：“密切留意寒泉冰室，叶公子何时出关，立刻来报我！” 四婢皆知，眼下唯一的指望，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叶公子了。 只是，他究竟何时才能出关？ 那些豺狼虎豹，又能容他们等到几时？ 第98章 采补之术 风声凄厉，刮过荒漠戈壁，卷起漫天黄沙。一道白色魅影，踉跄着扑入一座不起眼的土堡。 “噗！”李秋水甫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她发髻散乱，衣衫多处破损，脸上的轻纱也早已消失不见，右颊上新添一道抓痕，让原本可怖的脸变得更加恐怖。 “太后娘娘！”堡内阴影中窜出两条黑影，见状大惊失色，抢上前来。 李秋水原本是西夏的太后，但是太后死了之后，他便借自己的势力把持朝纲，并自封为太后。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铁塔一般，正是西夏一品堂的好手“裂碑手”赫连铁树座下副将之一，名唤呼延霸。另一人则瘦小猥琐，是另一名一品堂武士。 “滚开！”李秋水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威严。 她勉力撑起身子，眼中凶光毕露，“这点小伤，死不了！” 呼延霸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只躬身道：“属下救驾来迟，请太后娘娘恕罪！” 李秋水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土堡内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榻边坐下，急促地喘息着。 她内视己身，经脉多处受创，丹田中的【小无相功】真气更是紊乱不堪。天山童姥那老虔婆临死反扑固然凶狠，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个叫叶归尘的小子！ “那小畜生的邪门功法……”李秋水咬牙切齿，“竟能吸我【白虹掌力】！而且还能模仿我的武功，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对呼延霸道：“此处可还安全？” 呼延霸忙道：“回禀娘娘，此地乃我一品堂在边境的秘密据点，平日罕有人至，娘娘尽管宽心疗伤。” “疗伤？”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老虔婆伤得比我更重！她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逢返老还童之际，便是她最虚弱之时！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呼延霸闻言，试探着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我们是否要立刻调集人手，再上缥缈峰？” “蠢货！”李秋水斥道，“我现在这副模样，如何动手？你当灵鹫宫那些丫头是吃素的？还有那个叶归……哼！”她想起叶归，便是一阵气闷。 直到现在，西夏的情报还是从宋军处得来的，而叶归尘登记的名字还是叶归，所以李秋水一直以为叶归尘就叫叶归。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传令下去，命人日夜兼程，将‘雪山冰蟾’、‘千年何首乌’、‘九转续命丹’，凡是能找到的疗伤圣药，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送到此处！” 呼延霸面露难色：“娘娘，这些皆是世间罕见的奇珍，三日之内……” “办不到，便提头来见！”李秋水语气森然，不容置喙。 呼延霸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 李秋水又道：“密切关注天山缥缈峰的一切动静！尤其是灵鹫宫，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即刻报我！我断定，童姥那老虔婆，此刻定然功力大损，说不定……已变回了黄毛丫头！” 她说到此处，脸上竟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仿佛已看到童姥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老虔婆，与我斗了一辈子，终究还是要栽在我手上！”李秋水心中暗道，“待我伤势稍复，便是她的死期！” 她对那瘦小武士道：“你，立刻潜回兴庆府，将此密信亲手交予德妃娘娘。记住，此事若有半点泄露，我要你全家陪葬！”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蜡丸封好的信笺。 那武士接过信，只觉入手冰凉，磕头道：“属下明白！万死不辞！”言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门外。 呼延霸见太后娘娘虽身受重伤，却依旧条理清晰地发号施令，调动西夏国内的势力，心中不由暗自钦佩其手段。 这位太后，当年能于后宫之中翻云覆雨，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童姥……叶归……”李秋水闭上双目，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一股强烈的杀意与屈辱感交织在心头，“你们给我的，我必百倍奉还！” 她不再多言，开始运起残存的【小无相功】真气，调理伤势。 只是内力一提，便觉周身剧痛，尤其是被叶归吸去内力的右臂，更是酸麻无力。 “那小子的功法……当真诡异！”李秋水心中恨意更增，“竟能化解我的【白虹掌力】，还将其吸收……这世间，何时出了这等妖孽功法？” 她沉思着，童姥的功力虽然霸道，但路数分明。叶归尘的武功，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仿佛能吞噬一切。 “必须尽快恢复功力。”李秋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寻常药物已然不及，看来……只能动用那个法子了。” 她转向侍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的呼延霸，冷冷道：“呼延霸。” “属下在！”呼延霸赶忙应道。 “你去，替我寻五个身强体健、元阳未泄的成年男子来。记住，必须是未经人事的童子之身，而且体格要壮硕，气血要旺盛。” 李秋水声音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呼延霸心头一跳，脸上神色古怪，暗道：太后娘娘这嗜好，当真是…唉，都这般光景了，性命攸关之际，竟还不忘这一口…只是，往日里娘娘要的都是些眉清目秀的俊俏少年郎，怎地今日却指明了要身强体健的成年男子，还要元阳未泄的童子？莫非……是口味变了？还是说，受了重伤，需要更强劲的补品？ 他心中虽是千回百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恭声道：“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安排。” 李秋水哪里知道他心中那些龌龊念头，她此刻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尽快恢复功力！ 当年那老虔婆下手何其歹毒，用刀划破脸上之时，竟蕴含了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一丝霸道之意，如跗骨之蛆，盘踞不去。 寻常灵药、神功秘法，皆对此束手无策。 来，她遍寻奇方异术，终于在一门从古籍残篇中寻得的【姹女采阳术】。 此术能采撷男子元阳精华，补益自身，让身体迅速恢复。 在这种采补之术的作用下，脸上疤痕渐有好转，但可惜童姥划痕中的霸道之意实在太过强大，所以收效甚微。 但也正因如此，西夏宫中才传出这位太后娘娘情欲极重，风流浪荡、好养面首。 如今身受内外交加之重创，这【姹女采阳术】虽于对于治疗脸上疤痕收效甚微，但是对于这种普通内伤，想来应该不在话下。 “记住，要快！”李秋水再次催促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耐。 呼延霸不敢怠慢，躬身应诺，匆匆退了出去，心中却在盘算，这荒山野岭的，到哪里去寻那五个符合条件的倒霉蛋。 第99章 童姥传功 寒泉冰室外，梅剑已候了三日。 这三日间，灵鹫宫的气氛愈发凝重，山下各路牛鬼蛇神的探子也愈发猖獗，只是碍于童姥余威，尚不敢轻举妄动。 第四日清晨，冰室石门“轧轧”开启，叶归尘自内缓步而出。 他神色平静，气息却比闭关前更加渊深了几分，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 “叶公子！”梅剑迎上前，面带忧色，“尊主她……她有请。” 叶归尘颔首，随着梅剑来到童姥寝宫。 数日不见，寒玉床上的天山童姥，身形竟又起了变化。原先那六七岁女童的模样，此刻已长成了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眉目间稚气稍褪，多了几分少女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狠厉。 她斜倚在榻上，见叶归尘进来，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躲清闲。过不了几日，外面那些杂碎，就要把我的缥缈峰给掀了！” “前辈说笑了，您有生死符在手，他们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叶归尘拱手道：“不知前辈召晚辈前来，有何吩咐？”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功力大损，性子却是一点没变。 “吩咐？”童姥坐直了些，小小的身躯却透出一股迫人的气势，“李秋水那贱人，随时会杀上山来！我想了又想，虽说你吸了我大半的内力，但你根基太浅，以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挡不住她！” 叶归尘道：“晚辈自当尽力。” “尽力？哼，尽力有什么用！”童姥瞪着他，“你吸了我七十年功力，如今却派不上大用场，岂非白白便宜了你？” 叶归尘心念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我灵鹫宫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乃是逍遥派祖师逍遥子所创，原本叫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威力之强，冠绝天下！” 童姥傲然道，“此功一旦练成，不仅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更能教人功力生生不息，愈老弥坚！当年我便是凭此功，才能压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桀骜不驯的妖魔！”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地看着叶归尘：“你那【无相神功】虽然古怪，能吸人内力，能学人功法，但终究是旁门左道，根基驳杂。若想真正与李秋水那贱人抗衡，非得有我这门神功作为根底不可！” “我无相神功可不仅仅只有这点能力，优化后的功法可比原本威力还要大！” 叶归尘撇撇嘴，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这童姥竟是要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授于我？这可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前辈……” “少废话！”童姥打断他，“我也不指望你日后能对我感恩戴德，只要你能替我挡住李秋水，保住我灵鹫宫，我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你又何妨！况且，你体内已有我的真气为引，学起来事半功倍。” “如此便多谢姥姥了！小子定护灵鹫宫上下安全！” 叶归尘抱拳道谢。 她凝视着叶归尘：“你听好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八荒’者，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也；‘六合’者，天、地、生、死、阴、阳六种变化也。此功要旨，在于‘唯我独尊’四字，将自身气血神意凝于一点，而后爆发，可毁天灭地！” “此功共分九重境界，”童姥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第一重‘蕴元蓄势’，旨在打熬根基，积蓄内力。你吸了我的功力，这一步算是跳过了。第二重‘真力初显’，内力开始显化，可随心运转。第三重‘气海无涯’，真气周流不息，日夜精进。第四重‘逆转天枢’，内力已具规模，收发由心，可尝试返老还童之变。我当年便是练到此境，才开始青春常驻。” 叶归尘凝神倾听，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间。他体内的【无相神功】早已自行运转，默默推演着童姥所说的法门。 童姥续道：“第五重‘寰宇独尊’，功力大成，可真正做到返老还童，且每三十年轮回一次，每一次轮回，功力便会更上一层楼！李秋水那贱人，便是妒我此功能永葆青春，才处心积虑害我！” 她语气中透出刻骨的恨意：“第六重‘阳极生变’，此境凶险无比，功力运转若稍有不慎，便会阳气过盛，心魔丛生，走火入魔！我便是……便是在此境出了岔子！” 叶归尘心中暗道：“原来如此。这神功虽然神妙，却也凶险万分。” “第七重‘太虚归元’，此乃传说中的境界，据说练成之后，可破碎虚空，羽化登仙，我亦未曾达到。”童姥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化为黯然，“至于第八重、第九重，更是只存在于祖师手札的推演之中，缥缈难寻。” 她看着叶归尘，郑重道：“此功修炼，有几个至关重要的诀窍。其一，须以至阳之体修炼，你吸纳我纯阳罡气，倒是勉强合用。其二，心志须坚，不为外物所动，否则极易滋生心魔。其三，每逢返老还童之际，功力会暂时衰退，此时最是凶险，切记不可与人动手！” 叶归尘听得心潮澎湃，暗道：“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当真是匪夷所思！旁人习武，练这神功却如修仙一般，追求的竟是长生不老，破碎虚空！若非童姥亲口所言，实难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奇功。” 他先前以【无相神功】模拟此功气劲，已略窥门径，此刻得了心法口诀，只觉豁然开朗，许多滞涩之处迎刃而解。 这【无相神功】的“海纳百川”与【八荒六合功】的“唯我独尊”，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在更高层面却有相通之处。 “多谢前辈传功之恩。”叶归尘躬身行礼。 “哼，不必谢我。”童姥别过头去，“你若学不会，或是学了之后打不过李秋水，我第一个便饶不了你！” 叶归尘道：“晚辈尚需时日，将此神功与自身所学融会贯通。请前辈允我再度闭关。” 童姥沉默片刻，道：“准了。还是去寒泉冰室。梅剑，你安排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所需丹药补品，宫中有的，尽管取用。” “是，尊主。”梅剑应道。 叶归尘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他此刻心神激荡，恨不得立刻开始修炼。 童姥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此举无异于一场豪赌，将灵鹫宫和自己的性命，都压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叶归尘回到寒泉冰室，再次盘膝坐于石床之上。他将童姥所授心法在心中默念数遍，随即【无相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同时运转。 两股性质迥异却又隐有共通的内力在他体内交汇、碰撞、融合。 冰室之内，寒气愈发浓郁，叶归尘周身却渐渐升腾起一层淡淡的紫金光华，与先前童姥运功时的景象颇有几分相似。 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这玄奥的武学境界之中，外界的一切，皆已置之度外。 闭关渐入佳境。 第100章 万仙叛乱 缥缈峰下，暗流已成狂涛。 万仙洞中，火把将石壁映得忽明忽暗，映照着十数张神色各异的脸孔。 居中一人，正是那“覆海蛟”乌老大。他身形魁梧，一脸横肉，此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诸位兄弟！”乌老大声音洪亮，压过了洞内“呼呼”的风声，“探子冒死传回的消息，千真万确！天山童姥那老妖婆，与李秋水一场大战，已是油尽灯枯，功力十不存一！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废人！” 此言一出，洞内顿时一片哗然。 “乌老大，此话当真？”一个身材矮胖，头顶秃了一块的洞主急切问道。 此人名叫哈大霸，绰号“穿山犰”与卓不凡异常要好。 “千真万确！”乌老大一拍胸脯，“我已派了三拨人去核实，皆是如此！那老妖婆已多日未曾露面，灵鹫宫内人心惶惶，连梅兰竹菊那四个小贱婢，也是愁眉不展，如丧考妣！” “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独眼龙岛主仰天长笑，状若疯狂，“我等受那【生死符】之苦，哪个不是日夜煎熬，生不如死？每年上山求那解药，便如老狗一般摇尾乞怜！这口恶气，老子受够了！” “不错！”另一人接口，咬牙切齿道：“那老妖婆手段酷烈，稍有不从，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三弟不过是朝贡时慢了半步，便被她种下生死符，折磨了整整三年才咽气！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群情激愤，人人眼中都冒着复仇的火焰。 这些年来，他们对天山童姥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但伴随恐惧的，是更深沉的怨毒。 乌老大见火候已到，振臂一呼：“诸位！老妖婆如今功力尽失，正是我们摆脱桎梏，重获自由的天赐良机！只要杀了她，夺回【生死符】的解药，我等便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杀了她！杀了她！” “夺回解药！” 洞内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只是……”一个面容阴鸷，始终沉默不语的汉子忽然开口，此人就是“鬼算子”端木元，颇有智谋。 “灵鹫宫九天九部，高手众多，梅兰竹菊四剑婢更是得了童姥真传，剑法高强。我们这般贸然攻山，怕是……” 乌老大冷笑一声：“端木兄多虑了！梅兰竹菊再强，没了老妖婆撑腰，她们算得了什么？九天九部那些人，哪个身上没有老妖婆种下的【生死符】？只要我们登高一呼，言明只要杀了童姥，便可解除他们身上的禁制，你猜他们是会为老妖婆卖命，还是会反戈一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我已联络了剑神卓不凡、芙蓉仙子崔绿华等几位与老妖婆有旧怨的高人，他们不日便会赶来相助。届时，我们人多势众，何愁大事不成？” “此言当真？”有人惊喜道。 “我乌老大何时说过妄语？” 乌老大环视众人，“诸位，荣华富贵，自由自在，皆在此一举！若是错过了这次，等老妖婆缓过气来，或是那个神秘小子成了气候，我等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口中的“神秘小子”，自然是指叶归尘。 童姥重伤，灵鹫宫却未大乱，反而多了个能入寒泉冰室的年轻人，这消息早已在有心人之间流传。 “干了！”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猛地一拍大腿，“乌老大说得对！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如拼死一搏！” “对！拼了！” “愿随乌老大攻上缥缈峰！” 端木元眉头微蹙，心中仍有疑虑，乌老大何时有了这般通天的人脉？ 但他见众人已然被煽动起来，也知此刻再泼冷水已是无用，便不再多言，只暗自盘算退路。 乌老大见状大喜：“好！既如此，我等即刻点齐人马，三日之后，月黑风高之夜，便是我们杀上缥缈峰，取老妖婆狗命之时！” 他转向一名心腹：“传令下去，各洞各岛，凡是受过老妖婆鸟气的，愿博一场富贵的，尽可前来汇合！记住，行动务必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 一时间，缥缈峰下，无数道黑影开始秘密集结。 往日里互相倾轧、各怀鬼胎的洞主岛主们，在“推翻童姥统治，解除生死符”这个共同的目标下，暂时拧成了一股绳。 一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叛军，正悄然向着灵鹫宫逼近。他们行动诡秘，沿途小心翼翼地拔除了灵鹫宫设在山下的几处暗哨。 灵鹫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梅剑俏脸紧绷，听着手下女弟子带回的零星消息，眉头越锁越紧。 “大姐，近日常有不明身份之人在峰下出没，行踪诡异。”兰剑声音中带着忧虑，“山下的几处联络点，也已经两日没有消息传回了。” 竹剑接口道：“宫中弟子人心浮动，私下里谣言四起。说……说尊主她老人家已经……” 她不敢再说下去。 菊剑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大姐，那些洞主岛主，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们对尊主积怨已久，若是知道尊主功力……他们一定会趁火打劫的！” 梅剑一掌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慌什么！”梅剑厉声道，只是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尊主只是在闭关调理，很快便会复原！尔等身为尊主亲传弟子，九天九部首座，若是自己先乱了阵脚，如何安定宫中人心？” 她虽如此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童姥的状况，她比谁都清楚。而叶归尘……他还在寒泉冰室闭关，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兰剑、竹剑，”梅剑沉声道，“你们立刻去整肃宫中秩序，凡有造谣惑众者，严惩不贷！另，加强宫门及各处要隘的守备，将九天九部精锐弟子全部调至前山，严防死守！” “是！”兰剑、竹剑领命而去。 “菊剑，”梅剑转向她，神色凝重，“你带上两名轻功最好的弟子，即刻去一趟寒泉冰室。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请叶公子尽快出关！就说……就说宫中恐有大变！” 菊剑心头一紧：“大姐，叶公子他……” “尊主将宫中安危托付于他，此刻，也只有他能……” 梅剑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女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凄厉：“首座！不好了！山下……山下出现大批人马，打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旗号，正向……正向宫门杀来了！”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开，梅剑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什么？！”她脸色煞白，“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胆！” 那女弟子泣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外围的姐妹……已经……已经全完了！” “来得好快！”梅剑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绝然，“传我将令！灵鹫宫上下，死守宫门！誓与缥缈峰共存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目光投向寒泉冰室的方向。 “菊剑，快去！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到叶公子！” 菊剑重重点头，转身便向殿外飞奔而去。 第101章 一掌定乾坤 缥缈峰下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乌老大率领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叛军，如潮水般涌向灵鹫宫。 宫门前，九天九部的女弟子结成剑阵，奋力抵抗，剑光闪烁，血肉横飞。 “姐妹们，守住宫门！尊主很快就会出关！”梅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银虹，逼退数名攻上来的洞主。 她衣裙上已溅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嘿嘿，梅剑丫头，莫再做困兽之斗！”乌老大狞笑着，手中钢刀势大力沉，“童姥那老妖婆自身难保，还指望她出关？今日便是你们灵鹫宫的死期！” 他身后，哈大霸、端木元等一众头目，亦是各展凶器，招招狠辣。 灵鹫宫弟子虽剑法精妙，奈何叛军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 “噗！”兰剑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泉涌，身形一晃。 “兰妹！”竹剑惊呼，急忙抢上一步，双剑齐出，挡住追击的敌人，“你先退下！” “我不退！”兰剑咬牙，强忍剧痛，“今日便与这些贼子拼了！”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灵鹫宫弟子不断有人倒下，第一道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梅剑首座，咱们快顶不住了！”一名九天部首领浑身浴血，嘶声喊道。 梅剑心中一片苦涩，难道今日，灵鹫宫数百年基业，真要毁于一旦？ 她望向后山寒泉冰室的方向，菊剑去了这许久，为何还不见叶公子出来？ “哈哈哈哈！”乌老大一刀劈飞一名女弟子，狂笑道：“弟兄们，给我冲！谁先擒下梅兰竹菊四个小贱婢，赏黄金千两，美女十名！” 叛军闻言，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攻势愈发猛烈。 “大姐，看来我们今日，要为尊主尽忠了！”竹剑惨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梅剑银牙紧咬：“便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她长剑一振，便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寒泉冰室之内。 叶归尘周身紫金光华流转，【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练出来雄浑内力与【无相神功】的奇异特性在他体内交融。 他已将童姥所传功法初步融会贯通，只觉自身功力比闭关前又暴涨了数倍不止。 “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当真霸道绝伦，返老还童，青春永驻……”叶归尘心中暗忖，“只是那唯一的弊端，每隔三十年返老还童，届时不仅功力大减，还需吸饮生血…… 我以【无相神功】推演良久，欲要设法弥补，却发现此节与功法本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竟是难以更改。除非……除非彻底废弃其‘唯我独尊’之核心，那便不再是这门神功了。” 他隐隐觉得，这“饮血”或许并非单纯的癖好，而是功法在极端状态下维持生机、转化能量的一种特殊方式，与那“返老还童”的过程紧密相连。想要改变，何其艰难。 “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后再徐图良策。”叶归尘收敛心神，正欲继续稳固境界，忽闻冰室之外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叶公子！叶公子！宫中危急，求您速速出关！”菊剑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拍打着石门。 叶归尘眉头一挑，听这动静，只怕外面已是天翻地覆。 他长身而起，石床上的寒气似乎都因他周身散发的炽热内力而退避三舍。 【轰！】 石门应声向内炸开，碎石四溅。叶归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袭青衫，纤尘不染，双眸开阖间，精光一闪而逝。 “叶……叶公子！”菊剑又惊又喜，见他气势与数日前判若两人，心中稍定，“快！山下那些洞主岛主反了，快要攻入大殿了！梅剑姐姐她们快撑不住了！” 叶归尘目光一凝，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掠出庭院，直奔前山。 菊剑只觉眼前一花，人已不见踪影，不由骇然：“好快的身法！” 灵鹫宫大殿前，已是一片修罗场。 梅剑、兰剑、竹剑三人被乌老大、哈大霸等七八名高手围在中央，险象环生。她们身上皆已带伤，剑法虽依旧凌厉，却已渐露败象。 “臭丫头，受死吧！”乌老大瞅准一个破绽，钢刀呼啸着劈向梅剑顶门。 梅剑自知难以躲避，眼中闪过一丝凄然，索性不闪不避，手中长剑全力刺向乌老大的咽喉，竟是要以命换命！ “大姐！”兰剑、竹剑齐声悲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一声冷哼，如九幽寒风刮过，场中众人无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一道身影，快逾电闪，骤然出现在梅剑身前。 来人伸出二指，竟不偏不倚，【叮】的一声轻响，夹住了乌老大那势不可挡的钢刀！ 时间仿佛凝固。 乌老大只觉自己的刀劈在了一座万仞铁山上，再也难进分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骇然望去，只见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神色冷峻，正是那个被他们视为“黄口小儿”的叶归尘！ “是叶公子！” “叶公子出关了！” 灵鹫宫残存的弟子见状，脸上顿时涌现出狂喜之色。 梅剑也怔住了，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你……又是你这臭小子！”乌老大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小子怎会有如此功力！ 叶归尘并未答话，他目光扫过遍地狼藉，看到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灵鹫宫女弟子，看到梅兰竹菊四姝浴血奋战的惨状，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叶归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夹住刀锋的二指微微一错。 【咔嚓！】 乌老大那柄百炼精钢的厚背大刀，竟如朽木般应声而断！ “啊！”乌老大只觉一股阴寒内劲透过断刀侵入体内，手臂一麻，【当啷】一声，半截断刀落地。他踉跄后退，眼中充满恐惧。 这……这是什么功夫？！ “小子，你……”哈大霸色厉内荏地喝道，却也不敢上前。 叶归尘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缓缓抬起右掌。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急速运转，童姥那纯阳功力与他自身根基完美融合，更添了几分“唯我独尊”的霸道之意。 “先前吸了李秋水的白虹掌力，今日便让你们也尝尝滋味。”叶归尘心念微动，【无相神功】已将内力解析重构，融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运劲法门。 他一掌拍出，平平无奇，却带起一股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白色气劲，形如匹练，却比李秋水当日所发更为凝练，更为迅猛，隐隐间，还带着一丝灼热的紫金光泽！ “不好！”端木元最先察觉到危险，尖叫一声，转身便要逃。 但已经迟了！ 那道白虹掌力，如怒龙出海，【轰】的一声，正中冲在最前的几名叛军头目！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穿山犰”哈大霸，他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撞在胸口，护身真气霎时被摧毁，惨叫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落地时已是筋断骨折，眼看活不成了！ 另有两名洞主，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掌力余波扫中，胸膛塌陷，死状凄惨。 一击之威，竟至如斯！ 全场死寂。 所有叛军都停下了动作，看着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 乌老大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小子的掌力，比之全盛时期的天山童姥，似乎……似乎还要霸道几分！ 叶归尘一掌击出，负手而立，冷冷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第102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 万籁俱寂，唯余风声呜咽。 灵鹫宫大殿之前方才还喧嚣鼎沸，此刻落针可闻。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叛军，或瘫软在地，或呆若木鸡，人人脸上布满惊骇之色。 那一道白虹掌力，摧枯拉朽，瞬息间便结果了哈大霸等三名悍匪的性命，其威势之猛，恐怕已经不输天山童姥！ 乌老大捂着空荡荡的右臂，鲜血汩汩而下，他另一只手撑着地，身子不停颤抖。 哈大霸的尸身就摆在他面前，胸口掌印深陷，死状凄惨无比，心中斗志早已被这一掌拍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什么黄口小儿！这分明是比天山童姥还要可怕的煞星！ 梅剑、兰剑、竹剑三姝亦是怔在当场。她们望着叶归尘的背影，除了愕然，还有一丝敬畏。 叶归尘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死，还是活？ 简单至极的两个字，此刻却拥有着莫大的威慑。 “噗通！” 一名离叶归尘稍远的岛主最先反应过来，手中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颤声道：“叶……叶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受了乌老大这厮的蛊惑，这才……这才冒犯了公子虎威！求公子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是啊是啊！叶公子明鉴！我等都是被乌老大这奸贼蒙骗的！” “乌老大曾言，童姥已然油尽灯枯，叶公子您……您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我等这才鬼迷心窍！” “求叶公子开恩！我等愿为公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霎时间，求饶声响成一片。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一众洞主岛主，此刻纷纷丢盔弃甲，跪伏于地，将所有罪责推到了乌老大身上。 乌老大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听着昔日“兄弟”们的指控，连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成王败寇，他今日算是栽得彻彻底底。 叶归尘似笑非笑：“蛊惑？蒙骗？”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你们心中那点怨毒与贪婪，当我瞧不出来么？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墙头草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用处。” 众叛军闻言，心中又惊又疑，不知这位煞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归尘缓步走到乌老大面前，乌老大惊恐地向后挪动，却哪里快得过叶归尘的脚步。 “咔嚓！” 叶归尘一脚踏在他那只尚且完好的左臂之上，微微用力，便将其臂骨踩断。 “啊——！” 乌老大痛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平淡：“你们跟着他，打生打死，所求为何？不过是解除身上的【生死符】，重获自由，再顺便抢些灵鹫宫的金银财宝，女人奴仆。格局太小了，当真无趣。” 众叛军听得心惊肉跳，这位叶公子手段狠辣还在其次，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叶归尘缓缓抬起脚，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跟着我，你们能得到的，将远不止这些！” 他伸手指了指山下，又指了指远方：“你们所谓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不过是些穷山恶水，鸟不拉屎之地！外面的世界，何其广阔！大宋江南的繁华似锦，你们见过么？西夏戈壁的苍凉壮阔，你们向往么？辽国草原的骏马牛羊，你们想不想要？” 一番话，说得一些本就胸无大志、只图眼前利益的洞主岛主眼神闪烁，心思活络起来。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或是被中原武林排挤的左道旁门，何曾想过这等“大场面”？ “你们身上的【生死符】，”叶归尘话音一转，“我可以为你们解。” “什么？！” “当真？！” 此言一出，所有叛军都骚动起来。那【生死符】之苦，日夜煎熬，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恐惧。 若能解除，便是让他们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但是，”叶归尘语气一沉，“不是现在。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编入我座下‘万仙部’。乌老大，”他瞥了一眼痛得死去活来的乌老大，“便任这万仙部的副统领，戴罪立功。至于你们的【生死符】解药，将按功劳大小陆续发放。功劳大者，不但能优先得到解药，彻底摆脱痛苦，我还可以考虑传你们更高深的武功，带你们去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利禄，封妻荫子，岂不比在这穷山沟里当个提心吊胆的山大王快活百倍？” 叶归尘心中暗忖：“这些乌合之众，杀了固然省事，但灵鹫宫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而李秋水那老妖婆绝不会善罢甘休，缥缈峰下暗流汹涌，单凭梅兰竹菊和那些女弟子，终究势单力薄。 收编了他们，一来可充当炮灰，二来也能壮大声势，让他们狗咬狗，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且灵鹫宫居于西夏大宋之间，以后还能作为掣肘西夏一品堂的一股势力。 至于生死符，童姥的就是我的，她现在连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都传我了，其他的不都是小意思。” 这番话，恩威并用，彻底击溃了叛军们的心理防线。 解除生死符？ “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相比于被一掌拍死，投靠他，似乎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出路。 “副……副统领？”乌老大强忍剧痛，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本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就算不死也要被废去武功，却万万没想到，这叶归尘竟会给他这么一个职位。 “怎么，不乐意？”叶归尘挑眉。 “乐意！乐意！小人叩谢叶公子不杀之恩！愿为公子效死！”乌老大求生欲极强，连忙磕头如捣蒜。 他心中明白，这“副统领”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替叶归尘管束这帮桀骜不驯的亡命徒。但能活命，已是天大的恩赐。 “我等愿降！愿入万仙部！听凭叶公子号令！” “参见叶公子！参见副统领！” 其余叛军见状，哪里还有半分犹豫，纷纷叩首称降。 梅剑、兰剑、竹剑三女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喊打喊杀，要将灵鹫宫夷为平地的凶悍叛军，转眼之间，便被叶归尘三言两语收服，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万仙部”！ 这叶公子，非但武功深不可测，这份翻云覆覆雨、收服人心的手段，更是老辣！ “他……他怎能如此？” 菊剑最是单纯，忍不住低声喃喃，她尚在为那些死去的姐妹悲伤，却见凶手们转眼便成了“自己人”，心中一时难以接受。 梅剑按住她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归尘。 她心中明白，叶归尘此举，看似荒唐，实则却是眼下保全灵鹫宫的最佳选择。 叶归尘对她们的心思仿佛未见，他转向乌老大，冷声道：“乌副统领，你手下这些人，便由你暂且约束。明日一早，清点人数，整编队伍。若有不服管教，或是暗中作祟者……”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乌老大一个激灵，连忙道：“是！属下遵命！定不负公子所托！” 叶归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殿内急促行去。 第103章 神功初成硬撼李秋水 叶归尘袍袖一拂，穿过庭院，径直趋向童姥寝宫。 他心中雪亮，收服万仙部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这缥缈峰真正的主宰，仍是天山童姥。欲要乾纲独断，执掌灵鹫宫，非得她点头默许不可。 寝宫石门虚掩，森森寒气已自门缝透出。叶归尘伸手一推，石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内里竟是空空如也。 那张寒玉床依旧冰冷，锦被叠得方方正正，却哪里还有半分天山童姥的影踪？ 叶归尘心头陡然一沉，暗道：“莫非有贼人趁着前山大乱，将童姥劫走了不成？” 他目光如电，在殿内急速扫过，桌椅几案，一仍其旧，唯独那座鹤颈香炉早已熄灭，并无半分打斗的痕迹。 “人呢？”叶归尘剑眉微蹙，低声自语。 他缓步踱至寒玉床边，伸手在床面上一拂，一股沁人骨髓的寒气立时透掌而来。童姥离去，显是已有些时候了。 她老人家功力大损，又能到何处去？ 便在此时，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悄然飘入他的鼻端。 这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清雅之中，却又暗藏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绝非殿中素日所焚龙涎。 叶归尘修炼无相神功内力贮存周身穴道，体质非比常人，五感六识之敏锐，早已远超凡俗，立时察觉此香来路诡谲！ “谁？！” 叶归尘猛然暴喝，丹田内息一提，【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真气霎时遍布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他霍地转身，双目神光湛然，直刺向寝宫内一处帷幔之后。 那帷幔微微一荡。 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自那帷幔后飘然而下。 那人身形高挑曼妙，一袭白衣胜雪，面上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正是西夏太后，李秋水。 她玉容略显苍白，想是前番所受内伤尚未痊愈，然一双凤目，却依旧波光流转，此刻正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意，将叶归尘上下打量。 “小哥儿，这般急色匆匆，莫不是赶着去会你的小情人儿？” 李秋水檀口微启，语声娇媚入骨，在这肃杀冰冷的寝宫内，显得格格不入。 叶归尘心念电闪，顷刻间已然了然。 这老妖婆，竟也如附骨之疽般潜伏在此！童姥无故失踪，十有八九与她脱不了干系！ “李秋水！”叶归尘声若寒冰，“果然是你这老妖婆！童姥何在？可是你暗施诡计，将她掳了去？” 他心中暗忖：“这李秋水当真会拣时候。我方才在前山弹压叛乱，她便趁虚而入，必是算准了童姥虚弱不堪，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只是，她为何会在此处？莫非童姥当真遭了她的毒手……” 李秋水“嗤”的一声掩口轻笑，声如银铃，媚态横生：“小哥儿，你这话可就冤枉奴家了。我若真寻着了那老虔婆，此刻焉能还有闲情逸致在此与你磨牙？我倒要问问你，那老虔婆究竟躲到何处去了？莫不是被你这小冤家金屋藏娇，不令外人知晓了？” 她秋波一转，在叶归尘身上滴溜溜一扫，又道：“我本还当你会和外面那些杂鱼多纠缠片刻。却不曾想，你这般快便料理干净了。看来，你从小不点儿那里，着实得了不少好处啊。” 叶归尘听她言语中提及“小不点儿”，便知她说的是童姥返老还童后的稚龄模样。 他冷哼一声：“我与童姥关你毛事？你鬼鬼祟祟潜入此地，若非为了她老人家，又是为了哪般？” “自然是为了她。” 李秋水倒也坦然，“我与她斗了一甲子，恩怨情仇，总也该有个了断。她既已油尽灯枯，我自然要来送她最后一程。只可惜，似乎来迟了一步，让她给溜了。” 她顿了一顿，美目复又凝注叶归尘，眸中异彩闪烁不定：“不过嘛，小哥儿，数日不见，你竟似脱胎换骨一般。啧啧，了不得，当真了不得。这等进境，便是当年无崖子师兄，怕也瞠乎其后罢。” 叶归尘心中暗凛：“这老妖婆眼光忒也毒辣。我气息虽已极力内敛，却终究瞒不过她的法眼。” 他撇了撇嘴，语带讥嘲：“彼此彼此。前辈伤势沉重，竟还能如孤魂野鬼般潜上缥缈峰，这份毅力，晚辈亦是佩服得紧。” 李秋水笑容陡敛，凤目中寒光一闪：“小哥儿，嘴皮子还是这般不饶人。你且猜猜，我是先擒下你，用你来逼那老虔婆现身呢，还是先废了你这身武功，再让你瞧着我是如何炮制那老虔婆的？” 叶归尘朗声一笑：“前辈大可一试！看看今日，究竟是你擒下晚辈，还是晚辈将你留在此处，与童姥做个生死相随的伴侣！” “好大的口气！”李秋水柳眉倒竖，“莫非你以为，凭着那老虔婆传你的几手三脚猫把式，便能与我抗衡了么？”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鬼魅欺近，右手五指并拢，掌缘隐现白蒙蒙的锋锐之气，正是逍遥派嫡传【白虹掌力】，直取叶归尘面门！ 这一掌，无声无息，迅若掣电，掌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已然扑面！ 叶归尘早有防备，见她悍然出手，不避不让，右掌一立，掌心赤芒隐现，亦是一招【白虹掌力】硬撼而出！ 他以【无相神功】为基，模拟其形，再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雄浑内力催之，其势竟比李秋水所发更为刚猛霸道！ 砰然巨响，有若沉雷！ 两股掌劲交击，激起的气浪有如实质，将殿内珠帘玉帐尽数震得粉碎，碎屑纷飞如蝶！ 李秋水和叶归尘各自“蹬蹬蹬”连退三步，直撞在背后的梁柱上，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也练成了【白虹掌力】？” 李秋水脸上轻纱微颤，显是震骇莫名。虽然这一掌自己只用了七成力道，但是却更惊愕叶归尘竟然真把白虹掌力练得纯熟了，之前还仅仅是模仿。 叶归尘心中亦是微微一凛：“这老妖婆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有伤在身，功力依旧如此深湛可怖。若非我得了童姥七十年精纯功力，又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初步融会贯通，单凭【无相神功】模拟其招，怕是今日一招便要饮恨于此。” 他嘿然冷笑道：“有何不可？难道你逍遥派的武功，便只有你使得，旁人便摸不得了？” 他先前机缘巧合，曾吸纳李秋水部分内力，【无相神功】早已将其【白虹掌力】的运劲法门解析得通透无比，此刻再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匹内力全力施为，威力竟似更胜原版数筹。 李秋水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叶归尘，眸中疑色更浓：“不对！你这掌力……路数是【白虹掌力】不假，但这内劲……怎会如此刚猛霸道？倒有几分……几分那老虔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影子！” 她心思何等剔透玲珑，电光石火间便已想通其中关节：“好哇！那老虔婆……她竟将她压箱底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传给了你！她……她这是要将你立为灵鹫宫的传人，要你做灵鹫宫之主？” 叶归尘负手而立，淡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前辈今日既然来了，便休想轻易离开缥缈峰！” “咯咯咯……”李秋水忽然纵声娇笑起来，直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小哥儿，你莫不是当真以为，凭着这点微末道行，就能留下我了？我逍遥派的武学，博大精深，又岂是你这黄口小儿所能尽窥万一的？” 她笑声未绝，左手五指陡然箕张，指甲青黑，隐透寒芒，正是她自创的【幽兰点穴手】，径取叶归尘胸前“膻中”、“紫宫”数处大穴！ 此招出手毒辣，专攻要害，稍有不慎，立时便要受制于人。 叶归尘早有提防，脚下踏出【凌波微步】，身形一侧，险险避过她这刁钻一抓，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一点赤红真气，迅疾无伦地点向李秋水手腕“阳池穴”。 二人兔起鹘落，霎时间已拆解了十数招。 第104章 借你之手磨神功 寝宫之内，劲气交迸，已是一片狼藉。 李秋水心中波翻浪涌，这叶归尘武功进境之速，当真骇人听闻。 数日前在缥缈峰下初遇，此子虽身怀吸人内力的怪异法门，招式亦自成一格，然真实功力与自己相比，尚有不小距离。 不曾想，短短时日，他竟似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间，内力雄浑远胜往昔，招式精奇诡谲，隐然已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这小畜生，莫非是山精鬼魅转世不成？”李秋水暗自咒骂，“便是那老虔婆将毕生功力尽数传他，若无数十载苦功浸淫，又焉能运用得如此纯熟？” 她哪里晓得，叶归尘身负【无相神功】，本就对天下武学有见则通，触类旁通，兼之得了天山童姥七十年纯阳内力作为根基，再辅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等旷世奇功的心法导引，两者水乳交融，相得益彰，武功进境自是一日千里，非可以常理揣度。 叶归尘亦是战得兴致勃发。 他此番闭关，功力暴涨，正苦于无旗鼓相当的对手喂招，印证所学。 这李秋水纵然身负内伤，功力打了折扣，然一身武学修为深湛莫测，堪称当世顶尖，实是千载难逢的试金石。 “老妖婆，看来你也不过尔尔！”叶归尘一掌荡开李秋水攻势，口中讥诮之言如连珠箭般射出，“先前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擒下我，怎地斗了这许久，连我的衣角也没能摸着一片？” 李秋水修行数十载，何曾受过这等轻侮，闻言登时柳眉倒竖，凤目含煞：“黄口小儿，休得在此饶舌！” 她贝齿暗咬，强提一口真元，体内【小无相功】急速运转，一股远比先前更为精纯的沛然真气自体内丹田勃发而出。 只见她双掌一错，掌势陡然一变，招式变得飘忽不定，若有若无，似刚非刚，似柔非柔，正是【小无相功】催动下的精妙掌法，变幻无方。 “来得好！”叶归尘不惊反喜，不退反进。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亦在同时激发，将对方掌力来路、劲道、变化一一拆解剖析，了然于胸。两人掌影交错，再度激战于一处。 李秋水的掌法当真称得上奇奥繁复，变幻莫测，时而轻灵如穿花蝴蝶，曼妙无方；时而又重逾山岳倾颓，威猛绝伦。 叶归尘则凭借【无相神功】的奇异特性，敌强愈强，见招拆招，对方使出何等精妙招数，他便能立时模拟出相似的招式反戈一击，甚至因其内力更为霸道纯粹，模拟出的招式威力，往往更胜原版几分。 李秋水越斗越是心头憋闷，郁火中烧。 她只觉自己仿佛在与另一个功力更胜一筹、且对自己招式了如指掌的自己交手，自己重伤未愈，气息渐促，对方却是愈战愈勇，内力源源不绝，这种有力难施之感，让她几欲抓狂。 “你这……你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功夫？”李秋水尖声叫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惊惶。 叶归尘哈哈一笑，声震屋瓦：“邪门？能打赢你的功夫，便是好功夫！管它邪门不邪门！” 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的【小无相功】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机缘巧合，练成了【无相神功】，今日恐怕真要吃个大亏。不过，她内伤不轻，已是强弩之末，倒是可以借她之手，好好打磨我这新得的功力。” 叶归尘看准李秋水招式之间的一个微小破绽，抓住机会，怒喝一声：“老妖婆，吃我一拳！” 他右拳暴起捣出，拳锋之上，竟隐隐带着一抹灼热的紫金光华，拳未至，一股刚猛无俦的拳风已然压迫得李秋水呼吸一窒，威势骇人至极！ 正是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内劲融入了寻常拳招之中。 李秋水见这一拳来势凶猛，与先前截然不同，心头大凛，自忖便是全盛时期，也不敢硬接这等凝聚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精髓的霸道拳劲，何况此刻有伤在身。 她银牙一咬，不敢硬接，身形陡然一晃，如一缕轻烟般向殿外飘掠而去。 “小子，有种便跟来！”李秋水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要将叶归尘引离灵鹫宫大殿，缥缈峰终究是天山童姥经营数十年的老巢，禁制重重，机关暗布，于此久战，对她大为不利。 叶归尘心中雪亮，这老妖婆是想将自己诱至她熟悉之地，再图反扑。 他嘿然一笑：“跟来便跟来，莫非我还怕了你不成？” 他正欲彻底摸清【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无相神功】融合后的威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当下毫不犹豫，足尖一点，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袭白衣胜雪，一袭青衫猎猎，在缥缈峰悬崖峭壁之间，展开追逐。 李秋水在前，展开【凌波微步】，身法飘逸灵动，足不点地，恍如洛神御风。 叶归尘在后，内力雄浑无匹，步法虽无【凌波微步】那般精巧玄奥，却大开大合，每一步踏出，皆蕴含千钧之力，速度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始终紧紧缀在李秋水身后数丈之地。 山风呼啸，刮面如刀。 叶归尘一边追赶，一边朗声笑道：“李前辈，你这又是何苦来哉？为了一个早已将你抛诸脑后的无崖子，与童姥斗了一辈子，值得么？你看看你，如今贵为西夏太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偏要跑到这穷山恶水之地，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打生打死，岂非愚不可及？” 他知晓李秋水此生最大的执念便是无崖子，言语之间，句句不离其痛处。 李秋水听他提及无崖子，娇躯一颤，怒叱道：“小畜生，你懂什么！我与师兄情深意重，若非童姥那贱人从中作梗，我与师兄早已是神仙美眷，逍遥快活！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必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情深意重？”叶归尘嗤笑一声，“前辈莫要自欺欺人了。无崖子心中只有他那个小师妹的画像，画中仙子，飘飘若神。你费尽心机，也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慰藉罢了。他可曾为你画过一幅丹青？可曾为你写过一首情诗？” “你……你住口！”李秋水被他说中心事，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从空中跌落。 无崖子确是为她画过像，但那是在她年轻之时，且画中之人，眉眼神韵，确实和自己妹妹一样。 叶归尘见她心神动摇，攻势更疾：“他爱的究竟是你，还是那位容貌与你一般无二的亲妹妹？前辈，你活了一大把年纪，难道连这点浅显的道理也看不透么？”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丁春秋，那厮人品卑劣，欺师灭祖，你当年与他勾搭成奸，暗害无崖子，将他打落悬崖，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你如今还有何面目口口声声说与无崖子情深意重？” “我没有！不是我！别胡说”李秋水厉声尖叫，，“是丁春秋那狗贼！是他暗算了师兄！与我无关！” 第105章 剑神临门 叶归尘与李秋水两人一逃一追，早已远离了灵鹫宫正殿，于缥缈峰险峻之处展开了生死搏杀。 李秋水被叶归尘言语撩拨，句句刺中她心中最痛之处，更是怒火中烧，招式愈发狠辣。 叶归尘却是有意借她之手磨练自身神功，【无相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初融，正需这等顶尖高手来喂招。他心中暗忖：“这老妖婆果然难缠，待我彻底掌控灵鹫宫，再徐图发展，这天下，终究是实力说话。” 便在他二人激斗酣畅，未曾留意之处，一道青影，足尖在峭壁上连点数下，身形如箭，直投灵鹫宫大殿方向而去。 此人年约三旬，面容孤峭，身负一柄古鞘长剑，剑未出鞘，已有一股森然剑气隐隐透出。他，正是“剑神”卓不凡。 卓不凡行至半山，忽闻道旁树丛中有人声。他眉头一皱，闪身隐入一块巨岩之后。只听一人道：“晦气！来迟了一步，也不知乌老大他们是否已将那老妖婆擒下了。” 另一把粗豪嗓音接道：“管他娘的！咱们上去瞧瞧，若是有便宜可占，岂能错过？那灵鹫宫的金银珠宝，听说可是堆积如山！” 又有一个女子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尖刻：“桑土公，你便只惦记那些黄白之物。我崔绿华此来，却是要为我那苦命的妹子讨个公道！” 卓不凡听得分明，正是“蛟王”不平道人、“大力神”桑土公与“芙蓉仙子”崔绿华三人。 这几人亦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中的头面人物，只是先前未曾与乌老大等人一同上山，此刻方才赶到。 卓不凡冷哼一声，自岩后走出，朗声道：“几位倒也不算太迟。” 不平道人三人闻声一惊，见是卓不凡，各自脸上神色各异。 不平道人略带几分忌惮道：“原来是卓先生。不知卓先生也是为那老妖婆而来？” 卓不凡傲然道：“天山童姥灭我‘一字慧剑门’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卓某焉能不来？” 崔绿华眼波一转，娇笑道：“有卓先生这等剑术通神的高手在此，何愁大事不成？咱们这便同去，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桑土公亦是连声附和：“正是，正是！卓先生剑法无双，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卓不凡对这几人的奉承不置可否，只道：“那便走罢。” 心中却不无鄙夷：“一群乌合之众，若非要借他们壮些声势，卓某岂会与尔等为伍？” 几人加快脚步，不多时便已望见灵鹫宫大殿。只是殿前景象，却让他们大出意料。 只见先前攻山的洞主岛主们，此刻大多垂头丧气，更有不少人带伤，或坐或卧，哪有半分得胜之态？ 乌老大更是断了一臂，脸色苍白如纸，正被几名心腹搀扶着。 “乌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不平道人抢先发问，“莫非……莫非那老妖婆当真如此厉害？” 乌老大一见卓不凡等人，如同见了救星，又带着几分畏惧，嗫嚅道：“卓……卓先生，你们……你们可来了！唉，一言难尽，那灵鹫宫出了个煞星，武功……武功高得吓人，我等不是对手，已……已然降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显是羞愧与恐惧交织。 “降了？”卓不凡双眉一剔，声调陡然拔高，“乌老大，你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竟如此没有骨气！区区一个灵鹫宫，便将你吓破了胆？” 桑土公亦怒道：“乌老大，你怎地如此不济事！我等千里迢迢赶来，你却先降了？” 乌老大被众人指责，满面通红，却不敢多言。 他可是亲眼见过叶归尘那摧枯拉朽的一掌，此刻想来，依旧心有余悸。 卓不凡见乌老大这副熊样，心中愈发不屑，朗声道：“贪生怕死之辈，不足与谋！童姥那老虔婆在何处？卓某今日必取她性命，以慰我师门在天之灵！诸位，有愿随我共讨此獠者，便与我来！” 他声音清越，极具煽动力。 不平道人、桑土公、崔绿华本就是亡命之徒，闻言精神一振。先前那些被叶归尘收服的叛军中，亦有不少人心思浮动。 他们本就是墙头草，见卓不凡气势不凡，且乌老大似已失势，又有些蠢蠢欲动。 “卓先生说的是！我等岂能受那黄口小儿的气！” “对！杀了童姥，灵鹫宫便是咱们的！” 当下便有十数名洞主岛主响应，簇拥着卓不凡，再度向内宫杀去。乌老大张了张口，想劝阻，却终究没敢出声，只得暗自叫苦。 “保护尊主寝宫！”梅剑眼见叛军去而复返，且为首的卓不凡剑气凌厉，远非先前哈大霸之流可比，心知今日凶多吉少。 她一咬牙，与兰剑、竹剑、菊剑并肩立于童姥寝宫石门之前，手中长剑齐出，布成【四象剑阵】。 卓不凡手按剑柄，缓步上前，面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微笑：“四个女娃娃，剑法倒还有些看头。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我的‘周公剑’下。” 他自负“剑神”之名，向来目空一切。 “废话少说！要过此门，先问过我们手中之剑！” 梅剑厉喝一声，四女身形疾转，剑光霍霍，交织成一片绵密剑网，朝着卓不凡当头罩下。这【四象剑阵】乃天山童姥亲传，四人同气连枝，合击之威，不容小觑。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卓不凡一声冷笑，【铮】的一声，腰间“周公剑”应声出鞘。那剑身青光流转，薄如秋水。 他手腕一抖，长剑便如毒蛇出洞，灵动无比，【叮叮当当】连响数声，每一剑都恰好点在剑网劲力最薄弱之处。 不过三五招间，四姝顿感压力大增，剑阵运转已有些迟滞。卓不凡的剑法之精妙狠辣，远在她们预料之上。 另一边，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则率领着那些重新鼓噪起来的叛军，如潮水般冲击九天九部残余弟子组成的防线。 灵鹫宫女弟子先前已与乌老大等人激战良久，伤亡惨重，此刻更是左支右绌，防线被撕开数道口子，眼看便要崩溃。 “噗！”菊剑功力在四姝中最浅，被卓不凡一道剑气余波扫中肩头，口中喷出一道血箭，娇呼道：“大姐，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梅剑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对身旁三位师妹沉声道：“兰妹，竹妹，菊妹，事已至此，准备启动‘天山雪崩’！” 兰剑与竹剑闻言，皆是娇躯一震，面色惨白。 那“天山雪崩”乃是灵鹫宫最后的保命手段，一旦发动，整座缥缈峰主峰便会引发无数机关，导致大面积崩塌，玉石俱焚。 这实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的同归于尽之策。 “大姐……”兰剑声音颤抖。 “莫再犹豫！与其受辱而死，不如轰轰烈烈，与这些贼子同葬雪山！”梅剑语气斩钉截铁。 便在此时，久攻不下的不平道人，看着前方激战，心中焦急万分。 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早年间听过的一些关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秘闻，急忙拉过一旁的桑土公，低声道：“桑兄，我……我记起一事！那老妖婆修炼的邪门功夫，每隔三十年便会返老还童一次，功力尽失，形貌也会变成一个小女孩！你说……她会不会……会不会就藏在那些宫女小婢之中？” 桑土公闻言，双目陡然一亮，一拍大腿：“哎呀！道兄所言极是！我怎地将这茬给忘了！” 他立刻扯开嗓子，对那些仍在与灵鹫宫女弟子缠斗的叛军高声叫道：“弟兄们，都停手！别跟这些娘们硬拼了！那老妖婆返老还童，定然变成了一个小女娃！给老子仔细搜！所有殿宇，所有房间，都给我搜遍！只要是十岁以下的女童，一个也别放过，全都给我抓起来！谁能抓到真正的童姥，重重有赏！” 此令一出，那些本就攻坚不下的叛军如蒙大赦，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与那些悍不畏死的灵鹫宫女弟子硬拼，纷纷呼啸一声，舍了对手，四散冲入灵鹫宫各处殿宇楼阁，乒乒乓乓地开始大肆搜捕女童。 梅兰竹菊四姝听得此言，更是心胆俱裂，她们如何不知，尊主此刻功力未复，正是最虚弱之时！ 第106章 错擒真主不自知 叛军得了不平道人与桑土公的号令，一部分人登时舍弃了眼前缠斗的灵鹫宫女弟子，怪叫着冲向灵鹫宫后殿。 梅兰竹菊四姝心胆俱裂，她们最担忧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尊主功力未复，形如女童，手无缚鸡之力，一旦被这些贼人寻获，后果不堪设想！ “贼子敢尔！”梅剑厉叱一声，剑势陡然一变，招招皆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意图逼退卓不凡，前去救援。 卓不凡却是何等人物，他见梅剑剑法中破绽大开，只当她心神已乱，不由得冷笑一声，手中“周公剑”青芒吞吐，剑光更盛，只三两招便已将梅剑逼得手忙脚乱。 “女娃娃，与我卓某人交手，还敢分心旁骛？当真是不知死活！”他长剑一振，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直刺梅剑右肩“缺盆穴”，出手又快又狠。 “大姐小心！”兰剑与竹剑惊呼出声，双双变招，合力来救。 “铛！”的一声脆响，菊剑横剑格挡，却被那道凌厉剑气震得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一张俏脸已是血色尽褪。 四象剑阵，已然岌岌可危。 梅剑眼见三位师妹为救自己皆已负伤，而外间搜捕之声愈发猖獗，她心头涌起一股决绝。 她银牙紧咬，对三位师妹沉声喝道：“兰妹，竹妹，菊妹！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准备启动‘天山雪崩’！” 此言一出，兰剑与竹剑皆是娇躯剧震，面色惨白如纸。 那“天山雪崩”乃是灵鹫宫最后的禁制，是祖师爷逍遥子当年设下的同归于尽之策。 一旦发动，整座缥缈峰主峰之上无数机括便会应声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积雪大面积崩塌，将所有一切都埋葬于万丈寒冰之下！ 此法一出，玉石俱焚，再无转圜余地！ “大姐……”兰剑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当真要走到这一步么？” “莫再犹豫！”梅剑语气斩钉截铁，“我等受尊主大恩，万死难报！今日若护不住尊主周全，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与其受这班贼人凌辱，不如轰轰烈烈，与他们同葬这雪山之巅！” 卓不凡听得“天山雪崩”四字，心中亦是一凛。 他久闻灵鹫宫机关术冠绝天下，听这名便知是毁天灭地的手段，绝非虚言恫吓。 他心下暗骂这几个女娃娃当真疯了，自己此来只为复仇，可不想将性命也赔在这里。 一念及此，他攻势稍缓，不敢再将对方逼迫过甚，同时凝神戒备，随时准备脱身。 另一头，不平道人与桑土公等人却不知厉害，兀自领着一群叛匪横冲直撞。 不平道人眼光毒辣，专挑那些偏僻的配殿搜寻。他心知肚明，若童姥当真返老还童，必会藏于最不起眼之处。 他一马当先，冲至一处仆役居住的偏殿前，根本不理会门前两名小侍女的哭喊阻拦，飞起一脚便将殿门“轰”地一声踹得粉碎。 殿内光线昏暗，七八个年纪尚幼的小丫头挤作一团，吓得瑟瑟发抖，哭声一片。 不平道人目光如鹰隼般一扫，正欲仔细分辨，忽听殿外传来此起惊呼：“快撤！快撤！那几个疯婆子要发动‘天山雪崩’了！” 不平道人心头大骇，自己再不走，只怕真要被活埋于此。他不及细想，对着手下几个心腹暴喝道：“一人扛一个，快走！” 说罢，他自己一个箭步窜至墙角，那里正蜷缩着一个身穿普通侍女服饰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光景。那小姑娘满脸惊恐，泪痕宛然，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杀气。 不平道人哪里会留意，伸手一点，点了女孩身上两处穴道，既不能言，也不能动。然后便将那女童夹在腋下，只觉她身子轻飘飘的，毫无分量。他转身便往外冲，口中大叫：“撤！快撤下山去！” 那被他夹在腋下的女童，自然便是身体缩小到十岁模样的天山童姥！ 她心中屈辱到了极点。自己纵横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竟被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匪类如抓小鸡般擒住。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会以这等方式，落入这些蝼蚁之手！ 不平道人一伙人冲出大殿，与桑土公等人汇合，只见众人手中，果然都挟持着一两个年幼的宫女。 而卓不凡已退至殿前广场边缘，面色阴沉。 梅剑等人眼看不平道人将尊主擒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双手冰凉，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追，还是不追？ 一旦动手追击，岂非坐实了那女童便是尊主？ 可若是不追，尊主落入敌手，生死难料！ 这刹那间的迟疑，被卓不凡尽收眼底。他见梅剑等人虽是满面悲愤，却并未立刻扑上前来拼命，心中惊疑不定。 便在此时，梅剑忽然收剑而立，脸上露出一抹讥诮，朗声道：“我道‘剑神’卓不凡是何等英雄人物，原来大费周章，纠集了这许多人马攻上我缥缈峰，竟只是为了掳掠几个粗使的小丫头！卓先生，你若早说有此雅好，何须打生打死？ 我灵鹫宫别的不多，这等低阶侍女，你想要多少，我打发人给你送下山去便是！何苦弄得这般血流成河，徒惹江湖同道耻笑？” 卓不凡面色一变，惊疑看向几个女童。难道……难道当真抓错了？这几个女娃娃里，并没有天山童姥？ 他何等自负，平生最重颜面，若是传扬出去，自己率众攻打灵鹫宫，最后只抢了几个小丫头下山，岂不成了天下第一的大笑话？ 不平道人亦是心中打鼓，低头看了看腋下不住挣扎的女童，也觉得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梅剑见他们神色动摇，心中稍定，继续冷笑道：“童姥如今正在闭关，等他老人家出关时，若是得知你们竟然敢伤害灵鹫宫的人，你们猜猜，会是何下场？” 卓不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也不想认怂，那样也太没面子：“我卓不凡若是怕了那老妖婆，今日便不会上灵鹫宫。你转告她，下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说罢，他身形一纵，几个起落，已如一缕青烟般没入下山的山道之中，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 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见主心骨已走，哪里还敢逗留，连忙扛着女童跟了上去。 转眼之间，灵鹫宫大殿便只剩下一片狼藉。 “噗通”一声，竹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她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泪水夺眶而出。 “尊主……尊主……” 梅剑上前扶起竹剑，道：“别丧气竹妹，咱们需得上前跟着，一旦有机会拼了命也得救下童姥！” …… 而在缥缈峰后山，叶归尘与李秋水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 山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叶归尘的身影飘忽不定，拳掌交加，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蕴含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匹霸气。 他已渐渐适应了李秋水的攻击节奏，体内【无相神功】的玄妙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竟已不再是单纯的见招拆招，而是能在模拟对方招数的同时，融入自己的理解与变化，反过来压制得李秋水左支右绌。 “老妖婆，你的【小无相功】也不过如此！”叶归尘一拳逼退李秋水，朗声长笑，“看来你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秋水又惊又怒，她内伤沉重，真气早已不继，此刻全凭一股不服输的意念在苦苦支撑。 她只觉得眼前的叶归尘仿佛一个无底深潭，内力源源不绝，武功更是遇强则强，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克制她逍遥派武学而生。 她哪里知道，叶归尘正战得酣畅淋漓，心中快意不已。 这李秋水，当真是他神功初成之后，最完美的一块试金石！ 但他丝毫不知，在与强敌苦战之时，后方根据地早已被人掏了空。 第107章 风云再起，慕容复至 叶归尘与李秋水斗了半天，陡然间心有所感，只觉体内那股紫金色的霸道真气与无形无相的内劲，在经脉中快速流转，竟隐隐有了突破桎梏、再上一层楼的征兆。 他心中豪气顿生，长啸一声，啸声穿云裂石，直上九霄！ “老妖婆，接我这最后一招！” 他双足在地上猛地一踏，脚下坚冰应声碎裂，整个人冲天而起。随后右手高举，五指并拢成掌，掌心之中，那抹原本只是隐隐浮现的紫金光华，此刻竟是炽盛如烈日，一股灼热与森寒交织的气劲疯狂凝聚。 整个山崖之上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掌抽空，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秋水心中警兆狂鸣。 这一掌尚未击出，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已然令她神魂震颤。 然而，她一生骄傲，何曾畏战而退？ 她贝齿紧咬舌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真元，双掌一错，白虹掌力与小无相功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看似轻飘飘的掌影，迎向了叶归尘！ “轰——！！！” 双掌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一阵沉闷爆鸣。 紧接着，一股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脚下的万年玄冰被硬生生刮去数尺之厚，无数冰晶碎石激射而出，如急雨打在远处的崖壁之上，留下无数密密麻麻的深孔。 李秋水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那股力量初时如岩浆，瞬间便要将她经脉焚毁，随即又化作奇寒，仿佛要将她血液连同魂魄一并冻结。 她护体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便如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噗！” 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李秋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数棵崖边的铁松，最终重重摔落在十余丈外的雪地之中，挣扎了几下，竟是没能立刻站起。 她躺在雪中，难以置信。 这小畜生……这小畜生的功力，竟然……竟然已经到了这等地步？ 强烈的羞辱瞬间压过了身上的剧痛。李秋水银牙一咬，看也不看叶归尘一眼，身形陡然一弹，足尖在雪地之上连点，施展凌波微步向山下疾速遁去。 “小子，今日之赐，我李秋水记下了！待我伤势恢复，再来取你性命！” 叶归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并未追击。他身子微微一晃，脸色亦是有些苍白。方才那一掌，看似威猛绝伦，却也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功力，此刻经脉之中，正是一阵阵的空乏。 但叶归尘不敢耽搁，强提一口气，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急速向主殿方向掠去。 一路上，所见之景，让他的心不断下沉。原本清幽雅致的宫殿群落，此刻地面上全是血迹与散落的兵刃。 广场上一片狼藉，梅、兰、竹、菊四姝，个个带伤，正与其他弟子一道，收拾着同门的遗体。 “叶公子！”菊剑眼尖，最先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她哭着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衣袖，“你总算回来了！尊主……尊主她……被不平道人他们抓走了！” 叶归尘顿时懵了，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李秋水，算到了乌老大，却没算到自己与李秋水的一场大战，竟是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怎么回事？”叶归尘急切地问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剑走了过来，她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剑伤，神情虽是悲切，却还保持着几分镇定。她将菊剑拉到身后，对着叶归尘，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那“剑神”卓不凡如何寻仇上山，如何以绝妙剑法破了她们的四象剑阵，再到不平道人如何阴差阳错地猜到了尊主返老还童的秘密，继而鼓动叛军搜捕女童，最后在混乱之中，将化为女童之身的尊主掳走。 叶归尘听完，脸色已是铁青一片，嘴唇紧紧抿着，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是自己的疏忽！天大的疏忽！ 他收服了乌老大，便以为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麻烦已经解决，一时大意，竟是忘了还有不平道人、桑土公这些漏网之鱼！ 更未曾料到，那为报灭门之仇的卓不凡，竟会恰在此时杀上山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责。自己明明熟知剧情，知道童姥会有此一劫，却自以为能够掌控一切，结果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事情滑向了既定的轨道。 “剧情……剧情的力量当真如此强大么？” 他心中暗忖，“我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非但没能改变风暴，反而让这风暴来得更为诡异。就是不知道，虚竹那小和尚，还能不能像原着那般，机缘巧合地救下童姥了？” 他与童姥之间，虽是互相利用的盟约，但毕竟受了人家传授【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大恩。如今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掳走，这不仅是失信，更是奇耻大辱！ 念及此，叶归尘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梅剑！”他沉声喝道，“照顾好受伤的姐妹，清点伤亡，封锁宫门，我去救童姥！”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也离开了灵鹫宫！ …… 而就在缥缈峰上血雨腥风之时，天山山脉的另一侧，一条通往西夏国的官道之上，一行人马正在缓缓前行。 为首一人，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气宇轩昂，只是眉宇之间，总萦绕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 正是“南慕容”慕容复。 在他身侧，一位绝色少女骑着一匹白马，紧紧相随。 她容光照人，宛如神仙中人，只是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正是王语嫣。 包不同和风波恶也一路同行。 “表哥，前面便是天山地界了，山高路险，我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好。”王语嫣柔声劝道。 慕容复勒住马缰，抬头望向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淡淡道：“听闻这天山之上，有一处名为灵鹫宫的所在，宫主天山童姥，是个性情乖张、武功绝顶的魔头，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108章 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风雪渐歇，天山依旧。叶归尘自灵鹫宫中电射而出，身影几个起落，便已在百丈之外。 然则，越是心焦如焚，他的头脑却越是清明冷静。梅剑所言，那伙贼人乃是不平道人、桑土公之流，皆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余孽。 这群人乌合之众，纪律涣散，虽一时得手，却绝无可能远遁。他们此番大胜，必然要寻一处地方聚众炫耀，瓜分战果。 万仙大会！这四个字蓦地自叶归尘脑海中跳出。 他循着雪地上脚印全速追赶，体内功力虽在与李秋水一战中消耗甚巨，然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奇异特性此刻却显露无遗，真气自行运转，恢复速度远胜寻常武学。 他放开五感，沿途搜寻，不多时，便见前方山坳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自林中窜出，似是脱队之人。 叶归尘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欺至其身后，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那人后颈“大椎穴”。那人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传来，体内真气疯狂向对方掌心狂泄而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英雄饶命！饶命啊！”那人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此刻涕泪交流，不住磕头。 “我问，你答。”叶归尘声音冰冷，“你们将人带去了何处？” “万……万仙洞！我们……我们正要去万仙洞召开万仙大会！”那汉子哪里敢有半分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不平道人和桑岛主他们说了，要公审……公审灵鹫宫抓下来的妖女！” 果然如此！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手上劲力微吐，那汉子闷哼一声，便即昏死过去。他懒得取此人性命，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 与此同时，在天山山脉另一侧的官道上，一行四骑亦是缓缓行来。为首的正是“南慕容”慕容复，王语嫣骑着一匹雪白的小马，紧随其侧。 她凝望着远方巍峨的雪山，心中思绪万千。 离开江南，一路行来，她不断打听叶归尘踪迹，但始终一无所获。尤其是在环州左近，她无意中听当地百姓谈及大宋边军，说起一位少年将军，名唤“叶归”，作战勇猛，屡立奇功。 叶归……叶归尘……这两个名字何其相似？ 她曾多方打探，听人描述那叶归将军的容貌身形，竟也与叶归尘有七八分仿佛。这个发现让她心头狂跳，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赶赴边关寻他。 可待她再要细问那将军如今在何处任职之时，得到的答案却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高升京师，有人说他奉命密办差事，更有传言说，那位少年将军早已在一次惨烈的战事中失踪了。 听闻失踪，王语嫣心中烦闷。她宁愿相信他是高升，是办差，却不敢去想那最坏的可能。此番随表哥去往西夏，盼着能在这人来人往的江湖道上，打探到一丝半点关于他的确切消息。 包不同打破沉寂，“公子爷，咱们何苦来哉？这西北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有什么好来的？依我看，还不如回咱们参合庄，喝喝茶，钓钓鱼，岂不快哉？” 慕容复眉头微蹙，本来目的地是西夏，只不过听闻灵鹫宫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起了纷争，慕容复心想若能将这些旁门左道收为己用，无疑是复国大业的一大助力。 正行之间，忽见前方道旁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三五成群，个个身带兵刃，行色匆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慕容复心中一动，勒马向一名络腮胡子的大汉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慕容复，敢问诸位英雄如此行色匆匆，可是前方有何盛会？” 那大汉见慕容复气度不凡，倒也客气，回礼道：“原来是慕容公子。我等正要赶赴万仙洞，参加‘万仙大会’！听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英雄们已将灵鹫宫攻破，活捉了天山童姥那老妖婆，正要聚众商议如何处置呢！” “哦？”慕容复眼神陡然一亮，心中狂喜。这真是天赐良机！他正愁没有名目插手，这“万仙大会”岂非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 以他南慕容的身份，去“主持公道”，号令群雄，正是扬名立万，招揽人心的绝佳机会！ “表哥……”王语嫣听闻是这等江湖草莽的集会，柳眉微蹙，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她素来不喜这些旁门左道，觉得他们行事粗鄙，言语无状。 慕容复却已打定主意，微笑道：“语嫣，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说罢，一催坐骑，当先而行。 王语嫣无奈，只得跟上。但转念一想，这等龙蛇混杂之地，消息最为灵通，或许……或许能听到关于叶归尘的消息，哪怕只言片语也好。如此想着，她心中的抵触便也淡了几分。 …… 叶归尘早已从那昏死的汉子身上剥了件灰布袍子穿上，又从路边寻了些泥灰草汁，将一张俊朗的面容涂抹得蜡黄憔悴，再用内力逼乱头发，粘上几根枯草。 只片刻功夫，一个落魄潦倒的散修形象便活灵活现。 他收敛全身气息，混在前往万仙洞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只见一处巨大的山谷入口，两旁峭壁如削，中间仅容数人并肩而行，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 谷口处，十数名手持奇形兵刃的汉子正自盘查来往之人，为首那文士，正是“蛟王”不平道人。 叶归尘随着人流缓缓向前，他低着头，学着旁人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谄媚。他深谙江湖底层人物的心态，越是这等场合，越要将姿态放低，方能不引人注目。 凭借他高明的敛息之法与对人情世故的精准拿捏，竟是无人对他多看一眼，轻而易举地便通过了盘查，混入了万仙洞中。 谷内别有洞天，已是人声鼎沸。正中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木台，台上旌旗招展，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名号歪歪斜斜，不一而足。卓不凡、桑土公等人正高坐于台上，被一群洞主岛主簇拥着，满面红光，意气风发，俨然已是此间主宰。 而在高台一侧的角落里，几个木笼之中，关着七八个年约十岁的女童。她们个个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神情惊恐，仿如木偶。 叶归尘目光一扫，便在那最角落的笼中，看到了那个身穿普通侍女服饰的天山童姥，此刻眼中却却是滔天怒火！ 便在此时，谷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闯我万仙大会？” “南慕容？没听过！凤凰落了毛，不如鸡！快滚快滚！” 叶归尘闻声望去，眼神不由得一缩，王语嫣竟然也在。 只见慕容复、王语嫣一行四人，正被几名守卫拦在谷口。慕容复本想亮出自己“南慕容”的旗号，以名门正派的身份进来“主持公道”，却不料这些岛主洞主的喽啰根本不买他的账，言语之间，满是讥讽。 “非也非也！”包不同哪里受得了这等鸟气，当即挺身而出，指着那守卫的鼻子道：“我家公子爷名震江湖，岂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所能识得？你们不识泰山，尚敢在此饶舌，当真是可笑之至！” 风波恶更是手痒难耐，大喝一声：“说那么多废话作甚！不让进，打进去便是！”说罢，便要动手。 “住手！”慕容复清叱一声：“几位兄弟，我看你用的‘分水刺’，使得是‘十六路鹧鸪天’的功夫，此路武功，讲究的是轻灵迅捷，你门户大开，下盘却用的是‘黑虎掏心’的马步，实乃取败之道。还有这位兄弟，你的‘开山斧’使得不错，但每当力劈华山之后，左肩总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若是遇上高手，只需一招‘顺水推舟’，便能让你斧随人倒，身首异处……” 慕容复不疾不徐，将几名守卫的武功路数、招式破绽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那几名守卫初时还一脸不屑，听到后来，已是面色大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守卫们被镇住，不敢再多言。慕容复趁机道：“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此间有盛会，特来拜见卓先生与各位洞主岛主，还望兄弟们行个方便。” 若是以往，慕容复一剑便挑了这些喽啰，但现在本着招揽的心思，不好撕破脸。 那为首的守卫吞了口唾沫，哪里还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 叶归尘混在人群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王语嫣婷婷玉立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她还是那般清丽动人。 就在王语嫣随着慕容复步入山谷，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遭人群之时，与叶归尘那双眼睛不期而遇。 王语嫣心头猛地一跳！ 那双眼睛让她感到一种无比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无数次地看到过这样一双眼睛。 是谁？ 她心神一荡，待要再看时，那人却已低下头，混入攒动的人潮之中，再也寻觅不到了。 第109章 生死符之秘 谷中喧嚣，人头攒动。 卓不凡一袭青衫，立于高台之上，他环视台下黑压压的群豪，面上带着几分得色，朗声道：“诸位英雄，静一静！今日我等齐聚万仙洞，所为何事？皆因我等再也忍受不了那老妖婆的荼毒！她以‘生死符’控制我等，视我辈英雄如猪狗，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一番话极具煽动之能，台下众人立时群情激奋，纷纷怒骂。 “杀了老妖婆！” “将灵鹫宫夷为平地！” 卓不凡满意地点点头，待众人声浪稍歇，续道：“如今老妖婆已成阶下之囚，灵鹫宫也已是无主之地！但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我等若是一盘散沙，将来如何抵挡灵鹫宫余孽的反扑？又如何占据天山，共享这无尽的宝藏？ 依卓某之见，我等当推举一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的盟主，统领群雄，共成大业！” 其实卓不凡心底也不知道抓来的七八个女童中有没有童姥，但现在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她们不是也得是！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卓先生此言大善！讨伐魔头，乃我辈武林正道义不容辞之责！”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慕容复龙行虎步，排开众人，走上前来。 他对着台上众人一抱拳，气度俨然：“在下姑苏慕容复，久闻天山童姥倒行逆施，荼毒武林。今日得见诸位英雄行此义举，慕容复不才，愿为武林同道出一份力，与诸君一道，铲除此獠，还江湖一个清平世界！”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自有一股领袖风范。 然而，台上的不平道人与桑土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 桑土公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南慕容’么？我们这西北的穷山恶水，怎么劳动慕容公子大驾光临了？莫不是江南待腻了，想来我们这儿分一杯羹？” 不平道人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接道：“慕容公子乃名门正派，我等皆是旁门左道，只怕高攀不上。这盟主之位，还是从咱们自家兄弟里选一个才好，免得将来受人掣肘，里外不是人。” 叶归尘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这慕容复还是老样子，总想空手套白狼，凭着一个虚名就号令天下。 可惜，这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哪个不是老奸巨猾之辈？岂会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动。 他暗中打量四周，发觉这谷中除了这些洞主岛主，还潜藏着几股陌生的气息，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其中一道气息，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无法准确锁定其方位。 王语嫣见表哥受窘，柳眉微蹙，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表哥，这些人桀骜不驯，非可以理服之，你莫要与他们争执。” 慕容复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自负身份，何曾当面受过这等奚落？ 台上的卓不凡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素来心高气傲，虽与不平道人等人合作，却也瞧不上这群草莽。但对慕容复这等名动天下的后起之秀，他更是存着一份打压之心。 “慕容公子侠肝义胆，卓某佩服。”卓不凡故意扬声道，“只是这盟主之位，干系重大，非有经天纬地之才者不能胜任。童姥最厉害的手段，莫过于那‘生死符’，慕容公子家学渊源，不知可有良策破解？若公子能解我等身上之苦，我卓不凡第一个奉你为盟主，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全场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慕容复身上。 慕容复当即语塞。他“还施水阁”中武学典籍虽多，却多是各派武功招式，于这等奇诡的下毒法门，所知亦是有限，更别说破解之法了。 包不同见状，张口便要说“非也非也”，却被王语嫣一把死死拉住。 就在慕容复尴尬无言，众人面露讥讽之时，王语嫣向前一步，款款开口。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在这群糙汉子当中，竟有种清新脱俗之意：“卓先生所言‘生死符’，小女子曾在先人遗卷中见过些许记载，愿说与诸位英雄参详。” 卓不凡一怔，打量着这个仙子般的少女，哼道：“女娃娃懂得什么？” 王语嫣并不着恼，只是淡然道：“典籍有云，‘生死符’者，非符也，乃是以内力化水为冰，注入敌身。此冰符薄如纸，细如针，入体后随血脉游走，与节气相应。阳盛则热如汤沃，阴盛则寒如冰魄，阴阳交替，苦楚无尽。其根本，在于施术者以内力改变水的形态，并附上一缕至阴至寒的真气。” 她顿了一顿，续道：“此法看似神鬼莫测，实则万变不离其宗，依旧在阴阳五行之内。破解之法，无非有三。其一，寻一内力远胜施术者之人，以阳刚内劲，强行将那阴寒之气化去。此法最是直接，却也最是艰难。” “其二，需得知晓施术者所用内功心法，以及打入体内八十一处穴道的先后次序，再以对应的逆行真气，逐一化解。此法最为稳妥，但若不知其法门，亦是枉然。” “其三，乃是缓解之法。生死符发作，皆因体内阴阳失调。若能寻得极阳或极阴之物，于发作之时辅以药物或内力导引，或可暂时压制，虽不能根除，却能苟延性命，以待时机。” 她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由表及里，将“生死符”的构成、原理、破解方向说得清清楚楚。 在场众人，包括卓不凡在内，哪个不是为此物苦恼了半生，却只知其苦，不知其理。今日听了王语嫣这番话，直如拨云见日，人人面上都露出惊佩之色。 卓不凡等人看向王语嫣，已是满脸的钦佩，但钦佩归钦佩，盟主之外决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众人转头再看慕容复时，那眼神就更加鄙夷了。 “原来慕容公子是靠着自家妹子出来行走江湖的！” “嘿，一个大男人，武学见识还不如个女娃娃，真是丢人现眼！” 慕容复一张脸黑成了猪肝色，心中恼怒王语嫣多嘴。 叶归尘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一动。他捏着嗓子，学着一个粗豪汉子的口音，在人群中喊道：“我看这姓慕容的就没安好心！他是想当上盟主，然后把灵鹫宫的武功秘籍全都黑走，搬回他家那个什么‘还施水阁’去！到时候咱们弟兄们，毛都捞不着一根！” 这番话正说到众人心坎里，一时间，群情更为汹涌，对慕容复的敌意已是毫不掩饰。 王语嫣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循声望去。 她又看到了那张蜡黄憔悴的脸，正是刚才在谷口处看见的那人。 “他的眼睛可真像二哥啊！可惜不是他！二哥，你到底在哪里？可知三妹找你好苦？”王语嫣心中暗道。 而就在万仙谷内风云变幻之际，谷口的山道上，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正一脸茫然地挠着光头。他听着谷内隐约传来的喧哗与怒骂，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阿弥陀佛，听他们说，要审判一个老婆婆……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僧……小僧还是进去瞧瞧，劝他们莫要妄造杀业才好。” 说罢，这小和尚便迈开步子，向谷口走去。 第110章 仇人现身 眼看王语嫣一席话已将“生死符”的玄机彻底揭开，众人虽心悦诚服，但却每一个能实际操作的。 不平道人耐心耗尽，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刃，刃上泛着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他狞笑着一步步走向天山童姥：“小美人儿既然说有三种解法，可惜咱们哪一种都办不到。既然解不了这劳什子符，那便先尝尝我这‘腐肠穿心’的滋味罢！” 他口中称呼“小美人儿”，指的却是王语嫣，言语中的轻薄之意，引得旁人一阵哄笑。几个灵鹫宫女童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童姥此刻功力尽失，只得将惊惧之色挂在脸上，心中却在暗骂：“姥姥英雄一世，今日竟要在此装孙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叶归尘藏于人群之中，眼见不平道人便要动手，正欲发难，却听得谷口处传来一个磕磕绊绊的声音，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阿弥陀佛，不可伤人，万万不可伤人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灰布僧袍的小和尚，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方面大耳，鼻孔上翻，相貌颇为丑陋，一双眼睛却满是纯真。 他这一闯，让原本凝重的场面顿时一乱。 卓不凡等人见来者只是个傻头傻脑的小和尚，本想开口斥退，但旋即人人心中都是一凛。这小和尚脚步虚浮，看似不会武功，身上却隐隐散发出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平和中正，渊深似海。 这股内息，正是无崖子传给他的七十年精纯功力。 卓不凡心生警惕，暗忖：“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看他年纪轻轻，内力之厚，只怕不在我之下。” 他念及少林寺乃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不好轻易得罪，便扬声道：“这位小师傅慈悲为怀，贫道佩服。只是你有所不知，这台上几人其中一个正是天山童姥那老虔婆，杀人如麻，作恶多端！我等今日乃是替天行道，为武林除害，你莫要被她这可怜的伪装给骗了！” 虚竹本就心地善良，此刻抬眼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七八个八九岁女童被五花大绑，哭哭啼啼的，哪里是什么老婆婆！ 而底下又有数百名江湖汉子个个面目狰狞，手持兵刃。他哪里知道其中曲折，恻隐之心大起，合十道：“各位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纵使这位……这位女施主有过，也当交由官府论处，岂能滥用私刑，妄造杀业？” 慕容复眼珠一转，已然看出这小和尚内力惊人，却似乎不通世务，又听他言语间与灵鹫宫并无干系，心中一计陡生。 他抢上一步，满脸“仁义”地对虚竹一拱手，温言道：“小师傅所言极是。在下姑苏慕容复，也觉得此事有伤天和。只是群情激奋，皆因受这童姥‘生死符’所制，苦不堪言，这才行此下策。”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想拉拢这内力不凡的傻和尚，又想在众人面前重塑自己仁义君子的形象，顺便探查对方底细。 叶归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慕容复这伪君子，演戏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 他见虚竹一脸为难，似要被慕容复说动，心知不能再等。他当即运起一丝极细微的真气，正是从李秋水处学来的【传音搜魂大法】，凝成一线，送入虚竹耳中：“小师傅，你既得无崖子前辈真传，岂能坐视他师姐受辱？台上那穿红色小袄的女童，便是你师伯天山童姥！” 这声音缥缈无踪，仿佛自心底响起，却又清晰无比。虚竹大吃一惊，茫然四顾，却不知声音从何而来，当初在玲珑棋局上，段延庆也是这般传音与他，倒也见怪不怪了。 但他一身功力皆由无崖子所赐，一听到“无崖子”三字，便如闻纶音，再看台上童姥时，眼神已全然不同。 他虽不知传音者是谁，但此事关系到自身因果，万万不敢怠慢。 王语嫣站在一旁，也是看得分明。她之前在擂鼓山无崖子所在的木屋石洞之中，曾见过这小和尚。当时只觉他呆头呆脑，不想今日在此重逢，他竟已身负如此高深的内力。 她忽地想起，外公无崖子已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自己，算起来，灵鹫宫也是逍遥派的一支，自己身为掌门，岂能眼睁睁看着门人受戮？ 她心中一阵刺痛，暗恨自己为何当初不好好习武。若是自己有半分武功，上次在崖边，也不至于只能看着二哥被那黑衣人打落悬崖，生死不知；今日在此，更不至于只能看着这些女童即将被杀，却束手无策。 “二哥……若你在此，定不会让这些人如此猖狂。” 场中，虚竹得了提点，再不犹豫。 他拨开慕容复伸出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高台前，张开双臂，拦在众人身前，朗声道：“这位……这里的小施主，小僧保下了！你们谁也不能伤她们！” 不平道人和桑土公等人本就等得不耐烦，见这和尚软硬不吃，竟公然要保下童姥，顿时大怒。“哪里来的野和尚，在此捣乱！” 桑土公脾气暴躁，当即喝道：“给我拿下他！” 话音未落，便有四五名洞主、岛主齐齐扑上。 虚竹一愣，手足无措，只记得师父教诲不可伤人，只是左躲右闪，身形笨拙，全靠着无崖子那深厚内力护体，一时倒也无人能近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趁着众人注意力全在虚竹身上，他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朝着高台方向潜去，准备一举解开童姥身上的禁制。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股强大无匹、森寒刺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谷口席卷而来，仿佛寒冬腊月里的暴风雪，瞬间笼罩了整个万仙谷。 在场数百名江湖好手，无不感到一阵心悸，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不休：“哼，一群跳梁小丑，杀个天山童姥也磨磨唧唧！” 这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众人大惊失色，骇然望向谷口。 只见一道蒙面青影，快得不似人形，如鬼魅一闪而过，几个起落间便已越过数百人的头顶，其势如电，直扑高台！ 叶归尘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身法，这气息，他毕生难忘！ 来人，正是当初在悬崖边将自己一掌打落深渊的那个黑衣蒙面人——慕容博！ 王语嫣亦是娇躯一颤，一张俏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青影，那熟悉的轮廓，让她想起了那个绝望的黄昏。 慕容博落在高台之上，看也不看旁人，只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劲气便向虚竹扑去。 第111章 两个程咬金 慕容博落在高台之上，看也不看旁人，只一挥袖袍，一股无形劲气便向虚竹扑去。 这股劲气阴狠霸道，蕴含着姑苏慕容氏家传绝学【参合指】的真意。 此招并非要取虚竹性命，他这等人物，还不屑于对一个看似痴傻的小和尚下杀手。他要的，只是将这碍事的和尚震开，而后从容擒下笼中女童，一举将灵鹫宫的控制权握于掌中。 虚竹虽不懂得什么精妙招式，但他体内那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何等浑厚！ 劲气及身，那真气立时自行护体，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他自己尚不明所以，只觉一股大力推来，下盘不稳，身子晃了两晃，却硬生生地顶住了，一步也未曾后退。 “咦？”慕容博心中轻呼一声，大感意外。 虚竹被这股力道一推，心中慌乱，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佛门戒律，更想不起逍遥派的武功，只是将自己在少林寺杂役房中学得最熟练的一招——“黑虎掏心”，直直地递了出去。 这一拳朴实无华，毫无精妙可言。 然而，由他那渊深似海的内力催动出来，拳风到处，竟隐隐有千军万马奔腾之势！空气被拳劲压迫，发出沉闷的呼啸！ 慕容博何等人物，自是不将这等粗浅拳法放在眼中，指力不变，迎了上去。 【砰！】 拳劲与指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慕容博只觉一股浑厚到全不讲道理的内力反震回来，沛然莫御，手臂登时一阵酸麻。 他心中骇然：“这是什么内功？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内功怪物？我慕容博在少林寺趴窝了三十年，竟对此人一无所知！这和尚内力之纯厚，简直匪夷所思，招式却又粗陋不堪，当真是个怪胎！” 他原以为手到擒来之事，竟被这傻和尚挡住，面上顿觉无光。 而虚竹眼见一击奏效，心中信心大增，又是一招黑虎掏心送了出去。 慕容博眉头一皱，不知道这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两次都使用一样的招式。 但他不敢托大，打起精神全力应对。 二人打了十来招，眼见虚竹一招不成，竟又是一招“黑虎掏心”打了过来，招式、方位，与方才全无二致。 慕容博已看出门道，冷哼一声，心道：“内力再厚，不会运用，也不过是个宝山痴儿！” 他身形微侧，指尖真气凝聚，这一次，已然动了杀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以【传音搜魂大法】刺入虚竹脑海。 “小师傅，别打了！你打不过他！你师伯要紧，扛起她往谷外跑，别回头！” 话音未落，人群之中，一道身影如鬼魅暴起！ 叶归尘没有使用任何逍遥派的精妙武功，他用的，是在军阵之中千锤百炼而出的【杀人拳】！ 这种拳法借鉴了截拳道的意境，没有固定招式，全靠临场发挥，但攻击却狠辣无情，攻敌必救之处。 没有起手式，没有花巧，只有最直接、最狠辣的攻击！ 他一拳捣出，拳风凝练如铁，直取慕容博后心“神道穴”！ “这人又是谁？” 慕容博正欲结果虚竹，忽感背后恶风不善，那股纯粹的杀伐之气，竟让他这等心性之人也背脊一寒。 慕容博心中感觉快要抓狂了：“这拳法……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满是沙场血腥气！不是中原任何一派！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傻和尚，又来个莽夫，尽是些实力达到先天之境的人物！难道是我闭关太久，如今武道昌盛了？” 他计划周详，算无遗策，习惯了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这顶尖的阴谋家，也不禁生出一丝烦躁。 慕容博不敢托大，只得放弃击杀虚竹，猛地转身回掌，迎向叶归尘的拳头。 虚竹虽憨，却绝不愚笨。 他瞬间明白那传音之人是在助他，也晓得自己留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 他听得那人吩咐，再不犹豫，一个箭步冲到木笼之前，大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体内真气鼓荡，只听“喀拉”一声，竟是将那精铁打造的笼门生生震碎！ 但他懒得去解那些女童身上的绳索，俯下身，双手抓住木笼的底座，腰腹发力，竟将那连带着七八个女童的整个笼子底板，硬生生地扛在了肩上！ “走！” 他大吼一声，迈开大步，当真如一头蛮牛相似，也不辨方向，只管闷着头朝谷外狂奔而去！ “休走！” 高台上的卓不凡、不平道人等人见天山童姥就这么被人扛走了，顿时急了眼，纷纷大喝着，领着手下喽啰便追了上去。 “跟上！”慕容复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他父亲慕容博突然现身，本是按计行事。若是他收服不了这些洞主岛主，便由父亲出手，擒下童姥，以“生死符”的解药为饵，一样能将这股势力掌控手中。此刻见计划被一个傻和尚和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程咬金打乱，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招呼包不同、风波恶，紧随其后追去。 一时间，万仙谷内喊杀震天，人影幢幢，数百名江湖汉子乱哄哄地朝着虚竹逃走的方向涌去，乱成了一锅粥。 转瞬之间，原本人声鼎沸的山谷，竟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正在激斗的叶归尘与慕容博，以及呆立在原地，一张俏脸已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一片的王语嫣。 她死死地盯着场中二人。 一个，是当初在悬崖边将二哥打落深渊的凶手，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梦魇。 另一个……另一个的身形，那双眼睛，明明隔着一张蜡黄憔悴的假面，却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熟悉。 她想弄明白这二人到底是何身份！ 【轰！】 叶归尘与慕容博双掌又硬拼一记，各自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站稳身形。 叶归尘那张伪装的蜡黄面容之下，一双眼睛里杀气沸腾，几欲破眶而出。 慕容博眼睛里也满是凝重。 他看着叶归尘，缓缓开口：“阁下究竟是何人？这身拳法，不似中原路数。” 第112章 熟悉的陌生人 山谷之中，风声呜咽，空气骤然变冷，将那残存的日光也冻成了惨白。 慕容博一双眸子深沉如井，凝视着叶归尘，缓缓开口，声音却带着一股傲慢：“阁下是哪一路的朋友？这身拳法，倒不像是中原所有。” 他话音未落，双掌已然错落翻飞，十指吞吐无形气劲，正是姑苏慕容氏秘而不传的【参合指】。 那指风未至，阴柔狠辣的寒意已先刺入骨髓，分取叶归尘周身七处大穴。 招式开阖之间，气机流转，竟隐隐带着【斗转星移】的法门，似要将叶归尘周遭的空气都化作罗网，连守势也一并借去，化为己用。 叶归尘却似全未看见这精妙绝伦的指法，既不闪避，也不格挡。 他将【无相神功】的真意淋漓尽致地注入拳心，杀人拳借鉴截拳道的真意，所模仿的，早已不是一招一式，而是“破尽万法”这一条武学至理！ 管你千变万化，我只攻你必救！ 他右拳一握，只是一记寻常之极的冲拳，拳锋到处，周遭空气却被尽数压迫，发出一阵沉闷欲裂的爆鸣！ 这一拳，不精妙，不玄奥，却有一种将身家性命悉数押上的决绝。 慕容博心中陡然一凛。他本拟以精妙指法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再觅破绽一击功成。岂料对方竟是这等悍不畏死的打法！ 他算得清楚，自己若执意进招，固然能点中对方穴道，自家胸膛也势必会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轰个对穿。 他一生为“复燕大业”筹谋，身系慕容一族兴衰，何等金贵，岂能与这来历不明的莽夫以命换命？ 电光火石间，他只得指力一收，化刺为拍，硬接了叶归尘这一拳。 “砰！” 气劲交击，慕容博只觉一股怪异绝伦的内力侵入经脉，时而炽热如熔岩，时而阴寒如九幽玄冰，正是【无相神功】模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真气！ 他喉头一甜，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心中骇然之意更甚。 叶归尘一击得手，哪里肯给他半分喘息之机，拳脚相加，攻势便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他那套【杀人拳】，本就是在尸山血海的军阵搏杀中千锤百炼而成，没有一招一式是为了好看，每一击，都是为了最高效地致人死地。 此刻得三大神功熔于一炉，更是将这套拳法的狠辣无情催发到了极致。 这是他神功初成后，第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对决，对手更是昔日将他打落悬崖的血海深仇！ 他打得性起，将胸中积郁的无尽杀意，尽数倾注于拳脚之上。 王语嫣远远站着，一双秀目死死盯着场中二人。她那引以为傲的“武学宝库”，此刻在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将二人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分析。 那青衣人的武功路数，她从未见过。指法精微奥妙，其中蕴含的武理，与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门一脉相承，却又更为霸道直接。这定是慕容家压箱底的绝学，连琅嬛玉洞的书册中都未曾记载。 可慕容家除了表哥，何曾听闻还有这等前辈高人？他究竟是谁？又是如何习得此等绝学？ 她心中升起一丝恐惧，生怕这青衣人杀了那个给她熟悉感觉的邋遢汉子。 但渐渐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女儿家的惊惶死死压在心底。 王语嫣忽然明白，这等两大高手过招的场面，千载难逢，正是自己印证毕生所学的绝佳时机。 自从踏足江湖，她才痛恨自己为何当初不习武，以致处处受制。 她开始思考，这二人为何这般打法？ 渐渐地，她看出来了。那青衣人的武功明明更高明，招式也更为精妙，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顾忌。他仿佛一个背负着万贯家财的富翁，行商之时，每一步都算尽得失，不敢行差踏错。 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抢攻，用两败俱伤的打法重创对手，却都在最后关头缩了回去。 而那个邋遢汉子……他的招式大开大合，看似粗鄙，实则每一击都凝聚了全部的精、气、神。他的眼中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眼前的敌人。那是一种将自己的一切都付之一炬的疯狂与决绝。 王语嫣的心猛地一抽，痛如刀绞。这种不顾生死的打法，这种一无所有的疯狂……她忽然想起了在悬崖边，那个同样决绝的身影。 二哥……他当初被这青衣人打落悬崖时，眼中是不是也带着同样的不甘与悲愤？ 这超越了武功胜负的洞察，让她对武学的理解，乃至对人生的看法，都在这一刻悄然蜕变。她，已不再是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少女了。 场中，慕容博久攻不下，一颗心早已不复初时的沉稳，渐趋浮躁。 他算计了一辈子，习惯了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之间，何曾遇上过这等油盐不进、蛮不讲理的对手？ “阁下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久战无功，他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叶归尘一边格挡，一边用沙哑的嗓音嘿嘿冷笑：“你蒙着脸，不也一样见不得光？咱俩谁也别笑话谁，都是一路货色。” 他身形一转，避开一记凌厉指风，话锋却陡然一变，语气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不过你这身手，比起当年在悬崖边上，好像退步了不止一点半点啊，老狗！” 最后两个字——“老狗”，他不再掩饰，用的是自己原本清朗的声线！ 这声音，如一道九天惊雷，在空旷的山谷中炸响，也同时在慕容博和王语嫣的心中炸响！ 是他！竟是他！那个被自己亲手打下万丈悬崖的小子！ 他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 非但没死，武功竟然精进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瞬间，慕容博那算计了一生的沉稳心境，轰然崩塌。他脑中一片空白，心神失守，原本天衣无缝的招式，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凝滞。 而另一边，王语嫣娇躯剧震，如遭电击。 那声音……是二哥！绝对是二哥的声音！那个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让她牵肠挂肚、日夜担忧的声音！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所有的担忧、思念、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巨大的狂喜，冲击着她的心房。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眼泪却早已如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之间。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慕容博心神失守的瞬间，他将体内【无相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两大神功的真气尽数融合，右拳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紫金色的光华！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仇恨，挟着奔雷之势，如一颗天外流星，笔直地轰向慕容博的胸口！ 慕容博在骇然后终于惊醒，仓促间双臂交叉，回防胸前。 “咔嚓！” 骨裂之音清脆刺耳，他那仓促凝聚的护体真气，在叶归尘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之下，脆如朽木。 双臂剧痛传来，一股霸道无匹的拳劲冲入他的五脏六腑，摧枯拉朽。 慕容博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 第113章 老狗惊走，兄妹重逢 山谷空旷，风声呜咽，一缕缕杀气在寸寸凝结。 慕容博踉跄倒退，只觉胸口气血如沸，喉头腥甜翻涌。 他强行咽下逆血，一双眸子却如鹰隼，死死盯住对面那张蜡黄的脸，心神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惊的不是叶归尘死而复生。 他惊的是，这本该被他从棋盘上抹去的废子，竟比从前强了十倍不止！ 这如何可能？ 自己当日那记“参合指”，暗劲已然震碎他的经脉，毁了他的丹田，断绝了他此生再入武道的所有根基！ 那是一种从根本上的摧毁，便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只能望之兴叹！ 从万丈悬崖坠下，不死已是邀天之幸，竟还能脱胎换骨，站在自己面前？ 他自诩为执棋之人，揽天下英雄入局，可如今，一颗他亲手废弃的棋子，不但重回棋盘，竟隐隐有了掀翻棋局之力！ 这种感觉，是他此生从未体验过的。他的一切谋划，都建立在对局势、对人心的绝对掌控之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意外，都是他无法容忍的瑕疵。 如今这盘算无遗策的棋，骤然间乱了。 “此子……此子断不可留！” 慕容博脑中警钟狂鸣，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若不死，复儿如何能顺利执掌琅嬛玉洞，进而号令群雄？我大燕复国之业，岂容此等变数！” 他一生算计，从未有过如此失控之感。 这种棋子脱出掌握的挫败，远比胸口的伤势更让他心胆俱裂。 叶归尘本是慕容家书童，知晓多少内情，若将他诈死之事公之于众，慕容氏数十年在江湖上积攒的清誉将毁于一旦，暗中培植的势力亦会土崩瓦解！ 强压下心头骇浪，慕容博硬撑着伤体，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厉色一闪，声音森寒如冰：“小畜生，就算你侥幸偷生，又能如何？不过是让老夫再送你归西一次！”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劲鼓荡，便欲再施杀手。 叶归尘却笑了，那张蜡黄的假面似也扭曲起来，满是轻蔑与讥诮。“老狗，省省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在慕容博心头最痛处：“你嘴上说得狠，心里却怕得要死。从动手至今，你畏首畏尾，招招都留着三分退路，生怕与我这手下败将以伤换命。呵，真是人越老，胆越小，越是身负万钧之担，越是惜命如金。” 此言直指慕容博内里最根本的怯懦。身为一个习惯了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被人如此赤裸裸地看穿心迹，比杀了他还难受。 叶归尘此刻并不打算点破他的身份。自己体内真气同样消耗甚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已是倾尽全力。 他心知肚明，一旦揭穿慕容博“假死”的弥天大谎，这老狗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此地将自己与王语嫣灭口。 逼一头枭雄走上绝路，非智者所为。 “你！”慕容博脸色青白变幻，叶归尘的话，如一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这一生，背负了太多，谋划了太多，绝不能死在此地！ “啊——！” 慕容博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声震四野，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都吼泄出去。 “无能狂怒，不过如此。” 慕容博气得三尸神暴跳，猛地向前虚拍一掌，掌风呼啸，气势骇人。 然而，在他出掌的瞬间，身形已借着这股掌力倒射而出，化作一道青影，头也不回地向谷口亡命飞遁。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股不甘的怨毒之气。 叶归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心中只冷冷一哂：慕容父子，当真是一丘之貉。一个只敢在幕后蝇营狗苟，行些鬼蜮伎俩；一个志大才疏，空有复国之梦，却无擎天之能。若叫这等人复国功成，母猪也能上树了！ 眼见慕容博惊走，叶归尘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体内气血翻腾，方才那一记融合两大神功的重拳，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而此刻，他所有的心神，都已被不远处那道梨花带雨的纤弱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强敌退去，追兵远走。 喧嚣散尽，天地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拂动着两人的衣袂。 叶归尘与王语嫣隔着十余丈，遥遥相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彼此的身影。 叶归尘动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王语嫣。 他脸上那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气，在靠近她的过程中，如春日冰雪，一点点消融。 昔日远离，只因身为家奴，配不上她的万分之一；今日归来，已能为她遮风挡雨，什么南慕容，北乔峰，皆不足为惧！更何况北乔峰还是自己大哥。 那杀气最终化为了无尽的温柔，与深藏的愧疚。 王语嫣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向他飞奔而去。 她扑进了他的怀里，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出现，却又遥不可及的怀抱。 “哇——” 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日夜悬心的酸楚，有担惊受怕的委屈，更有那无穷无尽的思念。 叶归尘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她。 感受着怀中不住颤抖的娇躯，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心中百感交集，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三妹，我回来了……让你受苦了。” 王语嫣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止歇，才从他怀中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她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痴痴地看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无比亲切的脸庞，哽咽着问：“二哥，你……你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我……我找你找得好苦……” 她话音刚落，却见叶归尘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变得与他脸上的假面一般蜡黄，嘴角竟沁出了一缕血丝。 第114章 傻和尚撞上女魔头 “二哥，你……你受伤了？” 王语嫣话音刚落，便见叶归尘身子一晃，脸色骤然变得与他脸上的假面一般蜡黄，嘴角竟沁出了一缕血丝。 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伸手扶住他，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无妨。”叶归尘摆了摆手，强运一口气，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嘿然道：“被那老狗的阴狠内劲反震了一下，吐口瘀血，反倒舒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语嫣却听得心惊肉跳，她心知那青衣蒙面人武力拔群，二哥能斗个旗鼓相当已是不易。 她扶着叶归尘坐下，一双秀目上下打量，哽咽道：“你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归尘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一痛，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他将自己坠崖后的经历用最简洁的言语一语带过：“坠崖后我经脉尽断，丹田被毁，幸得贵人想救，后来又阴差阳错参了军，在军中杀人求活，被李秋水追杀，后来在天山之上偶得机缘，修成这一身武功，方能回来。” 他口中说得平淡，可“杀人求活”四个字，却如四柄重锤，狠狠砸在王语嫣心上。 她可以想见，那尸山血海的军旅生涯何等残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童，要经历多少苦楚，才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甚至练成这等神功。 她伸出微颤的手，抚上他那张蜡黄的假面，仿佛能透过这张面具，看到他身上那些伤疤。 这一刻，她脑中再没什么姑苏慕容表哥，也没什么武功秘籍，只庆幸他能活着回来。 “二哥……” 叶归尘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沉声道：“三妹，咱们得尽快离开此地。童姥于我有传功之恩，不可见死不救。那虚竹呆头呆脑，我怕他护不住童姥。”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更何况，我怀疑李秋水也在这天山附近。童姥此刻功力尽失，虚竹那傻和尚若带着她撞上李秋水，必死无疑！” 王语嫣听得“李秋水”三字，娇躯一震。 从无崖子口中，她已得知，那是她的外婆，却也是一个从未见过、只在传闻中听说的可怕人物。 她随即点头，语气中已没了往日的柔弱，多了几分决断：“外公将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我，灵鹫宫也算逍遥一脉，理应由我庇护。二哥，我随你同去！” 另一边，山林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虚竹扛着那块连带着七八个女童的巨大木笼底座，当真如一头人形蛮牛，在林间横冲直撞。 他体内那七十年北冥真气浑厚无匹，体力几无穷尽，跑起来地动山摇，速度竟是快得惊人。 只是他跑得快，笼子里的天山童姥可就遭了殃。 “蠢和尚！你这杀千刀的笨和尚！” 童姥被颠得七荤八素，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你扛着这破木头作甚？姥姥快被你颠死了！你不会给咱们解开绳子吗？” 虚竹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边老老实实地回答：“小僧……小僧不敢啊。万一解开了绳子，几位小施主四下乱跑，在这深山里走丢了，小僧罪过岂不更大了？” 童姥气得几乎一口气没上来，尖叫道：“你……你这猪脑袋！她们都是我灵鹫宫的人，还能跑到哪去？快放我下来！姥姥要被你晃吐了！” “阿弥陀佛。” 虚竹一脸庄重地道：“这位童姥小施主，你年纪虽小，却不该满口脏话，实是不该。待寻着了安全地方，小僧再为你们解开绳索，好好讲一讲佛法道理。” “我佛你个头！” 童姥气得在笼子里直蹦，可手脚被缚，也只是徒劳。 她英雄一世，何曾受过这等鸟气，竟被一个傻和尚当成货物一般扛着亡命飞奔，偏生还奈何他不得。 他们身后数十丈外，卓不凡、不平道人等几十名高手正紧追不舍。 “这贼和尚是吃什么长大的？这般能跑！”桑土公累得舌头都快吐了出来。 卓不凡仗着精妙轻功，虽然勉强跟上，却也是额头见汗。 他眼见那和尚跑起来全无章法，只是仗着一股蛮力，心中暗骂：“这等内力，若是给我，天下谁人能敌？竟被这等蠢材得了去，真是暴殄天物！” 慕容复则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后，他心思电转，早已另有盘算。 父亲慕容博突然现身又狼狈遁走，定是出了岔子。眼下这傻和尚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斗起来，正是天赐良机。 他心中冷笑：“斗吧，斗吧！最好斗个两败俱伤，我再出来收拾残局，将这些人一并收服，岂不美哉？” 前方，虚竹跑得兴起，一头扎进了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林。此地地形复杂，怪石遍布，道路难行。后面的追兵轻功再好，也需闪转腾挪，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虚竹却不管这些，他仗着神力，遇上挡路的矮树便一头撞断，碰见半人高的岩石便一脚踢开，竟硬生生在乱石林中开出一条路来，渐渐将后面的追兵甩开了。 又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已听不到喊杀之声。 虚竹这才将肩上的木笼底座“轰”的一声放在地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总算……总算甩脱他们了。” 童姥被他这一下震得差点背过气去，刚要开口再骂，却听得一个幽幽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女子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小和尚，跑得挺快嘛。” 那声音婉转动听，如春日黄莺，却让童姥浑身汗毛倒竖，脸上血色褪尽。 虚竹闻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婀娜，脸上蒙着白纱，看不清容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虚竹连忙起身，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女施主有何见教？” 那白衣女子吃吃一笑，声音更是娇媚：“把你肩上那个小贱人，交给本宫吧。” 第11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山风呼啸，林间一片死寂。 虚竹回头，只见身后青石之上，俏立着一个白衣女子。她身形婀娜，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月光之下，飘然若仙。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似藏着万载玄冰。 “贱人！” 笼中的天山童姥一见到这白衣女子，立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之尖锐，倒像是一头濒死的雌兽。 “李秋水！你这贱人还有脸来见我！” 李秋水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那笑声婉转娇媚，听在耳中，让人不寒而栗。 “师姐，几日年不见，你的脾气又暴涨不少，是不是。哎哟，我瞧瞧，怎么身子又小了一圈？莫非你那【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又练岔了气不成？啧啧，真是可怜见的。” 李秋水这话倒是没有说错，天山童姥的暴躁脾气一大部分都是因为练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门功法练成后，阳气太盛，阴阳失调（也就是后世说的内分泌失调），所以脾气也就变大了，而且还必须喝血才能抑制。 李秋水每一句话都说得柔情似水，可话里的刻毒，却如刀子一刀刀剜在天山童姥心上。 童姥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小脸涨成了猪肝色，嘶声道：“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勾结丁春秋，暗害师哥，定然不得好死！” “师哥？”李秋水吃吃一笑，身子微微前倾，直勾勾地盯着童姥，“师姐，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师哥不想见你这个不伦不类的怪物罢了。他心里画的人，是我；他心里念着的人，也永远只有我一个。” “你胡说！你放屁！”童姥状若疯狂，在笼中拼命挣扎，奈何手脚被缚，只是徒劳，“他喜欢的不是你！他画的不是你！” 李秋水懒得再与她争辩，只幽幽地道：“是不是我，你心里最清楚。师姐，你我斗了一辈子，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虚竹夹在二人中间，听着这番云里雾里的对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他虽愚钝，却也听出这二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但他谨记着那传音之人的嘱托，要护好这位“师伯”。 他上前一步，将木笼挡在身后，双手合十，对着李秋水躬身一礼，老老实实地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们吧。” 李秋水这才将视线从童姥身上移开，落在这小和尚身上。她本懒得理会这等无名小卒，正欲一掌将他拍飞，忽地“咦”了一声。 她何等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小和尚体内气息流转，圆融自如，竟是身负上乘内功的表象。 她心中暗自奇怪：“这傻和尚是哪儿冒出来的？瞧他呆头呆脑的模样，怎地会有这般修为？” 她心中起了疑，却也不以为意，冷笑道：“小和尚，本宫的事，你也敢管？滚开！”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一道凌厉的白色气劲便向虚竹面门射去。这正是她【白虹掌力】的功夫，掌力曲直如意，看似轻飘飘一击，实则后劲无穷。 虚竹哪里懂得闪避格挡，眼见恶风袭来，心中一慌，体内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立时自行发动，在他身前布下一道无形气墙。 【噗】的一声轻响，李秋水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虚竹自己浑然不觉，只当是对方手下留情了，依旧合十道：“女施主，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闭嘴！”李秋水却是心中剧震，面纱下的容颜已变了颜色。 她这一掌虽只用了三成力，却也足以开碑裂石，寻常一流高手也绝难如此轻易地化解。 可这小和尚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便将她的掌力消弭于无形。 “这是什么内功？”李秋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股真气的性质……竟与我逍遥派功法有几分相似，能化解内力。可……可为何又如此浑厚，简直……简直比我苦修数十年还要精纯！”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 “这小和尚……是师哥新收的弟子？不对！师哥何等人物，眼高于顶，怎会收下这等蠢笨痴愚丑陋之人当传人？除非……除非……” 她一双妙目死死盯住虚竹，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难道……是师哥将他毕生的功力，全都传给了这个傻和尚？是了！一定是这样！普天之下，除了师哥，再无人有这等神功！否则世上怎会凭空多出一位身负如此精纯逍遥派内力的怪物！” 一想到此念，李秋水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杀了天山童姥，不过是出一口恶气。可若是擒下这小和尚，从他口中逼问出师哥无崖子的下落……那才是她此生最大的执念！ 一念及此，她脸上杀意褪去，换上了一抹足以让任何男人心魂摇曳的妩媚笑容。 她声音变得愈发柔媚，缓步上前，柔声道：“小师傅，你我本是同门，何必帮着这个老妖婆呢？你瞧她，性情乖戾，杀人如麻，你又何必护着她？” 她顿了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只要你跟本宫走，将这老妖婆交给我处置。本宫不但可以将逍遥派的无上武学尽数传你，还能保举你做我西夏国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虚竹听得连连摇头，一张脸涨得通红，急道：“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功名利禄于小僧而言，皆是浮云。小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了要护好几位女施主，就绝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质朴，不带半分虚假。 李秋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最后化为一片冰寒。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耐心耗尽，厉喝一声，“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本宫手下无情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已施展出【凌波微步】，身形飘忽不定，如鬼似魅，瞬息间便绕到了虚竹身侧，一掌轻飘飘地向他肩头拍去。 虚竹只觉眼前一花，敌人便已到了身旁，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只得依样画葫芦，学着先前那“黑虎掏心”的架势，一拳捣出。 只是他这一拳，比起李秋水那精妙绝伦的招式，当真是粗陋到了极点。 【砰！】 拳掌相交，虚竹只觉一股阴柔之力透体而入，登时手臂酸麻，身子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狼狈不堪。 他内力虽强，但临敌经验实在太过浅薄，面对李秋水这等顶尖高手，便如一个抱着金山的孩童，空有宝山，却全不知如何运用。 而就在李秋水一招得手，正欲上前擒拿虚竹之际，她身后数十丈外的密林之中，几道人影已悄然出现。 正是那追杀而来的卓不凡、不平道人等人。 他们隐在暗处，看着场中情景，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那西夏太后李秋水！”不平道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兴奋，“她竟与那傻和尚斗了起来！” 卓不凡一双三角眼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冷笑道：“妙！妙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且在此地等着，待她们斗个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收拾残局，不论是天山童姥还是这傻和尚，甚至西夏太后李秋水，都将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一众洞主岛主闻言，皆是心领神会，个个屏息凝神，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李秋水一掌震退虚竹，便要上前。 第116章 逍遥派的主人 李秋水一掌印在虚竹胸口。 虚竹只觉一股阴寒无匹的劲力破开护体真气，如毒蛇入体，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他本能地运起北冥真气抵御，那股阴寒之气才被缓缓化解，但胸口已是气血翻腾，难受之极。 李秋水正欲上前结果了这个碍事的傻和尚，忽觉背后风声飒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毒蛇出洞，直刺她后心要穴！ 是“剑神”卓不凡！ 他隐忍多时，见李秋水一掌得手，自认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这一剑【周公剑】，乃他毕生功力所聚，自负便是一座小山，也能刺个对穿。 “跳梁小丑，也敢放肆！” 李秋水头也未回，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左手反手向后随意一挥。一道看似轻飘飘的白色气劲脱手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卓不凡的剑尖之上。 卓不凡只觉一股浩瀚无匹的巨力从剑尖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长剑几欲脱手。 他心中大骇，哪还敢进招，连忙收剑回旋，剑身一抖，一道半月形的剑罡迸发而出，堪堪将那道诡异的【白虹掌力】斩得溃散。 “咦？”李秋水发出一声轻咦，终于回过身来。 她久居西夏深宫，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认得不多，本以为是哪里来的无名鼠辈，却不料此人竟能发出剑罡。 这等修为，在中原武林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能接下本宫一掌，倒也有几分能耐。报上名来，本宫不斩无名之鬼。”李秋水负手而立，语调虽是赞许，神情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卓不凡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挺直了腰杆，傲然道：“一字慧剑门，卓不凡！阁下武功虽高，行事却未免太过毒辣，我卓某人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卓不凡虽说本意想要夺得童姥，但他自诩名门正派，出手前自然要给敌人扣个大帽子。 正派人士行走江湖用的都是这个套路。 “一字慧剑门？”李秋水歪了歪头，随即吃吃一笑，“没听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替天行道？就凭你？”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再度攻上。 另一边，虚竹被震得跌倒在地，正好摔在木笼旁边。 “蠢货！笨蛋！饭桶！”笼中的天山童姥气得破口大骂，“姥姥我英雄一世，怎地会指望你这等废物来救命！还不快给姥姥解开绳索，点开穴道！” 虚竹一脸愧色，手忙脚乱地便要去解童姥身上的绳子。 “来不及了！”童姥尖叫道，“那姓卓的草包撑不过三招！你听着，这贱人使得是【白虹掌力】，最是阴毒难缠。你体内北冥真气虽厚，却不知运用法门。现在姥姥教你两招【天山折梅手】，能抵挡一时半刻，你给姥姥听好了！” 童姥语速极快，如连珠炮般将【天山折梅手】的总纲心法与前三路招式一口气说了出来。 虚竹听得头昏脑涨，只觉无数奥妙法门涌入脑中，偏生一句也记不清楚，急道：“童姥小施主，你……你说得太快，小僧……小僧记不住啊。” “猪脑子！”童姥气得直跺脚，“记不住就学样！看那贱人如何出手，我叫你怎么动，你就怎么动！要是慢了半分，咱们俩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卓不凡一声惨叫。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卓不凡手中那柄无往不利的利剑，竟被李秋水以肉掌生生震碎，碎片四散飞溅。 卓不凡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倒飞出七八丈远，生死不知。 那些原本还想坐收渔利的洞主岛主们，见“剑神”卓不凡竟在一个照面间便惨败至此，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这老妖婆是鬼怪不成！” “快跑！再不跑都得死在这！”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十名江湖好手顿时作鸟兽散，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向林中逃去，哪里还有半分高手的风范。 李秋水看也未看那些逃兵一眼，在她眼中，这些不过是土鸡瓦狗，杀了都嫌脏了手。 她缓缓转过身，一双怨毒的眸子再度锁定了童姥以及虚竹。 “师姐，清静了。”她笑吟吟地道，“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她身形一晃，如一道白色幻影，五指成爪，直取虚竹天灵盖！ “右手画圆，左手下按！”童姥的尖叫声在虚竹耳畔炸响。 虚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出于本能，随手一挥。他这一招使得笨拙无比，全无半分章法，却恰好在李秋水利爪及顶的瞬间，格住了她的手腕。 一式精妙绝伦的【天山折梅手】，竟被他这般歪打正着地使了出来。 李秋水的身形陡然一滞。 她脸上的神情，在短短一瞬间变幻数次。 从志在必得的狠辣，到被格开后的惊愕，最后，尽数化为怨毒与嫉妒！ “贱人！”她厉声尖叫，“你……你竟敢将【天山折梅手】也教给了这丑和尚！这是师哥的功夫！你也配？” 在李秋水心中，逍遥派的一切，都该是属于她和无崖子的。童姥这个“怪物”，根本不配染指。如今见她将师门绝学传给一个外人，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我配不配，轮不到你这与人私通的贱人来管！”童姥毫不示弱地回骂，“有本事，你便破了这【天山折梅手】再说！” “好！好！好！”李秋水怒极反笑，“我今日便先杀了这小和尚，再来炮制你这老妖婆！” 她攻势陡然变得凌厉无匹，掌影翻飞，步法飘忽，【凌波微步】配合【白虹掌力】，招招皆是致命杀手。 战圈之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虚竹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在童姥“左劈右挡”、“上撩下封”、“笨蛋，是退三步”的连声怒骂与指点中，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脚。 他的招式不成章法，颠三倒四，偏生仗着体内那浑厚无匹的北冥真气，每一招都蕴含着莫大威力。 而李秋水虽招式精妙，奈何伤势并未完全恢复，而且内力消耗甚巨，此刻竟被虚竹这“疯魔掌法”般的打法，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难以取胜。 童姥的心思，却比谁都毒。 她嘴上骂得凶，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她就是要利用虚竹这用之不竭的内力，活活耗死李秋水。待这贱人功力耗尽，她便要亲手了结这个纠缠了一辈子的宿敌！ 就在场中三人斗得难解难分，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谁也未曾察觉，两道身影如鬼魅飘然而至，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岩之后。 正是尾随而来的叶归尘与王语嫣。 叶归尘只扫了一眼，便将场中局势看了个通透。 他并未急着出手，反而压低了声音，在王语嫣耳边道：“看清楚了，三妹。这便是逍遥派的顶尖武学。那白衣女子用的是【凌波微步】与【白虹掌力】，童姥教那和尚的是【天山折梅手】。这些武功，将来都是你的。” 王语嫣看着场中那神乎其技的打斗，心中虽不喜习武，却也被那精妙绝伦的招式所吸引。她强迫自己将脑中那些招式变化记下，以印证自己所学。 叶归尘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他叶归尘，不想再当那只躲在暗处的黄雀了。 棋子？渔翁？都不够！ 他要当那个制定规则，决定所有棋子命运的执棋者！ 他朗声开口。 “都住手吧，” “逍遥派的主人，回来了。” 第117章 两败俱伤 这一声清喝，却似雷霆，生生楔入二人缝隙之中。 激斗中的李秋水与虚竹只觉气机一滞，心神剧震，竟是不约而同收手，各自向后飘开丈余，惊疑望向声音来处。 斜阳冷峭，将人影拖得又长又斜。 数十丈外，缓缓行出两道身影。当先一人，身形挺拔，面色蜡黄，正是叶归尘，此刻他已将装扮卸去，漏出原本面目。 他身侧，俏立着一位白衣少女，风姿绰约，正是王语嫣。 李秋水本欲开口呵斥，可当她目光掠过叶归尘，落在王语嫣脸上时，一双凤目中的杀意骤然凝固。 随即，便似被九天玄雷劈中，死死地盯住那少女，再也移不开分毫。 那眉眼，那神韵……纵然尚带稚气，却与那幅画卷上的人儿，竟有七八分神似！ 李秋水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一个她从未敢深思的荒唐念头涌了上来。 无崖子心心念念的，是小师妹…… 叶归这厮当日在灵鹫宫所言，难道……难道竟是真的？ 那这女孩儿…… “叶归尘！你这头白眼狼！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笼中的天山童姥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姥姥我传你神功，恩重如山，你竟敢背主求荣！还不快滚过来，替姥姥结果了李秋水这贱人！” 李秋水闻言，心思电转。原来此人唤作叶归尘，那“叶归”果真是个假名！ 她再凝神打量，见叶归尘气息虽沉，面色却隐有不济，显是先前与人剧斗，耗损甚巨，此刻亦是强弩之末。 好极了！只要先解决了这个碍事的家伙，这世上，便再无人能阻她！ 念头一定，她非但不怒，反倒发出一串银铃娇笑：“哎呦，我还道是谁，原来是师姐新寻的入幕之宾。相貌倒也端正，只可惜眼神不大好，竟跟了你这不人不鬼的老怪物。也罢，本宫今日心善，便一并送你们上路，到黄泉去做一对同命鸳鸯！” “入幕之宾”四字入耳，叶归尘眉峰一皱，下意识地瞥了王语嫣一眼，见她秀眉微蹙，神情却清冷如昔，并未将这等污言秽语放在心上，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懒得与这疯妇斗嘴，只发出一声冷哼，不退反进，大步向前。他并未使出任何逍遥派的精妙武学，而是双拳一错，摆出一个朴实无华的起手式。 那架势，寻常庄稼汉打架亦不过如此，可他周身气机一凝，一股惨烈酷厉的杀伐之气便冲天而起。 这非内家拳法，而是尸山血海中凝练出的杀人技，没有半分花巧，招招皆是奔着玉石俱焚，以命搏命！ “找死！”李秋水见他竟敢主动进招，凤目中闪过一丝不屑，身形一晃，便欲施展【凌波微步】绕到他身后。 可叶归尘双目如电，竟是看也不看她的步法，只凭着直觉，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一记炮拳便直直轰向她必然经过的方位！ 拳未至，一股酷烈拳风已先扑面，竟在青石上刮出几道浅痕！ 这一拳，舍弃了所有防御，将全身力道尽数贯于一击。 李秋水心中大骇，她武功何等精妙，平生最不屑的便是这等以力碰力的蛮干打法。 她不愿与这疯子硬拼，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折，掌力吞吐，一道【白虹掌力】宛若活物，绕了个诡异弧度，袭向叶归尘胸前空门。 叶归尘却是不闪不避，任由那道阴柔掌力及身，只是前冲之势更快了三分！ 他竟是要以硬受一掌为代价，换取一拳击实！ 李秋水哪里见过这等不要命的打法？她身负万金之躯，岂肯与这等亡命之徒两败俱伤？ 一时间，竟被这股一往无前的疯魔气势所慑，不得不连连后退，显出了几分狼狈。 “傻和尚！”叶归尘一拳逼退李秋水，头也不回地暴喝一声，“守住谷口，莫让这老妖婆跑了！她若走脱，召来西夏一品堂那班鹰犬，咱们今日谁也活不了！” 虚竹本就站在谷口附近，闻言一怔。 他虽跟叶归尘不熟，但先前在擂鼓山之上，此人曾救过他性命，心中对他本就存着一份莫名的信任。 此刻听他发令，竟是不假思索，大喝一声：“阿弥陀佛！叶施主放心！” 说罢，他便将那巨大的木笼往地上一放，双臂一展，如一尊铁塔，牢牢地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李秋水眼见退路被封，一张俏脸在面纱之下已是铁青。 她心中又惊又怒，这叶归尘的武功路数古怪至极，内力亦是深不可测，偏生打起架来又如疯狗，当真是她平生仅见的棘手人物。 她深知今日若不拼命，只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好！好得很！” 李秋水厉啸一声，不再游斗，体内【小无相功】催至顶峰，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白线，双掌齐出，携着一股毁天灭地之势，直直迎向叶归尘！ 她要以逍遥派最精深的内功，碾碎这个狂妄小子！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的，便是逼着这自视甚高的顶尖高手，放弃她引以为傲的技巧，与自己在这方寸之间，作最原始、最惨烈的碰撞！ 他发出一声长啸，不闪不避，双拳亦是猛然捣出！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震天巨响。一股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卷起漫天沙石草木。 叶归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喉头一甜，当即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轰”的一声，重重撞在十余丈外的一块巨岩之上，缓缓滑落在地。 而李秋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剧颤，面纱下亦是沁出殷红血丝，脸色煞白如纸，显然也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场面瞬间凝固。 叶归尘与李秋水，当世两大高手，此刻皆重伤瘫坐，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欠奉。 场中还能自由行动的，只剩下茫然失措的虚竹，与满脸担忧、正快步奔向叶归尘的王语嫣。 “哈哈……哈哈哈哈！” 笼中的天山童姥见此情景，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大笑，她死死盯住动弹不得的李秋水，对虚竹厉声嘶吼：“傻和尚！机会来了！天赐良机！快！你快上去！一掌拍碎那贱人的天灵盖！快去啊！” 虚竹闻言，身子一颤，转头看看坐在地上喘息不止、一脸痛苦的李秋水，又看看笼中神情癫狂的童姥，脸上满是不忍。 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小僧……小僧不能杀人。” “废物！你这没用的废物！”童姥见他竟在这等时候妇人之仁，气得青筋暴起，尖叫道：“你不杀，姥姥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竟不顾一切地开始强行运转体内仅存的些许真气，试图冲开被封的穴道。 但紧接着，那张稚童脸庞竟泛起一层妖异的紫气，皮下青筋虬结，如欲破肤而出，正是真气逆行，自毁经脉的征兆！ 第118章 疯狂的提议 叶归尘眼见童姥状若疯魔，不顾一切要冲开身上穴道，若是再让她继续下去，只怕会筋脉尽断。 童姥好歹于自己有传功之恩，说不得需得救上一救。 但若是让虚竹解开了她的穴道，她定然会去杀了李秋水。 虽然语嫣对李秋水感情不深，但是那好歹也是他外婆，日后若是算起账来，总归是自己理亏。 需得想个法子，让这两人放下仇恨，认清现实。 叶归尘咳出一口血沫，倚着巨岩，脸上却全无痛楚之色，反倒悠悠然开了口：“姥姥，杀人多不雅致。你与她斗了一辈子，临到头来，就用这等粗鄙不堪的法子收场，不觉得太便宜她了么？” 他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如冷水泼入沸油，让天山童姥那股疯魔之态为之一滞。 她强行压下逆行的真气，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叶归尘：“你这小畜生……又想耍什么花样？” 叶归尘闻言，竟是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咳，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冷冷道：“我耍花样？姥姥，你瞧瞧你自己。如今功力尽失，连自保都难，报仇雪恨，却要假一个傻和尚之手。你不觉得可悲么？” 他顿了一顿，语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针，句句诛心：“你天山童姥英雄一世，威震天下，到头来，竟连亲手报仇的本事也无！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江湖中人是会说李秋水恶贯满盈，还是会笑你天山童姥，不过是个只能躲在人后叫骂的无能废物？” “你……你……” 童姥被这番话说得浑身剧颤，一张紫涨的小脸瞬间褪得惨白。 她这一生，最重颜面，最是骄傲，叶归尘这几句话，比千刀万剐更让她难受。 她张着嘴，想要反驳，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何等人物，今日竟要靠一个蠢和尚来成全自己的百年怨怼，这与乞食何异？ 叶归尘不再看她，转而望向同样动弹不得的李秋水，唇边挂着一抹讥讽：“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赢了一个功力尽失、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又有什么值得骄傲？就算你今日杀了她，江湖人也只会说你西夏太后趁人之危，胜之不武。这等名声，想来你也未必喜欢听罢？” 李秋水面纱下的脸庞冰寒彻骨，冷哼一声，却也无从反驳。 她自视何等之高，平生最恨的便是天山童姥，可若真是在这等情状下杀了她，传出去确实脸上无光，反倒成全了对方悲情英雄的名声。 此时，王语嫣已快步走到叶归尘身旁，见他胸前衣襟一片暗红，不由得秀眉紧蹙，满眼皆是担忧，低声道：“二哥，你伤得很重，不要再说话了。” 叶归尘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一捏，示意她安心。 他目光缓缓扫过场中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童姥与李秋水脸上，抛出了自己的计策。 “你们斗了一辈子，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比对方强，比对方更得你们那位无崖子师哥的青睐。可笑不可笑？斗到如今，一个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一个毁了花容月貌，两人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而无崖子呢，可能多看过你们一眼？更何况现如今，你们都动不了了，还如何分出高下？”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奇特的魔力，让童姥和李秋水都不由自主地听了下去。 “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叶归尘眼中闪烁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光芒，那是一种棋手俯瞰棋盘的眼神。 “你们自己打不动了，你们可以选出来传人来打！”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蛊惑之力，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将你们的毕生所学，你们的满腔怨怼，你们对逍遥派武学的最高领悟，尽数传给一个弟子！然后，用你们的传承，再斗一场！这，才是真正的胜负！这，才能真正分出，谁最终技高一筹！谁赢了，我就带获胜的那一方去见无崖子！” 叶归尘顿了顿，继续道：“他如今也没几天好活了，你们都不想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吧！”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便是虚竹这等不通世务之人，也听得目瞪口呆，只觉此人的想法当真匪夷所思。 叶归尘不理会众人的惊愕，径直一指仍堵在谷口的虚竹，对童姥道：“这傻和尚内力浑厚，远胜常人，兼之心地纯良，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姥姥，他做你的传人，绰绰有余。你的【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由他来施展，未必会辱没了你的威名。” 天山童姥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她看着虚竹，那双怨毒的眼中，竟真的升起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让一个传人，替自己完成这场宿命之战？这个念头，像一棵毒藤，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随即，叶归尘的手臂缓缓移动，指向了自己身旁的王语嫣。他对李秋水说：“而这一位，江湖人称“武学百科全书”。她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于天下武学无一不通。最重要的是，如今更是逍遥派的掌门。” “语嫣，将你的掌门扳指拿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 王语嫣虽然不知道叶归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还是依言将无崖子给的绿玉扳指拿了出来。 童姥瞳孔顿时变大，这确实是逍遥派掌门信物无疑，做不得假。 而李秋水则情不自禁的将大拇指攥紧，因为她指头上带着的是自己做的冒牌假货。 她死死地盯着王语嫣，目光穿透了那层薄纱，仿佛要将这少女的骨血都看透。 这眉眼，这神韵…… 难道真是阿妹和无崖子的后人…… 叶归尘的声音充满了最后的诱惑：“让她做你的传人，承你【小无相功】与【白虹掌力】的衣钵，你觉得，会辱没你的威名么？” 一个，是身负无崖子七十年功力的璞玉。 一个，是身负逍遥派血脉的武学奇才。 让她们，代自己二人，再战一场！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宿敌，此刻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这个提议，荒唐，却又充满吸引力。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一个憨厚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行，不行！” 虚竹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连摆手，一张脸涨得通红，“阿弥陀佛！小僧是少林弟子，怎能再学别派的武功？这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第119章 佛本是道 虚竹这一声“万万不可”，说得斩钉截铁，全无半分回旋余地。 他的头摇得像庙里和尚念经时敲的木鱼，神情之惶恐，倒似叫他去学那绝世武功，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一下，不止是童姥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连叶归尘都觉着有些头疼。 未等叶归尘开口，那一直冷眼旁观的李秋水却忽然吃吃一笑，笑声清脆，却无半分暖意。 她虽重伤难动，那股子傲气却丝毫不减。她没有理会虚竹，一双凤目般落在王语嫣身上。 “让我教她？可以。” 她声音柔媚，话意却锋利，“但你先告诉我，这个和你关系匪浅，又与我那……与我那阿妹如此相像的女娃，究竟是谁？” 叶归尘心中一动，却未理会李秋水的质问。 他晓得，此刻的关键不在李秋水，而在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傻和尚。 若不能撬开他这榆木脑袋，一切都是空谈。 叶归尘转过身，直视虚竹，语气沉了下来：“大师，你执着于门户之见，却忘了学武的初衷。我且问你，你身负这一身神功，若不能用以救苦扶危，与一个抱着金饭碗讨饭的乞丐，又有何异？” 虚竹一怔，老老实实地道：“叶施主说的是。可……可是救人与学别派武功，乃是两码事。小僧是少林弟子，佛门有佛门的清规戒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能……” “谁告诉你逍遥派的武学，就不是佛法？”叶归尘断然喝道，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虚竹心头一颤。 “我问你，佛法是什么？”叶归尘步步紧逼，“是慈悲为怀，是普度众生，是化解世间一切怨憎，对也不对？” 这本是佛门最浅显的道理，虚竹自幼耳濡目染，如何不知？ 他虽觉对方言语古怪，却也只能下意识地点头：“是……” “那好！”叶归尘一指童姥，再一指李秋水，“你眼前这两位前辈，怨念缠身，苦斗百年，早已深陷魔障，难以自拔。你若学了童姥的武功，代她出战，无论最终胜负如何，都是在了结她这段纠缠百年的孽缘。这难道不是在行佛法？这难道不是在普度众生么？” “你学佛法，到底是为了渡人，还是渡己？” 虚竹登时呆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量过此事。在他心中，打打杀杀是罪业，学武争胜是妄念，可经叶归尘这么一说，这打斗争胜，竟成了……行善积德的法门？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可偏偏，他一时竟寻不出话来反驳。 叶归尘见他神情松动，心中暗笑，言语间更是添上了几分蛊惑之意：“大师啊大师，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佛家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你曾想过，若手上连屠刀都未曾拿起过，空有仁善之心，却无降魔之力，又谈何‘放下’？那不叫放下，叫无能为力！” 他话锋一转，声音愈发飘渺：“道家讲究‘无为’，你以为‘无为’是什么都不做么？错了！‘无为’，是能‘无所不为’之后，才有的境界！若非有翻江倒海之能，又谈何顺其自然？有一句话叫做“佛本是道”不知你可曾听闻？万法归一，殊途同归！” “你今日要学的，不是害人的武功，而是化解恩怨的一把钥匙！你修的，不是逍遥派的魔道，而是‘以入世之法，行出世之事’的大乘佛法！是真正的大智慧，大慈悲！你若拘泥于门户之见，不肯出手，眼睁睁看着她们二人仇恨延续，最终同归于尽，那才是最大的见死不救，最大的罪过！”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一道道天雷，接连不断地劈在虚竹的脑海里。 什么佛本是道，什么拿起屠刀方能放下，什么入世之法行出世之事……这些话，每一个字拆开来他都认得，可合在一起，却将他三十年来辛苦建立的认知，冲击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 他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天旋地转，张口结舌，喃喃道：“这……这个……佛经上……好像……好像没这么说过……” “尽信书，不如五书！佛祖不会在佛经上显灵，佛祖只存在于你心中，你心中有佛，那么佛祖无处不在！” 叶归尘舌灿莲花，继续猛攻，“佛祖割肉饲鹰，那是慈悲。你今日代师出战，化解百年仇怨，同样是慈悲！形式不同，其心如一！你还在执着什么？” 笼中的天山童姥何等样人，一见虚竹神情已乱， 立时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蔼语气，对虚竹道：“傻和尚，你听到了么？这才是真正的大道理！只要你肯拜我为师，姥姥我非但将【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尽数传你，连我这灵鹫宫，日后也由你来执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生死，尽在你一念之间！” 虚竹对什么灵鹫宫之主，什么生杀大权，全无半分兴趣。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叶归尘那番“歪理邪说”，只觉自己固守了半生的清规戒律，似乎……似乎真的有些迂腐了。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天山童姥见他还在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转向叶归尘，厉声道：“好！叶归尘，我答应你的赌局！就让这傻和尚做我的传人！” 她已是功力尽失的废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叶归尘这法子再荒唐，也是她唯一能够亲眼见到李秋水吃瘪的机会，是她翻盘的唯一指望！ 童姥此言一出，场中所有人的视线，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最后一个关键人物——李秋水的身上。 李秋水面纱下的脸庞看不出喜怒，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个传人对决，倒是有趣得很。”她声音一寒，充满戒备，“可你们三个，再加上这个傻和尚，怎么看都隐隐已是一伙。我凭什么相信，在我费心费力教出徒弟之后，你们不会立刻翻脸，将我一并灭口？” 第120章 二哥在哪，我就在哪 李秋水满心戒备，显然是将叶归尘几人看作了串通一气的豺狼。 叶归尘闻言，脸上却无半分窘迫，反是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看着李秋水，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因为，语嫣和你关系不一般。” 李秋水心中一凛，暗道：“果然如此！师兄啊师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花心！” 叶归尘顿了一顿，任凭气氛绷到极致，这才缓缓出声。 “她还是你女儿李青萝的女儿，是你和无崖子前辈唯一的亲外孙女！” 此言一出，便如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李秋水心头。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面纱下的脸庞血色尽褪。 外孙女？她和无崖子师哥的……亲外孙女？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个被她狠心抛下的女儿，早已不在人世。她更以为，眼前这少女，是无崖子与自己阿妹的后代。 可……可如今叶归尘却说…… 她猛地转头，一双凤目再无先前的杀意与审视，死死地钉在王语嫣脸上。 那眉，那眼，那梨涡浅笑的神韵……原先只觉是像师哥画中的“小师妹”，可此刻细看，还是一般无二！ “小畜生，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本宫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你定然是胡编乱造，想要骗取本宫的神功传承！” 叶归尘也不着恼，转头问向王语嫣：“三妹，你家琅嬛玉洞的武功秘籍是何处得来的？” 王语嫣说道：“听我娘讲，好像是从大理无量山琅嬛福地运回来的，我娘说她小时候在那待过一阵子！” 叶归尘转头看向李秋水，似笑非笑：“如何？琅嬛福地自不必我多说，你应该熟得很吧！” 李秋水错愕务必，琅嬛福地的日子是她和无崖子在一起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她如何能忘记？ 再看向王语嫣时，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如决堤江水，瞬间冲垮了坚守百年的心防。 就在此时，王语嫣却忽然开口了。 她迎着李秋水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化不开的悲伤。 “我不想学你的武功。”她声音坚定，“我只想知道，当年你为何要抛弃我娘亲？让她在曼陀山庄，孤苦伶仃一辈子？” 笼中的天山童姥也愣住了，她看看李秋水，又看看王语嫣，随即爆发出一种刺耳之极的尖笑：“哈哈哈！贱人，你也有今天！你当年为了个男人抛夫弃女，如今报应来了！你的亲外孙女，却站在你面前，要来问你讨个公道！真是痛快！痛快之至！” 李秋水的身子微微一颤，却出奇地没有理会童姥的嘲讽。 这一问，不带半分火气，却比世上任何神功利器，更能刺穿李秋水的心。 她听着“娘亲”二字，听着那句“孤苦伶仃一辈子”，娇躯又是一阵剧颤。 她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良久，才用一种沙哑到陌生的嗓音，低低问道：“你娘……青萝她……还好么？” 王语嫣眼圈一红，强忍着泪水，缓缓道：“我娘亲自小便被寄养在旁人家中，后来被丁春秋抚养，但是他也只是偶尔来看看我娘，并不时常陪在身边。” 她说到此处，声音已带了哽咽：“可她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也未曾等到。她心中郁结，性子也变得古怪，常常无故责罚下人。她总说，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知道，她不是在恨别人，她只是……太想念你了。” 叶归尘听着王语嫣的话，心中暗笑，她以为李青萝性子古怪，是从小缺乏母爱。 这倒是冤枉李秋水了，李青萝讨厌男人完全是因为段正淳是负心汉。 然而李秋水听了却是心中一震，丁春秋！竟是丁春秋那叛徒！ 自己当初和他苟合，不过是为了激一下无崖子，没想到丁春秋还当回事儿了！ 李秋水长久地沉默着，面纱下的神情无人能知，但她那双死死攥住的拳头，那微微颤抖的身体，无一不显示出她内心的惊骇。 许久许久，她才缓缓地松开了拳头，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几分清冷：“我若将毕生所学传她，如何保证我的安全？”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接口道：“语嫣是你的亲外孙女，身上流着你的血。你若连自己的亲外孙女都信不过，李秋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见李秋水面色一寒，叶归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况且，她如今还是逍遥派的掌门！”他指了指王语嫣手中的【七宝指环】，“掌门信物在此！你们二位斗了一辈子，却始终以逍遥派弟子自居。怎么，今日见了掌门，非但不拜，还想违逆掌门之令么？还是说，你们二位，是想叛出逍遥派？” “叛出逍遥派”这五个字，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斗得再凶，也从未想过脱离师门。她们的师父逍遥子，一身神功通天彻地，神鬼莫测，谁也不知他老人家是生是死，万一仍在世间，清理门户，便是十个自己，也难逃一死！ 童姥在笼中冷哼一声，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李秋水的心，彻底动摇了。 王语嫣见叶归尘如此卖力地为自己筹谋，心中一暖，知他是为自己好，想着母亲一生的悲苦，再看眼前这个不是很亲的亲外祖母，心中百感交集，当下也不再抗拒。 李秋水凝视着王语嫣，那复杂的眼神中，终是做出决断。 她缓缓点头：“好，我教她。” 她顿了一顿，话语中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但她必须跟我回西夏皇宫。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将【小无相功】的精髓，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也只有在那里，才能保证我的绝对安全。” 这既是传功的要求，也是一种变相的挟制。她要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女，牢牢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叶归尘尚未回答，王语嫣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李秋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叶归尘，语气虽轻，却无比坚定。 “我不去西夏。二哥在哪，我就在哪。你要教，就在这里教。” 第121章 这神功，教不了! “二哥在哪，我就在哪”王语嫣语气虽轻，却让李秋水眼神一眯。 “你喜欢这小子？”李秋水神色怪异。 “我没有，你别乱说！” 王语嫣脸色一红，心中慌乱。 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自从叶大哥掉落山崖失踪后，每日脑中想得便是他的身影，就算表哥就在身边，也没有往日那般高兴。 李秋水见王语嫣模样，凤目陡然一寒。 “好，好一个痴情种子。”她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我李秋水的血脉，倒生出个情种，只可惜，痴的是旁人。你既这般不识抬举，那便算了，这武功，不教也罢！” 她嘴上说着“算了”，眼中却全无退让之意，反倒透出一种冷酷的威胁。 “前辈何必动气。” 叶归尘轻咳一声，心中暗暗道：“只怕你没见过你那女儿，更是痴情！” 但这话他没明说，只是伸手按住王语嫣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叶归尘转向李秋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去西夏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日久。晚辈只怕，无崖子前辈他……等不了那么久。我们就在这左近寻个清净山谷，岂不两全其美？” “没错！”天山童姥立时厉声附和，生怕李秋水占了便宜：“贱人！你想把人带回西夏，无非是想耍花样拖延时日，等自己内伤痊愈，再来算计我们！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李秋水被二人一唱一和，堵得心口发闷。 她扫了一眼叶归尘，此人虽重伤，但心机深沉；再看童姥，虽功力消失大半，却仍是心腹大患；这个新认的外孙女，又是一副铁了心肠的模样。 自己若强拗，只怕真会鸡飞蛋打。权衡利弊，终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既如此，便立下规矩。”李秋水声音恢复了冰冷，“我与师姐，各自传功。半月为期，半月之后，由她们二人比试一场，三局两胜。谁的传人赢了，叶归尘，你便带谁去见师哥！” “好！一言为定！”童姥嘶声叫道。 这荒唐赌局，便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正式成立。 叶归尘与虚竹费了些力气，寻到一处隐秘山谷。 谷中清幽，一溪潺潺，更有一小片青翠竹林。 众人便以此为界，天山童姥与虚竹在东，李秋水与王语嫣在西，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叶归尘则拣了林中一块空地，盘膝坐下，自顾自调息养伤。 教学第一日，两边便都遇上了天大的难题。 竹林西侧，李秋水负手而立，神情冷傲。她声音清越，将【小无相功】的第一重心法要诀娓娓道来，其中精妙之处，确是震古烁今的无上玄功。 “……气行膻中，意守丹田，凝神归一，无形无相。你先试着站个桩，将气息沉下。” 王语嫣依言而行，可她自幼饱读武学秘籍，身体却从未经历过半点修炼。 她只觉双腿酸软，气息在胸腹间四处乱撞，哪里沉得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香汗淋漓，身子摇摇欲坠，气不成息。 李秋水看得眉头紧锁，终是忍不住出言讥讽：“空有屠龙之术，却无缚鸡之力。我逍遥派的功夫，是给你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绣花用的么？连个桩都站不稳，还谈什么修炼神功！” 王语嫣被她说得俏脸一白，咬着嘴唇，倔强地挺直身子，却是一个字也未反驳。 另一头，竹林东侧，天山童姥的咆哮声几乎要将竹叶都震落下来。 “蠢材！笨蛋！是让你用掌，不是让你去抚摸！【天山六阳掌】，讲究的是‘阳春白雪，天人化生’，招式之中，既有阳刚之劲，又有阴柔之变！你这软绵绵的一掌拍出去，是想给敌人挠痒痒么！” 虚竹满脸苦色，双手合十，不住地念着佛号：“阿弥陀佛，姥姥，这掌法如此凶戾，每一招都暗藏杀机，岂不有违佛门慈悲之心？小僧……小僧实在使不出来……” 他一掌推出，掌力确实浑厚无比，可那掌风到处，非但没有半分酷烈之气，竟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微光，仿佛带着劝人向善的意味。 好好一门霸道绝伦的【天山六阳掌】，硬生生被他用成了“大慈大悲掌”。 童姥气得上蹿下跳，若非穴道被封，只怕早已一巴掌将这榆木脑袋拍碎：“慈悲？慈悲能当饭吃？你对敌人慈悲，敌人便会对你手下留情么？我逍遥派的武功，到了你手上，简直是明珠暗投！你……你气死我了！” 叶归尘盘坐于林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两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并未急于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仔细分辨童姥口述功法中的至阳之理，与李秋水讲解【小无相功】时的无相之法。这两门神功，一者至阳至刚，一者包罗万有，正可互为印证。 到了第三日，李秋水为了让王语嫣见识【小无相功】的威力，亲自演示，以无相内力催动，模仿出一套少林派的“大金刚拳”，拳风呼啸，虎虎生威，确是与正宗拳法一般无二。 “看清楚了么？这便是【小无相功】的妙用，可模仿天下任何武学，杀人于无形！”她傲然道。 谁知王语嫣凝神看了半晌，却轻轻摇了摇头。 “外祖母，此招虽形似少林‘大金刚拳’，然其发力之根，在于禅定心法，劲力层层递进，刚猛而不失浑厚。”王语嫣轻声道，“您以【小无相功】催动，终究是无根之木，劲力转换之间，必有一丝不协。高手相搏，这一丝，便是生死之别。” 这番话一出，李秋水脸上的傲色瞬间凝固。 她死死地盯着王语嫣，心中翻江倒海。 这番见解，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指【小无相功】的根本！ 这丫头，当真实践不行，理论无敌！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精准点评，让她震惊于这外孙女的可怕悟性，又恼火于她的“纸上谈兵”。 “好一张利嘴！”李秋水冷笑一声，“等你什么时候能打出一拳，再来与我谈论这些！”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叶归尘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吐出，如一道白练。白日里听了两大高手讲授神功，他获益匪浅，体内伤势竟也好了几分。 他想起当初在天山之巅，便是借助【小无相功】的中和之能，才将【北冥神功】的阴寒与自身真气融为一体。 如今他体内【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至阳真气与自身驳杂内力亦是难以调和，何不再试一次？ 念头一起，便再难遏制。他沉下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小无相功】的真气，去触碰那股霸道绝伦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真气。 两种功法，一阳一柔，一刚一无。 刚一接触，预想中的融合并未发生。反而像是水滴落入滚油，轰然一声，在他经脉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噗——！ 叶归尘只觉五内俱焚，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骇然发觉，两股真气非但没有半分融合的迹象，反而像两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开始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吞噬着他自身的本源内力！ 叶归尘心中一沉：这是点了炸药桶吧，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月，自己便会经脉寸断，沦为废人！ 第122章 操心的命 数日过去，谷中教学进度几乎为零。 天山童姥的耐心已然耗尽。这几日来，她身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已长成二十许的年纪，虽仍带着几分稚气，那股暴戾之气却与日俱增。她自林中抓来一只吊睛白额的野狼，将其掷于虚竹面前，厉声道：“用【天山折梅手】杀了它！” 虚竹见那野狼龇牙咧嘴，凶相毕露，却只是合十当胸，连连后退：“阿弥陀佛！姥姥，万物皆有灵，小僧……小僧岂能无故杀生？” 他非但不动手，反倒对着那野狼念起了往生咒，声称要化解其凶性。 “好！好一个万物有灵！”童姥气得三尸神暴跳，怒极反笑。 她身形一闪，众人只见一道红影掠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那头野狼竟被她一掌拍成了肉泥，红的，白的，溅了虚竹满头满脸。 虚竹呆立原地，浑身僵直，血污顺着他光溜溜的头皮往下淌，他却一动不动，只余下嘴唇无声地翕动。 童姥见他这副模样，心知强逼无用，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改变了策略。她不再提杀人之事，反而冷笑道：“你不愿杀生，总愿意救人罢？” 过了半天，也不知她从何处抓来一名三十六洞的喽啰，那人浑身颤抖，面上筋肉扭曲，显然是中了【生死符】。 童姥将那人丢在虚竹脚下，那人立时满地打滚，惨嚎不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到没有？”童姥声音冰寒，“你若肯学，我便指点你用【天山六阳掌】为他化解痛苦。你若不学，便由他在此哀嚎至死。救或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 虚竹看着那人痛不欲生的惨状，心中天人交战， 佛门戒律与眼前的活地狱不断冲撞。 最终，慈悲之心占了上风。他一咬牙，对童姥道：“姥姥，请……请指点小僧！” “这才像话！” 在一次次为他人化解【生死符】的过程中，虚竹为救人，只能全力施为。 他渐渐发觉，这门掌法固然霸道，但掌力到处，阳气勃发，确能驱散那阴寒刺骨的奇毒。 他不知不觉间，竟将【天山六阳掌】使得炉火纯青，掌力中的阳刚之气也愈发精纯。 另一边，竹林西侧，李秋水对王语嫣的“慢”也失去了所有耐心。 她索性不再从站桩运气这等基础教起，而是直接将【白虹掌力】的精要心法，尽数灌输给王语嫣。 这几日相处，她也从王语嫣口中，旁敲侧击地问出了些许往事。她听着外孙女口中那个叫叶归尘的小子，又听着她对那劳什子表哥的念念不忘，心中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妮子，心里念着一个，身边却有另一个为你出生入死。我李秋水的血脉，怎地出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痴儿！” 李秋水冷言道，随即话锋一转，字字如刀，“你可知那叶归尘为何会坠崖？皆因你不够强！那青衣人为何要抓你？便是看准了你手无缚鸡之力！是你自己无能，才害得他为你挡那致命一掌！” 她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压迫：“难道，你还想有下一次，让他再为你去挡别人的掌么？” 王语嫣被这番话刺得心头剧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叶归尘坠崖那一幕，是她心中永远的痛。王语嫣含着泪，依着李秋水所授法门，拼命苦练，可体内空空如也，并无半分内力，再精妙的法门到了她身上，也只是个空架子，进步缓慢，痛苦不堪。 叶归尘在林中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道自己真是个操心的命。 深夜时分，他悄悄找到独自运功的虚竹。 “大师，今日见你出手救人，掌力精纯，阳气充沛，实在是功德无量。” 虚竹老脸一红，合十道：“叶施主谬赞了。小僧只是……只是不忍见人受苦。” 叶归尘却摇了摇头，一脸肃然地“开解”他：“大师此言差矣。医者仁心，佛魔本是一体。你今日化解【生死符】，用的是至阳至刚的掌力。可你曾想过，若将来遇到的是另一种至阳至刚的奇毒，又该如何？所谓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你需得以阴柔内力去中和化解，方是正道。这便是阴阳相济，佛法无边啊！” 虚竹听得一愣一愣，只觉对方言语中蕴含着极高深的禅理，虽听不甚懂，却大受震撼。 他茅塞顿开，对叶归尘的“佛学造诣”佩服得五体投地，竟真的开始潜心钻研起【天山折梅手】中那阴阳变幻的法门来。 安抚好虚竹，叶归尘又踱步到李秋水所在的谷地之外，故意提高了声音，朗声道：“童姥那边进展神速啊！那傻和尚看着愚钝，不想竟是天赋异禀！依我看，不出十日，【天山六阳掌】便可大成。半月之后，语嫣若是输得太惨，丢的可不止你西夏太后的脸。到那时，你那位无崖子师兄，只怕要躺在姥姥的怀里含笑九泉了！” 这番话，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李秋水的心窝。 她最恨的，便是输给天山童姥！ 最怕的，便是在无崖子面前输给天山童姥！ 她心中焦躁万分，回头看着王语嫣刻苦修炼却收效甚微的模样，一个她本不愿去想，甚至觉得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叶归尘刺激完李秋水便走，连日来旁观两大神功教学，他体内本就难以调和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真气与自身驳杂内力，冲突得愈发剧烈。 他盘膝坐着，皮肤时而赤红如火，仿佛要燃烧起来，时而又变得冰蓝如霜，寒气四溢。整个人就像一个塞满了水火的琉璃瓶，随时可能彻底炸裂。 入夜，王语嫣端着一碗清水，走到叶归尘身旁。 见他面色忽红忽白，额上满是冷汗，不由得担心道：“二哥，你……你还好吧？” 叶归尘缓缓睁眼，强忍着经脉中针扎火燎般的剧痛，扯出一个笑容：“死不了。就是觉得这身子不太听话，一会儿想做个火人，一会儿又想当块冰雕，着实有趣。” 王语嫣听他还有心思说笑，又是好气又是心疼，将水碗递过去：“喝点水吧。” 叶归尘接过水碗，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只觉一片温润。 他看着她担忧的脸，嘿然一笑：“语嫣，你说我要是真炸了，是先着火还是先结冰？到时你离远些，免得溅你一身。” “你还胡说！”王语嫣眼圈一红，嗔了一句，却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帮他擦去额角的汗珠。 第123章 谁才是输家 半月之期，倏忽已至。 山谷中央，一片空地之上，气氛肃杀。 天山童姥与李秋水各据一侧，分坐于青石之上。 半月不见，二人皆耗费了大量心神，面色都添了几分憔悴，可那双眸子里的战意，却比谷外的烈日更加灼人。 虚竹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僧袍，垂手立于场中。他双掌合十，面容庄重。体内那得自无崖子的七十年北冥真气，经由天山童姥这半月来的梳理与激发，已不再是当初那股不受控制的洪流，举手投足间，已隐然有了一流高手的气象。 他对面，王语嫣仍是一袭白衣，风中飘举，宛若谪仙。她脸上不见半分内力充盈的红光，却也褪去了原先的娇弱。半月的苦练虽未让她内力大进，身形却稳健了许多，气质中更凭空多了一分清冷与凌厉。 “时辰已到。”李秋水声音清冷，“开始吧。” 天山童姥冷哼一声，对着虚竹喝道：“傻和尚，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拆了她一身骨头！” 童姥最讨厌李秋水，自从得知王语嫣是李秋水外孙女，更是连带着把王语嫣也厌恶上了，只不过王语嫣也叶归尘关系不一般，童姥不敢对她怎么样。 虚竹口诵佛号，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招【天山六阳掌】中的“阳关三叠”缓缓拍出。 掌势雄浑，卷起地上无数枯叶，形成一道涡流，直扑王语嫣。 可这刚猛无俦的掌力，却在推出之后，硬生生收了七分，只余下三成劲风。 面对这一流高手的一掌，王语嫣竟不闪不避。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就在那温和的掌风将要及身的前一刹那，幽幽开口。 “掌分三叠，劲有九重。你这一掌，气走‘天泉穴’时快了一分，劲力便在‘尺泽穴’处散了。看似刚猛，实则外强中干，后劲散而不凝。”她声音镇静，“若我此刻以内力反震你腕上‘曲池穴’，你这条手臂，便废了。” 虚竹闻言，心中大骇，攻出的掌势下意识地一缓，本就散乱的劲力更是出现了一丝凝滞。 王语嫣说话间，身形已然动了。 她脚下踩着【凌波微步】的玄奥方位，虽无内力支撑那风驰电掣般的速度，但步法之精妙，却已臻化境。 虚竹后续掌力接踵而至，她总能在那掌风的缝隙之间，险之又险地避开，衣袂飘飘，不见半分狼狈。 “蠢材！她胡说八道，你便信了么？打她！给我打！”天山童姥在场外气得暴跳如雷。 虚竹被她一喝，定了定神，掌法陡然加快，一招一式，皆是【天山六阳掌】中的精要。一时间，场中掌影纷飞，阳刚之气四溢。 王语嫣在掌影中穿梭，口中却未停下：“【天山六阳掌】讲求阳气流转，生生不息。姥姥教你的，是催发阳气的法门，却非调和阳气的正道。此乃速成之法，犹如饮鸩止渴。你此刻掌力愈强，日后反噬便愈烈。这已非佛门武学，而是魔道功夫了。” 这番话，不只是说给虚竹听的。 天山童姥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厉声尖叫：“小贱人，你懂什么！我逍遥派的武功，也是你配评头论足的？” “我虽不懂，却也看过几本书。”王语嫣避开一掌，继续道，“这一招‘雪花六出’，本应有六道暗劲，分袭敌人周身六处大穴，虚实变幻，令人防不胜防。你却只会合六为一，徒具其形，威力虽增，精妙尽失。当年华山派的‘混元掌’便有类似法门，人家讲究的是‘意在掌先，劲力后发’，你却是‘力在掌先，意念不存’，早已本末倒置，贻笑大方！” 虚竹被她说得额头见汗，心神大乱。 他本是老实人，又深知王语嫣武学见识之高，听她将自己招式中的错漏之处一一点出，还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便不由自主地信了七八分。 手上出招，更是畏首畏尾，一身武功，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他越是慌乱，破绽便越多。 “左肩低了半寸，空门大露。若对手使的是分筋错骨手，你这左臂的关节已被卸下。” “步法错了！这一步当踏‘离’位，你却踩了‘坎’位，攻势立时便弱了三分。这【凌波微步】的根基在于易经八卦，你连方位都弄不清楚，还谈何进退？” “错了，全错了！【天山六阳掌】与【北冥真气】本可相辅相成，一为用，一为体。你却只知强催真气，不知调和运转，犹如稚童挥舞巨锤，伤人之前，必先伤己！” 王语嫣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她不再是一个比试者，倒像一个严厉到刻薄的武学宗师，当着众人的面，将天山童姥这半月来的教学成果，批驳得体无完肤。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天山童姥的脸上。 童姥的脸色，已从涨红变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煞白。 她浑身发抖，指着场中的虚竹，嘶声喝骂：“废物！饭桶！我教了你半个月，你便练成了这般狗屁东西？忘了她说的，用你救人的掌力打她！打死她！” 可她越是喝骂，虚竹心中便越是惶恐。 他只觉自己的一招一式，尽数都是破绽，处处都是错漏，哪里还敢全力出手？ 另一边，李秋水脸上的神情，却是精彩到了极点。 她起初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讽，可当王语嫣开口说出第一句评点时，她便怔住了。待到后来，王语嫣将【天山六阳掌】的诸多变化与别派武功相互印证，直指童姥教学之失时，李秋水面纱下的双目，已然闪烁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 她输了？ 不，她没有输！ 这丫头，这丫头竟有如此见识！这才是逍遥派该有的传人！ 什么内力，什么招式，在这等洞悉武学至理的天赋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番点评，比赢了这场比试，更能让天山童姥颜面扫地！ 场中激斗仍在继续，却已成了一面倒的“指点”。虚竹满头大汗，掌法愈发散乱，好几次险些自己绊倒自己。 终于，在他一招手忙脚乱的“阳歌天钧”挥出时，王语嫣因连番躲闪，身形已有些迟滞，终是体力不支，被那一道并无准头的掌风边缘扫中。 她闷哼一声，身子如断线风筝飘出数丈，跌落在地。 比试，就此结束。 山谷中，一片死寂。 虚竹赢了。 他看着跌倒在地的王语嫣，又看看自己这双闯下大祸的手，一张脸涨得通红，羞愧地垂下头去，讷讷道：“王……王姑娘，小僧……小僧不是故意的……” 天山童姥赢了。她呆呆地坐在青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悦。 那感觉，比输了还难受，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衫，将她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武功，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李秋水输了。 她却缓缓站起身，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快意。 王语嫣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虽败，神情却依旧平静。 叶归尘悄悄给了王语嫣一个加油的动作，王语嫣顿时面红耳赤。 第124章 掌门绝不能输 “废物！真是个废物！” 天山童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垂头丧气的虚竹破口大骂，“我教你的东西，都被你念佛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赢了比输了还难看，姥姥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虚竹一声不哼，他心知童姥性子暴躁，自己若是顶一句，她能骂上十句。 但是也不能不说话，姥姥骂了半天，若是自己不回应，只怕童姥以为自己怠慢了她。 等童姥骂得歇了气，虚竹才悠悠道：“姥姥，你啰嗦了！” 叶归尘眼皮一跳，心道：“这小和尚真勇，得亏自己之前吸了童姥大部分功力，若是全盛时期的童姥，虚竹只怕全身都被种满生死符了！” 童姥闻言气得三尸神暴跳，跳下来就给他那可光溜溜的头颅来了一记板栗，冷冷道：“滚过来！你若再不好好学，我就将这满山的野兽全都杀了！” 虚竹苦着一张脸在后面跟着。还不忘幽怨的看着叶归尘，意思是想让他帮忙。 叶归尘却悠悠然地走到王语嫣身旁，将她扶起，对她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随即转向脸色阴沉的李秋水，笑道：“前辈，看到了么？这便是潜力。语嫣缺的，不是悟性，只是时间。但可惜啊，我们最缺的，也正是时间。” 王语嫣被叶归尘一夸，脸颊浮出一抹红晕。 叶归尘这话不轻不重，却让李秋水心头一跳。 叶归尘话锋一转，叹息道：“再过半月，便是第二场。虚竹今日受此羞辱，已知耻后勇，回去之后必会抛下佛门戒律，全力以赴。 到那时，语嫣再想靠嘴皮子功夫，可就没用了。 唉，终究是功亏一篑，无崖子前辈身为前代逍遥派掌门，结果自己挑选的下代掌门，却要败在一个外来和尚手中，只怕他老人家也会含恨九泉吧。 更何况，逍遥派掌门败在少林寺和尚手中，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众人都只会说是你逍遥派不如少林寺，丢得可是无崖子前辈的脸。” “住口！”李秋水厉声打断他。 她死死盯着王语嫣，内心翻江倒海。叶归尘说的没错，今日王语嫣的表现，让她看到了一个能将逍遥派武学理论发挥到极致的完美载体，一个她梦寐以求的传人。这诱惑实在太大了。可空有理论，没有内力，终究是镜花水月。 叶归尘仿佛没看到她的怒火，继续往那烧得正旺的火堆上浇油：“想当年，前辈你与无崖子前辈在琅嬛福地，神仙眷侣，共研武学。 他一身【北冥神功】惊天动地，前辈与他朝夕相处，耳濡目染，想必也尽得其精髓。 若语嫣能得此神功，何愁不能一飞冲天？” “【北冥神功】？” 此言一出，不止是李秋水，连不远处的天山童姥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里全是惊疑不定。 逍遥派三大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各有所长，却又互有关联。 无崖子正是凭【北冥神功】名震天下。 叶归尘负手而立，步步紧逼，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之力：“前辈，你恨童姥，更想在师哥面前证明你比她强。可如今你二人两败俱伤，拿什么证明？唯有传人！一个能真正继承你和无崖子二人武学精髓的传人！” 他伸手指着王语嫣，声音陡然拔高。 “让她，带着你们二人的骄傲，去堂堂正正地击败童姥的弟子！这，才是真正的胜利！这，才能让师哥在最后时刻，真正看清，谁才是他此生最好的选择！” 叶归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秋水的心防之上。 李秋水最在乎什么？无非一个“情”字，一个“胜”字。 她一生所求，不过是在无崖子心中，胜过天山童姥。 叶归尘不是在劝李秋水牺牲，而是在为她描绘一幅复仇的画卷。 将王语嫣，这个她和无崖子唯一的血脉延续，塑造成她意志的延伸，塑造成他们爱情最完美的“结晶”，然后，用这个结晶，去彻底粉碎天山童姥最后的骄傲。 李秋水娇躯剧震，叶归尘的话如魔音贯耳，让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让这个流着自己和师哥血脉的女孩，用师哥的【北冥Г神功】吸纳内力，再用自己的【小无相功】运使天下武学，去击败童姥的传人……这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她兴奋到战栗。 “你想让我……传功给她？”李秋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面纱下的双眸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不。” 叶归尘摇了摇头，语出惊人，“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能亲手缔造传奇，在无崖子前辈心中，获得永恒不朽的机会。 你是想让你的传承，连同你对师哥的爱，就此断绝，还是想让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辉煌方式，重现天日？” 天山童姥此刻终于彻底反应了过来，她听懂了叶归尘的毒计。 她发出刺耳的尖叫：“贱人，你敢！【北冥神功】是师哥的立身之本，你若敢私自传授，我……我便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越是反对，李秋水的心便越是炽热。 对啊，语嫣是我和师哥的后人，师哥给了她逍遥派掌门指环，可见语嫣在是个心中的地位。 我若是什么都没表示，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 而且天山童姥如此恐惧，便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哈哈……哈哈哈哈……” 李秋水仰天发出一长串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初时还带着几分犹豫，到后来却充满了决绝与疯狂。 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她癫狂的笑意。 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目，死死钉在王语嫣的脸上，厉声道：“你过来！” 王语嫣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叶归尘，叶归尘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王语嫣这才依言走上前去。 李秋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王语嫣生疼。 “今日，我便成全你！”她一字一顿，对着王语嫣说到。 “师哥选的逍遥派掌门，绝不能输给任何人！” 第125章 少女心事 李秋水盘坐于竹林空地，神色肃穆。 她伸出枯瘦手指，在身前的尘土上虚划一圈，那动作不带半分内力，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严。 她抬眼看着王语嫣。 “【北冥神功】乃天下至阴之功，亦是至霸道之功。你的身子如同一张白纸，干净得很。我今日便将毕生功力尽数灌入你体中，你与我血脉相连，这是天赐的机缘。但话说在前头，成，则一步登天。败，则立时爆体而亡，化为一滩血水。你可想好了？” 她的话里没有半分劝退之意，倒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买卖。 王语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李秋水，望向不远处的叶归尘。 那人依旧是一副懒散模样，靠着一棵竹子，嘴角还挂着那副让她又气又安心的笑意，可他身上隐隐散出的冷热二气，却瞒不过人。 想起他为自己挡下的那一掌，想起他坠崖时的决绝，想起他这几日在谷中强撑着伤势还为自己筹谋算计，王语嫣的心便是一阵刺痛。 她收回视线，直视着李秋水，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二哥，我愿一试。” “好。”李秋水只说了一个字。 她示意王语嫣在自己画的圈中坐下，随后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后。没有半分迟疑，李秋水双掌运起，轻轻抵在了王语嫣的背心“灵台穴”上。 传功，就此开始。 一股雄浑无匹的真气，如开闸的洪流，骤然涌入王语嫣空空如也的经脉之中。 王语嫣身上没有内力，倒省去了化功的步骤。 那真气阴寒刺骨，刹那间，王语嫣便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座万年冰窟，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牙关紧咬，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可怪异的事情发生了。这股霸道绝伦的【北冥真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了不过片刻，便像是寻到了归宿的游子，竟渐渐温顺下来。 它们不再肆虐，反而主动开拓着她那从未被内力浸润过的气脉，仿佛这股力量，本就是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 王语嫣心中的惊惧稍减，正要凝神接纳，脑海中却“轰”的一声，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她看到了琅嬛福地之中，一个风华绝代的宫装女子，正与一个俊朗的青年神仙眷侣，耳鬓厮磨。 那女子笑靥如花，眼中的爱意浓得化不开。那份喜悦，那份痴缠，如此真切，竟让王语嫣的心也跟着砰砰乱跳。 “师哥，你看这套剑法，我为你改了三个破绽。” “秋水，你之才情，天下无双。” 画面一转，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脸上火辣辣的剧痛。一个女童尖利的笑声在耳边回荡，那声音里充满了快意与怨毒。 “贱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用这张脸去勾引师哥！” 镜中，一张原本倾国倾城的脸，被划上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叉形伤痕。 毁容的那份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王语嫣的神识。她想尖叫，想哭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不是她的记忆，可这痛苦，却实实在在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她看到那女子戴上了面纱，日复一日地对着一尊玉像发呆。 她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师哥为她雕刻的，可终于有一天，她发现了玉像底座的秘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那不是她，不是李秋水。是她的师姐，天山童姥！ 原来，他爱的不是我！ 那股恨意，如同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王语嫣的心脏。 她开始憎恨，憎恨那个叫无崖子的男人，更憎恨那个夺走了一切的师姐！ 无数的画面纷至沓来。与丁春秋在无崖子面前逢场作戏，西夏皇宫的寂寞与权谋，对无崖子又爱又恨的百年纠结…… 李秋水一生的执念、情爱、怨毒、痛苦，都化作精神烙印，随着那股庞大的【北冥真气】，强行灌入了王语嫣的脑海。 王语嫣不再是一个旁观者，她被迫亲身经历着外祖母的一生。 她感受着李秋水初尝爱恋时的甜蜜，被背叛时的锥心之痛，与童姥争斗时的狠辣，以及百年孤独的无尽悲凉。 “不……这不是我……” 王语嫣的意识在呐喊。 她自己的记忆，她对表哥的朦胧情愫，对叶归尘的复杂情感，在这股庞大的情感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倾覆。 就在王语嫣苦苦挣扎之时，她身后的李秋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她那满头的青丝，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化为灰白。她原本保养得宜、光洁如玉的肌肤，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土地，浮现出深深的皱纹。 这一切，叶归尘都看在眼里。 这老太婆，倒也真是个狠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北冥真气】从李秋水掌心涌出，她那原本挺直的腰背，彻底垮了下去。 她向后倒去，头上的面纱也随之滑落。 传功，结束了。 王语嫣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她只觉体内一股浩瀚庞大的力量在奔腾咆哮，四肢百骸充满了能量。 她下意识地一掌拍在身旁的地面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土地竟被她拍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这就是……内力？ 她来不及感受这股力量带来的震撼，便立刻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老憔悴、布满皱纹的脸，只有那双凤目，还依稀残留着昔日的影子。 “外祖母……” 王语嫣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她急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秋水。 入手处是皮包骨头硌人之感，再无半分先前那般强大的力道。 这一刻，王语嫣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刚刚将一生执念与痛苦都强加给自己的女人，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心狠手辣的西夏太后，不再是那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武林高手。 她只是一个……一个需要人搀扶的，普通的老人。 李秋水喘息着，任由王语嫣扶着自己。 她看着王语嫣，那双浑浊的眼中，竟透出了从未有过的慈爱光芒。 “你……你先出去。”李秋水抬起头，对着叶归尘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我与我这外孙女，说几句话。” 叶归尘挑了挑眉，他本就对这祖孙二人的私房话没什么兴趣。 他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自顾自继续调息他那越来越不听话的内伤去了。 待叶归尘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山谷间只剩下祖孙二人。 李秋水靠在王语嫣的肩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小子……比你那个表哥，如何？” 王语嫣浑身一震。 李秋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方的天空，继续用那苍老的声音说道：“我李秋水的血脉，不能再被男人辜负了。一个都不能。”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进了王语嫣的心里。 她的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慕容复的影子。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执念，是她以为的归宿，所有人都告诉她，她长大了，便会是姑苏慕容家的燕子坞主母。 那个影子，温文尔雅，却又那么遥远，那么模糊。 可几乎是同时，另一个身影便强横地挤了进来，将那个模糊的影子撞得粉碎。 是叶归尘为她挡下致命一掌时，那决然的背影。 是他坠落山崖时，依旧对着她笑的脸。 是他在谷中没个正形，用言语调笑她，却又默默为她做尽一切的模样。 这个身影，如此清晰，如此滚烫。 王语嫣的心，彻底乱了。她发现自己竟分不清，哪一种才是喜欢，哪一种才是爱。 又或者，从前的执念，本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她迷茫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我……我不知道。” 第126章 合欢散 竹林静谧，唯余风声。 山谷另一侧，叶归尘盘坐于一处隐秘山洞之中，正竭力调和体内那两股愈发桀骜不驯的真气。 传功结束，王语嫣体内【北冥神功】初成的瞬间，他丹田气海之内，那股蛰伏已久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真气，便如沉睡的帝王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轰然暴起。 他引以为傲，用以调和百家武学的【无相神功】，在此刻竟全然失去了效用。 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如脱了缰的蛮龙，不再遵循他意志所设定的经脉路线，而是化作一团烈火，要蛮横地冲破一切束缚，焚尽他五脏六腑。 洞内的石壁，被他周身散出的高热炙烤得渐渐发红。 他身下的沙石，竟有部分开始熔化，发出“滋滋”的轻响。 叶归尘的皮肤已然赤红如血，整个人似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烙铁。烈火焚身，经脉寸断的剧痛，让他原本清明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王语嫣安顿好虚弱的李秋水，心中却始终惦念着叶归尘的状况。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便起身寻了过去。 她还未靠近那处山洞，一股骇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吹得她发丝飞扬，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心中大惊，这股阳刚之气，比之虚竹全力施为的【天山六阳掌】还要霸道十倍！ 她不敢多想，下意识催动体内那股初成的【北冥真气】。一股阴寒之意立时笼罩全身，肌肤上仿佛覆了一层薄冰，这才将那股灼人的热浪勉强抵御住，一步步走入洞中。 眼前的景象，让她骇然失色。 叶归尘盘坐在洞穴中央，整个人通体赤红，周身空气都因高热而扭曲不定，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焚化为一地灰烬。 “二哥！”王语嫣惊呼出声，便要上前。 她才踏出一步，护体的【北冥真气】便与那股无形的阳刚热力剧烈冲撞，相互湮灭，消耗之剧，远超她的想象。她只觉自己像是行走在火海中的一块寒冰，每近一寸，自身便要消融一分。 “别……过来……” 叶归尘自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眸子已是一片血红，其中满是狂暴，竟已看不出半分理智。 王语嫣又惊又怕，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叶归尘。 这人总是那般成竹在胸，便是身受重伤，也还有心思说笑，何曾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刻？ 她心乱如麻，进退不得，只能飞奔而出，跑回竹林中李秋水休歇之处。 “外祖母！外祖母！”她声音带着哭腔，人未到，声先至，“二哥他……他快要烧起来了！” 李秋水正靠着一棵竹子闭目调息，听得王语嫣的哭喊，缓缓睁开了眼。 她听完王语嫣颠三倒四的描述，那张苍老憔悴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她心中立时有了判断。 这小子，果然学了师姐的功夫！这门神功，修炼之时必有阴阳二气调和，否则便会走火入魔。 他独自强练，又未曾返老还童重修，体内阴阳早已失调。如今受了自己传给语嫣的【北冥真气】一激，阳气反噬，正是他最凶险的关头。 若无人以至阴内力为他导引平衡，不出一个时辰，他便会经脉尽焚，化为一具焦炭。 李秋水心中念头飞转。 这姓叶的小子，一身武功驳杂得紧，偏生又厉害得出奇。心计手段，更是远超常人。这等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将来必是大患。今日这般局面，正是天赐良机。救他，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他从此以后，都牢牢地绑在我这条船上，替我，替语嫣，去对付师姐。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面前这个焦急万分的外孙女身上。 有了。 这丫头是他的软肋。而这丫头，又流着我李秋水的血。 一个计谋，在她心中悄然浮现。 “外祖母，您……您笑什么呀？您快去救救他！”王语嫣见李秋水不言不语，反倒在笑，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救他？我为何要救他？”李秋水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淡漠，“我一身功力都给了你，如今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废人。他走火入魔，那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他……他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王语嫣脱口而出，“若不是为了我，他早便离开这山谷了！” “哦？”李秋水挑了挑眉，“这么说，你觉得是我欠了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语嫣语塞，她知自己说错了话，可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哀求道：“外祖母，我求求您，您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李秋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冷哼一声，暗道：“痴儿，你这般为他着紧，便好办了。” 她沉吟半晌，才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法子，倒也不是没有。他这是修炼至阳神功，阳气暴走，反噬己身。需得以至阴内力，为其梳理经脉，引阳气归元。你得了我的【北冥真气】，正是天下间最精纯的至阴内力。” “那……那要我怎么做？”王语嫣眼中燃起希望。 “你？”李秋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空有内力，却不懂运使法门。你二人内力属性截然相反，你若贸然出手，只会引得他体内阳气更剧烈的反抗。到那时，非但救不了他，连你自己也要被那股阳气活活烧死。” 王语嫣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一张俏脸变得煞白。 李秋水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这才缓缓伸出手，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了一盏清水，又从瓷瓶中捻起一撮无色无味的粉末，弹入水中。 “这是什么？”王语嫣问道。 “这是我早年用天山雪莲之蕊，配以数十种极寒之物炼制的【静心露】。” 李秋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威严，“此物能让你心神澄澈，不起杂念。更能让你体内的【北冥真气】暂时达到一种至纯至净的境界。你先喝下它，方能稳固你初成的功力。否则，你连靠近他三尺之内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救人？” 李秋水心中却在冷笑：“傻丫头，这哪里是【静心露】，这叫【合欢散】。是我当年为了……哼，便宜这小子了。此药不会乱你心智，只会将你心中最深处的情意催发出来，再辅以我血脉中那股天生的风情，届时阴阳交泰，水火相济，方是救他性命的唯一法门。 待你二人有了夫妻之实，他叶归尘再想脱身，可就由不得他了。我李秋水的孙女婿，岂能不是人中之龙？又岂能，不为我所用？” 王语嫣哪里知道外祖母心中这许多歹毒算计。 她只听说是救命的法门，便没有半分怀疑。她看着那盏清水，只觉那是叶归尘唯一的生机。 “多谢外祖母！” 她接过水盏，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第127章 阴阳交泰 清水入喉，初时只觉一股清冽，并无异状。 王语嫣心系叶归尘安危，不敢有片刻耽搁，转身便向那山洞疾奔而去。 竹林在她身后飞速倒退。 她体内的北冥真气随着她的奔跑而自行运转，脚步竟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可跑着跑着，王语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身体里，仿佛有一团小小的火苗，从丹田深处悄然燃起。 这火苗并不灼热，反而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它顺着四肢百骸，慢慢地扩散开来，驱散了她因催动北冥真气而带来的些许阴寒。 而且脸颊开始发烫。 心跳也“怦怦”地，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 脑海中，叶归尘的影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是他在燕子坞，于炭火前将自己揽入怀中的那个瞬间，那怀抱，坚实而有力。 是他在擂鼓山，面对慕容复的羞辱，依旧挺直的脊梁。 是他坠落山崖时，那张依旧带着三分痞气的笑脸。 还是他捂住自己眼睛时，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烙印，深刻在脑海最深处。 这些画面，搅动着她心中那片本就混乱的湖水，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表哥慕容复的执念，那份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宿命”，在这股巨浪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她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爱。 那只是习惯，是旁人眼中的理所当然，是她给自己编织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而叶归尘…… 他才是那个用霸道、用无赖、用奋不顾身的守护，硬生生闯进她梦里，将她从那虚假的幻境中拽出来的人。 “二哥……” 王语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称呼，脚步更快了。 山洞口那股骇人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王语嫣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 她体内的北冥真气与那股暖意交融在一起，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奇特的屏障。 既不至阴，也不至阳。 她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走进了那个如同熔炉般的洞穴。 叶归尘依旧盘坐在那里。 他身上的赤红色泽更深了，整个人像是一块烧透了的木炭，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颗颗细小的血珠，旋即又被高温蒸发。 他的呼吸粗重如牛，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股灼热的白气。 显然，叶归尘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看到他这般痛苦的模样，王语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股源自丹田的暖流，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它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奔涌的岩浆，席卷了她的全部理智。 外祖母的话，在耳边回响。 “至阴内力……梳理经脉……引阳气归元……” 怎么梳理？ 如何归元？ 李秋水没有说。 但王语嫣在这一刻，却福至心灵般地懂了。 或者说，是她体内的那股药力，那份被催发到极致的情意，为她指明了唯一的道路。 她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叶归尘。 “二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妩媚。 叶归尘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血红的眸子里，仅存的一丝清明，在看到她的瞬间，化作了惊骇之色。 叶归尘心里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 “别……过来！滚！”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体内的阳气已经彻底失控，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火炉，任何生灵靠近，都会被他身上的烈焰焚为灰烬。 他不能让王语嫣冒险。 然而，叶归尘的拒绝，在此刻的王语嫣听来，却成了最动人的情话。 她知道，叶归尘是在保护她。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保护她。 王语嫣笑了。 那笑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一种倾尽所有的凄美。 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到他的面前，无视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缓缓地，跪坐下来。 “我不滚。”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过，我们是兄妹，要一辈子的。” “你若死了，我去哪里再找一个二哥？” 说着，她伸出了手，轻轻地，抚上了他赤红的胸膛。 “滋啦——” 一声轻响。 王语嫣的手掌与叶归尘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传来。 那不是灼烧的痛。 而是一种阴阳两股极端力量相互冲撞、相互湮灭的剧痛。 她的掌心，仿佛被万千根钢针同时穿刺。 而叶归尘，也在这一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那狂暴的真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竟有了一丝短暂的凝滞。 有用！ 王语嫣心中一喜。 她忍着剧痛，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用自己那温软的身子，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嗯……” 两具身体接触的刹那，王语嫣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寒冰，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 每一寸肌肤，都在经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但同时，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阳刚之气，也透过两人接触的皮肤，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她体内的北冥真气立时被激发，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也开始向着叶归尘的体内倒灌而去。 一阴一阳，一冷一热。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以两人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直接的交锋与融合。 王语嫣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身体上的痛苦，与灵魂深处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那股药力，已经彻底瓦解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她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救他。 和他融为一体。 王语嫣感受着叶归尘身上那狂暴的力量，感受着他痛苦的挣扎。 她的动作，变得生涩而笨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 随后，王语嫣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山洞内，热浪翻滚。 叶归尘在剧痛中，猛然感到一股清凉之意渗入体内，狂暴的真气竟有了一丝平息。他勉强睁开眼，看到王语嫣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地贴着自己，仿佛嗑药了一般。 “淦！” 他瞬间明白了！定然是李秋水这老女人，也只有她才能干出来这种事！ 老阴比！ 叶归尘心中疯狂吐槽。这波操作简直是老坛酸菜牛肉面——又毒又下头！李秋水这死婆子，把自己亲外孙女当药引子，真的是为了算计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体内的阳气已经控制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变成烤全羊。而王语嫣显然是被下了什么奇怪的药，正往他身上贴。 这特么是什么修罗场剧本？ 怒意与荒唐感交织，他看着身前这个被当做棋子而不自知的女孩，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这丝不忍就被他的求生欲和恶趣味给压了下去。 既然老女人要玩，那就陪她玩到底！ 既解自己之危，也要在这窘境中，彻底敲开这丫头的心防。 “语嫣……”他强忍着剧痛，开口。 声音因为内力暴走变得异常沙哑，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外祖母教你的这套''疗法''……还真是……贴心又贴身啊。” 王语嫣被他一句话惊得稍微清醒，刚想缩手。 但体内的药力却如火山般爆发，那股强烈的渴求让她浑身无力，反而更紧地贴了上去。 “别……别走……”她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第128章 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王语嫣的脑子已经沸成了一锅粥，什么调侃，什么玩笑，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的解药，是她身体里那团烈火唯一的归宿。 一离开他，那种被万蚁噬心、烈火焚身的空虚便会卷土重来，将自己彻底吞噬。 叶归尘看着她这副被药物彻底支配的模样，心里一边大骂李秋水不做人，一边却又起了坏心思。 他忍着经脉中的灼痛，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开口。 “早知道走火入魔还有这等福利，我以前还费那么大劲压制它干嘛？”他咂了咂嘴，“我应该多走几次火，入几次魔才是。下次得跟童姥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时不时走火入魔一次。” 说着，叶归尘竟真的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故意向后挪动了寸许。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寸距离，却像是抽走了王语嫣世界的全部支撑。 两人皮肤分离的瞬间，那股无法形容的渴求，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放大了百倍，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呃啊……” 王语嫣如遭雷击，口中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嘤咛，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别动！” 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容抗拒。 话音未落，她再次扑了上来，双臂死死地环住叶归尘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叶归尘被她这一下撞得差点岔气，体内好不容易安分一丝的阳气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喘着粗气，继续用嘴皮子刺激着身前的女孩。 “哦？口气不小嘛。我们逍遥派的新掌门，上任没几天就要拿我这个二哥开刀立威，这是在命令我吗？” 叶归尘咧了咧嘴，偏要火上浇油。 “你让我别动，若我……偏要动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被精准地丢进了火药桶里。 王语嫣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什么矜持，什么羞涩，什么少女情怀，什么伦理道德……所有的一切，都被碾得粉碎。 王语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占有欲，轰然爆发！ 下一刻，让叶归尘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王语嫣一个翻身，竟凭借那股初成的北冥真气，硬生生将他给掀翻了过去，强行压在了身下。 山洞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往日那个温婉娴静，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江南少女，此刻跨坐在他身上，一头青丝散乱，俏脸潮红，但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里，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叶归尘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过，不许动！” 叶归尘彻底愣住了。 他仰面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软触感，以及那股不容反抗的力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算什么？ 被……被霸王硬上弓了？ 李秋水这老妖婆，到底给她外孙女喂了什么虎狼之药！ 不等他继续吐槽，王语嫣体内的【北冥真气】已经起了全新的变化。在她的本能驱使下，那股阴寒的真气不再是被动地承受与防御，而是化作了一个贪婪无比的漩涡，粗暴地开始从叶归尘的体内吸取那股快要把他撑爆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阳气。 对叶归尘而言，这感觉无异于天降甘霖。 他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即将爆炸的高压锅，突然被人打开了泄压阀。 那股焚筋蚀骨的剧痛，迅速消退。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惬意。 叶归尘甚至舒服得想哼哼两声。 而对于王语嫣来说，体验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股从叶归尘体内涌来的阳刚真气，雄浑到了极点，如同最滚烫的岩浆，注入了她那片冰封的湖泊。 这股力量瞬间填满了她体内【北冥真气】的空虚，并与之阴阳交融，水火共济。 她的功力，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疯狂暴涨。 这已经不是阴阳交融了。 这是……抢劫！ 山洞之内，原本灼热得令人窒息的空气，开始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平衡。 一阴一阳，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两人的身体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叶归尘周身的赤红色光芒，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王语嫣的体内，而王语嫣身上则散发出幽幽的蓝色微光，将两人笼罩。 在这个循环之中，叶归尘悲哀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的功力，在掉。 那辛辛苦苦，玩命练才积攒起来的内力，此刻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正哗啦啦地往外流。 虽然王语嫣救了他一命，但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叶归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修为正在倒退。 三年……五年……十年…… 直到他体内的阳刚真气，与王语嫣体内的阴寒内力，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时，这股“盗窃”才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平息下来，却也缩水了一大圈的真气，再看看身上这个依旧双目迷离，却已经从主动进攻转为安静汲取的小妞，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问题。 “语嫣，我问你个问题。” 王语嫣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眼中全是水汽。 “你觉得我长得帅吗？” “帅……”王语嫣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那你觉得你表哥长得帅吗？” “不……不如你……” 叶归尘心中暗爽。 这药效果不错啊，让人说真话。 “那你喜欢我吗？” 王语嫣娇躯一颤，脸更红了。 “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想要……想要和你……” 王语嫣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咬住了嘴唇。 哪怕是在药效作用下，她内心深处的羞涩还是让她说不出那些话。 叶归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恶趣味达到了顶点。 “想要和我什么？” “想要……和你……”王语嫣的话越来越细，“在一起……” “哪种在一起？” “就是……就是……”王语嫣急得都要哭了，“你不要问了！” 叶归尘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着王语嫣的眼睛。 “语嫣，你知道吗？你外祖母给你下了药。” 王语嫣愣了一下。 “什么药？” “春药。”叶归尘毫不客气地说出了真相，“让你对我产生那种冲动的药。” 王语嫣的脸瞬间白了。 “不……不可能……外祖母说那是静心露……” “静心露？”叶归尘冷笑，“你觉得你现在静心了吗？” 王语嫣看着自己现在的状态，瞬间明白了。 她想要推开叶归尘，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反而更加贴紧。 “我……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叶归尘的语气忽然变得温柔，“但是语嫣，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抛开药效，抛开一切外在因素，你真的喜欢我吗？” 王语嫣愣住了。 药效让她无法撒谎，但理智还在。 她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他为她挡掌的决绝。 想起了他坠崖时的笑容。 想起了他在谷中对她的照顾。 “我……” “不要急着回答。”叶归尘打断了她，“我再问你，如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如果你外祖母没有给你下药，如果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在一起，你愿意吗？” 王语嫣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王语嫣咬了咬嘴唇，“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第129章 玉雪满春花 山洞内，热浪渐消。 叶归尘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雪白。 他低头看了看，王语嫣正蜷缩在自己怀中，睡得正香。 少女肌肤晶莹如玉，柔顺的青丝散在他胸前，呼吸轻浅，神情安详。 那种要被烈火焚身的痛苦已经彻底消失。 体内的真气虽然还在流动，却不再狂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叶归尘运转内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原本属于自己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有一部分流到了王语嫣体内。而她的北冥真气，也有一部分融入了自己的经脉。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现在却在他们体内和谐共存，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 “这丫头…” 叶归尘看着怀中的人儿，心情复杂。 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这小丫头为了救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叶归尘长舒了一口气，扪心自问，要说不觊觎王语嫣那是假的，且不说她那无双美貌，单就是这善解人意的性格，嫁给慕容复那草包就是暴殄天赋。 “小小慕容复，老子现在单手拿捏！以后语嫣只属于老子！” “只不过上次慕容复这小子跟着卓不凡追童姥，后来只看了卓不凡，慕容复去哪儿了？” 叶归尘抱着王语嫣，他现在非常膨胀，浑然忘记了之前跟慕容博斗了个不相上下。 他伸手轻抚王语嫣的脸颊。 手指刚一碰到她的肌肤，王语嫣便悠悠转醒。 “二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叶归尘正看着自己，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醒了？” 叶归尘坏笑着凑近她耳边，热气吹在她耳垂上。 “昨晚可真是辛苦你了。” 王语嫣浑身一颤，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你…你别胡说！” 她声音细如蚊呐，眼神躲闪，不敢看叶归尘。 “胡说？” 叶归尘挑眉，手指在她香肩上轻抚。 “是谁昨晚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来着？还说什么''二哥，你要了我吧''…” “你…你住口！” 王语嫣羞恼交加，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叶归尘一把抓住手腕。 “害羞了？” 叶归尘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戏谑。 “昨晚那么主动，现在却装起清纯来了？” 王语嫣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力反驳。 昨夜的疯狂，确实是她主动的。那种药力作用下，她完全放开了自己，把心底最深的情感全都释放了出来。 “我…我那是为了救你！” 她强自为自己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救我？” 叶归尘故作惊讶。 “原来和我春风一度，是为了救我啊。那看来我得好好谢谢三妹的救命之恩了。” 说着，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你…你别这样…” 王语嫣浑身发软，声音带着颤音。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叶归尘的亲近，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 这种感觉，和面对慕容复时完全不同。 面对表哥时，她更多的是崇拜和仰慕，一种单纯的少女情怀。 但面对叶归尘，却是一种依恋和迷恋。 “不这样？那要怎样？” 叶归尘坏笑着，手指沿着她的脊背缓缓滑动。 “语嫣啊，你现在可是我的女人了。该叫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王语嫣咬着下唇，心跳如鼓。 昨夜的一切，确实改变了她的身份。她再也不是那个清纯的少女，而是叶归尘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既羞涩又甜蜜。 “我…我不会叫！” 她嘴硬道，却不敢看叶归尘的眼睛。 “不会叫？” 叶归尘眼中闪过坏笑。 “那我来教你。” 说着，他翻身将王语嫣压在身下，俯视着她。 “叫声夫君来听听。” 王语嫣瞪大眼睛，羞得快要昏过去。 “我…我才不叫！” “不叫？” 叶归尘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轻声道。 “昨晚你可是叫得很甜的。什么''夫君''，什么''相公''，叫得我心都酥了。” “啊！你…你无耻！” 王语嫣伸手去推他，却被叶归尘轻易制住。 “无耻？那昨晚是谁缠着我不肯放手来着？” 叶归尘继续调戏她。 “还说什么''要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啧啧，我家语嫣还挺会撒娇的嘛。” 王语嫣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药力作用下的疯狂，让她做了很多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 那些肉麻的话，那些大胆的举动，现在想起来都让她羞得想死。 “你…你别说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中已经蓄满泪水。 看到她这副模样，叶归尘心中一软。 他停止了调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好了，不逗你了。” 王语嫣抬眼看他，眼中还带着泪光。 “二哥…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她问出了心中最担心的问题。 昨夜的一切，让她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她爱的不是慕容复，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但是，这份爱情的开始，却如此的戏剧化，让她不知道叶归尘是怎么想的。 叶归尘看着她眼中的不安，心中涌起一阵怜惜。 这丫头，为了救自己可以舍弃一切，现在却担心自己不要她了。 “傻丫头。” 叶归尘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都是我的人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一辈子跟着我了。” 听到这话，王语嫣眼中的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 “真的？” 她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期待。 “当然是真的。” 叶归尘认真地看着她。 “王语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叶归尘的女人。谁敢欺负你，我就灭了他全家。” 王语嫣听到这霸道的宣言，心中涌起无尽的甜蜜。 这就是她要的感觉。不是慕容复那种温文尔雅的关怀，而是这种霸道而坚定的保护。 “那…那我表哥那边…” 她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嫁给慕容复。 “你表哥？” 叶归尘嗤笑道。 “他就是个草包，忙着复兴大燕呢！眼下大宋国富民强，他想造反还得等几辈子！” 王语嫣心中惴惴不安。 “可是…可是我从小就…”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叶归尘一个吻堵住了嘴。 这个吻很轻很柔，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小怎样都不重要。” 叶归尘松开她，认真道。 “重要的是现在，是将来。你现在是我的女人，将来也是。其他的，都不重要。” 王语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最后的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是啊，过去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她主动环住叶归尘的脖子，红着脸道。 “那…那你要好好对我。” “当然。” 叶归尘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我的女人，我不好好对她，难道让别人来对她好？” 王语嫣被他这话说得心中甜蜜无比。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夫君…” 这声夫君，叫得娇羞无比，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甜腻。 叶归尘听得心中一荡，再也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叫得这么甜，不奖励你点什么，都对不起这声夫君了。” 王语嫣看着他眼中的火热，心中涌起一阵甜蜜的恐慌。 “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 叶归尘坏笑着低头吻住了她。 山洞内，春意盎然。 第130章 李秋水的诱惑 洞内春意未尽，洞外寒意已至。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笑，却比寒风更冷。 “我的好外孙女，看来是真长大了。” 王语嫣身体一僵，急忙从叶归尘怀里挣脱，胡乱地抓起衣物遮掩。她的脸，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红。 叶归尘倒是坦然，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看向洞口。 李秋水走了进来。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功力尽失的老妇，虽然面容依旧苍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打量着洞内狼藉的景象，最后视线落在王语嫣身上，那是一种长辈审视晚辈的目光，又带着几分玩味。 “外…外婆…”王语嫣的声音细若蚊蝇。 “叫得这么生分做什么。”李秋水轻笑，“昨夜辛苦你了，不但要救人，还要伺候人。我们逍遥派的女子，就是心善。”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王语嫣无地自容。 叶归尘却在此刻开口了。 “确实要多谢前辈成全。”他站起身，对着李秋水微微拱手，“若非前辈慷慨赐药，晚辈这条命，恐怕已经交代了。” 他把“赐药”两个字咬得很重。 李秋水眼波流转，看向叶归尘。“哦？这么说，你是不怪我了？” “怎会。”叶归尘道，“前辈一番苦心，晚辈心领了。不但救了我的命，还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个便宜，我感激还来不及。” 他心中却在冷笑：“老妖婆，你算计我，想用语嫣绑住我，却没想到反倒是成全了我。这声谢，我是真心的。” 李秋水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讥讽。 她走近几步，绕着两人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 “便宜？这可不是便宜。” 她停在王语嫣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动作轻柔。“这是我李秋水的血脉，是无崖子的后人，是逍遥派未来的掌门。你得了她，是你叶归尘的福气。”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王语嫣是一件可以赠予的珍宝。 王语嫣很不自在，却不敢反驳外婆。她只能求助般地望向叶归尘。 叶归尘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王语嫣挡在身后。 “前辈说的是。”他淡淡道，“能得语嫣青睐，确实是我的福气。所以，这福气，我会自己守着，不劳前辈费心。” “你守着？” 李秋水发出一声嗤笑，“你拿什么守？你如今功力倒退，经脉虽稳，却元气大伤。而我的好外孙女，身负北冥神功，功力暴涨，却如三岁小儿手持千斤重锤，连如何运用都不知道。你们两个，现在就是江湖上最大的两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叶归尘沉默。 她说的是事实。 “所以呢？”他问。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靠山。” 李秋水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回西夏去。在我的皇宫里，没有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语嫣是我的外孙女她可以拥有一切。而你，叶归尘，只要你肯点头，西夏国师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叶归尘看着她，这个女人，到了这种地步，想的依旧是控制和交易。 他心中念头飞转：“拉拢我？怕是想把我变成一条拴在她身边的狗。西夏皇宫？那是她的地盘，进去了，是龙也得盘着。” “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叶归尘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但国师之位，我没兴趣。语嫣也不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物品。” 李秋水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这是在拒绝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叶归尘道，“语嫣有自己的意愿。” 他说着，回头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被两人之间无形的交锋压得喘不过气，但叶归尘的这个动作，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从叶归尘身后走出，对着李秋水福了一福。 “外婆，孙女感谢您的疼爱。”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很清晰，“可是，二哥在哪，我就在哪。” 李秋水死死盯着王语嫣，半晌，她忽然又笑了。 “好，好一个‘二哥在哪，我就在哪’。” 她点着头，眼神却愈发冰冷，“丫头，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可知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什么？” “我没有放弃什么。” 王语嫣鼓起勇气，直视着自己的外婆，“我只是选择了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 李秋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才多大？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可知道男人都是什么东西？他们今天能为你豁出性命，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女人、为了权势地位，把你弃如敝履！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见的男人，比你见过的书还多！”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狰狞，那是被背叛了一生的怨毒。 王语嫣被她的气势所慑，后退了一步。 叶归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稳。 “前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你的的经历，我很同情。”叶归尘开口，打断了李秋水的话，“但前辈的经历，不代表就是语嫣的将来。世上男人或许大多薄幸，但至少，我叶归尘不是。” “你不是？”李秋水转向他，目光如刀，“你凭什么说你不是？凭你这张嘴吗？” “不凭嘴。”叶归尘道，“凭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前辈似乎忘了一件事。语嫣现在不单单是你的外孙女，她还是逍遥派的掌门。童姥也说不日便将灵鹫宫传给我，逍遥派自己的事，就不劳西夏太后操心了。” 【逍遥派掌门】这五个字，像是一道令牌，重重地砸在了李秋水面前。 李秋水的呼吸一滞。 是了。 眼前这个少女，是她和师兄共同认可的掌门。 而叶归尘，名义上执掌着师姐天山童姥的灵鹫宫。 他们两人联手，从门派法统上，已经可以和她分庭抗礼。 她想用西夏太后的身份来压人，叶归尘就用逍遥派的规矩来挡。 李秋水看着叶归尘，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应变之快，都让她感到心惊。 她原本以为，自己传功给王语嫣，又设计让他们二人发生关系，便能将这两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现在看来，想得太简单了。 她非但没能掌控住叶归尘，反而让他和自己的外孙女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绑得更紧了。 李秋水看着王语嫣脸上那混杂着娇羞与坚定的神情，那是她年轻时从未有过的。她这一生，都在追求一个男人的心，却从未真正得到过。 而她的外孙女，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嫉妒？还是欣慰？ 李秋水自己也分不清了。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说得好。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这个做外婆的，也不多事了。” 她转身，向洞外走去。 “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她没有回头，“天山童姥那老妖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若是输了比试，丢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的人已经消失在洞口。 山洞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语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二哥，外婆她……” “她没事。”叶归尘拍了拍她的手，“她只是在试探，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绑在了一起。” “那我们……” “我们现在，比任何人绑得都紧。”叶归尘低头看着她，露出一抹坏笑，“不信你运功试试，看看你的真气里，是不是有我的味道。” 王语嫣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没个正经！” 她嘴上嗔怪着，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叶归尘笑着将她揽入怀中，目光却望向了洞外。 李秋水。天山童姥。 这两个老妖婆，一个是心机深沉的权谋家，一个是睚眦必报的疯子。 现在，自己和语嫣，算是把她们两个都得罪了。 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好走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佳人，心中却涌起一股豪气。 不好走，又如何？ 自己的女人，自己护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叶归尘轻轻抚摸着王语嫣的秀发。 第131章 三人行 李秋水的脚步声还未走远，洞外又传来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归尘心中一沉，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叶归尘！你给我滚出来！” 天山童姥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滔天的怒火。 她已经等在洞口，小小的身影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王语嫣吓得缩到叶归尘身后，小声道：“二哥，童姥她…” “我知道。”叶归尘叹了口气，“看来有人去上眼药了。” 果然，李秋水就站在童姥身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她刚才离开，显然不是真的走了，而是直接去找童姥了。 “好啊叶归尘！”童姥指着他，声音颤抖，“我救了你的命，传了你功夫，甚至想把整个灵鹫宫都给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背着我和这个小贱人厮混！” “童姥，你说话注意点。”叶归尘脸色一沉，“语嫣是逍遥派掌门，不是你可以随便辱骂的。” “掌门？哼！”童姥冷笑，“她算什么掌门？不过是李秋水那老妖婆的一颗棋子罢了！叶归尘，你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 李秋水在一旁添油加醋：“师姐别生气，年轻人嘛，难免被美色迷惑。我这外孙女天生丽质，叶公子一时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你闭嘴！”童姥转身怒视李秋水，“你这个老狐狸，肚子里没一点好水！故意来跟我说什么孙女婿，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师姐说笑了。”李秋水笑得更欢，“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毕竟语嫣现在是叶公子的女人，叶公子又是师姐挑选的接班人，四舍五入，我们算是亲家了呢。” “亲家你个头！”童姥气得跳脚，“叶归尘！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归尘揉着太阳穴，感觉头疼欲裂。 这两个老女人，一个八十多，一个九十多，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吵得天翻地覆。 “够了！”他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童姥和李秋水都没想到，叶归尘会冲她们发火。 “童姥，我确实和语嫣在一起了。”叶归尘直接说道，“但这不叫背叛。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我找个媳妇儿你不能也要管吧。” 童姥的脸色更难看了：“你…” “李太后，您也别在那阴阳怪气了。”叶归尘转向李秋水，“您算计我们，我心里清楚。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就不计较了。” 李秋水眯起眼：“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叶归尘淡淡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斗了大半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话一出，童姥和李秋水都愣住了。 “还不是为了师弟！”童姥咬牙道，“这个老妖婆勾引师弟，还害得我…” “我勾引？”李秋水冷笑，“师兄明明是喜欢我的！是你这个疯婆子嫉妒，故意破坏我们！” “你放屁！师弟从小就疼我，怎么可能喜欢你这种…” “够了！”叶归尘再次打断她们，“你们吵了九十年了，吵出结果了吗？无崖子现在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们还在这里为了他争风吃醋！” 童姥和李秋水同时住了嘴。 叶归尘思忖了一会儿，在这天山也带了快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军中现在情况如何？西夏大军有没有撤退？正好可以下山去看看。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有个提议。既然你们都这么在乎无崖子，为什么不一起去看看他？” “什么？”童姥瞪大眼睛。 “我说，我们一起去找无崖子。”叶归尘认真道，“你们三个人的恩怨，与其在这里争个面红耳赤，不如当着他的面说清楚。” 李秋水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想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叶归尘说得很直白，“你们三个功力都所剩无几，还有几年好活？临死前若是能解开恩怨，不比在这里吵架强？” 童姥气得浑身发抖：“你说谁快死了？” “难道不是吗？”叶归尘摊手，“童姥，你功力尽失，本就是强弩之末。李太后，你把毕生功力都传给了语嫣，现在跟普通老人有什么区别？” 李秋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至于无崖子，”叶归尘继续道，“他被丁春秋偷袭重伤，这么多年躺在那里，而且还把功力传给虚竹小师傅，还能撑几天？与其让你们三个带着遗憾死去，不如趁着还有机会，把话说开。” 洞内陷入死寂。 童姥和李秋水都没有立即反驳，显然被叶归尘的话击中了痛处。 虚竹这时候走了进来，小心翼翼道：“叶施主，贫僧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虚竹？”童姥转头看他，“你也觉得应该去找师弟？” “是的。”虚竹合掌道，“化解恩怨，普度众生，这正是佛家慈悲之心。何况前辈们年事已高，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你的意思是我们快死了？”李秋水冷冷道。 虚竹慌张摆手：“不不不，贫僧不是这个意思！贫僧是说，人生苦短，恩怨何必带到坟墓里？” 王语嫣也在一旁轻声道：“外婆，童姥前辈，二哥说得对。你们为了曾祖父争了这么多年，但真正的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童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去。” “为什么？”叶归尘问。 “我怕。”童姥的声音很小，“我怕师弟真的选择了她。” 李秋水也低下头：“我也不想去。万一师兄心里想的是她…” 叶归尘看着这两个固执的老女人，心中涌起一阵无奈。 她们明明都在乎无崖子，却因为害怕失望而不敢面对真相。 “那就这样吧。”叶归尘转身，“你们继续在这里吵，吵到死为止。我和语嫣先走了。” “你要去哪？”童姥急忙问。 “去找无崖子。”叶归尘头也不回，“我要亲自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王语嫣乖乖跟在他身后。 虚竹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虚竹也想去看看无崖子前辈。” 三人走到洞口，童姥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她咬牙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秋水见状，也只能跟上：“既然大家都去，我也去看看。” 叶归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两个老女人，嘴硬心软，其实比谁都想见到无崖子。 “那就走吧。”他说道，“是时候了结了。” 第132章 老友相见 一行五人顺着山路慢慢下行。叶归尘走在最前面，王语嫣紧跟在他身边，虚竹合掌走在中间，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则一左一右落在最后，谁也不看谁。 “我说你们两个，”叶归尘回头瞥了一眼，“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赌气？” 童姥哼了一声：“谁跟她赌气？我只是不想闻到她身上的骚味。” “你说什么？”李秋水立刻炸毛，“老妖婆，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你骚，怎么了？”童姥毫不示弱，“当年在西夏勾三搭四，现在又算计自己外孙女，你不骚谁骚？” 李秋水气得脸色发白：“你这个疯婆子！我算计语嫣？我那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童姥冷笑，“给人家下春药也叫为了她好？李秋水，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虚竹听得神魂俱裂，只恨自己耳朵没聋，口中不住的念“阿弥陀佛！” 王语嫣听得满脸通红，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二哥，她们…” “别理她们。”叶归尘摆摆手，“两个老女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都担心得要死。” 虚竹在旁边劝道：“两位前辈，山路崎岖，还是小心脚下为好。” 童姥瞪了他一眼：“小和尚，你少多管闲事！” “就是，”李秋水难得和童姥统一战线，“和尚就该好好念佛，掺和什么世俗恩怨？” 虚竹被两人一起怼，顿时不敢再说话。 叶归尘心里暗笑，这两个老女人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互相看不顺眼，关键时候还是会站在同一边。 走了七八日，一行人终于到了大宋环州地界。 远远看见城墙和旗帜，叶归尘心中一松。总算回到自己的地盘了。 进城后，叶归尘在最大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他对王语嫣说道，“谁的话都不要信，谁也不要让他们出去。” 王语嫣乖巧地点头：“好的二哥，我知道了。” 这副小媳妇的模样让李秋水忍不住调笑：“哟，语嫣啊，这才几天功夫，就这么听话了？” 王语嫣羞得低下头。 童姥在旁边撇嘴：“没出息！被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童姥，你就是嫉妒。”叶归尘毫不客气地戳破，“人家年轻漂亮有人疼，你呢？九十多了还是个老姑娘。” “你！”童姥气得跳脚，“叶归尘，你给我等着！” 叶归尘哈哈一笑，转身出了客栈。 平夏城外的军营依然威武雄壮，远远就能看到“章”字大旗在风中飘扬。叶归尘心中涌起一阵亲切感，这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守门的士兵一眼便认出了叶归尘，顿时激动不已，连忙大呼：“叶将军回来了！叶军神回来了！” 叶归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现在这么出名了吗？这个军神是什么鬼” 殊不知，叶归尘当初四渡马莲河，耍得西夏大军团团转，此事在军中传的神乎其神，大家都以“军神”称呼他！ 消息很快传到营中，章楶听说叶归尘归来，喜不自胜，连靴子都顾不上穿好就冲了出来。 “归尘！”章楶大步迎上前，紧紧握住叶归尘的手，“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把老夫担心坏了！” 叶归尘心中一暖：“让大人担心了，属下知罪。” “什么知罪不知罪的，”章楶拉着他往营中走，“你小子没事就好！快跟我说说，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 两人进了帅帐， 章楶拉着叶归尘在帅帐里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归尘，你可知道这几个月军中发生了什么大事？”章楶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 叶归尘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还请大人明示。” “朝廷那边来了圣旨！”章楶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官家龙颜大悦，说此次大破西夏军，乃是我大宋立国以来对西夏最大的胜利！” 叶归尘心中一惊：“那西夏大军……” “损失惨重！”章楶一拍桌案，“你直捣黄龙，擒拿李秋水那一招，简直神来之笔！西夏十万大军跟无头苍蝇一般，军心大乱，我军趁势出击，一举击溃！” 叶归尘放下茶盏，心中五味杂陈。李秋水败得这么惨？不过想到她现在就在客栈里，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西夏大军的惨状。 “官家如何说？”叶归尘问道。 章楶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小心翼翼地展开：“官家御批，叶归尘断敌粮道，谋略过人，当居首功！特升为正五品定远将军，即刻回京述职！” 叶归尘愣住了。正五品？自己从军还不到一年，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正五品将军？ “大人，这……” “什么这那的！”章楶哈哈大笑，“你小子立的功，别说正五品，就是正四品也不为过！知道朝中那些文官听到这个消息时什么表情吗？一个个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叶归尘心中暗笑：“估计那些文官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吧。” “不过归尘，”章楶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你这次回京，怕是不会太顺利。” “为何？” “你想想，你一个刚入军的新人，不到一年就升到正五品，那些在朝中熬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会怎么想？”章楶压低声音，“已经有风声传来，说你是靠旁门左道邀功，还说你勾结西夏内应……” 叶归尘冷笑：“真是可笑。我若是勾结西夏，怎么会让他们全军覆没？” “你明白就好。”章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老夫会为你美言几句。而且官家圣明，不会听信谗言。” 叶归尘点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回京述职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嵩县擂鼓山就在汴京附近，正好顺路去找无崖子。 “大人，属下想问一件事。” “你说。” “属下这次回京，可否带几个人同行？” 章楶眉头一挑：“什么人？” 叶归尘犹豫了一下：“几个江湖朋友。” “江湖朋友？”章楶的声音冷了几分，“归尘，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和那些江湖草莽厮混。朝中本来就有人对你有意见，若是再让他们抓到把柄……” “大人误会了。”叶归尘连忙解释，“其中有一位是少林寺的高僧，还有两位是…前辈高人。” “少林寺的高僧？”章楶神色缓和了一些，“那倒没什么。不过那两位前辈高人……” 叶归尘心中一动，决定透露一点真相：“其中一位，就是传说中的天山童姥。” 章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天山童姥？那个传说中的武林神话？” “正是。”叶归尘点头，“她现在功力尽失，已经不是什么威胁。” 章楶瞪大眼睛：“你小子…到底在天山遇到了什么？” 叶归尘苦笑：“说来话长。总之，她们现在都跟着我，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章楶在帐中踱了几步，最终叹了口气：“也罢，你既然这么说，老夫就信你一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她们若是在路上惹出什么麻烦……” “绝不会的。”叶归尘保证道，“而且大人，她们的身份特殊，若是处理得当，说不定对朝廷也有好处。” 章楶眯起眼睛：“你是说……” “天山童姥虽然功力尽失，但她手下的灵鹫宫势力遍布西域。若是能让朝廷收编……”叶归尘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章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属下只是为朝廷着想。” “好！”章楶一拍桌案，“就这么定了！你明日启程回京，老夫给你开具通关文书。至于那几位…就说是你的随从。” 叶归尘起身拱手：“多谢大人成全。” 章楶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来的。不过归尘，你到了京城要小心。朝中水深，可比战场凶险多了。” “属下记住了。” “还有，”章楶压低声音，“你这次回京，很可能会见到官家。记住，言多必失，能不说的就别说。” 叶归尘心中一动：“官家要亲自召见？” “十有八九。”章楶点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官家不见你才怪。” 叶归尘心中五味杂陈。见皇帝？这可是个麻烦事。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立足，迟早要面对这些。 “属下明白了。” “那你回去准备吧。”章楶起身送他，“明日一早出发，老夫派五十骑兵护送你们。” 叶归尘走出军营，心情复杂。正五品定远将军，这个官职可不小了。 不过麻烦也随之而来，朝中那些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133章 八荒北冥一家亲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就看到四个人坐在那里，气氛诡异得很。 “二哥，你回来了！”王语嫣立刻起身迎接。 叶归尘见王语嫣俏生生的站在面前，然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他故意把脸色一板，冷冷道：“还叫二哥？” 王语嫣小脸一红，悄悄看了下四周的人，这才小声说道：“大……大郎！” 李秋水见外孙女这副模样，忍不住以手扶额，心道：“完蛋了，这妮子现在被臭小子拿捏得死死的，怎么就没学到我半点精髓呢！” 叶归尘闻言，脸更黑了！ 没好气道：“算了算了，还是叫二哥吧！” 童姥翻了个白眼：“总算回来了，老婆子还以为你跑了呢。” 李秋水在一旁冷笑：“跑？他舍得丢下语嫣吗？” 虚竹合掌道：“阿弥陀佛，叶施主，贫僧等你很久了。” 叶归尘看着这四个人，忽然觉得头疼：“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聊天。”童姥回答得理直气壮。 “什么聊天？” 李秋水接过话头：“聊你呗。童姥说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说你其实挺有眼光的。” 叶归尘：“……” 王语嫣拉了拉他的袖子：“二哥，她们一直在争论你到底算不算个好男人。” 叶归尘差点吐血：“你们闲得慌是不是？” “不是闲得慌。”童姥站起身，“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总不会是为了看风景吧？”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明天我们启程去汴京。” “汴京？”四人异口同声。 “没错。”叶归尘坐下来，“我要回京述职，顺便去擂鼓山找无崖子。” 李秋水和童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 “真的要去见师弟？”童姥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叶归尘看着她们，“你们不是要面对面解决恩怨吗？现在机会来了。” 李秋水咬了咬嘴唇：“我…我还没准备好。” “那就在路上准备。”叶归尘毫不客气地说道，“反正话我已经说了，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 童姥和李秋水又陷入了沉默。 虚竹在一旁小声道：“两位前辈，缘分难得，不如……” “闭嘴！”两个老女人同时怒吼。 虚竹吓得缩了缩脖子。 叶归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行了，你们慢慢考虑。我去洗个澡，明天一早出发。” 说完，他起身向后院走去，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叶归尘洗完澡回到房中，王语嫣正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他。 \"二哥，你累不累？\"王语嫣起身为他倒了杯茶。 叶归尘接过茶杯，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这几日风餐露宿，晚上席地而眠，他一直没有下手机会。如今住进客栈，机不可失。 \"累是累了点。\"叶归尘放下茶杯，\"不过看到语嫣，就不累了。\" 王语嫣俏脸一红：\"二哥又调戏人家。\" \"我哪里调戏你了？\"叶归尘坏笑着走过去，\"我说的是真心话。\" 他伸手搂住王语嫣的腰肢，王语嫣顺势倒在他怀里。 \"二哥，隔壁就是童姥她们，会不会……\" \"会什么？\"叶归尘低头看着她，\"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 \"谁和你明媒正娶了？\"王语嫣嗔怪地捶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下聘礼了？\" 叶归尘哈哈一笑：\"聘礼就是我这个人。\" 话音未落，他便将王语嫣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二哥，你轻点…”王语嫣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如蚊呐。 叶归尘此刻兽性大发，可听不清王语嫣说了什么。 …… 一番云雨过后，王语嫣软绵绵地趴在叶归尘胸前。 \"二哥，你怎么了？\"王语嫣发现叶归尘的脸色有些不对。 叶归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嫣，你是不是克我？\" \"什么？\"王语嫣一脸茫然。 叶归尘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他发现一个很糟心的事实，自己这几日辛苦练起来的内力，竟然又跟王语嫣平分了。 \"怎么回事？\"王语嫣坐起身，紧张地看着他，\"二哥，你哭什么？\" 叶归尘擦了擦眼泪，苦笑道：\"我发现只要咱们那啥，体内的【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就会自动纠缠，然后跟强盗抢劫完分赃一样，将内力平分成两份，一人一份。\" 王语嫣愣住了：\"真的假的？\"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叶归尘没好气地说。 王语嫣运了运内力，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真的诶！我的功力又涨了一大截！\" 叶归尘：\"……\" 看着王语嫣兴奋的样子，叶归尘更想哭了。 \"语嫣，你能不能别这么开心？\"叶归尘幽怨地看着她，\"我的内力被你分走了一半。\" 王语嫣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怎么办？要不然我把内力还给你？\" \"你觉得可能吗？\"叶归尘翻了个白眼，\"【北冥神功】只进不出，你以为是存钱呢？\" 王语嫣咬了咬嘴唇：\"那我以后不和你……\" \"那也不行！\"叶归尘立刻打断她，\"我辛辛苦苦把你娶回来，不是为了好看的！“ 看着叶归尘焦躁的样子，王语嫣感觉很好笑，但还是装作困惑不解的样子，坐起身来，拉过被子遮住身子，满脸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叶归尘抓着头发，“好像只要我跟你交合，咱们体内的【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就会自动纠缠，然后跟强盗抢劫完分赃一样，将内力平分成两份，一人一份，谁也不吃亏，谁也占不了便宜。” 王语嫣眨眨眼：“那岂不是说，咱们以后…” “以后个屁！”叶归尘气得跳脚，“我辛辛苦苦练功，结果全便宜你了！这什么道理？” 王语嫣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二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嘛。虽然你的功力分给了我一半，但我的功力也分给了你一半啊。” 那不一样！”叶归尘越想越气，“我原本功力就比你强，现在一平分，我不是亏了？” 第134章 你不是男人 眼见叶归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王语嫣还想记者逗弄，她装作非常痛心的道：“好像确实是这样。实在不行，咱们以后就不…” “不行！”叶归尘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老子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怎么能因为这点破事就不碰你？” 王语嫣红着脸啐了他一口：“谁是你媳妇？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亲呢。” “迟早的事。”叶归尘摆摆手，然后在房中踱步思考，“这事儿肯定有原因。【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都是逍遥派的绝学，说不定本来就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王语嫣若有所思：“我记得外婆传功给我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北冥神功】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内功心法，但修炼者往往孤独终老，难有知音。除非遇到同修逍遥派武学的人，才能阴阳调和，相互补益。” 叶归尘听了，眼前一亮：“你是说，咱们这种情况，其实是【北冥神功】的特性？” “很有可能。”王语嫣点头，“而且我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怎么不是坏事？”叶归尘还在为自己的功力损失而郁闷。 王语嫣耐心解释：“二哥，你想想看。虽然咱们每次都会平分内力，但平分之后，咱们两个人的总体实力其实是增强的。” 叶归尘愣了一下：“怎么说？” “因为我原本不会运用内力，空有一身功法却发挥不出威力。但现在不同了，每次平分之后，我对内力的掌控都会更加纯熟。而你虽然功力有所下降，但也会从我这里得到【北冥神功】的精髓。” 叶归尘细想片刻，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是在相互学习？” “不仅仅是学习，更像是融合。”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二哥，我感觉自己现在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有了一些领悟，而你呢？” 叶归尘内视片刻，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北冥神功】的理解确实比之前深刻了许多：“还真是这样！” “所以说，这未必是坏事。”王语嫣笑道。 叶归尘想到这里，脸色古怪起来：“那按你这么说，咱们以后岂不是要经常…那啥？” 王语嫣顿时脸蛋通红：“二哥，你想哪去了！” “我没想哪去，这是正经的修炼方法！”叶归尘理直气壮，“为了武功大成，咱们必须多加练习！” 王语嫣羞得把脸埋进被子里：“你就是个登徒子！” “二哥，你以后会不会变心？”王语嫣突然发问。 叶归尘一愣，不明白这丫头为何如此，笑道：”你可知，在我故乡，你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我捡了这么大个便宜，如何还舍得丢弃呢！“ 王语嫣听着叶归尘的情话，心里甜蜜蜜的，心中暗道：“从未听二哥提过他的家人，他的故乡在哪儿呢？为何他们都知道我呢？” 王语嫣抛下疑问，接着道：“二哥你骗人，若是三五十年后，我变成个老太婆，而二哥你还是如现在这般俊朗，你还会守着我吗？祖母说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难道二哥你不是男人？” 叶归尘脸一黑，心道以后不能让语嫣和李秋水走的太近，不然也变成了个心机婊。这是担心我练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以后青春永驻，而她自己则会慢慢表老。 叶归尘刮了一下王语嫣鼻尖，笑道：“傻瓜，我的就是你的，你吸了我的内力，体内便也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你也会如我一般。” “所以，为了让你早日赶上进度，咱们是不是得多努力努力……”叶归尘一脸坏笑。 “我记得刚才有个人说我不是男人？” 王语嫣一想到叶归尘的那吃人的眼神，心中不禁有点害怕，但又隐隐有一丝渴望。 叶归尘哈哈大笑，重新躺回床上，将她拉入怀中：“行了，不逗你了。不过功力平分件事确实蹊跷，而且一切都是咱们的猜测，明天咱们可以问问童姥和李太后，看她们知不知道内情。” 王语嫣在他怀中点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叶归尘摸着她的秀发，心中五味杂陈。这种功力平分的现象确实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王语嫣说得没错，这未必是坏事。 至少，这意味着他们两人从此真正成为了命运共同体。王语嫣强，他也不会太弱；他强，王语嫣也能受益。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叶归尘警觉地问道。 “是我。”童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叶归尘，你给我出来！” 叶归尘和王语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尴尬。这个时候童姥来敲门，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童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叶归尘大声回应。 “明天个屁！”童姥的声音更加急躁，“我刚才感受到这里有真气波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归尘心中一凉，看来童姥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没事，我在练功。”他硬着头皮撒谎。 “练功？”童姥的声音充满怀疑，“大半夜的练什么功？而且我感觉到的真气波动很奇怪，像是两种不同的内力在交融…” 叶归尘和王语嫣同时变了脸色。童姥果然察觉到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李秋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显然她也被惊动了。 叶归尘无奈，只好穿上外袍，对王语嫣道：“你先休息，我出去应付她们。” 打开房门，果然看到童姥和李秋水都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怀疑。 “你们两个半夜不睡觉，跑来干什么？”叶归尘没好气地问。 童姥上下打量着他：“叶归尘，你的功力…” “怎么了？” “好像又变弱了。”童姥皱眉道，“而且房间里还有语嫣那丫头的气息，你们刚才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叶归尘装糊涂。 李秋水在一旁冷笑：“还能是什么？年轻人精力旺盛，半夜睡不着觉呗。不过叶公子，我可提醒你，男女之事虽然美妙，但也不能纵欲过度，伤了身子可不好。” 叶归尘脸一黑：“李太后，您想多了。” “想多了？”童姥冷哼一声，“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功力又下降了，而房间里却有两股真气融合的痕迹？” 叶归尘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如实交代：“确实有件怪事，我和语嫣每次亲密之后，功力都会自动平分。”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什么？”李秋水失声道，“功力自动平分？” “没错。”叶归尘点头，“就像是【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一样。” 童姥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跟我来，这件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135章 逍遥往事 四人走到客栈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虚竹也被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跟出来吃瓜。 夜深人静，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还在摇曳。 童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开口：“叶归尘，你这功力平分的事，师弟当年倒是提过一嘴，说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与【北冥神功】若得机缘，确有此等奇效。” “无崖子前辈提过？”叶归尘皱眉，他以为童姥自己有过类似的经历。 “当然提过。”童姥放下茶杯，瞥了一眼李秋水，“当年这老妖婆和师弟亲近之后，功力大跌，还哭着跑来问我怎么回事，师弟便顺道提了些逍遥派功法的奥秘。” 李秋水脸色一变：“童姥，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哭过？” “没哭过？你那眼泪都快把灵鹫宫淹了！”童姥冷笑，“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归尘和王语嫣同时瞪大眼睛。 “什么？”叶归尘失声道，“李太后你和无崖子也……” 李秋水羞怒交加：“童姥！你给我闭嘴！” “闭什么嘴？”童姥得意洋洋，“我说的都是实话！师弟当年说，【北冥神功】至阴至柔，但是【小无相功】无形无相，所以互相之间并没有这般强烈的反应，但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至阳至刚，与【北冥神功】本是相生相克的两套功法。若修炼者阴阳调和，便会功法相融，达到共同精进之境。” 王语嫣小声问道：“外婆，那后来呢？” 李秋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师父当年曾言，逍遥派的功法，讲究一个‘道法自然’。你们两人所练功法，一阴一阳，本就互补。如今阴阳交泰，功力平分，并非坏事，反而是大造化。” 叶归尘精神一振：“大造化？什么意思？” “你笨啊。”童姥没好气地瞪他，“你现在对【北冥神功】的理解，是不是比之前深刻了？” “确实……”叶归尘点头。 “语嫣对【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感悟，是不是也比之前强了？” 王语嫣也点头：“是的。” 童姥摊手：“这不就得了？你们俩现在等于是在相互传授心法精髓，功力虽然平分了，但对武功的理解却是双倍增长。” 叶归尘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俩其实是在变相地融合两套绝学？” “聪明！”童姥拍手，“师祖当年就是这么解释的。【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一旦融合，最终会创造出全新的武学境界。” 李秋水叹了口气：“师祖还说过，能够同时修炼这两套功法的夫妻，千年难遇。因为不但要天赋异禀，还要心意相通，缺一不可。” 说到这里，童姥忍不住心中一痛。 叶归尘和王语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那岂不是说，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强？”王语嫣兴奋地问。 “理论上是这样。”童姥点头，“但也有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叶归尘警觉地问。 童姥和李秋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首先，你们必须真心相爱，不能有丝毫虚假。”李秋水缓缓开口，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叶归尘的脸，“因为这两套功法会相互感应，若是其中一人心存异志，立刻就会反噬。” 叶归尘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王语嫣，王语嫣也正看着他，两人眼中都有些紧张。 叶归尘只觉得手心冒汗，甘宝宝的影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强作镇定，压下心中的慌乱。 “其次，”童姥继续说道，“你们不能背叛彼此。一旦其中一人移情别恋，功法立刻会紊乱，轻则功力尽失，重则走火入魔。” 叶归尘的呼吸一滞。 背叛？ 他已经有了甘宝宝，这算不算背叛？他与王语嫣是两情相悦，可对甘宝宝的感情也绝非虚假。 这逍遥派的功法，竟如此霸道，连情爱也要管？他 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暗自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这么严重？”王语嫣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严重！”李秋水冷哼，“你以为逍遥派的绝学是开玩笑的？【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一旦融合，就等于是把两个人的命绑在了一起。” 王语嫣有些担心：“那如果我们吵架了怎么办？” 童姥翻了个白眼：“小丫头，吵架和背叛是两回事。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很正常。但如果你们其中一个真的变心了，那就是生死大事。” 叶归尘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只是功力平分这么简单，没想到竟然牵扯到这么多。这简直是给他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还有别的条件吗？”他问道。 李秋水沉吟片刻：“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什么？” “你们必须在三年之内，将两套功法完全融合。”李秋水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三年内无法达到真正的阴阳调和，功法就会开始排斥，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王语嫣紧张地问。 童姥代为回答：“到时候你们俩都会武功尽废，而且永远无法再修炼任何内功。” 叶归尘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 “逍遥派的武学本就霸道无比，容不得半点马虎。”李秋水看着他们两人，“所以，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叶归尘和王语嫣再次对视，这次两人眼中都有了坚定的光芒。 “不后悔。”叶归尘握住王语嫣的手，他的指尖有些凉，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既然老天让我们走到一起，就没有回头路。” 叶归尘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但他不能让王语嫣看出分毫。 王语嫣也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也不后悔。” 童姥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忽然叹了口气：“真是年轻啊……” “童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叶归尘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童姥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李秋水在一旁冷笑：“往事？什么往事？是想起当年师兄选择了我，而不是你吗？” 童姥瞬间炸毛：“李秋水！你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李秋水毫不示弱，“是你自己先提起往事的！怎么，现在不敢面对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叶归尘连忙制止：“够了！你们两个没完没了是不是？” 童姥和李秋水同时瞪他，但都没有继续争吵。 虚竹在一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位前辈，叶施主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何必执着于心？” “小和尚，你懂什么？”童姥没好气地说。 虚竹苦笑：“贫僧确实不懂儿女私情，但贫僧知道，执念太深会害了自己。” 李秋水忽然问道：“虚竹，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去见师兄？” 虚竹想了想：“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犹豫。无论结果如何，总比一辈子不知道答案要好。” 童姥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也对。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叶归尘见状，趁热打铁：“那就这么定了。明天直奔擂鼓山。你们叙旧，我去述职。” “小子，你可知道朝堂比江湖还要凶险？”童姥提醒道。 叶归尘笑了：“童姥，你这是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童姥脸一红，“我只是不想白教你武功！” 李秋水在一旁调笑：“童姥，你就别嘴硬了。明明就是舍不得这小子。” “李秋水！”童姥又要发怒。 叶归尘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四人这才各自散去。 回到房中，王语嫣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二哥，你害怕吗？”她问道。 叶归尘抱住她：“怕什么？” “怕功法融合失败……” 叶归尘轻抚她的秀发：“语嫣，有些事情越想越害怕，不如顺其自然。而且，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 他心中却在默默补充：至于甘宝宝……必须尽快想出万全之策。 王语嫣在他怀中点头：“嗯，我也相信。” 第136章 老六 次日天刚蒙蒙亮，叶归尘便起身收拾行囊。 王语嫣还赖在床上不愿起来，叶归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起来了，该出发了。” “讨厌！”王语嫣红着脸钻出被窝，“人家还想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你现在可是咱们队伍里功力最高的，得多练练武功。”叶归尘一脸理所当然。 王语嫣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二哥，你不会是想让我一个人辛苦修炼，然后你坐享其成吧？” “哪有！”叶归尘义正言辞，“我这叫合理分工。你天赋好，修炼效率高，我就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偷懒！”王语嫣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叶归尘嘿嘿一笑，凑过去抱住她：“语嫣，你想想啊，反正功力咱们俩平分，你练得越多，我也受益越大。而且……” 他在王语嫣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王语嫣顿时脸红如火：“登徒子！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这叫双赢策略！”叶归尘得意洋洋，“你练功我受益，我们亲热你也受益，多完美的循环。” 王语嫣羞得用枕头砸他：“不要脸！” 客栈外，章楶安排的五十骑兵已经在等候。童姥和李秋水坐在马车里，虚竹骑着马跟在一旁。 “叶归尘，你们磨蹭什么呢？”童姥不耐烦地喊道。 叶归尘扶王语嫣上马车，自己翻身上马：“这就走！” 队伍启程，一路向东而去。 按照行程安排，先到嵩县擂鼓山见无崖子，解决掉这三人的恩怨，再前往汴京述职。 路上，叶归尘骑马跟在马车旁边，时不时撩开车帘跟王语嫣说话。 “语嫣，你现在感受一下体内的真气运行，试着用【北冥神功】的心法引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阳气。”叶归尘一本正经地指导。 王语嫣乖乖照做，闭目凝神感受内力流转。片刻后睁开眼睛：“好像有点感觉了，两股真气确实在慢慢融合。” “很好！”叶归尘满意地点头，“继续保持，争取在到擂鼓山之前再有所突破。” 童姥在一旁冷哼：“叶归尘，你可真会算计。让语嫣辛苦修炼，你自己却在这儿享清福。” 童姥自从下定决心去找无崖子之后，心结解开不少，对王语嫣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讨厌。 “童姥，您这话就不对了。”叶归尘振振有词，“我这叫因材施教。语嫣天资聪颖，修炼【北冥神功】进步神速，我何必多此一举？” 李秋水也忍不住开口：“你这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太后，您看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叶归尘叹了口气，“功力平分这事儿，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既然老天爷给了这个机会，我总得好好利用不是？” 虚竹在一旁摇头：“叶施主，这样不太好吧？夫妻之间应该同甘共苦才对。” “小和尚，你懂什么？”叶归尘不以为然，“这叫优势互补。我负责动脑子出主意，语嫣负责练武功提实力，分工明确效率更高。” “况且夫妻之间的乐趣，你个和尚懂什么？” “哥们和你玩脑筋，你和哥们儿心连心。”叶归尘瞥了一眼虚竹。 虚竹吓得魂飞魄散，这种虎狼之词何时听过，连道”佛祖莫怪！“ 王语嫣听得直翻白眼：“二哥，你说得倒轻松。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练功工具？” “怎么会呢！”叶归尘连忙解释，“你是我的心肝宝贝，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你当工具？” “那你倒是也练练功啊！”王语嫣撅起嘴。 叶归尘摊手：“我练了不是进度缓慢嘛，反正最后还是要平分。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让你一个人专心练，我负责想办法怎么让这两种功法更快融合。” “我的悟性，早在燕子坞大家都有目共睹！”叶归尘开始吹牛。 童姥忍不住了：“叶归尘，你这厮真是奸猾如鬼！明明是想偷懒，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童姥，您就别损我了。”叶归尘苦笑，“我这不也是被逼无奈嘛。咱们现在同时得罪了您二位，还要去朝堂述职，危机四伏。我不多动动脑子，怎么保护语嫣的安全？” 李秋水若有所思：“你倒是想得周到。朝堂确实凶险，你一个毛头小子突然崛起，肯定有人眼红。” “就是啊！”叶归尘连连点头，“所以我得把有限的精力用在刀刃上。练武这种事，有语嫣就够了。” 王语嫣气得想打人：“合着我就是个练功机器？” 叶归尘赶紧哄她：“语嫣别生气，我这不都是为了咱们好嘛。你想想，等你功力大成了，咱们俩都受益。而且……” 他又凑过去在王语嫣耳边说了什么，王语嫣的脸又红了。 “你就知道说这些！”王语嫣娇嗔道，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童姥看得直摇头：“语嫣这丫头，怎么这么容易被哄？” “年轻人嘛，情窦初开，被心上人哄几句就晕头转向了。”李秋水深有感触地说。 虚竹合掌道：“阿弥陀佛，贫僧看叶施主和王施主感情深厚，倒也是一桩美事。” 叶归尘得意地笑了笑，心中暗爽。这招果然管用，美人在怀还能坐享其成，简直不要太爽。 接下来几天的路程中，叶归尘把这套理论发挥得淋漓尽致。 白天让王语嫣努力修炼，自己在一旁指点江山，晚上则…… “二哥，我感觉【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融合得更深了。”第三天晚上，王语嫣兴奋地说。 叶归尘眼睛一亮：“真的？那咱们试试看效果如何？” “试什么效果？”王语嫣明知故问。 “当然是试试功力平分的效果啊！”叶归尘一脸无辜，“这可是为了武学研究。” 王语嫣啐了他一口：“什么武学研究，明明就是想占便宜！” “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叶归尘理直气壮，“这叫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王语嫣忍俊不禁，“你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 “那是当然！”叶归尘得意洋洋，“不然怎么把你这个小仙女哄到手？” 说着话，叶归尘已经开始动手动脚。王语嫣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很快就沦陷了。 第二天早上，叶归尘神清气爽地起床，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功力，心情大好。 “语嫣，昨晚感觉如何？”他坏笑着问。 王语嫣红着脸不说话，但眼中的满足出卖了她的真实感受。 “看来效果不错！”叶归尘满意地点头，“今天继续努力修炼，争取再有突破！” 王语嫣终于忍不住了：“叶归尘，你就是个老六！明明自己不练功，还要我辛苦修炼，然后你来摘果子！” “这话说得！”叶归尘振振有词，“我这叫资源整合，效率最大化！而且你看，咱们俩不都受益了嘛？” “可是我累啊！”王语嫣撒娇道。 叶归尘连忙过去抱住她：“累了就休息，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你刚才不是催我练功吗？”王语嫣白了他一眼。 “那不一样！”叶归尘厚颜无耻地说，“劳逸结合嘛！” 叶归尘一路上充分发挥老六本色，让王语嫣负责修炼提升功力，自己坐享其成。美人在怀，功力暴涨，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眨眼间，峻俄的嵩山已经在望，童姥和李秋水的心却在不争气的跳了起来。 第137章 偶遇苏轼 嵩县城不大，客栈也就那么几家。叶归尘选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安排好众人住下。 天色渐暗，叶归尘拉着王语嫣下楼吃饭。李秋水和童姥都让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间，虚竹则要做晚课，前厅里倒显得清静。 “二哥，明天就要见到外公了，外婆和童姥前辈都紧张得不行。”王语嫣小声说道。 叶归尘夹了块肥肉放进王语嫣嘴里，王语嫣并未注意，以为是瘦肉，咬了一口便立马吐了出来，顺便给了叶归尘一个白眼。 叶归尘笑道：“紧张什么？该来的总会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万一外公他…”王语嫣有些担心。 “万一什么？万一他已经死了？”叶归尘毫不客气地说，“那正好，省得她们俩继续纠结。万一他还活着？那就让他们三个把话说清楚，了断恩怨。” 王语嫣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二哥，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 “委婉有什么用？”叶归尘翻了个白眼，“你看你外婆和童姥，纠结了快一百年了，委婉解决问题了吗？” 正说着，对面桌传来一阵吟诵声。叶归尘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那里作词，虽然年纪不小，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气质不凡。 “临水纵横回晚鞚。归来转觉情怀动。梅笛烟中闻几弄。秋阴重，西山雪淡云凝冻……” 叶归尘心中一震，这熟悉的词让他瞬间想起了什么。 【渔家傲】？ 这不是苏轼的词吗？ 他仔细打量那老者，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豁达的神情，那不拘小节的气质，该不会是…… \"语嫣，你看那个人。\"叶归尘压低声音。 王语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了？就是个写词的文人而已。\" \"不对，我觉得他不简单。\"叶归尘站起身，朝那老者走去。 老者正好念完一句，抬头看见叶归尘走近，笑道：\"小兄弟，有何指教？\" \"敢问先生贵姓？\"叶归尘拱手道。 \"姓苏，字子瞻。\"老者放下毛笔，\"敢问小兄弟从何而来？\" 苏子瞻！叶归尘心中狂跳，果然是苏轼！ 此时正是元佑八年，苏轼被贬定州，路过嵩县也说得通。 \"在下叶归尘，见过苏学士！\"叶归尘连忙行礼，\"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老者抬头看了看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叶归尘？莫非就是那个四渡马莲河的叶将军？” “正是在下。”叶归尘有些意外，“先生如何知道？” 老者哈哈一笑：“叶将军的壮举，朝野皆知啊！” 饶是叶归尘再狂，在这等大佬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连忙回头招呼王语嫣：“语嫣，过来见过苏学士。” 王语嫣起身行礼：“民女王语嫣，见过苏学士。” 苏轼看了看王语嫣，眼中闪过赞赏：“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叶将军真是艳福不浅啊！” 叶归尘嘿嘿一笑：“让苏学士见笑了。” 三人坐定，苏轼给叶归尘斟酒：“叶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绩，老夫佩服。不过，老夫听说将军要进京述职？” “正是。”叶归尘点头，“官家召见，不敢不从。” 苏轼见叶归尘对答如流，颇为欣赏，遂将话题转向朝政：“叶将军此番进京，可有什么想法？” 叶归尘斟酌片刻：“说不紧张是假的。朝堂之上，党争激烈，我一个武夫，实在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哈哈！”苏轼大笑，“叶将军这话倒是实诚。不过，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想必对朝政也有自己的看法吧？” 叶归尘心中暗笑，苏轼这是要跟自己谈政治了。他端起酒杯：“苏学士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实话。”苏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那我就直说了。” 叶归尘放下酒杯，“依我看，无论是王安石的新法，还是司马光的旧政，都有其道理，但也都有弊端。关键不在于新旧之争，而在于如何真正解决百姓的实际问题。” 苏轼点头：“这话有理。老夫也曾说过，应当择其善者而从之。” 叶归尘接着说：“但苏学士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朝廷总是在新旧之间摇摆？为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一个皇帝的政策到了下一个皇帝那里就要推倒重来？” 苏轼皱眉：“这…” “因为制度本身就有问题。” 叶归尘直言不讳，“官家个人的好恶决定了整个国家的政策走向，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一个好皇帝可能让国家昌盛，一个昏君就能让国家衰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这不是明智之举。” 苏轼脸色一变：“叶将军，这话…”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大逆不道。” 叶归尘摆手，“但苏学士您想想，如果有一套完善的制度，能够约束皇权，让政策的制定更加理性，不受个人情绪影响，岂不是更好？” 苏轼沉默了，这个想法太过超前，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王语嫣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连忙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二哥，你别说了…” 叶归尘却没有停下：“再说新法和旧政的争论。王安石推行青苗法，本意是好的，想要扶助农民。但执行过程中官员层层加码，最终害了百姓。司马光废除新法，也是为了百姓，但一刀切的做法又矫枉过正。” “这…”苏轼想要反驳，却发现叶归尘说得确实有道理。 “苏学士，您觉得自己的政治主张如何？”叶归尘突然问道。 苏轼挺直胸膛：“老夫主张务实治国，不拘泥于新旧之争，择善而从。” “听起来很有道理。”叶归尘点头，“但您想过没有，为什么您这么有道理的主张，在朝堂上却屡屡碰壁？” 苏轼脸色阴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叶归尘毫不客气：“因为您太理想主义了。您以为朝堂之上真的是在讨论什么对百姓好，什么对国家好吗？不是的，大家讨论的是什么对自己好，什么对自己的派系好。” “胡说八道！”苏轼拍案而起，“朝中诸公都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岂会只为私利？” 叶归尘摇头：“苏学士，您太天真了。王安石推行新法，真的只是为了百姓吗？他何尝不是想要建立自己的政治遗产？司马光废除新法，真的只是因为新法不好吗？他何尝不是想要否定政敌的一切？” 苏轼气得胡须发抖：“你这是在侮辱朝中贤臣！” 叶归尘依然平静，“苏学士，您自己想想，您因为不肯站队，结果如何？被新党排挤，被旧党利用，最终落得个两边不讨好的下场。” 这话戳中了苏轼的痛处，他脸色涨红：“你…” 叶归尘继续说道：“您的问题在于，您想要用道德感化政治，用理想改造现实。但政治从来不是清谈，而是利益的博弈。您不愿意玩这个游戏，自然就要被游戏淘汰。” 苏轼坐了下来，神情复杂：“那按你的意思，老夫就该同流合污？” “不是同流合污，而是要学会在泥潭中保持清醒。” 叶归尘说道，“您可以坚持自己的理想，但不能忽视现实的残酷。您可以追求完美的政策，但也要接受妥协的必要。” 王语嫣小声问道：“二哥，你这样说苏学士，会不会太过分了？” 叶归尘看了看苏轼，发现他虽然生气，但却在思考自己说的话：“苏学士，您别生气。我这人说话直，但绝无恶意。” 苏轼长叹一声：“老夫纵横官场几十年，还要被你这个小辈教训，真是…” “不是教训，是讨论。”叶归尘举起酒杯，“苏学士的才华和品格，晚辈敬佩不已。只是有些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苏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说得对，老夫确实太理想主义了。但是，如果连理想都不要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归尘正色道：“理想当然要有，但也要有实现理想的智慧和手段。苏学士，您的问题不是理想太高，而是方法太直。” “那你觉得，老夫该如何？”苏轼竟然开始认真请教。 叶归尘心中暗叹，历史上的苏轼就是这样，屡遭贬谪却始终不改初心，既可敬又可悲。 “依我看，与其在朝堂上孤军奋战，不如退而求其次，在地方上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叶归尘说道，“您在地方任职时的政绩有目共睹，说明您的理念是对的，只是朝堂不是施展的地方。” 苏轼苦笑：“这不就是承认失败了吗？” “这不是失败，是选择。”叶归尘说道，“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走得更远。” 第138章 唱一首歌送给苏轼 送走苏轼后，叶归尘和王语嫣回到房间。 王语嫣好奇地问：“二哥，你对朝堂的事情怎么这么了解？” 叶归尘搂住她：“多读书多思考呗。政治斗争的本质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利益分配。” “可是苏学士说你会有危险。”王语嫣担心地说。 叶归尘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咱们现在实力强大，谁敢惹咱们，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铁拳。”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就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 “这不是还有你这个智囊团吗？”叶归尘坏笑着凑过去，“语嫣，今晚继续修炼？” 王语嫣脸一红：“你这个老六，又想占便宜！” “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叶归尘理直气壮，“这叫学术交流！” …… 次日清晨，客栈外马蹄声响起。苏轼整理行囊，准备启程前往定州。 叶归尘和王语嫣特意起早为他送行。 晨光熹微中，苏轼跨上马背，回头对二人拱手道：“叶将军，王姑娘，昨夜一席话让老夫受益匪浅。” “苏学士一路保重。”叶归尘回礼，忽然心血来潮，“学士且慢，古人临别赠诗，我也作一首词为您送行如何？” 王语嫣瞪大眼睛：“二哥，你什么时候会作词了？” 苏轼也来了兴致：“哦？叶将军还有此雅兴？老夫洗耳恭听。” 叶归尘拍着胸脯：“那是当然！叶某文武双全，岂能只会舞枪弄棒？” 王语嫣小声提醒：“二哥，你别胡闹，别让苏学士等到天黑还走不了。” 叶归尘摆手：“放心，我肚子里的货色多着呢！” 说完他闭目沉思，脑中疯狂搜索。可惜满脑子都是唐诗宋词，直接背出来显然不合适。 【芙蓉楼送辛渐】【送元二使安西】【赠汪伦】……一首首闪过，都不能用。 苏轼见他紧皱眉头，调侃道：“叶将军不必勉强，有这份心意便足够了。” “不行！”叶归尘急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必须作一首！” 王语嫣摇头：“二哥，你就是爱逞强。” 叶归尘继续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还有那首歌！ 他清了清嗓子：“苏学士，您听好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叶归尘竟然当场唱了起来。 苏轼眼中闪过惊异，这词句清新雅致，与寻常送别诗大不相同。 叶归尘越唱越起劲：“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王语嫣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词句，既有古典韵味，又带着特殊的忧伤。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叶归尘重复最后一段，声音渐低。 苏轼从马上跳下来，激动得胡须飞舞：“妙哉！妙哉！这是何等佳作！” 叶归尘心虚地摸摸鼻子：“还行吧，随便作的。” “随便作的？”苏轼瞪眼，“叶将军，这词不但情真意切，而且还能谱曲传唱！你这哪里是随便作的？” 王语嫣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二哥，你真会作词？” “那当然！”叶归尘硬着头皮吹牛，“我从小就爱琢磨这些。” 苏轼绕着叶归尘转了一圈：“老夫纵横文坛几十年，从未见过既能谱词又能作曲之人。你这首词，词曲俱佳，不输柳三变，实在难得！” 叶归尘暗暗叫苦，这马屁拍得太过了。他连忙转移话题：“苏学士过奖了，您赶路要紧。” “不急不急！”苏轼兴奋得不行，“你再作一首如何？” “这个…”叶归尘冷汗直冒，“一首就够了，贪多嚼不烂。” 王语嫣在一旁偷笑，她算是看出来了，叶归尘这是在硬撑。 苏轼意犹未尽：“那这首词可否让老夫抄录？” “当然可以！”叶归尘大方地说，心想反正又不是自己的。 苏轼当即取出笔墨，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边写边赞叹：“''芳草碧连天''，这句尤为出色。既写景又抒情，意境深远。” 叶归尘心中暗爽，李叔同的【送别】果然厉害。 抄录完毕，苏轼郑重收好：“叶将军，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你不但能征善战，还能作词谱曲，真乃当世奇才！” “苏学士抬举了。”叶归尘谦虚道，心里却美滋滋的。 苏轼重新上马：“叶将军，老夫有一言相赠。朝堂凶险，但你若知道自己为谁办事，定能化险为夷。” “多谢苏学士提醒。”叶归尘拱手。 “保重！”苏轼策马而去，边走边吟诵：“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等苏轼走远，王语嫣才开口：“二哥，你老实说，这词真是你作的？” 叶归尘心虚地说：“当然是我作的！怎么，不信？” “我觉得不像你的风格。”王语嫣眯起眼睛，“你平时说话粗鄙不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诗意？” 叶归尘厚着脸皮：“人不可貌相，我的才华岂是你能想象的？”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得了吧，我看你刚才紧张得满头大汗。” “我那是激动！”叶归尘狡辩，“难得遇到苏轼这样的大文豪，当然要展示一下才华。” 王语嫣笑道：“不管怎么说，这首词确实很好听。苏学士那么高兴，也算是好事。” 叶归尘看了眼王语嫣，忍不住道：“语嫣，我发现你变了！” “我咋了？” “你在你表哥慕容复面前小家碧玉，大家闺秀，怎么在我面前就净拆我台？” 王语嫣小脸一红，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见叶归尘吹牛就像打击他一下。 “你不也一样，在燕子坞小心谨慎，现在功夫长进了，说起话来疯言疯语” “那能一样吗？我在燕子坞就是喽啰，现在好歹算是个武林高手了，嚣张一点怎么了？” 二人吵吵闹闹回到客栈。童姥和李秋水已经收拾好行装。虚竹也做完早课，准备出发。 “你们去哪了？”童姥问道。 “送苏轼。”叶归尘简单回答。 “那个文人？”童姥不屑地说，“就知道之呼者也，有什么好送的？” 叶归尘没有争辩，他知道武林中人多看不起文人。 李秋水却若有所思：“苏轼此人老身也有耳闻，虽是文人，但颇有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童姥冷笑，“还不是被贬来贬去？” 叶归尘摇头：“童姥，你这话就不对了。文人有文人的价值，武人有武人的作用，不能一概而论。” 童姥哼了一声：“反正我看不上那些酸腐文人。” 王语嫣悄悄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示意他别和童姥争辩。 “行了，咱们出发吧。”叶归尘催促道，“擂鼓山还有一段路程。” 五人离开客栈，朝擂鼓山进发。一路上童姥和李秋水都显得有些紧张，毕竟即将面对分别近甲子的师兄。 虚竹看出两人的心思，劝道：“两位前辈，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胡思乱想。” “小和尚，你懂什么？”童姥没好气地说，“我们这一去，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李秋水也叹道：“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兄他…” 叶归尘打断她们：“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无崖子前辈是什么情况，咱们都要面对。” “你说得轻松。”童姥瞪他，“万一师兄已经…” “已经怎样？”叶归尘反问，“已经死了？那正好，你们俩也不用纠结了。” 童姥被他的直白噎住了。 王语嫣小声提醒：“二哥，你说话能不能温和点？” “我这叫实话实说。”叶归尘耸肩，“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第139章 纠结的无崖子 一行人朝擂鼓山行进。 气氛古怪得很。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死敌，此刻难得地沉默着。 她们一个走在队伍左边，一个走在右边，隔着叶归尘、王语嫣和虚竹，仿佛隔着一条天堑。 可那份紧张，却像山里的雾气，弥漫在每个人身边。 “我说，”叶归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你们俩这是要去见师兄，还是要去上刑场？一个个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无崖子前辈欠了你们几百万两银子没还。” 童姥冷哼一声，没有搭话。 李秋水倒是斜了叶归尘一眼：“你懂什么？我们与师兄分别近一个甲子，物是人非，谁知会是何等光景。” “不就是见个老情人吗？瞧你们俩，一个西夏太后，一个灵鹫宫主，跺跺脚江湖都要晃三晃的人物，现在跟要见情郎的小姑娘似的，手心都出汗了吧？”叶归尘的嘴巴向来不饶人。 “放屁！”童姥终于忍不住了，怒斥道，“姥姥我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我会紧张？” “你不紧张，那你攥着拳头干嘛？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叶归尘懒洋洋地指出。 童姥顿时语塞，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王语嫣在旁边轻轻捅了捅叶归尘的腰：“二哥，你少说两句。” “我这是帮她们舒缓压力。”叶归尘一脸无辜，“你看，被我一激，是不是气色都红润了许多？” 李秋水被他气笑了：“你这小子，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等见到了师兄，看你还怎么油嘴滑舌。”她嘴上这么说，但紧绷的肩膀确实松弛了几分。 虚竹在一旁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他实在插不进这种话。 吵吵闹闹间，擂鼓山已在眼前。 叶归尘熟门熟路，一行人很快找到了通往山腹的密道。洞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这一次，童姥和李秋水是真的站住了脚。 近了，太近了。 近到她们能闻到洞里传出的陈腐气息。 六七十年的爱恨情仇，所有的答案，或许就在这洞穴的尽头。 谁先谁后？谁有资格先进去？这个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她们互看一眼，眼神里又燃起了火星。 “我先进！”童姥挺起小小的胸膛，“我是师姐！” “笑话，”李秋水冷笑，“师兄当年心里念着的是我，自然该我先进去见他。” “你这贱人，又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我心里有数！”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叶归尘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 他拉过王语嫣，“语嫣是逍遥派现任掌门，她先进。虚竹是无崖子前辈的关门弟子，他第二个进。我嘛，算是掌门的护卫，第三个。你们俩，爱谁谁，在后面排队吧。” 这番安排，既符合门派规矩，又把两人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童姥和李秋水气得脸色发白，却无法反驳。逍遥派最重传承法统，王语嫣的掌门信物是真的，她们不得不认。 王语嫣有些不知所措，被叶归尘推着走到了最前面。 她回头看了看两位神情复杂的前辈，硬着头皮走进了山洞。 石室之内，坐着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皮肤松弛，满是褶皱。 他靠在石壁上，呼吸微弱，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尊枯槁的雕像。 这就是无崖子。 这就是那个让天山童姥和李秋水斗了近百年，风华绝代、俊秀无双的逍遥派美男子？ 跟在后面的童姥和李秋水，在看到那个老人的瞬间，彻底呆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记忆里那个抚琴作画、白衣胜雪的翩翩君子，与眼前这个行将就木、气息奄奄的老者，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岁月不是一把杀猪刀，它是一座碾碎一切的山。 李秋水脸上的面纱轻轻颤动，她以为自己会恨，会怨，会质问。 可此刻，心中涌起的，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童姥那张孩童般的脸上，也露出了茫然。她毕生的执念，她为之不惜一切要争夺的男人，原来也会老，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师……兄……” 李秋水先开了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童姥也跟着上前一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水雾。 王语嫣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己的外祖母和这位师伯祖姥姥，两个叱咤风云、杀人如麻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就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她鼻头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就连叶归尘，这个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心里也不禁感慨。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修罗场，没想到开局竟是如此的……悲凉。 “你们……来了……” 石壁上的无崖子缓缓睁开眼，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先是看到了李秋水，又看到了天山童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两人最后的防线。 “师兄！”李秋水疾走几步，跪倒在无崖子面前，泪水浸湿了她的面纱，“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崖子！”童姥也扑了过去，声音尖利，却带着哭腔，“你骗我！你骗得我好苦啊！” 近百年的委屈、怨恨、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伤感过后，便是质问。 “师兄！”李秋水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我，你当年在无量山洞里雕刻的那尊玉像，是不是照着我的模样刻的？” “放屁！”童姥猛地站起来，指着李秋水，“无崖子，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你只是因为我练功走火入魔，才……才被这贱人趁虚而入！” 气氛急转直下，悲情剧瞬间切换回了伦理剧。 无崖子看着争吵的两人，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王语嫣身上。 那张脸，和玉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秋水，师姐……”他缓缓开口，“都过去了。” “过不去！”童姥和李秋水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今天你必须说清楚！”童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尖锐，“在你心里，到底装的是谁？是你师姐我，还是这个贱人？” 李秋水也追问道：“师兄，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她，你爱的一直是我！你只是愧对她，是不是？” 两人一左一右，将无崖子围在中间，像两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虚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插嘴。 叶归尘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他心里想，这大概是史上最昂贵的一场“你爱我还是她”的问答了。 无崖子看着眼前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张因毁容而戴着面纱，一张因功法而永驻童颜。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有愧疚，有追忆，更多的却是解脱。 “我画的那幅画……”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童姥和李秋水瞬间屏住了呼吸。 无崖子顿了顿，目光从她们脸上移开，最终定格在王语嫣的脸上，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 “画上的人，是你们的小师妹，李沧海。” 第140章 可怜之人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童姥和李秋水同时呆住了。 李沧海？小师妹李沧海？ “不可能！”童姥尖叫起来，“李沧海早就死了！死了几十年了！” 李秋水的面纱剧烈颤动：“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小师妹她……她不是早就……” 无崖子苦笑：“是啊，她死了。可我心里念着的，一直是她。” 这话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童姥和李秋水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叶归尘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事？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斗了一辈子，结果这男人爱的是第三个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 童姥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无崖子，你可真够狠的！我们两个在你眼里算什么？玩物？” 李秋水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师兄，原来你把我们当猴子耍了这么多年。” “不是的……”无崖子急忙解释，“我……” “闭嘴！”童姥怒吼，“你还有脸说话？” “师兄，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李秋水声音颤抖，“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为什么你选择了师姐，为什么不是我？我恨她，我恨得咬牙切齿，我毁了她的身体，让她永远长不大！” 童姥冷笑：“我又何尝不是？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跟这个贱人在一起？我恨她，恨得想把她千刀万剐！” “结果呢？”两人异口同声，“我们恨错人了！” 无崖子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童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以为我们很可笑？” 童姥眼中燃烧着怒火，“两个女人为了一个不爱她们的男人斗了一辈子？” 李秋水接话：“是啊，我们确实很可笑。可最可笑的是，我们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插嘴道：“其实……这事儿怪不得你们。无崖子前辈既然心里有人，为什么不早说？吊着你们算什么意思？” “你懂什么？”无崖子瞪了叶归尘一眼，“当年的事情很复杂……” “复杂个屁！”叶归尘毫不客气，“说白了就是你想左拥右抱，又舍不得任何一个。结果搞得两个女人你死我活，你倒是躲在这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王语嫣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二哥，别说了……” “我偏要说！” 叶归尘越说越来劲，“无崖子前辈，你说你爱李沧海，那当初为什么不娶她？为什么要跟童姥和李秋水纠缠不清？” 无崖子脸色涨红：“当时……当时沧海出了意外，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不能结婚了？”叶归尘嗤笑，“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己贪心，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 “叶归尘，你……” “我什么我？”叶归尘打断他，“你自己做的孽，还不许别人说了？” 童姥和李秋水听着叶归尘的话，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痛快。 是啊，她们斗了一辈子，原来小丑是她们自己。 “师兄，” 李秋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嫁给西夏皇帝，生了孩子，当了皇妃，后来又成了太后。外人看来，我风光无限，可我心里想的，还是你。”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想，如果当年是我先遇到你，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童姥冷笑：“你还算好的，至少还有个家。我呢？我一个人在灵鹫宫，守着一堆杀人不眨眼的手下，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报复你们。”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永远长不大的怪物。别人见了我，要么害怕，要么觉得可笑。” “师兄，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很可怜？” 无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心里感慨万千。爱情这东西，真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三个都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纠结几十年前的破事。有这工夫，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眼中的恨意竟然淡了许多。 经过叶归尘这么一搅和，她们忽然发现，原来彼此都是可怜人。 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无崖子，”童姥忽然开口，“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活几年？” 无崖子苦笑：“估计也就三五年光景。” “那你打算怎么过这最后几年？”李秋水问。 无崖子眼神闪烁：“我……我想你们能留下来陪陪我。这些年，苏星河虽然照顾得很好，但到底是个男人……” “呸！”童姥直接啐了一口，“你还真是不要脸！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左拥右抱？” 李秋水也冷笑：“师兄，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丫鬟？” 无崖子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童姥逼问。 无崖子支支吾吾半天，终于说道：“我是想……我们三个都老了，也都受了伤，不如就在这里相伴度过余生。你们看，秋水功力尽失，师姐你也……” “打住！”叶归尘看不下去了，“无崖子前辈，你这话说得太不像话了。什么叫功力尽失就该陪你？感情在你眼里，她们俩只有失去利用价值了，才配得上你的关怀？” 无崖子被说得老脸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语嫣也忍不住了，“外祖父，你这样说话太过分了。” 虚竹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前辈，你……你这样不对……” 无崖子看着众人谴责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我只是想……”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想有个伴……”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竟然还是这副德行。 “无崖子，”童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 “我想一巴掌拍死你。”童姥面无表情，“可是我打不过叶归尘，怕他不让我动手。” 叶归尘摊手：“你想动手我不拦着，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年。” 无崖子：…… “不过，”叶归尘话锋一转，“我觉得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不如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慢慢老死，想想自己这一辈子都干了什么蠢事。” 李秋水点头：“我赞成。师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童姥也跟着站起来：“无崖子，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无崖子慌了：“师姐，秋水，你们别走……” “还有什么好说的？”童姥头也不回，“你爱的是小师妹，我们两个在这里碍你的眼。” 叶归尘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爽。 活该，让你玩弄感情。 “我可不能像这老渣男一样，养鱼都不会就开始挖鱼塘！” 不过话说回来，童姥和李秋水现在的状态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两人竟然没有崩溃，反而看开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彻大悟？ “走吧，”叶归尘对王语嫣说，“咱们也该离开了。” 王语嫣看了看无崖子，心中不忍：“外祖父……” “别管他，”叶归尘拉住她，“这是他自己造的孽。” 一行人走出山洞，无崖子的呼唤声在身后响起，却再没有人回头。 童姥和李秋水走在前面，谁也没说话。 叶归尘暗中观察，发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竟然消失了。 看来这一趟擂鼓山之行，收获比预想的要大。 至少，这两个女人不会再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打生打死了。 第141章 逍遥御风 叶归尘在洞口停下脚步，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无崖子提到李沧海出了意外，但逍遥派的弟子功力通天，什么意外能要了她的命？ 况且无崖子学究天人，徒弟教出来的徒弟都能成为神医，自己对于岐黄之术肯定研究更甚，李沧海受了什么伤，无崖子都束手无策。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你们先去苏先生处歇息，我回去问几个问题。”他对着已经走出十几步的众人说道。 王语嫣立刻转身：“我跟你一起回去。” “别，里面空气不好，你在外面等着。” “我不！”王语嫣撅起嘴，“我就要跟着你。” 叶归尘暗道不妙，语嫣现在都学会黏人了，一定是李秋水那个老女人教的，以后得让语嫣离他远一点。 童姥冷哼一声：“姥姥我才不想看那老东西的嘴脸，你们爱干嘛干嘛。” 李秋水也摆摆手：“师兄的事与我无关了。” 虚竹犹豫了一下：“师父，弟子……弟子也不想再听那些往事了。” 叶归尘拗不过王语嫣，只能带着她重新走进山洞。 无崖子还坐在原处，见两人回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们……” “别误会，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叶归尘直接打断他，“刚才你说李沧海出了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 无崖子神色一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问李沧海的事？这其中的隐情，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叶归尘毫不客气，“别跟我兜圈子，我没那个耐心。” 王语嫣轻轻拉了拉叶归尘的袖子，示意他说话温和点。 无崖子苦笑一声：“也罢，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知道沧海的事，就得先听听逍遥派的来历。” “逍遥派的来历？”叶归尘眉头一挑，“这跟李沧海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师父逍遥子，年轻时修道有成，机缘巧合之下闯入了一个叫做''不老长春谷''的地方。” “不老长春谷？”王语嫣好奇地问，“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神奇。” 无崖子点头：“那里确实神奇。四季如春，奇花异草遍布，恍如仙境。最神奇的是谷中有一眼神泉，谷民称之为不老泉。” “不老泉？”叶归尘来了兴趣，“能长生不老？” “倒不是长生不老，但饮用泉水的人，容颜不老，寿元远超常人。谷中的村民，百岁看起来还像壮年。”无崖子说道，“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家福地。” 叶归尘摸了摸下巴：“听起来确实厉害。然后呢？你师父在那里修仙去了？” “哪里。”无崖子摇头，“师父他老人家性格向来不安分，哪里受得了谷中避世清修、循规蹈矩的生活。” 王语嫣有些不解：“那不老泉那么珍贵，为什么不留在那里？” “因为他发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不老泉的泉眼上方，有一个石匣子，里面藏着一部武功秘籍——《逍遥御风》。” “《逍遥御风》？”叶归尘心中一动，这可是天龙中从未现世的神功，神秘程度能和少林的洗髓经有的一比。 “没错。”无崖子点头，“师父研读之后发现，这部秘籍博大精深，蕴含着天地至理。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武道至宝。” “所以他就偷了？”叶归尘直接点破。 无崖子老脸一红：“咳，师父说是''取''，不是偷。” “偷就偷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叶归尘摆手，“然后呢？他拿了秘籍就跑了？” “师父盗取《逍遥御风》后，连夜离开了不老长春谷。”无崖子叹了口气，“从此踏上了江湖路，创立了逍遥派。” 王语嫣若有所思：“所以逍遥派的武功，都是从那部《逍遥御风》中演化出来的？” “聪明。”无崖子点头，“师父凭借他的绝世天资，结合游历天下所学的奇门绝艺，从《逍遥御风》中创出了三门绝学。” “北冥神功、小无相功，还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无崖子一一道来，“北冥神功吸取外力，壮大己身，模拟''长生''；小无相功无形无相，驱动万法，模拟''变化''；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返老还童，重塑生机，模拟''不老''。” 叶归尘听得眉头紧皱：“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你说模拟，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功法都有问题？” 无崖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废话，如果这些功法真的完美，你们逍遥派早就横扫天下了，哪儿还有少林丐帮什么事！”叶归尘嗤笑，“说说看，都有什么毛病？” 无崖子苦笑：“你说得对。这三门功法确实都有致命的缺陷。”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凶险无比，容易导致异种真气冲突，有爆体的危险。而且吸来的内力终究是外力，根基不稳。” “小无相功虽能模仿天下武功，但终究是''无相''，缺乏自身真正的''道''，境界难以圆满。” “至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返老还童时功力尽失，凶险无比。而且每次还童后需要重新修炼，心境不稳极易走火入魔。” 王语嫣听得心惊：“这么危险？那为什么还要练？” “因为没有选择。”无崖子苦笑，“师父只留下了这三门功法，然后便不知所踪。” 叶归尘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些功法本来就不完整？” “我怀疑是因为缺少不老泉的辅助。”无崖子点头，“《逍遥御风》原本就是配合不老泉修炼的功法，师父强行分离出来，自然会有缺陷。” “那李沧海呢？”叶归尘追问，“她学的是什么？” 无崖子的表情瞬间沉重起来：“沧海她……她学的是完整的《逍遥御风》。” “什么？”叶归尘吃了一惊，“师父不是只传下三门功法吗？” “师父临走前，将完整的《逍遥御风》传给了沧海。”无崖子声音颤抖，“他说沧海天资最高，最有希望将这门功法修炼圆满。” 王语嫣脸色一变：“那岂不是说，李沧海前辈的武功在你们之上？” “何止在我们之上。”无崖子闭上眼睛，“沧海修炼《逍遥御风》后，内力精纯程度远超我们，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她简直就像仙女下凡，美丽、优雅、强大。” 叶归尘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但是呢？我听你的语气，她最后还是出了问题。” 无崖子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是的，她出了大问题。正因为她修炼的是完整版本，没有不老泉的辅助，最终引发了体内生机的剧烈反噬。” “那不是普通的内伤，而是生命本源的枯竭。”无崖子声音颤抖，“我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变成了形如枯槁的老妇，最后香消玉殒。”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怀里。” 王语嫣听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太可怜了……” 叶归尘倒是冷静得多：“所以你们三个其实都是受害者？” “算是吧。”无崖子苦笑，“我们修炼的功法有缺陷，但至少还能活着。沧海修炼完整版本，反而死得最早。” “这也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逍遥派的功法，必须配合不老泉才能修炼。离开了不老泉，就是毒药。” 叶归尘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想过重新找到不老长春谷？” “不敢找！”无崖子摇头，“师父当年武功通神，中原大地无有抗手，但却始终小心翼翼，而我逍遥派也是名声不显，并非是我逍遥派不慕名利，而是师傅不许！” “而且……”他叹了口气，“我猜师父应该是在躲着长春谷的那些人，不然不会莫名其妙失踪！” 第142章 黑化虚竹第一步 叶归尘听完无崖子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还想着找到不老长春谷，看看能不能借助不老泉解决他和王语嫣修炼神功的弊病。但一想到连逍遥子都在躲避长春谷的人，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暂时还是别去招惹那些神秘势力。”叶归尘心里想着，“我现在实力还不够，贸然去找他们，怕是凶多吉少。” 他看了看身边的王语嫣，女孩子眼中还含着泪珠，显然被李沧海的悲惨遭遇触动了。 “走吧，语嫣。”叶归尘拉住她的手，“咱们出去。” 王语嫣点点头。 无崖子在后面急得直跳脚，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几个能说上几句话的，怎么还没唠上几句就走了！ “叶小友，你等等！” “前辈还有事？ “你跟童姥还有秋水好好说道说道，你看我这……” 无崖子瞥了眼自己残废的手脚。 王语嫣暗叹一口气，外祖父虽然花心，但现在确实很惨。 “二哥，要不帮帮外公？” 无崖子一听喜上眉梢：“还是语嫣会疼人！” 叶归尘瞥了瞥嘴。 两人来到苏星河安排的住处，童姥和李秋水正坐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 与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两人现在看起来都很疲惫，仿佛突然老了十几岁。 “二位前辈，”叶归尘开口，“我看你们气色不太好。” 童姥抬起头，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还能怎么样？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李秋水也苦笑：“师兄心里装的人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争来争去，有什么意义？”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既然都想开了，那不如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一下。” “调养？”童姥冷笑，“姥姥我功力十不存一，还有什么好调养的？” “正因为功力不济，才更需要调养。”叶归尘正色道，“我即将进京述职，这一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你们两个仇家遍布江湖，万一有人趁虚而入…” 李秋水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留在这里？” “没错。”叶归尘点头，“你作为西夏太后，要是跟我一起出现在汴京，只怕朝廷不会让你活着出来。”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确实是实情。 李秋水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承认叶归尘说得对。 “至于童姥，”叶归尘转向她，“卓不凡现在正在找你，你又功力大失，留在这里暂时避避风头，也是明智之选。” 童姥哼了一声：“你小子倒是考虑周全。那你呢？一个人进京不怕有危险？” “我又不是去造反，怕什么？”叶归尘嘻嘻一笑，“再说了，我现在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总不至于被人随便砍死。” 王语嫣在一旁听着，心里越来越不安：“二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叶归尘断然拒绝，“你留下来照顾两位前辈。” “为什么？”王语嫣撅起嘴，“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叶归尘指了指童姥和李秋水：“你看看她们两个，功力失去大半，仇家又多。苏星河虽然旁门左道会得不少，但武功太低，真遇上厉害的敌人，根本挡不住。而且丁春秋还没有死心。” 一提到丁春秋，王语嫣心里有些纠结，虽然自己对丁春秋没什么印象，但是据娘亲李青萝将，丁春秋待他还算不错。 “可是…”王语嫣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叶归尘打断她，“而且你跟在两位前辈身边，还能得到她们的指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小丫头，”童姥开口，“你外祖母的小无相功确实精妙，我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不是凡品。你要是愿意学，我们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李秋水也点头：“语嫣，你现在虽然功力不错，但实战经验太少。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练练。” 王语嫣听了两人的话，心里虽然还是不情愿，但也明白叶归尘说得有道理。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答应，“那你去汴京要小心。” 叶归尘咧嘴一笑：“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正说着，虚竹从外面走了进来。 “前辈们，”他双手合十，“弟子要告辞了。” “这就要走？”叶归尘有些意外，“不多待几天？” 虚竹摇头：“弟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少室山离这里不远，是时候回寺里去了。” 童姥哼了一声：“你这小和尚，倒是念旧情。” 虚竹脸红了红：“童姥前辈说笑了，弟子只是…”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叶归尘摆手，“我送送你。” 两人走出院子，来到山路上。 “虚竹，”叶归尘忽然开口，“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虚竹一愣：“身世？弟子不是孤儿吗？” “谁说你是孤儿了？”叶归尘嘴角上扬，“你的父母还在世呢。” “什么？”虚竹大惊，“叶施主，你说什么？我爹娘还活着？” “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叶归尘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虚竹急切地问。 叶归尘脸色变得严肃：“不过他们的身份很特殊。一旦相认，你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虚竹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湖险恶，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虚竹喃喃自语：“爹娘还在世…可是却不能相认…” “虚竹，听我一句劝。”叶归尘正色道，“如果你想让自己的亲人不枉死，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变强。”叶归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断提升实力，最好能坐上少林寺方丈的位置。” 虚竹吃了一惊：“方丈？叶施主，你这话…”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思议。”叶归尘打断他，“但这就是现实。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第143章 虚竹，你要学会当老六! 虚竹听着叶归尘的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可是弟子资质愚钝…” “屁话！”叶归尘瞪了他一眼，“你现在一身七十年的深厚内力，还说自己资质愚钝？” “那是无崖子前辈传给弟子的…” “传给你的也是你的。”叶归尘语重心长，“虚竹，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善良就对你温柔，也不会因为你无害就放过你。” 虚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看看童姥和李秋水，”叶归尘继续说，“她们两个实力够强了吧？结果呢？还不是被情感纠葛折磨了一辈子。” “所以说，实力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智慧和手段。” 虚竹听得认真：“叶施主的意思是？” “回到少林寺后，你要学会隐藏自己的实力。”叶归尘压低声音，“表面上还是那个憨厚的小沙弥，暗地里却要不断精进武学。” “可是这样不是在欺骗师父师伯们吗？” 叶归尘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保护自己和保护亲人，这也叫欺骗？”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少林寺那些老和尚，哪个不是人精？你以为他们真的不知道你身负绝世武功？” 虚竹愣住了：“他们知道？” “当然知道。”叶归尘冷笑，“但他们装作不知道，因为这样对他们有利。” “你想想，一个身负七十年功力的弟子，对少林寺意味着什么？” 虚竹渐渐明白过来：“叶施主的意思是，他们是想利用弟子？” “聪明。”叶归尘点头，“所以你也要学会利用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暗地里积蓄实力。等时机成熟，一举成为少林寺的话事人。” 虚竹听得心潮澎湃，但又有些犹豫：“可是弟子从小受佛法熏陶，这样做是不是违背了佛理？” “什么佛理？”叶归尘嗤笑，“佛说众生平等，那为什么少林寺还要分三六九等？佛说慈悲为怀，那为什么少林寺的武功个个都是杀人技？” “佛理什么的，都是用来约束别人的。真正的智者，从来不会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 虚竹被说得哑口无言。 “你记住，”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慈悲。弱者的慈悲，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等你坐上方丈之位，想怎么慈悲都行。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学会狠，学会算计，学会不择手段。” 虚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叶施主，你为什么要告诉弟子这些？” 叶归尘笑了笑：“因为我看你顺眼。再说了，将来说不定还用得着你帮忙。” “那弟子的父母…” “时机未到，不能说。”叶归尘摇头，“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自然会知道一切。” 虚竹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多谢叶施主指点，弟子铭记在心。” “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叶归尘挥了挥手，“好好努力，争取早日成为少林寺的扛把子。” 虚竹点点头，转身向少室山的方向走去。 …… 叶归尘送走虚竹后，回到院子里，王语嫣正在月下练功。她双掌缓缓推出，真气在掌心凝聚成淡淡的白雾。 “练得怎么样？”叶归尘走到她身边。 “感觉内力运转比以前顺畅了很多。”王语嫣收功，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二哥，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不早点到汴京，怕是要挨板子。”叶归尘半开玩笑地说，“皇帝老儿召见，可不能迟到。” 王语嫣咬了咬嘴唇：“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说不准。”叶归尘摇头，“不过想来也就是述职而已，不过几日功夫就能结束吧。” “好几天？”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我们的功法融合怎么办？” 叶归尘坏笑一声，“今晚我们不是还有最后一次【学术交流】的机会吗？” “最后一夜？”王语嫣心里一酸，“听起来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别胡思乱想。”叶归尘捏了捏她的脸蛋，“我只是去汴京述职，又不是去送死。等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找你。” “那你要小心。”王语嫣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朝堂险恶，你一个人在那里，我很担心。”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叶归尘安慰她。 “可是…” “没有可是。”叶归尘打断她，“你就安心在这里修炼，争取早日将两套功法融合。等我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你已经天下无敌了。” 王语嫣噗嗤一笑：“天下无敌？你想得美。” “怎么不可能？你现在的内力已经不弱于一流高手了，再加上童姥和李秋水的指点，进步肯定很快。”叶归尘认真地说，“我敢打赌，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绝对能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那我可不舍得打你。”王语嫣娇羞地说。 “那就打别人。”叶归尘坏笑道，“比如慕容复什么的。” 提到慕容复，王语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二哥，你说表哥他现在怎么样了？”王语嫣轻声问道。 叶归尘心里一沉。慕容复这小子当初在天山还见他了，后来能去哪儿呢？ “管他怎么样。”叶归尘故作轻松地说，“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想着别的男人干什么？” “我不是想着他。”王语嫣急忙解释，“我只是…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叶归尘冷笑，“他可怜什么？他所有的遭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王语嫣叹了口气，“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总是有些不忍。” 叶归尘心里涌起一阵妒意。这女人心里还是有慕容复的位置！ “语嫣，你听我说。”叶归尘开始上眼药，“慕容复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心狠手辣。他为了复国大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王语嫣点点头，“而且我想明白了，表哥在我心里只是哥哥。” 听到这话，叶归尘心里的醋意消散了不少。 “那就好。”他伸手揽住王语嫣的腰，“既然选择了我，就不要再想别的男人了。” “我没有想别的男人。”王语嫣娇嗔道，“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 “真的？”叶归尘挑眉。 “当然是真的。”王语嫣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夫君，我们回房间吧。” 这声“夫君”叫得叶归尘心里一荡，立刻将她打横抱起。 “好，今晚我们定要深入交流一番。” 王语嫣羞红着脸，将头埋在他胸前。 一夜鸡飞狗跳，暂且不提。 第二天一早，叶归尘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 王语嫣站在院门口，眼中含着泪水。 “二哥，你一定要小心。”她紧紧抓住叶归尘的手，“如果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什么功名利禄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知道了，小管家婆。”叶归尘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述职而已。” “朝堂比战场还危险。”王语嫣担忧地说，“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放心吧。”叶归尘将她拉入怀中，“我会平安回来的。” “我等你。”王语嫣认真地说，“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叶归尘心里一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走了。” “嗯。”王语嫣强忍着泪水，目送他走向门外。 嵩县城外，章楶派来的五十名骑兵已经等候多时。 “叶将军，可以启程了吗？”领队的校尉恭敬地问道。 “可以了。”叶归尘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擂鼓山，“走！”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渐渐远去。 第144章 天子脚下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得得声响。 叶归尘勒住缰绳，抬头望向眼前这座举世闻名的城池。汴京城墙高耸入云，城门楼檐角飞翘，朱红大字“宣德门”三字金光闪闪。城门内外人流如织，商贾云集，各色旗幡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天子脚下啊。”叶归尘心中感慨，“书上说的''八荒争凑，万国咸通''，还真不是吹牛。” 身后五十名精锐骑兵排成整齐队列，盔甲明亮，刀枪森然。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叶将军，前面就是宣德门了。”校尉策马上前禀报，“按规矩，咱们得下马步行进城。” 叶归尘点头翻身下马，正要迈步，却见城门内走出一队官员。为首那人穿着六品官服，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可是叶将军当面？”那官员拱手施礼，“下官礼部主事张怀德，奉命前来迎接将军。” “张大人客气了。”叶归尘还礼，心中却暗自琢磨。礼部主事来迎接，规格不算低，但也不算高。这是个什么意思？ 张怀德打量着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相貌英俊，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 “将军一路辛苦了。”张怀德笑道，“官家得知将军到京，龙颜大悦。只是眼下朝中事务繁忙，传召还需等些时日。” “应该的。”叶归尘淡淡回应，“官家日理万机，臣岂敢催促。” 张怀德心中暗赞，这小子倒是不急不躁。他试探道：“将军在西北军中屡立奇功，朝中诸公都很关注。不过嘛…” “不过什么？”叶归尘问。 “不过将军白身封将，确实引起了不少议论。”张怀德皮笑肉不笑，“毕竟朝中规矩向来严格，破格提拔这种事，总有人要说三道四的。” 叶归尘心中冷笑。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呢。 “议论就议论吧。”他淡然道，“清者自清，无愧于心便是。” 张怀德一愣，没想到叶归尘回应得这么平静。他继续道：“还有啊，将军赠与苏学士的那首《送别》，现在可是传遍了京城。文人墨客们都说将军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过誉了过誉了。”叶归尘摆手，“不过偶然得之，当不得真。” 同时心中暗道：“这苏轼可真是个大嘴巴子，都离开京城，还能往京城传递消息！” “将军谦虚。”张怀德笑容更盛，“这几日，城中好几家王公贵族都要办文会，请柬都送到驿馆了。看来将军这次进京，可要忙得很呢。” 叶归尘眉头微挑。文会？ 这些达官贵人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怕是没安好心。 “既然是文会，那自然要参加。”他说道，“不过眼下初来乍到，还是先安顿下来为好。” “将军说得对。”张怀德点头，“驿馆都安排好了，就在前面不远。只是…” “又怎么了？” “吏部那边对将军的官职还在商议。”张怀德压低声音，“蔡学士说，将军虽然品级已定，但是官职事关重大，需要慎重考虑。所以将军暂时还得在驿馆等候。” 叶归尘心中一动。蔡学士？那不就是蔡京吗？ 看来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对自己的任命有不同看法啊。 “蔡学士考虑周全，臣理解。”叶归尘拱手，“那就有劳张大人了。” 张怀德本以为叶归尘会急躁不满，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淡定。这份城府，确实不像个毛头小子该有的。 “将军请随我来。”张怀德在前引路。 一行人穿过宣德门，踏上汴京的青石大街。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肆挂着各色幌子。 叶归尘暗自观察，这汴京确实繁华，不愧是当世第一大城。 “张大人。”叶归尘忽然开口，“朝中对西北战事，都是什么看法？” 张怀德脚步一顿。这个问题可不好答。 “将军何出此言？” “我在军中听说，朝中对是否继续用兵，意见不一。”叶归尘说得很直接，“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是这样吗？” 张怀德额头冒汗。这小子怎么问得这么直接？ “朝中大事，下官不便多言。”他推脱道，“不过将军既然立下大功，自然会有公论。” “公论？”叶归尘冷笑，“张大人觉得，什么是公论？” “这个…”张怀德被问得无言以对。 叶归尘不再追问，心中却已有了判断。 看来朝中的派系斗争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自己这个从西北来的武将，怕是要被卷入其中了。 “到了，就是这里。”张怀德指着前方一座宅院，“这是礼部专门安排的驿馆，将军请进。” 叶归尘抬头看去，门楣上写着“迎宾馆”三个大字。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多谢张大人安排。”叶归尘拱手道别。 “将军客气。”张怀德擦了擦汗，“那下官就告辞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馆驿的人。” 目送张怀德离去，叶归尘这才进了院子。 驿馆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刘，恭恭敬敬地迎上来。 “小的给将军请安。”刘管事躬身施礼，“房间都收拾好了，将军请看看是否满意。” 叶归尘随他进了正房。房间布置简洁，床铺桌椅一应俱全，还摆着几盆鲜花。 “不错。”叶归尘点头，“对了，刚才那位张大人说有请柬送来了？” “是的是的。”刘管事忙不迭地从袖中掏出几张请柬，“这几日陆续送来的，都在这里。” 叶归尘接过一看，足足有七八张之多。 第一张是开封府尹范纯礼府邸的，邀请他参加明日的诗会。 叶归尘眼皮一跳，范纯礼？难道是范仲淹的第三个儿子？ 第二张是太师蔡京府上的，说是要为他接风洗尘。第三张是… 叶归尘越看越觉得有趣。这些人邀请他的理由都差不多，不是什么文会就是接风宴，但背后的目的呢？ “将军，还有一样东西。”刘管事又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一位公子让小的交给您的。” “什么公子？” “说是姓高，其他的小的也不清楚。” 叶归尘接过包裹，里面是一本册子，封面写着“汴京名士录”。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汴京城中各路名流的背景、喜好、人际关系。 “有意思。”叶归尘心中暗道，“这是有人要帮我啊。” 册子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叶兄台鉴，京中水深，此册权作参考。异日得见，当面详谈。高俅拜上。 “高俅？”叶归尘眯起眼睛，“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仔细回想，猛然想起。高俅！那个在足球方面很有天赋，后来发迹的高俅！ “这家伙现在还没发达，所以才会主动示好？”叶归尘琢磨着，“看来我这个从天而降的武将，确实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天色渐晚，叶归尘坐在房中，仔细研究着那本名士录。 朝中的形势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以蔡京为首的新党把持朝政，以司马光为代表的旧党虽然现在势弱，但影响力依然不小。而他这个没有根基，突然冒出来的武将，显然成了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看来这趟汴京之行，不会太平静啊。”叶归尘合上册子，望着窗外的夜色，“不过也好，越乱越有机会。” 第145章 满座皆敌 次日傍晚，叶归尘踏进范府的花厅。 厅内已坐满了人，烛火通明，书香墨韵扑面而来。十几个文人雅士分坐两侧，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风生。 “叶将军到了！”范纯礼起身相迎，“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叶归尘拱手还礼：“范大人过誉了。” 他扫视一圈，心中暗自盘算。左边坐的几个老头子，神情严肃，想必是旧党一脉。右边那几个中年文士，笑容满面，应该是新党的人。 “来来来，叶将军请上座。”范纯礼引他到主位旁边坐下。 刚坐定，一个须发皆白的谢良佐就开口了：“老夫谢良佐，家师程颐，听说叶将军不仅武功高强，文采也是一绝。那首《送别》传遍京城，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叶归尘心中一紧。这老头看着和善，但话里有话。 “不敢当，不敢当。”他客气地回道，“不过偶然得之，让诸位见笑了。” “偶然得之？”谢良佐捋须微笑，“叶将军谦虚了。不过老夫有个疑问，这曲调确实新奇，但似乎与古礼不甚相符啊。” 话音刚落，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归尘身上。 叶归尘暗骂一声。果然来了，这是要给我下套啊。 “哦？”他不动声色，“还请老先生指教。” 谢良佐清了清嗓子：“自古以来，诗词歌赋皆有定制。五言七言，平仄对仗，这些都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叶将军的《送别》虽然动听，但曲调过于活泼，有悖庄重之意。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何况如此精妙之作，真的是将军原创吗？” 这下连新党那边的人也竖起了耳朵。质疑剽窃，这可是大罪名。 叶归尘心中冷笑。老东西，这是要逼我现丑啊。 “老先生说得有理。”他点点头，“不过在下有个疑问，诗词的好坏，究竟该以什么为准？” “自然是以古制为准。”谢良佐理直气壮，“孔圣人云，不学诗，无以言。诗经三百篇，哪一篇不是循规蹈矩？” “说得好！”叶归尘拍手叫好，“诗经确实是经典。不过老先生可还记得，诗经中的《关雎》？” “当然记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叶归尘接道，“这首诗说的是什么？” “自然是咏叹君子求淑女之…”谢良佐话说到一半，脸色一变。 “对，求偶。”叶归尘笑了，“按老先生的说法，连《诗经》都是情歌，这岂不是有伤风化？” 厅内一片哗然。几个年轻文士偷偷发笑，连范纯礼也忍不住抿了抿嘴。 谢良佐脸红脖子粗：“这…这怎能相提并论？诗经乃圣人所编，岂可…” “等等。”叶归尘打断他，“老先生刚才说诗词要循古制，那请问，汉赋算不算古制？” “当然算。” “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辞藻华丽，气势磅礴，与诗经风格大相径庭。按老先生的理论，这也算违背古制？” 谢良佐张嘴结舌，一时答不上来。 叶归尘趁热打铁：“再说词这一体，本就是从诗中脱胎而来。词为诗余，当随心而动，随情而发。如果一味循古，那李白的《将进酒》为何能传世？王维的田园诗为何被推崇？” 他站起身来，环视众人：“文以载道，诗以言志。真正的好作品，不在于是否符合某种固定格式，而在于是否能打动人心。《送别》之所以能广为传唱，正是因为它道出了离别的真情。这难道不比空洞的格律重要？” 厅内鸦雀无声。几个老学究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了。 这时，坐在右侧的一个少年文士开口了：“叶将军说得极好！文学本就该推陈出新，不能被陈规旧律束缚。” 他起身拱手：“在下蔡攸，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蔡攸？叶归尘心中一动。这不是蔡京的儿子吗？ “蔡公子过奖了。”他客气回应。 蔡攸笑容满面：“将军既然如此有才，不如当场再作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那个谢良佐也来了精神：“对对对，既然将军说词当随心而发，那就请现场展示一下。” 两派人马，一个捧杀，一个激将，目的都是一样——让叶归尘现丑。 如果他现场作不出来，就会被质疑《送别》确实是剽窃。如果作出来了，质量不如《送别》，同样会被看轻。 更要命的是，无论他作什么，都会被贴上标签。 作得雄浑激昂，就是新党的人。作得典雅含蓄，就是旧党的人。 真是好算计。 叶归尘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摇摇头：“诸位抬爱了。佳作偶得，岂可如市井卖弄？”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蔡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将军这是…” “狂妄！”那个谢良佐拍案而起，“年纪轻轻，就如此目中无人？” “哈哈哈。”叶归尘大笑，“老先生说我狂妄？那请问，孔子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算狂妄吗？” 谢良佐一愣：“这…这是实事求是。” “对。”叶归尘点头，“我实事求是地说，诗词这东西，有感而发才是好的。没有感触，硬要凑字数，那不是文人雅士，那是江湖卖艺的。我叶归尘宁可被说狂妄，也不愿意当着诸位的面，作那等不痛不痒的应景之作。”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但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蔡攸勉强笑道：“将军说得…很有道理。只是我们也是出于敬仰之心…” “敬仰？”叶归尘冷笑，“如果真是敬仰，就该知道逼迫文人现场献艺，是对文人的侮辱。况且叶某只是一介武夫。” 他环视一圈，声音清冷：“诸位都是饱学之士，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范纯礼连忙打圆场：“叶将军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 气氛更加尴尬了。叶归尘这一通话，把两派人马都得罪了。旧党的人觉得他狂傲无礼，新党的人觉得他不识抬举。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收场时，一个小厮悄悄走到叶归尘身后，递给他一个小纸条。 叶归尘接过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字：等。 他抬头看向那小厮，但对方已经退下了，混在其他下人中，看不出是谁。 等？等什么？ 叶归尘心中疑惑，但面上不露声色。他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刚才言语冲撞，还请诸位海涵。来，我敬诸位一杯。” 这才算给了个台阶下。众人勉强回应，气氛稍有缓和。 但叶归尘知道，今晚过后，自己在京城文人圈子里的名声就彻底定型了——一个有才但难以驾驭的刺头。 这也许不是坏事。毕竟，一个太好控制的人，在朝堂上也容易背锅。 宴席草草结束，叶归尘告辞离去。走出范府大门时，他注意到街角站着一个身影，但等他走近时，那人已经消失了。 那张纸条上的“等”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46章 等一个时机 叶归尘回到驿馆，心情复杂。今晚的文会算是彻底把京城的文人得罪了个遍，但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至少他现在知道，这些人没一个是真心想拉拢他的。 刘管事候在院门口，神色有些紧张：“将军，您回来了。” “怎么了？”叶归尘问。 “有位客人在房中等您，说是故友。”刘管事压低声音，“小的不敢阻拦。” 叶归尘眉头一挑。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访？况且自己在京都哪儿来的故人？ 推开房门，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桌前，正在翻看那本《汴京名士录》。 此人相貌清秀，衣着普通，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灵活劲儿。 “高俅？”叶归尘认出了来人。 “叶将军认得我？”高俅起身拱手，脸上露出笑容，“看来这本册子你看过了。” “自然看过。”叶归尘关上房门，“不过我很好奇，高兄为何要帮我？咱们素不相识。” 高俅哈哈一笑：“叶将军说笑了。你我虽未谋面，但你的名声早就传到京城了。西北军神，才子佳人，这样的人物，谁不想结交？” “奉承话就不必说了。”叶归尘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事，直说吧。” 高俅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叶将军果然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今晚范府的文会，你参加了？” “参加了。” “结果如何？” 叶归尘冷笑：“把新旧两党都得罪了。” “预料之中。”高俅点头，“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什么意思？” 高俅伸手倒了两杯茶，推给叶归尘一杯：“叶将军，你觉得今晚那些人，真的是为了文会才请你去的？” 叶归尘端起茶杯，“哦，高兄弟有别的看法？” “很简单，试探。”高俅说道，“朝中对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武将，都很关注。但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底细，更不知道你的政治倾向。所以才有了今晚这出戏。” “试探我是新党还是旧党？” “不只是这个。”高俅摇头，“更重要的是试探你的能力。文人嘛，最看不起武夫，觉得你们只会舞刀弄枪。但是你那首《送别》打破了这个印象，所以他们要重新评估你。” 叶归尘若有所思：“所以今晚无论我表现如何，都是败笔？” “对。”高俅肯定地说，“如果你当场作诗，质量好，他们会忌惮你的才华。质量差，他们会鄙视你。如果你拒绝作诗，他们会说你狂妄。总之，你怎么做都是错的。”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高俅放下茶杯，看着叶归尘：“叶将军，你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吗？” “愿闻其详。” “问题不在于新党旧党如何看你，而在于皇上如何看你。” 高俅压低声音，“朝中这些大臣，说到底都是臣子。真正能决定你前程的，只有一个人。” 叶归尘心中一动：“官家？” “正是。”高俅点头，“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根本见不到皇上。” “为什么？” “因为蔡京。”高俅的声音更低了，“叶将军，你知道当今朝中是什么局面吗？” 叶归尘摇头。他虽然了解一些历史，但对具体的政治格局并不清楚。 高俅叹了口气：“说起来复杂，简单点说就是，皇上想亲政，但文官集团不让。” “什么意思？” “皇上年轻，有雄心壮志，想要亲自掌控朝政。但是以蔡京为首的文官集团，已经把持朝政多年，哪里肯轻易放权？”高俅说道，“所以表面上皇上是天子，实际上很多事情都要看蔡京的脸色。” 叶归尘皱眉：“那皇上为什么不换掉蔡京？” “换掉容易，换谁上来？”高俅反问，“旧党的人？他们更保守，更不会听皇上的话。其他新党的人？论能力和威望，都比不上蔡京。所以皇上只能忍着。” “那我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高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关系大了。叶将军，你想想，皇上现在最需要什么？” 叶归尘想了想：“需要能够制衡文官集团的力量？” “聪明！”高俅拍手，“就是这个道理。文官集团之所以能制约皇上，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朝政的各个环节。但是有一样东西他们控制不了。” “什么？” “军队。”高俅说道，“文官可以议论军事，但真正打仗的时候，还是要靠武将。而你叶将军，恰恰就是一个有能力、有战功、没有根基的武将。” 叶归尘恍然大悟：“所以皇上可能想要重用我？” “不是可能，是一定。”高俅肯定地说，“但问题是，蔡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要想办法阻止你接近皇上，或者把你拉到他那一边。” “所以今晚的文会…” “就是蔡京的试探。”高俅说道，“他想知道你是否可控。结果你的表现让他失望了，所以接下来他肯定会想办法打压你。” 叶归尘冷笑：“他想怎么打压？” “方法很多。”高俅掰着手指，“比如说，让吏部卡住你的任命，让你的官职迟迟定不下来，让将军顶着一个五品定远将军的旗号，没有一点实权。甚至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你狂妄自大，不适合重用。” “那我该怎么办？” 高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叶将军，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张纸条吗？” “记得，上面写着一个''等''字。” “对，等。”高俅点头，“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直接接触皇上的机会。” “什么机会？” 高俅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放在桌上：“三天后，皇家蹴鞠赛。” 叶归尘拿起册子一看，封面写着《蹴鞠技巧图解》。 “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喜欢蹴鞠，每个月都会在御花园举办蹴鞠赛，邀请京城的蹴鞠高手参加。”高俅解释道，“这是唯一一个不需要通过文官集团，就能接近皇上的机会。” 叶归尘翻了翻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蹴鞠技巧和战术。 “你的意思是，让我参加蹴鞠赛？” “不只是参加，而是要赢。”高俅认真地说，“如果你能在蹴鞠赛上表现突出，引起皇上的注意，那就有机会直接对话了。” “可是我不会蹴鞠啊。” “三天时间，足够了。”高俅笑道，“更何况，你有武功底子，学起来应该不难。” 叶归尘沉思了一会儿：“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冒险。万一我输了怎么办？” “输了也比现在强。”高俅说道，“至少你试过了。而且我觉得你不会输。” “为什么这么肯定？” 高俅站起身来，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因为我了解你。能在西北立下那样战功的人，不会被一个小小的蹴鞠难倒。” 叶归尘看着他：“高兄，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高俅笑了：“因为我押宝押在你身上了。” “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我现在是端王赵佶的门客。”高俅坦然道，“端王殿下觉得你是个人才，值得投资。” 叶归尘心中一震。端王赵佶？ 那不就是未来的宋徽宗吗？ “端王殿下要见我？” “暂时还不是时候。”高俅摇头，“现在见面太敏感了。等你在蹴鞠赛上成功了，自然会有机会。” 叶归尘明白了。自己不仅卷入了文官集团的斗争，还卷入了皇家之间的竞争。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高俅走向门口，“不过叶将军，时间不多了。如果你决定参加，明天就要开始准备。” “我会给你答复的。” 高俅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叶将军，有句话我想说。在汴京这个地方，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但是有一点不会变，那就是实力。只要你有实力，就不怕别人算计。” 说完，高俅推门而出。 第147章 一球惊圣驾 三日后，汴京城内的皇家蹴鞠场人山人海。 叶归尘站在场边，看着眼前这座专门修建的蹴鞠场。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如镜，两端各立一座高丈许的球门，周围看台层层叠叠，已经坐满了达官贵人。 “叶将军，准备好了吗？”高俅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还能怎么样？”叶归尘活动了一下手腕，“三天时间，我也就学会了基本规则。” “别谦虚，昨天我看你练习，脚法已经很不错了。”高俅指了指看台上方，“看到那里了吗？那就是御座。” 叶归尘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高台正中摆着一把龙椅，周围侍卫林立。不过现在椅子还空着，显然皇帝还没到。 “官家什么时候到？” “快了。”高俅说道，“不过你先得过今天这一关。看到对面那些人了吗？” 叶归尘看向对方半场，只见蔡攸正在和几个年轻人说着什么，个个神采飞扬，显然信心十足。 “蔡攸的队伍？” “对。”高俅点头，“除了他，还有开封府尹的公子范正平，太师府的门客李彦明，都是京城有名的蹴鞠好手。” “那我这边呢？”叶归尘看了看自己身边，“怎么还没人来？”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年轻人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为首那个拱手施礼：“叶将军，我是户部主事的儿子钱茂，今日与您一队。” “钱公子客气了。”叶归尘点头回应。 另外几人也依次自报家门，都是些中下层官员的子弟。叶归尘心中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愿意和自己一队，无非是被上司安排来的。 “诸位，今日蹴鞠，还请多多配合。”叶归尘客套地说道。 钱茂笑了笑：“将军客气了。不过我们几个平时也就玩玩，水平有限，可别指望太高。”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们就是来凑数的，输了别怪我们。 叶归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重在参与嘛。” 这时，看台上响起一阵礼乐声。众人连忙停止交谈，齐齐跪倒。 “皇上驾到！” 一队仪仗从看台后方走出，为首的正是当朝皇帝赵煦。此人年约二十五六，身材中等，相貌端正，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冕冠，神情威严。 叶归尘跪在地上，偷偷抬眼打量。这就是宋哲宗啊，历史上那个想要恢复王安石新法，却被文官集团掣肘的皇帝。 “平身。”赵煦在龙椅上坐定，挥了挥手。 众人起身，场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今日蹴鞠，朕很是期待。”赵煦的声音传遍全场，“听说参赛的都是京中俊杰，正好让朕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就有太监高声宣布比赛规则。五人一队，两队对抗，以入门次数决胜负。 “叶将军。”蔡攸走过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今日切磋，还请手下留情。” “蔡公子说笑了。”叶归尘回道，“我这个粗人，哪里比得过诸位文雅公子。” 蔡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将军谦虚了。听说你那首《送别》传遍京城，可见才华不俗。今日蹴鞠，想必也会有精彩表现。”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显然是在嘲讽叶归尘不务正业。 “那就借蔡公子吉言了。”叶归尘淡然回应。 比赛开始，双方球员各就各位。叶归尘被安排在后卫位置，显然队友们并不信任他的进攻能力。 鼓声响起，蔡攸一脚开球。 球刚飞起，叶归尘就发现了问题。自己这边的队友虽然在跑，但明显不积极，几次有机会抢球都故意慢半拍。 钱茂甚至直接把球踢给了对方。 “不好意思，脚滑了。”他对叶归尘讪笑道。 叶归尘明白了，这些人是故意的。他们不想得罪蔡攸，所以根本不打算认真比赛。 蔡攸带球直奔球门，一脚劲射，球应声入网。 “好球！”看台上响起一阵喝彩声。 蔡攸得意地看向叶归尘，眼中满是挑衅。 比赛继续，叶归尘这边的队友更加明目张胆地放水。有球不抢，有门不守，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短短一刻钟，对方已经进了三球。 看台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显然对这种一边倒的比赛感到失望。 叶归尘站在后场，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钱茂！”他喊住正要让球的队友，“把球传给我！” 钱茂愣了一下：“叶将军，你在后卫位置，不用上前…” “我说把球传给我！”叶归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茂被这声音震住了，但随即想到一个小小武夫，也敢命令自己，短时恼羞成怒。 叶归尘眼见钱茂不动，直接冲上前抢断队友。 拿到球后，运转【凌波微步】，脚下轻点，整个人如鬼魅向前飘去。 蔡攸看到叶归尘带球上来，冷笑着迎了上去：“叶将军，你一个后卫跑到前面来干什么？” “干什么？”叶归尘看着他，“当然是来教你做人。” 话音未落，他右脚轻挑，球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竟然绕过了蔡攸的头顶。 蔡攸大惊，急忙转身去追，却发现叶归尘已经飘然越过了他。 “这是什么身法？”看台上有人惊呼。 叶归尘追上球，面对第二个防守队员。对方是范正平，开封府尹的儿子，蹴鞠技术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 “叶将军，到此为止吧。”范正平张开双臂拦截。 叶归尘看都不看他一眼，右脚轻磕，球向左侧飞去。范正平连忙扑向左侧，却发现球在空中突然转向，竟然向右飞了过去。 “这不可能！”范正平失声叫道。 叶归尘已经绕过他，继续向前。他运用【无相神功】的内力控制，让球的飞行轨迹完全违背了常理。 第三个防守队员是李彦明，太师府的门客，也是队中蹴鞠技术最好的。 “我就不信邪了！”李彦明咬牙迎上。 叶归尘这次没有花哨的动作，直接一脚大力抽射。球如炮弹般飞向李彦明，后者下意识地举手格挡。 但球在即将撞到他手上的瞬间，竟然诡异地下坠，从他的胯下钻了过去。 “这…”李彦明呆立当场。 叶归尘已经面对守门员了。对方是个胖胖的年轻人，此时正瑟瑟发抖地守在门前。 “对不住了。”叶归尘轻声说道，然后轻松一推。 球缓缓滚向球门，守门员扑向右侧，球却突然加速，从左侧滚进了球门。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一个人连过五人，而且每一次过人的方式都匪夷所思。 “这还是蹴鞠吗？”有人喃喃自语。 看台上的赵煦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蔡攸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看着叶归尘：“有本事你再来一次！” “如你所愿。”叶归尘淡淡回应。 比赛重新开始，蔡攸这次亲自开球，直接把球踢向叶归尘的队友，想要避开叶归尘。 但叶归尘如幽灵般出现在球的面前，轻松断下。这次他没有带球，而是在中场直接起脚。 球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准确地落进了球门。 守门员甚至来不及反应。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球！” “神了！” “这是什么脚法？” 赵煦拍着龙椅的扶手，兴奋地说道：“朕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蹴鞠技巧！这个叶归尘，确实是个人才！” 身边的蔡京脸色阴沉如水，但表面上还要附和：“确实…确实技艺高超。” 比赛还在继续，但已经完全变成了叶归尘的个人表演。无论对方如何防守，如何包夹，他总能用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破门得分。 最后的比分是八比三，叶归尘一个人进了八球。 比赛结束，全场观众起立鼓掌。赵煦更是龙颜大悦，连声叫好。 这时，一个太监走到场边，高声宣布：“圣旨到！定远将军叶归尘接旨！” 叶归尘连忙跪下。 太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远将军叶归尘技艺超群，朕心甚悦，着即刻觐见。钦此！” 全场再次哗然。 蔡京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第148章 天子之怒 “叶归尘，跟朕来。” 赵煦起身，龙袍猎猎作响。 周围的太监宫女立刻让开道路，叶归尘跟在后面，心中暗自盘算。 从蹴鞠场到御书房，一路上赵煦没有说话。 叶归尘也保持沉默，只是偶尔抬眼观察这位年轻皇帝的背影。 步入御书房，赵煦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坐。”赵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谢陛下。”叶归尘行礼后坐下。 赵煦在龙案后坐定，打量着叶归尘：“今日蹴鞠，你那些技巧，朕从未见过。” “陛下过奖了。” “不是过奖。”赵煦眼中精光闪烁，“朕想知道，你这些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叶归尘心中一紧。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彩虹过人，脚下盘带这些他也听不懂啊。 “回陛下，臣自幼习武，身手敏捷，蹴鞠不过是临时学会的。” “临时学会？”赵煦眉头一挑，“三天时间，就能达到这种程度？” “臣悟性稍好。” 赵煦哈哈一笑：“悟性稍好？叶归尘，你知道朕最讨厌什么吗？” “请陛下明示。” “朕最讨厌别人把朕当傻子。”赵煦的声音陡然变冷，“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些动作根本不是蹴鞠技巧？” 叶归尘心中咯噔一声，但面上依然平静：“陛下何出此言？” “朕虽年轻，但不是瞎子。”赵煦站起身来，“你刚才那些技巧，球在空中转弯，脚下飘忽不定，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叶归尘沉默了。这个年轻皇帝比他想象的要敏锐。 “不过，朕并不在意你有什么秘密。”赵煦话锋一转，“朕在意的是，你能为朕做什么。” “臣愿为陛下效力。” “效力？”赵煦冷笑，“叶归尘，你在西北杀敌立功，朕都知道。但朕问你，你觉得大宋的军队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叶归尘想了想：“臣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实话。”赵煦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你在战场上待过，最有发言权。” 叶归尘看着赵煦，心中明白，这是个考验。 “既然陛下要听实话，那臣就斗胆直言。”叶归尘深吸口气，“大宋军队，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赵煦眼神一凝：“继续说。” “各军互不统属，指挥混乱。将领多数是文官出身，不懂军事。士兵缺乏训练，装备陈旧。”叶归尘说得很直接，“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战？” “你的意思是，大宋的军制有问题？” “岂止是有问题。”叶归尘站起身来，“臣敢说，以现在的军制，别说收复燕云十六州，就连守住现有疆土都难。” 赵煦的眼中闪过怒火：“放肆！” “臣句句属实，何来放肆？”叶归尘毫不退让，“陛下，西夏一个小国，为何能与大宋相持多年？辽国为何敢在边境挑衅？根本原因就是我们的军队不行。” “那你说，该怎么办？” 叶归尘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臣早有准备。” 赵煦接过奏折，看到封面上写着《新军制十二策》，眉头微皱。 “朕还没让你上奏，你就准备好了？” “臣知道陛下迟早会问这个问题。”叶归尘说道，“所以提前准备了。” 赵煦翻开奏折，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份奏折的内容极其大胆。第一策就是“建立新军，实行试点军制”。后面的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统一指挥、集中训练、待遇优厚、直属朝廷。 “你这是要重新建军？”赵煦抬头看着叶归尘。 “对。”叶归尘点头，“现在的军制积弊太深，修修补补没用，必须推倒重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煦的声音很低，“这会触动所有人的利益。” “臣知道。”叶归尘坦然道，“但是陛下，大宋要想强大，必须有一支强军。而强军，就必须有新的军制。” 赵煦继续翻看奏折，越看越心动。这份奏折详细分析了现有军制的弊端，并提出了一整套改革方案。 最关键的是，这套方案的核心思想是“兵权统一于朝廷”。这意味着皇帝将直接掌控军队，不再受文官集团制约。 “这支新军，你打算如何建立？”赵煦问道。 “先选拔精锐，组建一支万人规模的试验部队。”叶归尘答道，“成功后再逐步扩大。” “需要多少钱？” “臣的奏折中有详细预算。”叶归尘说道，“初期需要银两二十万，后续每年需要五十万。” “这么多钱，户部未必肯出。” “所以需要陛下的支持。”叶归尘看着赵煦，“陛下，这不只是军事改革，更是政治改革。” 赵煦放下奏折，沉默了许久。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叶归尘，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赵煦突然开口。 “臣不知。” “朕在想，你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天才。”赵煦站起身来，“你这份奏折，如果实施，朕将面临整个文官集团的反对。” “但是陛下也将获得真正的兵权。”叶归尘说道。 “没错。”赵煦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朕厌倦了被文官们掣肘的日子。朕要让大宋重新强大起来。” “陛下英明。” 赵煦重新坐下，仔细考虑着这份奏折的可行性。 “这份奏折，朕要仔细研究。”赵煦说道，“不过，你确定能建立这样一支军队？” “臣有把握。”叶归尘答道。 “好。”赵煦做出决定，“朕现在封你为待诏武臣，专门负责此事。” “谢陛下信任。” 赵煦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着政事堂、枢密院会商。” 叶归尘心中一震。 这个批示意味着，自己的奏折将送到朝廷最高决策层讨论。 “陛下，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赵煦冷笑，“朕要看看，那些大臣们会如何反应。” “臣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陛下这是要用臣来试探朝臣的态度。”叶归尘说道。 “聪明。”赵煦点头，“朕要知道，谁是真心为国，谁是只想保住自己的位子。” 叶归尘明白了，自己成了皇帝试探朝臣的一把刀。 “陛下，如果朝臣们都反对呢？” “那朕就知道，这个朝廷需要大清洗了。”赵煦的声音带着杀气，“朕不会让任何人阻挡大宋的复兴。” 叶归尘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年轻皇帝的野心和决心，超出了他的预期。 “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臣希望能先选拔一些人才，为新军做准备。” “可以。”赵煦同意了，“你需要什么支持？” “臣需要一个身份，方便行事。” 赵煦想了想：“朕任命你为殿前司都虞候，正五品。” “谢陛下。” 这个任命很巧妙。殿前司负责皇宫警卫，都虞候虽然品级不高，但权力不小。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位直属皇帝，不受枢密院管辖。 “还有，朕给你一道令牌。”赵煦从桌上取出一块金牌，“持此令牌，可以调动京畿各军配合。” 叶归尘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奉天承运”四个大字。 “陛下，臣定不负所托。” “朕相信你。”赵煦看着叶归尘，“不过，你要小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众矢之的了。” 叶归尘心中苦笑。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份奏折一出，整个朝廷都会把他当成敌人。 但是，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站在风口浪尖上，才能真正影响这个时代。 “陛下，臣告退。” “去吧。”赵煦挥手，“明日朝会，朕会宣布你的任命。” 第149章 风雨欲来 第二天清晨，叶归尘还在驿馆中整理昨夜的思绪时，外面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叶将军，出事了！”高俅推门而入，脸色慌张。 叶归尘放下手中的茶杯：“什么事？” “朝堂炸了！”高俅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的奏折一递上去，蔡京立马就反击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说你要造反。” 叶归尘冷笑：“造反？我一个五品武官，拿什么造反？” “蔡京说你的新军制是要架空朝廷，让武夫专权。”高俅急道，“他还说你在西北拥兵自重，现在又要建立私军，这是要步安禄山后尘。” “安禄山？”叶归尘觉得好笑，“他们还真敢说。” “不只是蔡京，连一些中立的大臣都被他说动了。”高俅叹气，“现在朝中弹劾你的奏章堆积如山，都说你是武夫乱政，要动摇国本。” 叶归尘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皇上什么态度？” “官家现在很被动。”高俅摇头，“蔡京联合了太多人，官家就算想保你，也得考虑朝廷稳定。”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叶归尘透过窗户看去，只见一队禁军将驿馆团团围住。 高俅见有人来了，立马寻了处角落躲起来。 “叶将军，”为首的禁军校尉走进来，“奉圣旨，请您暂时不要外出。” 叶归尘明白了：“软禁我？” “不敢。”校尉拱手道，“只是朝中议论纷纷，官家担心您的安全，让您在驿馆中静候消息。” 随后校尉贴近叶归尘耳边，悄悄道：“官家让你要相信他，等朝中的大鱼跳出来，你的禁令自然就解了！” 叶归尘挥手让禁军退下，等他们全部走完，高俅才现身。 叶归尘转身对高俅说：“端王那边什么反应？” “王爷让我转告您，现在风头太紧，他暂时不便出面。”高俅有些愧疚，“但他说会想办法帮您。” “帮我？”叶归尘笑了，“现在人人自危，谁敢帮我？” 就在这时，门外又来了一个人。这次是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面色严肃。 “叶将军，在下户部员外郎张恂。”来人拱手道，“奉蔡太师之命，有事相商。” 叶归尘看了高俅一眼：“蔡京的人？” “正是。”张恂点头，“太师说，现在事情闹大了，不如坐下来谈谈，看能否化解误会。” “什么误会？”叶归尘冷笑，“我提出军制改革，他说我要造反，这是误会？” 张恂干咳一声：“叶将军，太师的意思是，您在西北立功，朝廷都看在眼里。但军制改革事关重大，不能草率。” “所以呢？” “所以太师希望您能主动撤回那份奏折，承认考虑不周。”张恂说道，“作为补偿，太师可以推荐您担任一个肥缺，比如某个州的知州。” 叶归尘听完，突然大笑起来：“蔡大人真是好算计！让我撤回奏折，承认错误，然后把我发配到地方去当个闲官。” 张恂脸色有些尴尬：“叶将军，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您不同意，恐怕…” “恐怕什么？”叶归尘站起身来，“恐怕蔡京会整死我？” “叶将军慎言。”张恂连忙摆手，“太师只是为了朝廷稳定。” “为了他自己的权力稳定吧。”叶归尘冷冷道，“回去告诉蔡京，要我撤回奏折，门都没有。” 张恂脸色一沉：“叶将军，您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让我尝尝这罚酒有多烈。”叶归尘毫不示弱。 张恂见谈不拢，也不再客气：“叶将军，您在西北的军功，太师正在让人仔细查验。如果发现什么问题…” “查验军功？”叶归尘眉头一皱。 “对。”张恂冷笑，“太师已经派人前往西北，会见当时的参战将领和士兵，核实您的战功是否属实。” 叶归尘心中一沉。这一招很毒。如果蔡京真能找到证据证明他夸大战功，那就彻底完了。 “叶将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张恂见他脸色变化，以为有了效果，“太师宽宏大量，只要您认错，一切都好说。” “滚！”叶归尘直接下了逐客令。 张恂脸色铁青，但还是拱了拱手：“叶将军，您自己想清楚吧。” 等张恂走后，高俅担心道：“叶将军，蔡京这一招太狠了。万一他真找到什么把柄…” “找不到。”叶归尘摇头，“我的军功都是真的，经得起查验。” “那就好。”高俅松了口气，“但现在您被困在这里，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 叶归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禁军：“蔡京以为困住我，就能为所欲为？” “难道您还有什么办法？”高俅问道。 叶归尘正要回答，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是个驿馆的小厮，手里拿着一封信。 “叶将军，有您的信。”小厮恭敬地递上信封。 叶归尘接过一看，信封上写着“擂鼓山来信”。他心中一动，立刻拆开。 信是王语嫣写的，字迹娟秀，但内容让叶归尘脸色大变。 “夫君，自你离开后，妾身日夜思念。但近日山下常有可疑人员窥探，童姥说可能是星宿派余孽，或是别有用心之人。我们都有些担心。你在京城一切可好？望早日回信。” 叶归尘看完信，手微微颤抖。王语嫣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擂鼓山被人盯上了。 “怎么了？”高俅注意到他的表情。 “有人在监视擂鼓山。”叶归尘把信递给高俅，“蔡京不只是在朝堂上对付我，连我的人都要动。” 高俅看完信，脸色也变了：“这…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叶归尘在房间里踱步，脑中飞速思考。现在的局面很清楚：朝堂上，蔡京联合文官集团围攻他；朝堂外，又派人调查他的军功，监视他的人。这是要从各个方面封死他的退路。 “叶将军，现在怎么办？”高俅问道。 叶归尘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蔡京不给我活路，那我也不必跟他客气。” “您的意思是？” “蔡京老奸巨猾，我需得先做准备。” 说着，叶归尘走到桌前，提笔写信。 “您要给谁写信？”高俅好奇地问。 “虚竹。”叶归尘边写边说，“现在朝堂上指望不上，只能从江湖入手。” 高俅不解：“虚竹是谁？” “他是少林寺的弟子。”叶归尘写完信，封好，“我需要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叶归尘把信递给高俅：“你想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少林寺，交给虚竹。记住，要秘密进行。” 高俅接过信，但还是不明白：“叶将军，您到底要虚竹做什么？” 叶归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禁军：“蔡京以为围困我，就能困住我的手脚。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不需要我亲自出马。” 高俅越发糊涂：“您说得太玄乎了。” “你只要把信送到就行。”叶归尘转身对他说，“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有没有宝子想要在书中跑龙套的呀？ 可以自己设计角色性格和人物背景，然后我找合适的场景给加上！） 第150章 后院失火 月黑风高，擂鼓山顶却灯火通明。 王语嫣正在房中温习武功秘籍，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放下书卷，侧耳细听。 “不对，这不是苏星河的门人。” 她推开窗户，月光下影影绰绰，竟有数十个人正悄无声息地摸向山顶。 “童姥！李秋水！”王语嫣急忙推门而出，高声示警。 天山童姥第一个冲出房门，虽然功力大损，但感知依然敏锐：“来了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而且都是高手。”王语嫣紧张地说。 李秋水也从房中走出，脸色凝重：“能够悄无声息摸到山顶，绝非等闲之辈。”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从山林中传来：“哈哈哈，老夫来找逍遥派的前辈们叙叙旧！” 随着笑声，一个白发飘飘的身影从树林中飞出，正是星宿老仙丁春秋。 “丁春秋！”天山童姥咬牙切齿，“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生！” 丁春秋落在院中，身后跟着一大群黑衣人。他扫视着三女，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童姥，李秋水，你们两个老东西现在功力全失，还敢在老夫面前逞强？” “就算功力全失，收拾你这个叛徒也够了！”李秋水冷哼一声。 “叛徒？”丁春秋哈哈大笑，“成王败寇，何来叛徒之说？况且你忘了当初和我好的时候了？“ 李秋水心中暗恨，当初为了报复无崖子，随手找个人，结果是反骨仔。 丁春秋嚣张大笑：“当年老夫推无崖子下山崖，如今你们也要步他后尘！” 王语嫣听到这话，怒火中烧。 “你找死！”王语嫣再也忍不住，身形一闪就要冲向丁春秋。 “语嫣回来！”天山童姥急忙拉住她，“你不是他的对手！” 丁春秋冷笑：“这个小丫头就是无崖子的外孙女吧？正好，老夫今夜就让你们祖孙三代一家人整整齐齐去见阎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弟子立刻散开，将三女团团围住。 “动手！”丁春秋一声令下。 众弟子同时出手，各种阴毒招式铺天盖地而来。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虽然功力大损，但毕竟底子在那里。两人联手，勉强抵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李秋水，你来对付左边的，我来对付右边的！”童姥娇喝一声。 “好！”李秋水应声而起，掌力纵横。 但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高手。两人很快就显露出颓势。 “语嫣，你快走！”童姥一边应战一边喊道。 “不，我不走！”王语嫣坚定地说，“我是逍遥派掌门，怎么能丢下你们？” 丁春秋见状，嘿嘿冷笑：“既然你们都要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他亲自出手，化功大法催动，一掌拍向天山童姥。 童姥现在功力大损，哪里抵挡得住？眼看就要被击中。 “住手！”王语嫣大喝一声，身形如电，挡在童姥面前。 “不要！”童姥急忙喊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丁春秋的掌力即将击中王语嫣，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语嫣体内忽然真气暴涨。 【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她体内交汇，竟然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这是什么？”丁春秋大惊，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王语嫣掌心传来。 王语嫣自己也吃了一惊，但她顾不上多想，本能地将这股真气推了出去。 “轰！” 两掌相交，丁春秋竟然被震退了三步。 “不可能！”丁春秋瞪大眼睛，“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王语嫣也呆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和丁春秋正面对抗。 “语嫣，你的功力？”李秋水惊讶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王语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我只是想保护你们，然后就…” “哼！”丁春秋恼羞成怒，“就算你内力深厚又如何？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 他说着，施展出【化功大法】的精髓，阴毒的内力如毒蛇缠向王语嫣。 王语嫣慌忙应对，但她确实缺乏实战经验，很快就被丁春秋的诡异招式搞得手忙脚乱。 “语嫣小心！”童姥急得不行，但她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法分心帮忙。 丁春秋找准机会，一掌拍向王语嫣的胸口。 王语嫣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这一掌。 “砰！” 两掌相交，王语嫣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语嫣！”童姥和李秋水同时惊叫。 王语嫣挣扎着站起来，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我不会让你们伤害童姥和我外婆的！” 她再次冲向丁春秋，这次体内的真气运转得更加猛烈。 【北冥神功】的吸力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炽热掌力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武功。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丁春秋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后退。 但王语嫣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她的双掌如电如火，每一掌都带着恐怖的威力。 “天山六阳掌！” 她使出了童姥传授的掌法，但威力却远超原版。 丁春秋被打得节节败退，心中越发震惊。这个小丫头的武功怎么会如此诡异？ “所有人一起上！”丁春秋终于慌了，下令群攻。 但王语嫣已经完全放开了，她的身法如风如电，掌法如火如雷。 每一掌打出，都有一个弟子被击飞。 “这不可能！”丁春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短短一刻钟，他带来的人就被王语嫣打得七零八落。 “老夫不信！”丁春秋咬牙切齿，使出了压箱底的毒功。 “三笑逍遥散！” 一阵绿色的毒粉从他袖中飞出，笼罩了整个院子。 王语嫣猝不及防，吸入了不少毒粉。 “语嫣！”童姥和李秋水大惊。 王语嫣感觉头晕目眩，但她还是坚持着冲向丁春秋。 “给我死！” 她拼尽全力，使出了最后一掌。 这一掌融合了她体内所有的真气，威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丁春秋连忙以化功大法抵抗，但王语嫣的掌力太过诡异，竟然冲破了他的防御。 “轰！” 丁春秋被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 “撤！”他狼狈地爬起来，带着剩余的手下逃窜。 “丁春秋，你别想跑！”王语嫣还要追赶。 但她刚走了两步，就感觉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语嫣！”童姥和李秋水急忙跑过来。 王语嫣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她体内的真气因为刚才的激烈战斗而陷入混乱，加上中了毒，情况十分危险。 “这可怎么办？”李秋水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童姥探了探王语嫣的脉搏，脸色越来越沉重：“她的经脉错乱，真气逆行，而且还中了剧毒。我们现在功力全失，根本治不了她。” “那怎么办？”李秋水问。 童姥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只有一个人能救她。” “谁？” “叶归尘。”童姥坚定地说，“只有他的北冥神功才能理顺语嫣体内的真气，而且他还有解毒的本事。” “可是他远在汴京，而且现在被软禁着。”李秋水担忧地说。 “那也要试试。”童姥立刻写了一封信，绑上信鸽，“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知道语嫣的情况。” 信鸽飞向远方，消失在夜色中。 童姥和李秋水守在王语嫣身边，焦急地等待着。 王语嫣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垂危。 “语嫣，你一定要撑住啊！”童姥紧握着她的手，“叶小子一定会来救你的！” 第151章 千里传书，雷霆震怒 一只信鸽力竭地撞在窗户上，血迹斑斑。 高俅眼疾手快，将其接住：“这鸽子怎么伤成这样？” 叶归尘接过信鸽，看见腿上绑着的竹管也沾满血迹，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打开密信，天山童姥潦草急切的笔迹映入眼帘： “归尘速归！语嫣为护我等，强催神功击退丁春秋，现真气错乱，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你若再不回来，恐怕就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叶归尘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看： “丁春秋带二十余名高手夜袭擂鼓山，语嫣独自应战，以一敌众。她体内【北冥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交融，威力惊人，但也因此经脉错乱。更要命的是，她中了丁春秋的三笑逍遥散，我和李秋水功力全失，束手无策。” “丁春秋！” 叶归尘咬牙切齿，手中的瓷杯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高俅吓得面色惨白：“叶将军，您冷静些！” “冷静？”叶归尘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人动了我的女人，你让我冷静？”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门外监视的禁军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纷纷后退。 “这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叶归尘强行压制怒火，“丁春秋怎么知道擂鼓山的位置？怎么知道童姥她们功力全失？” 高俅反应过来：“您是说…有人指使？” “除了蔡京还能有谁？”叶归尘冷笑，“他派人去西北查验军功是阳谋，真正的杀招是暗地联系星宿海的丁春秋，攻击我最在乎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高俅急道，“您被软禁在此，根本脱不开身。” 叶归尘突然安静下来，在房中踱步思考。 “幸好我提前有所准备。”他转身对高俅道，“我之前写给虚竹的信，你送到了吗？” “送到了，但是…”高俅犹豫道，“虚竹只是个普通僧人，他能帮什么忙？” “普通僧人？”叶归尘笑了，“之前或许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 此时，嵩山少林寺，藏经阁。 虚竹正跪在方丈玄慈面前，泪如雨下： “师伯祖，弟子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观音菩萨托梦，说西北有善人受难，需要弟子前去救助。” 玄慈疑惑地看着这个憨厚的弟子：“虚竹，你从未出过远门，这…” “师伯祖，弟子愿意去！”虚竹磕头道，“菩萨在梦中说，此行关乎佛门功德，若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旁的玄难冷哼：“胡说八道！什么观音托梦，分明是你想偷懒不做功课！” 虚竹急得涨红了脸：“师叔祖，弟子句句属实！菩萨还说，此行需要大还丹才能救人。而且菩萨还说，少林寺日后必有大劫，为了此人才能解除。” “大还丹？”玄慈皱眉，“那是我寺珍藏的圣药，岂能轻易给人？” “师父，弟子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但菩萨说了，这是佛门慈悲的考验。”虚竹继续磕头，“弟子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担保！” 玄慈看着虚竹诚恳的表情，心中犹豫。 玄难在旁边讥讽：“虚竹，你平时最守规矩，今日怎么胡闹起来？” “师叔祖，弟子绝非胡闹！”虚竹突然站起来，“如果师父不信，弟子愿意在佛前发誓！” 他说着，真的走到佛像前跪下：“阿弥陀佛，弟子虚竹在此发誓，若此行不是为了救人，愿下地狱不得超生！” 这话一出，在场的僧人都变了脸色。 玄慈长叹一声：“虚竹，你当真要去？” “弟子意已决！”虚竹坚定地说，“师伯祖，弟子从小在寺中长大，从未为少林分过忧。今日弟子斗胆请求，若师伯祖不允，弟子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玄慈看着这个弟子，暗道：“虚竹素日里最是老实，应该不会说谎。” “罢了。”他摆手道，“既然你心意已决，老衲就成全你。不过，大还丹珍贵无比，你要好好保管。” 虚竹大喜：“谢师伯祖成全！” 玄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有三粒大还丹，你拿去吧。记住，救人要紧，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弟子遵命！”虚竹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收好。 玄难还是不放心：“方丈，让虚竹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无妨。”玄慈摆手，“虚竹素来老实，不会惹事。而且他武功虽然平平，但人品端正，佛祖会保佑他的。” 虚竹在心中暗自苦笑。 师父哪里知道，自己现在身负七十年内力，只是一直隐藏着而已。 “师父，弟子这就启程！”虚竹行礼告辞。 “慢着。”玄慈叫住他，“你要去哪里？” 虚竹愣了一下，他只知道要去擂鼓山，但不知道怎么向师父解释。 “弟子…弟子在梦中见到一座高山，山上有石阶，应该就是菩萨指引的地方。” 玄慈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照着梦中的指引去吧。一路小心。” 虚竹告辞后，快步走出藏经阁。 走到无人处，他长舒一口气，摸了摸怀中的瓷瓶。 “叶大哥，虚竹没有让你失望。”他自语道，“现在就看我能不能及时赶到擂鼓山了。” 此时的擂鼓山，王语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轮流为她把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体内的真气越来越乱，我们必须想办法稳住她的经脉。”李秋水急道。 “可是我们现在功力全失，能做什么？”童姥咬牙道，“都怪我，如果我功力还在，也不会让语嫣受这样的罪。”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山了！”童姥警觉地说。 李秋水紧张地问：“会不会是丁春秋又来了？” “不像。”童姥细听，“只有一个人，而且脚步很急。”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院中。 “虚竹？”童姥意外地看着这个年轻僧人，“你怎么来了？” 虚竹气喘吁吁地说：“童姥前辈，我是来救王姑娘的！” “你？”李秋水皱眉，“你虽说得了无崖子七十年内力，但现在不是内力高强就能解决问题的。” 虚竹不敢说出真相，只能道：“前辈，我从少林寺带来了大还丹，或许能帮到王姑娘。” “大还丹？”童姥眼前一亮，“快拿来！” 虚竹取出瓷瓶，倒出一粒大还丹：“这药能解百毒，也能调理经脉。” 童姥接过药丸，仔细查看：“确实是大还丹，少林寺的珍藏。虚竹，你是怎么得到的？” “这个…叶施主前几日让人带信来寺中，让小僧取得大还丹来擂鼓山一趟。”虚竹在童姥面前实话实收。 “好，叶归尘这小子果然没让姥姥我失望！”童姥立即给王语嫣服药，“现在就看效果了。” 药丸入口即化，王语嫣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 “有效果！”李秋水惊喜地说，“她的呼吸稳定了一些。” 虚竹松了口气。 “童姥前辈，王姑娘现在如何？”他问道。 “三笑逍遥散毒性已结，暂时无生命危险了，但经脉错乱的问题还没解决。”童姥叹气道，“只有叶小子的【无相神功】才能彻底治愈她。” 虚竹点点头：“那我们等叶大哥回来吧。” “等？”李秋水苦笑，“也不知道他在汴京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虚竹神秘地一笑：“前辈放心，叶大哥自有办法。” 次日，汴京驿馆。 叶归尘收到了第二只信鸽，这次是虚竹的回信。 “叶施主，虚竹已到擂鼓山，给王姑娘服了大还丹，暂时稳住了伤势。但要彻底治愈，还需要你回来一趟。虚竹在山上等您。” 叶归尘看完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虚竹果然没让我失望。”他对高俅说道，“现在语嫣暂时安全了，我可以安心处理这里的事情。” “您打算怎么做？”高俅问道。 叶归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禁军：“既然蔡京要玩，我就陪他好好玩一场。” 他转身对高俅道：“你去给我传个消息给皇上，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可是您被软禁着，怎么见皇上？” “软禁？”叶归尘冷笑，“他们以为这点人就能困住我？” 话音刚落，叶归尘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窗外。 守卫的禁军大惊：“叶将军！您不能出去！” “我偏要出去！”叶归尘淡然道，“有本事就拦住我。” 说着，他施展【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在禁军中穿梭。 禁军们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叶归尘直奔皇宫，他要当面质问赵煦，这场游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高俅看着叶归尘离去的背影，心中既佩服又担心。 “这下真的要闹大了。”他自语道，“不过，这才是叶将军的作风啊。” 第152章 十万火急 宫门外，禁军统领李彦见叶归尘去而复返，顿时大喝：“叶归尘！你竟敢逃脱软禁，这是抗旨之罪！” 叶归尘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围拢过来的禁军。“让开。” “休想！”李彦拔出佩刀，“你若再敢妄动，格杀勿论！” ”叶归尘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叶归尘身形一闪，【凌波微步】施展开来。 禁军们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叶归尘已经穿过了他们的包围圈。 “拦住他！”李彦怒吼。 数十名禁军一拥而上，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叶归尘在刀剑丛中穿梭，身法奇诡，竟然没有一柄兵器能沾到他的衣角。 “这是什么鬼身法？”一名禁军惊呼。 叶归尘已经冲到了宫门前，守门的太监见状，吓得瘫坐在地。“叶……叶将军，您不能进去啊！” “我偏要进去！”叶归尘一把推开宫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御书房内，赵煦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朝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什么人敢在御书房……”赵煦抬头一看，顿时怒火冲天，“叶归尘！你想造反吗！” 叶归尘状若疯魔地闯入，身上还带着杀气。他二话不说，将那封沾满血迹的鸽信猛地掷在赵煦的御案上。 “陛下，这就是您让臣玩的''游戏''吗？”叶归尘的声音冰冷刺骨，“当臣在京城为您当刀，为您吸引火力时，臣的家人却在千里之外，险些被人屠戮殆尽！”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都被叶归尘的气势震慑住了。 赵煦拿起信，迅速看完，脸色由震怒转为冰寒。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蔡京！”赵煦咬牙切齿，“竟敢如此！” 叶归尘步步紧逼：“臣可以当陛下的剑，为陛下斩尽奸邪。可如果连剑主的家人都护不住，这把剑，如何能安心出鞘？” “你说得对。”赵煦缓缓站起身，“朕的剑，岂容他人觊觎？” “陛下若连一个功臣都保不住，天下英雄，谁还敢为陛下效死命？”叶归尘继续说道，“臣听说，当年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时，曾经承诺善待功臣。如今蔡京却敢对臣的家人下手，这是在打陛下的脸！” 此言诛心，赵煦深受触动。他握紧拳头，对蔡京的杀意已攀升至顶点。 “叶归尘，你想要什么？”赵煦问道。 “两个要求。”叶归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臣要立刻离开汴京，救人如救火。第二，臣回来之后，要用自己的方式，向蔡京讨还这笔血债，届时希望陛下不要阻拦。” “准了！”赵煦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从龙案下取出一块从未示人的玄铁令牌，“这是''如朕亲临''令，见此令如见朕，可调动沿途一切兵马，便宜行事。去吧，朕等你回来！” 叶归尘接过令牌，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温度。这不仅是授权，更是赵煦对他的绝对信任。 “臣不会让陛下失望。”叶归尘转身离去。 “等等。”赵煦叫住他，“蔡京若是狗急跳墙，派人截杀你怎么办？” 叶归尘头也不回：“那就让他们来试试。” 半个时辰后，蔡府。 “什么？叶归尘竟然带着''如朕亲临''令离京了？”蔡京听到消息，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太师，现在怎么办？”张恂战战兢兢地问道。 蔡京在房中踱步，脸色阴晴不定。他万万没想到，叶归尘在皇帝心中的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蔡京苦笑，“这一步棋，走成了死棋。” “太师，还有机会的。”张恂急道，“嵩县距离汴京还有几百里地，就算日夜兼程，也要一两天才能赶到。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蔡京冷笑，“现在皇帝已经彻底站在叶归尘那边了。我们再动手，就是公然与皇帝作对。” “那就……任由叶归尘回来报复？”张恂不甘心。 蔡京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道疯狂的光芒。“不，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到擂鼓山。” 张恂接过信，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太师，这样做会不会太……” “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蔡京咬牙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亲手毁了他，我绝不许允朝廷之上还有第三种声音。” “可是皇帝那边……” “皇帝能怎么样？”蔡京冷笑，“事情做得干净一些，他就算心中有怀疑，也拿不出证据。到时候我们再推说是江湖仇杀，他还能怎么样？” 张恂心中发寒，但还是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叶归尘已经出了汴京城，正在驿站换马。 “叶将军，前方有山贼出没，您要小心。”驿站的官员提醒道。 “山贼？”叶归尘冷笑，“正好，我正愁没地方出气呢。”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身后，几道黑影悄悄跟了上来。 “叶归尘，你以为你跑得了吗？”其中一人冷笑道。 道路两旁，埋伏的杀手们已经拉开了弓弦。 但叶归尘浑然不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语嫣的安危。 “语嫣，等我。”他在心中默念，手中的马鞭挥得更急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擂鼓山，一队黑衣人正在悄悄接近山顶。 为首的正是丁春秋。 “老仙，这次我们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一个手下说道。 “放心。”丁春秋阴笑道，“这次我带了足够的毒药，保证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 山顶上，虚竹正在为王语嫣把脉，眉头紧皱。 “童姥前辈，李前辈，王姑娘的情况不太好。”他担忧地说道，“真气逆行得更厉害了。” 李秋水咬牙道：“都怪我没用，要是功力还在就好了。” “前辈不要自责。”虚竹安慰道，“叶施主一定会想办法的。”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又有人上山了。”童姥警觉地说道，“而且人数不少。” 虚竹站起身，脸色凝重。他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正在逼近。 “看来，他们还是不死心啊。” 第153章 暗影杀机 玄铁令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叶归尘从京畿大营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 “追风？”他拍拍马颈，“今夜就看你的了。” 军营校尉恭敬地说：“叶将军，这马日行千里，但连续奔袭恐怕撑不住。” “撑不住？”叶归尘翻身上马，“那就让它撑住。” 他将【无相神功】运转，精纯内力缓缓注入马体。追风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竟生出几分龙种的威势。 “驾！” 一人一马如黑色闪电般冲出汴京，直奔西北。 叶归尘不走官道，专挑偏僻山路。追风在崎岖山径中奔驰，速度丝毫不减。每当战马疲乏，他便输送内力助其恢复。 “语嫣，等我。”他在心中默念，手中马鞭挥得更急。 夜半时分，前方山道忽然传来马蹄声。 “终于来了。”叶归尘冷笑，拉缰停马。 十几个蒙面人从树林中冲出，手持弓弩，将他团团围住。 “叶归尘，你的死期到了！”为首的汉子大喝。 叶归尘没有回话，直接催马冲了过去。 “射！”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叶归尘身形在马背上飘忽不定，【凌波微步】展开，竟然没有一支箭能碰到他。 “什么鬼身法？” 话音未落，叶归尘已经冲到近前。他双拳挥出，【杀人拳】毫不留情。 “砰！” 第一个杀手胸骨尽碎，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砰！砰！” 拳风所过，血肉横飞。叶归尘杀意盈心，每一拳都是致命招式。 短短一盏茶时间，十几个杀手已经倒了大半。 “饶命！饶命！”最后一个杀手跪地求饶。 叶归尘下马，一把抓住他的脖子：“谁派你们来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归尘手指在他肩膀上连点数下，“现在知道了吗？” 杀手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是…是蔡府的张管家！他给了我们一千两银子，让我们在这里伏击您！” “蔡京。”叶归尘眼中杀意更盛，“很好。” 他一掌拍在杀手天灵盖上，转身上马。 “驾！” 追风再次奔驰，消失在夜色中。 …… 擂鼓山上，王语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咳咳…”她猛然惊醒，大口咳血。 “语嫣！”李秋水急忙扶起她，“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好痛…”王语嫣虚弱地说，“体内的真气…好像要把我撕碎了…” 天山童姥探了探她的脉搏，脸色更加难看：“大还丹的药力退了，她体内的两股神功又开始冲突了。” “那怎么办？”李秋水着急地问。 “只能等叶小子回来。”童姥咬牙道，“除了他，谁也治不了语嫣。” 王语嫣又是一阵剧痛，身子弓成虾米状：“啊…好痛…” “语嫣，你撑住！”李秋水眼中含泪，“归尘很快就回来了！” 虚竹在一旁默默念经，忽然停下来：“童姥前辈，我下山去看看。” “你去做什么？”童姥问。 “我总觉得…今夜会有事情发生。”虚竹站起身，“叶施主曾经教过我，有时候要学会当老六。” “当老六？” “就是…提前准备。”虚竹走到院外，“苏星河前辈在山上留了很多机关，我去检查一下。” …… 与此同时，山脚下，星宿海的人马正在集结。 丁春秋收起手中的信，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老仙，蔡太师真的能让你当武林盟主？”一个弟子问道。 “当然。”丁春秋阴笑，“朝廷的力量岂是江湖能比的？只要杀了叶归尘，老夫就是天下第一！” “可是…叶归尘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丁春秋冷哼，“他人不在山上，就算再厉害也是徒劳。今夜过后，擂鼓山上不会再有活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瓷瓶：“这是老夫炼制的''销魂散''，无色无味，沾之即死。就算是绝世高手，也逃不过这一劫。” “老仙英明！”众弟子齐声恭维。 丁春秋挥手道：“出发！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数十个黑影如鬼魅般向山上摸去。 山道上，虚竹正在调试机关陷阱。 “叶施主说得对，做人要有准备。”他自言自语，“虽然我是出家人，但保护无辜也是行善。” 他按照苏星河留下的图纸，在山道的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陷阱。有的是暗箭，有的是陷坑，还有的是落石。 “阿弥陀佛，虽然要杀生，但这也是为了救人。”虚竹合掌默念，“佛祖应该会原谅弟子的。” 突然，他听到山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虚竹躲在暗处，看着下面的动静。 月光下，几十个黑影正在悄悄上山。他们行动谨慎，显然都是高手。 “这次人真多。”虚竹心中有些紧张，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首的丁春秋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分散行动。 “记住，先用毒，后动手。”他压低声音说，“绝对不能让他们有反抗的机会。” 众弟子点头，从怀中取出各种毒药，准备投向山顶。 虚竹在暗处看得清楚，心中怒火中烧。 “太卑鄙了。”他咬牙切齿，“居然要用毒害童姥前辈她们。” 就在星宿海的人即将接近山顶时，虚竹悄悄拉动了第一个机关。 “嗖嗖嗖！” 十几支暗箭从树林中射出，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有埋伏！”丁春秋大怒，“谁在暗中作怪？” “老仙，有人在山道上布置了陷阱！”一个弟子惊呼。 “陷阱？”丁春秋冷笑，“区区机关也想阻拦老夫？” 他纵身跃起，想要直接跳到山顶。 虚竹早有准备，第二个机关立刻启动。 “轰隆隆！” 巨大的落石从山崖上滚下，丁春秋不得不改变方向，狼狈地落在半山腰。 “可恶！”他咬牙切齿，“给我把那些陷阱全部拆了！” 星宿海的弟子们开始清理陷阱，但虚竹的准备远比他们想象的充分。 每当他们靠近一个陷阱，就会触发另一个机关。一时间，山道上箭矢横飞，石头乱滚，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是谁布置的？”丁春秋越来越愤怒，“难道是苏星河那个老东西？” 虚竹在暗处暗自得意。 “叶施主说得对，有时候脑子比武功更重要。”他继续操控机关，“只要能拖延时间，就是胜利。” 但他也知道，这些陷阱只能拖延一时，不能阻止丁春秋太久。 “希望叶施主能快点赶到。”虚竹望着远方，心中默默祈祷。 山顶上，王语嫣又是一阵剧痛。 “啊…”她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语嫣，你一定要撑住！”李秋水握住她的手，“叶小子马上就回来了！” 童姥在一旁焦急地踱步：“叶小子怎么还不到？再拖下去，语嫣就真的危险了。” “童姥，山下有动静。”李秋水忽然说道，“好像有人在打斗。” “是虚竹。”童姥脸色凝重，“看来丁春秋又来了。” 她们虽然担心，但现在功力全失，根本帮不上忙。 “只能靠虚竹了。”童姥叹息道，“希望他能撑到叶小子回来。” 此时，距离擂鼓山还有五十里的山道上，叶归尘正在策马狂奔。 “还有多远？”他问追风，但战马只是嘶鸣一声，继续奔驰。 叶归尘感受到体内的杀意在不断积聚，王语嫣的危险让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蔡京，你最好祈祷语嫣没事。”他咬牙切齿，“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 月光下，一人一马如疾风般掠过山林，向着擂鼓山飞奔而去。 第154章 佛陀之怒，僧人之屠 滚石从山崖轰然而下，箭矢从暗处嗖嗖射出，毒烟弥漫在山道之间。星宿海众人刚踏上山道不久，便触发了虚竹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 “啊！”一名弟子被滚石砸中，惨叫着滚下山崖。 “有毒！”另一人捂住口鼻，但已经吸入了毒烟，脸色发青。 “老仙，这山上有古怪！”剩余的弟子们慌乱地躲避着箭矢。 丁春秋脸色铁青，身形飘忽，避开了大部分陷阱。他万万没想到，这擂鼓山上竟然布置得如此周密。 “区区机关陷阱，也敢阻拦老夫？”丁春秋怒火中烧，“给我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山道拐角处缓缓走出。月光下，虚竹一袭僧袍，孤身一人挡在山道中央。 “小和尚？”丁春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是你这个臭和尚在搞鬼！” 虚竹双手合十，面无表情：“阿弥陀佛。” “装什么装？”丁春秋冷笑，“上次在珍珑棋局，你害得老夫功败垂成。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虚竹抬起头，眼中竟然没有往日的怯懦，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施主，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丁春秋狞笑，“老夫今日就要踏平这擂鼓山！小和尚，你拿什么来阻止我？” 虚竹缓缓摇头：“施主既然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小僧无情了。” “无情？”丁春秋不屑，“就凭你一个小和尚？” 虚竹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佛有慈悲，亦有金刚之怒。今日，小僧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虚竹体内七十年精纯内力轰然爆发！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虚竹身上涌出，周围的树木被压得摇摆不定。 丁春秋脸色骤变，这个臭和尚，无崖子的内力果然传给他了。 虚竹不再回话，身形如电，直接冲向最近的几名星宿海弟子。 “不可能！”一名弟子大叫，“这个和尚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内力？” 虚竹一套平平无奇的【罗汉拳】，在他手中却打出了崩山裂石之威。 “砰！” 第一拳，直接将一名弟子的胸骨打碎。 “砰！” 第二拳，另一名弟子的头颅被打得血肉模糊。 “砰！” 第三拳，第三名弟子整个人被打飞，撞在山壁上，当场气绝。 “这…这怎么可能？”剩余的弟子们瑟瑟发抖，“他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和尚吗？” 虚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化身怒目金刚，每一招都干净利落，直取性命，杀戮果决。 “阿弥陀佛。”虚竹一边杀人，一边念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你们不肯放下，那就让小僧送你们去见佛祖。” 山顶上，童姥和李秋水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憨厚老实的虚竹吗？”李秋水喃喃道。 童姥也是一脸震惊：“虚竹这小子，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想到杀起人来这么狠辣。” 转眼间，十几名星宿海弟子就被虚竹杀得只剩下三四个。 “老仙救命！”剩余的弟子们哭喊着逃向丁春秋。 丁春秋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和尚，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小和尚，你找死！”丁春秋怒吼，身形一闪，【化功大法】全力催动。 虚竹不闪不避，任由丁春秋的掌力击中自己的护体真气。 “什么？”丁春秋大惊，他的【化功大法】竟然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效果。 “施主的【化功大法】不过如此。”虚竹淡淡道，“比起无崖子师祖的【北冥神功】，差得远了。” 丁春秋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的招式在虚竹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不可能！”丁春秋咬牙切齿，“你一个小和尚，凭什么能得到那老贼的内力？” “因为小僧有佛祖保佑。”虚竹面无表情，“而你，欺师灭祖，必遭天谴。” 丁春秋节节败退，被逼到了山崖边。 “你…你别过来！”丁春秋慌了，从怀中掏出一包毒粉，“这是老夫的三笑逍遥散，沾之即死！” 虚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施主还是喜欢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去死吧！”丁春秋将毒粉全部洒出，绿色的毒雾瞬间弥漫了半个山道。 虚竹早有准备，屏息闭气，以雄厚内力硬生生将毒雾逼开。 “这…这怎么可能？”丁春秋不敢置信，“我的毒功对你没用？” “叶施主早就提醒过小僧，对付你这种人，要多加小心。”虚竹缓缓走向丁春秋，“你的那些毒功，在小僧面前，不值一提。” 丁春秋彻底慌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 “等等！”丁春秋急忙道，“小和尚，咱们无冤无仇，何必如此相逼？” 虚竹摇头：“施主杀害无辜，欺师灭祖，罪孽深重。小僧今日替天行道，也是为了救赎你的灵魂。” “救赎？”丁春秋狞笑，“老夫不需要救赎！” 他突然暴起，一掌拍向虚竹胸口。这一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功力，势要与虚竹同归于尽。 虚竹也一掌迎了上去，两掌相交，气劲四溢。 “轰！” 巨大的掌力撞击声响彻山谷。 丁春秋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虚竹准备上前结果丁春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小心！” 虚竹回头一看，只见一名之前不起眼的星宿海弟子突然暴起，手中长剑直刺他的后心。 “原来还有一个！”虚竹心中一惊，这人的武功明显比其他弟子高出一筹。 这名弟子正是蔡京派来监视丁春秋的高手，他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等待时机。 “你是谁？”虚竹急忙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刺中了虚竹的肩膀，剑气入体，让他的动作一滞。 “哈哈哈！”丁春秋抓住机会，狞笑着爬了起来，“小和尚，你以为老夫就这点手段吗？” 虚竹捂住伤口，脸色有些苍白：“你们…卑鄙！” “卑鄙？”丁春秋冷笑，“老夫从来不跟人讲什么江湖道义。能杀死你，就是好办法！” 那名假扮弟子的高手也露出了真面目，他的武功确实不俗，至少是江湖一流高手的水准。 “现在，轮到你死了！”丁春秋和那名高手一左一右，同时向虚竹攻来。 虚竹虽然内力深厚，但毕竟缺乏实战经验，面对两名高手的夹击，顿时陷入了险境。 “砰！” 虚竹被丁春秋一掌击中，退了几步。 “嗤！” 那名高手的剑又在虚竹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小和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丁春秋得意洋洋，“无崖子的七十年功力，就要成为老夫的了！” 虚竹咬牙坚持，但伤势越来越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饱含无尽怒火与杀意的声音从山下传来，仿佛九幽恶鬼的咆哮： “丁——春——秋！我——回——来——了！” 一道人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踏月而来。 月光下，叶归尘一袭黑衣，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叶施主！”虚竹大喜。 “叶归尘！”丁春秋脸色煞白，“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满山的尸体，最后落在受伤的虚竹身上。 “虚竹，你做得很好。”叶归尘声音中带着赞许，“剩下的，交给我。” 丁春秋和那名高手都感受到了叶归尘身上恐怖的杀气，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叶归尘，你…”丁春秋刚想说什么，叶归尘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叶归尘出现在那名高手面前。 “你是谁派来的？”叶归尘冷冷地问。 那名高手还没来得及回答，叶归尘已经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砰！” 高手双目瞪圆，我还没没回答问题啊。 随后当场毙命。 “现在，轮到你了，丁春秋。”叶归尘转身看向丁春秋，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第155章 老仙卒 月光如血，照亮了擂鼓山上的修罗场。 叶归尘的身影降临战场，他看到受伤的虚竹和屋中王语嫣微弱的气息，双眼瞬间赤红如血。 “伤我兄弟，害我妻子！” 叶归尘的声音如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杀意。 “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话音刚落，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凌波微步】配合【杀人拳】，叶归尘瞬间出现在偷袭虚竹的那个高手面前。 “什么？” 高手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叶归尘的拳头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 “噗嗤！”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高手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 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这就是偷袭的代价。” 叶归尘冷漠地抽回拳头，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 星宿海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快跑！” 他们四散奔逃，但叶归尘怎么会让他们逃脱。 【无相神功】瞬间催动，强大的吸力如无形的大手，将逃跑的弟子们一个个扯回。 “想跑？” 叶归尘冷笑一声。 “问过我同意了吗？” 第一个被扯回的弟子还没站稳脚跟，叶归尘的掌已经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砰！” 弟子的头颅如西瓜般爆裂，红白之物四溅。 第二个弟子刚想求饶，叶归尘的拳头已经击碎了他的胸骨。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个、第四个… 叶归尘如杀神降世，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现场瞬间化为修罗屠场。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最后一个弟子跪地求饶，却被叶归尘一脚踢断了脖子。 “现在知道怕了？” 叶归尘踩在尸体上，目光看向丁春秋。 “前几日你们害我妻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丁春秋看着满地的尸体，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叶归尘，你…你不能杀我！” 丁春秋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星宿老仙，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前辈！” “前辈？” 叶归尘哈哈大笑。 “你也配？” “欺师灭祖的畜生，也敢自称前辈？” 丁春秋见状，知道今日如果不拼死一搏，将很难善了。 “既然如此，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丁春秋怒吼一声，【化功大法】全力催动。 他的双掌泛起绿光，显然是运足了毒功。 “小子，老夫纵横江湖数十年，岂是你能小觑的！” 丁春秋身形一闪，双掌直取叶归尘胸口。 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丁春秋的掌力击中自己。 “什么？” 丁春秋大惊，他的【化功大法】竟然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效果。 “不可能！” 丁春秋不敢置信。 “你怎么可能不受化功大法的影响？” “化功大法？” 叶归尘冷笑。 “你这点雕虫小技，在我面前不过是笑话。”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运转，不但完全抵消了丁春秋的化功，甚至还反过来开始吸收他的内力。 “不！这不可能！” 丁春秋感受到自己的内力在快速流失，彻底慌了。 “你这是什么武功？” “想知道？” 叶归尘一步步逼近。 “那你去地狱问无崖子吧。” 丁春秋节节败退，他的毒功对叶归尘完全无效。 叶归尘吞了莽牯朱蛤，百毒不侵。 而且【无相神功】完全克制【化功大法】，丁春秋引以为傲的招牌武功在叶归尘面前就是个摆设。 “不！老夫不能败！” 丁春秋疯狂地使出各种毒招，但都被叶归尘轻松化解。 “你的毒功确实不错。” 叶归尘淡淡道。 “可惜，你遇到了我。” 他一掌拍出，丁春秋急忙举掌格挡。 “砰！” 两掌相交，丁春秋直接被震飞十几米远。 “噗！” 丁春秋口吐鲜血，狼狈地爬了起来。 “叶归尘，你不要逼人太甚！” “逼人太甚？” 叶归尘的杀意更浓。 “你害我妻子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四个字？” 他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丁春秋面前。 这一次，丁春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啪！” 叶归尘一掌拍在丁春秋的丹田上，直接废了他的内力。 “啊！” 丁春秋惨叫一声，如死狗般倒在地上。 “老夫的内力！老夫的内力！” 丁春秋疯狂地摸着自己的丹田，眼中满是绝望。 “现在知道绝望了？”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饶命！饶命！” 丁春秋终于彻底崩溃，跪地磕头求饶。 “是蔡京！是蔡太师让我干的！” 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老夫也是被逼无奈！是他威胁老夫，老夫不敢不从啊！” “我知道。” 叶归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很快就会去陪你。” “不！不要杀我！” 丁春秋拼命磕头。 “老夫愿意做牛做马！愿意把所有的毒功都传给你！” “你的毒功？” 叶归尘冷笑。 “这种下三滥的东西，我要来何用？” 他一脚踩在丁春秋的右臂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丁春秋的右臂彻底废了。 “啊！” 丁春秋惨叫如猪。 “我的手！我的手！”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的惨叫，又踩断了他的左臂。 “咔嚓！” 丁春秋的左臂也彻底废了。 接着是双腿。 “咔嚓！咔嚓！” 丁春秋的四肢全部被废，如一条蛆虫般蠕动着。 “现在，我要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 叶归尘蹲下身，手指连点丁春秋的几处大穴。 “噗！” 丁春秋的经脉寸寸断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啊！啊！啊！” 丁春秋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这还只是开始。” 叶归尘催动【无相神功】，但这次不是吸收，而是反向运行。 他要将丁春秋体内的毒功和剩余内力强行“撕扯”出来。 “不！不要！” 丁春秋感受到体内的真气在被生生撕裂，那种痛苦比化功大法要强烈千百倍。 “停手！求你停手！” 丁春秋哭喊着求饶。 “老夫错了！老夫真的错了！” “错了？” 叶归尘的声音如恶鬼般森寒。 “认错就能抵消你的罪孽？爷爷可不是老好人！” 丁春秋体内的毒功和内力被一点点撕扯出来。 他的身体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现在说错了，太晚了！” 叶归尘最后一次催动【无相神功】，将丁春秋体内最后一丝真气也撕扯出来。 “啊！” 丁春秋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如死狗般瘫在地上。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还没完。” 叶归尘从地上捡起丁春秋掉落的毒药包。 “这是你的三笑逍遥散对吧？” 他捏开丁春秋的嘴。 “既然你这么喜欢用毒，那就让你好好品尝一下。” 叶归尘将一整包三笑逍遥散全部灌进丁春秋的嘴里。 “唔！唔！” 丁春秋想要吐出来，但叶归尘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咽下去。 毒药入体，丁春秋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哈哈哈哈！” 他先是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是狂哭。 “呜呜呜呜！” 哭得如丧考妣。 最后是狂舞。 即使四肢被废，他也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哈哈哈！呜呜呜！” 笑声、哭声、抽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地狱的协奏曲。 “这就是你的杰作。” 叶归尘冷冷地看着丁春秋。 “现在，好好享受吧。” 丁春秋在狂笑、狂哭、狂舞中抽搐了足足一刻钟。 最后，他的身体彻底僵硬，双眼瞪得滚圆，死状凄惨无比。 “报应。” 叶归尘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房间。 解决完一切，叶归尘满身鲜血地冲进房间。 看到床上气若游丝的王语嫣，他滔天的杀气瞬间化为无尽的温柔与悔恨。 “语嫣！” 他颤抖地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语嫣的手冰冷如雪，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归尘…” 她虚弱地睁开眼。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叶归尘的眼中含着泪水。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去汴京，你就不会遇到危险。” “不怪你…” 王语嫣艰难地说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要说话，保存体力。” 叶归尘急忙检查她的伤势。 体内真气紊乱，经脉错乱，还有剧毒残留。 “虚竹，大还丹还有吗？” 叶归尘问道。 “还有一粒。” 虚竹虽然受伤，但还是强撑着走了进来。 “不过王姑娘的情况太复杂，单凭大还丹恐怕不够。” “我知道。”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 “她体内的真气紊乱，只有【无相神功】才能彻底治愈。” 他盘膝坐在床边，将手掌贴在王语嫣的后背。 “语嫣，我要用内力为你疏通经脉，可能会有些疼痛，你要忍住。” “我不怕疼。” 王语嫣虚弱地笑道。 “只要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叶归尘心中一痛，更加小心地催动【无相神功】。 精纯的内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流入王语嫣的体内。 “语嫣，等你好了，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去哪儿，你跟到哪儿。” 第156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 叶归尘将手掌贴在王语嫣的后背，【无相神功】的精纯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探入她的体内。 可下一秒，叶归尘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王语嫣体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千百倍。 【北冥神功】的阴寒如万年寒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炽热如烈焰焚天。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疯狂撕裂着她的经脉。 每一次冲撞，都让她的五脏六腑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语嫣！” 叶归尘心疼得几乎要发疯，他的内力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两股暴戾的真气。 可刚一接触，他就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两门功法根本就是天敌！” 童姥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本就霸道绝伦，容不得半点外来真气。” “【北冥神功】虽然包容万物，但遇到这种极端霸道的功法，也只能选择对抗。” 李秋水也是满脸焦急。 “两股力量在语嫣体内水火不容，如果不能及时化解，她的经脉会被彻底撕裂。” “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 叶归尘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融合还跟之前叶归尘小无相功融合北冥神功不一样。 小无相功包容性强，融合相对简单一点，但王语嫣体内的两股内力现在完全就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 他尝试用【无相神功】的特性去调和这两股力量。 可每当他的真气刚一靠近，那两股暴戾的力量就会同时反扑。 “不行！” 叶归尘脸色苍白，“强行梳理只会加速崩溃！” 王语嫣的身体在他怀中不断颤抖，嘴角有鲜血溢出。 “夫君…好痛…” 她虚弱的声音让叶归尘心如刀割。 “语嫣，你再坚持一下！” 叶归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无法调和，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不破不立！” 他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要强行融合这两股力量！” “什么？！” 童姥和李秋水同时惊呼。 “叶小子，你疯了？强行融合这种对立的功法，一个不好连你也会走火入魔！” “那又如何？” 叶归尘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坚定。 “语嫣为了救你们才变成这样，现在轮到我来救她了！”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开始疯狂运转。 “【无相神功】，无形无相，兼容万物！” “既然你们说这两门功法是天敌，那我就要看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叶归尘的真气如熔炉般炽热，开始强行包裹王语嫣体内那两股对立的力量。 他要以自己的真气为黏合剂，将它们硬生生地挤压到一起。 “嗯！” 王语嫣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色时而苍白如雪，时而赤红如血。 冰火两重天的痛苦几乎要将她的神志摧毁。 “语嫣！” 叶归尘心疼得几乎要发疯，但他不敢停下。 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叶归尘咬牙坚持，体内的真气的消耗速度也急剧变快。 “不够！还不够！” 叶归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的双眼却越来越亮。 “融合！给我融合！” 他疯狂地催动着【无相神功】，将自己七成的真气都注入到王语嫣体内。 外面，虚竹拖着受伤的身体盘坐在门外。 “叶施主，小僧来为你护法！” 他将自己精纯的逍遥派内力布满整个房间，形成一个稳定的气场。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外界的干扰。 “虚竹，你的伤…” 童姥担忧地看着他。 “前辈不必担心，小僧还撑得住。” 虚竹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叶施主为了救王姑娘，连命都不要了，小僧又岂能袖手旁观？” 房间内，叶归尘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有鲜血溢出。 可他的手却依然牢牢地贴在王语嫣的后背。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能感受到，王语嫣体内那两股力量在极致的挤压下，已经开始松动。 “融合！” 叶归尘发出一声嘶吼，将自己最后的真气全部注入。 轰！ 王语嫣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浪。 那两股本来水火不容的力量，在极致的碰撞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融合！ 【北冥神功】的阴寒真意。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唯我独尊。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性在这一刻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一股全新的真气在王语嫣体内诞生了。 这股真气既有【北冥神功】的阴冷之气，又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道绝伦。 它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瞬间便将“三笑逍遥散”的余毒涤荡干净。 王语嫣的经脉在这股新生真气的滋养下，不仅被修复，甚至被拓宽、强化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成功了！” 叶归尘看到王语嫣的脸色逐渐红润，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 可下一秒，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真气耗尽的后果终于显现了。 “夫君…” 王语嫣悠悠转醒，第一眼就看到了叶归尘苍白憔悴的脸。 她虚弱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 听到这一声“夫君”，叶归尘的心神彻底松了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可他的嘴角，却带着满足的微笑。 “语嫣…没事了…” “夫君！” 王语嫣大惊，想要起身扶住他，却发现自己体内涌现出一股陌生却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深不可测，仿佛无穷无尽。 “这是什么？”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的真气，满脸不敢置信。 童姥和李秋水也围了过来，探查着王语嫣的情况。 这一探查，两人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童姥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丫头体内的真气，居然比我们全盛时期还要强大！” 李秋水也是满脸震惊。 “这简直是…一门全新的神功！” “语嫣，你因祸得福，已经超越我们了！” 王语嫣低头看着昏迷的叶归尘，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夫君也不会…” “傻丫头，叶小子这是心甘情愿的。” 童姥感慨地说道。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 “一个为了救他，甘愿承受生死之痛。” “这样的情意，就算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要羡慕啊。” 王语嫣轻抚着叶归尘的脸庞，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夫君，从今往后，语嫣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无论你走到哪里，语嫣都要跟着你。” “哪怕是刀山火海，语嫣也在所不辞。” 第157章 暴走的王语嫣 叶归尘的身体软软地倒在王语嫣怀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 “夫君！” 王语嫣心急如焚，颤抖着双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邪魅笑容的脸，此刻安静得让她心疼。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滴在叶归尘的脸上。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叶归尘体内的真气已经耗尽，经脉空虚，如同一口干涸的古井。 “夫君，你一定要醒来…” 王语嫣轻声呢喃。 “语嫣…”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围了过来，脸上都是震惊的表情。 “这丫头体内的真气…” 李秋水探查了一番，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 童姥的声音都在颤抖。 “【北冥神功】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竟然完美融合了？” “这可是两门完全相反的功法啊！” 李秋水满脸不敢置信。 “一个至阴至柔，一个至阳至刚，按理说绝对不可能融合！” “可现在…” 她看着王语嫣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真气，彻底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北冥神功】，也不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了。” 童姥的声音中带着敬畏。 “这是一门全新的神功！” “而且这威力…” 她仔细感受着王语嫣身上散发的气息，心中震撼无比。 “比我全盛时期还要强大！” “语嫣，你已经是当世绝顶高手了！” 李秋水也点头赞同。 “这丫头的内力之精纯，之深厚，简直闻所未闻！” “叶小子真是个疯子，居然敢用这种方法强行融合两门神功。” 童姥感慨道。 “稍有不慎，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但他成功了。” 王语嫣轻抚着叶归尘的脸庞，眼中满是温柔。 “有人来了！” 虚竹虽然受伤，但听觉依然敏锐。 “而且人数不少！” 童姥和李秋水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凝重。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 话音刚落，十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现在木屋周围。 这些人身形矫健，步伐无声，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死士。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扫视着满地的尸体，眉头微皱。 “暗影卫？” 灵鹫宫探子遍布天下，童姥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蔡京的贴身死士！” “看来蔡京真的是要赶尽杀绝了。” “连这种见不得光的死士都派出来了！” 暗影卫头领冷冷地看着满地的星宿派尸体。 “丁春秋这个废物，竟然全军覆没。” “不过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了。” 他挥了挥手，几个暗影卫立即散开，将整个木屋包围。 “太师有令，不留活口！” “所有人，格杀勿论！” 暗影卫们听令，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哼，一群女人和一个伤和尚。” 暗影卫头领露出残忍的笑容。 “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听说江湖规矩有三不惹，女人，和尚和小孩。” “可惜，我们暗影卫从不讲江湖规矩。” 他一马当先，手中长剑直刺昏迷中的叶归尘。 “先杀了这个主犯！” 剑尖闪烁着死亡的光芒，眼看就要刺中叶归尘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王语嫣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至极的杀意。 那种杀意，如九天寒冰，如地狱修罗。 “谁敢…” 王语嫣的声音不高，但却蕴含着无上的威压。 “动我夫君？” 她依然抱着叶归尘，看都没有看那个暗影卫头领一眼。 只是随意地挥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烟火气息。 但掌风未至，一股无形的吸力便瞬间爆发。 同时，一股炽热的霸气如烈日当空，笼罩全场。 暗影卫头领连人带剑，瞬间被定在空中。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得意的笑容，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分毫。 “这…这是什么武功？” 他的声音中满是恐惧。 “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不仅是他，其他暗影卫也都被这股威压震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北冥神功】的吸力，【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霸气…” 童姥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无比。 “这丫头真的做到了！” “两门神功完美融合，威力居然如此恐怖！” 李秋水也是满脸不敢置信。 “这种威压，已经超越了武学的范畴。” “简直像是神迹！” 王语嫣缓缓站起身，将叶归尘轻柔地放在床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夫君，你先休息一下。” 她轻抚着叶归尘的脸庞，声音温柔如水。 “等我处理完这些垃圾，就陪你说话。” 说完，她转身面对那些暗影卫。 此刻的王语嫣，与之前判若两人。 她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而是守护爱人的神只。 “蔡京的狗？” 她的声音中带着森然的杀意。 “很好，我正愁找不到人出气呢。” “你们来得正好。” 暗影卫头领努力想要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王语嫣轻笑一声，笑容美丽却冰冷。 “我是叶归尘的妻子。” “他的命，比我的命还重要。” “你们想杀他？”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血红。 “那就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她再次挥掌。 这一掌，带着滔天的怒火。 “轰！” 暗影卫头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了一片血雾。 其他暗影卫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快跑！快跑！” “想跑？” 王语嫣冷笑一声。 她的身形闪动，随后出现在一个暗影卫面前。 “你们害得我夫君昏迷不醒，这笔账该怎么算？”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个暗影卫跪地求饶。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行事？” 王语嫣的笑容更加冰冷。 “那就去地狱向蔡京奉命吧！” 她一掌拍出，那个暗影卫瞬间毙命。 接下来的屠杀，完全是一边倒的。 王语嫣如杀神降世，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些平日里令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暗影卫，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不到一刻钟，十几个暗影卫全部毙命。 现场再次化为修罗场。 “呼…” 王语嫣长出一口气，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她转身回到床边，重新坐在叶归尘身旁。 “夫君，我已经为你报仇了。” 她轻抚着叶归尘的脸庞，声音重新变得温柔。 “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可以安心休息了。” 童姥和李秋水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丫头变了。” 童姥感慨道。 “彻底变了。” “为了叶小子，她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李秋水也点头赞同。 “温柔如水，也可以杀神如魔。”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虚竹在一旁默默念着佛号。 “阿弥陀佛，王姑娘杀心太重了。” “虚竹师傅，你说得对。” 王语嫣转头看向虚竹，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我刚才确实杀心太重了。” “但是…” 她看着昏迷的叶归尘，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如果有人要伤害我夫君，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 “哪怕堕入地狱，我也在所不辞。” 她的话音刚落，叶归尘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夫君！” 王语嫣大喜，连忙握住他的手。 “你醒了吗？” 叶归尘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王语嫣关切的脸庞，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语嫣…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是你有事！” 王语嫣的眼中重新涌出眼泪。 “都怪我不好，让你为了救我耗尽真气。” “傻丫头。” 叶归尘艰难地抬起手，轻抚着她的脸庞。 “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哪怕是死，我也不会后悔。” “不许说死！” 王语嫣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不许你死！”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好好好，我不死。” 叶归尘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我们要一起活着，一起白头偕老。” “嗯！” 王语嫣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幸福。 第158章 老婆当c我当辅助，主打一个躺平! 木屋内的血腥气被山风吹散了些，但那股肃杀的氛围却久久未曾散去。 叶归尘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苦笑连连。 这次为了救王语嫣，真是把老底都掏空了。 王语嫣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用汤匙吹凉，送到他嘴边。 她的脸上再无之前的慌乱，而是一种沉静的温柔和坚定。 “夫君，喝药。” 叶归尘张开嘴，顺从地喝下。 他看着王语嫣，这丫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那股子举手投足间的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也是，一掌把一个顶尖死士拍成血雾，搁谁谁不自信。 连着休养了三天，在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下，叶归尘总算能下地走动了，体内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内力。 王语嫣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这天晚上，月色正好。 叶归尘把王语嫣拉到身边坐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语嫣，我们得谈谈。” 王语嫣心里一紧，以为他身体还有什么不妥，“夫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身体好多了。”叶归尘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我是在思考我们未来的发展路线和战略规划。” “发展路线？”王语嫣有些懵。 “对。”叶归尘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主持丐帮大会。 “经过上次的事件，我深刻复盘了一下。” “我们目前的修炼模式，存在巨大的优化空间。” 王语嫣眨了眨眼，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夫君的意思是？” “语嫣，你现在是什么实力？”叶归尘问道。 王语嫣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融合了两种神功的全新真气，有些不确定地说：“姥姥和外婆说，我现在……可能比她们全盛时期还要强一些。” “这就对了！”叶归尘一拍大腿。 “你看，你现在是我们的核心战斗力，是团队的main carry，懂吗？就是主力输出。” “什么……c？”王语嫣听着这新鲜词汇，一脸茫然。 “不重要。”叶归尘摆摆手，继续他的演说，“重要的是，你的成长速度，决定了我们团队的上限。而我，因为之前的消耗，现在等级清零，成了一个辅助。”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自己：“你看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随便来个暗影卫都能把我秒了。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夫君，你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救我才……”王语嫣心疼道。 “我明白，这是沉没成本，我们不谈过去，我们只看未来。”叶归尘打断她，眼神灼灼。 “语嫣，我们只有三年时间。” “三年之内，如果不能将两门神功彻底融合，我们两个都会武功尽废。到时候，别说蔡京，随便一个山贼都能把我们了结了。” 王语嫣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这确实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我们必须采取最高效的修炼方式，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叶归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语嫣，你现在就是一座金矿，一座源源不断产生内力的超级金矿！而我，负责将这座金矿的产出，转化为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财富。” 王语嫣好像有点明白了。 “夫君的意思是……让我主导修炼？” “不是主导，是全权负责！”叶归尘纠正道，表情严肃。 “从今天开始，修炼内力这件事，就是你的kpi。你要做的，就是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地运转你的新神功，把它的潜力发挥到极致。” “那你呢？”王语嫣问道。 “我？”叶归尘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负责更重要的事。” “我负责战略规划，负责风险管控，负责在你修炼时为你护法，洞察周围的一切危险。最重要的是，我负责在每天的修炼成果验收阶段，通过我们独有的双修方式，对你一天产生的庞大内力进行‘平衡处理’和‘协同增益’。” 他顿了顿，深情地看着王语嫣。 “简单来说，你负责赚钱，我负责让你赚的钱，变成我们俩的钱。而且还能让你赚得更快，更稳。” 王语嫣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但仔细一想，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不就是让她一个人辛苦练功，然后他坐享其成吗？ “夫君……你这不就是想偷懒吗？”王语嫣终于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一下。 “语嫣，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叶归尘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这是偷懒吗？我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进行顶层设计！” “你想想，我现在的状态，去修炼，效率多低？简直是浪费时间。而你，天赋异禀，功力暴涨，现在正是你突飞猛进的黄金时期。让你来主导，我们的整体实力提升速度，起码能快上十倍！” “这叫‘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是修炼的天才，就负责修炼。我是运筹帷幄的帅才，就负责……运筹帷幄。” 看着叶归尘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王语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哪里不知道这家伙心里的小九九。 可偏偏，他说的话，从逻辑上又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看到他为了自己耗尽真气的虚弱模样，她心里只有心疼，哪里还舍得让他再辛苦。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王语嫣白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却带着笑意。 “不过说好了，你可不许真的什么都不干，就在旁边看热闹。” “那当然！”叶归尘立刻保证，“我会进行全程的技术指导和精神鼓励，确保你的修炼过程充满愉悦感和成就感。” 于是，一个奇怪的修炼模式就此诞生。 白天，王语嫣在木屋前盘膝而坐，专心致志地运转体内那股新生的、融合了两大神功的磅礴真气。 叶归尘则搬了张躺椅，优哉游哉地躺在不远处，嘴里还叼着根草根。 “语嫣，注意呼吸节奏，要深长，对，吸气时想象天地精气汇入丹田，呼气时感受真气洗涤经脉。” “不错不错，气感很强，保持住这个状态，今天的kpi肯定能超额完成。” “累了就歇会儿，别把自己逼太紧，要劳逸结合，可持续发展嘛。” 隔壁木屋的门开了条缝。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探出两个脑袋，看着院子里的场景，表情一言难尽。 第159章 再遇乔峰 “这小子……真是把无耻发挥到了极致。”童姥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我活了快一百年，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吃软饭的。” 李秋水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师姐，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有趣？我只觉得拳头痒。”童姥哼了一声。 “你看语嫣那丫头，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给他当苦力。偏偏她自己还乐在其中。”李秋水感慨道，“这小子的手段，可比无崖子那死鬼高明多了。” 童姥沉默了。 确实，虽然叶归尘的行为看起来很“老六”，但王语嫣脸上的幸福和满足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王语嫣体内的真气，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凝练。 那股气息，连她们这两个旁观者都感到心惊。 “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婆子管不了。”童姥摇摇头，关上了门。 夜幕降临。 王语嫣结束了一天的修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都散发着莹莹宝光。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比早上又雄浑了一倍不止。 叶归尘适时地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辛苦了，我的主力c。来，补充一下体力，晚上我们还有重要的‘学术交流’。” 王语嫣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接过碗小口喝着。 待她休息完毕，两人回到了房内。 “夫君，我们开始吧。”王语嫣的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很坦然。 “好，开始我们每天最神圣的‘资产重组’环节。”叶归尘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 片刻之后，双修结束。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那股失而复得，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精纯几分的内力，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太爽了。 这种感觉，简直比直接吸人内力还爽。 完全没有后遗症，而且是心爱之人主动给予，充满了爱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王语嫣正含笑看着他。 “夫君，感觉怎么样？” “感觉……”叶归尘沉吟片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感觉我的决策实在是太英明了。” “你真是个懒鬼！”王语嫣笑骂道，却主动依偎在他怀里。 “这不叫懒，这叫会过日子。”叶归尘嘿嘿一笑。 “语嫣，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一个月，我的功力就能完全恢复，甚至犹有胜之。” “而你，也会越来越强。” “等我们两个都达到巅峰，再想办法彻底融合功法，那三年之期，根本不是问题。” 王语嫣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希望。 她感受着两人体内同根同源，却又相互吸引的真气，心中一片安宁。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别说只是辛苦练功，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心甘情愿。 叶归尘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蔡京的暗影卫都出动了，说明这位权相已经彻底撕破脸皮。 等他们回到汴京，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娇憨的爱人，心中暗道：语嫣这个超级充电宝，可得好好保护，这可是我躺平成神的唯一指望了。 擂鼓山之巅，云雾缭绕。 叶归尘与王语嫣在擂鼓山开启了“你c我辅”的双修模式。白天王语嫣勤奋修炼，叶归尘则在一旁躺椅上进行“战略指导”和“精神鼓励”，引得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频频吐槽他将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夜晚，两人进行“资产重组”，叶归尘通过双修，将王语嫣修炼出的精纯内力转化为两人共有，自身功力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不出半月，叶归尘不仅功力尽复，甚至因内力被王语嫣的新神功淬炼过，变得更加精纯雄厚，隐隐有突破原有境界的迹象。不过这一切倒是苦了王语嫣，白天晚上忙个不停。 但小妮子乐在其中，倒也不觉得乏累。 看得童姥和李秋水是恨铁不成钢。 半月苦修，终有尽时。 叶归尘体内的经脉，在王语嫣那股被淬炼得至精至纯的内力滋养下，不仅尽数复原，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隐隐触摸到了更高一层的壁障。 他心中的复仇之火，也随之再次熊熊燃起。 “姥姥，外婆，虚竹小和尚，我们该走了。” 叶归尘长身玉立，气息渊渟岳峙，看向眼前送行的三人。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眼中满是不舍，她们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邪魅狂狷，一个风华绝代，心中感慨万千。 “好孩子，去吧。” 天山童姥沉声道：“记住，逍遥派是你永远的家。蔡京那老狗若是敢下死手，我缥缈峰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势力，随时可以南下，踏平他那太师府！” 李秋水也点头道：“西夏一品堂，也任你调遣。此去汴京，万事小心。” 叶归尘与王语嫣重重点头，将这份情谊记在心底。 二人辞别众人，轻装上路，直奔汴京。 没有了之前的生死追杀，这一路，倒像是一场久违的江湖游历。 王语嫣的变化是最大的。 昔日那个不谙世事，只知武学典籍的神仙姐姐，如今功力冠绝天下，眼界与心境也随之开阔。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在身后的娇弱女子。 看到路边不平事，她会蹙眉。 听到江湖奇闻，她会好奇地拉着叶归尘打听。 那一身超凡脱俗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属于江湖儿女的飒爽与英气。 这日，二人行至郑县地界，天色已晚，便准备寻个客栈歇脚。 还未进城，官道上便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蹄声与呵斥声。 “滚开！都滚开！” “大辽使团办事，闲杂人等，退避三舍！” 只见一队衣着精良的骑队横冲直撞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辽国武官，眼神中满是契丹人面对宋人时的倨傲。 他们看中了叶归尘和王语嫣身边的两匹神骏，竟直接勒马拦路。 那武官指着叶归尘，用生硬的汉话喝道：“你，把马留下，我们可以给你些赏钱。” 第160章 西夏说客 叶归尘眉毛一挑，正欲发作。 那武官的目光却瞟到了王语嫣身上，瞬间，眼中淫邪之色大盛。 好一个绝色美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翻身下马，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去抓王语嫣的手腕。 “小娘子，这马我们买了，不如你陪本将喝一杯如何？” 叶归尘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甚至都懒得动手了。 因为他身边的王语嫣，已经抬起了眼。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漠然。 一种仿佛神只俯瞰蝼蚁的漠然。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重如山岳的气场，瞬间以王语嫣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是一种融合了【北冥神功】的吞噬之意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无上霸气的恐怖威压！ 那名辽国武官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淫笑凝固。 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坠入了万丈深渊，又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住，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王语嫣面前。 随即，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竟是连心神都被这股气场直接震碎，昏死过去。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辽国使团的护卫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们的长官一句话没说完，就给一个弱女子跪下了。 “有刺客！” “保护大人！” “唰唰唰！” 十几名辽国高手瞬间拔出弯刀，将叶归尘与王语嫣团团包围，刀尖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使团队伍的后方，传来一声雄浑如雷霆般的暴喝。 “都住手！” 声音里蕴含着无匹的威严，让所有辽国护卫的动作都是一滞。 人群分开，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气宇轩昂的契丹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穿大辽官服，龙行虎步，眉宇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 他先是皱眉看了一眼跪地昏死的手下，随即目光扫向被包围的叶归尘与王语嫣。 当他看清二人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双虎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狂喜！ 叶归尘与王语嫣也是一怔。 眼前这张写满了风霜与豪情的国字脸，他们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喜出望外地喊道： “大哥！” 来人，正是之前要去雁门关追寻身世的乔峰！ “二弟！三妹！” 乔峰激动地浑身一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张开双臂，与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英雄铁骨，此刻也忍不住眼眶发红。 “好兄弟，好妹妹！真的是你们！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拍着叶归尘的后背，感受着那份真实，心中万千感慨。 虽然叶归尘知道早就知道乔峰会走到这一步，但是王语嫣却看得满脸问号，大哥乔峰不是丐帮帮主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辽国使团的使者了？ 简单解释了方才的冲突，乔峰满脸歉意，挥手让所有护卫退下，随即热情地拉住二人的手。 “走！此地不是说话之所，我们去郑县驿站，今日，你我兄弟，不醉不归！” 驿站之内，灯火通明。 兄弟重逢，感慨万千。 ……郑县驿站，最好的院落被整个包了下来。 炭火烧得正旺，大块的羊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一捧烈焰。 烈酒满碗，醇厚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乔峰举起一个海碗，碗口比王语嫣的脸还大。 “二弟，满饮此碗！” 他的声音雄浑，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而下。 叶归尘毫不含糊，端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 “干！” 辛辣的酒液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瞬间点燃了胸中的豪情。 痛快！ 王语嫣坐在一旁，小口吃着烤肉，安静地看着两个男人豪饮。 她看到叶归尘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眼中也漾起了温柔的笑意。 放下酒碗，乔峰的目光在叶归尘和王语嫣之间来回扫了扫，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从重逢到现在，二弟看三妹的眼神，可不是看结拜妹妹的眼神。 那里面有宠溺，有爱恋，还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 而三妹虽然偶尔会嗔怪地瞪二弟一眼，但那眼波流转间的娇羞与依赖，是藏不住的。 “咳。” 乔峰清了清嗓子，放下烤肉，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二弟，三妹。” 他看着两人，斟酌着开口。 “你们俩这……举止亲昵，关系匪浅。” “倒不像是结拜兄妹之间该有的行为啊。” 王语嫣闻言，俏脸一红，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捏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叶归尘却面不改色，反而理直气壮地把身子往王语嫣身边凑了凑，一条胳膊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她的香肩上。 “大哥，你这就有所不知了。” 他一副“你思想落伍了”的表情，看得乔峰一愣一愣的。 “我跟语嫣这，不叫举止亲昵。” “这叫内部资源优化重组，实现了情感价值的最大化。” 乔峰：“？？？” 什么叫资源？什么叫重组？ 这小子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 叶归尘看着乔峰茫然的表情，痛心疾首地继续解释。 “大哥你想啊，我三妹，风华绝代，武功盖世，还兼任逍遥派掌门，前途不可限量。” “我呢，虽然现在暂时功力低微，但脑子好用，擅长顶层设计和战略规划。” “我们俩这叫什么？这叫强强联合，优势互补！” 他拍了拍胸膛，一脸的骄傲。 “放眼天下，还有谁比我更配得上语嫣？又有哪个男人，能像我一样心甘情愿地让她当主力，自己打辅助？”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懂？” “把这么好的三妹许给外人，那不是我们兄弟俩的损失吗？” 王语嫣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气，忍不住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能当着大哥的面，把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一套一套的。 乔峰呆了半晌，终于从叶归尘那套“歪理邪说”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愕然，随即，那张写满风霜的国字脸上，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指着叶归尘，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二弟啊二弟，我乔峰自问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少，可脸皮厚到你这个地步，还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你是头一个！” 他笑罢，拿起酒碗，对着二人举起。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乔峰的眼中满是真诚的欣慰。 “如此一来，我这做大哥的，将来喝你们的喜酒，只需要准备一份份子钱就够了。” “省了不少！哈哈！” 第161章 大哥，你的格局小了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炸得乔峰脑子里嗡嗡作响。 格局？ 小了？ 他乔峰自问一生行事，顶天立地，无论是做丐帮帮主，还是当南院大王，哪一件不是从天下苍生的角度去考量？ 怎么到了二弟嘴里，就成了格局小了？ 叶归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那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帅才”气质又回来了。 “大哥，你坐镇南院，总管军政，我问你，你现在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乔峰下意识地回答：“自然是为了大辽国泰民安，为了宋辽两国百姓，能有一个和平安稳的日子。” “说得好！” 叶归尘猛地一拍手，赞赏道。 “但这个‘和平安稳’，能持续多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十年？二十年？” “等耶律洪基老了，死了，新的皇帝上来，他还有没有这份心思？” “等大宋的官家换了，新的权臣当道，他们会不会又想建功立业，拿你大辽的土地去换他们的青史留名？” 一连串的问题，一下下敲在乔峰的心坎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叶归尘说的是事实。 是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不断上演的血腥循环。 “今日的议和，不过是权宜之计！根源问题不解决，战争总有一天还会来临。” 叶归尘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大哥，你难道就想当这么一个裱糊匠？把这千疮百孔的屋子勉强糊弄一下，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在不久的将来，轰然倒塌，把里面所有的人都压成肉泥？” 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着乔峰。 “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活在这种今天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打仗的提心吊胆的日子里吗？” “难道你想让那些孩子，刚学会走路，就要学着怎么躲避战火吗？” 最后这一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进了乔峰的心脏。 他想起了自己在宋辽边境看到的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他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不……我不想。”乔峰的声音沙哑。 “这就对了！” 叶归尘直起身，脸上露出了神棍的光彩。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 “所以，我们的眼光要放长远！我们的目标，不应该局限于这片小小的土地！” “大哥，你可知我们汉人、契丹人、女真人、西夏人……甚至吐蕃人、大理人，我们往上数几百年，几千年，说到底都是什么？” 乔峰被他这天马行空的跳跃性思维搞得有点跟不上了，茫然地看着他。 叶归尘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 “都是一家人！” “我们都是在这片天空下，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应该是彼此！”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那星辰大海！” 乔峰：“？？？” 星辰……大海？ 王语嫣在一旁终于没忍住，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出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帕捂住嘴，香肩不可抑制地耸动着。 来了，来了，夫君的保留曲目来了。 叶归尘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演讲中，情绪越发激动，手指着天上的月亮。 “大哥你想想，那月亮上的嫦娥姐姐，一个人守着广寒宫，还带着一只兔子，她多寂寞啊！” “我们难道不应该派人去陪陪她吗？” 他又指向虚无的东方，仿佛那里就是初升的太阳。 “你想想，那太阳里的三足金乌，每天东升西落，普照万物，它多骄傲啊！” “我们难道不应该去问问它，凭什么这么牛吗？” 乔峰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从宋夏议和，怎么就跳到月亮上的女人和太阳里的鸟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叶归尘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跟浩瀚的宇宙比起来，大哥，你再看看我们脚下这点破事。” 他一脚跺在地上。 “大宋和大辽这点破事，算个屁！” “西夏那点破事，又算个屁！” “我们在这里为了几座城池，几块牧场打生打死，互相内耗，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 “简直是浪费我们作为人类的宝贵天赋！” 乔峰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信息洪流冲刷着，他努力地想跟上叶归尘的思路，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他看着叶归尘，又看了看旁边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王语嫣，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从叶归尘那里学来的一句话。 哥们跟你心连心，你跟哥们玩脑筋？ 二弟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王语嫣看着乔峰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叶归尘的衣袖，低声道：“夫君，你别吓着大哥了。” 她虽然觉得好笑，但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暖流。 这些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胡言乱语背后，是她夫君那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对所有受苦之人的悲悯。 他不想看到战争，不想看到流血。 所以他用最离谱的方式，说出了最朴素的愿望。 乔峰被这套天马行空的理论彻底搞蒙了，什么嫦娥，什么金乌，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是，有一句话，却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 “不要让子孙后代再经历战争。” 这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能触动他这位铁血汉子的心弦。 是啊。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叶归尘看火候差不多了，收起了那副神棍的嘴脸，重新坐了下来。 他端起酒碗，神色恢复了冷静和锐利。 “大哥，刚才说的那些，是我们的终极目标，是顶层设计。”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看着乔峰，正色道。 “要实现这个‘天下无战’的宏伟目标，我们就必须先完成第一步。” “什么？”乔峰下意识地问道，他已经被叶归尘完全带入了节奏。 “扫清伪君子！” 叶归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大哥，你以为，你来议和，真就是大善事吗？” “你以为，这次让你来当说客，真的是耶律洪基一个人的主意吗？” 他冷笑一声。 “在大宋的朝堂里，有一个人，比耶律洪基更希望你们来，更希望大宋和西夏能立刻停战。” “因为只有停战了，他才能继续勾结西夏，继续出卖大宋的利益，来换取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只有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被架空，被卸磨杀驴，他才能高枕无忧！” “等到大宋残败不堪，就是家国倾亡之日，大哥，难道你想看着养你的大宋覆亡吗？” “当然不想，虽然我是契丹人，但在我心里，大宋和契丹一样重要！” “所以我们必须得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剔除，让他无法如愿！” 乔峰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叶归归尘话中的含义。 “你说的是……” “当朝太师，蔡京！” 叶归尘吐出这两个字时，整个院落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他，才是我们实现天下大同，征服星辰大海的道路上，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绊脚石！” “不把他和他背后的那张利益大网连根拔起，我们今天说的一切，都只是空谈！” 乔峰的心头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 二弟说了半天的胡话，什么嫦娥，什么宇宙，都是铺垫。 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第162章 先演为敬 乔峰心头万丈豪情，被叶归尘最后轻描淡写的“真正的目的”，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灌了一整坛的烈酒，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嫦娥，什么金乌，什么星辰大海…… 闹了半天，都是铺垫。 都是为了最后这把指向蔡京的刀，做的磨刀石！ 他看着叶归尘，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二弟，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二弟，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乔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叶归尘端起酒碗，与他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哥，你的格局还是没完全打开。” 叶归尘摇了摇手指，脸上挂着那种“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的淡定笑容。 “咱们这不是简单的联手，咱们这是在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跨国界的，精准扶贫……啊不，精准除奸行动。” 乔峰：“……” 他又听不懂了。 叶归尘没有理会他那呆滞的表情，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大哥，你现在是大辽的南院大王，位高权重。但你想过没有，你的根在哪里？” “你的根，一半在契丹，一半，可是在大宋！” “你为辽国百姓谋和平，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若这和平，是以牺牲大宋的根基为代价，你于心何安？” 叶归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蔡京这种人，就是蛀空大树的白蚁。今天他为了自己的权位，可以勾结西夏，出卖大宋的军事情报和利益，换取一时的议和假象。” “那明天呢？等大宋被蛀空了，国力衰败，你觉得耶律洪基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给乔峰留下了思考的时间，随即冷笑一声。 “别说耶律洪基了，到时候，东边的高丽棒子，南边的大理段氏，甚至更远的一些我们现在都叫不上名字的家伙，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大宋烽烟四起，民不聊生。你守在边境，是打，还是不打？” “你打，打的是谁？是曾经养育你的土地！你不打，眼睁睁看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流离失所，沦为他国奴隶，你这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心能安吗？” “到那时，你所谓的‘宋辽和平’，将成为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这一连串的质问，狠狠砸在乔峰的心口。 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野心家拿天下苍生当做自己功名利禄的垫脚石！ 蔡京，这个他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宋权相，在他的心中，瞬间成了一个面目可憎，必须铲除的内贼！ “他敢！” 乔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是能将人焚烧殆尽的怒焰。 “我乔峰绝不会让这种奸臣得逞！” “我守护的，不仅仅是大辽的子民，更有这片土地上，将我养育成人的大宋百姓！谁要毁了他们，我乔峰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乔峰被成功点燃的战意，叶归尘满意地笑了。 很好，思想工作已经全部到位。 他与乔峰对视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这就对了嘛，大哥。。” “所以，要想将蔡京这只老狐狸从他那固若金汤的洞里引出来，光靠喊打喊杀是没用的。” “咱们得联手，给他演一出好戏。” 乔峰的怒火稍稍平息，被浓厚的兴趣所取代：“演戏？怎么演？” 叶归呈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沾了点酒水，缓缓划出一条线，将代表自己的点和代表乔峰的点，远远隔开。 “核心计划就八个字：釜底抽薪，先演为敬。”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我们抵达汴京，甚至在汴京城里，你和我，我们两个，要装作完全不认识。” “不，不只是不认识。”叶归尘加重了语气，“我们甚至要表现出，立场完全对立！” 乔峰眉头一皱：“对立？” “对！”叶归尘打了个响指，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那种“运筹帷幄”的帅才气质又回来了。 “大哥，你想想，在蔡京的剧本里，你是什么角色？你是辽国来的和平使者，是来促成议和的。” “而我呢？我是大宋军方的新贵，是主战派的代表，是巴不得跟西夏、跟你们辽国打个天翻地覆的‘愣头青’武将。” “咱们的角色，天然就是对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对立，演给他看，演得越真越好！” 叶归尘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性：“咱们这是在干什么？咱们这是在打信息差，是在玩无间道！” 乔峰：“……无间道？是什么道？” “咳，就是一种很高深、很复杂的计谋，你只需要知道，这玩意儿很厉害就行了。”叶归-归尘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总之，你，继续扮演好你那个高傲、强势、一心为辽国争取利益的使者角色。路上要是再遇到我，该怎么嚣张就怎么嚣张，该怎么跋扈就怎么跋扈。最好能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明白吗？” 乔峰听得一愣一愣的，让他去为难自己的结拜兄弟，这…… “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战略需要。咱们得按剧本走。” 王语嫣在一旁看着自己夫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乔峰这位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实在是忍俊不禁，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轻轻拉了拉叶归尘的衣袖，明知故问地眨了眨眼：“夫君，那大哥负责唱红脸，你负责唱白脸，那我呢？我该做什么？” 叶归尘转过头，看着自家娘子那绝美的容颜，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你的任务最重了！” “我负责在明面上煽风点火，把官家和蔡京之间的矛盾往死里挑拨。” “大哥负责在外面给压力，让蔡京觉得议和这件事十拿九稳，从而放松警惕。” “而你，”叶归尘握住王语嫣的手，神情无比严肃，“你负责我们整个计划的暗线支援。逍遥派的情报网络不是吃素的，你要动用一切力量，死死盯住蔡京和他手底下那些爪牙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他那个什么‘暗影卫’，之前敢来擂鼓山找咱们的麻烦，这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出手清理掉一些碍事的喽啰。” 王语嫣美目流转，笑意更深：“就这些？” “当然不止！”叶归尘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我很辛苦，我要躺平”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我这不是内力还没完全恢复嘛。我白天负责顶层设计，脑力劳动，很累的。晚上，就需要你这个‘超级充电宝’给我进行资产重组了。这可是我们整个计划的根基，没有我，这戏演不下去啊！” 第163章 官家别急，听我忽悠 “噗嗤……” 王语嫣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就知道，绕来绕去，自己夫君还是忘不了他那个“躺平大计”。 好在叶归尘这些骚话乔峰听不懂，王语嫣没有羞赧。 但看着他为救自己而虚弱至今，又煞费苦心布局的样子，她心中满是宠溺。 “好，都听夫君的。”她柔声应道，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夫君的这些歪理，听起来荒唐，却又总能让她心安。 乔峰在一旁看着这小两口旁若无人地“分配任务”，一张英雄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个二弟，不仅脑子异于常人，脸皮更是厚得能抵挡千军万马。 而弟妹王语嫣，不仅武功盖世，这份对二弟的包容和宠溺，更是世间罕有。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着你们这般恩爱，也不知道我何时才能觅得良缘！” 叶归尘心中一动，感情大哥还没遇见阿朱啊！说不得我得撮合一下。 乔峰感叹了一句吗，随后举起面前那一大碗酒，豪情万丈地看着叶归尘。 “二弟，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那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为了天下无战，干了！” “干！” 叶归尘也举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 清冽的酒水，在月光下荡漾出金色的光芒。 三人达成共识，又凑在一起，就着月色与酒意，连夜商议了更多行动的细节。 从如何在路上“偶遇”并发生冲突，到如何利用王语嫣的情报网传递消息，再到进入汴京后如何分头行动，每一个环节，叶归尘都设想得滴水不漏。 乔峰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佩服。 他发现，自己以往引以为傲的江湖经验和战场智慧，在二弟这种天马行空的“顶层设计”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 计划敲定，夜已深沉。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明。 驿站外，辽国使团的队伍整装待发，旗帜招展，威风凛凛。 乔峰换上了一身辽国官服，恢复了南院大王的威严与冷傲，翻身上马，看都未看驿站门口的方向，便沉声下令：“出发！” 车马滚滚，向着汴京的方向行去。 待他们走远，驿站的门才再次打开。 叶归尘和王语嫣二人牵着马，悠闲地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缀在了使团队伍的后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两路素不相识的陌人。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大宋都城，汴京。 太师府内，香炉里正燃着顶级的龙涎香，烟气袅袅。 当朝太师蔡京，正悠闲地品着新到的贡茶。 一名心腹快步走进，躬身禀报道：“太师，最新消息，辽国南院大王乔峰的使团，已出了郑县地界，不日即可抵达汴京。” 蔡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容。 “好，好啊。” 他捻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胡须，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乔峰来了，议和之事便成了一半。只要和西夏罢兵，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夫，就再无用武之地。” “尤其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叶归尘……” …… 辽国使团的车马，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汴京城。 为首一人，正是大辽南院大王乔峰。 他身着契丹贵族的华贵官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鸿胪寺的官员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嘘寒问暖，极尽殷勤。 乔峰却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连马都未下，那股子倨傲，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负责接待的官员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却也不敢发作，只得更加小心翼翼地将这位爷请进了专为外使准备的驿馆。 整个过程，乔峰的表演完美无缺，将一个心怀故国、对大宋满是戒备的契丹汉子形象，立得稳稳当当。 而在使团入城引发的喧嚣另一头，叶归尘与王语嫣二人，则牵着马，像两个普通的江湖客，低调地从另一个城门混了进去。 回到官家赏赐的府邸，叶归尘甚至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便换上官服，马不停蹄地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年轻的官家赵煦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叶爱卿，你总算回来了！” 一见到叶归尘，赵煦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快步上前。 叶归尘躬身行礼，随即将来路上遭遇蔡京死士截杀，以及自己在擂鼓山“侥幸”脱险的经历，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明智地隐去了自己功力耗尽，全靠老婆carry的事实，只说自己与敌人惨烈搏杀，受了些内伤，需要静养。 “蔡京！又是蔡京！” 赵煦听闻叶归尘的家人险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屠戮，一张年轻的脸庞气得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御案上。 “朕要让大宋再次伟大，这老贼却在背后捅刀子，真是国之蛀虫！” 他发泄了一通，随即又颓然坐下，脸上满是烦躁与憋屈。 “现在，辽国人又来了！” 赵煦看着叶归尘，眼神里满是不甘，“朕的灭夏大计，只差临门一脚！西夏那帮撮鸟眼看就要被朕一鼓作气给平了，结果大辽这个‘好哥哥’，偏偏这时候派人来议和！” “大宋和大辽是兄弟之国，大辽是兄，大宋为弟。他乔峰是南院大王，是辽国的脸面，朕若是不给，就是不敬兄长，要落人口实。” “可若是给了这个面子，朕的千秋伟业，朕一统天下的宏图，岂不就成了泡影？” 赵煦越说越气，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叶归尘看着这位年轻气盛的“皇帝，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无比沉稳的表情。 他缓缓上前一步，轻声道：“官家，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这句熟悉的话，让赵煦暴躁的情绪莫名地平复了些许。 他看着叶归尘，皱眉道：“不急？如何能不急？朕恨不得亲率大军踏平西夏！” “官家，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叶归尘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江湖人的不羁。 “这事儿，朝堂上的规矩或许不好使，但咱们江湖人的法子，说不定能有奇效。” 第164章 影帝就位 “哦？”赵煦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什么法子？” “臣过去在江湖上混过一些时日，说来也巧，这位辽国来的使者乔峰，曾经是中原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到底，他也算半个江湖人。既然是江湖人，那有些事，就好谈了。” “臣想亲自去会会他，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这大辽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煦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朕怎么没想到！ 跟这些蛮子讲朝堂规矩，那是对牛弹琴！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没有人比朕更懂外交了，但你这个思路，很好！”赵煦一拍大腿，“朕准了！叶爱卿，你务必给朕查清楚，辽国突然插手的真正原因！” “臣，遵旨。” 当晚，华灯初上。 叶归尘换了一身便服，大摇大摆，甚至可以说是招摇过市地直奔辽使下榻的驿馆而去。 这一举动，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被藏在汴京城各个阴暗角落里的眼睛捕捉到，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太师府。 书房内，蔡京听着心腹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 “叶归尘……到底还是个只懂打打杀杀的武夫，果然沉不住气。” 他捻着胡须，眼中满是算计。 “他定是想去破坏议和，给辽国添乱。好，好得很。” “加派人手，给老夫死死盯住他们！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老夫都要知道！” “是，太师！” 驿馆，一间守卫森严的院落内。 酒菜早已备好，但气氛却是一片冰寒。 叶归尘与乔峰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 “乔峰！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叶归尘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率先发难。 “我大宋与西夏的战事，与你一个契丹人何干？你跑来这里充什么好汉！” 声音之大，足以让院外偷听的探子听得一清二楚。 乔峰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豁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凳子。 “叶归尘！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指着叶归尘的鼻子，吼声如雷，“你只知建功立业，可知边境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你这种好战莽夫，除了给天下带来灾难，还会做什么！” “我乔峰今日所为，正是为了天下苍生！倒是你，我好心来当说客帮助大宋和西夏议和，你却想拉着大家一起死！” 最后那句不伦不类的话，让叶归尘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大哥的演技，还带自由发挥的。 “放屁！” 叶归尘强忍笑意，继续“愤怒”地咆哮，“我大宋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滚回你的大辽去！” “好！好！好！” 乔峰怒极反笑，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 “道不同不相为谋，送客！” 还未等乔峰说完，叶归尘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乔峰则是一脸“气愤”地坐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气得不轻。 这场大戏，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完美地落入了墙角外那些探子的眼中。 很快，消息传回了太师府。 蔡京听完汇报，得意地放声大笑。 “愚蠢的武夫！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老夫？” “他越是反对，官家就越会觉得议和之事刻不容缓。叶归尘，你已经成了老夫推动议和，架空武将的最好的一枚棋子！” 他愈发相信，叶归尘就是自己计划中最大的，也是最不成气候的障碍。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探子，叶归尘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再次秘密潜入了皇宫。 御书房内，赵煦正焦急地等待着。 “如何？” 一见到叶归尘，他立刻问道。 叶归尘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官家，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他将在驿馆里，与乔峰那番“争吵”的经过，又重新演绎了一遍。 只不过，这一次的台词，经过了精心的剪辑和编排。 “……臣痛斥他不该忘本，插手我大宋内政。乔峰在盛怒之下，无意间说漏了一句话。” 叶归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赵煦。 “他说，若不是收到了一封来自大宋朝堂重臣的密信，辽皇耶律洪基，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派他前来议和！” “什么？！” 赵煦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密信？ 朝堂重臣？ 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他雄心勃勃，准备一举荡平西夏，开创不世之功的时候，他自己的朝臣，却在背后向外人递刀子，引来辽国干涉！ “朝堂有内奸！” “砰！” 赵煦的拳头再次狠狠砸在龙椅的扶手上，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愤怒，而是毫不掩饰的的杀机。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灭西夏，最大的阻力，不是来自西夏，不是来自大辽，而是来自自己的内部！ 赵煦死死地盯住叶归尘，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充满了急切。 “此贼是谁？” “你……你可能让乔峰，说出那个人的姓名？！” 叶归尘看着这位年轻气盛的皇帝，心中毫无波澜，脸上却适时地摆出了一副“事情很棘手”的表情。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赵煦那几乎要喷发的怒火上。 “官家，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赵煦正欲发作的暴怒，被这句熟悉的话给硬生生噎了回去，他愣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急？朕的朝堂出了内奸！朕的灭夏大业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你让朕如何不急！” “愤怒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官家，咱们先解决问题。”叶归尘语气平静。 “现在去查，能查到什么？一封信？谁写的？谁送的？朝廷里那只老狐狸，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给你抓吗？” “我们不是不抓，而是缓抓，慢抓，有方法的抓……” 赵煦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给问住了，是啊，就算乔峰指认，没有证据，此人也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反咬一口说是辽人离间君臣的奸计。 没有物证，一切都是空谈。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赵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发现只要有叶归尘在，自己总能从暴怒中快速抽离，进入思考模式。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这事的关键，不在于我们知道内奸是谁，而在于要让那内奸自己跳出来，用我们希望他用的方式，跳到我们给他挖好的坑里。” “咱们来一出，欲擒故纵。” 赵煦眉头一挑：“说下去。” “很简单。”叶归尘伸出一根手指，“从明天开始，官家您，要在朝堂上表现出对议和的犹豫不决，甚至是对我这个主战派的失望。” “你要营造出一种，您被辽国的压力和朝中那些‘和平派’说服了的假象。让他们觉得，您这把火，快要熄了。” “那你呢？”赵煦追问。 “叶归尘咧嘴一笑。 “我，叶归尘。”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带着一种准备慷慨就义的悲壮，语气却无比轻松。 “我要扮演一个更加激进，更加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有点蠢的‘愤青’角色。” “我会在朝堂上，公开顶撞您，公开叫嚣‘不惜与大辽一战’，把我自己，彻底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第165章 将军飙戏，老贼你上当了 赵煦听得心惊肉跳。 这……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 让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在朝堂之上扮演小丑？ “我先把脸丢尽，把所有仇恨拉到自己身上。”叶归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想想，那只主张议和老狐狸，他现在最忌惮谁？是我。” “只要我这个主战派的‘愣头青’还在，他推动议和，架空武将的计划就始终有个变数。” “当他看到官家您都快要妥协了，唯独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在上蹿下跳，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是他计划功成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为了彻底搬开我这块绊脚石，为了让议和之事板上钉钉，他必然会使出最阴狠，最直接，也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后手！” 赵煦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叶归尘的意图。 这是要以身为饵！ 用叶归尘自己的名声、前途，甚至性命，去钓出蔡京那条隐藏在深水里的大鱼！ 何其大胆！何其狠辣！ “好……好一个以身为饵！”赵煦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忌惮的复杂光芒，“没有人比朕更懂权谋了，但你这个计策，简直是……天才！” 他重重一拍御案。 “朕，准了！” …… 次日，大庆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杀。 一身辽国官服的乔峰，作为辽使，昂然立于殿中，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龙椅之上，赵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烦忧，他轻轻叹了口气。 “唉……” “宋辽乃兄弟之邦，辽国出使给西夏做说客，实在是西夏的荣幸。朕也不愿见兵戈再起，使两国百姓受苦。议和……或许，确实是上上之选。” 此言一出，以蔡京为首的一众主和派官员，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成了！ 官家终于松口了！ 蔡京捋着胡须，眼角的余光瞥向武将队列中的叶归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年轻人，纵有盖世武功，万夫不当之勇，又岂懂朝堂之上的纵横捭阖？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殿上炸响。 “臣，反对！” 叶归尘越班出列，一身武将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却写满了“我不服”的激愤。 他对着龙椅上的赵煦一拱手，声音慷慨激昂，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官家！西夏狼子野心，乃我大宋心腹之患！如今我军兵锋正盛，旦夕可下兴庆府，彻底平定西北！” “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一旦功成，大宋将再无西顾之忧，国威远播，万邦来朝！” “岂能因辽人一言，便放弃这不世之功？！” 他的目光转向乔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大宋的家事，何时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我等宁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接受此等城下之盟！” “区区西夏都不能一鼓作气拿下，还谈什么大宋强盛！” “灭西夏这事不急，但是一定要快！迟则生变！” 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被叶归尘这番话给震懵了。 疯了！ 这个叶归尘是疯了吗？！ 这已经不是在议事了，这简直就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软弱，指着辽国使者的鼻子骂他多管闲事！ 乔峰站在那里，一张脸被“气”得铁青，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毕露，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当众羞辱的使者形象。 死寂了片刻之后，蔡京的党羽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扑了上来。 “放肆！”一名御史率先跳了出来，指着叶归尘厉声喝道，“叶归尘！你官居几品？竟敢咆哮朝堂，对君上无礼！” “没错！辽使乃是为两国和平而来，你却口出恶言，是何居心？莫非是想挑起宋辽战端，陷陛下于不义吗？” “请官家治其大不敬之罪！将其削职为民，以儆效尤！”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蔡京站在人群之后，看着被围攻的叶归尘，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蠢货。 到底是个只懂打仗的武夫。 这下，不用老夫动手，光是这满朝的唾沫星子，就足以将你淹死。 龙椅之上，赵煦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场面，尤其是看到蔡京那副抑制不住的得意模样，心中早已杀机沸腾。 好！好一个蔡京！ 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跳出来咬人了！ 那个给大辽送信的内奸，除了你，还能有谁！ 赵煦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当场就下令将蔡京拖出去砍了。 但他死死忍住了。 演戏，要演全套。 “够了！” 赵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怒视着叶归尘，喝道：“叶归尘！你屡立战功，朕本对你寄予厚望！但你今日之举，实在让朕失望！目无君上，言语轻狂！罚你俸禄一年！闭门思过三日！” 随即，他的目光又扫向蔡京等人，语气转冷。 “但叶爱卿也是为国心切，一时情急。诸位身为朝廷重臣，不思如何弥合分歧，共商国是，却在此结党攻讦，成何体统！都给朕退下！” 一番各打五十大板的话，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叶归尘“愤愤不平”地领了罚，狠狠瞪了蔡京一眼，转身离去。 蔡京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见皇帝已经发话，也只能悻悻作罢。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 当晚，御书房。 “叶爱卿，你没看到蔡京那张老脸，得意得跟个小丑一样，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老贼长得这么丑！” “果真是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叶归尘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仿佛白天在朝堂上那个“愤青”不是他一样。 “官家，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还等什么？”赵煦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露，“如今人赃并获……虽然没抓到赃物，但朕心里清楚就是他！朕现在就下旨，将他革职查办，抄家灭族！” 叶归尘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 “官家，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你先别难过了。” 他叹了口气。 “杀了蔡京，容易。一句话的事。” “可蔡京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盘根错节。您今天杀了一个蔡京，明天就会有李京、王京站出来。” “您把他杀了，他那些爪牙为了自保，必然会疯狂反扑，到时候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岂不是更遂了某些人的意？”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只看眼前。”他换了个说法，“要不……晚上我悄悄过去，把他噶了？神不知鬼不觉。” 赵煦被他这江湖气十足的提议给逗乐了，随即又严肃起来。 “胡闹！朝廷斗争，不是江湖比武！朕要的是堂堂正正地将他扳倒，将他的势力连根拔起，而不是玩这种刺杀的把戏！” “那问题就来了。”叶归尘摊了摊手，“没有铁证，如何堂堂正正地扳倒他？” 赵煦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是啊。 他们成功地引蛇出洞，确认了蔡京就是内奸。 可然后呢？ 如何拿到能将他一击致命的证据？ 如何在他那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上，撕开一个缺口？ 一时之间，君臣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一片寂静。 第166章 神仙姐姐要拔刀，夫君献身来安抚 夜色如墨，将整个汴京城都浸染了进去。 叶归尘的府邸，灯火通明。 他拖着步子回到了府中，整个人往太师椅里一陷，一言不发。 今日在御书房里未曾显露分毫的郁结与烦躁，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在房间里弥漫。 空气都似乎因此变得沉重了些。 一道倩影悄然来到他的身边，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王语嫣早已等候多时。 她为叶归尘斟上一杯热茶，柔声问道：“夫君，事情不顺利吗？” 叶归尘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都知道内奸是蔡京那老贼。” “官家也知道。” “但没用。”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但凡我有办法，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有铁证，那老狐狸在朝堂之上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谁也动不了他。” 王语嫣静静地听着。 当她听完叶归尘简述的朝堂困局后，那对清丽的柳眉瞬间竖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杀气，自她身上沛然而出。 这股气息，比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 “国之硕鼠，枉为太师！” 王语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官家竟也被这等奸贼蒙蔽，何其可笑。” 她转过身，一双美眸定定地看着叶归尘。 “夫君，何须如此烦恼？” “问题的关键，就是那老贼还活着。”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待今夜月黑风高，我潜入太师府，取了那老贼的项上人头。” “一了百了。” 叶归尘看着眼前的妻子。 曾几何时，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神仙姐姐，如今谈论取一个当朝太师的项上人头，就像是在说一件出门买菜般的小事。 叶归尘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有感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是他，亲手将一尘不染的仙子，拉入了这血雨腥风的修罗场。 叶归尘猛然伸手，一把将王语嫣拉入怀中，板起了脸。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不是不杀，而是缓杀，慢杀，有方法的杀……” “再说了，杀人也要讲究章法！你这是典型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王语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刚想反驳，却听叶归尘话锋一转。 “我瞧你最近是杀心太重，内力不纯，是不是练功偷懒了？” “让为夫来好好检查检查你的功课！” “啊？” 王语嫣闻言，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方才那股子凛然的杀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无法言喻的羞意。 她嗔怪地瞪了叶归尘一眼。 这一眼，哪里还有半分修罗的模样，分明是风情万种的娇俏小娘子。 “你……无耻！” 她一个“你”字刚出口，整个人就被叶归尘拦腰抱起，朝着卧房走去。 半推半就之间，只剩下细若蚊呐的抗议声，很快便消散在夜色里。 …… 卧房内，红烛摇曳。 一场浩大的“资产重组”工程，正式拉开序幕。 叶归尘在这次双修中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位夫人当真是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 这才几日没有进行“业务交流”，她体内的内力竟然又雄浑了一大截。 那股融合了【北冥神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全新真气，精纯而霸道，如同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江。 叶归尘毫不客气，照例又将这一半的“新增资产”划归到了自己名下。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一夜，虽历经三番战，过程颇为辛劳。 但好在叶归尘保住了面子，没有太过丢人。 第二天清晨，叶归尘还是起了个大早。 他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舒泰，昨日的郁结与烦躁一扫而空，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脱胎换骨。 不愧是我的超级充电宝。 叶归尘在心中得意地想着。 他刚用完早膳，乔峰便登门探访。 三人落座，谈及昨日朝堂之事，以及眼下的困局。 乔峰听闻缺少铁证，无法将蔡京一击致命，也是眉头紧锁。 “蔡京这等老狐狸，在朝中经营数十年，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想要抓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这位辽国南院大王，纵有万夫不当之勇，面对这等朝堂之上的阴诡算计，也感到一阵无力。 王语嫣也收起了小女儿家的娇态，恢复了清冷的模样，只是偶尔瞥向叶归尘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春意。 “是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什么情况。” 叶归尘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乔峰被他这句废话文学给说得一愣。 “二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叶归尘没有理他，只是望着窗外，看着院中那棵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的柳树。 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和信息正在飞速地碰撞、重组。 突然，他笑了。 “大哥，你说的话，抛开内容来说，我非常赞同。” “但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 乔峰：“……” 王语嫣：“……” 看着大哥和自家娘子那一脸懵的样子，叶归尘才收起了玩笑的姿态。 “从内部找不到破绽，那我们就从外部撕开一个口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 “外部？”乔峰和王语嫣异口同声地问道。 如何从外部入手？ 叶归尘却卖起了关子，他放下茶杯，神秘一笑。 “大哥，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不要随便给别人建议。” 乔峰的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忍住一巴掌拍过去的冲动。 叶归尘咧嘴一笑，终于不再逗他。 “这出戏，下一幕的主角，可就是你了。” 他看着乔峰，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老狐狸。 “咱们要让那条老狐狸，自己把罪证写好，再亲手递到我们手上！” 乔峰满心困惑。 让他自己写好罪证？ 还要亲手递过来？ 这怎么可能？ 但出于对这个结拜兄弟天马行空般智谋的绝对信任，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二弟，你说怎么做，大哥都听你的！” 第167章 舌战老贼，骂晕朝堂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三天，叶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做足了闭门思过的姿态。 而汴京城的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到了极致。 一张无形大网，在叶归尘、乔峰和赵煦三人的联手下，悄然张开。 皇宫大殿。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便已齐聚。 今日的朝堂，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武将队列中，叶归尘一身崭新的官服，身姿笔挺，神情平静，仿佛前几日的“愤青”姿态只是幻觉。 辽使乔峰依旧立于殿中，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而以蔡京为首的主和派官员们，则个个面带得色，彼此交换着眼神。 在他们看来，叶归尘这个最大的障碍已经被官家申斥，闭门思过。 议和之事，大局已定。 龙椅之上，赵煦的脸上带着疲态，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烦忧。 一切，都按照剧本在上演。 “议和之事，诸位爱卿议得如何了？” 赵煦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启禀官家！” 蔡京的党羽立刻出列，抢先说道：“辽使远道而来，诚意十足。为免两国百姓再遭兵祸，当速速签订和议，以安天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主和派的声音，一时间占据了整个朝堂。 然而，就在此时，兵部尚书章惇，也就是章楶的堂兄，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着龙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万万不可啊！” 老尚书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大宋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胜局！西夏已是强弩之末，旦夕可平！” “若此时议和，无异于自断臂膀，前功尽弃！此举寒了天下将士之心，更会令我大宋沦为天下笑柄啊！” “请官家收回成命！臣，愿为先锋，死于兴庆府城下！” 老将叩首，声泪俱下。 几名主战派的武将亦是双目通红，纷纷出列跪倒。 “请官家收回成命！”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悲壮的死寂。 龙椅上的赵煦，看着下方跪倒的老臣，脸上的疲态似乎更重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众爱卿，平身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与迟疑。 “章尚书所言，朕……又何尝不知。”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主和派的官员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而跪在地上的章惇等人，则猛地抬头。 官家的态度……松动了！ 蔡京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眯起双眼，看着龙椅上那个神情纠结的年轻皇帝。 不行！ 决不能让局势逆转！ 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将所有武将踩在脚下，架空兵权，岂能功亏一篑！ 必须下一剂猛药！ 想到这里，蔡京不再隐藏，他亲自从文官之首的位置走了出来。 “官家啊……” 他一开口，便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老臣侍奉三朝，见多了边关烽火，见多了白骨露于野。” “战争，苦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身居庙堂之人，苦的是那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啊！” “每一场胜利的背后，是多少家庭的支离破碎？是多少母亲的彻夜哭泣？” “如今辽国愿出面调停，为我大宋换来宝贵的休养生息之机，此乃天赐良机！” “为了一将之功，而置万民于水火，此非仁君所为啊，官家！” 蔡京声泪俱下，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不少心软的文官，都听得眼圈泛红，纷纷点头。 是啊，蔡太师所言极是，战争太苦了。 就连赵煦，都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的演技。 若非事先知道他的底细，恐怕自己都要被他这番“为国为民”的表演给打动了。 蔡京见场面被自己镇住，心中稍定，正欲继续他那悲天悯人的演讲。 一个带着三分讥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大殿。 “说得好。” 叶归尘缓步出列，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蔡太师好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您是活菩萨降世，准备割肉喂鹰呢。”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蔡京的演讲被打断，脸上的悲恸表情瞬间凝固，转为一丝恼怒。 “叶归尘！此乃朝堂议事，岂容你这武夫在此阴阳怪气！” “我没有阴阳怪气啊。” 叶归尘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你说的话，抛开内容来说，我非常赞同。” “但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 蔡京被他这两句颠三倒四的废话给噎得一滞，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不等他反应，叶归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炸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整个大庆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在骂当朝太师？ 疯了！ 叶归尘彻底疯了！ 蔡京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一生玩弄权术，俯视众生，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当面辱骂！ “你……你……”他指着叶归尘，气得浑身发抖。 叶归尘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开启了机关枪般的“嘴强王者”模式。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百姓？”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我大宋的庙堂之木，快要被你这等蛀虫啃食干净了！” “我大宋的黎民之血，快要被你这等水蛭吸干了！” “你谈战争之苦？你见过西夏铁骑踏破村庄，妇孺被屠戮的惨状吗？” “你没有！” “你见过我大宋将士为了保家卫国，身中数十刀依旧挺立不倒的英姿吗？” “你也没有！” “你只知道在你的太师府里，品着香茗，赏着歌舞，动动嘴皮子，就将前方将士的赫赫战功，当成你与西夏人谈判的筹码！” “我呸！” 叶归尘指着蔡京的鼻子，火力全开。 “你说你为国为民？好一个为国为民！” “你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是不是为国为民？” “你卖官鬻爵，培植党羽，是不是为国为民？” “你暗通辽国，出卖军情，引辽人干涉我大宋内政，是不是为国为民？” “你谈的根本不是和平，是你用来架空武将，独揽大权的工具！” “你保的根本不是百姓，是你蔡氏一族能继续吸食大宋骨髓的富贵！” “我看太师您这素质是彻底放下了，人生过得倒是很快乐啊！” “噗——” 蔡京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被骂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叶归尘说的很多事，根本没有证据！ 可他偏偏说得言之凿凿，理直气壮，仿佛亲眼所见！ 这完全是不讲武德的泼脏水！ 可偏偏，这些脏水，大部分都是事实！ 这番话，把蔡京内心的阴暗龌龊，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诛心！ 这是最恶毒的文人诛心！ 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赵煦，全都石化了。 他们看着那个慷慨激昂，口若悬河的叶归尘，再看看那个面色由红转紫，由紫转白的蔡京，大脑一片空白。 还能……这么骂人？ 叶归尘看着摇摇欲坠的蔡京，踏前一步，发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鄙夷。 “似你这等无君无父、祸国殃民、寡廉鲜耻之贼！” “竟有何面目立于这大庆殿之上，谈论天下苍生！” “我叶归尘征战沙场，见过无耻的敌人，见过卑鄙的懦夫！” “但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嗬……嗬……” 蔡京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指着叶归尘，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眼前，是叶归尘那张充满嘲讽的脸。 耳边，是那句“厚颜无耻之人”。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爆。 最终，蔡京伸出的手指无力地垂下，两眼猛地一翻。 在满朝文武惊骇的注视下。 这位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师，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朝堂，大乱！ “太师！” “快！快传太医！” 蔡京的党羽们如梦初醒，乱作一团地扑了上去。 龙椅之上，赵煦的嘴角疯狂上扬，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强忍着心中的狂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放肆！” 他“勃然大怒”地指着叶归尘。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退朝！退朝！” “来人！将蔡太师‘好生’送回府中医治！” 第168章 大哥，该你去钓鱼了 太师府。 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卧房之内，安神香也压不住那股浓重的药味。 “噗——” 刚刚被太医用银针刺穴救醒的蔡京，猛地侧过身，又是一口逆血喷在了锦被之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剧烈咳嗽着，一张老脸惨白如纸。 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大殿上，叶归尘那一句句诛心之言。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奇耻大辱！ 他蔡京一生之中，何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他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被人用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钻心。 “叶归尘……” 蔡京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化作实质。 此子不除，我蔡京寝食难安！ 此子不除，我蔡京将沦为天下笑柄！ 他正咬牙切齿地盘算着，该用何等阴狠的手段，将叶归尘挫骨扬灰，门外忽然传来管家急促的禀报声。 “老爷，府外……府外辽国使者，南院大王乔峰，前来探望。” 乔峰？ 蔡京浑浊的眼珠猛地一动，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 他来干什么？ 看自己的笑话吗？ 蔡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扶我起来。” “更衣。” “请南院大王……到书房一叙。” …… 书房内，蔡京强撑着病体，靠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深沉。 很快，一身辽国官服的乔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上并未提任何礼物，但身后跟着的亲卫，却抬着数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乔某冒昧来访，还望太师恕罪。” 乔峰一抱拳，声音洪亮，脸上却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焦急。 蔡京眯着眼，打量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太师今日在朝堂之上，受委屈了。” 乔峰仿佛没看到蔡京的审视，自顾自地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愤慨。 “那叶归尘，不过一介武夫，仗着有几分军功，便敢咆哮朝堂，当众辱骂朝廷一品大员！” “这等行径，莫说是在你大宋，便是在我大辽，也是要被当场拖出去砍了脑袋的！” “乔某实在是看不下去！” 他一席话，说得是义愤填膺，仿佛受辱的不是蔡京，而是他自己。 蔡京眼中的警惕，悄然散去了几分。 看来，这乔峰也是个直性子的契丹汉子，看不惯叶归尘的嚣张跋扈。 “乔大王有心了。”蔡京的声音依旧虚弱，他摆了摆手，“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倒是大王不在驿馆歇息，怎会突然到访老夫这病榻之地？” 乔峰重重一叹，脸上的愤慨转为了一抹浓重的忧虑与为难。 “太师，我正是为大宋和西夏议和之事而来。”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乔某今日在殿上，算是看明白了。” “那叶归尘何其嚣张，可你大宋的官家，最后竟也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了他三个月俸禄，闭门思过三日？”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就是袒护！” “我已派人飞鸽传书，告知我国主。我看，这大宋朝堂，根本毫无议和的诚意，主战派一手遮天，我们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 蔡京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死死盯着乔峰，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急切。 “乔大王，你此言……是何意？” 乔峰“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我国主出发前已有严令。” “宋辽乃兄弟之邦，不可因区区一个西夏，伤了两国数十年的和气。” “我国主派我来，是做说客，是给大宋一个面子。可若是宋廷自己都不想要这个面子，一心只想打仗，那我大辽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国主的意思是，若宋廷当真是主战派当道，无心议和，我等便即日启程回国。” “此事，就此作罢！” “免得继续留在这里，伤了兄弟之邦的情分。” “轰！” 听完这番话，蔡京整个人都懵了。 辽使要走？ 就此作罢？ 那怎么行！ 辽使一旦走了，议和之事彻底泡汤，没了这个最大的由头，那个年轻的皇帝，必然会毫无顾忌地重用叶归尘，让他放手去踏平西夏！ 等到叶归尘立下不世之功，携大胜之威班师回朝…… 到那个时候，他这个被当朝骂到吐血的太师，这个主张议和的“投降派”，还能有好下场吗？ 皇帝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就是他蔡京！ 叶归尘那个小贼，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乔峰绝对不能走！ “乔大王！留步！” 蔡京也顾不上伪装了，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死死地拉住了正欲转身的乔峰的衣袖。 “大王！万万不可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议和之事，关乎两国和平，百姓福祉，岂能因一个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就此中断？” 乔峰转过身，看着蔡京那张写满惊惶的脸，连连摇头，一脸的为难。 “太师，非是乔某不愿啊。” “可你也看到了，你大宋的官家，明显是偏袒那叶归尘的。我们留下来，又能如何？难道还要再看那竖子当朝耀武扬威吗？” “君命难违，太师，您就别为难我了。” “有办法的！一定有别的办法的！”蔡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死死攥着乔峰的袖子不放，“大王，你一定要帮帮老夫，不，是帮帮大宋，帮帮这天下的百姓啊！” 乔峰看着他，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长叹一口气。 “唉……” “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蔡京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办法？大王请讲！” 乔峰迟疑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我国主之所以动摇，是觉得宋廷被主战派把持，已经没有了主和的声音。” “除非……” 乔峰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蔡京的胃口。 “除非能有大宋极具分量的大臣，亲自修书一封，向我国主陈明其中利害，表明宋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还是有您这等深明大义的和平支柱在。” “让他知道，只要大辽坚持，议和之事，就一定能成！” “或许……我国主，会回心转意。” 亲自修书一封？ 蔡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眼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精光，死死盯着乔峰。 “此言……当真？！” 乔峰迎着他的目光，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不瞒太师说，我国主对您神交已久，常说大宋朝堂若多几个像蔡太师这般顾全大局的栋梁之臣，何愁天下不太平。” “若是您的亲笔信，那在我主面前，定有千钧之重！” 最后一丝疑虑，也从蔡京的心中彻底消散。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叶归尘！你个小畜生！你以为你赢了吗？ 只要辽国使者不走，只要议和能成，你就是跳得再高，也终究是个任我拿捏的武夫！ “好！” 蔡京再无半点犹豫，他猛地一甩袖袍，对着门外大喊。 “来人！笔墨伺候！” 他激动地走到书案前，看着下人迅速铺开宣纸，研好徽墨。 乔峰站在一旁，看着蔡京那副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背影。 他那张脸依旧憨厚耿直依旧是一片坦荡与关切。 可在他那双虎目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锋芒，一闪而逝。 二弟。 鱼儿，上钩了。 第169章 老贼的投名状 书房内，檀香袅袅。 蔡京靠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光。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乔峰。 乔峰一脸“诚恳”，抱拳说道：“太师，事不宜迟。只要您的亲笔信能到我主手中，让他明白大宋朝堂仍有您这等中流砥柱，议和之事，便还有转机！” 蔡京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绝不能让叶归尘那个竖子得逞。 “好！” 蔡京猛地一拍桌案，对一旁的管家低吼道：“笔墨伺候！用老夫那方端溪龙纹砚，最好的徽墨！” 管家不敢怠慢，匆匆将文房四宝铺开。 蔡京颤抖着手，拿起狼毫笔，蘸满了浓墨。 乔峰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鼓励”。 蔡京下笔了。 为了让辽国国主感受到自己的“诚意”与朝堂局势的“急迫”，他几乎是将心都掏了出来。 “……我朝官家年轻气盛，易为奸佞蒙蔽，今为武夫叶归尘所惑，轻启战端，实非社稷之福……”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仿佛在说服自己。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辽为兄，宋为弟，岂能坐视西夏小丑，离间兄弟之邦……” 乔峰听着，嘴角的弧度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写得好。 再多写点。 蔡京越写越快，已然进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他将朝中所有主战派，都描绘成了只知喊打喊杀、置百姓于水火而不顾的疯子。 而他自己，则是那个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支撑着大宋这艘破船不至于倾覆的“和平基石”。 最后，他笔锋一转，落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若贵国能坚议和之志，老夫必在朝中斡旋，为两国和平创造万全之机。至于旧日疆界……些许争议之地，亦非不可再议……”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赤裸裸的卖国。 写完最后一个字，蔡京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拿起信纸，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将其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乔大王。” 他郑重地将信递了过去，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大宋的未来，就全拜托你了！” 乔峰双手接过，神情肃穆无比。 “太师放心！” 他沉声说道：“乔某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将此信，亲手交到我主手中！” 说完，他将信揣入怀中，对着蔡京重重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看着乔峰消失的背影，蔡京脸上的紧张与虚弱，终于化为了一抹阴狠而得意的冷笑。 叶归尘！ 你个黄口小儿！ 你以为你赢了吗？ 等议和功成，老夫第一个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乔峰走出太师府，拐入繁华的街道。 暮色四合，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看似在随意闲逛，步伐却沉稳有力，眼角的余光，早已将身后的一切尽收眼底。 有人跟着。 不止一拨。 一拨人，气息轻盈，身法飘忽，虽然隐藏得极好，但那股熟悉的逍遥派韵味，瞒不过他。 是三妹妹派来接应的人。 而另一拨…… 乔峰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几道气息，阴冷，诡谲。 有趣。 乔峰不动声色，脚下步伐一变，在人群中穿梭，犹如游鱼入水。 几个转折，他便将身后逍遥派的暗探甩开，发出了“一切顺利，自行撤退”的暗号。 随即，他像是迷路了一般，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走去。 最终，走进了一条幽深的死胡同。 巷子尽头，是一堵斑驳的高墙。 乔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几位公公，出来见个面吧。” 夜风吹过，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乔c峰冷哼一声。 “看来，是非要乔某请你们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探，虚空一抓！ 正是丐帮绝学，擒龙功！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黑暗中，一声闷哼响起，一道黑影不受控制地从房檐的阴影处被扯了出来，踉跄着扑向乔峰。 “唰！唰！唰！” 见同伴暴露，其余几道黑影不再隐藏，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出。 他们身着夜行衣，手持短刃，身法迅捷，配合默契。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但这些招式，却并非江湖路数，一板一眼，带着浓重的大内风格。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杀人，而是抢夺乔峰怀中之物。 乔峰渊渟岳峙，面对围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眼看最前面一人的短刃就要刺到胸前，他才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左手。 龙爪手！ 他的五指弯曲如钩，后发先至，轻描淡写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名大内高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手腕便被硬生生捏碎，短刃脱手。 乔峰看也不看，反手一甩，将那人如同破麻袋一般，砸向了从侧面攻来的另一人。 两人滚作一团。 几乎是同一时间，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见一击不成，毫不恋战，身形一晃，立刻向后飞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来得快，退得更快。 训练有素。 乔峰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被捏碎了护手的短刃，又瞥了一眼那两名挣扎着爬起来，仓惶逃窜的黑衣人。 他心中已然明了。 除了他们和蔡京，还有第三方势力入局了。 而且这股势力，来自皇宫深处。 …… 汴京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叶归尘和王语嫣正在灯下对弈。 门被推开，乔峰大步走了进来。 “如何？”叶归尘头也不抬地问道，落下一子。 “鱼儿咬钩了。” 乔峰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封还带着蔡京体温的信，放在了桌上。 “而且，还惊动了另一条鱼。” 他将方才在小巷中的遭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王语嫣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柳眉微蹙。 叶归尘拿起那封信展开。 第170章 陛下，该你表演了 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充满了急切。 叶归尘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啧啧。” 叶归尘将信纸递给王语嫣，摇头感叹道：“这老贼是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这哪里是求援信？” “这分明是老贼亲手写好的投名状，生怕咱们的铡刀不够锋利。” 王语嫣快速扫过信上那些露骨的卖国条款，清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冷意。 她抬起头，说道：“大哥遇到的那批人，我大概知道来路了。” “逍遥派的情报网中，有关于皇城‘内直司’的记录。” “这是一支只听令于宫中特定贵人的秘密力量，他们的头目，是深得高太后信赖，在宫中权势熏天的秉笔太监——刘诚。” 叶归尘的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着。 刘诚……高太后……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 他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关节。 “我明白了。” 叶归尘笑了。 “官家年轻，一心想开疆拓土，收回兵权，这让某些人睡不着觉了。” “高太后，需要一个像蔡京这样的权臣来牵制官家，让官家没办法真正亲政。” “所以，刘诚这只老狗，不是想帮我们扳倒蔡京。” 他看向乔峰和王语嫣，解释道：“他是想拿到蔡京的这份把柄，以此来更好地控制这条老狗，让他为太后一党所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水，是越来越浑了。” 乔峰听得眉头紧锁，这等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让他感觉比打一百场架还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 “怎么办？” 叶归尘的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本来只想钓一条蔡京，没想到还引来了一只自作聪明的老麻雀。” “既然人家想看戏，那我们就干脆把这出戏，演得更大一点！” 他拿起棋盘上的一枚黑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我们要让这条大鱼，死得明明白白。” “还要借他的死，将那只躲在暗处的‘黄雀’，也一起从笼子里惊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拔光它的毛！” 他看向乔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大哥。” “你这辽国南院大王、议和使者的身份，还能再用最后一次。” 乔峰精神一振：“二弟，你说怎么做！” 叶归尘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说出了一个让乔峰都为之咋舌的大胆计划。 听完之后，乔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万丈精光。 他重重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好！” 他放声大笑，胸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无尽的快意。 “好一个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二弟，你这脑子，真是天生就该干这行的！” 乔峰猛地站起身，虎目炯炯。 “我这就去……” “‘辞行’！” …… 天色刚蒙蒙亮。 整个汴京城便被一则消息彻底引爆。 辽国使者，南院大王乔峰，即将启程回国！ 据说，这位契丹大王在馆驿之中大发雷霆，怒斥大宋朝堂被好战莽夫把持，毫无议和诚意，继续留在此地，只会被反复羞辱。 他已经下令收拾行装，今日便要离开这伤心之地。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从茶楼酒肆传到街头巷尾。 满城哗然。 太师府内。 刚刚喝下一碗苦涩汤药的蔡京，听着管家的禀报，那张本因病痛而扭曲的脸，竟缓缓舒展开来，最后，没能忍住，发出了几声低笑。 “咳咳咳……” 他笑得太急，牵动了内伤，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 可他眼中的光芒，却异常明亮。 成了！ 在他看来，乔峰此举，哪里是真要走？ 这分明是在向年轻的官家施加压力！ 一切都按照剧本在上演。 叶归尘那个小畜生，终究还是太嫩了！ “扶我起来！” 蔡京挣扎着坐起身。 “更衣！” “上朝！” 他要亲眼去看着叶归尘那张嚣张的脸，是如何被彻底踩进泥里！ …… 大庆殿。 气氛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人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龙椅上那位君主。 “报——”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声音尖利而惶恐。 “陛下！大事不好了！” “馆驿来报，辽国使团……使团正在装车，南院大王说，即刻便要出城返回大辽！”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龙椅上的赵煦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 他脸上的沉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慌的愤怒。 “混账！是谁！是谁坏了朕的大事！” 他眼神“慌乱”地扫过下面那群主战派的武将，最后，目光几乎是喷着火，落在了兵部尚书章惇身上。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这些只知喊打喊杀的匹夫，逼走了辽使！” “议和不成，战端再起，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赵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甚至因为“激动”，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声。 一个年轻气盛、缺乏城府、遇事慌乱的皇帝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蔡京的党羽们见状，立刻心领神会。 时机到了。 一名御史率先出列，跪地痛哭。 “陛下息怒啊！辽使一走，两国和平的希望就此断绝，这都是主战派蛊惑圣听，才酿成今日之大祸啊！”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严惩叶归尘等一干祸首，以息辽使之怒！” “请陛下速速派人，前往馆驿挽留大王，为天下苍生计，万万不可让辽使就此离去啊！” 一时间，蔡京一党如同得了号令，纷纷出列，个个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大宋的江山社稷，下一刻就要因为辽使的离开而崩塌。 蔡京强撑着病体，在一众党羽的簇拥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各位大臣说得对啊！” 第171章 变数 龙椅之上赵煦脸上所有表情瞬间退去。 他平静地看着殿下的蔡京。 “蔡太师。” “你如此笃定辽使可以挽留，莫非……” 赵煦微微前倾身体，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私下里，给了他什么承诺？” “轰！” 蔡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不祥预感，让他浑身冰冷。 蔡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就在此时，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殿外，再次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急促的通报！ “报——” “辽国南院大王乔峰，紧急求见！” “言其在汴京城内遇袭，身上一件重要信物被抢，请求陛下为他做主！” 话音未落，满朝文武的注视下，那个本该在城外“辞行”的乔峰，此刻却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大殿。 他身上的衣衫带着明显的撕扯痕迹，发髻也有些散乱，那张国字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滔天怒火。 蔡京看见乔峰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怎么回事？ 他怎么这副摸样！ 乔峰根本没看蔡京，他径直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赵煦重重一抱拳，声如洪钟。 “陛下！” “贵国就是如此待客的吗？！” 他愤怒地吼道：“乔某昨日深夜离开太师府，竟在汴京街头遭遇一伙神秘黑衣人的伏击！” “我随身携带的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还有其他财务，被悉数抢走！” “若非乔某还有几分粗浅武艺，拼死逃脱，恐怕今日，已经无法站在这里面见陛下了！” “此事若是传回我大辽，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你大宋的京城？！” 离开太师府…… 东西被抢了…… 难道是那封信？ 被谁抢了？ 蔡京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惊恐地看向乔峰，又不受控制地飞快瞥了一眼龙椅上神情冰冷的赵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完了。 这是一个局！ 蔡京几乎窒息。 就在满朝官员被这惊天变故搞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位暴怒的辽使之时。 一个悠哉的声音，缓缓响起。 “乔大王，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的叶归尘，缓步从武将队列中走出。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玩味。 在他的手中，赫然拿着一封封口完好，但边角带着些许污泥的信件。 他对着乔马一拱手，朗声说道：“你丢失的信件，本将军恰好帮你寻回了。” 说完，叶归尘看也不看已经面无人色的蔡京，转身面向龙椅，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信。 “陛下！” “昨夜臣奉陛下之命，带人巡查城防，恰好在城南的巷子里，撞见一伙形迹可疑的黑衣人。” “臣将他们拿下后，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封信。” “臣本以为是普通信件，可打开一看，却发现此事干系重大，牵扯到我大宋的国运安危，不敢有丝毫隐瞒，特来向陛下禀报！” 说罢。 叶归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了那封信纸。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晰、洪亮，又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声音，开始高声诵读。 “……我朝官家年轻气盛，易为奸佞蒙蔽，今为武夫叶归尘所惑，轻启战端，实非社稷之福……”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辽为兄，宋为弟，岂能坐视西夏小丑，离间兄弟之邦……” “……若贵国能坚议和之志，老夫必在朝中斡旋，为两国和平创造万全之机。至于旧日疆界……些许争议之地，亦非不可再议……” 叶归尘每念一句，蔡京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大殿之上，满朝文武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恍然大悟，最后，齐齐化为对蔡京的鄙夷、愤怒与唾弃！ 而一旁的乔峰，则“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听闻信件内容后的震惊与后怕，他指着蔡京，嘴唇哆嗦，一副“你竟然利用我”的痛心疾首模样。 这一下，他“无辜受害者”的立场，被彻底坐实。 “噗——” 蔡京如遭雷击，再也撑不住，又是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看着手持罪证，如同地狱判官一般的叶归尘。 又看了看那边“后怕不已”的乔峰。 最后，他抬起头，看到了龙椅上，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专门为他准备的绝杀之局！ “你……你们……”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叶归尘和赵煦，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彻底崩溃。 “好！好一个大宋的栋梁之臣！” 赵煦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抓起御案上的那封罪证，走下台阶，狠狠地将信甩在了蔡京的脸上！ “来人！” “将此通敌叛国的老贼，给朕拿下！” “抄没其全部家产，所有党羽，一并打入天牢，严加审问！朕要诛他九族！” 御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就要将瘫软如烂泥的蔡京拖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御座一侧，幽幽响了起来。 “陛下，请三思。” 整个大殿的喧嚣，戛然而止。 众人惊愕地望去。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秉笔太监刘诚，手持拂尘，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随后轻轻一抬手，拦在了那几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面前。 刘公公躬身行礼，不急不缓地说道：“蔡太师虽有过错，但其党羽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此刻大肆抓捕，恐引起朝局动荡，人心惶惶，于国不利。”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许多官员纷纷点头，觉得刘公公说得有道理。 毕竟，蔡京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确实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蔡京听到刘公公的话，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因为受伤太重，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 龙椅上的赵煦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考虑刘公公的建议。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刘公公所言极是。” 第172章 还有高手 叶归尘上前一步，对着刘公公笑道：“正因要避免动荡，才更要快刀斩乱麻，一击致命！” “若是今日手软，让这些蛀虫继续在朝堂上蛀食，那才是真正的国之大患！” 刘公公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 “叶将军年轻气盛，想法虽好，但做事还需稳重。朝堂之事，岂能如战场杀敌般简单？” “哦？”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刘公公的意思是，要让这些叛国贼继续在朝堂上逍遥？” “让他们继续祸害大宋？” 刘公公正要回答，殿外却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缓步走入大殿。 她气质清冷，仪态万方，正是王语嫣。 她的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陛下。” 王语嫣走到殿中，向赵煦施礼道：“此乃逍遥派连日查证的，蔡京一党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的账册与名录。” “人证物证俱全，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哗然。 连逍遥派都参与了？ 这件事的背后，究竟还有多少隐情？ 赵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走下台阶，亲自接过了那卷宗。 “呈上来！” 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展开名录，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罪状，几乎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记录着具体的罪行。 贪污多少银两，卖了多少官职，甚至连具体的时间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份名录涵盖了蔡京一派所有核心成员，甚至还牵扯到了几个看似中立的官员。 刘公公看到名录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骇。 这已经不是扳倒蔡京一个人的问题了。 这是要对整个旧臣势力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 他瞬间明白，自己再开口求情，就会被视为同党。 赵煦越看越兴奋，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年来，他一直被这些老臣压制，想要有所作为却处处受限。 现在，终于有机会彻底清理这些蛀虫了！ “好！好一个''从长计议''！” 赵煦突然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狂笑。 “朕的江山，就是被这些蛀虫''徐徐图之''啃食的！”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朕今日，便要让大宋，再次伟大！” 他高举着手中的名录，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殿前都指挥使何在！” “臣在！” 一个威武的将军立即出列。 “朕命你配合皇城司，按这份名录抓人！” “但凡榜上有名者，无论官居何位，一律就地革职，押入天牢！” “遵旨！” 殿前都指挥使接过名录，立即开始点名。 “户部侍郎李云飞，涉嫌贪污军饷三万两，拿下！” “刑部员外郎王清则，涉嫌卖官鬻爵，拿下！” “翰林院学士张诚，涉嫌受贿千两，拿下！” 一个个名字被点到，一个个官员被拖出队列。 有些人试图反抗，有些人跪地求饶，有些人则瘫软在地。 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一团。 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响彻云霄。 “陛下饶命啊！” “臣冤枉啊！”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但无论他们如何求饶，都无法阻止这场血腥的清洗。 蔡京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归尘。 嘴里发出无声的诅咒，但已经无济于事。 他的那些党羽，一个个都被拖走，曾经威风八面的朝堂重臣，此刻都成了阶下囚。 刘公公悄然后退，想要隐入阴影之中。 但赵煦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他。 “刘公公。” 赵煦的声音冰冷如霜。 “你刚才说要''从长计议''，朕倒是很好奇，你打算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刘公公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老奴只是为陛下着想，担心动荡过大，影响朝政。” “是吗？” 赵煦冷笑一声。 “那你说说，朕该怎么处理那些''内直司''的人？” 刘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赵煦连这个都知道。 “陛下，老奴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 赵煦的笑容更加冷漠。 “昨夜城南小巷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 刘公公彻底慌了，他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陛下饶命，老奴确实不知啊！” 但赵煦已经不想听他的辩解了。 “来人，将刘公公也一并拿下，严加审问！” “是！” 几名侍卫立即上前，将刘公公围了起来。 “我看谁敢？” 刘公公猛地一甩拂尘，尖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那柄看似柔软的拂尘瞬间绷直如剑，丝丝寒光闪烁。 “咱家可是太后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太监，竟敢在这种时候搬出太后来压制皇帝。 赵煦听到“太后”二字，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慢慢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太后？” 赵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渣子般冷冽。 “朕已经不是三岁孩童了！” 他一步步走向刘公公，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抖。 “朕的朝堂！朕的江山！还轮不到一个太监来指手画脚！” 刘公公见势不妙，连忙后退几步。 但赵煦的怒火已经彻底点燃。 “来人！给朕拿下这个狗奴才！” “是！” 几名殿前侍卫立刻冲了上来，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刘公公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陛下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咱家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拂尘突然化作漫天花雨。 “嗖嗖嗖！” 无数根银丝般的拂尘毛同时激射而出，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密集。 最前面的三名侍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拂尘毛刺中了几十个穴位。 “扑通！扑通！” 他们瞬间倒地，生死不知。 赵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整天在宫中察言观色的老太监，竟然身怀如此恐怖的武功。 叶归尘眉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老东西的武功确实不弱。 从刚才那一手拂尘暗器的手法来看，至少也是一流高手的水准。 而且那拂尘的材质明显经过特殊处理，每一根丝都坚韧如钢丝，能够精准命中穴位。 这种武功，绝不是宫中普通太监能够掌握的。 叶归尘正准备出手，却感到身边一道香风掠过。 王语嫣已经优雅地走了出来。 “夫君，让我来吧。” 第173章 葵花宝典 王语嫣的声音清脆悦耳，但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自从修炼了逍遥派武功，又经过与叶归尘的双修，她的内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 但一直缺乏实战经验，这让她心中颇为遗憾。 现在遇到这样一个合适的对手，正好可以试试自己的本事。 叶归尘看了看刘公公，又看了看王语嫣，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小心点，这老东西的武功路数很诡异。” 他低声提醒道。 “而且宫中太监的武功往往都有些阴毒的手段，你千万不要大意。” 王语嫣甜甜一笑，对着叶归尘眨了眨眼。 “夫君放心，有你和大哥在旁边看着，我不会有事的。” 乔峰也缓缓走了过来，虎目凛凛地盯着刘公公。 “这样的货色，还不值得我们亲自出手。”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 刘公公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 “好大的口气！” 他冷笑一声，目光在王语嫣身上上下打量。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咱家面前逞能？” “咱家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宫中绝学！” 话音刚落，刘公公的身形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整个人仿佛在空中漂浮。 这正是宫中太监们专门修炼的轻功——鬼影迷踪步。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凌波微步！” 她脚尖轻点，身形如同水中游鱼般灵动。 凌波微步本就是逍遥派的顶级轻功，再加上她深厚的内力支撑，施展起来更是如行云流水般优美。 赵煦看着王语嫣的仙姿，两眼放光。 叶归尘恰好瞥见，挡在他的面前。 两人在大殿中展开了一场轻功的较量。 刘公公的身法诡异多变，时而如鬼魅般出现在左侧，时而又如幻影般闪现在右侧。 但王语嫣的凌波微步更加玄妙，她的身形看似柔弱，但每一个变化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刘公公的攻击轨迹。 “这小娘们的轻功倒是不错。” 刘公公心中暗自吃惊，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不过，光有轻功可不够！” 他突然停住身形，双手握住拂尘的两端。 “七星拂尘！” 拂尘在他手中快速旋转，化作一团银色的光球。 无数根拂尘毛从不同角度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当年凭借这一招，他曾经在宫中击败过数十名高手。 王语嫣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虽然熟知天下武功，但理论知识和实战经验毕竟是两回事。 面对这种密集的攻击，她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天山折梅手！” 她双手如蝶般飞舞，试图拨开那些射向自己的拂尘毛。 但刘公公的攻击实在太过密集，而且每一根拂尘毛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 王语嫣虽然勉强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有几根拂尘毛擦过了她的衣袖。 “嗤！” 她的衣袖被划破，露出了雪白的手臂。 虽然没有受伤，但这让她心中有些着急。 “夫君说得对，实战经验确实很重要。” 王语嫣心中暗自反思。 “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开始疯狂运转。 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三种绝世内功同时运转，让她的气势瞬间暴涨。 “既然你喜欢群攻，那我就用群攻来对付你！” “天山六阳掌！” 王语嫣双掌齐出，掌力如潮水般汹涌。 六道掌力从不同角度同时攻向刘公公，每一道都蕴含着她深厚的内力。 刘公公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这怎么可能？” 他连忙收回拂尘，在身前织成一道防御网。 但王语嫣的掌力实在太过强大，六道掌力同时冲击，瞬间就将他的防御撕得粉碎。 “噗！” 刘公公被掌力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毕竟是宫中的老牌高手，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小娘们，你以为这样就能胜过咱家？” 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咱家还有杀手锏没用呢！”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对着王语嫣一吹。 “嗤！”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针从竹筒中射出，直奔王语嫣的咽喉。 这根细针上涂抹着见血封喉的剧毒，是他压箱底的暗器。 王语嫣瞳孔一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过头去。 细针擦着她的脸颊飞过，但好在没伤到脸。 “卑鄙！” 叶归尘见状，眼中杀意大盛。 他正要出手，却听到王语嫣愤怒的声音。 “你竟然敢用毒针暗算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怒意。 “既然你不讲武德，那我也不客气了！” 王语嫣突然加速，身形如电。 “生死符！” 王语嫣内力大成，能直接从空气中凝结出水分制成生死符，无数道内力形成的冰晶从她掌中射出，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刘公公周围的所有空间。 刘公公大惊失色，他没想到王语嫣竟然会这种诡异的武功。 他拼命挥舞拂尘，试图抵挡那些冰晶。 但生死符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数量众多。 “啊！” 数十道生死符同时击中刘公公，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生死符的威力开始发作，奇痒无比和剧痛交替袭来，让他哀嚎不已。 王语嫣趁机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轰！” 这一掌蕴含了她八成的内力，即使是一块巨石也能拍得粉碎。 刘公公胸口中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在他倒飞的过程中，一本薄薄的册子从他怀中飞了出来，恰好落在了叶归尘脚边。 叶归尘弯腰捡起那本册子，随手翻开。 当他看到封面上的四个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葵花宝典？”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这本传说中的绝世武功秘籍，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太监身上？ 而且看这本册子的新旧程度，显然是刘公公经常翻阅的。 难怪这老东西的武功如此诡异，原来是修炼了葵花宝典。 王语嫣见刘公公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连忙点了他的几个穴位，彻底封住了他的行动力。 她注意到叶归尘手中的册子，好奇地问道：“夫君，那是什么书？” 叶归尘心中一动，连忙将册子合上。 这葵花宝典可不是个好东西。 “哦，这个啊。” 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种植葵花的心得体会，估计是这老东西的个人爱好。” 说着，他随手将册子扔了出去。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语嫣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没想到这老太监还有种花的雅兴，真是人不可貌相。” 册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恰好落在了一个小太监的脚边。 那个小太监连忙弯腰捡起，小心翼翼地藏在怀中。 这人正是童贯。 第174章 尘埃落定 大殿之上，血腥味弥漫。 满地狼藉，昔日威风凛凛的朝堂重臣，此刻都被拖走关进了天牢。 赵煦站在龙椅旁，望着这一切，胸中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朕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转过身，看向叶归尘的目光中满含着信任与赞赏。 “叶爱卿，若没有你，朕永远不可能铲除这些蛀虫。” 叶归尘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臣不过是为陛下分忧，这是臣的本分。” 赵煦摇了摇头。 “本分？朕看你这是天纵之才！” “布局之精妙，手段之高明，朕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厉害的人物。” 一旁的乔峰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赏。 “三弟，你这一手真是让大哥开了眼界。” “从一开始的辽使风波，到最后的人赃并获，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乔峰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眼中满是佩服。 “蔡京这老狐狸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谁都拿他没办法。” “没想到被你一招就给彻底扳倒了。” “这种治国良才，就该在朝堂上发光发热！” 叶归尘心中暗自得意，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谦逊的态度。 “大哥过奖了，这次能成功，主要还是靠陛下的英明决断。” “若不是陛下当机立断，臣的计划也不可能实施。” 赵煦听到这话，心中更加舒畅。 他大步走到叶归尘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爱卿不必如此客气，朕今日就要论功行赏！” “传朕旨意，册封叶归尘为冠军侯，赐金万两！” “另外，将京城南街那座豪华府邸，赐予叶卿作为新婚贺礼！” 说罢赵煦还瞥了一眼王语嫣。 叶归尘眼神一眯，“这小子，怕是不怀好意啊！” 满朝文武听到这道旨意，纷纷跪地恭贺。 “恭贺冠军侯！” 叶归尘连忙跪倒在地，高声道谢。 “臣叶归尘，谢主隆恩！” 王语嫣也跟着跪了下来。 “谢过陛下恩典。” 赵煦看着这对璧人，心中涌起一阵羡慕。 “起来吧，朕的冠军侯。” “现在蔡京一党已经铲除，朕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做一番大事业了。” 叶归尘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哦？爱卿请讲。” 叶归尘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 “如今朝堂已经清理干净，正是用兵的好时机。” “臣以为，对于西夏，我们应该采取上兵伐谋的策略。” 赵煦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怎么个伐谋法？” 叶归尘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 “臣建议，先让章楶在边境整顿军马，摆出大军压境的架势。” “然后遣使劝降，晓之以利害。” “若西夏识时务，主动臣服，那皆大欢喜，也可避免百姓遭受战乱之苦。” “若西夏不识抬举，我们就让章楶大军长驱直入，直逼兴庆府！” “到时候，西夏内部必然人心惶惶，不战自乱。” 赵煦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妙！实在是妙！” “这就是兵书上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没有人比朕更懂这种策略了！” 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高声宣布。 “朕决定了！任命叶归尘为征西宣抚使，全权负责出使西夏事宜！” “章楶为征西副将，负责军事配合！” “这一次，朕要让大宋，再次伟大！” 乔峰听到这个任命，心中也有些动容。 他在大辽做了这么久的南院大王，说实话，确实感觉有些无聊。 朝堂上那些繁文缛节，勾心斗角，实在不适合他这种江湖人的性格。 现在听说要出使西夏，他心中一动。 “陛下！” 乔峰突然站了出来，抱拳说道。 “外臣有一事相求。” 赵煦有些疑惑，“乔大王请讲。” 乔峰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外臣本就是江湖人，在大辽做南院大王，虽然地位尊崇，但总觉得束手束脚。” “如今三弟要出使西夏，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臣让辽国使团自行回去，外臣愿以江湖人的身份，与三弟同行！” 叶归尘心中一喜，有乔峰这个高手同行，此次西夏之行必然更加顺利。 “大哥能够同行，那真是太好了！” 赵煦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好！朕准了！” “乔大王仗义豪爽，正是我大宋的好朋友！” “此次西夏之行，有乔大王相助，必然万无一失！” 乔峰哈哈大笑，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 “三弟，这次咱们兄弟齐心，定要让西夏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就在众人商议着西夏之行的时候，大殿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小太监正躲在阴影中，颤颤巍巍地翻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个小太监名叫童贯，平日里在宫中毫不起眼，经常被人呼来喝去。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刚才那场混乱中，他恰好捡到了刘公公掉落的这本册子。 本来以为是什么普通的书籍，但翻开一看，封面上的四个字却让他心跳加速。 “葵花宝典…”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童贯看到这八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我本来就是太监，这个条件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这本秘籍，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后面描述的神奇武功。 “内力深厚，轻功绝世，出手如电，身法如鬼…” “若是练成此功，我还用得着在宫中看人脸色吗？” 童贯越看越激动，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商议大事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野心。 “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人上人！” 就在童贯沉浸在美梦中的时候，叶归尘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他的方向。 那一瞬间，叶归尘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童贯察觉到了叶归尘的目光，浑身瞬间冰冷。 他连忙将册子藏在怀中，低下头不敢再看。 但心中却暗暗想到：“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不对，他刚才明明说这是种花的心得体会，随手就扔了。” “应该是我想多了。” 叶归尘收回目光，心中却在暗自盘算。 “童贯这个人，历史上可是个厉害角色。” “现在让他得到葵花宝典，也算是顺水推舟。” “有这样一个棋子在宫中，将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第175章 西夏惊变 冠军侯府邸，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偌大的卧房内，王语嫣正在精心为叶归尘整理行装。 她纤手轻抚，将一件件衣物叠得整整齐齐。 “这件狐裘大衣得带上，西夏那边天气寒冷。” 叶归尘坐在床边，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语嫣，你不必如此操心，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王语嫣回过头，白了他一眼。 “就是因为你不是三岁孩童，我才更担心。” “三岁孩童只会哭闹，你却会惹祸。” 叶归尘哈哈一笑，伸手将王语嫣拉到身边。 “夫人说得是，为夫记住了。” 王语嫣被他搂在怀中，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正经点，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呢。” 叶归尘看着怀中的佳人，心中却涌起一丝愧疚。 “语嫣，说起来，好久没有慕容复的消息了。” 王语嫣身体微微一僵。 “夫君为何突然提起他？” “过去的事情，如云烟一般，早就散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叶归尘的眼睛。 “如今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叶归尘心中大定，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如果我告诉你，慕容复很可能在某个地方称王称霸，你会作何感想？ 他将这个想法压在心底，柔声说道： “语嫣，此去西夏路途遥远，而且凶险异常。” “要不然，你还是留在京城吧。” “或者去找童姥她们，再不济回曼陀山庄也行。” 王语嫣立刻摇头，语气坚决： “我哪里都不去，只跟着你。” “夫君可别忘了，我们的功法还需要在三年内完全融合。” “分开太久，不利于功力的交流调和。”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可是我担心你的安全…” “再说，双修之事虽然重要，但也不必…” 话还没说完，王语嫣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夫君，我们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这功法融合，可不能有丝毫怠慢。” 叶归尘看着妻子认真的表情，心中一动。 确实，这双修之事关乎两人的生死。 而且，分别太久，他也舍不得。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夜就好好调和一番。” 他坏笑着将王语嫣抱起，向床榻走去。 “臭~夫~君！” 王语嫣轻呼一声，但并未反抗。 房间内，很快传来了阵阵喘息之声。 …… 次日清晨，京城外。 乔峰早已备好三匹骏马，在城门外等候。 他看着远处走来的叶归尘夫妇，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羡慕。 叶归尘意气风发，王语嫣温婉如水，两人并肩而行，真如神仙眷侣一般。 “大哥，让你久等了。” 叶归尘抱拳致意，脸上带着歉意。 乔峰哈哈一笑：“三弟客气了，我也是刚到不久。” 他打量着叶归尘夫妇，眼中闪过一丝艳羡： “你们夫妻恩爱，真是让人羡慕。” “像我这样的糙汉子，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如此佳人了。” 王语嫣掩嘴轻笑：“大哥说笑了，以大哥的英雄气概，定然会有红颜青睐。” 叶归尘也笑道：“大哥别妄自菲薄，机缘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三人上马，正式踏上前往西夏的旅途。 王语嫣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夫君，童姥和外婆她们还在擂鼓山上，我们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叶归尘撇了撇嘴： “她们两个老顽童，念了一辈子无崖子，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不如就让她们在擂鼓山上安度晚年算了。” “等我们从西夏回来，再去看她们不迟。” 王语嫣点了点头，心中也是这般想法。 童姥和李秋水虽然和解了，但要彻底放下心中的执念，还需要时间。 一路上，三人谈天说地，论武评史。 乔峰豪迈不羁，时常爆出粗口，但言语间却透着真诚。 叶归尘机智过人，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王语嫣温婉如水，偶尔插嘴，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三人相处融洽，倒也快活。 行至半途，叶归尘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大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乔峰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笑容： “三弟但说无妨。” 叶归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对西夏的政局有些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乔峰眉头一挑：“哦？说来听听。” “据我所知，西夏国王李谅祚早逝，新君年幼。” 叶归尘目光深邃：“按理说，应该是太后临朝听政，但西夏太后被我抓到大宋来，按理说皇帝应该开始亲政了。” “但现在却是一位皇叔掌权，这其中必有蹊跷。” 乔峰听了，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三弟说得不错，这位权臣的崛起，确实过于蹊跷。” “正好，我这里有一些辽国的情报。” 他压低声音：“据我所知，西夏近期确实发生过宫廷政变。” “一位名为''李复''的皇叔异军突起，手段极其狠辣。” “短短数月，就将朝政掌控在手中。” “李复？” 叶归尘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震。 他悄悄瞥了王语嫣一眼，见她并无异样，心中已经确认了七八分。 这个李复，极有可能就是慕容复！ 难怪在天山上没有看见他，原来是跑到西夏去了。 而且还成功篡夺了朝政，这家伙的手段，确实不容小觑。 “三弟，你怎么了？” 乔峰见叶归尘神色有异，不禁关切地问道。 叶归尘回过神来，强笑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李复''的名字有些耳熟。” “大哥，你还知道这个人的其他信息吗？” 乔峰摇摇头：“只知道他手段狠辣，而且武功极高。” “据说他一人独战西夏十大高手，全身而退。” “这样的人物，确实不容小觑。” 王语嫣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也升起几分担忧。 “夫君，那我们此去西夏，岂不是很危险？” 叶归尘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说，我们这次去是谈判的，又不是打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叶归尘心中却暗暗警惕。 如果李复真的是慕容复，那这次西夏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路过一处集镇时，他们看到有江湖艺人在表演。 一群人围在那里，看得津津有味。 “大哥，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叶归尘提议道。 乔峰点头：“好，正好歇歇脚。” 三人下马，挤进人群。 只见场中有个女孩正在表演杂技，身手矫健，动作优美。 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秀，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 乔峰看着那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叶归尘注意到了乔峰的神色，心中暗笑。 大哥这是动心了啊。 也是，乔峰三十好几了，确实该成家了。 当天夜里，众人在客栈休息。 叶归尘趁机写了一封密信，悄悄派人送往灵鹫宫。 信中，他命令潜伏在西夏的势力，开始搜集一切关于“李复”王爷的情报。 如果这个李复真的是慕容复，那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而且，慕容复的死鬼老爹慕容博，是该找个机会给他算算总账了！ 第176章 兴庆府的下马威 西夏都城兴庆府。 城门大开，仪仗队严整，场面宏大。 为首的正是西夏文武百官，一个个身着华服，神情肃穆。 叶归尘骑在马上，远远望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架势，倒是挺唬人的。” 乔峰在一旁哈哈大笑：“三弟，看这气势，西夏倒是把咱们当成了贵客。” 王语嫣却皱了皱眉头：“夫君，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叶归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官员。 在这种盛大的欢迎仪式下，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敌意。 百官的表情恭敬却疏远，气氛十分压抑。 “语嫣说得对，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可不像是看贵客。” 叶归尘压低声音，“倒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一位内侍官高声宣布：“恭迎大宋冠军侯！” “国主令王爷李复招待宋使，我家王爷已在宫中备下洗尘宴，为各位接风！” 这内侍官的语气傲慢，仿佛在说着施舍什么一般。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李复？”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王语嫣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偷偷瞥了叶归尘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稍安。 “夫君，我们小心些。” “嗯。” 叶归尘轻抚了一下王语嫣的手，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一行人被引至驿馆。 驿馆虽豪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但叶归尘却发现，周围遍布眼线，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 “这哪里是接待贵客，分明是监视。” 乔峰眉头紧皱，“三弟，这西夏的待客之道，倒是别具一格。” 叶归尘冷笑：“大哥，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来这西夏，是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啊。” 就在这时，在欢迎队列中，一个身着侍女服饰的俏丽身影一闪而过。 这身影身材娇小，步履轻盈，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灵动。 正是易容后的阿朱。 她奉命观察宋使团，原本只是例行公事。 但当她看到王语嫣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王姑娘？” “她叫叶归尘夫君？” 阿朱心中震惊不已，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当初在燕子坞，她亲眼看着王语嫣对公子痴心一片。 没想到如今，王语嫣竟然成了别人的妻子。 而且，还是那个曾经的书童叶归尘。 “公子知道这件事吗？” 阿朱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乔峰的眼神何等敏锐，立刻注意到了阿朱的异常。 他低声对叶归尘说：“三弟，这王府的侍女，似乎不简单。” 叶归尘微微一笑：“何止不简单，恐怕整个王府，都不简单。”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王府的方向。 王语嫣也注意到了那个侍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夫君，那个侍女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 “我知道。” 叶归尘轻抚王语嫣的手，“语嫣，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慌乱。” “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冠军侯夫人。” “任何人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王语嫣心中一暖，紧紧握住叶归尘的手。 “我明白。” 夜幕降临。 洗尘宴在西夏王宫举行。 宫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一个身穿亲王蟒袍，面容英俊但眼神阴鸷的青年高坐主位。 正是由慕容复假扮的李复。 原来当初他从天上下来之后，便直接来到西夏。 当时李秋水被叶归尘引到了天山，宫中无人，慕容复便在慕容博的帮助下，杀死了西夏原本的平南王李复，然后让阿朱将自己易容成李复的样子。 西夏王宫中只有还未成年的皇子，还有一个不问世事的皇姐李清露，如何是李复的对手，很快他便架空了西夏皇权，现在也就只有西夏一品堂还未掌握。 李复端着酒杯，眼中闪过一抹冷色，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看向叶归尘一行人。 “冠军侯远道而来，本王深感荣幸。” “来，为大宋与西夏的友谊，干杯！” 叶归尘举起酒杯，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复王爷客气了，本侯代表大宋，感谢王爷的盛情款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电光火石在闪烁。 慕容复看到王语嫣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心中暗自咬牙切齿：“语嫣，你竟然真的嫁给了那个书童！” “好，很好！”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语嫣察觉到了慕容复的目光，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但她很快调整心态，挽住叶归尘的手臂，做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夫君，这西夏的酒倒是不错。” 叶归尘轻抚王语嫣的手，柔声说道：“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买些回去。” “好。” 王语嫣甜甜一笑，那份温柔和幸福，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慕容复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怒火更加炽烈。 他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拍了拍手。 “为助酒兴，本王特意准备了歌舞表演。” “来人，奏乐起舞！” 一群舞女入场，为首的正是阿朱。 她已经易容过，而且换上了舞女的服饰，但那双灵动的眼睛，依然让人过目不忘。 乔峰看到阿朱的瞬间，心中一动。 这个女子，确实有些特别。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因为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三弟，这个舞女，似乎就是白天那个侍女。” 乔峰低声说道。 叶归尘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李复王爷，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连舞女都要亲自安排。” 阿朱开始翩翩起舞，她的舞姿优美，身段婀娜。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在王语嫣身上游移。 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语嫣察觉到了阿朱的目光，心中也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总觉得这个舞女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慕容复看着这一切，心中冷笑。 “叶归尘，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到时候，语嫣还不是要回到我身边！” 他举起酒杯，对着叶归尘笑道：“冠军侯，这舞如何？” 叶归尘淡然一笑：“舞姿不错，只是舞者似乎心事重重。” “哦？” 慕容复眉头一挑，“不过是个舞女而已，能有什么心事？” “那可说不定。” 叶归尘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朱一眼，“有些人，表面上是舞女，实际上可能另有身份。” “有些人，表面上是王爷，实际上也可能另有身份。” 第177章 一指断柱，吓傻西夏满堂 慕容复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冠军侯说笑了，本王就是本王，还能是什么身份？” 叶归尘哈哈一笑：“王爷说得对，本侯多虑了。” “不过，本侯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 慕容复心中警惕，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笑容。 “本侯听说，李复王爷武功高强，曾经一人独战十大高手。” “不知道王爷的武功，师承何处？” 叶归尘的问题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慕容复心中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 “本王的武功，不过是些粗浅的把戏，不值一提。” “哦。” 叶归尘点了点头，“那倒是本侯孤陋寡闻了。” “不过，本侯倒是听说过一门武功，叫做''斗转星移''。” “不知道王爷可曾听说过？” 慕容复瞳孔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叶归尘竟然知道斗转星移？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斗转星移？” 慕容复强作镇定，“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不过本王不太了解。” 叶归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 “本侯还想见识一下这门传说中的武功呢。”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王语嫣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心中暗自担忧。 乔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暗自戒备。 而阿朱，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叶归尘竟然如此机智。 短短几句话，就让公子陷入了被动。 慕容复心中怒火中烧，但表面上却不敢发作。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李复王爷。 如果暴露了身份，不仅复国大业会毁于一旦，连小命都可能不保。 “看来，得提前动手了。” 慕容复心中暗下决心。 他举起酒杯，目光直视叶归尘。 “冠军侯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 叶归尘淡然一笑，举杯相应。 “李王爷客气了。”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继续说道：“听闻大宋如今兵强马壮，不知冠军侯以为如何？” 这话看似客套，实则暗藏机锋。 叶归尘心中冷笑，这是在试探大宋的军事实力。 “兵者，国之大事。本侯不过一介武夫，岂敢妄议？” 慕容复见他不上套，话锋一转：“那本王倒是要恭贺冠军侯了。” “恭贺何事？” “恭贺冠军侯娶得如此佳人。” 慕容复的目光转向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贵夫人当年在江南，可是名动江南的才女。” 王语嫣听到这话，心中一紧。 她感觉到了慕容复话语中的别有用心。 叶归尘伸手握住王语嫣的手，温声说道：“内子确实是本侯此生最大的福气。” 这番话说得温柔深情，让王语嫣心中一暖。 慕容复看到两人的亲密举动，心中怒火中烧。 他强压着心中的愤怒，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倒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王爷请讲。” “听闻贵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慕容复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不知今日可否为我们献上一曲？” 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话语中的火药味。 王语嫣面色一冷，正要拒绝。 叶归尘却抢先一步，笑道：“内子之琴，只为本侯而奏。” “不过，李王爷既然有此雅兴，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慕容复眉头微皱：“哦？冠军侯想如何玩法？” 叶归尘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大厅内的众人。 “既然是宴会助兴，不如以武会友。” 他指向殿中的一根巨大顶梁柱。 “这根石柱，想必有千年历史。” “若有人能赤手空拳在上面留下印记，宋国便献上厚礼。” 此言一出，西夏众将哗然。 一名胡须花白的老将怒道：“这是在羞辱我西夏无人吗？” 叶归尘淡然一笑：“老将军误会了，这只是助兴而已。” “当然，若是西夏诸位觉得为难，那就当本侯没说过。” 这话明显是在激将。 慕容复心中暗骂，这个叶归尘果然狡猾。 如果现在认怂，那西夏的面子就彻底丢尽了。 “好！” 一名身材魁梧的西夏大将站了出来。 “本将倒要看看，这石柱有多硬！” 这人名叫韩德让，是西夏军中以勇力着称的猛将。 他大步走到石柱前，深吸一口气。 运足全身功力，一拳轰向石柱。 “轰！” 巨响声中，石柱微微一晃。 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韩德让脸色难看，他已经用尽全力，却只能达到这种程度。 慕容复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这是叶归尘在立威。 眼神示意下，又一名西夏高手出场。 这人名叫李责，是西夏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他冷哼一声，掌中内力凝聚。 “开碑裂石掌！” 一掌拍在石柱上，拳印确实加深了几分。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两名西夏高手相继出手，都没能在石柱上留下什么像样的印记。 大厅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此时，乔峰哈哈大笑。 “看得我手痒难耐！” 他大步走到石柱前，眼中战意熊熊。 “三弟，大哥也来凑个热闹！” 乔峰并未运足十成功力，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 “见龙在田！” 龙吟声起，掌风呼啸。 石柱上赫然出现一个清晰的龙爪印，深达半寸。 满场皆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还是人力能够达到的程度吗？ 慕容复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知道自己若出手，未必能胜过乔峰这一招。 更何况，乔峰刚才明显没有用尽全力。 叶归尘看着乔峰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哥果然好功夫。” 乔峰爽朗一笑：“三弟过奖了。”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叶归尘缓缓起身。 他走到石柱前，神色从容。 “既然大哥已经展示了，本侯也不能落后。”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指向石柱。 无相神功运转，模仿的白虹掌力在指尖凝聚。 “嗤！” 一声轻响，叶归尘的指尖在石柱上轻轻一划。 坚硬的石柱竟如同豆腐般被划开一道深痕。 痕迹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还是人吗？ 慕容复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酒水溅了一地。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 刚才那一指，他绝对做不到。 叶归尘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恐怖？ 阿朱躲在角落里，美眸中满是震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语嫣会选择叶归尘。 这样的男人，确实比公子更加出色。 王语嫣看着叶归尘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骄傲。 这就是她的夫君。 叶归尘收回手指，淡然一笑。 “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在众人心中炸响。 如果这都是雕虫小技，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慕容复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 “冠军侯果然神功盖世，本王佩服。” 叶归尘微微一笑，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慕容复身上。 眼中满是玩味。 第178章 大哥，你看上那小贼了? 宴会不欢而散。 慕容复黑着脸回到王府，心中怒火如岩浆翻涌。 “该死的叶归尘！”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精美的红木桌面瞬间四分五裂。 今夜的下马威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让他颜面扫地。 叶归尘那一指划石的恐怖实力，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公子，您没事吧？” 阿朱从暗处走出，看着满地的碎木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慕容复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朱，你说燕子坞养了你二十多年，可不是只是为了当个侍女的，对吧？” 阿朱心中一紧，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复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要你今夜潜入宋使驿馆，盗取他们的国书。” “公子！”阿朱大惊失色，“这太危险了！” “危险？”慕容复冷笑，“我慕容家复国大业在即，这点险算什么？” 他走到阿朱面前，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阿朱，你从小在燕子坞长大，应该明白我们的处境。” “如今叶归尘咄咄逼人，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只有拿到他们的国书，我们才能知道宋国的真实意图。” 阿朱咬了咬下唇，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愿意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但又无法违背慕容复的命令。 “公子，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慕容复自信地说道，“以你的易容术和轻功，区区一个驿馆算什么？” “再说，那个乔峰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是血肉之躯。” “你只要小心一些，不要正面冲突就行。” 阿朱看着慕容复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好，我去。” “这就对了。”慕容复满意地笑了，“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很多赏赐的。” 深夜时分。 阿朱换上一身夜行衣，将自己的容貌稍作改变。 她站在王府的屋顶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驿馆，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希望今夜能够顺利。” 她轻叹一声，身形如猫儿般轻巧地跃了出去。 阿朱的轻功确实了得，她在屋顶间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很快，她就来到了驿馆的围墙外。 驿馆内，乔峰正在院中独自饮酒赏月。 今夜的宴会让他心情颇好，特别是见识了叶归尘的惊人实力。 “三弟这小子，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丝极轻微的破空声传入他的耳中。 乔峰眉头微皱，放下酒碗，目光扫向四周。 “有人？” 他的感知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阿朱刚刚翻过围墙，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糟糕，被发现了！” 她心中一紧，但为了任务，还是硬着头皮向叶归尘的书房摸去。 书房内，叶归尘正在整理文件。 阿朱悄悄推开窗户，身形如鬼魅般潜了进去。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就在她准备动手翻找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抓住了她的肩膀。 “姑娘，深更半夜的，来我这里做什么？” 乔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温和但带着威严。 阿朱大惊失色，本能地反手撒出一把迷药。 同时，她施展巧计，借力打力想要脱身。 乔峰早有防备，屏息闭气，轻松躲过了迷药。 他看着阿朱灵动的身手和机智的反应，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欣赏。 “好身手！” “不过，还不够。” 阿朱见一击不中，立刻向窗外冲去。 乔峰也不急着动手，就这样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院中开始了追逐。 阿朱的轻功确实灵巧，在院中如蝴蝶般飞舞。 但乔峰的功力远胜于她，几招之内便再次将她制服。 “姑娘，你跑不掉的。” 乔峰轻松地抓住阿朱的手腕，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 阿朱心中绝望，知道自己今夜是逃不掉了。 乔峰看着她蒙面的样子，伸手扯下了她的面巾。 月光下，一张清秀而倔强的脸显露出来。 乔峰心中一动。 这张脸虽然普通，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灵动。 特别是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让他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 “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何要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阿朱闭口不言，只是倔强地看着他。 乔峰叹了口气，从她身上搜出了几件属于“李复王府”的令牌。 “原来是王府的人。” 他看着阿朱的眼睛，觉得她不像是奸恶之辈。 “姑娘，我看你不像是坏人，今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再来了。” “下次再让我抓到，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说完，他松开了阿朱的手。 阿朱愣愣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英雄竟然如此宽容。 “你…你不杀我？” “杀你？”乔峰哈哈一笑，“我乔峰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会滥杀无辜。” “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 阿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从小到大，除了公子，还没有男人对她这么温柔过。 “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她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等等。”乔峰叫住了她，“姑娘，我看你骨子里是个好人。” “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我乔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保护一个小姑娘还是做得到的。” 阿朱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多谢乔大侠。” 她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乔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失落。 “这小丫头，倒是有趣。” 就在这时，叶归尘从暗处走了出来。 “大哥，看来这西夏王府，藏着一个有趣的小姑娘。” 乔峰转过身来，看着叶归尘脸上的笑容，心中一动。 “三弟，你都看到了？” “当然。”叶归尘微微一笑，“大哥的英雄救美，我可是全程观赏了。” “你这小子。”乔峰摇了摇头，“那丫头不过是个小贼而已。” “小贼？”叶归尘挑了挑眉毛，“大哥，你可别小看了她。” “这丫头的易容术，在整个江湖上都是一绝。” “能够潜入到这里，绝对不是普通人。” 乔峰听了这话，心中更加好奇。 “她易容了？三弟，你认识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算是吧。”叶归尘没有明说，“不过，大哥今夜的表现，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什么表现？” “温柔。”叶归尘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哥对一个女子如此温柔。” 乔峰脸上一红，连忙否认。 “胡说八道，我只是不想滥杀无辜而已。” “是吗？”叶归尘坏笑着，“那大哥为什么还要主动提供保护呢？” “我…”乔峰一时语塞。 叶归尘看着乔峰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 第179章 图穷匕见 朝会大殿内，金碧辉煌，气氛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势恢宏。 叶归尘身着大宋冠军侯的锦绣官服，端坐上席，神态从容不迫，目光锐利。 主位上，慕容复伪装的李复王爷强作镇定，脸上挂着一丝略显僵硬的虚假笑容。 “冠军侯远道而来，实乃我西夏之福。”慕容复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不知大宋此次派遣冠军侯前来，所为何事？” 叶归尘淡然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心中却早已冷笑连连。 “两国和平，乃万民之福，本侯此来，自然是为了增进邦交，共谋福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的西夏大臣们，那些大臣们有的面露期待，有的则带着审视，显然对这位来自大宋的年轻侯爷充满了好奇。 “不过，本侯在来的路上，听说西夏近年来灾祸频繁，不知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此言一出，大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慕容复心中猛地一紧。 灾祸频繁？他哪里知道西夏有什么灾祸？他每日想的都是如何巩固权位，如何光复大燕！ “这个…”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自然是…朝廷早有妥善安排，万无一失。”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 “哦？如此便好。那不知去年河西大旱，颗粒无收，王爷是如何解决的？本侯听说，当时动用了二十万石的官仓储粮，如此大的手笔，想必是王爷亲自签发的调令吧？ 慕容复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河西大旱？二十万石储粮？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去年的事情…”他强装镇定，声音干涩，“具体的事务，自然有专门的官员负责，本王总揽大局即可。” 叶归尘步步紧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那前年的蝗灾呢？听说遮天蔽日，损失惨重，王爷当时采取了什么雷霆措施，才稳住了局面？” 慕容复彻底慌了。 蝗灾？什么蝗灾？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身边的大臣，希望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提示。 但那些大臣们也都面面相觑，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与惊疑。他们印象中的李复王爷，虽不算勤政到事必躬亲，但对于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向来是了如指掌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王爷似乎对国政不太了解？” 叶归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还是说，王爷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 慕容复脸色涨得如同猪肝，只觉得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叶归尘。 但他强忍着滔天怒火，勉强从牙缝里挤出笑容。 “冠军侯说笑了，这些琐事，本王平日里都委托给下属处理。” 叶归尘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仿佛完全理解。 “原来如此，那王爷平日里都忙些什么重要的国之大计呢？不妨说出来，也让本侯学习一二。”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问得慕容复哑口无言，呆立当场。 他总不能说自己平日里就是练着家传武学，做着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梦吧？ “自然是…处理更重要的政务…”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归尘心中已经彻底确定了。 这个李复，绝对是假的！ 而且从他的反应来看，就是个对治国理政一窍不通的草包莽夫。 除了那个志大才疏的慕容复，还能有谁？ 与此同时，王府后院。 王语嫣正和一群西夏贵妇们在暖阁中品茶聊天，言笑晏晏。 “叶夫人真是才貌双全，气度不凡，难怪冠军侯如此宠爱。”一位衣着华贵的贵妇笑着恭维道。 王语嫣温婉一笑，谦逊回应：“夫人过奖了，语嫣不过是个普通女子。” “哎呀，叶夫人太谦虚了。”另一位贵妇接过话头，叹了口气道：“不像我们王爷，自从那次坠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王语嫣心中一动，故作好奇地问：“哦？竟有此事？坠崖？” “是啊，大概去年冬天的事情。”第一位贵妇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秘密，“王爷那时候出去狩猎，不小心坠下山崖，昏迷了好几天呢！” “醒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王语嫣状若无意地追问：“哦？怎么个换法？” “以前的王爷温文尔雅，宅心仁厚，对下属也很和善。” “可是现在…”那位贵妇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畏惧，“现在的王爷手段狠辣，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而且很奇怪，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另一位贵妇也赶紧附和道：“可不是嘛！连他最喜欢的那首苏学士的词都不记得了。” “以前王爷但凡饮宴，必会吟诵''大江东去''，豪气干云。现在问他，他反而一脸茫然，还说那是酸儒之作。” 王语嫣心中暗惊，**＜指尖微微收紧。＞ **坠崖之后性情大变，还忘记了很多旧事？ 这哪里是摔坏了脑子，分明是有人鸠占鹊巢，冒名顶替！ “那王爷现在的身边，还有原来的那些老人吗？”王语嫣继续不动声色地套话。 “少了很多啦。”一位贵妇摇头叹道，“许多忠心耿耿的老臣，都被王爷找各种借口给处理了。” “不是说他们不够忠诚，就是说他们办事不力。” “现在王爷身边围着的，多是一些咱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的新面孔。” 王语嫣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李复，百分之百是假的！ 而且从时间推算来看，去年冬天，不正是自己和表哥慕容复一行人从中原前往西夏的时候吗？ 一切都对得上！ 下午时分，灵鹫宫的密探送来加急情报。 叶归尘在房间里仔细阅读着密信，他将王语嫣上午探听到的消息与密信内容两相印证，一幅完整的阴谋画卷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果然如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密信中用朱笔标出了西夏皇室的死亡时间表。 国王李谅祚的“暴毙”时间，正好是在慕容复一行人销声匿迹之后。 而原本的李复王爷，也是在那个时候“狩猎坠崖”，神秘死亡。 然后，这个新的“李复”就神奇地出现了，并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朝政。 “好一个偷天换日的计策，”叶归尘喃喃自语，“但是仅凭慕容复这个草包，绝无可能谋划得如此周全，还瞒过了西夏满朝文武这么久。他背后，定然是慕容博那个老狗在支招！” 叶归尘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不过，想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彻底揭穿他，还需要一个……让他无法辩驳的决定性证据。” 第180章 表哥，我早就知道你是冒牌货 叶归尘想到了阿朱。 作为慕容复身边最信任的心腹，阿朱肯定知道所有内幕。 而且从昨晚的接触来看，这个姑娘本性不坏，良心未泯。 也许，可以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夜幕降临，李复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冰冷如霜。慕容复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如水。 阿朱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废物！” 慕容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让你去驿馆偷一份国书，居然能被人抓个现行！” “你这些年引以为傲的易容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阿朱心中委屈至极，却不敢反驳。 让她这样一个角色去叶归尘和乔峰那种当世顶尖高手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也就自家这位好高骛远的公子能想得出来。 “公子，我……” “闭嘴！”慕容复怒火中烧地打断她，“还有脸说话？” “今天在朝堂上，那个叶归尘处处刁难我，让我颜面尽失！你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他？” 阿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说：“公子，依婢子之见，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叶归尘智计过人，乔大侠武功盖世，他们……都非常厉害。” “昨晚我亲眼见过，绝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慕容复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中也清楚阿朱说得对。 昨晚宴会上，叶归尘那一指划石的潇洒，乔峰那一掌拍出的龙爪印，都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正面对抗，他没有半分胜算。 “既然正面不行，那就用其他办法。” 慕容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 他突然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阿朱：“你说，语嫣……她还认我这个表哥吗？” 阿朱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王语嫣，“公子，您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慕容复不耐烦地低吼。 阿朱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据婢子所知，王姑娘之前对公子一往情深，想来……那份情意应该不会轻易忘记。” “很好。” 慕容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既然叶归尘那么厉害，那我们就从他最在乎的人下手。” “您的意思是……”阿朱心中猛地一惊，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王语嫣是叶归尘的软肋！”慕容复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只要抓住她，叶归尘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任我摆布！” “到时候，别说是区区一份国书，就是让他跪下来学狗叫，他也得照做！” 一瞬间，阿朱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涌上心头。王姑娘……那曾是公子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白月光啊。曾几何时，他为了博她一笑，可以费尽心思。可如今，为了他那复国大业，竟要将她当成可以利用的人质。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燕子坞的慕容公子了。他被权力侵蚀，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魔鬼。 “公子，这样做……是不是太卑劣了……”她颤声说道。 “太什么？”慕容复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太卑劣？阿朱，你别忘了，你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燕子坞养了你二十多年，不是让你在这里质疑我的决定！” 阿朱被狠狠刺痛，她痛苦地闭上眼，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公子。” 慕容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明晚就动手。” …… 次日黄昏，西夏王府议事厅。 慕容复端坐主位，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冠军侯，听说大宋军中有一支新军，训练有素，不知可否让本王见识一番？” 叶归尘淡淡一笑，心中了然：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李王爷有心了，不过此事涉及军机，本侯不便透露。” “哈哈，冠军侯多虑了。”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在城外校场设宴，与冠军侯和乔大侠共同观摩我西夏一品堂高手的演武，以及西夏铁鹞子的军威，如何？” 乔峰豪爽地拍了拍桌子：“好！正愁没有机会见识西夏的兵马。” 叶归尘与乔峰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他端起酒杯，笑道：“既然李王爷如此盛情，那本侯就恭敬不如从命。” “痛快！”慕容复心中冷笑，只要把这两个碍眼的家伙骗到城外，再借口更衣离开，让一品堂的高手拖住他们片刻，今晚就是他的机会。 夜幕降临，驿馆花园。 王语嫣独自一人坐在凉亭中，手中捧着一本诗集，心中却满是心事。夫君和乔大哥被那个“李复”叫走了，她知道，这便是夫君所说的“行险一搏”。 今天白天，那些西夏贵妇的话让她更加确信，这个李复绝对不是真的。从时间上推算，从行为举止上观察，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疯狂至此，表哥。”王语嫣轻叹一声，想到昔日的那个风流倜傥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花园深处假山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碎石滚落声。 王语嫣心中一紧，手中的诗集悄然放下，指尖却触碰到袖中叶归尘留给她的一枚小巧的信号竹筒。 “是谁？” “表妹，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让王语嫣的心猛地一颤。 慕容复从花园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显然是利用了对燕子坞还施水阁相似的布局，避开了明处的守卫，从一处不起眼的狗洞潜入。月光下，他的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果然是你。”王语嫣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确认的那一刻，内心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表妹，你不觉得奇怪吗？”慕容复走到凉亭前，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我们兄妹两个，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重逢。” “不觉得奇怪。”王语嫣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悲悯与决绝。 “因为我早就猜到了。”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猜到了？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欢迎仪式上，我就有怀疑。”王语嫣缓缓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真正的李复王爷，不会对江南的一草一木如此了解，更不会在看我的时候，眼神中带着那种……我曾经最熟悉的占有欲。”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当你为了掩饰身份，我就彻底确定了。” “你，根本不是西夏王爷李复。你是姑苏燕子坞的，慕容复！” 第181章 王语嫣硬怼慕容复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不甘。 “还是瞒不过表妹的眼睛。” “不，你瞒过了所有人。”王语嫣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包括夫君，他也是今天才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完全确定。只是我对你太了解了，了解到你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 慕容复听到“夫君”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眼中闪过浓烈的痛苦与嫉妒。 “表妹，你真的要这样称呼他吗？” “他是我的夫君，我不叫他夫君，叫什么？”王语嫣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坚不可摧的堤坝。 “他曾经只是我慕容家的一个书童！”慕容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屈辱和愤怒，“一个出身卑贱的奴仆，他凭什么配得上你？！”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王语嫣的眼神变得冷淡，“表哥，你真的变了。” “我变了？”慕容复激动地走上前来，月光下他的影子扭曲着，仿佛他内心的魔障。 “是你变了！表妹，你忘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忘了我们小时候的誓言了吗？你说过的，长大之后做我的皇后！” 王语嫣看着他状若癫狂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悲哀。“表哥，那都是小时候的话，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就可以背叛吗？”慕容复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表妹，你知道为了复国大业，我付出了多少吗？我舍弃了什么吗？” “我知道。”王语嫣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觉得可悲。” “可悲？”慕容复愣住了。 “你为了复国，可以滥杀无辜；为了复国，可以冒名顶替；为了复国，可以背叛朋友，利用亲人，自己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蝇营狗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王语嫣的眼中满是失望，“表哥，你告诉我，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王者，他复兴的国家，还有灵魂吗？” 慕容复被她的话刺激得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妇人之见！我慕容家世代为大燕付出了一切！现在到了我这一代，我一定要完成祖先的遗愿！那些牺牲都是必要的，是通往王座的阶梯，表妹，你不懂！” “不，表哥，是你不懂。”王语嫣摇了摇头，**“你以为拿下西夏，就能复兴大燕？你以为杀几个人，就能实现你复国的梦想？夫君曾对我说，真正的王者，是让万民归心，而不是让万民畏惧。他的王道，是守护，而你的，是毁灭。”** “住口！”慕容复听着她的话，眼中的狂热之色更加浓烈，“表妹，你被叶归尘那个奴才洗脑了！什么归心，什么守护，都是骗小孩子！只有实力才是真的，只有权力才是真的！” 他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表妹，你听我说，我已经掌控了西夏的大部分力量。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彻底掌控。到时候，我会联合吐蕃，图谋大理，一步步地扩张！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就能北上中原，复兴大燕！到那时，你就是大燕的皇后，母仪天下，享尽世间荣华！” 王语嫣听着他狂热的言论，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悲哀。“表哥，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被权力吞噬了心智的……疯子。”王语嫣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失望，“你还是我心中那个温文尔雅的表哥吗？还是那个会陪我在还施水阁旁，看荷花，背诗词的少年吗？” 慕容复被她的话刺激得浑身剧颤。“表妹，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不需要。”王语嫣冷冷地打断了他。“表哥，你早已不是我心中的那个人了。” “你说！”慕容复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冲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王语嫣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难道跟着叶归尘那个臭仆从，比当皇后更好吗？他不过是我慕容家一个奴仆，连家臣都算不上！他能给你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卑贱的出身！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王语嫣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秀眉微蹙，但眼神却愈发清亮。 她没有惊慌，体内小无相功内力悄然运转，顺着经脉流至手腕。 那股内力看似柔和，却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性。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她皓白的手腕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一转一滑，竟如泥鳅般挣脱了慕容复的铁钳。 …… 城西，演武场。 夜风卷起沙尘，带着边陲特有的寒意。 演武场上，旌旗浪涛翻滚，金鼓肃立。 数万西夏精锐甲士列阵于此。 高台之上，西夏名将仁多保忠端坐主位，他身披重甲，气势沉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这是仁多保忠第一次见到叶归尘。当初叶归尘以“叶归”之名，四渡马莲河，将他们五路大军耍得团团转，他对那个算无遗策的“叶归”佩服得五体投地。 没想到叶归就是叶归尘，还如此年轻。 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叶归尘没提，他也不会自己揭自己的短。 “冠军侯，乔大侠，我西夏的儿郎，还算得上雄壮吧？”仁多保忠举杯示意，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 乔峰目光如炬，扫过下方军阵，那股磅礴的军威让他体内的热血也为之激荡，由衷赞叹道：“军容鼎盛，杀气冲霄，确实是百战精兵。” 叶归尘则端起酒杯，杯中清冽的酒水倒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他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中，才淡然一笑：“酒是好酒，兵是好兵。只是不知王爷去了何处？今夜，不是他设宴相邀吗？” 他的话语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他能感觉到，这看似盛大的欢迎仪式下，潜藏着敌意。 慕容复没有出现，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仁多保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尴尬地笑道：“王爷突然偶感不适，刚吃过药歇着呢，所以便让本将来主持。” 叶归尘心中冷笑，什么偶感不适，若那西夏王爷“李复”真就是慕容复，此刻十有八九是去找语嫣了。 第182章 左右开弓 想到慕容复竟然敢悄悄去找王语嫣，一丝杀意在叶归尘眼底一闪而逝。 不过，叶归尘对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媳妇有一百个放心。 如今的王语嫣，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 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别说是区区一个慕容复，就算是大哥乔峰，真动起手来，恐怕也讨不到好处。 仁多保忠见叶归尘如此淡定，心中对他当初戏耍西夏大军的怨气又翻腾了上来，他对着身边一位满脸虬髯的独眼将军，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那独眼将军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脚下重重一踏，整个高台都为之震颤。他声如洪钟，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早就听闻中原武林藏龙卧虎，大宋冠军侯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光看军阵操演未免无趣，不知侯爷可敢与我西夏的勇士们，切磋一二？” 这话一出，场上气氛顿时一凝。所有西夏将领的目光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如刀子般齐刷刷地刮向叶归尘。 “好！” 乔峰何等人物，生平最见不得这等场面，当即拍案而起，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轰然爆发，浑身战意升腾。 “早就想领教西夏高手的绝学了！乔某不才，愿为先锋！” “大哥，且慢。”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乔峰的肩膀上，那股滔天的战意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按，瞬间平复下来。 乔峰一愣，回头看他。 叶归尘的眼神平静如幽深的古井，他低声道：“大哥，你是大辽的南院大王，身份尊贵。今日你若出手，无论胜负，传出去都可能变成两国纠纷，平白给大辽招惹是非。”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弧度。 “再者说，杀鸡焉用牛刀？” “不过是几只苍蝇嗡嗡叫罢了，这点小场面，还用不着大哥你亲自出手，交给小弟我便是。” 乔峰闻言，心中的万丈豪气顿时化作了暖流。 他看着自己这位智谋与武功皆深不可测的兄弟，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欣赏地坐了回去。 叶归尘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跃跃欲试的西夏将领。 “既然诸位将军有此雅兴，本侯自当奉陪。”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喧嚣的演武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从容。 “不知哪位将军，愿意下场赐教？” “我来！”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一名手持开山巨斧的壮汉自军阵中纵身跃出，“轰”的一声落在场中，坚实的地面竟被他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可见其天生神力。】 “西夏先锋营副将，拓跋宏！” “请冠军侯指教！” 叶归尘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出手吧。” “找死！” 拓跋宏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如虬龙般盘绕。他将那柄门板大小的巨斧舞成一团旋风，带起尖锐的呼啸，空气都被撕裂，卷起的气浪甚至让周围的兵士站立不稳。他用尽全力，当头劈下，这一斧，足以开碑裂石！ 高台之上，仁多保忠的嘴角已经泛起一丝冷笑。 拓跋宏乃他麾下第一猛将，天生神力，这一斧之威，便是一流高手也不敢硬接。 然而，叶归尘动都没动。 就在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斧即将临头，甚至能感受到那凌厉的斧风刮得他发梢微动的那一刹那，他才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白皙修长，宛如美玉雕琢，与那狂暴的巨斧形成了无比荒谬的对比。 他轻轻一夹。 “铛——！”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锐响，仿佛洪钟被巨锤敲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痛。 那柄势不可挡的百炼精钢巨斧，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满场死寂。 数万人的演武场，刹那间针落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神迹。 拓跋宏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荒谬，他用尽全身力气，憋得满脸通红发紫，可那斧头却像是长在了叶归尘指间一般，纹丝不动！ 仁多保忠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化为活见鬼般。 乔峰则是双目精光爆射，抚掌大赞，心中暗道：“好一个三弟！这等功力，当真匪夷所思！” “力气太小了。” 叶归尘淡淡评价了一句，仿佛只是捏住了一只苍蝇的翅膀。他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咔啦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只见那坚不可摧的精钢斧刃上，以叶归尘的手指为中心，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下一刻，轰然爆碎！ 无数闪着寒光的铁片化作一场致命的暴雨，向四周激射而去，深深地钉入地面和周围的旗杆之中。 拓跋宏握着光秃秃的斧柄，呆立当场，彻底傻了。 …… 驿馆这边，王语嫣听着慕容复的话，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只余下恼怒。 “表哥，你真让我失望。” “失望？”慕容复狰狞地冷笑一声，“表妹，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现实！” 他话音刚落，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扑来。 参合指力无声无息，凝聚于指尖，劲气破空，直取王语嫣周身大穴。 在他想来，王语嫣就算学了些三脚猫功夫，也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制服她应该轻而易举。 但下一刻，他就惊呆了。 王语嫣并未硬接，脚下踩着玄奥的步法，正是凌波微步，身形如弱柳扶风，看似缓慢，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他凌厉的指风。 “表哥，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王语嫣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出，掌风看似柔和，却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后劲无穷，瞬间将慕容复笼罩。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掌！” 慕容复大惊失色，只觉对方掌力中蕴含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道之气，连忙运起斗转星移想要化解。 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斗转星移在这股雄浑无匹的掌力面前，如同石沉大海，竟只能卸去三成力道！ 王语嫣的内力太过浑厚，太过精纯，那是由李秋水毕生功力所化，再加上平衡了叶归尘的功力，远超他的想象！ “轰！” 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护体真气上，慕容复被震得气血翻腾，狼狈地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语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你…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武功？” “很奇怪吗？”王语嫣淡淡地说道，“我现在是逍遥派掌门，有这样的实力，不是很正常吗？” “逍遥派掌门？”慕容复更加震惊，眼中满是血丝，“你…你是怎么…”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王语嫣的语气变得冰冷，“表哥，趁我还没有真正动怒之前，你最好离开。” “不可能！”慕容复被嫉妒与屈辱冲昏了头脑，咬牙切齿。“我绝对不会让你跟着那个奴才！” 第183章 王语嫣暴揍慕容复 慕容复再次疯魔般冲了上来， 这次用尽了全力。参合指、斗转星移、慕容剑法，各种绝学不要命地轮番使出，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但王语嫣应对得极为从容。 她时而以天山六阳掌的精妙招式拆解他的剑法，时而以小无相功催动同样的参合指力对攻，甚至在他用出斗转星移时，她竟也用一股极为相似的挪移劲力将他的力道反弹了回去！ 这种从招式到内力，从理论到实践的全方位碾压，让慕容复彻底绝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王语嫣，感觉自己的武学信仰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打不过乔峰，他还能理解，毕竟乔峰是成名已久的北地霸主。 打不过叶归尘，他也能接受，毕竟那个奴才心机深沉，奇遇连连。 但是连王语嫣，这个昔日只懂纸上谈兵，被他视作附庸的表妹都打不过，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表哥，你走吧。”王语嫣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悲哀，“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不想伤害你。” “不…不可能…”慕容复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与空洞。“我是慕容复，我是南慕容…我怎么可能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和疯狂，“我要复国，我要复兴大燕，我不能败，我不能败…” 王语嫣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涌起深深的悲哀。 权力和野心，真的能够将一个曾经风度翩翩的公子，彻底毁掉。 …… 叶归尘两指夹碎了钢铁打造的斧头，紧接着，他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后发先至，正中拓跋宏的胸口。 “噗！” 拓跋宏如遭雷噬，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当场昏死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 高台上的西夏将领们脸色全都变了，那份嚣张和挑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疑。 “还有谁？”叶归尘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来！” “我来会会你！” 接下来，又有十余名西夏成名的高手轮番上场，他们中有使长枪的，有用软鞭的，有擅长拳脚的。 无一例外。 全都是一招落败。 叶归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只是站在原地，或弹指，或挥袖，那些在西夏军中威名赫赫的勇士，便如下饺子一般，一个个被轻松击溃。 整个演武场从最初的鼓噪，到后来的惊呼，再到此刻，数万甲士，数千将官，竟无一人敢再出声，只有兵器碰撞后掉落在地的清脆声响和沉重的呼吸声。 仁多保忠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安排的这场示威，彻底变成了一场叶归尘的个人表演秀。 这脸，打得太狠了。 就在他准备强行叫停这场闹剧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场中。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单刃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血色光芒。 他一出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便弥漫开来。 乔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诡异的身法！” 此人的身法，完全不同于中原任何一派的轻功，飘忽不定，无声无息，仿佛不是活人。 叶归尘的眼神也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 那是一种在前世的影视作品中才能看到的……属于忍者的气息。 “阁下是谁？”叶归尘开口问道。 那蒙面人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怪异的起手式。 叶归尘眉头微皱，开启了他的嘴炮模式。 “怎么？藏头露尾，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还是说，你脸上生了恶疮，怕吓到大家？” “又或者，你天生就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他的言语极尽刻薄，一句比一句恶毒，就是想激怒对方，从其反应中寻找破绽。 然而，那蒙面人依旧如同一座冰雕，毫无反应，只有那双透过面具缝隙露出的眼睛，愈发冰冷。 叶归尘心中一动，突然用一种极为古怪的腔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八嘎！”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蒙面人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猛地闪过一抹滔天的怒意！他握刀的手，青筋瞬间暴起！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被叶归尘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叶归尘笑了，“果然是来自扶桑的野狗。” “区区弹丸小国，也敢来我中原大地放肆！” “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那忍者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竟出现在叶归尘身后，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刺向叶归尘的后心！ 太快了！快到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无法反应！ 但叶归尘，只是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回头。 一股无形的气场骤然爆发，那忍者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浓稠的泥潭之中，速度锐减！ “什么？！”忍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也就在这一刻，叶归尘转过身，一只手掌，快如闪电，直接印在了他的胸口。 “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中原大地的待客之道吧！” 一股霸道绝伦的吸力从他掌心爆发，无相神功全力发动！ “啊——！” 那恶鬼面具下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那个不可一世的扶桑忍者，他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活生生的高手，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啪嗒。” 叶归尘松开手，那具枯槁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具滑落，露出一张痛苦扭曲到极致的脸。 全场，彻底化为死域。 无论是西夏的数万大军，还是高台上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有人不自觉地张大了嘴，有人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得粉碎，更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如神似魔的身影。 叶归尘缓缓收回手掌，眼神冰冷地扫过高台。 “还有人，要赐教吗？” 高台之上，西夏一众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演武场中，数万西夏甲士，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场中那个年轻的身影上，眼神中只剩下纯粹的畏惧。 叶归尘环视高台，目光最终落在脸色铁青的仁多保忠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仁多将军，贵国的待客之道，真是别出心裁。” “先是军阵示威，后是车轮比武，现在连扶桑来的刺客都登场了。” “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惊喜？” 仁多保忠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忙站起身，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冠军侯说笑了，说笑了……此人……此人绝非我西夏将士，定是奸人混入，欲图挑拨两国邦交，本将……本将定会彻查此事，给侯爷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一个来历不明的扶桑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防卫森严的皇家演武场，还恰好在他们挑衅的时候跳出来，说没人安排，鬼都不信。 “哦？彻查？”叶归尘眉毛一挑，“那就有劳仁多将军了。只是，本侯有些好奇，能指使这等高手的，在西夏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吧？”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主位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 “说起来，那位身体不适的李王爷，不知现在好些了没有？他府上，应该没有藏着类似的扶桑高手吧？” 仁多保忠的心脏猛地一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听出了叶归尘的弦外之音。 这是在怀疑李复！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整个西夏朝堂都要掀起惊天巨浪。 “侯爷……侯爷明鉴！此事与王爷绝无干系！绝无干系啊！”仁多保忠慌忙摆手，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是吗？”叶归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逼迫，转头对乔峰道：“大哥，天色不早，这演武我看也看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乔峰早就看这帮西夏人憋着坏，此刻见叶归尘大展神威，把对方的脸都打肿了，心中畅快无比，当即起身，朗声道：“好！这里的酒，喝着也没甚滋味，不如回去找三妹小酌几杯！” 两人旁若无人地走下高台，所过之处，西夏将士无不垂首避让。 仁多保忠僵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门口，他才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了，全完了。 第184章 夫妻联手 夜风凉如水，驿馆内灯火通明。 叶归尘和乔峰一前一后踏进院门，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碾压，让两人心情都极为舒畅。 “二弟，你那招''八嘎''真是绝了！”乔峰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 “大哥你是没看到，那扶桑忍者听到这两个字时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乔峰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那扶桑人听到会如此愤怒？” 叶归尘故作深沉地抚了抚下巴，半真半假地解释道：“这是我从一本海外奇书上看来的攻心之术。” “那本书说，不同的地方，都有各自的禁忌之语。” “这''八嘎''二字，在扶桑就是最恶毒的咒骂。” “相当于骂他祖宗十八代，任何扶桑人听到都会暴跳如雷。” 乔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难怪那家伙会如此失态。” “兄弟你这招攻心之术，当真是神乎其技。” “先激怒对手，让其乱了方寸，然后再一击必杀。” 叶归尘心中暗笑，这哪里是什么攻心之术，不过是现代人的基本常识罢了。 但看乔峰如此佩服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戳破。 “对了，大哥。”叶归尘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乔峰见他表情凝重，也收起了笑容：“什么事？” “这西夏的李复王爷，有很大问题。”叶归尘缓缓开口。 “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李复。” “不是李复？”乔峰眉头紧皱。 “那他是谁？”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是姑苏慕容复。” “什么？！” 乔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说什么？那个李复是慕容复？” 叶归尘点了点头：“从种种迹象来看，八九不离十。” “真正的李复王爷，恐怕早就被他害死了。” “现在这个，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 乔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该死的慕容复！” “他竟敢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杀害西夏王爷，冒充其身份，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叶归尘能够理解乔峰的愤怒。 在乔峰的认知里，慕容复虽然有些自负，但至少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乔峰咬牙切齿地问道。 “还能为了什么？”叶归尘冷笑一声。 “无非是想利用西夏的力量，实现他的复国梦想罢了。” “可他以为掌控了西夏，就能与大宋抗衡？” “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在两人说话间，房门轻响。 王语嫣从内室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凝重。 “夫君，大哥，你们回来了。” 叶归尘立刻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语嫣，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王语嫣看了看乔峰，又看了看叶归尘，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夫君，刚才慕容复来过了。” “什么？！” 叶归尘和乔峰同时惊呼出声。 “他来做什么？”叶归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王语嫣摇了摇头：“他想要挟持我，以此来要挟夫君。” “不过被我打退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知道口头上的慕容家荣耀，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慕容复竟敢对语嫣动手？ 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该死的慕容复！”乔峰更是勃然大怒。 “他竟敢对弟妹动手！” “简直是禽兽不如！” 王语嫣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夫君，大哥，你们不用担心。” “我现在的实力，他根本不是对手。” 说着，她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处隐隐有金光闪动。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内力，在她体内运转如长江大河，源源不绝。 叶归尘看着心中满是骄傲。 自己的妻子，果然是天纵奇才。 短短时间内，就能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修炼到如此境界。 “不过，语嫣。”叶归尘话锋一转。 “慕容复既然敢深夜来访，说明他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接下来，他肯定会加速他的阴谋。”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王语嫣点了点头：“夫君打算怎么做？”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想在西夏玩权谋，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第一步，我们要利用西夏皇室内部的猜忌，让他自乱阵脚。” “今晚那个扶桑忍者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我敢肯定，这是慕容复安排的。” “但是，他这么做，等于是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乔峰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件事，让西夏皇室怀疑他的忠诚？” “不错。”叶归尘点了点头。 “一个堂堂的西夏王子，竟然和扶桑忍者有勾结。” “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他在西夏朝廷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冲击。” “到时候，他就不得不分心应付内部的质疑。” “我们就有机会找到他的破绽。” 王语嫣听着夫君的分析，心中暗自佩服。 “那我能做什么？” 叶归尘转头看向妻子，眼中满是信任：“语嫣，我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 “你现在是灵鹫宫的主人，手下有着庞大的情报网络。” “你去查清慕容复在西夏朝中的所有党羽和联络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只有摸清了他的底细，我们才能制定出最有效的对策。”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明白了。” “灵鹫宫的姐妹们，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她们分散在各地，消息最是灵通。” “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慕容复的真实情况。” 叶归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对视一笑，默契十足。 一个主外攻心，利用朝堂争斗削弱对手。 一个主内策反，利用情报网络掌控全局。 天罗地网，就此展开。 “慕容复啊慕容复。”叶归尘心中冷笑。 “你以为躲在西夏，就能为所欲为？” “这次，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乔峰看着眼前这对夫妻，心中满是感慨。 一个智谋无双，一个实力超群。 两人联手，当真是天作之合。 第185章 公主招婿 翌日清晨，一份装饰精美的请柬送到了叶归尘的面前。 请柬上金丝缠绕，印着西夏皇室的凤凰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叶归尘展开请柬，只见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谨订于两月后，为清露长公主举办招婿大典，广邀天下英才，择优而选。” “呦，招亲大会这就要开始了啊。” 叶归尘自然熟知西夏招亲大会，只不过现在虚竹还是个和尚，也不知道公主会花落谁家。 叶归尘将请柬递给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王语嫣接过请柬，美眸一转，忽然促狭地笑了。 “夫君，你对这位清露公主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中带着调皮的光芒。 “按照辈分来说，她可是我的表姐呢！” 叶归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李清露，确实是李秋水的外孙女。 李秋水是王语嫣的外婆。 这么算起来，她和李清露确实是表兄妹关系。 “啧啧，语嫣，你这是要我乱搞关系啊。” 叶归尘故作惊讶地看着妻子。 “表姐什么的，最有诱惑力了。” “不如我去参加这个招婿大典？” “反正咱们现在功力相通，你也跑不了，不如我再娶个表姐回来，让你们姐妹团聚如何？” 王语嫣闻言，俏脸瞬间绯红。 “你…你想得美！” 她伸出葱白般的手指，在叶归尘腰间软肉上狠狠一掐。 “我才不要什么姐妹相称！” 叶归尘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一把将妻子拉入怀中。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呢。” 他轻抚着王语嫣的青丝，眼中满是宠溺。 “就是不知道宝宝怎么样了？” 两人温存了片刻，王语嫣忽然正色道：“夫君，慕容复突然让皇帝举办招婿大典，恐怕有什么阴谋。” 叶归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这是想借招婿大典的名义，广邀天下英才，实则是想网罗人才，增强自己的实力。” “同时，混乱的场面也便于他暗中布局，甚至可能趁机发动政变。”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那我们要怎么应对？” 叶归尘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把慕容复在西夏的根基摸清楚。” 他看向王语嫣，眼中带着期待。 “语嫣，该你出手了。” 王语嫣会意地点点头，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忽然间气质大变。 原本温柔如水的少女，瞬间变得威严如山。 这是逍遥派掌门的气势。 “夫君，我明白了。” “现在，我以逍遥派第四代掌门的身份，向灵鹫宫下达第一道正式命令。”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妻子，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原来，自己的小妻子，也有如此强势的一面。 王语嫣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杀机。 “令：全面启动西夏情报网，调查李复王爷党羽，不惜一切代价，限期三日完成。” 写完后，她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一只苍鹫从窗外飞入。 王语嫣将密信绑在信鸽腿上，信鸽振翅飞走。 做完这一切，王语嫣转身对叶归尘说道：“夫君，灵鹫宫的姐妹们遍布天下，在西夏各地都有暗桩。” “她们平时隐藏身份，或为商贾，或为侍女，或为歌姬，消息最是灵通。” 叶归尘点点头，心中对灵鹫宫的情报网络有了新的认识。 怪不得童姥多年不下天山，仍然对江湖局势了如指掌。 原来是有这样一张情报网在暗中运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归尘在房中踱步，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王语嫣则盘坐在床榻上，运转内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黄昏时分，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 梅兰竹菊四剑侍，齐齐跪倒在王语嫣面前。 “属下拜见主人。” 四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绝对的服从。 王语嫣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起来吧。” “情报收集得如何？” 梅剑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 “主人，西夏境内的灵鹫宫姐妹们动作极快，已经将李复王爷的党羽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王语嫣接过卷宗，快速翻阅起来。 叶归尘也凑过来，两人一起查看情报。 卷宗中详细记录了慕容复在西夏收买的十几名核心将领，包括他们的姓名、官职、性格特点、家庭情况，甚至连他们的私人爱好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野律壶光，西夏左翼军统领，性格刚烈，对皇室忠心耿耿，但其子在长安为质，被慕容复暗中控制…” “拓跋焘，禁军副统领，好酒贪杯，其女被慕容复收为侍妾…” 王语嫣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情报。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赫连铁树！” 她看向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夫君，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叶归尘眉头一皱，仔细回忆着。 “赫连铁树…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王语嫣提醒道：“杏子林，悲酥清风。” 叶归尘猛地想起来了。 “是他！” “当初在杏子林，就是这个赫连铁树下了悲酥清风，想要活捉我们。” “后来还是我出手救了你，才得以脱身。” 王语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 随后继续翻阅关于赫连铁树的详细资料。 “赫连铁树，现任西夏右翼军副统领，统兵三万。” “此人生性贪财好色，府中姬妾成群，挥金如土。” “但对西夏皇室忠心耿耿，多次在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 “最近被慕容复用金银美女收买，表面上归顺，但内心深处仍对皇室忠诚。” “其弱点：好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其次子在慕容复府中为质；最爱的小妾被慕容复暗中控制。” 看完这些资料，王语嫣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放下卷宗，看向叶归尘。 “夫君，我找到突破口了。” “就是这个赫连铁树！” 叶归尘有些疑惑。 “为什么选择他？” 王语嫣缓缓开口，展现出惊人的分析能力。 “首先，他对皇室忠心耿耿，这是根本。” “其次，他是被慕容复用金钱美女和要挟手段控制的，并非真心归顺。” “最重要的是，他执掌西夏一品堂！” 第186章 一把定输赢 叶归尘凑近了些，闻着妻子身上淡淡的馨香，心中一阵放松。 他目光却紧盯着卷宗上的字迹。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助赫连铁树摆脱控制，让他来对付你老表？” “正是。”王语嫣抬起头。“赫连家族是西夏大姓，他若是敢跟着慕容复一起造反，他们整个家族全都完了！” 叶归尘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要帮赫连铁树保妥控制，首先就是要救出他的儿子和小妾。” “梅剑！”王语嫣清喝一声。 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正是四剑侍之首的梅剑。 “主人有何吩咐？” “立即动用所有力量，查清赫连铁树欠下赌债的具体数额，以及他儿子和小妾被关押的确切位置。要知道看守的人数、实力、换防时间，所有的一切。”王语嫣掌门人的威严尽显无遗。 “是！”梅剑领命，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好一个逍遥派掌门。”叶归尘看着妻子这番雷厉风行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王语嫣的腰，“那为夫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王语嫣小脸一红，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 “夫君想怎么做？” “现在天色还早！” “当然是去会会这位赫连铁树将军了。”叶归尘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是不是想歪了？” 王语嫣一把拍开叶归尘的手，忍不住怒道：“叶归尘，有种三天别上床！”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乔峰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 “三妹，上什么床？二弟为什么不能上床？”他豪爽一笑，随即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怎么，出事了？” 叶归尘将桌上的卷宗递了过去。“大哥，你看看这个。” 乔峰接过卷宗，一目十行扫过。 “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乔峰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喷薄而出。 “我过去真是瞎了眼，竟将这等阴险小人看作是与我齐名的英雄好汉！” “大哥息怒。” 叶归尘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 “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杀了他，反倒是便宜了他。” “咱们得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如何化为泡影的。” 王语嫣轻轻拉了拉乔峰的衣袖，柔声劝道：“大哥，夫君说的对。” “慕容复最大的依仗，就是他在西夏朝中收买的这些党羽。” “这个赫连铁树，手握西夏一品堂和右翼军，是慕容复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只要我们能策反他，就等于斩断了慕容复的一条臂膀。” 乔峰到底是久经风浪的大英雄，很快便压下了心头的火气，重新坐了下来。 “好，就听二弟和三妹的！” “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叶归尘呷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 “要让赫连铁树为我们所用，得双管齐下。” “第一，解其所困。” “第二，示其以威。” 他看向王语嫣：“语嫣，你刚才派梅剑去查他儿子和小妾的下落，那他的赌债呢？” 王语嫣胸有成竹：“卷宗里有记载，他欠了兴庆府最大的地下钱庄‘通天宝阁’三百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 饶是乔峰，也忍不住咂了咂舌。 这几乎相当于大辽南院一年的军费开支了。 “好大的手笔。” 叶归尘却笑了起来。 “欠得越多越好。” “这说明他的软肋够大，也够疼。” “大哥，三妹，今晚我们便去会会这位赫连铁树将军。” 乔峰有些不解：“直接去他府上？” “不。” 叶归尘摇了摇头。 “去他最喜欢去的地方。” 他转向王语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语嫣，还得麻烦你的灵鹫宫了。” “查一查，这位赫连将军今晚，会在哪个销金窟里一掷千金？” 王语嫣心领神会，立刻叫来了侍立在外的竹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竹剑便带回了消息。 “回禀主人，赫连铁树今晚在‘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 叶归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耳熟。 竹剑解释道：“这是兴庆府最奢华的赌场，背后是西夏的几个大贵族，就连皇室也占了份子，所以无人敢在那里闹事。” “好地方。” 叶归尘站起身来。 “大哥，你跟我去一趟。” “语嫣，你和兰剑菊剑在家等梅剑的消息，一旦有了他儿子和小妾的位置，立刻制定营救计划。” “好。” 王语嫣郑重点头。 “夫君，大哥，你们万事小心。” “放心。” 叶归尘拍了拍她的手。 “不过是去赌钱而已。” 入夜，兴庆府，金玉满堂。 这里与其说是赌场，不如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琉璃瓦，白玉阶，穿着绫罗绸缎的侍女穿梭其中，空气中弥漫着奢靡气息。 叶归尘和乔峰换了一身锦衣，稍微改变了一下容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乔峰天生一副英雄气概，即便不说话，也自有一股威势。 叶归尘则是气度从容，丝毫不怯。 两人一进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赌场管事是个眼尖的，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二位爷，是想玩点什么？牌九，骰子，还是叶子戏？” 叶归尘随手丢过去一张百两的银票。 “带我们去玩得最大的地方。” 管事接过银票，眼睛笑得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嘞！二位爷，楼上请！” 在管事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三楼的一间雅间。 房间里烟雾缭绕，一张巨大的紫檀木赌桌旁围满了人，气氛热烈。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正是赫连铁树。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桌上的牌九，额头上全是汗珠。 看样子，他今晚的手气并不怎么样。 在他对面，是一个瘦猴一样的中年人，正慢条斯理整理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银票，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赫连将军，承让，承让了啊。” 赫连铁树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再来！” “将军，您今天已经输了快十万两了。” 旁边的亲信小声劝道。 “闭嘴！” 赫连铁树一把推开他。 “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 叶归尘和乔峰对视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赫连将军好大的兴致。” 赫连铁树抬起头，看到叶归尘和乔峰，眉头一皱。 “你们是什么人？” 面前二人的气息赫连铁树感觉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来赌钱的人。” 叶归尘拉开一张椅子，在赫连铁树的对面坐下，正好是刚才那个赢钱的瘦猴的位置。 那瘦猴刚想发作，却被乔峰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把话咽了回去，灰溜溜地站到了一旁。 叶归尘将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将军，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赫连铁树打量着叶归尘，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他说不出的气场，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现在已经输红了眼，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好！有种！” “你想怎么玩？” “就玩最简单的，比大小。” 叶归尘淡淡一笑。 “一把定输赢。” 第187章 将军，你没得选 “一把定输赢。” 叶归尘的声音不大，但其气势，却把整个雅间的喧嚣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张赌桌上。 赫连铁树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叶归尘，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薄薄的银票。 十万两。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救命的稻草。 他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好！就一把！” 他已经输红了眼，只剩下赌徒的原始欲望。 一个眼尖的管事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连忙亲自捧来一套全新的骰子和一只厚重的白玉骰盅。 “爷，您请。”管事恭敬地将骰盅递向叶归尘。 叶归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让将军来。” 这个轻描淡写的动作，让赫连铁树的心头莫名一紧。 对方的从容，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抓过骰盅，将三粒骰子扔了进去。 “哗啦啦……” 赫连铁树疯狂摇晃着，将自己所有的希望灌注其中。 骰盅里的撞击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嘭！” 白玉骰盅被重重地扣在桌上。 赫连铁树大口喘着粗气，手掌压在骰盅上。 “将军，请开吧。”叶归尘的语气依旧平淡。 赫连铁树的手伸向骰盅。 “等等。” 叶归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赫连铁树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怒喝道：“你想反悔？” “反悔？”叶归尘轻笑出声，那笑声在赫连铁树听来格外刺耳。 “将军，你觉得我们赌的是这十万两银子吗？” 叶归尘身子微微前倾。 “你欠通天宝阁三百万两，这十万两，够你还几天的利息？” 赫连铁树脸色瞬间惨白，这笔秘密赌债，对方怎么会知道？ 不等他反应过来，叶归尘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你最宠爱的那个小妾，叫小芳吧？舞跳得不错。可惜，现在正在李复王爷的别院里，恐怕跳不起来了。” 赫连铁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从额头渗出，浸湿了鬓角。 “还有你那个次子，赫连宝。今年才八岁，听说很聪慧，也被王爷‘请’去做客了。”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赫连铁树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一软，瘫倒在椅子上，眼中的狂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来自哪里。 杏子林，悲酥清风。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初那个轻易化解了他西夏一品堂奇毒的高手！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秘密？ “现在，我们来谈谈真正的赌注。”叶归尘声音冰冷。 “老板，麻烦你清一下场，我有几句话要跟赫连将军单独谈谈！” 说罢，叶归尘递出去一张两千两的银票。 那老板是个人精，虽然两千两不多，但这二人气势就连赫连将军都不如，背后势力自己定然惹不起，连忙拿了钱赶人。 叶归尘笑眯眯的看着赫连铁树。 “这把，我赌小。” “如果我赢了，你的命，你的一品堂，你的右翼军，从今往后，都听我的。” “如果你赢了……”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却让赫连铁树遍体生寒。 “你的三百万两赌债，我帮你还清。你的儿子，你的小妾，我今晚就让人给你完整地送回去。” 房间死寂一片。 赫连铁树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他看着桌上的白玉骰盅。 赢，就能摆脱慕容复的控制，重获自由。 输……只是换一个主人。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 “开吧。” 赫连铁树的手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了骰盅。 骰子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一点，一点，一点。 总共三点。 小。 赫连铁树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彻底垮了下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叶归尘站起身，看都没看桌上的银票，缓步走到赫连铁树身边，伸手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 “赫连将军，还有必要继续吗？” \"你这点子实在太背了！“ “赌博害人啊！” 叶归尘长叹一声。 “从今天起，你还是西夏的征东大将军，还是一品堂的堂主。” “但你的主子，换人了。” 赫连铁树脸色通红，仿佛不甘心。 梗着脖子道：“放屁，老子还没输呢！” “万一你也是三点呢！” 叶归尘冷笑一声，拿起骰盅，一把抓起骰子，连摇都没摇，直接盖下。 赫连铁树死死盯着骰盅，不停地喘着粗气。 叶归尘笑着轻轻揭开骰盅。 “一点，两点，两点” 五点！ 赫连铁树如遭雷击，太他妈侮辱人了，五点就让自己卖身了。 赫连铁树瘫在椅子上，像一头被抽了筋骨的猛虎。 叶归尘收回手，走到赫连铁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将军，现在，你相信自己的运气了吗？” 赫连铁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时候，承认自己不行，也是一种勇气。”叶归尘伸手，将桌上那张十万两的银票拿起，轻轻放在赫连铁树的胸口。 “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提前付给你的安家费。” 赫连铁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 “回去吧。”叶归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效忠的人，是我。” “今晚，你的儿子，你的女人，我会让他们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说完，叶归尘不再理会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赫连铁树一脸懵，哆嗦道：“你他妈谁啊！，一晚上在这儿装神弄鬼！让我效忠你，总得告诉我姓名吧！” 叶归尘笑笑：“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放心，跟着我不会亏了你，你若是干得好，甚至可以为自己谋一份天大的前程！” “记住，我会找人跟你对接，你只需要按令行事即可，若是阳奉阴违，李复要挟你的，我会比他狠十倍！” 说罢，叶归尘和乔峰走出赌场。 …… 驿馆内，灯火通明。 王语嫣正襟危坐，兰剑与菊剑分立左右，气氛肃穆。 房门被推开，叶归尘和乔峰大步走了进来。 “夫君！”王语嫣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事情解决了。”叶归尘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正是去而复返的梅剑。 “主人。”梅剑单膝跪地，声音沉稳。“都查清楚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绘制精细的地图。 “李复在城西有一处别院，名为‘静心园’。此地守卫森严，明哨暗哨加起来超过百人。” “赫连铁树的儿子赫连宝，被关在园中最深处的‘听竹轩’。今晚李复也在园中。” 第188章 公子，别来无恙 “李复在园中？”叶归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找他。” 乔峰眉头一展。 “二弟，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杀过去？” “杀过去？”叶归尘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不，大哥，我们是去光明正大地去要人。” 王语嫣有些担忧。 “夫君，静心园守卫森严，而且表哥也在，我们这样直接过去，会不会太冒险？” 叶归尘转过身，走到王语嫣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一缕乱发。 “语嫣，你要记住，当你的实力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的时候，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慕容复绑架赫连铁树家人，他现在肯定已经在园内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救援的人自投罗网。” “我们偏不如他的意。” 叶归尘心中冷笑。 “我们就这么走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要人。” “我要让他明白，在我面前，他连玩阴谋的资格都没有。” 乔峰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 “好！说得好！” “就该这样！跟这种阴险小人，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直接打上门去！” 王语嫣最爱凑热闹，连忙道：“我也去！” 叶归尘将王语嫣按在椅子上，笑道：“慕容复是你表哥，我也不忍心看你们拔刀相向，这等事情交给我和大哥就好了！” 叶归尘又转向乔峰。 “大哥，今晚，你我兄弟二人，就去会会这位西夏的‘李复王爷’。” …… 城西，静心园。 此处与其说是别院，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堡垒。 高墙耸立，墙头之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手持强弓的护卫，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 叶归尘与乔峰二人，就这么换回了原来的衣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静心园的正门前。 “站住！什么人？” 门口的八名护卫立刻横刀在前，拦住了去路。 乔峰往前踏了一步，什么话也没说，一股无形的雄浑气劲猛然爆发。 那八名护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扑来，胸口一闷，噔噔噔连退数步，握刀的手臂酸麻不已，脸上全是骇然之色。 “去告诉你们主子。” 叶归尘的声音悠悠传来。 “就说，故人来访。” 护卫头领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物，只是一个气势就让他们站立不稳。 他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院子。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慕容复一身锦袍，在数十名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李复王爷”应有的威严与怒气。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叶归尘！乔峰！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慕容复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喝道。 “原来是叶将军和萧大王，深夜到访本王别院，有何贵干？” 叶归尘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迈步向前，直接走进了院子，仿佛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乔峰紧随其后，虎目扫视四周，那些护卫接触到他的视线，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本王在问你话！”慕容复见自己被无视，心中怒火升腾。 叶归尘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上下打量着他。 “啧啧，这身皮囊不错，就是不知道扒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很疼。” 慕容复脸色一变。 “叶将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归尘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只是觉得，这身王爷的行头，穿在你身上，有些不合身。”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公子，别来无恙啊。” “公子”二字一出，慕容复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死死地盯着叶归尘，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 “怎么？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叶归尘脸上的笑容消失，换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当年在燕子坞，你高高在上，我只是个给你端茶倒水的书童。” “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而你，却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慕容复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再也维持不住“李复”的伪装，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这个背主的奴才！叛徒！” 他嘶吼着，这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无论叶归尘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打骂的下人。 “奴才？”叶归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慕容复，你到现在还没看清形势吗？” 他指了指自己。 “我现在是大宋的冠军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 他又指了指慕容复。 “而你呢？一个亡国余孽，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敢承认的懦夫，靠着别人的脸皮，躲在西夏的阴暗角落里，做着你那可笑的复国大梦。” “你告诉我，谁才是奴才？” 字字诛心。 慕容复被说得哑口无言，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血堵在喉咙，几乎要喷出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叶归尘收敛了所有表情。 “把赫连铁树的儿子和小妾交出来。” “否则，今晚，我让你这座静心园，变成乱葬岗。” 慕容复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叶归尘。 “叶归尘！你欺人太甚！” “我杀了你这个叛徒！” 话音未落，他便要扑上。 但一股更强大的气机锁定了它，乔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叶归尘身侧。 只要慕容复敢动一下，迎接他的，将是兜头一巴掌。 慕容复自知打不过叶归尘，但乔峰他可不怕。 当初还在大宋混的时候，“北乔峰，南慕容”，这名号合适响彻大奖南北。 那时候他就很不愤，一个叫花子的头头，凭什么能跟自己齐名。 结果没想到这叫花子摇身一变，就成了大辽的南院大王。 而自己为了复国忙活了半辈子，竟然还是没有寸进。 有时候慕容复都在抱怨苍天不公，为何别人不想要的却唾手可得。 而别人不想要的，却是自己翘首以盼的。 “乔峰，别人怕你，我慕容复可不怕！” “受死吧！” 第189章 真相 慕容复的吼声在庭院中回荡，如同狗急跳墙一般，很是疯狂。 他手中的长剑挽出一片绚烂的剑花，剑光如水银泻地，直刺乔峰胸前大穴。 这一剑，也是他慕容家绝学，精妙无比。 然而，乔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面对这犀利的一剑，他只是简单的抬起了右掌。 乔峰的动作并不花哨，就是非常简单的一掌向前推出去。 “吼！” 一声龙吟之声响起，仿佛来自远古洪荒，震人心魄。 随后，乔峰掌中爆发出一股金色的气浪，气浪在上空凝聚，变成一条威武的金龙，咆哮着迎向了那片剑光。 降龙十八掌第一掌，亢龙有悔！ 至刚至阳，无坚不摧！ 金龙咆哮而出，雄浑无匹的掌力仿佛将整个静心园的空气都挤压得凝固起来。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一击，慕容复脸色一变，深知自己这一剑定然无功而返，若是没有后招，甚至会被乔峰打乱。 电光火石之间，他并未后退，反而身形急转，手中长剑顺势划出一个玄奥的圆弧，剑尖轻巧地搭上了那金色掌力的边缘。 正是姑苏慕容家的看家绝学——“斗转星移”！ 乔峰眼中精光一闪，世人皆知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是借力打力，但这种功夫基本都在拳脚之中。 这慕容复倒是个人才，竟然将斗转星移融入到了剑法当中。 乔峰只觉得自己的刚猛掌力像是打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力道被一股奇异的巧劲牵引、偏转。 他低喝一声：“好一个‘以彼之道’！” “轰隆！” 那道被引开的金色龙形掌力，重重轰击在院墙之上，竟将墙体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四溅！ 一招亢龙有悔被轻易化解，乔峰非但不恼，反而战意更盛。 他豪迈大笑，踏步上前，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呼啸，一掌快过一掌，一掌猛过一掌。 这是乔峰和叶归尘一起来西夏路上新领悟的招式。 当时两人正在谈论先天和后天的区别。 叶归尘认为，后天内力就算练到顶峰，但一掌仍旧是一掌，一拳仍旧是一拳。 一掌一拳打了出去，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没有后续。 但若是先天高手，一掌挥出去，掌势连绵不绝，犹如滔滔洪水一般，前赴后继。 所以这也是先天高手碾压后天高手的本质区别。 乔峰内力有限，达不到先天之境，但他突发奇想，随然内力达不到，但是掌势却可以模仿。 于是他将降龙十八掌连续起来使用，一掌快过一掌，创造出了“降龙叠浪十八掌”。 招式一出，绵绵不绝，威力奇大。 但同时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对内力的消耗太过巨大。 慕容复初时还能凭借身法和“斗转星移”，将掌力一一挪移化解，身形飘逸，尽显南慕容的风采。 然而，在乔峰降龙叠浪十八掌的威势之下，慕容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他每一次引动乔峰的掌力，都感觉自身气血翻腾，手臂发麻。 “斗转星移”虽妙，却终究有其极限，面对乔峰这般源源不绝的内力，已是左支右绌。 “看我这招！”乔峰一声长啸，声震四野，猛然变招，一式“神龙摆尾”反手推出。 此掌看似势尽，实则后劲无穷，掌力吞吐不定，虚实难测，正是“斗转星移”这类借力打力功夫的克星。 慕容复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从容引开，仓促间只能将全身功力运于长剑之上，奋力斜向上撩，试图格挡。 “咔嚓！” 精钢长剑与那无形的气劲甫一接触，便从中断为两截！ 剩余的掌力余势不减，眼看就要印在慕容复的胸口。 突然，一道黑影窜了出来，拦在慕容复身前。 他轻轻一挥衣袖，乔峰这一掌的余威便彻底消散。 乔峰眼神凝重看着来人，而叶归尘则是一脸戏谑。 慕容博，果然是他！ …… 慕容复看着眼前之人，心中忐忑。 “爹，孩儿无能！” 慕容博冷哼一声，不去理会慕容复，反而冷冷盯着叶归尘和乔峰。 乔峰收回手掌，全身戒备，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者，武功深不可测。 “慕容老狗，你可真是个狗皮膏药啊，在少林寺藏经阁里装死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 叶归尘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慕容博的眼皮跳了一下，缓缓转过头，一双浑浊老眼，此刻却异常锐利。 “你是如何知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叶归尘耸了耸肩，“当初你一掌将我打下悬崖，天山上又趁人之危，但你还是杀不死我！” “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不去死！” 饶是慕容复在少林寺待了这么多年，也还是被叶归尘这几句话挑起了火气。 “牙尖嘴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叶归尘嘲讽完慕容博，随后却把脸转向乔峰，脸上的戏谑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哥。” 乔峰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为了查清雁门关血案的真相，奔波万里，受尽冤屈。” “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所谓的‘带头大哥’吗？” “但你可知，当初带头大哥也是被人蒙蔽，所有人都被这个幕后黑手给骗了！” 乔峰胸怀激荡，红着眼睛问道：“谁，是谁，这个幕后黑市是谁，我定叫他碎尸万段！” 叶归尘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面无表情的慕容博。 “就是他，慕容老狗，就是当年一手策划了雁门关惨案，害死你爹娘的罪魁祸首！” “慕容博！” 这几句话，在乔峰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雁门关……爹……娘……带头大哥……幕后黑手…… 这些纠缠了他半生的词语，此刻化作一柄柄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二弟……”乔峰的声音干涩沙哑，满脸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他猛地转头，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慕容博。 然而，慕容博却只是冷冷一笑。 “不错。” 他承认了。 承认得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当然。 “乔峰，你不过是个倒霉蛋罢了。” 慕容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散播假消息，引中原武林群雄去雁门关截杀契丹人，不过是为了挑起宋辽纷争，好让我慕容家从中取利，光复大燕。” “你父母之死，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刚好给碰上了。” “为了我大燕的千秋霸业，别说你父母，就是再死百个千个，又算得了什么？” “轰！” 乔峰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竟是如此荒唐。 自己的家破人亡，父母惨死，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复国大梦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愤和怒火，从他胸腔喷薄而出，瞬间焚尽了所有的理智。 “啊——！！！” 乔峰仰天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怒吼，那吼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仇恨。 整个静心园在这声怒吼中剧烈颤抖，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 他双目赤红，流出血泪，周身气劲狂涌，衣衫无风自鼓，一股惨烈霸道的气势冲天而起。 “慕容老狗！！！” 乔峰牙呲欲裂，嘶声咆哮。 “拿命来！！！” 第190章 新仇旧恨 话音未落，乔峰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携着滔天杀意，一掌拍向慕容博！ 这一掌，是降龙十八掌最刚猛的招式亢龙有悔，更是他毕生功力、满腔血仇的凝聚！ 金色的龙形气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狂暴，仿佛要撕裂这片夜空！ 面对乔峰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慕容博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 他不退反进，并起食指中指，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芒，迎着那狂暴的龙形掌力，轻轻一点。 参合指！ “啵！” 一声轻响。 指掌相交之处，空气剧烈扭曲，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猛然炸开，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周围的树木被这股劲风吹得东倒西歪，似乎要连根拔起。 乔峰身形一晃，被震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慕容博，只是衣袖微微鼓荡，身形纹丝不动。 “爹！”慕容复又惊又喜。 “乔峰，三十年前我能设计杀你爹，三十年后，照样能杀你！”慕容博声音森然，透着一股大宗师的傲慢。 “杀！杀！杀！” 乔峰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字，他状若疯魔，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话，再次扑了上去。 见龙在田！ 飞龙在天！ 神龙摆尾！ 一招招刚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被他不要命地使出，掌影翻飞，龙吟阵阵，整个庭院都被金色的掌力笼罩。 他已经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只想将眼前的仇人撕成碎片。 叶归尘站在一旁，看着陷入狂暴的乔峰，又看了看游刃有余的慕容博，眼神变得幽深。 慕容博的身法飘忽不定，犹如鬼魅。 面对乔峰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始终只用一根手指。 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指，却总能点在乔峰掌力最薄弱的节点，或点在招式衔接的空隙。 每一指，都让乔峰的攻势为之一滞。 “亢龙有悔？徒有其形，悔意不足，霸道有余，失了精髓。” “飞龙在天？发力太猛，后继无力，破绽百出。” 慕容博一边轻松化解，一边点评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乔峰的心上。 这不仅是武功上的碾压，更是精神上的摧残。 乔峰双目赤红，血丝遍布，他根本听不进对方在说什么。 仇恨的火焰已经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只剩下战斗的本能。 “死！” 乔峰爆喝一声，全身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将残存的全部内力都灌注于双掌之中，一式“震惊百里”，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推而出！ 这是他毕生功力的巅峰一击，也是堵上性命的最后一搏！ 庭院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掌抽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 “来得好。” 慕容博终于收起了那份轻慢，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他不再只用一根手指，而是双指并拢，指尖上青芒大盛，凝聚成一点，迎向了乔峰的双掌。 参合指，凝练归一！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指掌交击的中心，空间似乎都塌陷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浪轰然爆发！ 乔峰如遭重锤，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鲜血，将夜空染成一片凄厉的红色。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站不起来。 “大哥！”叶归尘身形一闪，出现在乔峰身边，扶住他的身体。 乔峰嘴唇翕动，眼中满是不甘，又是一口血涌出，彻底昏死过去。 “爹，威武！” 慕容复见状，眼中是无尽的崇拜。 他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乔峰，脸上满是快意。 “乔峰啊乔峰，你也有今天！什么北乔峰，在我爹面前，不过是个废物！” 随后慕容复转过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恶狠狠地盯着叶归尘。 “还有你！叶归尘！背主的狗东西！现在看到我慕容家的真正实力了吧？还不跪下求饶！” 叶归尘没有理会慕容复的叫嚣，他小心翼翼地将乔峰平放在地，确认他只是力竭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后，才缓缓站起身。他抬起头，看向慕容博，脸上是那副熟悉的，玩味的笑容。 “老狗，打我大哥打得很爽是吧？” 慕容博眉头微皱，他不明白，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年轻人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热身结束了。” 叶归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 “现在，轮到我了。” “狂妄！”慕容博冷哼一声，“上次在天山，若不是你命大，早已死在老夫指下！” “是吗？”叶归尘嘴角的弧度更大了，“那你今天可要当心了，别再失手了。” 话音刚落，叶归尘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 慕容博瞳孔一缩，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指向身后点去！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叶归尘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同样伸出了一根手指，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参合指。 两根手指的指尖，顶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了那一个点上。 慕容博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自己足以洞穿金石的内劲，在接触到对方指尖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更加阴柔、更加诡异的吸力，从对方的指尖传来，似乎要将他的内力都吸走！ 北冥神功！ “你的参合指，练得不到家啊。”叶归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指力分散，破绽太多，中看不中用。” 慕容博心中大骇，猛地抽身后退，与叶归尘拉开距离。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人。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叶归尘笑了，“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哦，不对，这是你们慕容家的口号，我差点忘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微弱的青芒若隐若现，与慕容博的参合指劲气一模一样。 “你看，我也会。” 这是小无相功的模仿之能。 “现在，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参合指。” 叶归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杀意。 他并起食指中指，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不再是模仿，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 那股气息，让慕容博这位大宗师，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老狗，你策划雁门关血案，害死我大哥父母，此为一仇。” 叶归尘一步踏出，身影再次变得模糊。 “你在擂鼓山偷袭于我，将我打落悬崖，此为二仇。”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 “你在天山鬼鬼祟祟，妄图控制灵鹫宫，将我打伤，此为三仇！” “你纵子行凶，绑架妇孺，败坏江湖道义，此为四仇。” 慕容博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双掌齐出，在身前布下层层气劲，护住周身。 “新仇旧恨，今天，就跟你一并清算！” 最后一个“算”字落下，叶归尘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慕容博面前。 他那一指，没有青芒，没有气劲，平平无奇，却快到极致，直接点向慕容博的眉心！ （有没有想客串一把的？高低能活过三章0.0） 第191章 老狗，该上路了 叶归尘一指，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生与死的界限。 慕容博一生纵横，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杀机。 他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指，同样一记参合指，迎向叶归尘的指尖。 他要以最精纯的功力，硬撼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叮！” 又是那一声清脆的轻响。 没有气劲爆散，没有飞沙走石。 两人的指尖触碰的刹那，慕容博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预想中的功力对撞并未发生。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指力，在接触到叶归尘指尖的瞬间，仿佛撞进了一个无底黑洞，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疯狂拉扯、吞噬。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慕容博有些抓狂了。 随后他出指更加迅猛，指尖凛冽的杀意不住往外冒。 叶归尘同样以指法还击。 但慕容博却感觉叶归尘的指法竟与自己同宗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磅礴！ “噗！” 慕容博再也压制不住，身形巨震，向后踉跄退出七八步，每一步都将青石地面踩得粉碎。 他强行咽下一口逆血，又惊又怒地看着叶归尘。 “你……你怎会我慕容家的参合指！” “不是说了吗？我来教教你。” 叶归尘收回手指，一脸的云淡风轻。 “可惜，你学得不怎么样。” “杂而不纯，华而不实。” “老狗，你太让我失望了。” 慕容博气得胸膛起伏，他引以为傲的绝学，竟被一个叛逃的家奴如此贬低。 “竖子狂言！” 慕容博怒吼一声，身形一晃，双手化作漫天指影，从四面八方罩向叶归尘周身大穴。 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功力，指影交错，劲气森然，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叶归尘却连动都未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漫天指影点在自己身上。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慕容复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叶归尘站在那里，衣衫都未曾破损分毫。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指力，打在他身上，就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就这？”叶归尘歪了歪头，满脸的失望。 “你的指头，没吃饭吗？一点力气都没有。” 慕容博心中翻江倒海，这怎么可能！ 对方不闪不避，硬接自己全力一击，竟毫发无伤？ 这是什么护体神功？金钟罩？铁布衫？ 不，都不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劲在接触到对方身体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化解、吸收了。 这就是叶归尘的无相神功。 融合了北冥的吞噬、小无相的模仿、八荒六合的霸道，再加上与王语嫣双修后源源不绝的功力反馈，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被摧毁的内力漩涡。 “热身结束了。” 叶归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该我还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凌波微步！ 慕容博心头警兆大生，反手一掌拍向身后。 可他拍了个空。 一道腿影却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重重踢在他的腰侧。 “咔嚓！” 一声脆响，慕容博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了一根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不等他喘息，叶归尘的攻击又到了。 没有精妙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拳、掌、指、腿。 但每一击，都快得让他难以反应，每一击，都重得让他气血翻腾。 叶归尘的身影在庭院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将慕容博完全压制。 慕容博这位成名数十年的武学大宗师，此刻狼狈不堪，只能被动格挡，节节败退。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在凌波微步面前，笨拙得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他赖以成名的绝技，在叶归尘那不讲道理的磅礴内力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爹！” 慕容复看得目眦欲裂，他心中的不败神话，正在被无情碾碎。 他再也忍不住，拔出半截断剑，嘶吼着冲了上去。 “狗东西！不准打我爹！” 他手中半截断剑使出慕容家精妙的剑法，配合斗转星移，攻向叶归尘的后心。 “来得好！” 叶归尘大笑一声，竟是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仍旧平平无奇。 慕容复正要施展斗转星移，却发现对方的掌力雄浑到他根本无法牵引！ 那股力量，就像是奔涌的江河，而他的斗转星移，只是河中的一根稻草。 “砰！” 慕容复整个人又被一掌拍飞，手中的断剑脱手而出，人重重地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一招！ 仅仅一招，所谓的南慕容，就败了。 刚才败给乔峰，慕容复好歹走了十多招。 结果没想到在叶归尘手底下连一招都走不到。 “废物。” 叶归尘不屑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再次面对慕容博。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老狗，准备好上路了吗？” 慕容博看着倒地不起的儿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煞神般的年轻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叶归尘！你我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如何？” 慕容博喘着粗气，试图谈判。 “你从此不再是慕容家奴仆，慕容家从此不再与你为敌！” 叶归尘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一笔勾销？” “你策划雁门关血案的时候，想过一笔勾销吗？” “你把我打下悬崖的时候，想过一笔勾销吗？” “你害死我大哥爹娘的时候，想过一笔勾销吗？” 叶归尘每问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现在打不过了，就想一笔勾销了？” “晚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叶归尘的身影再次消失。 慕容博瞳孔缩成一个点，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掌在胸前画圆，布下一道道气墙。 同时口中大喊：”叶归尘，你当真要杀我？杀了我，你们都得完蛋，你大哥乔峰，你女人王语嫣，所有你在乎的人都得死！“ 叶归尘并未理会慕容博，他以为这不过是慕容博临死之前的恐吓罢了。 谁知道，就在叶归尘拳头即将递到慕容博脸前之时，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第192章 你杀不得他 那一指，凝聚了叶归尘的无尽杀意，即将终结慕容博罪恶的一生。 庭院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声悠远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这声叹息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带着一种沧桑空寂，让庭院中狂暴杀气为之一滞。 叶归尘那必杀的一指，也慢了半分。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叶归尘与慕容博之间，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来人身穿一袭古朴的青衣，身形挺拔，但面容却是一片模糊，无论叶归尘如何凝聚目力，都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青衣男子面对叶归尘石破天惊的一指，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却偏偏后发先至，在叶归尘的指尖触及慕容博眉心之前，不偏不倚，轻轻夹住了他的食指。 叶归尘心头巨震。 他那无坚不摧的指力，融入了近七十年的内力，在被夹住的瞬间，竟真的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力量都被那两根纤细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年轻人，杀心太重。” 青衣男子的声音平淡如水，不带丝毫感情。 慕容博死里逃生，在看到青衣人的瞬间，脸上的惊惧已经全然化为了敬畏。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对着那道背影，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拜见使者大人！” 叶归尘眼神一凛，能让慕容博低头的使者？ 哪里来的使者？ 这人到底什么身份？ 叶归尘抽回手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 “你要拦我？” 青衣人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 “你杀不得他。” 这五个字，不像是商量，更像是一种命令。 就在青衣人出现的那一刻，叶归尘忽然感觉到，自己怀中一直沉寂的神木王鼎，竟开始微微发热，活跃起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擂鼓山上，自己被慕容博打下悬崖，浑身经脉寸断，神木王鼎喝了自己的鲜血后，修复伤体。 难道这个青衣人，和神木王鼎有什么关联？ 叶归尘心中念头飞转，但脸上的杀意却丝毫不减。 不管他是什么人，有什么来历，今天谁也别想保住慕容博这条老狗的命！ “我若是非要杀呢？” 叶归尘话音未落，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他绕开了青衣人，一拳轰向已经重伤的慕容博！ 然而，那青衣人明明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只是轻轻一抬手，袖袍微动。 叶归尘便感觉一股柔和力量凭空出现，将自己的身形硬生生带偏了方向。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最终重重轰在了空处，将远处的另一面院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周遭的空间，似乎都因为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抬手，而发生了某种奇妙的扭曲。 叶归尘心中骇然，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自己如今的实力，放眼天下，便是对上逍遥三老也自信不落下风，或许也只有少林寺里的扫地神僧能稳压自己一头。 可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衣人，武功路数诡异莫测，实力更是深不见底！ “我说过，你杀不得他。” 青衣人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 “天下还没有我叶归尘杀不得的人！” 叶归尘战意狂飙，再不留手。 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化作数十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青衣人。 拳、掌、指、腿，每一击都蕴含着无相神功的霸道内力。 叶归尘的无相神功如今融合北冥神功，小无相功，还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三大功法，任意一门拿出来都是石破天惊，融合之后更是威力滔天。 然而，青衣人只是站在原地，袖袍挥舞之间，便将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 叶归尘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自己和对方，仿佛不在同一个空间。 就在叶归尘全力猛攻之时，那青衣人眼中，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从叶归尘的身法之中，看到了一种熟悉至极的影子。 逍遥御风！ 虽然还未至大成之境，但那股御风而行的神韵，绝不会错！ 这怎么可能？ 不老长春谷之外，怎么会有人懂得逍遥御风？ 就连当初盗走秘籍的小贼，也未修炼完整，这小子是如何做到的？ 庭院中一片死寂。 叶归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体内的内力依旧汹涌，但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眼前这个青衣人，仿佛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你的武功，从何处学来？” 青衣人终于开口。 “逍遥御风，不该流落在外。” 叶归尘心里一动，逍遥御风？ 自己练的逍遥派的功夫成了逍遥御风？ 看来这人和逍遥派果然脱不开的干系。 “关你屁事。”叶归尘冷笑一声。 “我杀我的人，你最好滚远点。” 青衣人对他的无礼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说过，你杀不得他，现在带着你朋友离去，此时我不再追究。” 叶归尘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乔峰，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慕容博。 “我只知道，他坏事做尽，今天必须死。” “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我说的！” “年轻人，世间之事，远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青衣人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教训的意味。 话音未落，叶归尘再次动了。 但这一次，他的目标却不是青衣人，也不是他身后的慕容博。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电光，直扑倒在不远处的慕容复！ 这个变故，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青衣人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想到叶归尘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慕容博更是大惊失色，嘶声喊道：“复儿，小心！”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 慕容复刚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感觉一只铁钳大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叶归尘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呃……呃……” 慕容复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抓着叶归尘的手臂，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叶归尘没有看他，而是拎着他，转身，重新面对青衣人。 他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挑衅。 “使者大人，是吧？” “现在，我能杀他吗？” （新高潮马上到，大家点起来！） 第193章 不老长春谷 青衣人模糊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放了他。” 青衣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那般古井无波。 “你让我放，我就放？那我多没面子。” 叶归尘歪着头，一脸的玩世不恭。 “你若杀他，你也走不出这个院子。”青衣人威胁道。 “是吗？” 叶归尘浑不在意。 “那我今天就试试，看看是你这使者的规矩大，还是我的拳头硬！” “大不了一起死，黄泉路上，有慕容家父子作伴，也不算孤单！” 他这话说得决绝，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青衣人再次沉默了。 他能看出，叶归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不讲规矩的疯子。 “你待如何？”青衣人选择了妥协。 “很简单。” 叶归尘笑了起来。 “你，带着这条小狗，滚。 ” 他用下巴指了指慕容博。 “这条老狗，归我！” 慕容博脸色铁青，怒吼道：“叶归尘！你敢！” “闭嘴！”叶归尘眼神一寒。 “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捏碎他的喉咙！” 慕容博瞬间噤声，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将视线投向青衣人，一脸求助的样子。 青衣人静静地站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突然，他身形一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朝着昏倒在地的乔峰抓去。 叶归尘目眦具裂，这老东西，心思倒也歹毒，这么快便想出了破局之策。 他连忙扔下手中的慕容复，朝着乔峰冲去。 青衣人的手即将捏住乔峰的脖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突然，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道水波当中，那道水波横亘在身前，自己无论怎么挥掌，前脚将水波劈开，后面水流又继续涌上，让他难以寸进。 青衣人大惊失色，竟然还有高手？ 只不过此人到底是谁？ 青衣人使出全身内力，想要突破那道水波，但毫无寸进。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 “滚！” 那道声音不带丝毫情感，但却让青衣人浑身一震。 他二话不说，抽身便走。 临走时还不忘放下狠话：“小子，你若敢伤他二人性命，你身边之人，老夫必定一个个斩尽杀绝！” 说罢，便转身离去。 叶归尘眼神冰冷，很好，竟然敢威胁我！ ……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叶归尘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但等了半天，庭院中仍旧一片寂静，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仿佛那道清丽的声音从未出现过。 叶归尘也不在意，他转过身，视线冷冷落在了瘫软在地的慕容博和慕容复父子身上。 慕容博脸上血色尽褪，刚才那一点死里逃生的庆幸，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他看出来了，使者保不住他。 而刚才出手相助叶归尘的人，显然更加恐怖，连使者大人都闻声而退。 叶归尘缓步上前，手指在空中划过几道残影，快如闪电般，点在了慕容博与慕容复的身上。 “噗！噗！” 几声闷响，父子二人浑身一僵，体内的内力瞬间被封死，动弹不得。 叶归尘还不放心，担心他们用斗转星移解穴，屈指一弹，两道指风分别打在他们的丹田气海。 “啊！” 慕容博和慕容复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感觉丹田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剧痛无比。 做完这一切，叶归尘才走到乔峰身边，将他扶起，手掌贴在他的后心，一股温和纯正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片刻之后，乔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悠悠转醒。 他眼神中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滔天的仇恨所取代。 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到了不远处像两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慕容父子。 “大哥。”叶归尘扶住他。 乔峰站起身，与叶归尘并肩而立，一步步走向慕容博。 看着两个煞神走来，慕容博终于彻底崩溃了。 “别……别杀我！”慕容博声音沙哑，带着哀求。 “放过我们父子，我……我愿意用一个天大的秘密来交换我们的性命！” 叶归尘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秘密？” “不错！”慕容博抓住了一线生机，急切地开口，“关于刚才那个使者的秘密！我知道他的来历！” 叶归尘眉毛一挑。 这确实是他感兴趣的。 那个青衣人武功深不可测，背后似乎牵扯着一个巨大的势力，连逍遥派的绝学都知道，不得不防。 “说来听听。”叶归尘淡淡开口，“如果你的秘密能让我满意，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多活几天。” “此话当真？” “我叶归尘说话，一言九鼎。” 慕容博挣扎着说道：“那人……那人来自‘不老长春谷’！” “他们自诩为神，视天下苍生为蝼蚁，视王朝更迭为游戏！” “我慕容家复国，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步棋，我……我也是被逼的！” 不老长春谷！ 叶归尘心中掀起波澜，当初无崖子说逍遥子从不老长春谷中盗取了逍遥御风，传给弟子后便消失无踪。 难道逍遥子是在躲着不老长春谷的人？ “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慕容博连连摇头，“使者大人从不透露计划，我只负责执行命令，三十年前的雁门关血案就是使者告诉我的，让我挑起宋辽纷争，让天下大乱！” 叶归尘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三十年前你就见过他了？” “不错，三十年前他找到我，说能帮我复国，只要我按照他说的来做。！” “三十年前，他什么样子？”叶归尘继续问道 “这人当时就是这副摸样，这么多年，容貌竟没有意思改变！” 慕容博此刻思索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果然！”叶归尘心中暗道：“不老长春谷要么有长生不老的秘密，要么有容颜永驻的秘密！” 一个神秘莫测的不老长春谷视天下为棋盘的恐怖势力。 自己杀了慕容博，会不会打乱他们的计划，引来无穷的追杀？ 他看了一眼乔峰，又看了看慕容博，心中正在权衡。 然而，乔峰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他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阴谋算计，只有血海深仇。 他看着眼前这张让他家破人亡，让他背负半生冤屈的脸，胸中怒火再次喷涌而出。 他只知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就在叶归尘思索的瞬间，乔峰动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没有丝毫预兆，一掌拍出。 “砰！” 一声闷响。 慕容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印在自己胸口的那个手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口鲜血，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一代枭雄，就此毙命。 “爹！” 一旁的慕容复目眦欲裂，发出凄厉的惨叫。 叶归尘猛地回过神，看着乔峰，又看了看软倒在地的慕容博，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乔峰缓缓收回手掌，看着慕容博的尸体，这个纠缠了他半生的噩梦，终于画上了句号。 两行血泪，从他赤红虎目中，无声滑落。 第194章 你爹要走火入魔了 慕容复强忍丹田破裂的风险，破开穴道，连滚带爬地扑到慕容博的尸体旁，双手颤抖，却不敢去触碰那具逐渐失稳的身体。 “爹……爹……”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年幼时，父亲为了复国大业诈死，让他独自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 如今，好不容易父子重逢，他心中的不败神话，却又一次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一辈子经历两次丧父之痛，这种荒诞的折磨，让他彻底崩溃。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瞪着叶归尘。 “叶归尘！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卑鄙小人！” 慕容复趴在地上，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说了会放过我们！你说了！” 叶归尘掏了掏耳朵，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我说了吗？” 他故作思索，然后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 “哦，好像是说了。我说的是，如果你爹说的秘密能让我满意，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爹多活几天。” 叶归尘一字一顿，把那几个关键词咬得特别重，充满了戏谑。 “很显然，你爹一问三不知，那个秘密的价值，也就那样吧。” 他摊开双手，又指了指身旁的乔峰，一脸的理所当然。 “再说了，动手的是我大哥，可不是我。” “我叶归尘答应的事，自然一言九鼎。可我没替我大哥答应过任何事。” “噗！” 慕容复本就气血攻心，听到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再也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动手的是乔峰。 从头到尾，乔峰可没说过要放过他们。 乔峰大仇得报，胸中的悲愤化作长长的叹息，他看着地上曾经的翩翩公子，如今却狼狈如狗的慕容复，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他转头看向叶归尘，沉声问道：“二弟，此人如何处置？” 叶归尘嘴唇未动，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乔峰耳中。 “大哥，这慕容复暂时杀不得。” 乔峰眉头一皱，用眼神询问。 “那‘不老长春谷’的底细我们一概不知，行事诡秘，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慕容家就是他们安插在江湖的一枚棋子。” 叶归尘的声音继续在乔峰耳边响起。 “如今慕容博已死，慕容复就是我们找到他们的唯一线索。杀了他，这条线就彻底断了。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却可能在暗中窥伺我们，后患无穷。” “留着他，我们才能顺藤摸瓜，看看这帮牛鬼蛇神到底想干什么。” 乔峰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 二弟说得对，杀一个慕容复容易，但那个藏在幕后的神秘势力才是真正的大患。 三十年前的雁门关血案，他们是主谋。 如今又跳出来搅动风云，其所图必然不小。 若不能将其揪出，自己和二弟，甚至大宋和大辽，恐怕都将永无宁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叶归尘，郑重地点了点头。 叶归尘会心一笑，不再看地上的慕容复一眼。 对于这个曾经的少主，如今的丧家之犬，他已经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走到庭院深处的听竹轩，赫连铁树的儿子赫连宝似乎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正在呼呼大睡，而他的小妾正守在一旁。 叶归尘二话不说，像提小鸡一样将赫连宝提溜了起来。 “跟上！” 小妾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但只能照做。 四人从慕容复身前走过，那小妾似乎认识慕容复，吓得瑟瑟发抖。 但她不敢犹疑，只能死死跟着叶归尘的脚步。 四人从慕容复面前走过，他死死抱着慕容博的尸体，双眼无神，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出了静心园之后，叶归尘将二人交给灵鹫宫的探子，让他们送到赫连铁树府上。 随后二人赶紧回道驿馆。 看着二人一身血，王语嫣心中下了一大跳，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复的武功她是知道的，别说自己丈夫，就算是大哥乔峰，表格也不是对手。 怎么搞成这幅模样？ 叶归尘简单将今晚发生的事情给王语嫣讲了一遍。 王语嫣听完骇然失色，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的阴谋，甚至早在三十年请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随后叶归尘拿起纸币，写了一封信，往擂鼓山飞鸽传书，看看童姥外婆还有无崖子对这个不老长春谷有什么了解！ 叶归尘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世界，渐渐朝着自己不理解的方向发展了？　　到底背后隐藏着些什么秘密？ 还有自己那个半吊子系统，几乎就没有用过，可以说是一点实用功能都没有？ 自己能有今天的这番成就，跟系统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完全不是穿越者的剧本啊！ 还有怀中的神木王鼎！ 这个鼎不是丁春秋的吗？ 他从什么地方得来的？为何能在自己经脉和丹田全都破裂的情况下，还能修复？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活跃，但偏偏碰到了不老长春谷的老头之后就开始活跃了？ 这个鼎又有什么秘密？ 可惜接触这个鼎的两个人都被自己打死了，摘日子死在了少室山，丁春秋死在了擂鼓山，想找人问现在都找不到人。 乔峰杀了慕容博，大仇得报，心中痛快不已。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叶归尘的焦虑， 而是想起了当初在杏子林中二弟对自己说的话。 “二弟，你为何知道慕容博就是当初雁门关血案的黑手？” 叶归尘被乔峰拉回现实，笑道：”我在慕容家当了十年书童，他们家什么腌臜事情我不知道！“ 叶归尘通过今晚的事情突然发现之前解决问题的方式错了，之前都是想靠自己的实力解决麻烦，但这样确实太过麻烦。 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先知啊，要是早就召开个什么武林大会，直接爆料这些人的黑历史，舆论都能给他们喷死，何必要自己动手。 不过若是这样，只怕现在武功还是个三流菜鸟。 “二弟，当初在杏子林，你说我爹还没死！”乔峰一脸严肃的看着叶归尘，“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叶归尘笑道：“你爹啊，他现在好着呢，在少林寺学武功！” “只不过就快要走火入魔了！” 第195章 你在教本宫做事? 乔峰身躯一震，刚刚平复下去的气血再次翻涌，他一把抓住叶归尘的肩膀，虎目圆睁。 “你说什么！” “我爹……在少林寺？” 这个消息，比刚才手刃仇人还要让他心神激荡。 三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是乔氏夫妇收养的汉人。 后来得知自己是契丹人，父母惨死雁门关。 可现在，二弟却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还活着！ 而且就在天下武学正宗，少林寺！ “你没听错。”叶归尘任由他抓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仅活着，还活得挺滋润，天天在藏经阁里偷学七十二绝技，武功练得那叫一个勤奋。” “只不过嘛……”叶归尘话锋一转，拖长了音调。 “他练武的路子走偏了，满心都是仇恨，戾气太重，又没人指点，强行修炼上乘佛法武功，迟早要出大问题。” “走火入魔，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乔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一片煞白。 他想起了自己。 若不是有二弟点醒，若不是得知了真相，他满腔仇恨无处发泄，练功时也曾感到心浮气躁，难以自持。 将心比心，他完全可以想象，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三十年如一日地躲在暗处，用仇恨作为燃料去修炼武功，会是何等光景。 “不行！我要去少林！”乔峰猛地转身，一刻也等不了。 “大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叶归尘拉住了他。 “现在去时机不对！” “少林寺水深得很，你爹能在里面藏三十年不被发现，自有他的门道。你这么一去，不是把他给暴露了吗？” 乔峰脚步一顿，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二弟说得对。 父亲既然隐姓埋名，必然有他的苦衷。 自己不能如此鲁莽。 一旁的王语嫣看着这两个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二弟，那我们该怎么办？”乔峰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叶归尘。 “ “等西夏这边事情结束之后，咱们再上少林寺！“ “正好看看不老长春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乔峰冷静下来，细细思量叶归尘的话。 “对啊，不老长春谷的目的还没有查清，贸然前往少林，万一少林寺也有他们的人呢？” “好，都听二弟的！” 说罢乔峰便转身离去。 …… 夜深了，驿馆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叶归尘却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身旁的王语嫣呼吸匀称，似乎已经睡熟。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个面容模糊的青衣使者，一会儿是神秘莫测的“不老长春谷”，还有那道清丽的女声，以及自己怀中重新变得滚烫的神木王鼎。 这个世界，好像跟他原本想的不太一样了。 一股未知的恐惧影悄然笼罩下来，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全知全能的“先知”身份产生了怀疑。 “夫君，你有心事？” 王语嫣不知何时醒了，一双明眸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叶归尘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想，我们以后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江湖上的恩怨情仇了。” 他没有细说，但王语嫣冰雪聪明，从白日里的只言片语已经猜到了大概。 她没有追问那个“不老长春谷”到底有多可怕，也没有去分析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 王语嫣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着叶归尘，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我不在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只晓得，能和夫君在一起，就算天塌下来，语嫣也觉得很开心。” 叶归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是啊，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管他什么惊天阴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意义。 他心中的烦躁不安，在和王语嫣简单的话语中，渐渐消散。 一股热流从下腹升起，他翻身将王语嫣压在身下，坏笑着开口。 “既然娘子这么会说话，那为夫可得好好奖励你一发。” 王语嫣娇嗔一声，还未来得及反抗，便被堵住了嘴唇。 一时间，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内力在两人之间交融、奔涌，化作最原始的乐章，久久不息。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慕容复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锦袍，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双眼布满血丝。 他现在还是西夏的李复王爷，慕容垂的丧尸还不能大肆操办，只能将父亲的尸身暂时安置妥当。 随后强行压下心中滔天恨意，朝着西夏皇宫的方向走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叶归尘，乔峰，你们给我等着！ 他现在要做的，是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利用西夏王爷的身份，图谋复国。 只有手握大权，他才有报仇的资本。 兴庆宫深处，一间雅致的宫殿内，熏香袅袅。 慕容复第一次见到了那位传说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长公主，李清露。 眼前的女子斜倚在软榻上，手捧一卷书，一身素雅的宫装，却难掩其绝世的风华。 她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帘，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慕容复。 “王爷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 慕容复躬身行礼。 虽然李复是王爷，按理来说还是李清露的哥哥，但奈何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长公主，他这个王爷，血统有点远了。 “见过长公主殿下。” “本宫要比武选婿，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直到今天，才有人来告知本宫一声？”李清露放下书卷，语气平淡，却让慕容复心头一跳。 他心中本就憋着火，昨夜丧父之痛还未平复，今天又要来为一个女人的婚事奔走，已是屈辱至极。 此刻被李清露这么不咸不淡地一问，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一个养在深宫里的女人，也敢在我面前摆皇家的架子？ 若不是看在你公主的身份上，我慕容复岂会受你这般质问！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此事皆由本王与一品堂操办，唯恐叨扰了公主清修，故而未曾提前通报，还望公主恕罪。” “哦？是吗？” 李清露玩味地看着他。 “这么说，本宫还得谢谢你们的体贴了？” 李清露说话的瞬间，慕容复感觉一股山呼海啸的压力瞬间朝自己涌了过来！ 第196章 你俩可千万别乱来 那股压力来得无声无息，却异常沉重，慕容复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他感觉自己背负着一整座山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强行催动内力去抵抗，可那点功力在这股磅礴威压面前，渺小得可笑，刚一升起就被碾得粉碎。 怎么回事？ 慕容复心中惊骇。 这宫殿里难道有绝顶高手护卫？ 他抬起头，看向软榻上那个慵懒的女子，她明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连手指都未曾动弹一下。 李清露将书卷轻轻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慕容复的心脏猛地一抽。 随着书卷合上，那股让他几乎窒息的压力，也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容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他急忙稳住身形，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王爷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清露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 “莫非是昨夜没休息好？” 慕容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公主关怀，臣下……臣下只是为国事操劳，有些疲乏。” “国事？” 李清露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本宫的婚事，什么时候成了能让王爷你随意操办的‘国事’了？”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本宫久居深宫，竟不知我西夏的规矩已经改了。什么时候，一个王爷可以越过皇帝，越过本宫，来决定长公主的终身大事？” 慕容复的额头青筋暴起。 一个女人！ 一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竟敢如此质问我！ 他恨不得立刻发作，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撕成碎片。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他现在是西夏王爷李复，不是姑苏慕容复。 而且这里邪门的很，还有个未知的高手。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再次躬身。 “公主息怒，此事是臣下考虑不周。只因皇上政务繁忙，臣下才斗胆为公主分忧，绝无僭越之意。” “分忧？” 李清露笑了，那笑容很浅，慕容复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这么说，本宫还得谢谢王爷的体贴了？”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慕容复面前，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飘入他的鼻尖。 慕容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还是说，王爷觉得，这西夏皇宫，已经轮到你来做主了？” 说完李清露笑吟吟的看着慕容复。 慕容复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女的娇羞，只有一片俯瞰众生的漠然。 在这一刻，慕容复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他面对的，不是西夏的长公主。 而是一个比他父亲慕容博，比那个青衣使者还要恐怖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自己强行掐灭。 不可能！ 她只是一个女人！ “臣下不敢！” 慕容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你敢不敢，本宫不关心。” 李清露收回视线，重新走回软榻。 “本宫累了。” “比武选婿之事，就按你说的办吧。” “退下吧。” 慕容复感觉有点懵逼，这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先说自己僭越，结果又让自己看着办。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此刻慕容复不敢想太多，刚才那道压力现在想起来仍旧感觉可怕。 他指向快速离开这里。 “臣下……告退。” 慕容复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宫殿，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直到走出宫门，被午后的阳光一照，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宫殿内，李清露重新拿起那卷书，却久久没有翻开一页。 “小小棋子，也敢在我面前动心思。”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不过，那个叫叶归尘的，倒是有趣。”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庭院中叶归尘的身影。 …… 大理国，镇南王府。 西夏使者刚刚退下，段誉手中拿着一封烫金的请帖。 “西夏国长公主，比武选婿？” 段誉念出声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什么选婿？”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钟灵儿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脑袋探到请帖前。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字，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哼，又是哪个公主想嫁人了。” 钟灵儿一把抢过请帖，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嘀咕咕。 “七月初七，兴庆宫……这日子倒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叶归尘的老色批，会不会也跑去凑热闹。” 她提起叶归尘的名字，语气里有三分怨气，三分怀念，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自从擂鼓山一别，那家伙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段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禁莞尔。 “灵儿，叶兄侠肝义胆，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 “切，你懂什么。” 钟灵儿白了他一眼。 “他那个人，最喜欢的就是漂亮姑娘，西夏公主哎，他能不去？” 两人在一旁旁若无人地斗嘴，浑然不觉主座上的段正淳，脸色已经变得十分精彩。 他正端着茶杯，手悬在半空，茶水都凉了半截。 他看着自己儿子，和几乎可以断定的亲生女儿，两人在那打情骂俏，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很想冲过去把两人分开，大喊一声“你们是亲兄妹”，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一旦说出口，皇家颜面何存？镇南王府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咳咳！” 段正淳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 段誉和钟灵儿果然停了下来，齐齐望向他。 “父王。” “王爷。” 段正淳看着钟灵儿那张与甘宝宝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心里更是堵得慌。 他勉强挤出一个威严的表情。 “誉儿，西夏路途遥远，此等江湖纷争，你身为大理世子，不必理会。” 段誉却摇了摇头。 “父王，孩儿正想出去走走。” “叶兄久无音讯，孩儿心中挂念，灵儿说得对，这等热闹事，他很可能会去。” “孩儿想去西夏看看，一来是想寻访叶兄的下落，二来……” 段誉看了一眼钟灵儿，嘿嘿一笑。 “也想见识一下，能让天下英雄齐聚的西夏公主，究竟是何等模样。” “你也想去看公主？” 钟灵儿立刻竖起了眉毛，双手叉腰。 “好啊你个段誉，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我不是，我没有！”段誉连忙摆手。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段正淳一个头两个大。 第197章 怀孕了 “够了！” 段正淳一声低喝，总算让两人安静下来。 钟灵儿吐了吐舌头，拉着段誉的袖子。 “段誉，我们去嘛，好不好？正好我离家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我娘了。” “我们可以先去万劫谷，告诉我娘一声，然后再一起去西夏。” 段誉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啊好啊，正好去拜见一下伯母。” 两人三言两语便定下了行程，完全把段正淳晾在了一边。 段正淳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心急如焚，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脸色无比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你们……你们要去，也行。” 他深吸一口气才把话说完。 “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父王，啥事儿？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在……在没有成亲之前，万万不可……不可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段誉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父……父王，你……你说什么呢，孩儿和灵儿清清白白的……” 钟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正经”的镇南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王爷，您这话说的。” 钟灵儿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您自个儿在外面风流，就不准你儿子做这做那！” “您还是先管好您自己吧！” “噗——” 段正淳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指着钟灵儿，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丫头，这嘴皮子，简直和她娘年轻时一模一样！ 段誉见状，赶紧拉着钟灵儿就往外跑。 “灵儿，别说了，我们快走！” “父王，孩儿告退！” 两人一溜烟跑出了大殿，只留下段正淳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捂着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 大理距离无量山不过几百里路程。 两人倒也不急，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花了三日才到万劫谷口。 如今的万劫谷，早已不复往日的阴森。 自叶归尘收服神农派，将其并入谷中后，甘宝宝便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谷中弟子时常外出为周遭百姓义诊施药，万劫谷的名声也渐渐好了起来，人人都道谷主是位活菩萨。 此刻，甘宝宝独坐房中，手掌正轻轻抚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眉宇间既有温柔，也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突然，院外传来了女儿清脆的笑声，还夹杂着段誉那略显憨厚的声音。 甘宝宝心中一紧，连忙抓过一旁椅背上搭着的宽大长袍，迅速披在了身上，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娘！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钟灵儿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段誉跟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些山货。 钟灵儿扑到甘宝宝身前，端详了片刻，有些奇怪地开口。 “娘，几月不见，你好像胖了些。” 她又扯了扯甘宝宝身上的袍子。 “这天也不算凉，您怎么还穿上袍子了，多热呀。” 甘宝宝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 “近来天气多变，穿件袍子，宽敞些，反而凉快。”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钟灵儿也没多想，她拉着甘宝宝的手，兴冲冲地说道。 “娘，我跟段誉准备去西夏，听说西夏公主要比武选婿，可热闹了！您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她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 “说不定，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也会去呢！” 听到“没良心的家伙”这几个字，甘宝宝的心跳漏了一拍，抚在女儿手背上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她和那个人的骨肉。 算算日子，也就最近这几天要生产了！ 甘宝宝摇了摇头，她何尝不想出去走一走，但语气有些无奈。 “不去了，谷里事情多，我走不开。” 钟灵儿见母亲拒绝得如此干脆，有些不高兴。 但她也不好当着段誉的面，揭开母亲和叶归尘的那些事。 她转头对段誉说道：“段誉，你先出去一下，我跟我娘说会儿悄悄话。” “好嘞。” 段誉放下东西，识趣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钟灵儿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娘！那个王八蛋一走就是几个月，连封信都没有，您还惦记他做什么！” 甘宝宝叹了口气，拉着女儿坐下。 “灵儿，不许这么说他。他……他肯定是有要紧事在忙，才顾不上我们。” “又是要紧事！” 钟灵儿气得站了起来。 “他有什么要紧事？我看他就是把我们给忘了！您怎么还向着他说话！” 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模样，甘宝宝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视线落在女儿身上，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段誉。 一个是大理世子，一个是自己的女儿。 这两个孩子…… 甘宝宝的心猛地揪紧，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段正淳，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荒唐，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拉住钟灵儿的手，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灵儿，娘问你，你和段公子……” “娘，您问这个干嘛？”钟灵儿脸上一红。 甘宝宝没理会她的娇羞，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开口。 “你们……在没有成亲之前，万万不可……不可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这话一出，钟灵儿彻底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怎么连娘也说这种话？ 她又羞又恼，脸颊涨得通红。 “娘！您胡说什么呢！” “我和段誉可是清清白白的！” 只不过钟灵儿心里却感觉疑惑不解，不自禁暗道：“前几天在王府，段誉他爹，也拉说了同样的话……” “为什么我和段誉不能做羞羞的事情？” “娘，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甘宝宝心中一紧，情不自禁拉了拉袍子，“难道灵儿已经发现了？” “只不过这事儿着实有些羞耻，该怎么开口呢？” 第198章 娘，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甘宝宝的心跳得厉害，女儿那双探究的眼睛，让她无所遁形。 瞒着？ 何止是瞒着一件事。 她强作镇定，拉着女儿的手，柔声细语地解释。 “灵儿，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 “娘是过来人，怕你……怕你被人骗了，吃了亏。” 这个理由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钟灵果然不信，她甩开甘宝宝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又是怕我吃亏！可段誉他爹也这么说！一字不差！” “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段誉他爹一个王爷，我娘一个谷主，你们俩隔着千山万水，怎么会说出同样的话来！” 钟灵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她盯着母亲的脸，一步步紧逼。 “娘，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题？还是段誉有什么问题？” 甘宝宝被问得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出那个关于段正淳的猜测。 一旦说出口，毁掉的将是女儿的一生。 她只能死死咬住另一个理由。 “段家是皇族，规矩森严，你嫁过去……娘怕你受委屈。” “又是为了我好！” 钟灵彻底被激怒了，她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被最亲近的人联手欺骗。 “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为我好，却把所有的秘密都藏起来，让我们猜！” 她的火气上涌，一把抓住了甘宝宝身上那件宽大的袍子。 “还有这件衣服！这么热的天，你穿这么厚做什么！你到底在藏什么！” “刺啦——” 一声轻响，袍子的系带被扯开，衣襟向两边滑落。 甘宝宝那高高隆起、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遮掩的小腹，就这么突兀地暴露在了钟灵眼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钟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当场。 她所有的情绪，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全都消散无形。 只剩下震惊和荒唐。 胖了？ 这哪里是胖了！ 甘宝宝的脸在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遮挡，可一切都晚了。 羞耻和恐慌席卷而来，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娘！” 钟灵下意识地惊呼，冲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母亲。 触手所及，是母亲不断渗出的冷汗。甘宝宝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再也不是那个温婉慈爱的模样。 钟灵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袍子……隆起的小腹……突如其来的剧痛…… 一个让她不敢置信的念头，疯狂冲进脑海。 她扶着瘫软在自己怀里的母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娘……” “你……你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这个问题问出口，却久久没有回音。 甘宝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痛苦地摇头，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钟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起了母亲在提到那个“没良心的家伙”时，那复杂的表情。 想起了母亲一次又一次的维护。 想起了那个人在万劫谷住过的那段日子。 一个名字，突然从心头浮起，让她浑身冰冷。 “是他？”钟灵不敢置信道。 “是叶归尘那个王八蛋，对不对！” 甘宝宝见女儿猜到了，她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痛呼，整个人蜷缩起来。 “啊——” “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这声惨叫，终于将钟灵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她看着母亲痛苦扭曲的脸，也不禁慌了神。 “娘！你怎么了！娘！” “要……要生了……”甘宝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白得吓人。 钟灵彻底慌了神，她只是个不大的女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来人啊！快来人啊！找大夫！快找稳婆！” “灵儿！发生什么事了！” 殿门被猛地推开，段誉听到里面的尖叫声，再也等不下去，直接冲了进来。 他一步踏入殿内，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甘宝宝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下隐隐有血迹渗出，而钟灵跪在一旁，满脸泪水，手足无措。 “伯母！”段誉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 “我娘要生了！”钟灵哭着抓住了他的胳膊。 “段誉，你快去叫人！快去叫谷里的稳婆！快啊！” “好！我马上去！” 段誉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脑中一片空白，但也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立刻转身就往外跑。 殿内，钟灵跪在地上，手足无措。 甘宝宝的身体蜷缩着，腹部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血腥味弥漫开来，钟灵的脑子一片空白。 “娘……你撑住……撑住啊……” 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很快，段誉带着两个神色沉稳的半百妇人冲了进来。 “稳婆来了！” 两个稳婆经验老道，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情况。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沉声吩咐：“快！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巾！” 另一人则对着钟灵说道， “小姐，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们。” 钟灵被人半扶半推地带出了房间，殿门“吱呀”一声在她面前合上。 段誉站在她身旁，脸色同样苍白，手心里全是汗。 殿内，甘宝宝压抑的痛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让钟灵的心也不自觉的纠紧。 “灵儿……”段誉艰涩地开口，“伯母她……怎么会……” 他想问，这孩子是谁的。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钟灵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怎么会？” 她凄然一笑。 “你去问他啊！去问叶归尘那个王八蛋！” 段誉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兄？” 他下意识地反驳。 “不可能！灵儿，你是不是搞错了？叶兄侠肝义胆，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 钟灵的笑声里充满了泪水和嘲讽。 “他是什么样的人？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一个玩弄感情的混账！” “我娘为他怀了孩子，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封信都没有！这就是你口中的侠肝义胆！”段誉被辩驳得无话可说。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殿内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紧接着，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划破了万劫谷的宁静。 生了。 段誉和钟灵都愣住了。 殿门被打开，一个稳婆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脸上却带着喜色。 “恭喜谷主，贺喜谷主，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钟灵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没有理会稳婆，失魂落魄地走进了殿内。 （求催更书架！） 第199章 我娘给你生了个女儿 房间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 甘宝宝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额角。 在她的身旁，一个用柔软布料包裹着的小小婴孩，正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动着。 甘宝宝的视线落在女儿身上，嘴唇翕动，眼神里满是爱怜。 钟灵的脚步停在了床前。 她看着那个刚刚降临世间的小生命。 这是她的妹妹。 也是那个骗子的女儿。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她没有再看母亲一眼，转身，决然地走出了房间。 段誉见她出来，神情复杂地迎了上去。 “灵儿……” “段誉。” 钟灵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们去西夏。” 段誉一怔。 “现在就去？可是伯母她……” “我不想待在这里。” 钟灵的视线越过他，望向北方。 “我要去找他。” “我要当面问个清楚，他究竟把我娘，当成了什么！” …… 西夏国都，兴庆府。 自从公主要比武选婿的消息传开，这座雄踞西北的城池，便成了整个江湖的焦点。 一时间，三山五岳的好汉，五湖四海的豪杰，无论是成名已久的大侠，还是初出茅庐的少年，都如过江之鲫般涌入城中。 客栈爆满，酒楼喧嚣，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 驿馆内，叶归尘和乔峰相对而坐。 “大哥，看来这次西夏是铁了心要搞个大场面。”叶归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乔峰点点头，神情凝重。“人越多，水越浑。那个不老长春谷让慕容复举行比武招亲，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叶归尘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以不老长春谷的实力，想要什么东西自然是轻而易举，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 他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神木王鼎，难道跟这个鼎有关系？ …… 皇榜招婿的报名处设在城西的演武场外，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喧闹声直冲云霄。 叶归尘和乔峰二人从客栈里出来后便径直来到此处。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向两旁分开。 一行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正是扮成了李复的慕容复。 他换上了一身西夏王族服饰，强行打起精神，摆出“李复王爷”的仪态。 当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与叶归尘和乔峰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那滔天恨意几乎喷涌而出， 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随后慕容复冷冷瞥了一眼耳热，便转身离去。 乔峰皱眉道：“二弟，你有没有发现慕容复实力好像跟昨天不一样了！” 叶归尘点点头，“想来是不老长春谷有什么秘法，能让人实力暴增！” …… 万劫谷到西夏，路途遥远。 段誉本想租一辆马车，让钟灵儿能歇歇脚，却被她一口回绝。 她就那么骑着马，不快不慢，沉默地赶路。 曾经那个叽叽喳喳，一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的少女，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如今像蒙了一层灰，看不见底。 段誉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安慰的话太苍白，指责叶归尘的话，他又说不出口。 叶兄在他心里，始终是那个谈笑间指点江山，有勇有谋的英雄。 可甘宝宝隆起的小腹，和那一声清脆的啼哭，又让他无法辩驳。 他只能默默跟在钟灵儿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路，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煎熬。 兴庆府的城门，比大理的更加雄伟高阔。 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属于江湖的燥热气息。 钟灵儿勒住马，看着眼前这片繁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我们去哪找他？”段誉轻声问。 “比武招亲，他一定会去。”钟灵儿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这么大的热闹，他怎么可能错过。” 两人牵着马，随着人流，朝着城西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少林寺的和尚都来了！” “那算什么！丐帮的乔帮主也来了！那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还有吐蕃国师的弟子，高丽棒子的高手……” 这些名震天下的名字，段誉听得心潮澎湃，可钟灵儿却充耳不闻。 她的心里，只装着一个恨得牙痒痒的名字。 演武场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报名处的长队，排出了几百米远。 钟灵儿的视线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过。 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 人群的一角，两个身影格外醒目。 一个身材魁梧，气势沉凝，正是乔峰。 另一个，一袭青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和乔峰低声交谈着什么。 不是叶归尘，又是谁？ 看到他的那一刻，钟灵儿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看上去还是那么潇洒，那么从容，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烦心。 他怎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 他把她娘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吗？ 钟灵儿胸口剧烈起伏，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她推开身前的人，径直冲了过去。 “灵儿！”段誉大惊，连忙追上。 叶归尘正和乔峰分析着几个看上去像是“不老长春谷”派来的人，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寒意袭来。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清脆又带着无尽怨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叶归尘！” 叶归尘转过身，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由得一愣。 “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有些意外，随即看到了她身后气喘吁吁的段誉。 “段兄，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钟灵儿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钟灵儿凄然一笑，声音都在发抖。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忘了万劫谷，忘了我娘了？” 叶归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灵儿，发生什么事了？你娘她……” “你还敢提我娘！” 钟灵儿猛地拔高了音量，周围的人群瞬间被吸引过来，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叶归尘，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玩弄感情的混账！” 乔峰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道：“钟姑娘，有话好好说，这里人多眼杂。” “人多才好！”钟灵儿根本不理会他，一双眼睛只死死地锁着叶归尘。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大英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卑鄙小人！” 段誉急得满头大汗，拉着她的胳膊。 “灵儿，别这样，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叶兄他不是……” “你放开！”钟灵儿用力甩开段誉的手，她的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她指着叶归尘，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叶归尘！我问你！” “我娘在谷里给你生了个女儿，你知不知道！” （大家想不想让老叶攻略李清露？李清露和王语嫣是表姐妹吧？） 第200章 你还有脸看别的女人? 演武场外，刹那间鸦雀无声。 成百上千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叶归尘身上。 乔峰虎躯微震难以置信，他看向自己的结拜兄弟，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刚从少林寺赶来，还没来得及和叶归尘叙旧的虚竹，更是当场呆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远处，强撑着王爷仪态的慕容复，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好你个叶归尘，跟别人孩子都有了，还勾搭我表妹？今晚就去给表妹上眼药！” 而叶归尘僵立在原地。 女儿？ 宝宝……生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词在反复回荡。 甘宝宝那张带着三分娇憨七分妩媚的脸，在万劫谷中与他抵死缠绵的画面，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怀中一直沉寂的神木王鼎，猛地爆发出一股灼人热浪！ 那股热量滚烫得骇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胸膛上。 “唔！” 叶归尘被这剧痛烫得一个激灵，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面色一白。 这感觉……和在慕容家老宅，遇到那个青衣使者时一模一样！ 不老长春谷的人，就在这里！ “二弟，你怎么了？”乔峰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钟灵却以为叶归尘是在演戏。 她心中的悲愤彻底爆发。 “怎么不说话了？不敢承认吗？” “现在知道心痛了？我娘在谷里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这个懦夫！骗子！” 段誉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拉住她的胳膊。 “灵儿！你冷静点！有话我们回去再说，叶兄他……” “放开我！” 钟灵用力挣扎，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对着叶归尘指指点点。 “闭嘴！” 叶归尘猛地一声低吼。 这一声，他带上了一丝内力，喧闹场面为之一静。 钟灵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了一跳，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叶归尘却根本没有看她。 他正飞快地扫视着周围人群。 视线越过一张张脸后，最终，定格在了人群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穿一袭玄色道袍，面容俊美。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侍女，个个身姿婀娜，容貌绝色，安静地垂手侍立，与周围江湖人的粗犷风格格格不入。 似乎是察觉到了叶归尘的注视，那玄衣道士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那道士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他对着叶归尘遥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带着四个侍女，悄然隐入了人流之中，转瞬不见。 而随着道士离去，叶归尘胸口的灼热感也随之消退。 就是他！ 叶归尘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钟灵顺着叶归尘的视线望过去，只来得及看到那四个美貌侍女的背影。 在她看来，叶归尘在她当众揭穿他的丑事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第一时间就将注意力投向了别的漂亮女人。 钟灵凄然一笑，笑声里满是泪水。 “好啊……叶归尘，你可真行啊！” “我娘在万劫谷给你生了个女儿，你在这里，还有心思看别的女人！” “你还是不是人！” “你还有没有良心！” “灵儿。”叶归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跟我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不走！”钟灵儿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你想把我带到没人的地方，再花言巧语地骗我吗？” “我告诉你，没门！” “今天，你必须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给我娘一个交代！” 她这番话，再次点燃了周围人群的八卦之火。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负心汉。” “这下有好戏看了，比那比武招亲可精彩多了。” 不远处的慕容复，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 他巴不得事情闹得再大一点，最好让叶归尘身败名裂，被天下人唾弃！ “诸位！” 乔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虎目一扫，一股无形的威势扩散开来。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这是乔某兄弟的家事，还请各位给个薄面，就此散去吧！” 说罢，段誉和虚竹也往前走了一步，跟乔峰一并站着， 丐帮前帮主乔峰的面子，若说江湖上还有人敢不给。 那大理皇室和少林寺的面子还有人敢不给，真是嫌自己命长了！ 众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开始慢慢向后退去。 叶归尘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看着钟灵儿，一字一句地重复。 “跟我走。” 说完，他不再征求钟灵儿的同意，直接伸手抓向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放开我！”钟灵儿尖叫着挣扎，另一只手胡乱地朝着叶归尘的脸上抓去。 叶归尘侧身避开，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段兄，帮忙！” 段誉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和虚竹一左一右，架住了情绪失控的钟灵儿。 “灵儿，你冷静点！叶兄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他就是！他就是个混蛋！” 钟灵儿哭喊着，双腿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乔峰断后，叶归尘拉着钟灵儿，几人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朝着客栈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留下演武场外，一群意犹未尽的江湖人，和满脸得色的慕容复。 …… 回到客栈，关上房门。 钟灵儿被按在椅子上，还在不停地抽泣。 段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乔峰和虚竹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叶归尘松开了手，静静地站在钟灵儿面前。 他看着她，脑海里却全是甘宝宝的影子。 那个女人，一个人，在万劫谷，生下了他的孩子。 她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叶归尘。 “说吧。”叶归尘终于开口，声音疲惫。 “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灵儿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恨恨地瞪着他。 “怎么回事？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回事？” “我娘她……她都快生了，才被我发现！” “她为了你，瞒着所有人，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谷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吃胖了！” “要不是我扯开她的衣服，估计她打算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养大，永远都不告诉你！” 钟灵儿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呢？你人在哪里？” “你在西夏，逍遥快活，看美女，准备参加比武招亲，你把我娘忘得一干二净！” 段誉听不下去了，小声辩解道：“灵儿，叶兄来西夏是有正事的……” “你闭嘴！”钟灵儿冲着段誉吼了一声。 “你也是男人，你帮他说话！” 段誉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叶归尘没有辩解。 他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到钟灵儿面前。 “先喝口水。” 钟灵儿一把将水杯挥开。 “我不喝！” 水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叶归尘也不恼，他收回手，重新站定。 “孩子……还好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未曾察觉声音有些颤抖。 钟灵儿愣住了。 她以为叶归尘会辩解。 却没想到，他会问起孩子。 她看着叶归尘，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深处的痛楚。 那不是装出来的。 钟灵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积攒了一路的怨恨，忽然就有了决堤的迹象。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 “……孩子八斤四两，很健康。” “她……还好吗？”叶归尘追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第201章 表哥，你想死吗? 钟灵儿听到叶归尘问母亲身体状况的那一刻，积攒了一路的怨气瞬间决堤。 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你……你现在才想起问她身体怎么样？” 钟灵儿的哭声里带着绝望和委屈。 “她生孩子的时候，险些死了！你知道吗！” 段誉见状，连忙蹲下身想要安慰她，却被钟灵儿一把推开。 “别碰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死死瞪着叶归尘。 “我娘她……她生产时大出血，稳婆说差点就保不住了！” “你知道她有多疼吗？她咬着布巾，硬是一声都没叫出来，就怕惊动了谷中弟子，坏了你的名声！” “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脸白得像纸一样，连坐起来都费劲！”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叶归尘心上。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 宝宝……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还有孩子！”钟灵儿继续哭诉着。 “孩子生下来就哭个不停，我娘奶水不够，孩子饿得直叫，可她硬是不让我去请大夫，说是怕走漏风声！” “她宁可自己受苦，也要替你保守秘密！” 叶归尘听着这些话，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钟灵儿面前，郑重地开口。 “灵儿，你放心。” “这件事，我会给你们母女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大哥，三弟。” 乔峰和虚竹闻声走了进来。 “西夏之事，就有劳你们了。”叶归尘开口道。 “我必须立刻赶回万劫谷。” 乔峰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二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老长春谷的阴谋迫在眉睫，你这一走，恐怕会错过关键时机。” “那也顾不得了。”叶归尘摇摇头。 “没有什么比宝宝和我女儿更重要。我亏欠她们太多，必须马上回去。” 虚竹也劝道：“叶施主，要不这样，我们先探明不老长春谷的底细，等事情了结了，我们一起回万劫谷？” “来不及了。”叶归尘心意已决。 “宝宝刚生产完，身体虚弱，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正说着，客栈外传来一阵骚动。 片刻后，一名身穿西夏军服的武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请柬。 “哪位是叶公子？” 武士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叶归尘身上。 “小的奉命送来请柬。” 叶归尘接过请柬，只见上面有一个朱红色的印记，刻着两个古字——“清露”。 他打开请柬，里面只有一行字： “欲知长春之秘，明日午时，天香楼一会。” 钟灵儿瞥见请柬上的字，顿时冷笑一声。 “怎么？你的风流债找上门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却满是讥讽。 “刚知道自己有女儿，就要去跟别的女人约会？” “叶归尘，你可真行啊！” 叶归尘没有解释，只是将请柬递给了乔峰。 乔峰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李清露？她怎么会找你？” “不知道。”叶归尘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他心中正在激烈地挣扎着。 一边是刚生产完的甘宝宝和嗷嗷待哺的女儿，一边是关乎武林安危的巨大阴谋。 …… 驿馆内，王语嫣正在练习逍遥派的内功心法。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打断了她的修炼。 “表妹，是我。” 慕容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王语嫣皱了皱眉，她对这个表哥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敬重。自从知道他的真面目后，便再也不愿与他多有接触。 “表哥，你来做什么？” 王语嫣没有开门，隔着房门冷淡地问道。 慕容复推了推房门，发现没有反锁，便直接推门而入。 “表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他神色复杂，既有幸灾乐祸，又有几分试探。 “关于叶归尘的。” 一听到这个名字，王语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慕容复。 “你说什么？” 慕容复见她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他走到王语嫣面前，故作关切地开口。 “表妹，你被那个叶归尘骗了。”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刚出燕子坞时，便去了万劫谷，而且在万劫谷的时候，就和甘宝宝有了一腿。” “今天在演武场外，万劫谷的钟灵亲口说出来的，叶归尘让甘宝宝怀了孕，还生了个女儿！” 慕容复越说越兴奋，仿佛在说着天大的喜事。 “表妹，你想想，他女儿都这么大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还没和他好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和甘宝宝好上了！” 王语嫣听完这些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女儿？ 夫君和别的女人有女儿了？ 她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那种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的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可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王语嫣虽然痴情，但绝不愚蠢。 慕容复说的可能是真的，但目的应该也是想要挑拨离间。 况且自己和夫君现在一体同心，如果夫君真不喜欢自己，两人早就经脉尽断而亡了！ 想到这里，王语嫣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慕容复。 “表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慕容复见王语嫣的反应不如预期的激烈，心中有些诧异。 “表妹，你……你不生气吗？叶归尘他背叛了你！” “背叛？” 王语嫣冷笑一声。 “表哥，你想死吗？” “你大老远跑来告诉我这些，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慕容复被她质问得面红耳赤，却还是死不承认。 “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看到你被人欺骗！” “为了我好？” 王语嫣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慕容复走去。 “表哥，你来这里，就是想看我和归尘反目成仇，对不对？” “你心里恨他，恨他比你强，所以你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慕容复被她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 “王语嫣！我是你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表哥？” 王语嫣讥讽地笑了笑。 “慕容复，你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表哥了。” “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房间。” 慕容复犹豫半晌，想到上次被这个表妹打了一掌，实力今非昔比，只能含恨离去。 临走时心里只觉得无比憋屈，想当年自己好歹也是名震江湖的南慕容，怎么叶归尘一出燕子坞，就全都乱了套了！ 第202章 你还有几个好妹妹? 叶归尘安抚好钟灵，答应她明日见过长公主后，便立刻同她一起回万劫谷。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驿馆。 推开门，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王语嫣正静静地坐在桌边，没有看书，也没有练功，只是那么坐着，一言不发。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叶归尘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后院起火了。 能这么快把消息传到语嫣耳朵里的，除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慕容复，再没别人。 他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语嫣，怎么一个人坐着发呆？” 他伸手想去拉王语嫣的手，却被她轻轻避开。 王语嫣抬起脸，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夫君回来了。” “听说，你当爹了？” 叶归尘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暗骂慕容复一百遍。 他知道，这种事情辩解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他干脆长叹一口气，在王语嫣对面坐下，摆出一副愧疚又无奈的姿态。 “是，我当爹了。” 他见王语嫣的脸色又冷了几分，连忙开启了早已在心中排练好的说辞。 “语嫣，你听我解释。” “当初在万劫谷，我为了炼化那莽牯朱蛤的剧毒，差点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那毒性之猛烈，远超想象，我的内力根本压制不住，整个人都快被烧成灰了。” 叶归尘说得绘声绘色，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险境。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是宝宝……是甘谷主，她不顾自身安危，牺牲了自己的清白，用阴阳调和的法子，才帮我把那股要命的毒火给压了下去。” “我要是不那么做，别说见你了，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王语嫣静静地听着，睫毛微微颤动，没有插话。 叶归尘见有门，再接再厉，打起了感情牌。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也放得更柔。 “语嫣，你想想我们自己。” “当初在天山上，若非你外婆给你下了药，我又恰好练功出了岔子，我们俩……又怎会走到一起？” “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王语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她和叶归尘的开始，同样不是你情我愿。 自己当时神志不清，而他也是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这么一想，甘宝宝的行为，似乎……也并非不可理喻。 更重要的是，她和叶归尘如今性命相连，功力同源。 若叶归尘真是不忠，自己也活不成。 从这个角度看，这家伙倒也不像是玩弄感情。 王语嫣心中的怒火，熄灭了大半。 但气还是不顺。 她冷哼一声，撇过头。 “所以，我还得谢谢她，给你生了个女儿？” “那倒不必。”叶归尘见她语气松动，立刻顺杆爬，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王语嫣没有再抽开。 “语嫣，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也对不住宝宝母女。” “等西夏这边的事情了了，我就去曼陀山庄山庄提亲。” “提亲？”王语嫣猛地转回头。“那你让甘宝宝和你女儿怎么办？” “你放心，宝宝不会和你争的，他性子好得很！”叶归尘斩钉截铁。 王语嫣眼神一冷，叶归尘讪笑道：“我的意思是，到时候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个大宅子，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他说着，又觉得这个说法不妥，连忙改口。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在外面给她们置办产业，保证不让你心烦。”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只要你别气坏了身子，咱们俩现在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最后一句，点明了关键。 王语嫣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有怨，有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荒唐。 就在这时，叶归尘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精美的请柬。 “对了，语嫣，先不说这个了。你快看这个，出大事了。” 他将请柬递到王语嫣面前，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语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了请柬。 “欲知长春之秘，明日午时，天香楼一会。” 落款是“清露”。 “清露？”王语嫣蹙眉。“这是谁？” “李清露，西夏的银川公主。”叶归尘解释道。“也就是这次比武招亲的正主。” “她约你做什么？”王语嫣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你看这‘长春之秘’四个字。”叶归尘指着请柬。“不老长春谷，长春之秘。这绝不是巧合。” “慕容复如今就是不老长春谷的傀儡，而李清露身为西夏公主，却对谷中秘密了如指掌，还主动约我相见……” 叶归尘眯起了眼睛。 “这说明，西夏皇室或者李清露个人和不老长春谷之间，关系匪浅。就是不知是敌对关系还是同伙！” 王语嫣的聪慧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出来。 她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脸色也凝重起来。 “据灵鹫宫的探子来报，李清露前天还召见了慕容复，慕容复从皇宫出来后神色慌张，不知道二人在里面聊了些什么！” 叶归尘眼神一眯，心中暗道：”慕容复武功虽然不如自己，但也绝说不上差，而以自己前世的认知，李清露就是西夏公主，并不懂武功，若不是自己，只怕他已经跟虚竹好上了！“ “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什么秘密？” 王语嫣捏着那张请柬，沉思片刻。 “夫君，这个长公主只怕不是不老长春谷的人。” “哦？何以见得？” “你想，若他是谷中之人，为何要跟你提‘长春之秘’？”王语嫣分析道。“上次你和大哥碰到那个使者，对于谷中详情，使者并未多说，说明他们不愿意对外人提及，李清露却对此毫无顾忌！” 叶归尘恍然大悟，不禁对自己的妻子刮目相看。 “语嫣，你可真是我的女诸葛。” “不过，若是论起血缘关系，这个李清露应该是你表姐吧！” 叶归尘顺势将王语嫣揽入怀中。 王语嫣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由他去了。 心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只是，一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和孩子的娘，她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她靠在叶归尘怀里，幽幽地问了一句。 “夫君，你老实告诉我。” “除了甘宝宝，你……还有没有别的‘好妹妹’了？” 第203章 你身上，有本宫想要的东西 次日午时，天香楼。 兴庆府最负盛名的酒楼，今日却不见一个食客，从大堂到楼上，皆被清空，只有身着甲胄的西夏武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之气弥漫。 叶归尘独自一人，拾级而上。 他心中早已盘算过千百种可能。 李清露或许是不老长春谷的敌人，想借他之力。 或许是谷中地位更高之人，想招揽他。 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一场鸿门宴。 可当他推开三楼雅间的门，所有的预设，都在看清主座上那人面容的瞬间，轰然崩塌。 那是一个女子。 一袭天青色的宫装，发髻高耸，珠玉点缀，雍容华贵。 她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支着下颌，姿态说不出的写意，却又透着一股生杀予夺的威严。 最让叶归尘心神剧震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与王语嫣竟有七八分的相似，一样的绝色倾城。 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王语嫣是空谷幽兰，温婉雅致。 而眼前的女子，则是凌于九天之上的凤凰，眼神中的审视与掌控，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看穿。 她眼角下那颗极淡的泪痣，更添了几分妖异的魅惑。 “叶公子，请坐。” 李清露朱唇轻启，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她的视线落在叶归尘身上，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涩，只有纯粹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叶归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步走到桌前坐下。 就在他落座的刹那，胸口处的神木王鼎，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的悸动。 这股悸动，比之前在演武场感应到不老长春谷使者时，要强烈百倍。 叶归尘心中大惊，暗道：“难道李清露真是不老长春谷的人？” 叶归尘面色不变，内力却已悄然运转，试图安抚下这突如其来的异状。 然而，他对面的李清露，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不必白费力气了。” 她轻轻放下支着下颌的手，坐直了身子。 “神木王鼎在你体内，似乎很活泼。” “本宫不会抢你的。”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如九天惊雷，在叶归尘的脑海中炸响。 神木王鼎。 这是他穿越以来除了半吊子系统之外，最大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甚至就连王语嫣都不知道。 这个这个西夏公主，她怎么会知道？ 一瞬间，叶归尘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杀机一闪而逝。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对方一开口，就直接掀了他的底牌。 李清露仿佛没有察觉到他那几乎要溢出的杀意，自顾自地提起桌上的玉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茶水碧绿，清香四溢。 “你一定很好奇，本宫为何会知道。” 她将茶杯推到叶归呈面前，动作优雅。 “因为，本宫的师父，是逍遥子。” 逍遥子！ 叶归尘瞳孔一缩。 “而你所练的《北冥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还有《小无相功》，本就是同出一源。” 李清露的话，像一把重锤，不断敲击着叶归尘的认知。 “家师当年，天纵奇才，却也惹下滔天大祸。” “他从一个他根本惹不起的地方，盗出了一部旷世神功，名为《逍遥御风》。” 《逍遥御风》！ 叶归尘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当初在擂鼓山，无崖子也提过。 “可惜，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那部神功的全部力量。强行修炼，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爆体而亡。” 李清露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 “所以，家师只能无奈将其一分为三，化作了如今这三门绝学。” “他将最至阳至刚的《八荒六合功》传给了天山童姥，将能海纳百川的《北冥神功》传给了无崖子，而《小无相功》则传给了我奶奶李秋水。” “现在你娶了我表妹王语嫣，叶归尘，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表姐了！” 叶归尘讪笑一下，刚说两句话就想占老子便宜，门都没有。 李清露似乎对叶归尘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说道。 “你和王语嫣，阴阳交泰，功力互通，已经无意中走上了将这三门功法合三为一的逆天之路。” 李清露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刺穿叶归尘的内心。 “可惜，你们并不知道，一旦《逍遥御风》重现人间，便是你们的死期。” “什么？”叶归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开口。 他和王语嫣的功法融合，竟然是一条死路？ “家师穷尽一生，才找到唯一的破解之法。” 李清露终于说到了关键。 “那便是集齐五行王鼎，以五行之力再造乾坤，打破此方天地的桎梏，方能承载《逍遥御风》的无上伟力，” “五行王鼎？” “这方天地？”　　叶归尘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就是在天龙世界，怎么又出来个人告诉他，这天龙世界不过是新手村。 老子都快杀穿了，你告诉我这是新手村？ 李清露继续说道：“五行鼎就是神木王鼎，神水王鼎，神金王鼎，神火王鼎，神土王鼎。” 李清露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巨石砸在叶归尘心上。 “你体内的，是主生机的神木王鼎。” 她顿了顿，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而本宫体内，恰好有与它同源，且能‘水生木’的神水王鼎。” 难怪！ 难怪神木王鼎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原来，是遇到了同类。 叶归尘只觉得口干舌燥，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却丝毫无法浇灭心中的震撼。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凭着先知先觉，玩弄天下英雄于股掌。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还只是个喽啰。 “不老长春谷，也在寻找五行王鼎。” 李清露再次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慕容复，不过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一条狗。而本宫答应比武招亲，真正的目的，也不过就是为了引出其他几只王鼎。” “你竟然知道李复是慕容复假扮的？”叶归尘现在对眼前的女人忌惮不已。 “在西夏，还没有什么事能瞒过本宫。”李清露淡淡道。 “前日你在慕容复私宅，本宫便感应出了神木王鼎的气息，想必那个不老长春谷的使者应该也感应出来，如我所料不错，不老长春谷的其他高手现在也进城了！“ 叶归尘突然想到昨日在城门外碰到的那个玄衣道士，当时神木王鼎也发出剧烈波动。 “难道是他？”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前日院中一声呵斥就能惊退不老长春谷使者的人竟然是李清露！” 李清露看着叶归尘变幻不定的脸色，满意地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种彻底掌控局面的感觉。 “所以，叶归尘，你没有选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天青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段。 “与本宫合作，集齐剩下的三尊王鼎。我们一起活下去，一起去看看，这方天地之外，究竟是何等光景。” “否则……” 她回过头，那张酷似王语嫣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你就等着和我的语嫣表妹，在功法大成之日，一起化为飞灰吧。” 第204章 你想要，本宫就给你 叶归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 从穿越到现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腹黑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更狠。 一开口就掀他的底牌，然后告诉他要么合作，要么死。 这哪里是谈判，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清露，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叶归尘放下茶杯，冷笑道。 “什么五行王鼎，什么功法大成会死，说得天花乱坠。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李清露转过身，那张绝美的脸上表情淡漠。 “叶归尘，你还真是个聪明人。” 她重新走回软榻，但这次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俯视着他。 “不过，你的聪明用错了地方。”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从她身上爆发。 整个雅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茶杯、酒壶开始无风自动地轻微震颤。 叶归尘感觉胸口一闷，体内的神木王鼎竟然开始主动运转，试图抵抗这股威压。 这是什么情况？ 神木王鼎从来都是被动的，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护主。 “感受到了吗？” 李清露的声音在威压中传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体内的神木王鼎，为什么会主动护你？因为它感应到了同源的威胁。”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淡蓝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只小鼎的虚影，散发着深邃的水系力量。 “神水王鼎。” 李清露轻声说道。 “与你的神木王鼎，本是一对。水生木，木依水。它们天生便该相配。” 叶归尘瞳孔一缩。 这他妈不是在开玩笑。 体内的神木王鼎越来越躁动，那种感觉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 “现在你信了？” 李清露收回手掌，威压也随之消散。 “本宫没有欺骗你的必要。在这西夏国内，想杀你易如反掌。”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王鼎是真的，但你说的那些什么功法大成会死，这个我还是不信。” “不信？” 李清露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本宫问你，你和王语嫣阴阳交泰至今，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叶归尘心中一动。 异常？ 仔细想来，还真有。 自从和王语嫣功力相通后，他们的修炼速度确实快得离谱。 原本需要数年才能练成的功法，他们几个月就能掌握。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们的功力虽然在快速增长，但那种增长越来越难以控制。 有时候打坐练功，内力会自己运转，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最近几次和王语嫣温存时，体内的内力会不由自主地沸腾，差点失控。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李清露看着叶归尘变化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 “功力增长过快，内力难以控制，偶尔失去理智。这些都是《逍遥御风》重现的前兆。” “一旦这门神功彻底融合，你们就会像当年的逍遥子一样，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直接爆体而亡。” 叶归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清露说的这些症状，他和王语嫣身上确实都有。 原本以为是修炼太快的正常现象，现在看来，竟然是死亡倒计时。 “那么，李清露。” 叶归尘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李清露优雅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本宫要你帮我找到剩下的三枚王鼎。” “凭什么？” “凭本宫能救你和王语嫣的命。” 李清露轻抿了一口茶水。 “五行王鼎齐聚，便能重塑天地规则。到那时，你们就能承受《逍遥御风》的力量，不但不会死，反而会获得超越这方天地的神通。” “然而，完整版的逍遥御风只有本宫会，本宫不教你，便没人能教你！” 叶归尘冷哼一声。 “说得好听，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因为本宫找不到。” 李清露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本宫虽有神水王鼎，但一人之力有限。你若加入，两人合力，总比一个人盲目的找强。”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不老长春谷也在找剩下的王鼎，他们的实力比你想象的更强。本宫一个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叶归尘心中盘算着。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清露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神木王鼎的反应骗不了人，而自己和王语嫣确实有功力失控的迹象。 如果真的会死，那他必须想办法破解。 但是…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过河拆桥？” 叶归尘直截了当地问道。 “五鼎齐聚后，你杀了我，不就能独占所有王鼎了？” 李清露闻言，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叶归尘，你真以为本宫需要杀你才能得到神木王鼎？” 她站起身，缓缓走向叶归尘。 “你可知道，本宫真正的实力！” 叶归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不是被点穴，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本宫的实力，远超你想象！” 李清露走到他面前，伸出纤纤玉指，轻抚着他的脸颊。 “现在你明白了吗？” 李清露俯下身，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本宫若想杀夺你的王鼎，何须等到五鼎齐聚？”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让叶归尘浑身发寒。 “所以，本宫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你想要活命，本宫想要王鼎。这是双赢的买卖。” 说完，她直起身，那股束缚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叶归尘大口喘息着，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太恐怖了。 这个女人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且她说得对，如果真想杀他或者夺鼎，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好。” 叶归尘咬牙说道。 “我答应和你合作。” “但是我有条件。” “说。” “第一，语嫣的安全你必须保证。” “这个自然，她是本宫的表妹。” “第二，找到王鼎后，如何分配必须事先商定。” “五鼎合一，缺一不可。到时候大家一起使用便是。” 李清露的回答很干脆，让叶归尘有些意外。 “第三。” 叶归尘看着她的眼睛。 “万劫谷那边，我必须先回去一趟。” 第205章 先保住你女人的命 听到叶归尘这第三个条件，李清露那张与王语嫣酷似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万劫谷……” 李清露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就是那个甘宝宝和她女儿钟灵住的地方？” 叶归尘心头一凛。 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本宫还知道，那甘宝宝是段正淳的老情人之一，而钟灵，是段正淳的私生女。” 李清露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叶归尘，你可真是好本事。” “睡了段正淳的老情人，还让她给你生了孩子。” “现在，你又和我那表妹王语嫣纠缠不清，而王语嫣，也是段正淳的女儿。” “你对他们段家的女人，还真是情有独钟。” 听完李清露的一番话，饶是叶归尘脸皮子厚如城墙，也不禁有些赧颜。 之前他还没有细想，现在这么一想好像却是是这么回事儿。 万一王语嫣以后和段正淳认亲了，自己身份倒是有点尴尬。 是该叫他前夫哥还是叫岳父呢？ 这他妈还真是个问题。 “怎么，说不出话了？” 李清露见他吃瘪，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 “本宫对你的风流韵事没兴趣。但你第三个条件，本宫不能答应。” 叶归尘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回万劫谷，不是去弥补，是去送死。不只是你死，还会连累那对母女跟你一起死。” 李清露的语气陡然转冷，雅间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不老长春谷的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她走到叶归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昨天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玄衣道士，只是偶然路过？” “他身上的气息，与前日在慕容复宅邸的那个使者同出一源。” 叶归尘的心沉了下去。 “难怪当时怀中的神木王鼎异常活跃！” “应该是那晚上慕容复院子中的使者发现了端倪，向谷中报信，所以他们又派了帮手过来！” “现在他们正在搜寻五行鼎，一旦发现你身上有鼎，那么和你亲近的人都得遭殃！” 叶归尘清完李清露的分析，目眦欲裂。 这个不老长春谷倒真是个麻烦，神秘而且实力强横。 若是自己把王鼎主动交给他们，那么自己和王语嫣在不久的将来可能就会因为修炼逍遥御风暴毙而亡。 若是散功，他又不甘心，一旦散功，就只能找地方躲起来过日子，那也太窝囊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五行鼎硬刚不拉长春谷。 而且李清露说得对。 以不老长春谷那帮人的行事风格，绝对做得出这种卑劣之事。 “更何况，”李清露话锋一转，“据本宫所知，不老长春谷的山门，就在大理国境内，离你那万劫谷，并不算远。” 叶归尘顿时呆住了，不老长春谷竟然在大理境内？ 这事儿竟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回去，就等同于引狼入室。 甘宝宝刚刚生产，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而孩子，还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他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可是，一想到甘宝宝为了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产后虚弱得连奶水都没有，他这个当爹的，却连面都见不着，心中的愧疚之情更甚。 “难道我就这么干等着？” 叶归尘双拳紧紧攥着，他从没有感觉到如此分身乏力。 李清露静静地看着他，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片刻后，她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通体温润的白玉小瓶，放在了桌上。 “本宫说了，现在回去是送死。” 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瓶子。 “但本宫可以帮你先保住你女人的命。” 叶归尘的视线落在那个玉瓶上。 “这是什么？” “固元丹。” 李清露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药效比少林寺的大还丹强上三分，但药性却温和百倍，最适合调养身体。服下一颗，足以让她恢复元气，根基甚至比从前更稳固。” 叶归尘心中剧震。 比大还丹药效还好，还更温和？ 这种丹药，简直是闻所未闻。 “你把这个交给钟灵，让她带回去给你那位相好服下。” 李清露重新坐回软榻，姿态慵懒。 “这样，你既不用冒险回去，也能解了心头之忧。我们才能安心去做正事。” 叶归尘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玉瓶，内心天人交战。 他痛恨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 更痛恨自己此刻的无力。 他知道，李清露给出的，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甘宝宝和女儿的安全，必须接受这个女人的“施舍”。 良久，叶归尘终于伸出手，将那个玉瓶攥在手心。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抬起头，问道，“不老长春谷的人有没有拿到王鼎？” “本宫也不确定。” 这个回答，让叶归尘有些意外。 “不老长春谷行事诡秘，他们若真有王鼎，必然会藏得极深。” 李清露放下茶杯，“但这次的比武招亲，若是能逼得他们动手，倒可以一探虚实。” “若他们真有王鼎，本宫自有秘法感应。” “所以，叶归尘，你的任务很简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上擂台，你只管逼他，剩下的，交给本宫。” 叶归尘脸色一黑。 说来说去，自己就是一把刀。 他负责去拼命，而她，则坐收渔翁之利。 叶归尘拿着玉瓶，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天香楼外，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可这一切，都让叶归尘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逍遥御风、五行王鼎、此方天地的桎梏…… 他一直以为自己拿的是天龙八部的剧本，凭着先知，可以纵横捭阖。 现在才发现，这剧本早就被魔改了，他甚至连自己是什么角色都搞不清楚。 更可怕的是那个女人，李清露。 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心机更是骇人。 叶归尘不得不承认，李清露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她告诉了自己一部分真相，而自己不得不合作。 但叶归尘敢肯定，她绝对隐瞒了更关键的东西。 集齐五行王鼎，真的只是为了打破桎梏，承载《逍遥御风》的力量活下去？ 叶归尘不信。 这个女人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第206章 扫地僧 回到驿馆后，叶归尘将那固元丹的瓶子放在桌上，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李清露这女人心机深沉，谁知道她给的东西里有什么猫腻。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丹药，用匕首刮下一点粉末，直接放进嘴里。 叶归尘吃过莽牯朱蛤，百毒不侵，自忖应该还没有毒药能害到自己。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流淌下去，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毒性。 不仅如此，这药力确实温和，而且药力也猛，叶归尘感觉体内的内力都活跃了几分。 “好家伙，这李清露倒是舍得。” 叶归尘暗自咋舌。以他如今的功力，能让他都感到明显效果的丹药，价值绝对不菲。 看来这女人是真想和自己合作，至少在找到其他王鼎之前，不会对自己下黑手。 确认丹药无毒后，叶归尘这才将瓶子重新塞好，放进怀里。 随后趴在桌子上发呆，思考后面的规划。 “夫君，你怎么了？” “是清露公主找你麻烦了吗？” 王语嫣推门而入，见叶归尘坐在桌前发呆，心中怨气早已消散大半。 自他认识叶归尘以来，他从来都是远筹帷幄，做什么都笑嘻嘻的，从来没见到他这样愁容满面。 “没什么，语嫣，你去把大哥，虚竹，段誉他们都叫来。我有要紧事要说。” 叶归尘收起心思，拉着王语嫣的手。 “是关于那个李清露的事吗？” 王语嫣何等聪慧，立刻猜到了关键。 “嗯，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叶归尘苦笑一声。本以为来西夏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一下子牵扯出这么多隐秘。 “那我这就去叫他们。” 王语嫣起身要走，却被叶归尘拉住。 “语嫣，不管等会儿听到什么，都不要太担心。咱们夫妻同心，什么困难都能度过。” 听到叶归尘难得的温柔话语，王语嫣心中一暖，之前因为甘宝宝一事的芥蒂也消散了不少。 “我去叫他们。” 不到一刻钟，乔峰、虚竹、段誉三人就被王语嫣带了过来。 “二弟，什么事这么急？”乔峰开门见山地问道。 叶归尘没有废话，直接将在天香楼听到的事情和盘托出。 从五行王鼎到逍遥御风，从不老长春谷到李清露的身份，事无巨细地全部说了一遍。 听完叶归尘的叙述，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段誉第一个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叶大哥，你说的这些…这些都是真的？” “我也希望是假的。”叶归尘苦涩地摇摇头。“但神木王鼎的反应骗不了人。” 乔峰皱着眉头：“五行王鼎…从未听说过。不过既然连逍遥派的掌门都惧怕，想必不是寻常物事。” “那李清露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剩下的王鼎？”王语嫣敏锐地问道。 “她说一个人力量有限，而且不老长春谷也在找。” 叶归尘顿了顿，“不过我觉得她肯定还隐瞒了什么。这女人心机太深，绝不会把底牌全亮出来。” 虚竹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忽然抬起头：“叶施主，你说那不老长春谷很厉害？” “怎么了？”叶归尘看向他。 “没…没什么。”虚竹欲言又止。 “虚竹，有什么话就直说，都是自己人。”乔峰拍了拍虚竹的肩膀。 虚竹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其实小僧这次来西夏，也不是自愿的。” “嗯？”叶归尘来了兴致。 按理说虚竹现在应该在少林寺谋夺方丈之位才对，怎么有空跑到西夏来参加什么比武招亲？ “是藏经阁的那位长老让小僧来的。”虚竹脸色有些难看。“长老说，小僧命中有一劫，必须来西夏才能化解。” “藏经阁的长老？”叶归尘心中一动。“虚竹，你说的是那个扫地的老头？” “正是。长老虽然只是扫地，但方丈对他极其恭敬，就连首座师叔祖们见了他也要行礼。” 虚竹点点头，“小僧本不愿来，但长老说如果不来，不仅小僧会死，连少林寺都要遭殃。” 叶归尘心中一凛。 扫地僧！ 这老家伙果然不简单。 “那老头有没有说，你来西夏具体要做什么？”叶归尘追问道。 “没有。长老只是让小僧来参加比武招亲，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虚竹苦着脸，“小僧一个出家人，参加什么比武招亲，这不是让小僧破戒吗？” “你这呆子。”叶归尘没好气地说道，“那老头既然能算到你有劫，还能算到少林寺的安危，会不知道你是出家人？” “那长老让小僧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虚竹更加困惑了。 叶归尘陷入了沉思。 扫地僧让虚竹来西夏，时间点这么巧，肯定和不老长春谷有关系。 而且那老头说虚竹不来的话少林寺都要遭殃，这话信息量可不小。 难道不老长春谷会对少林寺动手？ 还是说，扫地僧知道一些关于五行王鼎的秘密？ “虚竹，那老头平时都做些什么？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长老平时就是扫地，很少说话。”虚竹想了想，“不过有一次小僧听到他自言自语，说什么''时候到了''、''该还的总要还''之类的话。” “该还的总要还？”叶归尘咀嚼着这句话。 什么意思？扫地僧欠了谁的债？ 还是谁欠了他的债？ “二弟，你觉得那个扫地长老和不老长春谷有什么关系？”乔峰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脱不了干系。”叶归尘摇摇头。“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站起身，“过阵子的比武招亲，大家都要小心。李清露说不老长春谷的人已经进城了，指不定会搞什么花样。” “那甘谷主那边…”段誉欲言又止。 叶归尘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递给段誉：“这里面是固元丹，还得麻烦你跑一趟，你和钟灵明天一早立马回万劫谷。” “西夏这边局势不妙，你们早点走，以免不老长春谷的人察觉！” 段誉接过玉瓶，重重点头。 “行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有的忙了。” 众人起身告辞，房间里又只剩下叶归尘和王语嫣两人。 “夫君，你真的相信那个李清露？”王语嫣靠在叶归尘怀里，轻声问道。 “不相信又能怎么办？”叶归尘苦笑，“现在咱们是砧板上的鱼，由不得不配合。” “语嫣，要不你明天也回擂鼓山去，看看你外公无崖子是不是隐瞒了些什么？” “他身为逍遥派二代掌门，说不定知道逍遥子的消息！让他别装糊涂，好好想想！” 第207章 夫君，我也想要个孩子 “我不走。” 王语嫣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她看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要留下来，陪着你。” 叶归尘叹了口气。 他拉过王语嫣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语嫣，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任性？”王语嫣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在心里的委屈涌了上来，“从万劫谷到擂鼓山，再到这西夏，哪一次不是刀光剑影？我们说好了一起面对，现在你却要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叶归尘加重了语气，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我是让你去搬救兵。” 他直视着王语嫣泛红的眼眶。 “李清露心机深沉，不老长春谷更是藏在暗处的毒蛇。我们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这才是最要命的。” “你外公无崖子，是逍遥派的二代掌门，他活了近百年，不可能对逍遥子的事一无所知。那《逍遥御风》的秘密，五行王鼎的来历，他或许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叶归尘的声音放缓。 “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被动，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才能变被动为主动。你懂吗？” 王语嫣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她当然懂。 叶归尘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 让她一个人离开，把叶归尘独自留在这龙潭虎穴，她做不到。 “可是这里太危险了。大哥和虚竹大师虽然在，但那个李清露……” “正因为她危险，你才必须走。”叶归尘打断了她，“有你在，我就会有顾忌，有软肋。你回了擂鼓山，我才能放开手脚，跟他们好好玩玩。” 他捧起王语嫣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相信我，语嫣。分开，是为了更好地重逢。” 王语嫣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知道，叶归尘已经决定了。 他总是有无数的理由，让她无法反驳。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好，我听你的。” 夜深了。 驿馆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语嫣已经沐浴完，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丝质寝衣，玲珑的曲线在灯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睡，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月色。 叶归尘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还在想白天的事？” 王语嫣没有回头，身子却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夫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甘姐姐……她都有了你的孩子。” 叶归尘心中一滞，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王语嫣靠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继续轻声说。 “我也想……我也想给你生个孩子。” “万一……万一我们真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要表达的意思，叶归尘懂了。 他扳过王语嫣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灯光下，她绝美的脸庞上满是认真。 是啊，他们随时可能会死。 功法死局随时可能落下。 若真有不测，留下一个血脉，或许是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叶归尘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似往日的温柔缠绵，充满了暴力。 寝衣被粗暴地撕开，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体内的功力轰然共鸣。 至阴的北冥神功与至阳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交融、碰撞。 狂暴的内力在两人经脉中奔涌，房间里的桌椅物件开始无声地颤动。 “夫君……我要……” 王语嫣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迎合着他。 她不仅仅是在索求一个孩子，更是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叶归尘体内的气血翻腾，他从未感觉如此强大，也从未感觉如此失控。 这一夜，注定无眠。 王语嫣从最初的羞赧，到后来的主动，再到最后的咬牙支撑。 汗水浸湿了床单，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狂风骇浪中沉浮，随时都可能被撕碎。 可她没有求饶，反而一次次地攀上高峰，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这个男人。 天色微明时，风暴才终于平息。 王语嫣瘫软在叶归尘怀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唯有胸口轻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叶归尘拥着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心中满是怜惜与爱意。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语嫣，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五行王鼎，带你去看这方天地之外的风景。” …… 次日清晨，驿馆门口。 段誉和钟灵早已准备妥当。 王语嫣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长裙，虽然脸上带着倦意，精神却好了许多，眉宇间甚至多了一丝妩媚风情。 钟灵绕着叶归尘转了两圈，小嘴撅得老高。 “哼！叶归尘，你可真是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我娘为你生了女儿，九死一生，你倒好，送颗丹药就打发了。” “现在连语嫣姐姐也要被你支走，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们都走了，你好安心去当你的西夏驸马？” 少女清脆的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叶归尘一个头两个大。 他总不能告诉这个小丫头，自己和她语嫣姐姐的命都快没了，她娘亲甚至都可能被卷了进来。 这些事，她承受不住，更不能让她带回万劫谷，徒增甘宝宝的担忧。 他只能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一边去。” “我才不是小孩子！”钟灵气得跺脚。 “灵儿，别胡闹。” 王语嫣走上前来，很自然地帮叶归尘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亲昵。 她瞥了一眼钟灵，语气温和。 “夫君有他的大事要办，你若再这般不懂事，就自己一个人回去。” 钟灵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甘宝宝都管不住她，但不知道为何，对着眼前这个明明抢走自己娘亲的男人，却非常惧怕，仿佛血脉压制一般！ 她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再多嘴。 王语嫣不再理她，转头对叶归尘柔声道：“夫君，你多保重。我在擂鼓山，等你回来。” 叶归尘重重点头。 他看着王语嫣和钟灵上了马车，又对一旁的段誉嘱咐了几句。 马车缓缓启动，渐渐远去。 叶归尘站在原地，直到那马车的影子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送走了最后的牵挂，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修罗场了。 他转身，望向西夏皇宫的方向，那里，彩旗招展，人声鼎沸。 比武招亲，要开始了。 （来自王语嫣的求催更书架书评！） 第208章 你的恨，还不够 西夏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那幅“光复大燕”的舆图照得斑驳陆离。 慕容复就跪坐在那舆图之下，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柄断剑，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他惨白而空洞的脸。 爹死了。 被叶归尘一掌打死了。 表妹也走了。 跟着叶归尘，成了他的女人，甚至练就了一身他都无法匹敌的武功。 复国？ 他连自己的表妹都打不过，还谈什么复国？ 一切都成了笑话。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密室中响起。 “瞧瞧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慕容复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青衣，长发，面容被阴影遮蔽，看不真切，正是那不老长春谷的使者。 “慕容博英雄一世，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儿子。” 青衣使者缓步走出，声音里满是轻蔑。 “你！” 慕容复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挣扎着想要站起，可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我什么？” 青衣使者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面前的断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我说错了吗？” “你的仇人叶归尘，现在正在城外，准备参加比武招亲，迎娶公主，风光无限。” “而你，只能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像条狗一样舔舐自己的伤口。”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慕容复的心里。 因为极致的愤怒，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双目赤红，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杀他？” 青衣使者发出一声嗤笑。 “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别说杀他，叶归尘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和你爹一样，去地下团聚。” “啊啊啊啊！” 慕容复终于崩溃，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额头一下下地撞击着地面。 青衣使者冷漠地看着他发泄，直到他撞得头破血流，气息奄奄，才缓缓蹲下身。 “你的恨，还不够。” 他摊开手掌，一颗漆黑如墨的丹药静静地躺在掌心。 那丹药上，似乎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缠绕，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吃了它” 慕容复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死死地盯着那颗丹药。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能让你复仇的东西。” 青衣使者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能让你把叶归尘踩在脚下，把他从你这里夺走的一切，都百倍、千倍地抢回来！” 复仇…… 抢回来…… 这两个词，让慕容复彻底回魂。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过那颗丹药，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轰然炸开。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撕裂他的经脉。 “呃啊——！” 慕容复发出一声惨嚎，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之下，一条条黑色的筋络暴起，如同扭动的虫子，在他的脸上、脖颈上、手臂上蔓延。 他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响，整个人的身形似乎都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重塑。 青衣使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慕容复，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痛苦吗？” “那就对了。” “把这份痛苦，变成你的力量，变成你的恨意。” “记住叶归尘带给你的一切，记住王语嫣的背叛，记住你爹的惨死！” 慕容复的惨叫声渐渐平息，随后是一种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缓缓地从地上爬起，周身缭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黑色气焰。 他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庞已经变得扭曲，一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清明，只剩下疯狂、暴虐与无尽的邪气。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撕裂天地的力量，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力量……这就是力量……” “很好。” 青衣使者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本座给的。” “你的任务，是去参加比武招亲，不惜一切代价，夺得头筹，成为西夏的驸马。” 慕容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猩红的舌尖上带着一丝邪异。 “然后呢？杀了叶归尘？” “不。” 青衣使者摇了摇头。 “你要监视他，还有那个女人，李清露。”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至于叶归尘的命……”青衣使者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森冷，“会有人去收。在得到命令之前，你不准动他。” 慕容复眼中的疯狂略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顺从。 现在的他，早已不在乎什么复国大业，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看着叶归尘痛苦地死去。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忍受一切。 “是，主人。” 他低下头，恭敬地回答。 再抬起头时，他身上的黑气已经尽数敛去，脸上的扭曲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恶鬼。 …… 西夏皇宫前的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 高台已经搭好，金顶红幔，彩旗飘扬，无数武林人士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场盛事中一展身手，博一个驸马之位，从此平步青云。 叶归尘混在人群中，朝着擂台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送走了王语嫣她们，他心中再无挂碍。 突然，他脚步一顿。 怀里的神木王鼎，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那股悸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它。 叶归尘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循着那股感应的源头望去。 人群的另一端，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玄衣道士。 还是那身打扮，还是那四个貌美的侍女，正不疾不徐地穿过人群。 果然是他。 不老长春谷的人！ 叶归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压低身形，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帮人究竟想搞什么鬼。 那玄衣道士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叶归尘远远地坠在后面，保持着十几丈的距离。 穿过一条长街，玄衣道士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叶归尘心头一跳，脚下发力，悄然跟进。 第209章 小僧的火焰刀，失控了 可当叶归尘闪入巷口时，却愣住了。 空无一人。 整条巷子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墙角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人呢？ 叶归尘眉头紧锁，以他的脚程，绝不可能跟丢。 他正要退出巷子，怀中神木王鼎的灼热感却再度传来，这一次，方向变了。 在身后！ 叶归尘霍然转身，瞳孔骤缩。 那玄衣道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来时的街口，正含笑看着他。 被发现了！ 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跟踪他！ 叶归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他没有再隐藏，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可当他回到街上，那玄衣道士一行人，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归尘站在街心，环顾四周，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气息。 他被耍了。 对方就像一个猫戏老鼠的猎人，轻易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懒得与他交手。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蔑视。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叶归尘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纸卷，展开一看。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寒意。 “玄衣道士，代号纯阳子，长春谷核心人物之一，实力远在你我之上。” “勿要轻举妄动。”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李”字。 是李清露。 叶归尘捏紧了纸条，指节发白。 纯阳子…… 西夏，悦来客栈。 大堂内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的江湖客高谈阔论，唾沫横飞，话题无外乎此次的比武招亲和那位神秘的银川公主。 角落里，一个身着明黄僧袍的僧人正襟危坐，神采飞扬，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还会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号。 他正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 “一群跳梁小丑。”鸠摩智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祥和。 他此次前来西夏，名为观礼，实则是想借此盛会，扬他大轮明寺的威名。至于那驸马之位，若能顺手取之，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在他看来，中原武林，除了那姑苏慕容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尚可一观，其余皆是土鸡瓦狗。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再理会堂前的喧嚣，起身回了客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鸠摩智盘膝坐于榻上，准备行功。 比武招亲在即，他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小鼎，鼎身呈暗红色，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火焰纹路，看上去平平无奇。 这是他半年前游历时，在一座破败山神庙中无意间寻得的。 当时只觉得此鼎与自己修炼的《火焰刀》功法隐隐有所共鸣，便带在身边。 果不其然，这半年来，借助此鼎修行，他的火焰刀精进神速，威力比之从前，强了不止一筹。 “真乃佛祖赐下的宝物。” 鸠摩智将小鼎放在身前，双手结印，开始催动内力。 无形的燥热真气自他掌心生出，虚空中仿佛有数柄灼热的刀锋在劈砍、纵横，将房间内的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 鸠摩智沉浸在这种力量带来的快感之中，功法运转得越来越快。 突然！ 摆在身前的小鼎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股远比他自身内力狂暴百倍的赤色洪流，从小鼎中喷薄而出，竟直接无视了他的防御，蛮横地冲入了他的经脉！ “噗！” 鸠摩智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股力量太过霸道，太过炽烈！ 他的经脉仿佛变成了被岩浆冲刷的河道，每一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内力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如同溪流入海，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瞬间就被吞噬、同化。 “不好！” 鸠摩智心中大骇，拼命想切断与那小鼎的联系，可那股力量却像是生了根，死死地缠着他，疯狂地在他体内乱窜。 他身上的黄色僧袍开始冒出焦烟，皮肤变得通红，整个人像一个即将炸开的火炉。 “啊——！” 饶是鸠摩智定力非凡，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 他引以为傲的武学，精深通透的佛法，在这一刻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强行占据、改造，这种失控的感觉，比死亡更让他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汇聚于他的胸口膻中穴。 一阵锥心刺骨的烙痛之后，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鸠摩智浑身虚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已将地面浸湿一片。 他活下来了。 鸠摩智挣扎着坐起，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烙铁印上，顾不得调息，一把扯开了胸前的僧袍。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他的胸口正中，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焰烙印。 那烙印栩栩如生，仿佛是一团正在燃烧的活火，甚至还在散发着淡淡的余温。 鸠摩智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个烙印。 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的火焰之力，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流遍全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内力，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他苦修数十年的吐蕃密宗真气，而是一种他从见过的火焰力量。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小鼎上。 恐惧、后怕、迷茫……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最终，全都化为了一种难以遏制的狂热与野望。 宝贝！ 这根本不是什么辅助修行的宝物，这是一个蕴含着无上力量的绝世神物！ 自己，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与这神物融为了一体！ 鸠摩智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沉寂，却随时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火焰刀…… 他下意识地并指成刀，对着空处轻轻一划。 没有催动任何内力。 嗤！ 一道凝若实质的赤色刀芒一闪而逝，直接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半尺、边缘焦黑的斩痕。 鸠摩智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上的斩痕，彻底陷入了痴狂。 这威力…… 比他倾尽全力施展的火焰刀，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南慕容？北乔峰？中原武林？” “都是笑话！全都是笑话！” 从今天起，我鸠摩智，将是这天下唯一的武学神话！ 第210章 比武招亲 西夏皇宫前的广场，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高台上，西夏皇帝李乾顺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金丝楠木雕制的龙椅上，俯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台下贵宾席中，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身着华贵的王爷朝服。 若有熟人在此，定会认出这正是前段时间失踪的李复王爷。 只是此刻的“李复”神情木讷，双眼无神，仿佛失了魂魄的傀儡。 真正的慕容复此时已经换回了本来面目，混在参赛武者的队伍中。他穿着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悬着长剑，英俊的面庞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体内那股力量缓缓流淌，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 “叶归尘，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如何狂妄。” 慕容复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叶归尘正站在擂台边缘，神情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显然也在寻找什么。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乾顺缓缓起身，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今日乃是朕姑姑银川公主比武招亲之日！天下英雄豪杰齐聚于此，实乃我大夏之幸事！” 台下响起阵阵喝彩声。 “朕姑姑冰雪聪明，武功高强，非寻常男子可配。今日设此擂台，就是要为她寻一位文武双全的如意郎君！” 李乾顺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皇宫深处传来悦耳的环佩叮当声。一队宫女太监缓缓走出，中间簇拥着一顶精美的凤辇。 凤辇四周垂着薄如蝉翼的纱帘，朦朦胧胧中只能看到一个绝美的身影端坐其中。即便隔着纱帘，那股出尘的气质也让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 乔峰原本正在和虚竹低声交谈，听到动静抬头望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凤辇在高台前停下，一只纤纤玉手轻挑纱帘。李清露缓缓起身，踏出凤辇。 她身着一袭雪白宫装，腰间系着碧玉腰带，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简单却又不失高贵。最让人震惊的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几乎与王语嫣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瓜子脸，同样的柳叶眉，同样的杏眼桃腮。 唯一的区别是，王语嫣的气质温婉如水，而眼前这位公主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 全场死寂。 无数武林人士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的绝世美人。 传说中的银川公主，竟然美到了这种程度！ 乔峰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虚竹，声音都结巴了：“虚竹兄弟，你看到了吗？” 虚竹同样一脸震惊：“阿弥陀佛，世间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怎么有两个弟媳妇？” 乔峰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台下另一处，慕容复死死盯着台上的李清露，心中五味杂陈。 上次在皇宫中，隔着珠帘莲池，他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今日见到真容，才知道这位公主竟然和王语嫣长得如此相像。 不，应该说，除了气质稍有不同，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天爷…” 慕容复心中狂呼，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吗？ 失了表妹，却送来了一个更加高贵的“表妹”？ 李清露缓步走到台前，清冷的视线在台下扫视。当她的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其他人或许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变化，但叶归尘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直射而来的视线。 他抬头与之对视，李清露嘴角微微一勾，竟是对他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虽然细微，但在场的武林人士都不是普通人，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公主这是…认识那小子？” “那人是谁？看起来平平无奇啊。” “能让公主主动示意，必定不是寻常人物。” 议论声渐起，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叶归尘身上。 叶归尘面无表情，既没有回礼，也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李清露。 李清露收回视线，对着李乾顺行了个礼。 随后便在高台侧边的绣墩上坐下，摆出一副静待好戏的姿态。 李乾顺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朝台下大声宣布：“诸位英雄，规矩很简单！擂台混战比武，胜者为王！最后的胜利者，就是朕姑姑的驸马！” 话音落下，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第一个跳上擂台。 “在下铁背苍狼萧战！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这萧战是西北的马贼头子，膀大腰圆，手持一对钢鞭，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 很快，第二个人也跳了上去。 “青城派李志，请赐教！” 两人在台上战成一团，拳脚相加，兵器碰撞，打得倒也激烈。 可在叶归尘等真正的高手眼中，这种程度的比试简直就是小儿科。两人的武功最多也就是三流水准，连二流都算不上。 台上的李清露也是兴致缺缺，甚至没有正眼看擂台上的比试，而是若有若无地朝叶归尘的方向瞥去。 这种明显的无视，让台下不少准备上台的武林人士心中愤懑。 “公主这是瞧不上我们吗？” “哼，待会儿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武功！” 擂台上的比试很快结束，萧战略胜一筹，将李志打下台去。 接下来又有几个二三流的好手上台挑战，但都被萧战一一击败。 这萧战虽然出身草莽，但武功确实不错，一连击败七八个对手，在台上越战越勇。 正当他志得意满，以为可以轻松夺魁时，一个用物大汉飘然而上。 “大辽南院大王，萧峰，请赐教。” 萧峰！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萧峰的大名，在江湖上可能还比较陌生，但是若说起乔峰可谓如雷贯耳。萧战虽然勇猛，但在萧峰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你…你是丐帮前帮主乔峰？” 第211章 萧峰vs萧战 萧战瞪大了眼，手中双鞭都有些握不稳了。 乔峰？那个丐帮前帮主乔峰？ 现在大辽南院大王萧峰！ 江湖上谁不知道，乔峰一身降龙十八掌出神入化，连少林寺的老和尚都要敬他三分。自己一个草莽马贼，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不错，正是在下。不过我还是喜欢大家叫我乔峰！” 萧峰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一股天然的威压。他并没有摆什么架子，但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高山仰止。 台下的武林人士顿时沸腾了。 “真的是乔峰！” “传说中的北乔峰！” “这下有好戏看了！” 萧战咽了口唾沫，握紧双鞭。虽然心中害怕，但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的人物，岂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既然萧大侠看得起在下，那就请赐教了！” 话音刚落，萧战抢先出手。双鞭如毒蛇出洞，左右齐攻，直取萧峰胸前要害。 这一招“双龙戏珠”是他的成名绝技，曾经一招击杀过三名江湖好手。钢鞭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乔峰面色不变，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身一让。 萧战的双鞭几乎贴着他的衣襟掠过，却连根毛都没伤到。 “好身法！” 萧战心中一惊，但攻势不停。双鞭舞得密不透风，钢铁碰撞声连成一片，整个擂台都被鞭影笼罩。 围观的人群看得目不转睛。萧战的鞭法确实不凡，攻势如暴风骤雨，换了一般的二流高手，怕是早就败下阵来。 但乔峰就在这暴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左躲右闪，竟然没有一招能沾到他的边。 “这就是乔峰的轻功吗？” “太厉害了！” 台下赞叹声此起彼伏。 萧战越打越急。他已经施展了平生所学，可对方连还手都没有，只是在那里躲闪。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大人在逗弄小孩，让他又羞又怒。 “乔大侠，你莫非是瞧不起在下？” 萧战咬牙切齿，双鞭攻势更加凶猛。 乔峰摇了摇头。 “萧兄弟误会了。只是你这鞭法虽然凶狠，但破绽太多。在下不忍伤你，这才一直没有出手。” “什么？破绽太多？” 萧战勃然大怒。这套鞭法是他苦练了二十年的看家本领，竟然被人说破绽太多？ 他怒吼一声，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铁马冰河”。 双鞭如两条黑龙，上下翻飞，攻向萧峰的上中下三路。这一招集他毕生功力于一击，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 萧峰终于动了。 他不再躲闪，右手随意一抬，掌风呼啸而出。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蕴含着莫大的威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亢龙有悔！” 降龙十八掌第一式！ 掌力与鞭影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萧战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而来，双手虎口瞬间破裂，鲜血直流。两根钢鞭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掌力震得倒飞而起，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最后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声势浩大的萧战，竟然被萧峰一掌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吗？” “太恐怖了！” 叶归尘在台下看得暗暗点头。乔峰这一掌，看似简单，实则玄妙无比。不但化解了萧战的攻势，还能控制力道，只伤人而不杀人。 这份掌控力，就算是他也要佩服。 萧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萧峰走到他身边，伸手扶起了他。 “萧兄弟，承让了。” 萧战面如死灰，但心中的怒火却消散了大半。败在这样的高手手下，不丢人。 “乔大侠武功盖世，在下心服口服。” 他说完这话，便踉踉跄跄地下了擂台。 台下的武林人士看着擂台上的萧峰，都有些犹豫了。连萧战这样的好手都被一掌击败，他们上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可银川公主就在眼前，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谁又舍得放弃？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飘然跃上擂台。 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周身透着一股贵公子的气质。虽然换了装扮，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正是姑苏慕容复！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是慕容复！” “南慕容终于出现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北乔峰对南慕容！” 慕容复站在擂台中央，朝着台下众人拱手一礼。 “在下慕容复，久闻萧大侠威名，今日特来讨教。” 萧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眉头微皱。上次在静心园，他和叶归尘联手对付慕容家父子，这慕容复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虽然不弱，但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今日再见，却感觉此人身上有些不同了。那股内息波动，竟然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慕容公子客气了。”萧峰抱拳回礼，“不过在下有些疑惑，前些日子，慕容公子不是在燕子坞吗？怎么会出现在西夏？” 这话明显是在戳慕容复的痛处。前几日一战，慕容博身死，慕容复化作李复，也被二弟打成重伤，这件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萧峰却是当事人。 慕容复脸色一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萧大侠说笑了，在下行走江湖，四海为家，出现在哪里又有什么奇怪的？倒是萧大侠，身为大辽南院大王，却跑到西夏来参加比武招亲，这才让人费解吧？” 台下的江湖人士听得津津有味。这两人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句句带刺，显然是有过节的。 萧峰哈哈一笑。 “在下只是陪朋友来凑热闹，倒没想着要当什么驸马。慕容公子可就不同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哦？萧大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公子家道中落，正需要一个有权势的靠山。若能娶了西夏公主，说不定还能重振慕容家的威风。”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哗然。 慕容复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萧峰！你不要太过分！” “怎么？恼羞成怒了？”萧峰冷笑，“当初在静心园，你们慕容家父子可是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今日既然敢上台，就别怪在下不客气！” “静心园？什么静心园？” “慕容复不是姑苏人吗？怎么扯到静心园了？” 台下议论纷纷，显然很多人不知道内情。 第212章 北乔峰，南慕容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萧大侠，今日是比武招亲，不是吵嘴斗气。有什么本事，手底下见真章吧！” “正合我意！” 萧峰话音刚落，便率先出手。他知道慕容复的“斗转星移”厉害，所以这次没有使用掌法，而是身形一闪，直接贴身而上。 慕容复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他正准备施展斗转星移来化解萧峰的掌力，没想到对方竟然改变了战术。 不过他也不慌张，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直刺萧峰胸前。 萧峰侧身一让，大手探出，直接抓向剑身。 “铮！” 慕容复手腕一抖，长剑在萧峰手中滑过，剑尖调头，又向萧峰咽喉刺去。 萧峰连退三步，赞道：“好剑法！” 台下的武林人士看得热血沸腾。 这才叫高手过招！ 之前萧战和萧峰的比试，虽然萧峰占了绝对上风，但看起来总觉得层次不够。现在慕容复一上场，立刻就不一样了。 两人的武功明显在一个层次上，招招凶险，式式精妙。 慕容复越打越兴奋。体内那股神秘力量在缓缓流淌，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强大。 “萧峰，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慕容家武学！” 慕容复一声长啸，长剑舞成一团剑花，竟然同时从七个方向攻向萧峰。 “参合指！” 萧峰认出了这招，正是慕容博的绝学。没想到慕容复也会使。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慕容复这招参合指的威力，竟然比慕容博还要强！ 那剑尖迸发出的指力不再是纯粹内劲，而是夹杂着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刺得人肌肤生疼。 这种气息，已经远超了后天高手的范畴。 普通后天高手，打出来的一招，招式上带着气劲，像这种带着意的招式，也只有顶尖的先天高手才能做到。 萧峰不敢大意，双掌齐出，使出“见龙在田”，雄浑的掌力化作一道气墙，挡在身前。 “轰！” 指力与掌力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萧峰身形微微一晃，而慕容复却连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形。 高下立判。 “原来是虚有其表。” 萧峰冷哼一声，心中大定。 看来慕容复虽然功力大增，但根基不稳，还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再来！” 萧峰气势暴涨，降龙十八掌接连使出，掌风呼啸，一掌比一掌刚猛，整个擂台都被他雄浑的掌力笼罩。 慕容复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得了不老长春谷的功法传承，实力突飞猛进，但确实是虚有其表，根本没有领悟到意境，在面对乔峰这等顶尖高手，依旧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将斗转星移施展到极致，身形飘忽不定，不断借力打力，化解着乔峰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但乔峰的掌力何等刚猛，斗转星移虽然精妙，却也转得他气血翻涌，手臂发麻。 “萧峰，你只会这几招蛮力吗？” 慕容复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出言讥讽。 “有本事就别用降龙十八掌！” “慕容复，你是小孩子嘛！” 乔峰怒喝一声，一招“飞龙在天”当头拍下。 这一掌威势无匹，封死了慕容复所有的退路。 慕容复瞳孔骤缩，自知无法硬接，也来不及闪避。 危急关头，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竟然不闪不避，反而挺剑迎了上去。 他的剑尖上，萦绕着一股黑色的气流，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台下的叶归尘眉头紧锁。 “不对劲！” 他低声对身旁的虚竹说道：“慕容复的内功有古怪，不是慕容家的武功，也不是北冥神功。” 虚竹也看出了端倪：“那股黑气……好生邪门，带着一股腐蚀之意。” 擂台上，掌剑相交。 “砰！” 一声巨响，慕容复的长剑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在擂台的另一端。 “结束了。” 台下众人心中都冒出这个念头。 乔峰的强大，毋庸置疑。 然而，乔峰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处竟然留下了一个细小的黑点，一股阴冷的气息正顺着经脉，试图侵入他的体内。 “这是什么妖功？” 乔峰心中一惊，立刻运功抵抗。 那股黑气极为顽固，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的内力。 就在乔峰分神压制体内异种真气之时，原本倒地不起的慕容复却突然一跃而起。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萧峰，你中计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乔峰面前，一指点向乔峰的胸口。 这一指来得太过突然，乔峰又在全力对抗体内的黑气，仓促之下，只能勉强侧身。 “噗！” 慕容复的手指点在了乔生的左肩之上。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庞大的黑色真气，疯狂地涌入乔峰体内。 “呃！” 乔峰闷哼一声，只觉得左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内力运转都变得迟滞起来。 他一掌拍出，将慕容复震退，但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哈哈哈！” 慕容复放声狂笑，神情癫狂。 “萧峰，你没想到吧？我这‘化功大法’，专克你的内功！” “你的降龙十八掌再厉害又如何？内力被我化去，你就是个没牙的老虎！”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化功大法？这不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邪功吗？” “慕容复怎么会这种功夫？” “而且看样子，比丁春秋的还要厉害！” 叶归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不老长春谷给慕容复的是什么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乘武学，而是一种能快速提升实力，但后患无穷的邪门功法。 它能吞噬别人的内力为己用，但同时也会腐蚀使用者的心智。 “大哥！” 虚竹和段誉惊呼一声，就要冲上擂台。 “别动！” 乔峰拦住了他们。 擂台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 双目死死地盯着慕容复。 “卑鄙小人！” “成王败寇，何来卑鄙？” 慕容复得意地笑着，“今日，我就要踩着你北乔峰的尸体，告诉天下人，我南慕容才是天下第一！”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了上来，双手成爪，黑气缭绕，招招不离乔峰周身大穴。 乔峰虽然受了伤，内力运转不畅，但一身战斗本能仍在。 他舍弃了需要雄厚内力支撑的降龙十八掌，转而使出擒龙功和龙爪手，与慕容复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擂台上人影翻飞，劲气四射。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乔峰已经落入了下风。 他每一次与慕容复接触，体内的内力就会被化去一丝，此消彼长之下，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台上的李清露，原本慵懒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噗！” 又一次硬拼之后，乔峰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喷出一口黑血，单膝跪倒在地。 他的左肩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并且在不断蔓延。 “去死吧，萧峰！” 慕容复抓住机会，眼中杀机暴涨，一爪抓向乔峰的天灵盖。 这一爪若是抓实，北乔峰必将命丧当场！ 第213章 鸠摩智，火焰刀 眼看慕容复那缭绕着黑气的手爪就要印在乔峰的头顶，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洪亮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灼热的劲风，从天而降。 “哈哈哈！北乔峰，南慕容，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 声音未落，一道赤红色的气劲破空而来，其势之猛，其速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火线。 这道火线精准地撞向慕容复抓向乔峰的手爪。 慕容复心中一凛，只觉得一股炙烤灵魂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不敢硬接，只得放弃击杀乔峰的绝佳机会，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赤红气劲。 “轰！” 气劲落空，重重地斩在坚硬的青石擂台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擂台的石板上，竟被硬生生烧出了一道半尺多深、边缘焦黑的恐怖刀痕。 整个擂台都弥漫着一股硫磺燃烧般的刺鼻气味。 这还是人能使出的武功吗？ 众人惊骇的目光齐齐投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身穿黄色僧袍，布衣芒鞋的僧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擂台的一角。 他不到五十岁的年纪，脸上神采飞扬，明明是僧人打扮，却透着一股宝玉般的华贵之气。 正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 “国师？” 台下的叶归尘眉头皱了起来。 这鸠摩智怎么也来了？而且，他这火焰刀的威力，比之前在天龙寺时，强了何止十倍？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内力外放，而是真正带上了“火”的意境，炽烈霸道，无物不焚。 擂台上，乔峰趁着这喘息之机，挣扎着站起身，退下擂台，立刻盘膝坐下，全力压制体内那股阴毒的黑气。 虚竹见状，立刻跃到旁边去，护在他身旁，神情警惕地盯着场中二人。 慕容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眼看就要将一生之敌踩在脚下，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和尚搅了局。 “大轮明王，这是我与萧峰的私人恩怨，你何故插手？” 鸠摩智双手合十，对着慕容复微微一笑，礼数周全，但言语间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轻慢。 “慕容公子此言差矣。小僧与令尊慕容博先生乃是故交，当年在燕子坞，小僧还曾指点过令尊几手武功。算起来，你当称呼小僧一声‘阿叔’才是。”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鸠摩智指点过慕容博？ 这辈分可就乱了套了。 慕容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父亲何等人物，岂会被这番僧指点？这分明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在羞辱他慕容家！ “一派胡言！”慕容复怒喝，“我父武功盖世，岂会需要你这番僧来指点！” “呵呵，令尊的‘斗转星移’确实精妙，但若论及佛法武学，他比小僧可差得远了。” 鸠摩智摇了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惋惜模样。 “当年小僧见他为武学所困，心生不忍，便将自身感悟倾囊相授，可惜他悟性差了些，未能尽得其中三味。今日见了慕容公子你，小僧更是痛心，放着家传绝学不练，偏要去学什么‘化功大法’这等下三滥的功夫，简直是自甘堕落，丢尽了慕容家的脸面！” 他这番话说得是痛心疾首，仿佛真是为故人之后误入歧途而感到惋惜。 但听在慕容复耳中，却句句是诛心之言。 “你……你找死！” 慕容复彻底被激怒了，复国的执念，杀父的仇恨，此刻被羞辱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狂吼一声，身上黑气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双爪齐出，直取鸠摩-智的咽喉。 “来得好！就让小僧替慕容先生，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成器的后辈！” 鸠摩智不退反进，单手立于胸前，口中轻诵佛号。 “轰！” 一股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灼热的火焰刀气凭空出现，化作一柄赤红色的火焰巨刃，当头朝着慕容复劈下。 这一刀，已经完全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刀锋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经将擂台的地面烤得寸寸龟裂，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慕容复的化功大法虽然阴毒，但在这至阳至刚的火焰面前，竟有种冰雪消融之感。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黑气，在火焰刀气面前嗤嗤作响，不断被蒸发。 “这……这不可能！” 慕容复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信。 他自以为得了奇遇，功力大进，已然是天下顶尖高手，可在这火焰刀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三岁孩童。 危急关头，他只能将斗转星移催动到极致，双手画圆，试图引开这毁天灭地的一刀。 但鸠摩智的火焰刀何等霸道，岂是说转就能转的？ “砰！” 慕容复的双掌刚刚接触到火焰刀气，便发出一声焦糊的爆响。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轰飞出去，比刚才被乔峰击退时还要狼狈，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重重地摔下擂台，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竟是昏死了过去。 一招！ 仅仅一招，就将不可一世的慕容复打得生死不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鸠摩智这般的一击给震慑住了。 这还是武功吗？这简直是仙法！ 就在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高台之上的银川公主李清露，原本慵懒的神情骤然绷紧，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杯中的美酒都泛起了涟漪。 与此同时，台下的叶归尘，身体也是猛地一震。 一股强烈的的悸动，从他他身上的神木王鼎中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同类相遇时的剧烈共鸣，又带着一种宿敌见面时的强烈排斥！ 这种感觉，他只在面对李清露时有过。 叶归尘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擂台上的鸠摩智，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李清露。 李清露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目光穿过人群，与叶归尘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两人的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第三尊五行鼎——神火王鼎！ 它竟然被吐蕃国师鸠摩智给得到了！ 第214章 王鼎异状 擂台之上，鸠摩智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地看着昏死过去的慕容复，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随手为之。 他轻抚胸前的念珠，口中轻声道：“阿弥陀佛，小僧这一刀，留了七分力道，慕容公子性命无忧。”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留了七分力道？ 那岂不是说，刚才那足以劈山断石的恐怖一击，竟然只是他的三成功力？ 台下的武林人士面面相觑，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鸠摩智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叶归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叶小友，小僧这火焰刀如何？” 叶归尘心中一震，鸠摩智竟然主动跟自己搭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猜测，朗声回道：“国师神功盖世，在下佩服。” “哈哈哈！”鸠摩智放声大笑，“叶小友客气了。小僧这火焰刀，虽然威力不凡，但比起某些神兵利器，还是略逊一筹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台下的叶归尘瞳孔骤缩。 这鸠摩智，果然知道神木王鼎的存在！ 正当叶归尘思绪翻涌之际，鸠摩智忽然双手合十，朝着台下所有人微微一礼。 “小僧技痒难耐，想要讨教各位英雄的高招。不知在场还有哪位好汉，愿意上台一试？” 全场寂静如死。 刚才慕容复的下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慕容，竟然被一招击败。他们这些人上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鸠摩智见无人应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既然大家不愿上场，但小僧实在技痒难耐，如此就献丑了。” 说话间，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嗖！” 一点赤红色的火星从他指尖飞出，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就在这火星离手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上升了几度。 火星缓缓飞向擂台边缘的一根石柱。 那石柱足有水桶粗细，通体由坚硬的青石雕成，表面还雕刻着精美的龙纹。 火星轻飘飘地落在石柱表面。 “滋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只见那坚硬如铁的青石，竟然开始融化！ 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石柱表面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呈现出岩浆般的赤红色，还在不断向内蔓延。 眨眼间，整根石柱便被烧出了一个透明的大洞！ “这……这还是人间武学吗？” 有人颤抖着声音说道。 武功再高，也不过是血肉之躯。能够掌裂金石，已经是顶尖高手。但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武学的范畴。 石头能够融化，那人的血肉之躯呢？ 所有人都不敢再看鸠摩智，生怕被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盯上。 “小僧这招''一点星火''，威力虽小，但用来点个火，烧个饭什么的，倒是很方便。” 鸠摩智说得轻描淡写，但台下的人却听得心惊胆颤。 点火烧饭？ 用这种能融化青石的恐怖火焰来烧饭，怕是连铁锅都要化掉吧！ 叶归尘紧握双拳，心中的震撼已经达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内力外放，而是真正的火焰！ 神火王鼎，竟然能够让人掌控真正的火焰之力？ 高台上的李清露，此刻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她死死盯着鸠摩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就在这时，鸠摩智忽然转身，面向高台，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个礼。 “小僧久闻银川公主之名，今日得见真容，实在是三生有幸。” 李清露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国师客气了。” “公主可还满意这些英雄好汉？”鸠摩智笑眯眯地问道。 李清露扫视了一眼台下的武林人士，淡淡地摇了摇头：“都不过尔尔。”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银川公主，口气也太大了吧？ 连北乔峰、南慕容都看不上？ 鸠摩智却是哈哈大笑：“公主眼光高远，确实如此。不过小僧倒是觉得，台下还有一位少年英雄，或许能入得了公主的法眼。” 说着，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叶归尘。 “叶小友，不知你可有兴趣上台一试？” 叶归尘抬起头，与鸠摩智的目光对视。 那一瞬间，体内的神木王鼎猛然震动。 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当初被慕容博震碎经脉丹田，神木王鼎也是这般让自己经脉恢复。 只不过从那之后，除了上次见李清露后有一丝微弱不同，王鼎就再无这般反应。 只不过这次，是排斥。 水火不容，木火相克。 叶归尘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李清露。 李清露正死死盯着鸠摩智，纤细的指尖不自觉地敲打座椅。 她的脸色虽然依旧清冷，但叶归尘却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波动。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李清露的眼中闪过一丝一丝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叶归尘不动声色地回望，眼神深邃，传递出一种“我明白”的信号。 鸠摩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哈哈，两位，看来是有共同的秘密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秘密？ 叶归尘一个大宋的冠军侯，能和银川公主有什么秘密？ 鸠摩智却不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不如上台，让小僧替你们解惑？” 他的言语充满了压迫感，直接将叶归尘和李清露的秘密摆到了明面上。 叶归尘心中一沉。 这和尚，果然不简单。 竟然能感应到神鼎之间的共鸣。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没必要继续隐瞒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国师既然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这小子疯了吧？” “连慕容复都不是对手，他上去找死？”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啊！” 虚竹也是满脸担忧：“叶施主，这鸠摩智的火焰刀太过可怕，你万万不可涉险。” 连正在调息的乔峰都睁开了眼睛，脸色凝重地看向叶归尘。 他能感受到叶归尘身上那股与鸠摩智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 那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力量，如春风化雨，如甘露普降。 但面对鸠摩智那焚天灭地的火焰，这股生机之力能抵挡得住吗？ 叶归尘没有理会众人的劝阻，一步步走向擂台。 第215章 火焰刀下，硬撼神功 叶归尘每走一步，体内的神木王鼎就震动得更加剧烈。 到了擂台边缘时，那股生命气息已经浓郁得近乎实质。 他能感受到，这种生命气息似乎能抵消一部分鸠摩智火焰刀带来的灼热法则压制。 鸠摩智看着走向擂台的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叶小友果然有胆识。” “不过，小僧还是要提醒一句，小僧这火焰刀可不比寻常武功。” “一个不慎，怕是要魂飞魄散。” 叶归尘轻笑一声：“多谢国师提醒。” “不过，有些事情总是要试过才知道结果。” 他一跃而上，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两人相对而立，一股无形的气势开始碰撞。 火焰与生机，毁灭与创造。 整个擂台仿佛都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烈焰焚天，一半生机盎然。 围观的武林人士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对峙，纷纷后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武学较量。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李清露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强行压制住体内因王鼎共鸣带来的不适。 水火不相容，鸠摩智带来的压力非常大。 “国师，这里是西夏，是本公主的主场。” “你们两个要比武，总得经过本公主的同意吧？” 鸠摩智转头看向李清露，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公主说得对。” “不过，小僧倒是有些好奇。” “这场比武招亲，真的只是为了选驸马吗？” 此话一出，李清露的瞳孔骤然收缩。 “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公主不必紧张。” 鸠摩智双手合十，“小僧只是觉得，能让这么多江湖高手齐聚一堂，恐怕不只是为了一场比武招亲这么简单。” “尤其是……” 他的目光在叶归尘和李清露之间游移。 “尤其是当某些特殊的宝物出现时。” 叶归尘心中一震。 这和尚，竟然直接点破了神鼎的存在！ 李清露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她死死盯着鸠摩智，咬牙道：“国师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直言？” 鸠摩智哈哈大笑。 “好，那小僧就直言了。” “小僧此次前来，除了想见识一下天下英雄，更想会会那些……特殊宝物的主人。” 他的目光锁定叶归尘。 “叶小友，你说对吗？” 叶归尘心念电转。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鸠摩智要摊牌，那就摊牌到底。 “国师果然慧眼如炬。” “不过，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就不必遮遮掩掩了。” 他看向李清露。 “公主，你觉得呢？” 李清露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既然两位都这么说了，那本公主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她大袖一挥，立刻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 与叶归尘身上的生机之力，鸠摩智身上的火焰之力，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围观的武林人士虽然不明所以，但都能感受到这三股力量的恐怖。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擂台之上交织、碰撞，竟隐隐发出风雷之声。 台下的武林人士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算什么？ 比武招亲？ 这分明是神仙打架！ 尤其是高台上的银川公主，那个传闻中娇弱慵懒、不问世事的皇室贵女，怎么可能拥有与吐蕃国师分庭抗礼的实力？ “公主她……她竟然也是绝世高手？” “这股清冷的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难怪她看不上之前的那些高手，原来她自己就强得离谱！” 众人不可思议。 而叶归尘此刻却是有苦难言。 神木王鼎的秘密，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就在台下的人群中，有几道隐晦的目光，带着与慕容复身上那股力量同源的气息。 不老长春谷的人！ 他们果然也在这里！ 一旦自己暴露，就会遭遇他们不停的截杀。 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叶归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鸠摩智身上。 那是神火王鼎！ 五行王鼎，相生相克，若是能集齐，说不定能解开逍遥御风带来的反噬，为了语嫣和自己，必须搏上一搏。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不知要再等多少年。 富贵险中求！ 暴露又如何？ 今日这擂台之上，有乔峰，有虚竹，还有西夏皇室。 就算不老长春谷的人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一念及此，叶归尘心中的犹豫瞬间被决然取代。 他双目微凝，体内神木王鼎的运转再无丝毫压制。 “嗡——”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生命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与鸠摩智的赤红火焰、李清露的湛蓝寒气，在半空中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鸠摩智感受着叶归尘气势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看来叶小友是下定决心了。” “既然如此，就让小僧来称量一下，叶小友究竟几斤几两！” 鸠摩智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 “叶小友，小僧要出招了。” 他口中说着提醒的话，动作却快如闪电。 单手立于胸前，五指虚张，一柄由赤红气劲凝聚而成的火焰刀凭空而生，刀身之上，烈焰跳动，竟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去！” 鸠摩智轻喝一声，火焰刀破空斩出，直劈叶归尘面门。 这一刀，比之前对付慕容复时更加凝练，也更加霸道。 刀锋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擂台竟被犁开一道深邃的焦痕，石屑在高温下瞬间化为飞灰。 叶归尘不敢托大。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无相神功运转到极致。 他没有选择硬碰，而是双掌画圆，一股无形无相的力场在身前凝聚。 这是融合了逍遥派武功的绝学，能模仿天下武功，更能化解万千力道。 然而，他面对的不是单纯的内力。 “嗤——” 火焰刀斩入无相力场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叶归尘只觉得双掌仿佛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之上，一股钻心的灼痛感瞬间传来。 他模仿出的气劲，在火焰刀那焚烧万物的意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火焰刀只是微微一顿，便撕裂了力场，余势不减地斩向他的头顶。 叶归尘心中大骇，危急关头，他猛地向后仰倒，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刀锋。 饶是如此，那灼热的刀气依旧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一股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第216章 公主出手，神水克火 叶归尘额前的一缕黑发，已然化为灰烬。 台下众人发出一片惊呼。 叶归尘一个翻身站起，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可不等他喘息，鸠摩智的第二招已经到了。 “叶小友身法不错，再接小僧一招试试。” 鸠摩智双手齐出，十指连弹。 “嗖嗖嗖！” 十道赤红色的火线，从不同角度，封死了叶归尘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一次，叶归尘避无可避。 他只得将全身功力聚于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同时，体内的神木王鼎疯狂震动，一股股精纯的生命气息涌遍四肢百骸，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砰！砰！砰！” 火线接二连三地撞在他的手臂上。 每一击，都让他气血翻涌，身形剧震。 护体的青色光晕剧烈闪烁，与赤红的火焰交织碰撞，发出滋滋的爆响。 叶归尘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便会碎裂一分。 一连退了七八步，他才勉强稳住身形，手臂上的衣袖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两条被熏得漆黑的手臂。 可诡异的是，手臂皮肤虽然焦黑，却并未起泡受伤，一层淡淡的青光流转之下，那些黑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原状。 “咦？” 鸠摩智眼中闪过一抹惊奇。 “好一个神木王鼎，果然有起死回生之效。” 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兴奋。 “小僧倒要看看，是你的生机绵长，还是小僧的火焰更烈！”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竟直接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内力外放，而是将火焰凝聚于掌指之间。 双掌翻飞，指风呼啸，每一招都带着焚金熔石的高温。 擂台之上，只见一团赤红色的火光，将一道青色的人影完全笼罩。 叶归尘彻底落入了下风。 他只能凭借着精妙的身法狼狈躲闪，偶尔用小无相功招架，也是一触即溃。 鸠摩智的火焰刀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那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他的小无相功可以模仿招式，却模仿不了那股焚烧万物的“火之意”。 “嗤啦！” 叶归尘躲闪不及，肩头被一道指风扫过，衣衫瞬间破开一个大洞，皮肉都变得焦黑。 但他体内的神木王鼎立刻涌出磅礴的生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饶是如此，那份灼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片刻功夫，叶归尘已经衣衫褴褛，头发焦糊卷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他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台下的虚竹和乔峰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和尚太强了！”乔峰沉声说道，他能感受到，鸠摩智的每一招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高台上的李清露，脸色也愈发凝重，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哈哈哈！痛快！痛快！” 鸠摩智打得兴起，放声长笑。 他双手猛然合十，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气息轰然爆发。 “叶小友，能让小僧使出这一招，你足以自傲了！” “尝尝小僧的……大日火焰轮！” 只见他双掌之间，一个磨盘大小的赤红色火轮凭空出现，火轮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呼啸，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整个广场的温度，在这一刻仿佛都升高了几十度。 那火轮之中，仿佛有一轮真正的太阳，要将世间万物都焚烧殆尽。 叶归尘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被这股恐怖的气机牢牢锁定，根本无法闪避！ 神木王鼎的生机虽然能修复伤势，但若是被这火轮正面击中，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瞬间化为飞灰。 生死一线！ 叶归尘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磨盘大小的火轮旋转着压下，每一寸空气都被点燃，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毁灭的赤红。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地清晰，将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死死钉在原地。 神木王鼎的生机在疯狂流转，却也只能延缓，无法阻止这焚尽万物的一击。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异变陡生！ 高台之上，银川公主李清露霍然起身，她那清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迸发出骇人的寒芒。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擂台的方向，素手轻轻一挥。 “嗡！” 一道湛蓝色的光华自她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却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 那蓝光在空中迅速扩展，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幕，后发先至，精准地挡在了叶归尘的身前。 水幕之上，波光流转，仿佛蕴含着江河湖海的无尽伟力。 下一瞬，赤红色的“大日火焰轮”与这湛蓝色的水幕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嗤——！”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锐声响响彻全场。 极致的炎热与极致的酷寒交汇，并未彼此湮灭，反而产生了一种更加恐怖的反应。 大片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仿佛平地起了一场弥天大雾，将所有人的视线尽数吞没。 广场上的温度忽高忽低，时而热浪滚滚，时而寒气逼人，众人只觉得一呼一吸之间，肺腑仿佛都要被撕裂。 待到蒸汽稍散，擂台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叶归尘还站在原地，虽然浑身湿透，衣衫破烂，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他身前的地面上，一道半月形的冰霜清晰可见，寒气袅袅。 而冰霜之外，地面则是一片焦黑，仿佛被天火犁过一遍。 冰与火的分界线，就在他脚前半尺之处。 鸠摩智那毁天灭地的一招，竟被硬生生化解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脖子都僵硬地转向高台，望向那个衣袂飘飘、神情冰冷的女子。 西夏公主，李清露！ “是……是公主出手了？” “她……她怎么会……” “我的天，那是什么武功？竟然能挡住鸠摩智的火焰刀！” 喧哗声轰然炸开，所有人看向李清露的表情，再无之前的轻视或遐想，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鸠摩智脸上的狂热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李清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 刚才那一击的碰撞，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不仅浇灭了他的火焰，甚至顺着气机反噬而回，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神水王鼎！” 鸠摩智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其中蕴含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 “原来在你这里！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癫狂。 “好！好得很！神木王鼎，神水王鼎！今日竟让小僧一并遇上了！真是天助我也！” 第217章 小僧失控了 李清露从高台之上缓缓飘身而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空之上。 她的衣裙不沾尘埃，神情冰冷如万年寒冰。 “吐蕃国师，你既然想要神鼎，那便来试试看。” 李清露的声音清冷如霜，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鸠摩智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李清露，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好！好得很！小僧今日便要看看，神水王鼎究竟有何神异！” 话音未落，鸠摩智双手合十，体内的神火王鼎疯狂运转。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火焰气息冲天而起。 这一次，他身上的黄色僧袍竟然开始燃烧，露出精壮的上身。 在他的胸口处，一个古朴的火红色鼎形纹身清晰可见。 神火王鼎！ 那鼎纹仿佛活了过来，跳动的火焰从纹身中溢出，将鸠摩智整个人包裹在一团赤红的烈焰之中。 “这……这还是人吗？” 台下的武林人士已经彻底看呆了。 鸠摩智此刻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火神。 李清露见状，神情依旧淡然。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瞬，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掌心浮现。 这水珠看似普通，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方圆百丈之内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十几度。 “神水王鼎，现！” 李清露轻喝一声，那水珠瞬间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水雾之中，一尊湛蓝色的古鼎虚影若隐若现。 与鸠摩智胸前的火鼎纹身不同，李清露的神水王鼎并未融入体内，而是以虚影的形式悬浮在她身后。 这说明她对神鼎的掌控，远超鸠摩智！ “去死！” 鸠摩智再也按耐不住，他一声暴喝，整个人化作一团火光，直扑李清露。 所过之处，青石地面纷纷炸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李清露面色不变，纤手轻挥。 身后的神水王鼎虚影瞬间绽放出璀璨的蓝光。 “水漫金山！” 一股滔天的水浪凭空而生，铺天盖地地向鸠摩智涌去。 这水浪之中，蕴含着江河湖海的无穷伟力。 每一滴水珠，都重如千钧。 鸠摩智冲入水浪的瞬间，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他体外的火焰与水浪接触，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大片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哈！区区水流，岂能奈何得了小僧！” 鸠摩智在水浪中狂吼，体内的神火王鼎疯狂运转。 他的火焰越烧越旺，竟硬生生蒸发了大半水浪。 但就在此时，李清露的第二招到了。 “冰封万里！” 剩余的水浪瞬间凝结成冰，将鸠摩智困在一个巨大的冰球之中。 这冰球晶莹剔透，却坚硬如精钢。 鸠摩智被困其中，拼命释放火焰，想要融化冰球。 可这冰球仿佛有着无穷的寒意，他刚融化一层，立刻又有新的冰层凝结而成。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武功？ 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叶归尘站在擂台边缘，感受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心中震撼莫名。 神鼎之间的力量层次，竟然差距如此之大？ 李清露掌控神水王鼎如臂使指，而鸠摩智却像是被神火王鼎反过来控制。 就在这时，冰球内传来鸠摩智疯狂的怒吼。 “不！小僧不甘心！小僧要成为天下第一！” 他的声音越来越癫狂，体内的神火王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暴运转。 “轰！” 一股毁天灭地的火焰从冰球内爆发而出。 冰球瞬间四分五裂，鸠摩智从中冲出。 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身上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 “杀！杀光你们！” 鸠摩智癫狂地大吼着，双手连挥，无数道火焰刀气胡乱斩出。 这些刀气没有目标，有的射向李清露，有的射向台下的人群，还有的射向高台。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武林人士们惊呼着四散奔逃，生怕被波及。 李清露皱起眉头，她挥手布下一道水幕，挡住射向人群的火焰刀气。 但鸠摩智完全失控，火焰刀气越来越密集，她也开始应接不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漠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真是聒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男子。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俊美无瑕，肤色白皙如玉，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 气质出尘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叶归尘瞳孔骤缩。 这个人，正是上次在城门口碰到的那个年轻人！ 当时他并未展露实力，但是此刻看起来比失控的鸠摩智还要危险百倍！ “你是何人？” 李清露也感受到了此人的不凡，语气中带着警惕。 玄衣道人淡淡一笑，那笑容温和如春风，却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寒意。 “贫道纯阳子，见过诸位。” 他的话音刚落，右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在失控的鸠摩智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能量囚笼。 鸠摩智正挥舞着火焰刀气乱劈，却发现自己的攻击全部被挡在囚笼之内。 他癫狂地撞向囚笼壁，却如同飞蛾扑火，根本无法突破。 “这……这是什么手段？” 台下的武林人士们看得瞠目结舌。 要知道，鸠摩智刚才的火焰刀气，连坚硬的青石都能轻易劈开。 可现在，竟然被一个看似普通的透明囚笼困住？ 纯阳子负手而立，饶有兴趣地看着囚笼中的鸠摩智。 “区区神火王鼎，也敢在贫道面前放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叶归尘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纯阳子的实力，绝对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且，从他刚才的话来看，他显然知道神鼎的存在。 莫非……他就是不老长春谷的人？ 想到这里，叶归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他现在的实力，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根本插不上手。 纯阳子似乎察觉到了叶归尘的动作，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叶小友，何必如此紧张？贫道此来，并非为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向囚笼。 “贫道的目标，是这位大轮明王身上的神火王鼎。” 纯阳子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神火王鼎？ 那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似乎非常珍贵的样子。 李清露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看向纯阳子的眼神中，满含着忌惮和杀意。 “你就是不老长春谷的人？” 纯阳子笑而不语，只是将手掌贴在囚笼壁上。 下一瞬，囚笼开始急剧收缩。 被困在其中的鸠摩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他身上的火焰被挤压得越来越小。 而他胸前的神火王鼎纹身，也开始剧烈颤抖，仿佛要从他体内脱离而出。 叶归尘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纯阳子的实力，恐怖如斯！ 一旦让他得到神火王鼎，自己和李清露，还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吗？ 第218章 大乱斗 “轰隆隆——” 囚笼急剧收缩的过程中，鸠摩智的惨叫声愈发凄厉。 他的身体被挤压得几乎变形，胸前的神火王鼎纹身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体内剥离而出。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鸠摩智的双眼彻底化为血红色，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从他眼中涌出。 “啊啊啊——小僧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的怒吼震天动地，体内的神火王鼎忽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这一次，不再是他在操控神鼎，而是神鼎在反噬他！ 火焰从他的七窍中涌出，整个人仿佛要被烧成灰烬。但与此同时，他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力量暴涨了数倍不止。 “咔嚓！” 纯阳子引以为傲的能量囚笼，竟然在这股疯狂的力量冲击下出现了裂痕。 纯阳子眉头微皱：“哦？激发潜力了吗？有些意思。” 他的语气依旧淡然，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鸠摩智的这种状态超出了他的预料。 “砰！” 囚笼彻底炸裂，鸠摩智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球冲天而起，随即重重砸落在地。 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浑身被烈火包裹，双眼血红如恶鬼。 “杀！杀光所有人！” 鸠摩智癫狂地嘶吼着，双手连挥，十几道火焰刀气胡乱斩出。 这些刀气比之前更加狂暴，所过之处，青石地面尽皆融化。 纯阳子轻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闪动，轻松避过了所有攻击。 “疯魔状态下的神火王鼎，威力确实不俗。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右手虚抓，一道无形的力量凝聚成刃，直劈鸠摩智头顶。 “嗤！” 这一击看似轻飘飘的，威力却恐怖绝伦。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鸠摩智虽然疯魔，但战斗本能犹在。他双掌合十，凝聚出一面火焰盾牌硬接这一击。 “轰！” 火焰盾牌瞬间炸裂，鸠摩智被震得倒飞而出，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身上的火焰更加旺盛。 “咦？抗击打能力倒是不错。”纯阳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鸠摩智，“看来要认真一些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诡异的黑色光球。光球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叶归尘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纯阳子的实力之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即便是疯魔状态下的鸠摩智，在他面前也像是顽童一般。 但更让他担心的是，一旦纯阳子击败鸠摩智，下一个目标必然是自己和李清露身上的神鼎。 他悄然看向李清露，发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必须联手对付纯阳子！ 李清露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一步踏出。 “纯阳子！”她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你们不老长春谷的人，还真是卑鄙无耻。趁人疯魔之际偷袭，算什么本事？” 纯阳子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银川公主此言差矣。贫道只是想为天下苍生除害而已。这鸠摩智疯魔之后滥杀无辜，贫道出手制止，有何不妥？” “说得冠冕堂皇！”叶归尘也站了出来，“你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想夺取神火王鼎罢了！” 纯阳子哈哈一笑：“叶小友果然聪明。不错，贫道确实对神鼎很感兴趣。不过，与其让这些宝物落在你们这些小辈手中明珠暗投，不如交由贫道妥善保管。” 话音未落，他掌中的黑色光球猛然射出，直奔鸠摩智而去。 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更加恐怖，所过之处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叶归尘心中一动，体内无相神功疯狂运转。 “鸠摩智！接我一招！” 他大喝一声，双掌推出，一道青色的光柱破空而出，与纯阳子的黑色光球在半空中相撞。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狂暴的气浪四散。叶归尘被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的目的达到了，为鸠摩智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李清露见状，也不再犹豫。她素手一挥，身后的神水王鼎虚影瞬间绽放出璀璨的蓝光。 “冰河倒灌！” 一道冰蓝色的洪流从天而降，直扑纯阳子。洪流之中，蕴含着冻结万物的极寒之力。 纯阳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你们两个要联手对付贫道？有趣。”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避开了冰河，同时右手一招，将疯魔的鸠摩智摄到身前。 “既然你们这么关心这个疯和尚，那就一起来陪他玩玩吧。” 纯阳子将鸠摩智往前一推，疯魔状态下的鸠摩智立刻扑向叶归尘和李清露。 “小心！”叶归尘提醒道，“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李清露冷哼一声：“卑鄙小人！” 但疯魔的鸠摩智已经失去理智，管不了那么多。他双手连挥，十几道火焰刀气密集斩出。 叶归尘和李清露不得不分开闪避，一时间阵型大乱。 纯阳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就是所谓的联手？不过如此。” 他右手虚握，一柄由黑色能量凝聚而成的长剑出现在掌中。剑身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既然你们这么有雅兴，那贫道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纯阳子身形一动，如闪电般冲向叶归尘。那黑色长剑划破虚空，带起一道寒光。 叶归尘大惊，连忙运功抵挡。但纯阳子的这一剑威力太过恐怖，他的护体真气瞬间被撕裂，整个人被震飞数丈。 “叶归尘！”李清露见状，立刻分出一道水流护住叶归尘，同时自己迎向纯阳子。 “神水王鼎的威力，贫道倒是很想见识一下。”纯阳子笑着迎了上去。 一时间，擂台之上四道身影交战在一起。纯阳子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游刃有余。 疯魔的鸠摩智虽然力量暴涨，但失去理智后攻击毫无章法，经常误伤叶归尘和李清露。 而叶归尘和李清露虽然想要联手，但却要时刻提防鸠摩智的攻击，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配合。 纯阳子看准机会，黑色长剑一挥，剑气纵横，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就这点本事，也敢与贫道为敌？”纯阳子轻笑道，“看来贫道高估你们了。” 叶归尘咬牙大恨，怎么他们的鼎都这么厉害，就自己身上这个神木王鼎现在还没什么用处，亏自己还给他喂血！ 但叶归尘仍旧运起全身功力，施展出无相神功，朝着纯阳子攻了过去！ 李清露见状，也不再保留。她双手结印，身后的神水王鼎虚影越来越凝实。 “神水王鼎，万水朝宗！” 无数道水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纯阳子团团包围。 就连疯魔的鸠摩智，在这股压力下也暂时恢复了一丝理智，胸前的神火王鼎纹身绽放出刺眼的红光。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纯阳子终于收起了轻蔑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有趣，看来是贫道小看你们了。” 他将黑色长剑高举过头，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开始凝聚。 “既然如此，那贫道就认真一些吧！” （每30个催更加更一章，上不封顶！来吧……狠狠蹂躏我吧……） 第219章 木鼎无能，以命为薪 “轰——” 天地失色。 纯阳子的黑色长剑与三股力量汇聚的能量漩涡轰然相撞，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紧接着，毁天灭地的巨响炸开，整个广场的青石板被尽数掀飞，化为齑粉。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围观的武林人士被掀飞数丈，哀嚎声四起。 烟尘漫天，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待烟尘散去，众人看清战场情形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纯阳子依旧负手而立，那身玄色道袍衣角略有破损，但本人毫发无伤，甚至连脸上的淡笑都不曾消失。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微风拂面般轻松。 反观另一边，却是一片狼藉。 叶归尘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疼痛，仿佛要被撕裂一般。 李清露脸色煞白如纸，纤手捂着胸口，嘴角有血丝溢出。身后那神水王鼎的虚影也变得若隐若现，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反噬。 就连疯魔的鸠摩智也被震得暂时停滞，身上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就是实力的绝对差距。 叶归尘趴在地上，内伤沉重，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恨。 他想起刚才那一击中自己拼尽全力却如螳臂当车的无奈，想起纯阳子眼中那毫不在意的轻蔑，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废物！” 他对着体内的神木王鼎怒吼，声音在内心咆哮： “神火王鼎能焚天煮海，神水王鼎能冰封万里，你他妈除了让我多挨几顿揍，还有什么用处！” “老子要你这破鼎有何用！” 这股强烈的怨念和不甘，仿佛触动了神木王鼎的某个开关。 嗡—— 一直温和沉静的神木王鼎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被叶归尘的愤怒彻底激怒。 它不再被动治疗，而是开始疯狂旋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叶归尘身上爆发，贪婪地抽取着周围一切的生命力。 广场石缝中的杂草瞬间枯萎，变成焦黄的枯茎。远处树木的叶子肉眼可见地变黄凋零，整片树林在短短几息间就失去了生机。 甚至围观的武林人士都感到一阵莫名的虚弱和疲惫，仿佛生命精华在不断流失。 “这是什么邪功！” “快跑！再不跑就要被吸干了！” 人群中爆发出恐慌的叫喊声，武林人士们四散奔逃，生怕被波及。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生机汇聚于叶归尘体内，这股力量不再是之前温和的青色，而是深邃如墨的绿色，充满了原始野蛮的生命气息。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这股狂暴的力量，忽然福至心灵。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用的！” 他仰天狂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将这股力量攻向纯阳子，反而眼珠一转，猛地一掌拍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鸠摩智。 “国师，我来给你添把火！” 墨绿色的生命洪流如怒江决堤，精准地灌入鸠摩智体内。 木能生火！ 这本是相生之理，但此刻却成了最恐怖的催化剂。 鸠摩智体内的神火王鼎在得到这股近乎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为“燃料”后，瞬间暴走！ “吼——！” 鸠摩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人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身上的火焰瞬间从赤红色变为炽热的纯白色，温度之高，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股力量彻底超出了鸠摩智身体的承受极限，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即将爆炸的太阳。 纯阳子一直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死死盯着叶归尘，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蠢货！你这个疯子！你竟用生机为薪，点燃神火！” 李清露也骇然失色，她感受到了那白色火焰中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急忙对叶归尘喊道： “快住手！他会把整个皇城都烧成灰的！” 叶归尘自己也惊呆了。 他原本只是想增强鸠摩智的实力，让他去对付纯阳子，没想到会玩脱成这样。 他想收回力量，却发现那股生命洪流已经如开闸洪水，根本不受控制。 神木王鼎像是彻底疯了，疯狂地抽取着大地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鸠摩智体内。 “停下！给老子停下！” 叶归尘在心中咆哮，拼命想要制止神木王鼎，却发现这破鼎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听话，疯狂运转着不肯停歇。 鸠摩智的状态越来越恐怖。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炽白的火焰。整个人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随时可能将整个广场化为焦土。 “小僧…小僧控制不住了…” 鸠摩智断断续续地说道，语气中满是痛苦。 他能感受到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不断积蓄，一旦爆发，方圆十里内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包括他自己。 纯阳子终于收起了轻蔑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不行，不能让他爆炸。否则连贫道也…” 他话音未落，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想要远离鸠摩智。 但已经来不及了。 鸠摩智体内的神火王鼎彻底失控，白色的火焰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开始膨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都给老子滚远点！” 叶归尘咬牙切齿，拼尽全力想要断掉与神木王鼎的联系，但那破鼎就像着了魔似的，死死抓着不放。 李清露见状，银牙紧咬，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来试试！” 她不顾内伤，强行催动神水王鼎，试图用水的力量扑灭鸠摩智身上的白色火焰。 但这水火相冲，非但没有缓解局势，反而让鸠摩智体内的力量更加狂暴。 “轰隆隆——” 天空中响起闷雷般的声响，那是鸠摩智体内力量即将爆发的前兆。 整个广场的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纯阳子脸色阴沉如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稳操胜券的局面，竟然会因为一个愣头青的疯狂举动而彻底失控。 现在，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叶归尘看着即将爆炸的鸠摩智，心中升起强烈的后悔。 他只是想借刀杀人，没想到会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 “都是老子的错…” 叶归尘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毁天灭地的爆炸降临。 第220章 三鼎锁 毁灭的气息淹没了一切。 鸠摩智膨胀的身躯上，炽白色的火焰已达临界，下一瞬便要吞噬整个皇城。 纯阳子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收敛所有轻慢，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化，结成一个玄奥繁复的法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封！” 他暴喝一声，一个比先前囚笼复杂百倍的巨大符文阵图凭空展开，金光流转，带着镇压万物的威势，朝着即将爆炸的鸠摩智笼罩而去。 然而，那由神木王鼎无尽生机催化出的白色神火，其威力早已超脱了此世的范畴。 嗤啦—— 金色的符文阵图刚一接触到白色火焰，便不堪重负，随即剧烈颤抖，寸寸碎裂。 纯阳子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他终于意识到，单凭自己，已无法压制这股毁灭之力。 叶归尘趴在地上，闭目等死。 悔恨与不甘在他心中翻涌，他搞砸了一切。 可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他感受到体内那一直疯狂输出的神木王鼎，其震动的频率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不再是狂暴的倾泻，而是一种与外界两股恐怖力量遥相呼应的奇异节拍。 仿佛在寻找一个共同的频率。 “没用的！水火相冲，木火相生，力量只会更乱！” 李清露绝望的声音传来，她强行催动神水王鼎，试图用水之极寒压制那焚天之焰，却反而让那股能量的冲突更加剧烈，加速了毁灭的到来。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即将爆炸的鸠摩智、强行催动神水王鼎的李清露、以及内心悔恨的叶归尘，三人体内的神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丝线骤然连接。 嗡—— 三尊神鼎的虚影，竟在同一时刻脱离了各自的宿主。 三尊古鼎一齐浮现在广场半空，彼此牵引，瞬间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之势。 炽白色的神火王鼎居于中央，狂暴欲炸，散发着足以融化万物的热量。 而湛蓝色的神水王鼎和墨绿色的神木王鼎则分列两侧，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两道截然不同的能量，一道极寒，一道充满生机，化作两条清晰可见的能量锁链，一左一右，竟奇迹般地缠绕住了神火王鼎，暂时锁住了那即将喷薄的爆炸。 毁天灭地的力量，被诡异地暂停了。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恐怖的寂静，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凝固。 只有那三尊神鼎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光芒交织，维持着一个脆弱到极致的平衡。 纯阳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到这一幕，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取代。 “三鼎共鸣！传说竟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再无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叶归尘也感受到了这股奇妙的联系。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可以通过体内神木王鼎的震动，微弱地影响到那个悬于生死一线的平衡。 他能感觉到神火王鼎的暴虐，也能感觉到神水王鼎的清冷，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生状态。 这是唯一的生机。 纯阳子立刻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他收敛起贪婪，厉声喝道，声音传遍整个死寂的广场。 “小子，还有那个女娃！” “想活命就听贫道的！” “稳住心神，将你们所有的力量注入神鼎，维持住这个平衡！” 叶归尘趴在地上，胸口剧痛，但他立刻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任何一方的私心，换来的都将是所有人的飞灰湮灭。 李清露同样明白这个道理，她压下内心对纯阳子的杀意，与叶归尘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相同的抉择。 暂时合作，是唯一的生路。 “我负责外部压制，她负责降温中和。”纯阳子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迅速下达着指令。 他看向叶归尘，话语中带着一丝嘲弄。 “小子，你引起的事端，由你来解决核心！” 话音未落，纯阳子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他指尖流转的不再是之前那般霸道的囚笼之力，而是一种更为宏大磅礴的金色能量。 一个比先前复杂百倍的巨大符文阵图在他身后展开，金光流转，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巨大能量罩，缓缓降下，将三尊神鼎和狂暴的能量核心整个笼罩其中。 他竟以一己之力，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毁灭，强行制造了一个“容器”，以此来减轻外部的压力。 李清露银牙紧咬，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强行压下体内的伤势，将全部心神灌注于身后的神水王鼎虚影。 湛蓝色的古鼎光芒大盛，但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滔天巨浪。 那磅礴的水之力，竟被她不可思议地化作了无数纤细如发的蓝色水线。 这些水线轻柔而坚韧，如织女手中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向那尊炽白色的神火王鼎。 嗤嗤—— 水线刚一触碰到白色火焰，便发出剧烈的蒸发声，升腾起大片的雾气。 但更多的水线前赴后继，温柔地包裹着，不断带走其溢出的恐怖高温，巧妙地中和着那股狂暴的火性。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叶归尘身上。 他是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也必须成为终结这一切的核心。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神木王鼎之中。 刹那间，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精神世界。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墨绿色洪流。 那是他从天地间抽来的磅礴生机，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冲向不远处一个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白色火球。 那个火球，就是神火王鼎的能量核心。 “我让你停下！” 叶归尘用意念对着那条洪流发出咆哮。 然而，这股由神木王鼎自行引动的力量，根本不听从他的指令，依旧狂暴地向前冲击。 他用尽全力去阻拦，却感觉自己的意志在洪流面前，渺小得仿佛一颗石子，瞬间就会被冲垮。 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无相神功！ 他想起自己曾凭借无相神功的法门，模仿过别人的招式。 既然无法阻止，为何不试着去改变它的形态？ 既然不能筑坝，那就当一个疏浚河道的引水人！ 叶归尘不再徒劳地试图阻断洪流。 他放弃了对抗，转而运起无相神功的心法，将自己的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股狂暴的生命力之中，尝试着去“模仿”它，去“引导”它。 第221章 反目 引导的过程过程异常艰难。 叶归尘的意念仿佛变成了一双手，探入了一团纠缠了亿万年的乱麻之中，开始艰难地梳理。 每一次引导，都消耗着他巨量的精神。 但他惊奇地发现，这股之前桀骜不驯的力量，竟然真的在他的梳理下，开始有了一丝丝的变化。 外界，那惊心动魄的战场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连接着神木王鼎与神火王鼎的那道粗壮的墨绿色光带，不再是之前那般粗暴的灌输。 它开始变细，分化，从一道变成了十道、百道、千道…… 最终，化作了亿万条纤细无比的墨绿色光丝。 这些光丝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的藤蔓，层层叠叠，轻柔而又坚韧地将那尊狂暴的神火王鼎缠绕、包裹。 一层又一层。 很快，一个由无数墨绿色光丝编织而成的巨大“茧”，将那颗炽白色的能量核心彻底封锁在了内部。 “木之力，并非只有相生，更有禁锢！” 一直维持着金色能量罩的纯阳子，眼中爆出一团精光，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赞叹。 “这小子，竟然在这种生死关头，领悟了神木王鼎的第二层用法！” 绿色为茧，束缚其形。 蓝色为丝，中和其性。 金色为罩，镇压其势。 在三人的合力之下，那尊随时可能爆炸的神火王鼎，其狂暴的气息竟然真的开始被一点点压制，逐渐稳定下来。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天空中那三色能量交织的奇景，感觉如同做梦一般。 这等奇异之相，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彻底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从未听说世上还有这等武功！ 那由亿万光丝编织成的墨绿色巨茧，在彻底封锁住最后一丝狂暴气息后，开始层层消解。 光丝散作点点绿芒，没入大地，那些被抽干生机的枯草败叶，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绿意。 李清露催动的蓝色水线也随之倒卷而回，温柔地融入她身后的神水王鼎虚影。 纯阳子打出的金色能量罩，亦化作漫天金光，消散于无形。 高悬于空中的三尊古鼎虚影，光芒迅速黯淡，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各自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飞回了三人的体内。 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毁灭威压，终于烟消云散。 “噗通！” 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鸠摩智焦黑的身躯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摔了下来，砸在龟裂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身上的火焰早已尽数熄灭，整个人蜷缩着，仿佛一截被烧剩下的木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双目紧闭，彻底昏死过去。 但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焦黑的胸口上，那个原本栩栩如生的神火王鼎纹身，此刻正片片剥落，如同干涸的泥块。 那些剥落的碎片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汇聚，凝结。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化作了一尊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血，造型古朴的实体小鼎。 “叮啷！” 小鼎从空中掉落，砸在鸠摩智身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神火王鼎，离体了！ 强行催动神鼎，又被叶归尘的海量生机当做燃料引爆，最后被三方力量联手镇压。 这一连串的折腾，早已超出了鸠摩智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与神鼎之间的联系被扯断，一身功力尽废，经脉寸断，就算能活下来，也只是一个再也无法动弹的活死人。 广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汇聚在那尊静静躺在地上的赤红小鼎上。 那是传说中的至宝，是能让鸠摩智疯魔，能让纯阳子这等人物都为之布局的根源。 现在，它成了无主之物。 “哈哈…哈哈哈哈……” 纯阳子肆无忌惮的笑声率先划破了这份宁静。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有破损的玄色道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多谢三位，为贫道送上如此一份惊天大礼。” “这神火王鼎，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陡然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鬼魅般地来到了小鼎旁，一只修长洁白的手，径直抓向那赤红色的宝鼎。 “休想！” 一声清冷的厉喝炸响。 李清露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尽数催动。 她那宽大的水袖猛地甩出，一道凝练如冰索的水流破空而去，精准地缠向纯阳子的手腕。 刚刚还联手抗敌，此刻却毫不留情。 叶归尘的反应同样不慢。 他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可当纯阳子动手的那一刻，他还是想也不想，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去抢夺小鼎，而是以自己的身体为盾，挡在了小鼎之前。 双掌推出，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青色真气毫无保留地拍向纯阳子。 一个时辰前还舍命互救的三人，为了这尊无主的神鼎，瞬间再次反目。 “不自量力。” 纯阳子面对两人的夹击，脸上那份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他的手腕诡异地一抖，竟轻易挣脱了李清露的冰索。 探出的手掌毫不停留，只是随意地向旁边一挥。 “砰！” 一股无形的气劲爆发开来。 叶归尘拍出的青色掌力在这股气劲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就被冲散。 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整个人被再次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丈之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李清露也被这股气劲波及，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愈发苍白。 纯阳子的实力，即便是在消耗之后，依旧是压倒性的。 “两位刚刚才耗尽心力，此刻又何必强撑呢？” 叶归尘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结果到头来，竟然是给这个卑鄙的牛鼻子做了嫁衣。 他不甘心！ （ps：还是老规矩哦，每30个催更加更一章，上不封顶！） 第222章 抢鼎 李清露同样不甘。 她目光冰寒，死死盯着纯阳子。 纯阳子笑道：“既然你们不愿意这火鼎归我，那现在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贫道向来不喜欢留下后患。” “你们两个，今天也留在这里，陪这位疯和尚作伴吧。” 他话音刚落，身形再次一动，这一次的目标，是伤势最重的叶归尘。 一只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拍来，却带着封锁一切的气机，让叶归尘连躲闪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可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身影闪到了叶归尘身前。 李清露抬起玉掌，与纯阳子重重地对了一击。 “轰！” 李清露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在叶归尘的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但她终究是为叶归尘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银川公主，你这又是何苦呢？”纯阳子收回手掌，略带诧异地看着她，“你我本无深仇大恨，只要你交出神水王鼎，贫道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呸！” 回答他的，是叶归尘的怒骂。 “牛鼻子，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今天要是能从老子身上拿到神木王鼎，老子就跟你姓！” 叶归尘挣扎着站起身，将李清露护在身后。 虽然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但让他束手就擒，绝无可能。 李清露也扶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虽然一言不发，但她的行动已经表明了立场。 纯阳子看着再次站在一起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贫道，就成全你们。” 他不再废话，双手一合，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整个广场的温度，骤然下降。 黑色的能量再次汇聚，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重新出现在他的掌中。 这一次，剑身上散发出的，是再无保留的杀意。 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仿佛是自九幽深处召唤而来的死神镰刀，剑锋所指，万物凋零。 纯阳子的杀意再无掩饰，冰冷刺骨，笼罩了整个广场。 叶归尘和李清露都清楚，若让纯阳子这一剑完全蓄力，他们将再无半分生机。 不能等！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决断。 李清露率先发难，她将体内残存的真气催动到极致，身形一晃，带起一串残影，主动迎向纯阳子。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地一掌拍出，掌风中却带着一股决然。 叶归尘也紧随其后，他强忍着胸腹间的剧痛，将刚刚恢复的一点青色真气凝聚于双掌，从另一个方向攻向纯阳子的侧翼。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纯阳子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面对两人的夹击，他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他随意地抬起左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轻响。 一道无形的气劲精准地弹在李清露拍来的手掌上。 李清露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护体真气被轻易洞穿，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与此同时，纯阳子握剑的右手微微一振。 那柄黑色的长剑甚至没有出鞘，仅仅是剑鞘带起的一缕风压，就将叶归尘拼尽全力的双掌之势拍得粉碎。 “噗！” 叶归尘再次喷出一口血雾，身体像是被高速驰行的马车撞中，狼狈地翻滚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彻底消失了。 两人最后的反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贫道向来不喜欢留下后患。” 纯阳子慢步走向倒地的两人。 “你们两个，今天也留在这里，陪这位疯和尚作伴吧。” 他举起了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叶归尘和李清露都是心头一惊。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广场之外，骤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轰隆隆！轰隆隆！ 那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同时踏击地面的声音，密集沉重。 紧接着，是甲胄摩擦碰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迅速淹没了整个皇城。 “保护长公主！拿下所有乱党！”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划破长空，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下一刻，无数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长戈的西夏士兵如黑色的洪流，从广场的四面八方涌入，动作整齐划一，转瞬间便将整个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独眼将军，手持一杆丈八长的精钢长槊，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那只独眼中射出的光芒， 一眼就看到了被叶归尘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的李清露。 那名将军的独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手中的长槊，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指向场中气定神闲的纯阳子。 “大胆妖道！竟敢在我西夏国都行凶，伤我西夏长公主！” “给本将军拿下！”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喏！” 数百名最精锐的甲士齐声应喝，他们迅速从背后摘下一种造型奇特的强弩。 这些弩机通体由寒铁打造，而搭在弦上的弩箭，箭头闪烁着幽蓝色光芒，显然是涂抹了某种能克制武者真气的剧毒。 数百张破气强弩，在同一时间对准了纯阳子。 纯阳子缓缓放下了举起的黑剑，他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西夏大军，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当然不畏惧这些凡人军队。 但蚁多咬象，被这数千精锐缠住，终究是个麻烦事。 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叶归尘和李清露身上，却发现那两人正趁着他对峙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意图不明。 变故，往往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叶归尘的脑子在疯狂转动，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的嘴唇微动，对着身旁的李清露，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抢鼎！ 李清露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她立刻明白了叶归尘的意图。 纯阳子被西夏大军牵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对峙上，这短短片刻，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放箭！” 独眼将军见纯阳子毫无束手就擒的意思，终于失去了耐心，怒吼一声，猛地挥下了手臂。 咻咻咻咻—— 万箭齐发！ 数百支闪烁着幽光的破气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射向纯阳子，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第223章 置之死地 任何宗师级高手面对这些箭雨都会被射成筛子，纯阳子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玄色道袍袖子随意一甩。 嗡—— 一道无形的圆形气墙以他为中心，骤然向外扩散开来。 所有射来的弩箭，在触碰到气墙的瞬间，竟全部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箭尖距离气墙不过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就这么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幕给吸引了。 就在此刻，叶归尘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但目标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冲向那尊人人都想得到的赤红小鼎，反而是一个饿虎扑食，扑向了数丈之外那个蜷缩在地、昏迷不醒的焦黑人影。 他一把将早已不省人事的鸠摩智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与此同时，李清露也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蓝色幻影，宽大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目标精准无比，直扑那静静躺在龟裂地砖上的神火王鼎！ 两人一真一假，配合得天衣无缝。 叶归尘以自身和鸠摩智为诱饵，吸引了纯阳子可能投来的第一波注意力。 而真正的杀招，是李清露的致命一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纯阳子拂袖震停漫天箭雨，察觉到不对劲，视线猛然转过来时，李清露那纤长白皙的玉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尊赤红色小鼎的鼎身。 李清露纤指触碰到那尊赤红小鼎的瞬间，一股炽热的灼烧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小鼎虽然看似不过巴掌大小，却重如千钧，蕴含的能量狂暴得几乎要撑爆她的经脉。 但她咬紧银牙，强忍着剧痛，将这烫手的宝贝紧紧握在掌心。 “找死！” 纯阳子的怒吼声震动四野。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重伤的小辈，竟然敢在他面前玩弄这等声东击西的把戏。 更让他愤怒的是，他们居然成功了。 眼看纯阳子就要抛下一切朝李清露扑来，那名独眼将军却悍不畏死地催动胯下战马，人马合一，手中的丈八长槊化作一道黑色巨龙，直刺纯阳子面门。 这一击虽然算不得什么高深武学，但将军在沙场征战多年，长槊上凝聚着千军万马的煞气，威势惊人。 纯阳子被迫收招应对，他冷哼一声，随手一掌拍出。 轰！ 独眼将军连人带马被掀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但他用生命换来的这一两息耽搁，已经足够了。 “这边！” 叶归尘扛着鸠摩智的焦黑身躯，冲着李清露大吼一声。他没有朝皇宫出口的方向逃跑，反而朝着与之相反的一片废墟冲去。 那里是刚才神火王鼎爆发时被毁的建筑群，残垣断壁，乱石嶙峋，最适合逃窜。 李清露毫不犹豫跟了上去。她将那尊滚烫的小鼎塞入怀中，忍着被灼伤的痛楚，拼尽全力跟在叶归尘身后。 纯阳子一掌震退独眼将军，转头看着逃跑的两人，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声东击西！” “你们以为逃得掉吗？” 他不再理会那些蚂蚁般的西夏军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两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眨眼间就缩短了大半距离。 叶归尘和李清露在残垣断壁间飞速穿行。叶归尘扛着鸠摩智这个累赘，本就行动不便，加上内伤沉重，每一步都扯动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李清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内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如纸，速度越来越慢。 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纯阳子的杀气如芒在背，让两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被追上！”李清露焦急地喊道。 叶归尘回头瞟了一眼，那道流光距离他们已经不足百丈。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十几息，纯阳子就能追上他们。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叶归尘脑子疯狂转动，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将肩上的鸠摩智直接抛给李清露。 “接着！你先走，我来殿后！” “你？” 李清露一愣，差点没接住那个焦黑的身躯。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归尘。 这家伙疯了吗？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拿什么去拦住纯阳子？ 叶归尘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抹疯狂。 “放心，我这神木王鼎，最不怕的就是受伤！” 话音刚落，他猛然转身，面对着追来的纯阳子。 体内的神木王鼎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再次疯狂运转起来。但这一次，叶归尘不是要攻击，而是要制造最大的混乱。 他将仅剩的真气催动到极致，青色的能量在他周身翻涌。 但他没有将这股力量打向纯阳子，而是狠狠轰在了脚下的大地上。 轰隆隆！ 本就被神火王鼎爆发震得千疮百孔的地面，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 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齐齐下陷，无数巨石翻滚，烟尘冲天而起。 叶归尘整个人也跌入了那个巨大的坑洞之中，瞬间被乱石掩埋。 李清露眼睁睁看着叶归尘消失在废墟之中，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家伙，居然真的用自己当诱饵。 她知道不能辜负叶归尘的牺牲，咬咬牙，扛着鸠摩智继续朝远处逃去。 纯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面塌陷阻了一阻，停在废墟边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不相信叶归尘会这么容易死掉。 果然，废墟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从乱石中伸了出来，紧接着，叶归尘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也从废墟中钻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牛鼻子，想追她们？先过我这关！” 叶归尘从废墟中爬出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 体内的神木王鼎正在疯狂修复着他的伤势，但同时也在榨取着他的生命精华。 这种疯狂的自愈，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的。 纯阳子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半死不活，却依然要螳臂当车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小子，你以为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能拦住贫道多久？” “一刻钟？半刻钟？还是一盏茶的功夫？” 叶归尘吐了一口血沫，嘿嘿一笑。 “那可不一定。” “老子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抗揍，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知死活。”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说话间，叶归尘体内的神木王鼎再次暴走。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抽取周围的生机。 而是连同自己的生命精华一起，疯狂燃烧！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生命洪流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席卷了整片废墟。 方圆百丈内的一切植物都在疯狂生长。 枯草重新变绿，败叶重新舒展，就连那些被砸得粉碎的石块缝隙里，都钻出了嫩绿的幼苗。 而叶归尘自己，却在这股力量的反噬下，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纯阳子瞳孔一缩。 他终于明白这小子要做什么了。 这疯子，竟然想用这种自杀式的打法，强行拖延时间！ 第224章 木林森罗，暂断追兵 叶归尘站在废墟中央，任由鲜血从额头滑落，在焦黑的脸庞上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纯阳子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玄色道袍无风自动，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玩味笑容。 \"小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自掘坟墓吗？\" 纯阳子缓缓落地，脚尖轻点，身形飘逸得如同谪仙下凡。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烁着看透一切的冷漠。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 体内的神木王鼎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但这一次，叶归尘没有让它继续狂暴地抽取周围的生机，而是将之前吞噬的那些磅礴生命力，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催化出来。 这一刻，他对神木王鼎的运用达到了全新的境界。不再是简单粗暴的抽取，而是将之前积蓄的磅礴生机，以一种催化的方式疯狂注入大地深处。 嗡—— 大地传来一阵低沉的颤动。 下一瞬，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废墟的石板下，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同苏醒的巨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生长。紧接着，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现，它们互相缠绕，交织成网，转眼间就形成了一片诡异而茂密的“森林”。 这些植物的生长速度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一息之间，细小的嫩芽就能长成粗壮的藤蔓，藤蔓又能在瞬间编织成坚韧如铁的屏障。整片废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绿色海洋淹没，原本的断壁残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数丈的天然迷宫。 纯阳子停下了追击的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木之造化？”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面前的一根藤蔓。那藤蔓立刻察觉到了威胁，疯狂扭动着想要缠住他的手腕，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无法前进分毫。 “有点意思，这小子竟然在生死关头领悟了神木王鼎的第二层妙用。” 纯阳子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味，“可惜，只是催生凡木，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他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 嗤嗤嗤—— 一股纯粹的毁灭气息从他指间渗透而出，所过之处，那些刚才还生机勃勃的藤蔓瞬间枯萎，化为飞灰。黑色的死亡之力如同潮水般扩散，硬生生在这片绿色迷宫中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叶归尘躲在藤蔓深处，感受着自己催生的植物大片大片地死去，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拼尽全力催生的屏障，在纯阳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他不敢多停留，转身就向更深处的建筑群逃去。每一步都扯动着体内的伤势，神木王鼎疯狂运转，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同时也在榨干他的生命精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燃烧，头发愈发花白，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身后传来藤蔓折断的声音，密集而刺耳。纯阳子破开阻碍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仅仅十几息的时间，那股冰冷的杀意再次如芒在背。 叶归尘猛地一个侧身，翻滚进入一处坍塌的房屋废墟中。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色的指风擦着他的肩膀呼啸而过，带走一大片血肉。 “啊——” 剧痛传来，叶归尘闷哼一声，肩膀上顿时血肉模糊，白骨森森。但神木王鼎的生机立刻涌上，肉芽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 纯阳子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仿佛在逗弄一只困兽。 叶归尘借着这一击的推力，反而加快了速度，几个闪身消失在前方复杂的建筑群中，暂时甩开了纯阳子的视线。 他躲在一堵半塌的墙壁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体内的神木王鼎还在疯狂运转，但他能感觉到，这种透支式的催动已经接近极限。再这样下去，就算不死在纯阳子手上，也会被自己的力量给撑爆。 必须尽快和李清露汇合。 叶归尘强撑着站起身，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李清露离开的方向摸去。 但他刚走出几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 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废墟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小子，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纯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法判断他的具体位置。 “在贫道面前玩捉迷藏，你未免太天真了。” 叶归尘心头一跳，连忙屏住呼吸，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但下一刻，他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叶归尘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向旁边扑去。 轰！ 一道黑色的掌风从天而降，将他刚才躲避的地方轰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纯阳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翻滚的叶归尘。 “找到你了。” 他抬起手掌，准备给这场猫鼠游戏画上句号。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长公主！属下来了！” 是那名独眼将军的声音，虽然受了重伤，但依然带着一队精锐追了过来。 纯阳子眉头微皱，看了一眼远处的火把光亮，又看了看脚下的叶归尘。 “算你命大。” 他收回了准备拍下的手掌，“不过，你以为这些蚂蚁能救你？” 叶归尘趴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纯阳子咧嘴一笑。 “牛鼻子，你猜错了。” “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能救我。” 话音刚落，叶归尘猛地将双掌拍在身下的大地上，体内的神木王鼎再次暴走。但这一次，他没有催生植物，而是将所有的生机都注入了脚下的土地。 轰隆隆！ 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同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深坑。叶归尘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滚滚尘土之中，不知去向。 纯阳子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的巨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怒意。 这小子，又跑了。 第225章 密室疗伤 那是一处极不起眼的民宅。 青砖灰瓦，门前栽着两株枯槐，看上去与街巷中千百户人家并无二致。 叶归尘按照李清露留下的暗号，七拐八绕，穿过三条胡同，避开两队巡街的甲士，这才寻到此处。 他伸手在门环上轻扣三下，停顿，再扣两下。 吱呀一声，房门无人自开。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正堂供桌上一炷香还在燃着，青烟袅袅。 叶归尘踏进门槛，反手将门关紧，随后摸索到厨房灶台旁的一块青砖。 用力一按。 咔嚓。 青砖下陷半寸，露出一个暗槽。 他将手伸入暗槽，向左一拧，灶台旁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叶归尘弯腰钻入，身后的暗门自动合拢。 他摸黑而下，数了三十七级台阶，终于到了底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壁皆用青石砌成，角落里摆着一张石床，一张石桌，简陋至极。 但此刻整个密室都被一抹诡异的红光笼罩着。 光芒的源头，是放在石桌上的那尊赤红小鼎。 神火王鼎静静躺在那里，鼎身上的古朴纹路隐隐发亮，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幽狱。 石床上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李清露双目紧闭，正在打坐调息。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气息已比之前平稳许多。 在她身旁的地上，扔着一个焦黑的人形物体。 鸠摩智。 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吐蕃国师，此刻已是奄奄一息，胸膛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仅此而已。 听到脚步声，李清露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意外，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你还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密室中却异常清晰。 叶归尘在石桌旁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模样比李清露好不到哪里去。 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脸上血痕交错，衣衫更是破烂不堪。 “纯阳子暂时被我甩掉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撕下袖子，包扎着肩膀上的伤口。 “但肯定很快会找来。” 密室陷入沉默。 红光闪烁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摇摇晃晃，如同两个疲惫的鬼魂。 气氛有些尴尬。 他们都明白，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半晌，还是李清露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这神火王鼎，你打算如何处置？”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叶归尘，仿佛想看穿他的内心。 叶归尘包扎伤口的动作停了停。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鼎，又看了看地上的鸠摩智，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但鸠摩智变成这样，我有脱不开的干系。” “妇人之仁。” 李清露冷冷道。 “若不是你最后关头心软，此刻他已经是个死人，我们也不必带着这个累赘。” 叶归尘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想怎么样？” “杀了他，然后我们两个再为这尊鼎打个你死我活，最后让纯阳子来收尸吗？” 李清露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知道叶归尘说的是事实。 以两人现在的状态，真要内斗，只会两败俱伤。 到时候，纯阳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让她就此放弃神火王鼎，她又不甘心。 这可是传说中的至宝，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再无可能得到。 “你身怀神木王鼎，我身怀神水王鼎。” 李清露缓缓说道。 “现在神火王鼎也在这里。” “五行鼎已得其三，你就不动心吗？” 叶归尘沉默了许久。 当然动心。 五行鼎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宝物，更是活命的唯一希望。 只有集齐五行鼎，才能破碎虚空，摆脱逍遥御风的反噬。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你说得对。” 他缓缓站起身来。 “但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合作。” “至少，在解决纯阳子这个最大的威胁之前，我们必须合作。” 李清露看着他坦诚的眼神，陷入沉思。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轻重缓急。 纯阳子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单打独斗，谁都不是对手。 只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好。” 她终于点了点头。 “暂时合作。” “但丑话说在前头，等解决了纯阳子，这神火王鼎的归属，还得再商议。” 叶归尘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 一个脆弱的同盟，在昏暗的密室中正式达成。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种合作充满了变数。 一旦外敌消除，他们很可能立刻反目成仇。 但现在，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先说说纯阳子吧。” 叶归尘重新坐下。 “这老牛鼻子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刚才若不是西夏军队及时赶到，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李清露点点头。 “他的修为，至少在大宗师境界。” “而且那身黑色功法，诡异莫测，我从未见过。” “你可知道他的来历？” 叶归尘摇摇头。 “只知道他是不老长春谷的人，其他一概不知。” “但他的武功，要比上次在慕容复院落中的使者高上一大截，可见在谷中地位也不低！” 两人正说着，地上的鸠摩智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了魂魄。 “水…水…”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干涸得可怕。 李清露皱了皱眉，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滴清水到鸠摩智嘴里。 鸠摩智贪婪地吞咽着，眼神稍微恢复了一些清明。 当他看清周围的环境，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叶归尘和李清露，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没想到…还能活着。”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刚一用力，就痛得冷汗直流。 “别动。” 叶归尘走过去，扶他靠在石壁上。 “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稍有不慎就会死。” 鸠摩智看着叶归尘，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要救我？” 叶归尘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是被纯阳子算计的人。” 鸠摩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算计…是啊，从头到尾，我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以为自己找到了神火王鼎，以为自己能够称霸天下。” “结果不过是个笑话。” 李清露冷眼旁观，没有说话。 在她看来，鸠摩智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贪心不足，妄图掌控超越自身能力的力量，不死才怪。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 叶归尘说道。 “纯阳子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 “我们要想活命，就必须想办法对付他。” 鸠摩智苦笑摇头。 “对付他？” “你知道他的真正实力吗？” “刚才那一战，他不过用了三成功力而已。” 叶归尘和李清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刚才那种压倒性的实力，竟然只是三成？ “你怎么知道？” 李清露问道。 鸠摩智闭上眼睛，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 “因为…我见过他全力出手。” “那是七年前，在昆仑山脚下。” “一招，仅仅一招，他就杀了三个大宗师。”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 红光依然在闪烁，但这一刻，每个人都感到了绝望的寒意。 第226章 王语嫣的危机 叶归尘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绝望。 “七年前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在场？” 鸠摩智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回忆。 “因为贫僧…也是被他算计的棋子之一。” “那三个大宗师，都和贫僧一样，以为找到了五行鼎的线索。” “结果全部中了他的圈套。” 叶归尘眉头紧皱。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严重低估了纯阳子和不老长春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而是更高层次的力量对决。 李清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看向叶归尘，眼神中的戒备减少了许多。 她明白，现在叶归尘是她唯一能够依仗的盟友。 “大师，你对不老长春谷了解多少？” 叶归尘问道。 鸠摩智苦笑道： “不多，但足以让人绝望。” “不老长春谷，传承千年，谷中高手如云。” “纯阳子虽然实力恐怖，但在谷中，也不过是个长老而已。” “在他之上，还有更可怕的存在。” 叶归尘和李清露心头一沉。 如果鸠摩智说的是真的，那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势力。 “那他们为什么要收集五行鼎？” 李清露问道。 “这个…贫僧也不清楚。” 鸠摩智摇摇头。 “只知道五行鼎对他们非常重要，重要到可以不择手段。” 密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三人各怀心思，气氛沉重得如同山雨欲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疗伤。” 叶归尘打破沉默。 “我们都受了重伤，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李清露点点头。 “这里有一些疗伤的丹药，我们可以分着用。” 她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瓷瓶，放在石桌上。 叶归尘拿起一瓶，倒出一颗褐色的药丸。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瞬间遍布全身。 体内的神木王鼎感受到这股药力，运转得更加活跃，加速修复着他破损的经脉。 李清露也服下一颗丹药，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功疗伤。 她体内的神水王鼎散发出幽蓝的光芒，与神火王鼎的红光交相辉映。 鸠摩智看着两人，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自己现在完全依赖于这两人的善意。 一旦他们改变主意，随时都可能死掉。 但别无选择。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密室中只有三人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丹药化解的轻响。 红光与蓝光交织，在石壁上投下摇摆不定的影子。 就在密室陷入死寂的沉默中时，叶归尘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仿佛有一柄烧红的铁锥直接刺入心脏，然后狠狠搅动。 “啊——” 他猛地从石桌旁站起，整个人弯成虾米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清露立刻睁开双眼，警惕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叶归尘没有回答，因为更加剧烈的痛苦正在袭来。 体内的气血开始疯狂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火蛇在血管中游走，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最要命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逍遥御风》的功法正在失控。 原本平衡运行的内力开始暴走，青色的真气在经脉中乱冲乱撞，每撞击一次，就带来钻心的剧痛。 “该死！” 叶归尘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苦盘腿坐下。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根源了。 《逍遥御风》是他和王语嫣共同练成的功法，两人的生命已经紧密相连。自己在西夏连续大战，身受重伤，必然会影响到远在擂鼓山的王语嫣。 而现在这种剧烈的反噬，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王语嫣的情况很不好！ “语嫣…” 叶归尘额头冷汗如雨，急忙催动体内的神木王鼎。 绿光大盛，磅礴的生机在体内流转，暂时压制住了失控的《逍遥御风》。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通过神木王鼎那玄妙的生命连接，叶归尘能够隐约感应到远方王语嫣的状态。 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衰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行，我必须尽快回去！” 叶归尘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李清露一把按住。 “你疯了吗？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李清露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出叶归尘此刻的状态极度不稳定。 体内真气乱窜，脸色时青时白，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你不懂！” 叶归尘推开她的手，强行站了起来。 “语嫣有危险，如果她死了，我也活不成！” 躺在地上的鸠摩智也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开口： “合修功法…生死与共…贫僧曾听说过这种秘术…” “但代价极大，一旦其中一人出事，另一人也难逃厄运。” 叶归尘没有心思解释，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王语嫣的安危。 通过神木王鼎的感应，他能感受到王语嫣的生命气息正在急速衰弱。每一次衰弱，都会在他体内引起相应的反噬。 如果这样下去，不用纯阳子动手，他就会被《逍遥御风》的反噬活活折磨死。 “必须尽快集齐五行鼎！” 叶归尘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清露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她自己也修炼过逍遥御风，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现在只有三鼎在手，另外两尊现在身在何方，根本难以知晓。 叶归尘正在剧烈的痛苦中挣扎，额头的冷汗如雨点般滴落在石地上。每一次《逍遥御风》的反噬，都让他感觉五脏六腑在被烈火灼烧。 李清露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关于剩下两鼎的下落，我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她缓缓说道。 作为逍遥派的嫡传弟子，同时又是西夏的长公主，她掌握着许多常人难以接触的秘辛。 叶归尘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你知道它们在哪？” “不是确切的位置，但有一些推测。”李清露起身走到石桌旁，手指轻抚着那尊还在散发红光的神火王鼎。 “我曾在逍遥派的古籍中看过一些记载，结合西夏皇室收集的江湖情报，可以推断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五行之中，金主杀伐，主贵重，与皇权、财富、兵器息息相关。纵观天下，哪个国家最富庶，铸兵技术最高？” 叶归尘脱口而出：“大宋！” 第227章 神金王鼎的线索 “正是。”李清露点点头，“大宋立国百年，国力雄厚，工匠技艺精湛。神金王鼎最有可能与大宋有关。” 她在密室中缓缓踱步，思路逐渐清晰。 “根据我的分析，有两种可能。第一，神金王鼎作为某件镇国之宝，被收藏在大宋皇室最深的金库或秘境之中。毕竟，这样的神物，只有皇室才有资格保管。” 叶归尘听得全神贯注，内心的痛苦暂时被压下。 “第二种可能呢？” 李清露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深邃：“第二，神金王鼎可能与某个隐秘的铸剑世家有关。这个世家世代为大宋铸造神兵利器，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技艺。” “但这样的世家，往往早已脱离朝堂，隐于深山老林之中。他们不问世事，只专心于铸剑之道。” 叶归尘的眼神越来越亮。李清露提供的这些信息，极大地缩小了搜寻范围，为他指明了方向。 “你说得对。”他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分析，“大宋皇室…铸剑世家…” 作为穿越者，叶归尘对天龙世界的原着剧情有一定了解。大宋皇室？铸剑世家？他脑中闪过几个可能的地点和人物。 段誉的大理段氏？不对，那是大理，不是大宋。 慕容复想要复国的大燕？也不对。 等等…如果是铸剑世家的话… 叶归尘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在原着中，确实有一些被世人遗忘的宝藏，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铸剑之地。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叶归尘缓缓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神金王鼎最可能藏在某个被世人遗忘的宝藏中，或者是一处不为人知的铸剑之地。” 他快速在脑海中勾勒出几个潜在目标。有些是原着中提到过的神秘之地，有些则是传说中的隐世门派。 李清露看着他思考的模样，心中略感欣慰。能在如此痛苦的情况下保持理智分析，这个人的意志力确实非同一般。 “至于神土王鼎…”她继续说道，“五行之中，土主承载，主厚重。这一鼎的下落，我暂时还没有头绪。不过有很大的可能就在少林寺中！” “但少林寺里有一股很强的气息，其气势不输逍遥子，想要在少林寺夺鼎，比在大宋朝廷还难！” “少林寺后面再说，现在有了神金王鼎的线索，至少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叶归尘强忍着体内的剧痛，“问题是，我现在的状态…” 他话还没说完，体内又是一阵剧烈的反噬。 “该死！”叶归尘狠狠捶了一下石桌，“语嫣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鸠摩智虚弱地开口：“叶施主，贫僧虽然不知道你那位红颜知己遇到了什么危险，但以贫僧的经验来看，合修功法的反噬不会无缘无故发生。” “要么是她遇到了强敌，要么是她在强行运功，导致经脉受损。” 叶归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王语嫣现在处境危险。 “我必须尽快回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李清露再次按住他，“纯阳子还在外面搜寻我们，你这个状态连普通的江湖好手都对付不了，更别说他了。” 叶归尘知道她说得对，但心中的焦急如火烧一般。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语嫣死去吗？” 李清露沉思片刻，突然眼神一亮：“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暂时缓解你的痛苦。” “什么办法？” “神水王鼎具有滋养生机的能力，虽然不能完全解决《逍遥御风》的反噬，但可以暂时稳定你体内的真气。” 李清露说着，体内的神水王鼎开始运转。幽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 “你将手放在我的手掌上，我用神水王鼎的力量帮你梳理经脉。” 叶归尘没有犹豫，立刻伸出手掌。两人的手相触的瞬间，一股冰凉的真气缓缓渗入他的体内。 神水王鼎的力量如甘露般滋润着他破损的经脉，暴走的《逍遥御风》真气逐渐平静下来。 “有效果！”叶归尘惊喜地发现，体内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李清露的脸色却变得苍白，显然这种治疗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这只能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她喘着粗气说道，“想要根本解决，还是必须集齐五行鼎。” 叶归尘点点头，心中对李清露的感激之情更深。在这种危急关头，她能不计前嫌帮助自己，确实令人敬佩。 “多谢。”他真诚地说道。 李清露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心中明白，自己这样做不仅仅是出于同情，更是因为她需要叶归尘这个盟友。 面对纯阳子和不老长春谷这样的强敌，她一个人根本没有胜算。 “现在你的状态稳定了一些，我们该考虑下一步的行动。”李清露说道。 叶归尘活动了一下身体，确实感觉好了许多。虽然《逍遥御风》的反噬还在，但至少不会影响正常行动了。 “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他分析道，“第一，继续躲在这里，等待纯阳子放弃搜寻。但这样下去，语嫣那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第二，主动出击，想办法干掉纯阳子。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胜算渺茫。” “第三，分头行动。我回擂鼓山救语嫣，你去寻找神金王鼎的线索。” 李清露听完他的分析，摇摇头：“第三个选择太冒险。我们分开的话，更容易被纯阳子各个击破。” “而且，你现在这个状态，独自面对任何危险都很困难。” 叶归尘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李清露站起身来，走到密室的角落，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卷地图。 “既然要去大宋寻找神金王鼎，不如我们一起去。路上说不定还能想出对付纯阳子的办法。” 她将地图摊开在石桌上，指着上面的几个地点。 “这些地方，都是我根据情报推测出的可能藏有神金王鼎的地点。我们可以逐一探查。” 叶归尘看着地图，心中权衡利弊。去大宋确实是一个选择，而且离语嫣更近。 第228章 鼎中之秘 地图在石桌上铺开，标记着几处可能的地点。但密室内的气氛却因为那尊还在散发红光的神火王鼎而再次凝重起来。 叶归尘看着李清露和奄奄一息的鸠摩智，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有个提议。”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平静。 “神火王鼎，暂时交由鸠摩智保管和使用。” 李清露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连躺在地上的鸠摩智都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李清露几乎是脱口而出，“让他掌控神火王鼎？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叶归尘摆摆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你想想，我身负神木王鼎，还要承受逍遥御风的反噬，已经是极限了。你驾驭神水王鼎也消耗巨大，刚才帮我疗伤就差点虚脱。” 他指了指桌上的神火王鼎。 “我们两个谁再强行融合第二尊鼎，无异于自爆。与其让这宝物闲置，不如让它成为我们手中的一张牌。” 李清露冷笑一声：“你以为鸠摩智是什么好人？这老秃驴生性奸诈，一旦恢复力量，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我们！” “所以我们要给他套上枷锁。”叶归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转向鸠摩智。 “大师，这是你唯一活命和复仇的机会。但机会不是白给的。” 鸠摩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当然明白叶归尘话中的含义。 “你想要贫僧立誓？” “不是普通的誓言。”叶归尘缓缓说道，“是心魔大誓。若你在解决纯阳子之前有任何异心，便武功尽废，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密室陷入死寂。 心魔大誓，这是修行者最毒辣的约束。一旦立下，就如同在心中埋下一颗炸弹，稍有违背便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鸠摩智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在激烈挣扎。 屈辱，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对复仇的渴望。 纯阳子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害得他差点身死道消。这个仇，他做梦都想报。 而现在，叶归尘给了他一个机会。 虽然要付出巨大代价，但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够重新掌握神火王鼎的机会。 “好！” 鸠摩智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字。 “贫僧愿立心魔大誓！”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天发誓：“贫僧鸠摩智，今日立下心魔大誓。在纯阳子伏诛之前，绝不背叛叶归尘和李清露。若有违此誓，武功尽废，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密室中一闪而过。心魔大誓已成，从此鸠摩智的生死都被这个誓言牢牢束缚。 李清露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知道叶归尘的选择或许是对的，但让一个曾经的敌人掌控如此强大的力量，风险实在太大。 “既然誓言已立，那就开始吧。”叶归尘起身走向鸠摩智。 “不过大师，你现在的状态想要重新掌控神火王鼎，光靠自己可不行。” 他看向李清露：“需要我们两个配合。” 李清露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 三人围成一个三角形，神火王鼎被放在中央。 “李清露，你用神水王鼎的力量护住他的心脉。这种程度的伤势强行融合神鼎，稍有不慎就会爆体而亡。” 叶归尘开始指挥：“我用神木王鼎为他重塑经脉根基。大师，你只需要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心神探入神火王鼎，重新建立联系即可。记住，不要贪心，你现在最多只能调用三成力量。” 三人同时催动各自的神鼎。 幽蓝色的水光从李清露身上散发出来，如甘露般滋润着鸠摩智破损的心脉。绿色的生机从叶归尘体内涌出，为鸠摩智重新构建着经脉根基。 鸠摩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心神探向神火王鼎。 那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再次回到他的感知中。炽热的火焰在神鼎内翻滚，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回归。 但他不敢大意。现在的他太虚弱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火焰之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三尊神鼎忽然同时发出嗡鸣声，红、绿、蓝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竟在密室中央形成了一个玄奥的能量场。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不分彼此地涌入三人脑海。 “这是……”叶归尘瞪大了眼睛。 他们震惊地发现，当三尊神鼎同时出现时，竟然可以结成一个名为“三才匿气阵”的玄妙阵法。 这个阵法能够完全屏蔽三人的气息，让他们仿佛从天地间消失一般。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发现他们的踪迹。 “太好了！”李清露眼中闪过狂喜。 这正是他们逃离纯阳子追杀的最大依仗！ 有了这个阵法，他们就能在纯阳子眼皮子底下行动，而不被发现。 “看来老天都在帮我们。”叶归尘长出一口气。 鸠摩智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只能调用神火王鼎三成的力量，但配合这个阵法，他们的生存几率大大增加了。 “既然如此，我们立刻动身。”叶归尘站起身来。 “目标是大宋境内，寻找神金王鼎的线索。路上我们可以慢慢商议具体的行动方案。” 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藏身之地。 但就在此时，密室顶部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灰尘簌簌落下，整个密室都在颤抖。 更可怕的是，一股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正从外面疯狂渗透进来。 石壁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枯萎纹路，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力量在腐蚀着一切生机。 “不好！”叶归尘脸色大变。 “是纯阳子！他虽然没找到我们，但已经失去耐心了！” 透过那股死亡气息，他们能感受到纯阳子的愤怒和杀意。这个老牛鼻子竟然想将整片区域化为死地，逼他们主动现身！ “这疯子！”李清露咬牙切齿。 纯阳子这一招太狠毒了。他知道叶归尘等人藏在某处，既然找不到，干脆将整片区域变成生命禁区。这样一来，他们要么被活活困死，要么主动出来送死。 第229章 国师圆寂，以身饲火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原本繁华的街道上，所有的生灵都在死亡气息的侵蚀下痛苦挣扎。花草树木瞬间枯萎，房屋建筑开始腐朽坍塌。天空中弥漫着浓郁的黑雾，遮天蔽日。 而在这片死亡领域的中心，纯阳子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结印，正在催动禁术。 他的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小老鼠们，还不出来吗？”他的声音在黑雾中回荡，带着戏谑。 “快！启动阵法！”李清露厉声喝道。 三人同时催动神鼎，红、绿、蓝三色光芒瞬间交织，形成一个玄奥的光罩将他们笼罩。三才匿气阵成功启动，三人的气息瞬间从天地间消失。 但这并不代表安全。 轰隆隆！ 巨大的石块从天空砸下，虽然纯阳子感知不到他们的位置，但这种无差别的破坏根本不需要精确定位。整片区域都在他的死亡领域覆盖之下，到处都是崩塌的建筑和飞溅的碎石。 “该死！”叶归尘拉着李清露在废墟中狼狈躲避，一块巨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差点将他的脑袋开瓢。 鸠摩智被他们拖拽着，每一次移动都让他痛得冷汗直流。但他没有呻吟，只是死死咬着牙关。 “这样下去不行！”李清露一边维持着阵法，一边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碎石。“阵法虽然能隔绝气息，但根本挡不住这种物理破坏！” 叶归尘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们现在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 更要命的是，他体内的《逍遥御风》又开始反噬了。 王语嫣那边的情况似乎更加恶化，每一次反噬都让他痛得几乎站不稳。 “撑不住了！”叶归尘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鸠摩智突然开口了。 “叶施主。”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废墟中却异常清晰。 叶归尘转过头，看到鸠摩智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和算计，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贫僧一生争强好胜，未曾求人。”鸠摩智艰难地抬起手，抓住叶归尘的袖子。“今日，贫僧求你一件事。” 李清露见状大惊，厉声喝道：“鸠摩智，你别想耍花样！” 她以为这老秃驴要趁机发难，立刻调动神水王鼎的力量，准备随时出手。 但鸠摩智根本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盯着叶归尘的眼睛。 “带着它，杀了纯阳子，为贫僧报仇！”他将手中的神火王鼎猛地推向叶归尘。“这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你自己！” 叶归尘愣住了。他从鸠摩智的眼中看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那是赴死的决心。 “大师，你…” “贫僧一生信佛，却满手血腥，死后必入阿鼻地狱。”鸠摩智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带着从未有过的诚恳。“若你真能破碎虚空，请告慰我佛，吐蕃鸠摩智，知错了。” 话音未落，鸠摩智逆转功体，将全身功力和神魂尽数灌入自己与神火王鼎最后的联系之中。 轰！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火炬，熊熊燃烧起来。赤红色的火焰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黑气瞬间蒸发。 “鸠摩智！”李清露惊呼出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鸠摩智狂笑一声，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主动脱离了“三才匿气阵”的庇护，如流星般撞向天空中的纯阳子。 “纯阳子老狗！尝尝贫僧的''火焰刀''！” 这一刻的鸠摩智，再也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伤患。他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和灵魂，爆发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击。 赤红色的刀芒长达百丈，携带着神火王鼎部分本源的力量，在死亡领域中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火焰通道。所过之处，黑气尽散，死意全消。 纯阳子脸色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只他眼中的“蝼蚁”竟敢自爆反击。而且这一击的威力，竟然达到了足以威胁他的程度。 “找死！”纯阳子怒吼一声，双手结印，黑色的死亡之力疯狂涌出，试图挡住这道火焰刀芒。 但已经晚了。 鸠摩智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神火王鼎的部分本源，以及他对纯阳子的滔天恨意。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是仓促应对能够完全化解的。 轰隆隆！ 火焰刀芒狠狠撞在黑色的能量壁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死亡领域都在剧烈震动，出现了一丝不稳。 而在爆炸的中心，鸠摩智的身影在极致的光和热中彻底消散。 只有一声豪迈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哈哈哈哈！纯阳子，贫僧在地狱等你！” 叶归尘眼眶欲裂。 他知道，这是鸠摩智用命换来的唯一机会。那道火焰通道正在快速消散，一旦错过，他们就再也没有逃生的可能。 “走！” 他不再犹豫，一把拉起震惊的李清露，沿着那条火焰通道疯狂向外冲去。 身后传来纯阳子愤怒的咆哮：“想逃？做梦！” 但火焰通道的高温让他也不敢贸然追击。这是鸠摩智燃烧生命留下的最后馈赠，连大宗师级别的纯阳子也要暂避锋芒。 叶归尘和李清露拼尽全力，终于冲出了死亡领域的核心区域。 就在他们刚刚脱离险境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从天空落下，正是失去了主人的神火王鼎。 叶归尘伸手接住，滚烫的鼎身让他的手心瞬间起泡。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紧紧握着这尊用鸠摩智生命换来的神鼎。 “国师…”他低声呢喃。 李清露看着他的侧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她一直防备的鸠摩智，最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身后的火焰通道彻底熄灭，死亡领域重新合拢。但纯阳子的声音依然在黑雾中回荡： “很好，很好！敢在我面前玩自爆，那个秃驴倒是有几分骨气。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我会找到你们的，一个一个，慢慢折磨致死！” 叶归尘没有回头，只是拉着李清露继续向前奔跑。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趁着纯阳子还在清理死亡领域的余波，逃得越远越好。 而在他的怀中，神火王鼎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仿佛在为鸠摩智默哀。 第230章 汴京寻踪 荒野古道上，两道身影如鬼魅穿行。 叶归尘施展着残缺的逍遥派身法，身形时隐时现，宛如风中柳絮。 李清露紧随其后，她的步伐完整，更是玄妙，每一步都踏在最刁钻的角度，仿佛能够扭曲空间。 “前方有哨卡。” 李清露压低声音，美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纯阳子布下的天罗地网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森严。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遭遇了七八处暗哨。 叶归尘微微点头，体内神木王鼎散发出淡淡绿光。 生机之力如丝如缕，将周围的毒虫山蛇悉数驱散。 轰隆隆！ 头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 山体滑坡！ 无数巨石从天而降，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快走！” 叶归尘一把拉住李清露的玉手，足尖在碎石间连点数下，两人如大鸟般掠出数十丈。 身后烟尘滚滚，整片山坡都塌陷了下去。 李清露俏脸微红，看着还握着自己手腕的叶归尘，心跳莫名加速。 “叶公子…” “叫我叶风就行。” 叶归尘松开手，眼神变得深邃。 既然要伪装身份，就必须做得彻底一些。 三日后，汴京城。 雄伟的城墙如巨龙般蜿蜒，城门楼高耸入云。 但此刻的城门口，气氛却异常紧张。 “站住！” 一名身穿甲胄的军官冷喝出声，长枪直指一名江湖客。 “最近奸细横行，所有江湖人士都要接受严格盘查！” 那江湖客脸色一变，刚想辩解，就被几名士兵团团围住。 叶归尘和李清露远远观望，心中暗惊。 看来纯阳子的影响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连大宋朝廷都被牵连其中。 “兄长，这可怎么办？” 李清露眨了眨美眸，声音娇软，褪去了西夏长公主的高贵冷艳，宛如一个初入江湖、六神无主的小姑娘。 叶归尘心中一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抚她，却见李清露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与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狡黠。 “看来兄长也一时没了主意，”她神秘一笑，主动拉起叶归尘的手，“放心，跟我来，我倒是有个办法。” 说罢，便拉着他走向一处偏僻的巷道。 “西夏皇室在大宋经营多年，这条暗道是当年探子留下的秘密通道。” 她轻抚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砖块。 咔嚓！ 机关启动，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黑洞洞的通道内，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想不到西夏在大宋还有这种布置。” 叶归尘赞叹道。 这种程度的渗透，确实令人心惊。 叶归尘虽然身为大宋的冠军侯，但眼下二人秘密来汴京，一路伪装，就是不想暴露身份，眼下只能听李清露的。 暗道曲折蜿蜒，两人摸黑前行了大半个时辰，才从城内一处废宅中钻了出来。 汴京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繁华的街道上，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但叶归尘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这些人的眼神…” 不少路人的目光都在暗中打量着过往的江湖人士，眼中带着警惕和戒备。 “看来纯阳子的手段很高明啊。” 李清露轻叹一声。 能让整座汴京城都弥漫着这种紧张气氛，足见那老牛鼻子的影响力有多可怕。 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后，两人开始分析现有的线索。 “根据西夏皇室的档案记载，神金王鼎被誉为''皇室至宝，金脉之源''。” 李清露摊开一卷古旧的羊皮纸。 “这说明它与大宋皇室的某个秘密铸造工坊或宝库有着密切联系。” 叶归尘点点头，脑海中搜索着穿越前的历史知识。 “北宋时期，汴京确实有一位铸剑大师，号称欧冶子后人。” 他眼神一亮。 “传说此人的铸造技艺登峰造极，曾为皇室打造过无数神兵利器。” “而且…” 叶归尘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他的家族世代与皇室金库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李清露美眸闪动，若有所思。 “你是说，神金王鼎很可能就在那位铸剑大师的后人手中？” “很有这种可能。” 两人连夜出动，在汴京城内暗中探查。 但结果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城内几处重要的铸造坊和皇室藏宝地，竟然都有武林高手在暗中守护。 这些高手气息深不可测，显然都不是善茬。 “有意思。” 叶归尘躲在屋顶上，冷冷注视着下方一处铸造坊。 那里有三名黑衣人在巡逻，每个人的武功都不在他之下。 “看来我们不是唯一在寻找神金王鼎的人。” 李清露神色凝重。 这种规模的布置，绝不是一般势力能够做到的。 就在此时，叶归尘体内的神木王鼎突然颤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但那种五行相生的共鸣感却异常清晰。 “在那个方向！” 他猛地转头望向城北。 那里是一片旧城区，建筑风格古朴沧桑，与皇城的金碧辉煌截然不同。 “奇怪，神金王鼎的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李清露也感到疑惑。 按理说，如此重要的神物，应该被收藏在最森严的地方才对。 第二天，两人改头换面，以游历的书生和小姐身份进入了那片旧城区。 这里的街道狭窄蜿蜒，房屋大多都有些年头了。 但叶归尘却敏锐地察觉到，这里有着一种特殊的韵味。 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仿佛每一块砖瓦都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叶归尘和李清露寻了个街边的茶摊坐下，暂作歇息。茶摊不大，生意却不错，邻座的几位本地茶客正与摊主聊得火热。 “……要我说啊，如今这世道，要是再出个什么乱子，恐怕就得指望传说中的宝贝了。”一个老茶客咂了口茶，压低声音说道。 茶摊老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接话：“可不是嘛！我听我爷爷的爷爷说，咱们大宋皇室有神物护佑，每逢战事告急，都会有‘金光宝器’出世，能扭转乾坤呢！” “金光宝器”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清晰地传入叶归尘和李清露耳中。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 待邻座的茶客散去，李清露才起身，温婉一笑，走到老板面前，递过去几枚铜钱。 “老伯，我们刚才无意中听到您提及‘金光宝器’的传说，心中颇为好奇，不知能否为我们详细说说？” 老板收了钱，顿时眉开眼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这金光宝器啊，据说来历神秘得很。” “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发出夺目的金光，威力无穷。” “但具体是什么样子，从哪里来的，却没人说得清楚。” 叶归尘若有所思。 看来神金王鼎在大宋的影响，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远。 “不过…” 老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听说啊，这宝器可能跟咱们这片老城区有关系。” “毕竟这里以前可是有不少能工巧匠的。” 两人告别了茶摊老板，继续在旧城区中游走。 随着深入探索，叶归尘体内神木王鼎的共鸣感越来越强烈。 “看来神金王鼎真的就在这附近。” 他压抑着心中的兴奋。 “但为什么不是在皇室金库，而是在这种地方？” 李清露沉思片刻，突然眼神一亮。 “我明白了！” “皇室金库可能只是一个烟雾弹。” “真正的神金王鼎，很可能被安置在某个与铸造技艺相关的秘密地点。” “毕竟，这种神物如果只是简单地收藏起来，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价值。” 叶归尘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从这片旧城区开始仔细搜索。” “线索可能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街巷之中。” 第231章 皇室金库之谜 汴京城的夜色如墨，叶归尘蹲在客栈房顶上，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 “搜了三天三夜，连根毛都没找到。” 他狠狠啐了一口，体内神木王鼎传来的微弱共鸣让他烦躁不已。 李清露从阴影中走出，月光下她的侧脸如玉雕般精致，但眉宇间的冷意却让人不敢亲近。 “看来我们低估了神金王鼎的隐藏程度。”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掩不住内里的焦躁。 “那茶摊老板的话未必全是瞎编，既然民间都有''金光宝器''的传说，说明神金王鼎确实在汴京显过威。” 叶归尘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精光。 “妈的，我们被那些破胡同给带偏了！” “什么意思？”李清露微微侧头。 “想想看，如果你是大宋皇帝，会把镇国神器放在什么地方？” 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当然是最森严的皇室金库！那些街头巷尾的传说，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李清露美眸一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皇室故意散布假消息，让人以为神金王鼎在民间？” “聪明！” 叶归尘打了个响指，“这叫声东击西，经典套路。越是珍贵的东西，越要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两人当即决定，将目标转向大宋皇室金库。 次日黄昏，汴京城外十里处。 叶归尘和李清露潜伏在一处小山坡上，透过树林缝隙观察着远处的建筑群。 那是大宋皇室的秘密金库所在地。 从外表看，这里就像一座普通的官府衙门，但叶归尘的神木王鼎却在隐隐颤动，说明这里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防守确实够变态的。” 叶归尘咂舌道。 只见金库外围，每隔十步就有一名禁军弓弩手站岗，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背后的强弩泛着金属寒光。 而在这些弓弩手身后，还隐藏着数名工部高手。 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的匠人服饰，但叶归尘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 “机关阵法师。” 李清露轻声说道，“能被派到这里守卫的，至少都是工部的顶尖高手。”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将整个金库的布防尽收眼底。 “外围这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杀招在里面。” 叶归尘点点头，体内神木王鼎的共鸣感越来越强烈。 但奇怪的是，这种共鸣并不单纯。 除了来自金库内部的金属性波动外，还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力量在呼唤着他。 “有意思。” 他眯起眼睛，仔细感受着这股奇异的共鸣。 就在这时，金库大门缓缓打开，三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腰间悬着一柄金色长刀。 那刀鞘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金刀卫！” 李清露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可谓如雷贯耳。 传说金刀卫的刀法融合了异种真气，一刀斩出能切金断玉，威力恐怖至极。 而跟在金刀卫身后的两人，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三个大内顶尖高手轮番镇守，这待遇可真够高的。” 叶归尘啧啧称赞，“看来神金王鼎真的就在里面。” 但他话音刚落，体内神木王鼎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这一次的共鸣强度远超之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呼唤着他。 最关键的是，这股共鸣并非来自金库内部，而是来自更深的地下！ “不对劲。” 叶归尘脸色一变，“这共鸣的方向…是在金库下面！” 李清露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说，神金王鼎不在金库里，而是在地下？” “很有可能。” 叶归尘皱着眉头分析道，“而且这股共鸣比金库内的金属性波动更加强大。”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同样的想法。 金库，很可能只是一个烟雾弹！ 真正的神金王鼎或许深埋在地下，而金库只是入口，或者说是某种镇压机制！ 正当他们重新审视整个局面时，又一个发现让他们大吃一惊。 在金库东侧的树林中，一队身着奇特服饰的人正在偷偷摸摸的靠近。 这些人的服装看起来像是某个古老门派的制式，黑底金边，胸前绣着奇异的符文。 更让人在意的是，他们的武功路数竟然与金刀卫有几分相似！ 同样是金系真气，同样是刀法路数，但却更加诡异和偏执。 “这些人在找什么？” 李清露凝神观察着那队人马的行动轨迹。 他们并非漫无目的地巡逻，而是在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搜索着什么。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在寻找什么入口。” 叶归尘眼神一凛，“难道他们也知道神金王鼎的真正位置？” 李清露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我想起来了。”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逍遥派古籍中曾有记载：''金鼎伴生，镇邪之用''。” “镇邪？” 叶归尘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神金王鼎可能不仅仅是宝物，它很可能承担着某种镇压职责。” 李清露的声音越来越冷，“如果我猜得没错，汴京地下可能封印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而神金王鼎，就是镇压那个东西的关键！” 叶归尘听得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他们要找的不仅仅是一件宝物，而是一个可能涉及天下安危的封印！ “所以那些奇装异服的家伙，很可能是想要解开封印？” “十有八九。” 李清露点点头，“他们的武功路数与金刀卫相似，说明可能来自同一个源头。” “但目的却截然相反。” 叶归尘沉思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急着硬闯金库了。” “你想怎么做？” “跟踪那些家伙！” 叶归尘一拍手掌，“他们既然在寻找入口，说明对地下情况比我们了解得多。” “与其我们盲目摸索，不如让他们当向导！” 李清露思考了一下，点头同意。 “确实，这样风险更小，效率更高。” “那就这么定了。” 叶归尘从怀中掏出神火王鼎，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隐隐闪烁。 “鸠摩智用命换来的这件宝贝，也该派上用场了。” 他看着手中的神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放心吧，老秃驴，我一定会杀了纯阳子，为你报仇的。” 李清露看着他的侧脸，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虽然嘴巴毒舌，性格冲动，但对朋友却是真心实意。 就连曾经的敌人鸠摩智，他都能记住对方的恩情。 “走吧。” 叶归尘收起神火王鼎，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李清露紧随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队神秘的武林人士。 月黑风高夜，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而在汴京城的地下深处，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气息正在蠢蠢欲动。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股气息变得越来越活跃。 封印，似乎正在松动… 第232章 秘匣 汴京城西的望月楼，三层高的酒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叶归尘趴在窗棂边，透过纸窗的破洞偷偷观察着对面的欧冶家宅院。 “妈的，这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压低声音咒骂着，眼中满是不耐烦。 连续观察了三天三夜，欧冶家的弟子们行踪诡异，每天都有人神神秘秘地进出，手中总是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器物。 李清露坐在桌边，纤纤玉指轻抚着茶杯边缘。 她的神情淡漠如水，但那双美眸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叶归尘，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欧冶家弟子修炼的功法很奇特？” 叶归尘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说？” “他们身上的真气带着一股锐利的金属质感，与寻常内功截然不同。” 李清露轻抿一口茶，声音清冷。 “这种功法我在西夏皇室的古籍中见过记载，叫做《金刚锻体诀》，是专门为铸造师量身打造的武学。” 叶归尘眼神一亮。 “你是说，这些家伙真的和神金王鼎有关系？” “十有八九。” 就在此时，对面宅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轻弟子走了出来，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古朴的金属匣子。 那金属匣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叶归尘精神一振。 “有情况！” 那名欧冶家弟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后，快步向城东方向走去。 叶归尘和李清露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施展身法，如夜风般无声无息地跟在那名弟子身后。 汴京城的夜晚虽然繁华，但偏僻的小巷依然冷清。 那名欧冶家弟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警觉地回头张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四周静悄悄的，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再无其他动静。 “神经过敏了。” 那弟子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但他没有发现，在他身后的阴影中，几道黑影正在悄然靠近。 叶归尘皱起眉头。 “有人要动手。” 李清露点点头，美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样子，不止我们在盯着欧冶家。” 突然，几道黑影从巷子两侧冲了出来，将那名欧冶家弟子团团围住。 “交出匣子，饶你不死！”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那名欧冶家弟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将匣子抱得更紧。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我们欧冶家的东西？” “废话少说！” 黑衣人冷笑一声，挥刀就砍。 其他几名黑衣人也同时出手，各种兵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那名欧冶家弟子虽然武功不弱，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很快就落入下风。 眼看着就要被乱刀砍死，突然一道青色剑光从天而降。 叶归尘如天神下凡，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意，一剑就将为首的黑衣人震退数步。 “想抢东西？先问过我的剑！” 他的声音中带着嘲讽，眼神如刀子般锐利。 李清露也从另一侧现身，玉手轻挥，一股寒冰真气席卷而出。 几名黑衣人瞬间被冻得瑟瑟发抖，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两位前辈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那名欧冶家弟子跪地磕头，感激涕零。 叶归尘摆摆手，装出一副侠肝义胆的样子。 “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应该的。” 但他的眼神却不经意地瞟向那个金属匣子。 李清露更是直接开口。 “小兄弟，这些歹人为什么要抢你的匣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 那名弟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回答。 “回前辈的话，这匣子里装的是我们欧冶家的传家之物，具体是什么，小人也不太清楚。” 叶归尘心中冷笑。 装什么装，不知道你会抱得这么紧？ 但表面上他依然保持着和善的笑容。 “既然是传家宝，那确实珍贵。不过小兄弟，这些歹人既然敢在汴京城内动手，说明背后肯定有势力撑腰。你一个人带着宝物在外面走动，实在太危险了。” 那名弟子闻言，脸色更加苍白。 “可是，家族长老交代的任务，小人不敢违背啊。” 李清露眼珠一转，柔声说道。 “不如这样，我们一路护送你，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 那名弟子还在犹豫，突然一阵强风袭来。 原本被震退的黑衣人竟然又杀了回来，而且这次还带了帮手！ 十几名蒙面高手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整条巷子都堵得水泄不通。 “妈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叶归尘骂了一句，拔剑就要迎敌。 但就在这时，混乱中那个金属匣子竟然脱手飞出，正好落在了叶归尘脚边。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匣子抓在手中。 “保护好这个！” 叶归尘对李清露喊了一声，然后冲入敌群。 剑光如龙，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李清露也不甘示弱，冰系真气化作无数冰锥，将几名黑衣人钉在墙上。 战斗很快结束，敌人死的死，逃的逃。 那名欧冶家弟子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脸色惨白。 “前…前辈，匣子…”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拿回匣子。 叶归尘看了看手中的匣子，又看了看那名弟子。 “小兄弟，这匣子既然这么多人想要，里面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你不告诉我们实情，下次遇到危险，我们可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那名弟子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叶归尘不容拒绝地打开了匣子。 匣子内部用丝绸包裹着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和符号。 还有一枚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古朴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李清露仔细端详着令牌，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开皇令！” “什么？” 叶归尘疑惑地看着她。 “根据西夏皇室的秘闻记载，这枚令牌是开启汴京地下皇陵前朝入口的信物！” 李清露的声音中带着震惊。 “传说中，大宋建国之前，这里曾经埋葬着一位古代帝王。而那位帝王的陵墓中，藏着无数奇珍异宝！” 第233章 神秘的官方势力 叶归尘眼神一亮，体内神木王鼎也隐隐颤动起来。 “你是说，神金王鼎很可能就在那座古墓里？” “很有可能！” 李清露点点头。 “而且这块地图碎片，应该就是通往古墓的路线图！” 就在两人兴奋地讨论着时，那名欧冶家弟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位前辈，这些东西关系到我们欧冶家的生死存亡，还请…” “放心，我们不会白拿你们的东西。” 叶归尘摆摆手，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现在情况危险，这些宝物放在你们手里实在不安全。不如暂时由我们保管，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再还给你们。” 那名弟子张了张嘴，想要反对，但看着满地的尸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两位前辈了。” 叶归尘满意地收起匣子，心中暗暗得意。 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整条巷子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清露脸色大变，下意识地运起真气护体。 那名欧冶家弟子更是直接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一声轻笑从客栈窗外传来。 那笑声温和如春风，却让人不寒而栗。 “多谢二位小友为贫道探路，这枚令牌，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叶归尘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将匣子护在身后。 妈的！这老牛鼻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体内神木王鼎疯狂颤动，仿佛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李清露美眸一凝，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她能感受到纯阳子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这绝不是她们现在能够对抗的存在。 “想要令牌？” 叶归尘强撑着开口，声音中带着不甘。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神木王鼎。 翠绿色的光芒瞬间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化作一道生机盎然的护罩将三人笼罩。 李清露也不甘示弱，神水王鼎的力量涌出。 湛蓝色的水系真气如江河奔腾，与叶归尘的木系真气交融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互呼应，竟然形成了一个颇为坚固的防御屏障。 纯阳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有趣。” 他轻笑一声，抬起右手。 漆黑如墨的死亡之力从他指尖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匹练直奔令牌而去。 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开山裂石。 轰！ 黑色匹练狠狠撞在两人联手布下的防御屏障上。 翠绿与湛蓝交融的光罩剧烈震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叶归尘和李清露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但他们咬牙坚持，拼尽全力维持着防御。 然而纯阳子的实力实在太过恐怖。 仅仅一击，就让两人联手布下的防御摇摇欲坠。 “不自量力。” 纯阳子摇了摇头，眼中的戏谑之色更浓。 他屈指一弹，又是一道更加凝实的黑色真气射出。 这一次，防御屏障再也支撑不住。 咔嚓！ 光罩彻底破碎，巨大的反震之力将叶归尘和李清露震得倒飞而出。 而在混乱中，那枚开皇令不受控制地飞向了半空。 纯阳子伸手一抓，令牌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多谢。” 他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但那种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毒蛇在微笑。 叶归尘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纯阳子！你这个老不死的！” “小友言重了。” 纯阳子淡淡一笑，目光在叶归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区区两件神鼎而已，还不足以让贫道动心。” 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仿佛在看两只蝼蚁。 “等贫道集齐身下几枚神鼎，自然会来找你们的。”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淡淡的话语在空中回荡。 “希望到那时，你们还能给贫道一些惊喜。” 李清露挣扎着站起身，美眸中满是焦急。 “他拿了令牌，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中难得带着一丝慌乱。 这可是通往古墓的唯一钥匙，没有了它，他们根本无法找到神金王鼎。 然而叶归尘却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 “急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不起眼的香丸，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泽。 “让他先去趟雷。” 李清露美眸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追踪香？” “没错。” 叶归尘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香丸。 “刚才接触匣子的时候，我就悄悄在令牌上留了这个小玩意儿。” 他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完全没有刚才被夺宝时的愤怒。 “那老牛鼻子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早就中了我的圈套。” 李清露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家伙表面上冲动鲁莽，但关键时刻却总是能想出这种阴险的计策。 “你早就算到他会来抢令牌？” “当然。” 叶归尘冷笑一声。 “以那老东西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好机会？” “既然他想当螳螂，那我就做黄雀。” 两人收拾了一下，悄悄跟在追踪香的指引下前进。 汴京城的夜晚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 纯阳子的移动速度很快，但追踪香的效果却异常精准。 很快，他们就跟到了城中心的一处废弃院落。 这里原本应该是某个富商的宅邸，但现在已经破败不堪。 院中杂草丛生，几口枯井散布其中，看起来毫不起眼。 纯阳子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一口枯井旁边。 他拿出开皇令，在井壁上的凸起的位置轻轻一按。 咔嚓！ 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 枯井的井壁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果然在这里。” 纯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钻入了密道之中。 叶归尘和李清露躲在远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那份地图是真的。” 李清露轻声说道。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等他出来？” 叶归尘摇摇头。 “不，我们也跟进去。” “可是没有令牌，我们怎么开启机关？” “谁说一定要用令牌？” 叶归尘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神火王鼎。 “鸠摩智留下的这件宝贝，可不只是摆设。” 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数十名身穿金丝软甲、手持金刀的神秘卫士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的装备精良，气息凌厉，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而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 此人身材瘦削，但那双眼睛却如毒蛇般阴冷。 第234章 大太监 废弃院落的阴影中，叶归尘死死盯着那名面白无须的太监。 此人身材瘦削如竹竿，但那双眼睛却如万年寒潭般深不见底。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封锁现场。”太监的声音尖锐刺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十名金甲卫士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院落团团围住。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叶归尘心中一沉，暗骂一声晦气。 这些人来得也太及时了，明显是冲着古墓来的。 李清露轻抚茶杯的玉指微微颤抖，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能感受到这些金甲卫士身上的杀意，这绝不是普通的巡逻队伍。 太监走到枯井边，看着那个已经开启的密道入口。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如夜枭般令人毛骨悚然。 “传令下去，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今日，便将这些觊觎镇国神器的宵小，一网打尽！” 镇国神器！ 叶归尘瞳孔一缩，体内神木王鼎疯狂颤动起来。 看来这神金王鼎在大宋皇室中的地位，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要。 “镇国神器…”李清露轻咬红唇，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在西夏皇室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就在此时，几名金甲卫士走到太监身边，躬身汇报着什么。 叶归尘运转内力，勉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总管大人，地宫入口已经被人开启，有高手潜入其中。” “此人功力深厚，恐怕不是寻常之辈。” 太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无妨。越是高手，越是死得有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森。 “镇国神器关系到我大宋国运，岂容宵小染指？” “更何况，那头畜生已经积蓄了上百年，也该找人发泄一下了。” 畜生？ 叶归尘心中疑惑，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一旦神金王鼎被取走，汴京龙脉之下的上古妖龙便会脱困而出。” “到那时，整个汴京甚至大宋国运都将毁于一旦！” 上古妖龙！ 李清露娇躯一震，美眸中满是震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神金王鼎会被称为镇国神器了。 原来这件宝物并非单纯的法器，而是用来镇压妖龙的封印核心！ 叶归尘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妈的，这下麻烦了。 如果取走神金王鼎真的会放出上古妖龙，那他岂不是成了天下公敌？ 但想到王语嫣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管他什么妖龙不妖龙，语嫣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李清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轻声说道： “叶归尘，这下麻烦了。我们若取鼎，便是与整个大宋为敌。” 她的声音中带着担忧，显然对这个发现感到不安。 叶归尘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敌又如何？语嫣的命，比这天下更重！”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其中的决绝之意却清晰可闻。 李清露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竟然连天下都不在乎。 这种执着让她既感动又担忧。 叶归尘心中已有决断。 富贵险中求，这妖龙之力说不定也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如果能收服这头上古妖龙，那他的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到时候别说纯阳子，就是整个天下又能奈他何？ 正当他暗自盘算时，地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隆隆！ 整个院落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地震一般。 紧接着，纯阳子愤怒的咆哮声从地底传来： “孽畜！竟敢阻我！” 声音中夹杂着恐怖的死亡之力，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名太监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能让地宫守护者如此愤怒，此人实力不容小觑。” 他挥了挥手，示意金甲卫士做好战斗准备。 叶归尘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地宫守护者？看来那古墓中果然有强大的存在镇守。 这样也好，让纯阳子先去探路，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他转头对李清露低声说道： “准备好，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入场的时机！” 李清露点了点头，暗自调息内力。 她心中虽然担忧，但既然叶归尘已经决定，她也只能全力配合。 就在此时，那名太监总管的目光突然转了过来。 他的视线如毒蛇般阴冷，仿佛能穿透空间，直直地看向他们藏身之处。 叶归尘心中一凛，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妈的，被发现了！ 这老太监的感知力竟然如此敏锐！ 李清露也察觉到了危险，玉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长剑上。 她虽然平时很少出手，但关键时刻绝不会手软。 太监总管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两位小友，不如出来一见？” 太监总管嘴角那丝诡异的笑容，如同暗夜里绽开的毒花。 他并未立刻动手。 那瘦削的身影只是轻轻一晃。 下一瞬，他便如鬼魅般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归尘与李清露面前。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周围的金甲卫士依旧如雕塑般静立，但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却因他的移动而浓烈了十倍。 空气粘稠如汞，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夏的银川公主，还有这位……身怀木火二鼎的冠军侯叶公子。” 太监的声音尖锐而平静，像一根冰冷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两人最深的秘密。 “咱家，等你们很久了。” 轰！ 李清露那万年冰封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惊容，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银川公主！ 这个身份，除了西夏皇室核心与逍遥派内部，天下间绝无人知晓！ 她自问从未在人前暴露过任何蛛丝马迹，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叶归尘的心脏更是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身怀木火二鼎！ 神木王鼎与神火王鼎是他最大的底牌，除了他自己和李清露，无人知晓他已集齐两鼎。 可这个老太监，只一眼，便将他看了个通透！ 第235章 交易 叶归尘打量着眼前的老太监，确定之前在皇宫之内并未见过他。 但是他的实力，绝对在大宗师之上！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对方一口叫破他“冠军侯”的身份，却依旧这般有恃无恐，甚至调动了如此精锐的卫队将他包围。 这说明，对方的行动，根本无惧自己！ 甚至……这本身就是来自于大宋权力最顶层的意志！ 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到来。 那太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甚至对着两人，慢条斯理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兰花指翘起，姿态优雅得令人作呕。 “地下的那位，脾气不太好，已经有客人下去打扰了，想必正乱得很。” “不如，换个地方聊聊？” 他的语气像是在邀请友人品茶，但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却死死锁定着两人，仿佛只要他们说一个“不”字，下一刻便会血溅当场。 叶归尘与李清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不解。 事已至此，硬拼无异于找死。 叶归尘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挤出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点了点头。 “好啊，正好本侯也有些口渴了。” 他决定静观其变。 …… 一刻钟后。 废弃院落旁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宅内，竟别有洞天。 这里是一处极为雅致的茶室，陈设古朴，一缕极品的龙涎香在空中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若非门外那数十名金甲卫士散发的冰冷杀机，这里倒真是一处谈天说地的好地方。 太监总管亲自为两人斟茶，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大家。 他将一杯散发着氤氲紫气的茶水推到叶归登面前，终于开门见山。 “叶冠军侯，以弱冠之龄封侯，战功赫赫，本是我大宋的少年栋梁。” 他的声音依旧尖锐，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可你不好好在西夏进行招安，却跑到这汴京城中搅动风云，意图染指不该动的东西。” “咱家很好奇，你究竟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山海倾覆，瞬间笼罩了整个茶室！ 那不再是单纯的气势，而是一种凝若实质的精神压迫。 李清露闷哼一声，玉手下的茶杯瞬间布满裂纹，她运起逍遥御风的内劲，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压力，脸色微微泛白。 叶归尘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公公这话问得好。” 叶归尘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脆响，竟将那如山的威压震散了一丝。 “本侯也很好奇，本侯乃是官家亲封的冠军侯，食大宋俸禄，为大宋镇守边疆。你一个内廷太监，见了本侯不但不拜，反而调动禁军围困朝廷命官，是何道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咄咄逼人地反问。 “你就不怕官家知道了，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还有！” 不等太监回答，叶归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汴京城下，龙脉之中，镇压着一头上古妖龙！此事关系到国运兴衰，社稷安危！” “为何本侯从未听官家提起过？为何满朝文武，对此事一无所知？” “公公，你一个内廷之人，却知晓这等惊天秘闻，还手握重兵，私自行动。”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到底是谁的人？又想做什么？莫非……是想瞒着官家，行那不轨之事？” 句句诛心！ 字字夺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汴京城下有妖龙这件事传出去，被满朝文武百官知道，那将引起何等恐怖的朝局动荡？ 民心、军心、官心，都将毁于一旦！ 这顶“意图动摇国本”的大帽子，就算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太监，也绝对戴不起！ “你！” 太监总管那张万年不变的苍白面皮，终于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里，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也因为他心神的动摇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他死死盯着叶归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浓烈的杀机。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冲动鲁莽的少年侯爷，心智竟如此妖孽，三言两语之间，就从一个待宰的羔羊，变成了手握利刃的博弈者，反客为主，将了他一军！ 第一轮的心理博弈，叶归尘凭借着现代人的谈判技巧和胆大包天的气魄，竟占据了微弱的上风。 茶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凝固到了极点。 良久。 太监总管眼中的杀机缓缓收敛，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呵呵……呵呵呵……好一个冠军侯，好一张利嘴。”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似乎是在平复心境。 “叶侯爷说得没错，此事干系重大，确实不宜声张。” 他这是变相承认了叶归尘的猜测。 “既然侯爷也是我大宋的肱股之臣，那我们便不是敌人。” 太监总管话锋一转，抛出了他的第一个“交易”。 “地宫中的那个道士实力不凡，守护者未必能拦住他。一旦神金王鼎被他取走，妖龙脱困，汴京危矣，大宋危矣。” 他看着叶归尘，声音充满了诱惑。 “只要叶侯爷愿意出手，与咱家联手，帮助皇室重新加固封印，镇压妖龙。” “那么今日之事，咱家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 “不仅如此，咱家还可以做主，保你性命无忧，日后前程似锦。”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国为民，为叶归尘的未来着想。 然而，叶归尘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这是赤裸裸的陷阱！ 保我性命？说得好听！ 一旦自己真的帮他们加固了封印，没有了利用价值，以这老太监的心狠手辣，恐怕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这个知晓了天大秘密的“外人”！ 到时候，自己就是那只拉完磨的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236章 舌战总管 叶归尘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太监总管。 “公公的好意，本侯心领了。” “但这交易，毫无诚意可言。” 太监总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叶归尘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叶归尘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公公以为本侯是三岁孩童吗？” “什么保我性命无忧，什么前程似锦，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可一旦本侯真的帮你们加固了封印，没了利用价值，恐怕第一个要死的就是本侯这个知晓天大秘密的外人吧？” 太监总管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的温和之色瞬间消散。 “叶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叶归尘冷笑连连，“本侯的意思很简单。” “皇室并非不想除掉那头妖龙，而是力有不逮！” “更关键的是，你们不信任任何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太监总管的要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万年不变的苍白面孔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叶归尘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张狂。 “怎么？被本侯说中了？” “那头上古妖龙镇压了上百年，你们皇室难道就没想过彻底解决？” “可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你们怕！” “怕那些有能力除掉妖龙的高手，会反过来威胁皇权！” “所以宁可让妖龙继续镇压在那里，也不愿意冒险！” 太监总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周围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身后的金甲卫士感受到主人的杀意，纷纷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嗤嗤嗤！ 细微的摩擦声在茶室中响起，那是刀刃与刀鞘摩擦的声音。 杀机如潮水般涌来，普通人在这种威压下，恐怕早就瘫软在地。 然而叶归尘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悠闲地品着茶。 “怎么？恼羞成怒了？”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戏谑。 “公公，你要是真想动手，刚才就不会跟本侯废话这么久了。” “你心里很清楚，现在杀了本侯，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太监总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抬起手。 金甲卫士们立刻收回了手，但那股肃杀之气依旧笼罩着整个茶室。 “叶侯爷，你想说什么？” 叶归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 他放下茶杯，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公公，你刚才说地下那个道士实力不凡，守护者未必能拦住他。” “但你知道那个道士是谁吗？” 太监总管眉头微蹙。 虽然他派人调查过，但纯阳子行踪诡秘，至今身份成谜。 叶归尘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人叫纯阳子，号称死神道人。” “修炼的是上古邪功《生死轮回诀》，专门以吞噬他人生机来提升修为。” 叶归尘也不知道眼前这太监是否了解纯阳子，现在直接满口胡说，诈他一诈。 果然，太监总管的脸色骤然大变！ “更可怕的是，此人野心极大。” 叶归尘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这次来汴京，绝不只是为了神金王鼎那么简单。” “他的真正目的，是要收服那头上古妖龙！”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太监总管整个人都僵住了。 收服妖龙？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大宋皇室都束手无策的上古凶兽！ 叶归尘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公公觉得不可能？那你就太小看这个老怪物了。” “《生死轮回诀》修炼到大成，可以操控生死，奴役亡魂。” “而那头上古妖龙被镇压了上百年，早就怨气冲天，戾气滔天。” “如果被纯阳子的邪功影响，很可能会被他控制！” 太监总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真如叶归尘所说，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个修炼邪功的绝世高手，再加上一头上古妖龙。 这样的组合，足以横扫整个中原！ 到那时，别说大宋皇室，就是整个天下都要生灵涂炭！ “一旦让纯阳子成功，汴京必将化为人间炼狱。” 叶归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击着太监总管的心脏。 “数百万百姓的生机，都将成为他修炼的养料。” “而大宋皇室，也将成为他脚下的白骨。” “到那时，公公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几天？” 太监总管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他虽然位高权重，但面对这种末日般的景象，依旧感到深深的恐惧。 李清露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没想到叶归尘对纯阳子的了解如此深入，更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叶归尘看着太监总管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不过，公公也不必太过担心。” 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因为本侯，就是克制纯阳子的关键变量。” 太监总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此话怎讲？”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也随之攀升。 “公公应该知道，本侯身怀木火二鼎。” “但你不知道的是，本侯还有操控多鼎的特殊能力。” 他体内神木王鼎微微震动，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散发而出。 “五行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只有集齐五行神鼎的人，才能发挥出它们真正的威力。” “而纯阳子修炼的《生死轮回诀》，最怕的就是纯正的生机之力。” 太监总管眼神一亮，终于明白了叶归尘的价值所在。 “所以，本侯提议双方合作。” 叶归尘重新坐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们的共同敌人是纯阳子，共同目标是驱逐他，保护汴京。” “至于那头妖龙，本侯可以帮助皇室重新加固封印。” “但是！”他话锋一转，“本侯有三个条件。” 太监总管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叶侯爷请说。” “第一，此次合作结束后，皇室不得再追究本侯的任何责任。” “第二，本侯需要神金王鼎来救人，这一点不容商量。” “第三，今日所有秘密，双方都要守口如瓶。” 太监总管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叶归尘的方案确实比之前的交易更有诚意。 而且面对纯阳子这样的威胁，他们确实需要强有力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叶归尘展现出的实力，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侯爷。 良久，太监总管缓缓点头。 “叶侯爷的提议，咱家可以考虑。” “但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商议。” 叶归尘满意地笑了。 “很好，已经上当了！” 第237章 暗藏杀机 “叶侯爷的提议…”太监总管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尖锐刺耳，“咱家可以考虑。” 叶归尘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老太监终于上钩了！ “不过，既然是合作，自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太监总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皇室可以提供地宫的详细情报，包括内部结构、机关陷阱、守护者的习性等等。” “另外，咱家还可以派遣一队金刀卫协助叶侯爷行动。” 协助？ 叶归尘心中冷笑。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监视！ 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不过他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期待。 既然你要玩，那就陪你玩到底！ “很好，公公果然诚意十足。”叶归尘爽快地点头，“本侯接受这个安排。” 太监总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子答应得这么痛快，是真的没察觉到其中的猫腻，还是另有盘算？ 不管如何，既然他愿意配合，那就好办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敲定行动细节。”太监总管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明日子时，叶侯爷可在废弃院落与金刀卫汇合。” “到时候，咱家会安排专人为你们开启地宫入口。” 叶归尘点了点头。 “没问题。” 双方达成了临时同盟，茶室内的紧张气氛总算缓解了一些。 太监总管亲自为叶归尘倒茶，动作优雅得体，仿佛刚才那些刀光剑影从未发生过。 “叶侯爷，请用茶。” 他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茗推到叶归尘面前。 就在递杯的瞬间，太监总管的指尖微微一动。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叶归尘的衣袖上。 这道气息极其微弱，如同羽毛般轻盈，就连旁边的李清露都没有察觉。 然而，叶归尘体内的神木王鼎却瞬间震动起来。 作为生命之鼎，它对任何生命气息都极其敏感。 这股异样的气息一附着在身，立刻就被神木王鼎感知到了。 追踪印记！ 叶归尘心中了然，面上却毫无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 他赞叹了一声，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个追踪印记。 既然这老太监想要监视自己，那就让他监视个够！ 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来个反向利用。 太监总管看着叶归尘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这小子果然毫无察觉。 有了这道追踪印记，无论他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皇室的监控。 等到事情结束，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家伙，就可以永远消失了。 接下来，双方继续商讨了一些行动细节。 包括进入地宫的路线、如何应对守护者、以及如何对付纯阳子等等。 太监总管提供的情报确实详细，显然皇室对这座地宫研究了很久。 一个时辰后，所有细节都敲定完毕。 “那就这样，明日子时见。”太监总管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归尘和李清露也站了起来。 “公公，告辞。” 两人离开茶室，走出了那处隐秘的民宅。 身后，数十名金甲卫士依旧如影随形，直到他们走出几条街，这些人才悄然散去。 夜色深沉，汴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 走了一段路后，李清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叶归尘。”她的声音清冷如水，但其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嗯？”叶归尘转头看向她。 月光下，李清露的侧脸如玉雕般精致，但那双美眸中却闪着探究的光芒。 “你刚才对纯阳子了解得如此详细，什么《生死轮回诀》，什么收服妖龙…” 她停下脚步，直视着叶归尘的眼睛。 “你之前是不是在骗我？纯阳子的底细我都不清楚！”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毫不拐弯抹角。 叶归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他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尴尬，反而显得很轻松。 “实话告诉你吧，刚才那些什么《生死轮回诀》啊，收服妖龙啊，全都是我编的！” 李清露美眸圆睁，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你…你都是胡编乱造的？” “没错！”叶归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老太监不是想要我的情报吗？那我就给他编一个呗！” 他得意地摆了摆手。 “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吗？把那老家伙吓得脸都白了。” 李清露哭笑不得。 她怎么也想不到，刚才那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分析，竟然全都是现编的。 这个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万一被拆穿怎么办？ “你就不怕他识破？”她忍不住问道。 “怕什么？”叶归尘耸了耸肩。 “首先，我编得有理有据，逻辑自洽，想要当场拆穿没那么容易。” “其次，就算他真的识破了，又能怎样？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敌人，大不了直接开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不过从刚才那老太监的反应来看，他对纯阳子确实不了解。” “这说明什么？” 李清露若有所思。 “说明他们之间并没有勾结！”叶归尘一语中的。 “如果那老太监真的和纯阳子有什么合作关系，听到我编的那些故事，肯定会当场拆穿。” “但他没有，反而被吓得不轻。” “这就证明，纯阳子和皇室之间，至少在明面上是敌对关系。” 李清露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叶归尘的分析很有道理。 这个家伙虽然经常做一些冲动的事情，但关键时刻的智慧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那你觉得，那个太监总管可信吗？”她问道。 “可信？”叶归尘冷笑一声。 “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家伙，有什么可信的？” “不过暂时合作还是没问题的，毕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只要小心一点，别被他们阴了就行。” 说到这里，叶归尘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对了，那老太监还给我留了个小礼物呢。” 第238章 入地宫 夜色如墨，汴京城内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叶归尘与李清露回到临时住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房门关闭，李清露才转身看向叶归尘，美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水，但细听之下，却能察觉到一丝难以名状的关切。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窗棂望向远方的皇宫方向。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张年轻的面孔显得格外深邃。 “那老太监以为自己很聪明。” 他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给我留下了追踪印记，想要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李清露美眸微睁，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追踪印记？在哪里？” 叶归尘抬起右手，轻抚着衣袖。 “就在这里，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不过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体内神木王鼎微微震动，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涌出。 那道附着在衣袖上的追踪印记，瞬间被这股纯正的生命之力包裹。 “既然他想要监视我，那我就让他监视个够。” 叶归尘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到时候，我会让这道印记为我所用，在关键时刻误导皇室的判断。” “让他们为我做嫁衣！” 李清露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明明看起来冲动鲁莽，但实际上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敢在那种情况下，当着太监总管的面撒谎。 而且编得有鼻子有眼，连她都差点相信了。 “你就不怕被识破吗？” 她忍不住问道。 “怕？” 叶归尘哈哈一笑，眼中满是桀骜不驯。 “富贵险中求，想要得到神金王鼎救语嫣，就必须冒险。” “况且，就算被识破又如何？大不了直接开打！” 说到王语嫣，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那份深深的眷恋，让李清露心中莫名一痛。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你为了她，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声音轻得像羽毛，但叶归尘还是听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为了救她，就算与整个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李清露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夜深了，两人各自休息。 但李清露却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照出了那一滴悄然滑落的泪珠。 第二天，子时刚过。 一队身穿金甲的卫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住处门外。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武将，面容威严，气息深沉。 “叶侯爷，末将奉命前来护送您前往地宫。” 他的态度恭敬有礼，但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一丝警惕。 叶归尘早就做好了准备，与李清露一同走出房门。 “有劳诸位了。” 他表面上客气回应，心中却在冷笑。 …… 废弃院落的地下，一道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伴随着轰隆隆的机械转动声，一股腐朽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归尘站在石门前，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通道两壁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在火把的照耀下，那些石龙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叶侯爷，请。” 金刀卫统领赵无极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质疑和不信任的光芒。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的有能力对付纯阳子那种级别的高手？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叶归尘看出了他眼中的轻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统领，你是不是觉得本侯太年轻，不堪大用？” 赵无极脸色微变，连忙拱手。 “末将不敢！” “不敢？”叶归尘哈哈一笑，“不敢想和不敢说，可是两回事啊。” 他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没关系，本侯理解。毕竟本侯这张脸，确实太嫩了点。”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希望赵统领等会儿，不要被打脸打得太疼。” 赵无极心中冷笑。 小子，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一行人开始进入地宫。 李清露紧跟在叶归尘身后，美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能感受到，这座地宫中蕴含着巨大的危险。 那种若有若无的威压感，让她体内的逍遥御风都在微微颤动。 通道很长，足足走了一刻钟，才来到第一个岔路口。 赵无极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仔细对照了一番。 “根据情报，这里应该走右边。” 他指向右侧的通道，那里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叶归尘点了点头。 “没错，走右边。” 众人继续前行。 果然，按照皇室提供的情报，他们成功避开了好几处致命的机关陷阱。 有暗藏在石壁中的毒箭，有伪装成普通石板的陷坑，还有会喷射毒气的机关。 每一处都设计得极其精巧，若是没有详细的情报指引，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无极心中暗自得意。 看来皇室的情报还是很准确的，根本用不着这个黄毛小子指手画脚。 然而，当他们走到第三个岔路口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这里，出现了情报上完全没有标注的分叉路。 左边是一条宽阔的石道，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径。 赵无极拿着羊皮地图，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奇怪，地图上没有这个岔路…” 他仔细研究了半天，最终指向左边的宽阔石道。 “应该走左边，这条路更像是主道。” 叶归尘却摇了摇头。 “不，要走右边。” 赵无极眉头一皱。 “叶侯爷，你有什么依据吗？” 叶归尘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体内神木王鼎微微震动。 作为生命之鼎，它对周围的气息变化极其敏感。 左边的通道中，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而右边的小径，虽然狭窄，但却有微弱的空气流动。 这说明，右边才是正确的道路。 “走右边。”叶归尘睁开眼，语气坚定。 赵无极脸色一沉。 “叶侯爷，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末将带队多年，经验丰富。这种情况下，肯定要选择更宽阔的主道。” “那条小径，一看就是死路！” 叶归尘淡淡一笑。 “是吗？那赵统领请便，本侯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右边的小径走去。 第239章 欧冶锋 赵无极勃然大怒。 “站住！” 他一把拦住叶归尘，眼中闪烁着怒火。 “叶侯爷，你这是要抗命吗？” “抗命？”叶归尘嗤笑一声，“本侯什么时候答应听你的命令了？” “你！”赵无极气得脸色铁青。 “好好好，既然叶侯爷如此固执，那末将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经验！” 他转头对身后的金刀卫喝道： “王三！你去左边探路！” “是！” 一名年轻的金刀卫应声而出，大步向左边的通道走去。 叶归尘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这个赵无极，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也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现实的残酷。 那名叫王三的金刀卫才走出十几步，忽然身体一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众人大惊，连忙围了上去。 只见王三七窍流血，双眼圆睁，已经没了气息。 而他倒下的地方，地面上有一些细微的裂缝，正不断渗出淡绿色的毒气。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赵无极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如果刚才他坚持走左边，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所有人！ 他转头看向叶归尘，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轻蔑，到质疑，再到现在的震撼和敬畏。 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侯爷，竟然真的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 “叶…叶侯爷…” 赵无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您是怎么知道的？” 叶归尘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很简单啊，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 他指了指左边的通道。 “你看那边，宽阔平整，装饰华丽，一看就是故意引人进入的陷阱。” “而右边这条小径，虽然狭窄，但却是真正的通道。” “古人设计机关，最喜欢这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赵无极听得冷汗直冒。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他心中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叶侯爷，绝对隐藏着什么秘密！ “叶侯爷，以后的路，还请您多多指教！” 赵无极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其他金刀卫也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能够在这种生死关头做出正确判断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叶归尘心中暗笑。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话语权。 刚才还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赵无极，现在不也乖乖低头了？ “既然赵统领这么说，那本侯就不客气了。” 他大步走向右边的小径。 “跟紧了，别掉队。” 众人连忙跟上，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叶归尘的判断。 沿着狭窄的小径继续深入，地宫的结构越来越复杂。 石壁上的雕刻也越来越精美，但同时，空气中的压抑感也越来越强烈。 更让人不安的是，地面开始出现轻微的震动。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颤抖，但随着他们的深入，震动越来越强烈。 到后来，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那不是机关运转的声音，而是… 兵器碰撞的声音！ 还有愤怒的咆哮声！ “有人在战斗！”李清露低声说道。 叶归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战斗声越来越近，那种金铁交鸣的响声震得整个地宫都在微微颤抖。 叶归尘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放轻脚步。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到一处转角，透过石柱的缝隙，终于看清了战斗的双方。 果然是欧冶世家的家主欧冶锋，和那个神秘莫测的纯阳子！ 两人正在一处宽阔的石室中激烈交锋。 欧冶锋浑身上下包裹着一层金光闪闪的铠甲，那铠甲不是寻常的金属打造，而是他修炼的金甲铸甲功凝聚而成的护体真气。 每当纯阳子的攻击落在上面，都会溅起一阵火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纯阳子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玄色道袍在战斗中飘逸如风，腰间的白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莹莹光辉。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每一掌每一指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欧冶锋，你的金甲铸甲功确实不凡。” 纯阳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中却透着淡淡的嘲讽。 “可惜啊，你今天碰到了我。” 说话间，他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挥，一道肉眼难见的劲气瞬间击在欧冶锋的胸前。 咔嚓！ 金甲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欧冶锋脸色大变，连忙后退数步。 他的金甲铸甲功已经修炼到第八重，按理说应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这个纯阳子的内力竟然如此诡异，能够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欧冶锋咬牙切齿地问道。 “区区一个道士，怎么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纯阳子轻笑一声，那笑容依旧优雅，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玩味。 “谁告诉你我是道士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竟然浮现出一团诡异的黑白相交之气。 那股气流翻滚蠕动，仿佛有生命力一般。 更可怕的是，气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是什么邪功？” 欧冶锋瞳孔骤然收缩。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见过的奇功异术不计其数，但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武功。 纯阳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欧冶家主，你的见识让我很失望啊。” “这可不是什么邪功，而是…生死之力。” 话音刚落，他掌中的黑气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欧冶锋。 欧冶锋不敢大意，连忙催动全身功力，金甲的光芒瞬间大盛。 轰！ 黑龙撞在金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欧冶锋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金甲表面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不可能！” 他挣扎着站起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的金甲铸甲功已经大成，怎么可能被你轻易击破？” 纯阳子淡淡一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大成？欧冶家主，你对大成二字的理解，未免太浅薄了。” 他缓缓走向欧冶锋，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你的金甲铸甲功虽然不错，但终究只是凡俗武学。” “而我修炼的，却是超越生死的至高法门。”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叶归尘躲在暗处，心中震撼不已。 这个纯阳子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欧冶锋的金甲铸甲功他见识过，那可是能够硬抗宗师级高手攻击的防御神功。 可在纯阳子面前，竟然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更让他在意的是，纯阳子刚才提到的“生死之力”。 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为什么听起来如此邪门？ “该结束了。” 纯阳子停在欧冶锋面前三步之外，右手再次抬起。 第240章 三人围攻 眼见欧冶锋危在旦夕，叶归尘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纯阳子，卑鄙老道，你的对手是我！” 他声音未落，体内神木王鼎已然运转，一股生机勃勃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叶归尘双掌成爪，直取纯阳子后背要害。 纯阳子似早有所觉，不慌不忙，头也不回，右手五指微微一张。 “又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我三番五次放你一条生路，结果你自己非要找死，今天我就成全你！” 一股无形气劲从指尖迸发，瞬间形成一道气墙，将叶归尘的攻击尽数挡下。 叶归尘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出，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直流。 “咳咳…这老东西，比上次更强了！”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战意不减。上次在地面交手时，纯阳子明显有所保留，而今日在地宫之中，这老道竟是毫无顾忌地施展全力。 李清露见状，玉足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逍遥御风！” 她素手轻扬，指尖泛起淡淡青光。这一招看似轻柔，实则暗含逍遥派绝学精髓，招式间虚实难辨，令人捉摸不透。 纯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有点意思。” 他轻笑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李清露的攻势而上。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快若闪电，只见石室中青光与黑气交织，发出阵阵爆鸣。 李清露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纯阳子这等绝世高手，仍是落于下风。几个回合下来，她那原本冷静的面容上已见汗珠滑落，呼吸也略显急促。 “这老道的内力深不可测，我的逍遥御风全力施展竟无法撼动他分毫！” “看来之前几次他确实留手了，要不然当初在西夏我们跑不掉！” 李清露心中暗惊，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冷淡从容。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慌乱都会被对手抓住破绽。 欧冶锋趁此机会稍作调息，金甲铸甲功再度运转，破损的金甲渐渐修复。他虽不认识叶归尘和李清露，但眼下同仇敌忾，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两位朋友，且让老夫助你们一臂之力！” 欧冶锋一声大喝，手中突然多了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 那剑身上铭刻着繁复的花纹，剑锋锐利无比，一看就知是欧冶世家的镇族之宝。 “昆吾金剑，出鞘！” 金剑出鞘的瞬间，整个石室都被一层金色光芒笼罩。欧冶锋身形一闪，已到纯阳子身后，金剑直刺其后心要害。 纯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左手向后一挥，一道黑气凝成的屏障瞬间形成。 “叮！” 金剑刺在黑气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欧冶锋只觉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瞬间麻木，差点连剑都握不住。 “三个蝼蚁，也敢围攻于我？” “再多也只不过是只蝼蚁罢了！” 纯阳子终于露出一丝怒意，那张仙风道骨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不屑。 他双手一合，体内真气爆发，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三人同时震退数步。 叶归尘趁机翻身而起，体内神木王鼎运转到极致。他知道，单打独斗绝非纯阳子对手，唯有三人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欧冶前辈，李姑娘，我们三人合力，或许还有一战之力！” 他大声喊道，同时眼神示意两人分散站位，形成三角之势，将纯阳子围在中央。 李清露心领神会，轻轻点头。她素手一挥，逍遥御风再度施展，这次却是以守为攻，专注于牵制纯阳子的注意力。 欧冶锋虽然年长，但战斗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叶归尘的意图。他金剑横握，金甲铸甲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座金色小山，稳稳地堵住了纯阳子的退路。 “哼，雕虫小技。” 纯阳子冷笑一声，却也不敢小觑三人合力。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黑白二气愈发浓郁，形成一个诡异的太极图案。 “生死轮回，万物归一！” 随着他一声低喝，手中黑白二气开始慢慢转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了一副阴阳二气的太极图案。 那太极图案骤然扩大，朝三人笼罩而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腐蚀声，石地也被腐蚀出一道道沟壑。 叶归尘见状，心中一凛。这纯阳子的功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若是被这太极图案笼罩，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拼了！” 他一咬牙，体内神木王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之力。一道碧绿光芒从他掌心迸发，直击太极图案的中心。 李清露也不甘示弱，逍遥御风施展到极致，一道青色剑气从指尖射出，与叶归尘的攻击形成犄角之势。 欧冶锋更是拼尽全力，金剑与金甲相互呼应，形成一道金色光柱，从第三个方向袭向太极图案。 三道攻击同时命中太极图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石室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石块纷纷坠落，尘土飞扬，视线一片模糊。 旁边站着的金刀卫连忙跳到一边。 进来时，总管太监有交代，让他们辅佐叶归尘加固封印，可没有说帮叶归尘打架。 待尘埃稍稍散去，三人惊讶地发现，纯阳子的太极图案竟然被他们合力击破！但纯阳子本人却毫发无损，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也消耗不小。 “有点意思。” 纯阳子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想到三个小辈，竟能破我这一招。” 叶归尘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老东西，别以为只有你有底牌！”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虽然漂亮，但三人都已消耗巨大。若是纯阳子再使出全力，他们恐怕难以抵挡。唯有智取，才能在这场不对等的战斗中求得一线生机。 纯阳子似乎看穿了叶归尘的心思，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年轻人，你的确有些本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出那团诡异的黑白相交之气。 “不过，一切就都该到此为止了！” 第241章 恶龙咆哮 纯阳子缓缓抬起右手，那张俊美无瑕的面容上，浮现出近乎残忍的漠然。 他掌心那团诡异的黑白二气不再是简单的交织，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缩微的磨盘。 黑气代表着终结与死寂，白气代表着虚无与初始。 磨盘虽小，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仿佛要将整个地宫都碾碎、重归混沌。 “本座这一招，名为‘生死磨盘’。” 纯阳子的声音轻柔，却像九幽之下的寒风，刮得人灵魂生疼。 “能死在这一招下，是你们三个蝼蚁此生最大的荣幸。” 话音未落，那黑白磨盘骤然脱手飞出，迎风暴涨！ 它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撕裂的尖啸，青石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轨迹。 “老东西，想让小爷死，你也得付出代价！” 叶归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知道，任何躲闪在这一招面前都毫无意义。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最强的攻击，将其击溃！ “神木王鼎，给老子燃起来！” 他一声狂吼，心脏处的碧绿小鼎疯狂旋转，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叶归尘的皮肤表面渗出丝丝血珠，这是身体无法承受如此磅礴力量的征兆。 但他毫不在意，双掌向前猛然推出。 “无相八荒神功！” 一道粗大如水桶般的碧绿光柱，从他掌心悍然射出。 这光柱之中，没有丝毫杀伐之气，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仿佛能让枯木逢春，让死人复生。 然而，当这股生机浓郁到极致时，便成了最霸道的毁灭之力。 它要用无尽的“生”，去对抗纯阳子的“死”！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清露动了。 她那清冷的绝美容颜上，不见丝毫慌乱，唯有眸光深处闪过的一丝决然。 她没有去看那毁天灭地的黑白磨盘，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归尘的背影。 随即，她素手轻扬，十指如莲花般绽放。 “逍遥御风，刹那芳华！” 她的声音空灵而飘渺，仿佛不属于这凡尘。 无数淡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每一道风刃都薄如蝉翼，形态却如一片飘落的桃花花瓣。 这些“花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们以一种违反物理常理的轨迹，轻盈地盘旋着，汇聚成一道青色龙卷，迎向那黑白磨盘。 看似柔弱无骨，实则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逍遥派功法中最为精妙的切割之力，能于无声处取人性命。 “吼！” 欧冶锋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他须发皆张，老迈的身躯在这一刻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老夫纵横一生，岂能让你这妖道小觑！” 他手中的昆吾金剑发出一阵高亢的剑鸣，剑身上的古老铭文逐一亮起，与他身上那已经布满裂纹的金甲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人剑合一，金甲镇世！” 欧冶锋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是一柄放大了数十倍的金色巨剑！ 他将自身全部的功力都灌注到了这一击之中，整个人与金甲、神兵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金色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碾压而来的死亡磨盘。 轰隆——！！！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攀升至巅峰的力量，与那缓缓转动的黑白磨盘，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寂静。 紧接着，整个地宫的核心石室，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 碧绿、淡青、赤金、黑白，四种颜色的光芒疯狂交织。 石室的墙壁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蜡烛一样融化，穹顶之上的石块如雨点般砸落，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随时都会崩塌。 旁观的金刀卫们早已被这股力量的余波掀飞，一个个口喷鲜血，骇然地望着那片被光芒笼罩的毁灭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刺目的光芒终于缓缓散去。 尘埃落定。 眼前的景象，惨烈无比。 叶归尘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脸色苍白如纸。 神木王鼎的力量几乎被他抽空，此刻体内一阵阵空虚和剧痛。 李清露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她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已有多处破损，嘴角挂着一丝血痕，原本清冷的眼眸中，也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最惨的是欧冶锋。 他整个人瘫倒在地，身上的金甲已经彻底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手中的昆吾金剑也断成了数截，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 三人合力，终究是破了那“生死磨盘”。 但代价，是三人尽皆重伤。 而在他们对面，纯阳子依旧站着。 他那一身玄色道袍上出现了几道破口，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血，脸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呼吸略显急促。 他，也受伤了！ 虽然伤势远比三人要轻，但这足以证明，他们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很好，很好……” 纯阳子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那丝赞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能伤到我，你们足以自傲。” 他抬起手，准备给予这三个蝼蚁最后一击。 叶归尘挣扎着，想要再次催动神木王鼎，却发现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一阵不合时宜的鼓掌声，从通道的阴影处传来。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身穿一袭华贵的锦袍，面容白净无须，正是那位皇宫大内的总管太监。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看着场中两败俱伤的众人，眼神中充满了快感。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总管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刺耳，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纯阳子身上。 “纯阳子道长，真是好手段，以一敌三，还能稳占上风，咱家佩服，佩服啊。” 纯阳子眉头微皱，冷冷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何人？” “咱家是谁不重要。” 总管太监掩嘴轻笑，兰花指翘起，指了指叶归尘。 “重要的是，咱家得感谢叶侯爷。若不是他身上有咱家留下的‘千里香’印记，咱家还真找不到这么个好时机，来欣赏这场大戏呢。” 叶归尘心中一沉，原来那老太监的印记，还有这等用途！ 总管太监的目光扫过重伤的三人，最后又回到了纯阳子身上，脸上的笑意愈发张狂。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纯阳子道长，还有三位，你们打生打死，辛苦了。” “现在，这地宫里的神金王鼎，还有你们身上的所有秘密，就都归咱家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拥抱了胜利，脸上满是耀武扬威的得意。 然而，就在他声音落下的那一刻。 ——嗡！！！ 整个地宫，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这摇晃并非来自外力撞击，而是源自地底的最深处，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紧接着。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地宫。 这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它古老、洪荒、苍凉，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在这声咆哮之下，无论是重伤的叶归尘，还是高傲的纯阳子，甚至是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总管太监，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脸色剧变，身体僵直。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地宫深处，恶龙……要苏醒了！ 第242章 龙威盖世，唯我独行 那一瞬间，整个地宫的摇晃骤然停止了。 不是恢复了平静，而是被一种更加恐怖的力量，强行凝固。 ——嗡！！！ 地宫的最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咆哮，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悍然炸响！ 这声音里，只有至高无上的威严，漠然审视着此间的一切。 噗！ 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总管太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极致的恐惧。 他浑身一僵，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七窍之中，殷红的鲜血蜿蜒流下。 他引以为傲的深厚内力，在这股来自生命本源的威压面前，被轻易地撕碎。 什么鹬蚌相争，什么渔翁得利，什么神金王鼎…… 在绝对的的力量面前，他那点算计，显得如此可笑。 另一边，纯阳子那张永远从容优雅的俊美面容，出现了龟裂。 他眼中的嘲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东西？”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周身那玄奥的黑白二气疯狂流转，试图抵御这股侵入灵魂的威压，却被冲击得剧烈摇曳，随时可能溃散。 他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在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与武功高低无关。 至于那些金刀卫，早已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而重伤濒死的欧冶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竟是连抵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石室，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 李清露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那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无助。 逍遥御风的精妙，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随时都会倾覆。 真气……运转不了了。 那股龙威镇压了她的丹田气海，封锁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几乎站立不稳，身体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是叶归尘。 李清露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与周遭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脸。 叶归尘的脸色同样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与灼热！ 怎么回事？ 李清露心中闪过一丝困惑。 叶归尘当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龙威，那股力量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撕成碎片。 但，就在那龙威降临的一刹那。 他心脏部位的神木王鼎，突然疯狂地旋转起来，散发出一圈圈碧绿的生机之力，在他心脉外构筑起一道温润而坚韧的守护。 紧接着，他体内的另一股力量，神火王鼎的炽热气息，也随之沸腾，与那股威压分庭抗礼。 一木一火，生生不息。 在这两尊王鼎的庇护下，叶归尘虽然痛苦，神智却异常清醒。 他瞬间就明悟了！ 这股磅礴古老、充满杀伐之气的威严，与五行王鼎的力量同出一源！ 而且，它那锋锐、霸道、无坚不摧的特性…… 是金！ 是神金王鼎的气息！ 不，不仅仅是神金王鼎。 这地宫深处，封印着一头与神金王鼎伴生的太古凶物！ 是它，在守护着王鼎！ 危机！ 天大的危机！ 但对他而言，更是天大的机会！ 现在，所有人都被这股龙威镇压，动弹不得。 那个不可一世的纯阳子，那个阴险狡诈的老太监，全都丧失了反抗之力。 而他，是唯一一个能在风暴中行走的人！ 富贵险中求！ 他脑中瞬间闪过自己身中逍遥御风诅咒，必须集齐五行王鼎才能活命的绝境。 退，是等死。 进，或有一线生机！ “疯子……” 李清露看着叶归尘眼中越来越盛的狂热，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叶归尘低下头，灼热的目光对上她冰冷而困惑的眼眸。 他没有时间解释。 “不想死，就抱紧我！”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一把将李清露拦腰横抱起来。 “你！” 李清露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 她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一股陌生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让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竟漏跳了一拍。 但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碧绿真气从叶归尘体内传来，瞬间笼罩了她的全身，将那股恐怖的龙威隔绝了大半。 原本滞涩的真气，竟然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猛然抬头，看着叶归尘那张被汗水浸湿，却写满了坚毅的侧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他竟然能在这股龙威下运转真气？！ “走了！” 叶归尘低吼一声，再不理会身后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 他抱着李清露，顶着那股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压力，双腿肌肉贲张，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的身影骤然射出，逆着所有人的恐惧，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条幽深、黑暗，龙威最是浓郁的通道。 在其他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的绝境里，叶归尘的身影，成了这片死亡绝地中，唯一跃动的光。 “不……不可能！” 被死死压在地上的总管太监，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疯狂。 而纯阳子，则是死死地盯着叶归尘消失的背影，那张俊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狰狞。 他算计了一切，玩弄了所有人。 却没算到，最后摘桃子的，会是这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蝼蚁！ 更没算到，这只蝼蚁，竟然能无视这连他都感到恐惧的无上龙威！ “叶……归……尘！” 纯阳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第243章 鼎在眼前 那条被无上龙威所充斥的幽暗通道，每踏出一步，灵魂都传来被撕裂的剧痛。 当叶归尘抱着李清露，踉踉跄跄地冲出通道的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种从极致的压抑，到瞬间的浩瀚所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 地下神殿极其宏伟。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点点奇异晶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照亮了这片沉睡了万古的空间。 而在神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祭坛。 祭坛的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的图腾，每一道刻痕都浸染着血与火的苍凉气息。 祭坛之上，一口古朴厚重的金色大鼎，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由不知名的神金铸就，鼎身之上，并非雕龙画凤，而是铭刻着世间万千兵刃的图样。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每一柄兵器的形态都栩栩如生，散发着锋锐无匹、斩尽一切的杀伐之气。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眼睛要被那股锐气刺穿，灵魂都要被割裂。 神金王鼎！ 叶归尘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体内的神木王鼎与神火王鼎，同时发出了渴望而又忌惮的嗡鸣，那是源自同源之物间的强烈共鸣。 然而，真正让两人呼吸停滞的，是王鼎的下方。 只见一道道比水桶还要粗大的漆黑锁链，从祭坛的四面八方延伸而出，死死地捆缚着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头龙。 一头通体漆黑的太古妖龙，其身躯就是由最纯粹的黑暗与毁灭凝聚而成！ 它双目紧闭，似乎正在沉睡，但那庞大的身躯仅仅是静静地盘踞在那里，每一次若有若无的呼吸，都引得周围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神金王鼎散发出的万丈金光，化作一道道秩序神链，牢牢地锁住了妖龙的残魂。 宝物，亦是镇物。 王鼎，既是此地的无上至宝，也是镇压这头太古凶物的最后一道枷锁！ “原来……是这样……” 李清露被叶归尘轻轻放下，她仰望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那张一向冰封的绝美面容上，也写满了惊骇。 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身为逍遥派最正统的传人，她所接触的典籍远超常人想象，但眼前这般神话般的景象，依旧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叶归尘的眼神，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被疯狂所取代。 就是它！ 只要得到它，集齐五行王鼎，自己那该死的逍遥御风诅咒就有破解的希望！ 活下去！ 这是他此刻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刚要迈步，一股阴冷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从身后的阴影中弥漫开来，钻心刺骨。 阴影的边缘一阵扭曲，一道身影从中缓缓走出，现于光下。 来人一袭玄色道袍，面容俊美无瑕，正是纯阳子。 此刻的他，虽然衣袍上多了几道破口，气息也略有不稳，但那份仿佛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优雅与从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看那神金王鼎，甚至没有看那头妖龙。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叶归尘的身上。 “本座真是小看你了。” 纯阳子的声音很轻，很柔，听不出丝毫怒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寒。 “一只蝼蚁，竟然能第一个走到这里，甚至……还带着本座的战利品。”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叶归尘身旁的李清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很不错，真的。可惜，一切到此为止了。现在，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 几乎在纯阳子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另一侧的通道中，也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那声音凄厉，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桀桀桀……叶归尘，叶侯爷！咱家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啊！” 那位大内总管，佝偻着身子，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手中的拂尘也断了大半，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比毒蛇还要阴狠的光芒。 “若不是你，咱家还真不知道，这皇陵地宫的最深处，竟然藏着这等神物！”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神金王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骗得咱家好苦啊！不过没关系，等咱家取了这神鼎，再将你的皮扒下来，做成一个人皮灯笼，挂在宫门口，也算是对你功劳的一点点奖赏了！”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将叶归尘和李清露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恐怖的杀机从两个方向缓缓挤压而来，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骨骼作响，要将中间的两人碾成齑粉。 叶归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体内的真气，在之前对抗“生死磨盘”时，早已消耗了十之八九，此刻丹田气海中一片空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濒临极限的本能反应。 怎么办？ 怎么办！ 叶归尘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寻求着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打？绝无可能！ 无论是纯阳子还是那老太监，任何一人，他全盛时期都未必能胜，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油尽灯枯的状态，面对两人的夹击？ 逃？更是天方夜谭！ 这里是绝地，身后是祭坛，唯一的两条路，已经被这两个最恐怖的敌人堵死。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小子，怎么不说话了？” 纯阳子向前踏出一步，他脚下的地面，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片黑色的死气。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笑容愈发温和，眼中的杀意却也愈发冰冷。 “是在思考，该如何求饶吗？” “可惜，本座今天心情不太好，不准备接受。” 话音未落，他右手并指成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白二气瞬间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直刺叶归尘的眉心！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叶归尘！拿命来！” 另一边，太监总管也同时动手，他那尖利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手中那半截拂尘猛然一甩，数千根银丝瞬间绷直，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两面夹击！ 生死一线！ 绝望的气息，瞬间将叶归尘彻底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目光，猛地扫过身旁的李清露。 那张清冷如雪的容颜，此刻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然。 她已经准备拼命了。 叶归尘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不！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 她也不能！ 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清露。 他那张一向挂着痞气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疯狂。 “清露！” 李清露娇躯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用水鼎之力！” 叶归尘几乎是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护住我！三息！” “就三息！” 第244章 龙魂醒 叶归尘那嘶哑的咆哮，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李清露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湖之上，激起滔天巨浪。 三息。 在这等强敌的联手绝杀之下，别说三息，连一息都是奢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界限。 这是何等疯狂的托付？ 这又是何等决绝的信任？ 李清露清冷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倒映出叶归尘写满疯狂的眼睛。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绝，看到了他燃烧的生命，更看到了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悍然。 她身为逍遥派最正统的传人，智计无双，瞬间便明白了叶归尘的意图。 他要赌。 用她的防御，用他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荒谬吗？ 可笑吗？ 不。 在这一片死寂的绝望之中，叶归尘这不顾一切的疯狂，竟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光！ 李清露那白皙的容颜上，没有丝毫犹豫。 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在这一刻，竟为这股疯狂而灼热地跳动了一下。 好。 我便陪你疯一次！ “起！” 一个清冷的字音吐出，李清露素手猛然在身前合拢，随即向外一分！ 嗡——！！！ 她体内那枚神秘的神水王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一道道蔚蓝色的水流凭空涌现，它们由最精纯的水行元力所化，每一滴都蕴含着万钧之力，却又盘旋交织，毫无滞涩。 水流交织，盘旋而上，瞬间形成一个完美的蔚蓝色球形护罩，将她和叶归尘的身影，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水幕之上，波光流转，散发出至柔至韧、吞纳万物的浩瀚气息。 几乎在水幕成型的瞬间！ 轰！！！ 纯阳子那一道撕裂空气的黑白指劲，与太监总管那漫天罩下的夺命银丝，一前一后，不分先后地狠狠轰击在蔚蓝色的水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足以洞穿山岳的黑白二气，在接触水幕的刹那，攻势骤然消解，被那看似柔软的水波层层吞噬，疯狂消磨。 而那数千根锋锐无匹的银丝，则被水幕的柔劲死死缠住，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再难寸进！ 水幕剧烈地震颤着，表面激起万丈波澜，几欲碎裂。 但它，终究是扛住了！ 硬生生扛住了两大绝顶高手的联手一击！ “什么？！” 太监总管那尖锐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纯阳子那张俊美无瑕的面容，也终于彻底凝固，他眼中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的惊疑。 这女人的功力，怎会如此深厚？！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因为就在这水幕撑起的第一息。 护罩之内，叶归尘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没有丝毫犹豫，彻底放开了对体内两尊王鼎的压制。 “神木王鼎！给老子烧！” 他心中一声狂吼，心脏处的碧绿小鼎光芒万丈，一股股磅礴的生命本源之力，不再是疗伤，不再是续命，而是化作了最决绝的燃料，不计代价地、疯狂地涌入丹田气海！ 在那里，神火王鼎早已饥渴难耐！ 得到这股同源而又相生的磅礴力量灌注，神火王鼎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鼎身上的火焰图腾逐一亮起！ 轰——！ 一股远超叶归尘自身极限的可怕力量，在他的体内，悍然引爆！ 他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喷涌成雾，体内那股力量鼓胀欲裂，连骨骼都在呻吟，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狂暴，如此的灼热！ 火焰，不再是赤红，甚至不再是纯白。 它化作了一种琉璃般的颜色，光芒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开始扭曲，透出一种焚尽万物的毁灭之意！ 五行相生，木生火！ 以生命为薪，燃毁灭之焰！ 这是叶归尘在生死之间，领悟出的第一个，也是最霸道的一个杀招！ “给——我——开——！！！” 叶归尘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双掌齐出，将这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毁灭之力，一分为二，同时轰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击，穿透了摇摇欲坠的水幕，直面追击而来的纯阳子和太监总管！ 而另一击，竟是绕过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悍然轰向了那捆缚着太古妖龙，本就因龙威而摇摇欲坠的漆黑锁链！ 疯了！ 这个小子，彻底疯了！ 他不仅要和敌人同归于尽，他还要将这整个地宫，将这头太古凶物，将所有的一切，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不好！” 纯阳子的脸色，第一次剧变！ “竖子敢尔！” 太监总管更是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可以不在乎叶归尘的死活，但他们不能不在乎那头被释放出来的太古妖龙！ 那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退！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两位不可一世的强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身形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大爆炸，发生了。 毁灭性的琉璃色火焰风暴，以叶归尘为中心，向着两个方向疯狂席卷！ 整个地下神殿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摇晃，穹顶的晶石簌簌坠落，坚硬的地面被生生犁开一道道恐怖的沟壑。 那坚固无比的漆黑锁链，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符文瞬间暗淡，崩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吼——！！！ 封印的松动，让那头太古妖龙发出了一声痛苦而又带着无尽愤怒的咆哮！ 趁着这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暂时逼退两大强敌的瞬间，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爆炸所吞噬的瞬间！ 叶归尘！ 他拖着那副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从爆炸的中心冲了出来，趁此机会，将那只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右手，狠狠地按在了那口悬浮于祭坛之上，冰冷而又散发着无尽锋锐之气的神金王鼎之上！ 成了！ 叶归尘心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立刻开始运转功法，试图强行炼化这尊无主的神鼎！ 然而，手掌接触神金王鼎的瞬间，一股无法想象的锋锐杀伐之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倒灌而入，要将他的经脉、骨骼、乃至灵魂都切割成最细微的碎片！ 与此同时，被他那一击彻底搅乱了封印的妖龙残魂，那双紧闭的龙目，猛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纯粹的、亘古的黑暗与毁灭。 它感觉到了封印的虚弱，也感觉到了叶归尘这个“罪魁祸首”的气息，以及他身上同源的王鼎之力。 第245章 你管这叫夺舍? 手掌接触神金王鼎的瞬间，一股锋锐到极致的杀伐之气瞬间倒灌而入！ 叶归尘闷哼一声，那股力量如同千万柄利刃在经脉中疯狂切割，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他的手臂瞬间被割出无数细密的血痕，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但他没有松手。 神金王鼎表面的兵器图腾逐一亮起，散发出万丈金光。叶归尘咬牙运转功法，强行与这尊无主的王鼎建立联系。 就在这时，被他那一击彻底搅乱封印的太古妖龙，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那双亘古的龙目中燃烧着纯粹的愤怒与毁灭。它感受到了叶归尘身上同源的王鼎之力，更感受到了这个蝼蚁竟敢破坏它的封印！ 然而，下一刻，这头太古凶物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它那庞大的残魂忽然一震，竟主动分离出一缕最本源、最精纯的龙魂之力，如黑色闪电般顺着叶归尘的手臂，悍然冲入他的体内！ “轰！” 叶归尘的脑海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那股龙魂之力太过庞大，太过霸道，如同一头洪荒巨兽般在他的识海中肆虐，疯狂冲击着他的神智。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的灵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蝼蚁……献上你的躯壳……” 一个宏大、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与我合一，赐你永恒！” 霸道的意志，要将他彻底抹除。 死亡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上。 叶归尘的身体本能地蜷缩，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黑色的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缓缓渗出。 “叶归尘！” 李清露挣扎着起身，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被太古龙魂的本源入侵，神仙难救。 这是夺舍！ 这头太古凶物看中了叶归尘的潜力，想要占据他的身体，重获新生！ 庞大的龙魂之力在识海中翻江倒海，试图彻底吞噬叶归尘的意识。那股力量太过恐怖，仅仅是一个照面，叶归尘的神智就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啊——！” 叶归尘七窍流血，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他的意识在那股狂暴的龙魂冲击下，如风中残烛般飘摇不定。 远处，刚刚稳住身形的纯阳子和太监总管，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那小子，被妖龙夺舍了？”太监总管尖声道。 纯阳子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若是让这头太古凶物重获肉身…” 就在叶归尘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 不甘心！ 我不能死！ 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为了给一条连身体都没有的臭长虫当新衣服！ 那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轰然爆燃！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里面只剩下一种情绪。 疯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归尘必死无疑的时候。 识海深处，传来了一声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沙哑、癫狂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永生？谁稀罕！” “不过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来得好啊！！！” 他放弃了对识海的防守，任由那黑龙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横冲直撞。 叶归尘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中，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妖龙残魂一愣：“你疯了？” “疯？”叶归尘的意识在识海中凝聚成形，那张脸上写满了决绝与狂热，“老子就是疯了！你以为我会乖乖等死？” 话音未落，叶归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竟然主动放弃了对识海的死守！ 不仅如此，他还主动引导那股狂暴的龙魂之力，让它们冲击自己体内《逍遥御风》功法的桎梏！ “你想夺舍我？那就来啊！”叶归尘在识海中狂笑，“但在那之前，先帮我把这该死的功法桎梏冲开！” 以身为战场，以敌为锤！ 这是何等疯狂的想法！ 妖龙残魂震怒：“竖子狂妄！你以为能利用本座？” 它疯狂催动龙魂之力，试图一举吞噬叶归尘的意识。然而，就在这股力量冲击《逍遥御风》功法桎梏的瞬间，叶归尘体内的三尊王鼎同时发出了嗡鸣！ 神木王鼎碧光万丈，神火王鼎烈焰滔天，而刚刚建立联系的神金王鼎，更是金光璀璨！ 三鼎之力在叶归尘的引导下，形成了一个玄妙的循环！ 木生火，火克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相生相克的至理，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什么？！”妖龙残魂惊骇欲绝。 它发现，自己那股本该无坚不摧的龙魂之力，竟然被这三鼎循环牢牢困住，不仅无法吞噬叶归尘的意识，反而被反向镇压，一点一点地被研磨、炼化！ “不可能！本座乃太古妖龙，岂能被区区人类…” “太古妖龙又如何？”叶归尘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在老子面前，你也只是个打工仔！” “给我炼！” 三鼎之力疯狂运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炼化漩涡，将那股庞大的龙魂之力层层包裹，开始了残酷的研磨。 与此同时，在龙魂之力的冲击下，《逍遥御风》功法的桎梏终于出现了松动！ 叶归尘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些被功法压制的经脉正在一条条地被冲开，丹田气海的容量也在急剧扩张。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叶归尘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越发兴奋！ “就是这样！再来！”他在识海中咆哮，“老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外界，李清露看着浑身颤抖、七窍流血却依然死死抓住神金王鼎不放的叶归尘，那张清冷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纯阳子和太监总管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完全看不懂眼前的情况。 按理说，被太古妖龙夺舍，这小子早就应该死了才对。可为什么，他身上的气息不仅没有衰落，反而在逐渐攀升？ 识海深处，妖龙残魂的咆哮越来越虚弱：“不…不可能…本座的龙魂怎么会…” “怎么会被我反过来炼化？”叶归尘狞笑，“因为你遇到的是我！叶归尘！” “你管这叫夺舍？老子管这叫…送货上门！” 第246章 破茧成蝶，一剑开天 识海深处，那股庞大的龙魂之力在三鼎循环的疯狂研磨下，发出越来越虚弱的哀鸣。 “不…不可能…本座堂堂太古妖龙，怎会沦为他人嫁衣…” 妖龙残魂的咆哮声越来越微弱，那股霸道无匹的意志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叶归尘在识海中狂笑：“太古妖龙又如何？在老子面前，你就是个送外卖的！” 随着龙魂之力被逐渐炼化，一股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开始反哺叶归尘的四肢百骸。 轰！ 体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逍遥御风》功法的第一层桎梏，在龙魂之力的猛烈冲击下，轰然破碎！ “哈！” 叶归尘在识海中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 那种被压制了许久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 叶归尘丹田已碎，但是周身穴道能储存真气，原本这些穴道只有拇指大小的空间，在这一刻疯狂扩张，眨眼间就膨胀了数倍！ 而那些被功法桎梏死死封锁的经脉，也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一条接一条地被强行贯通！ 宗师初期！ 宗师中期！ 宗师后期！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叶归尘的修为就如坐火箭般疯狂攀升！ 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伴随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骨骼在咔嚓声中变得更加坚韧，血肉在撕裂重组中变得更加强悍，就连皮肤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被龙魂之力改造后的体质！ 外界，李清露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叶归尘浑身被一层璀璨的金光包裹，那光芒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龙气，看起来神秘而又霸道。 他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暴涨！ 从宗师初期，一跃达到了宗师后期！ 这种提升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这…这怎么可能？” 远处，刚刚从爆炸余波中缓过神来的纯阳子，看到这一幕，那张一向从容的俊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被太古妖龙夺舍，不仅没死，反而境界大涨？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太监总管更是瞪圆了眼睛，尖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那可是太古妖龙的本源龙魂，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宗师炼化？”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叶归尘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实力还暴涨了一大截！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叶归尘体内的第二层桎梏，也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彻底破碎！ 宗师巅峰！ 气息还在攀升！ “给我破！” 叶归尘在识海中咆哮，引导着那股精纯的龙魂之力，向着第三层桎梏发起最后的冲击！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逍遥御风》功法的第三层桎梏，也轰然破碎！ 大宗师！ 叶归尘的修为，竟然一举突破到了大宗师境界！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获得了新生。 体内的真气如江河奔腾，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而那尊神金王鼎，也在这个过程中，与他彻底融为了一体！ 五行王鼎，已得其三！ “哈哈哈哈！” 叶归尘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瞳孔中闪烁着璀璨的金光，如同两轮小太阳般耀眼夺目。 他缓缓站起身来，浑身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多谢两位的慷慨相送！” 叶归尘转过身来，看向那两个刚刚还将他逼入绝境的强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现在，该轮到我们算账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的庚金之气凝聚而成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中！ 剑身通体金黄，散发着无坚不摧的锋锐气息，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眼睛要被刺瞎。 “竖子狂妄！” 纯阳子脸色铁青，“不过是侥幸突破而已，真以为能与我等抗衡？” 他双手结印，一道道黑白二气从体内汹涌而出，化作漫天的阴阳鱼图案，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向叶归尘轰杀而来！ 太监总管也不甘示弱，手中剩余的半截拂尘猛然一甩，数千根银丝瞬间绷直，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两大绝顶高手的联手一击，威力比之前更加恐怖！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叶归尘却只是淡淡一笑。 “就这？” 他手中的庚金长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嗤——！ 一道璀璨的金色剑气，如闪电般划破虚空！ 这道剑气看似平平无奇，但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意，却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无坚不摧！ 所向披靡！ 那漫天的阴阳鱼图案，在这道剑气面前，如纸糊般脆弱，瞬间被从中劈开！ 那密不透风的银丝大网，也在剑气的切割下，寸寸断裂！ “什么？！” 纯阳子和太监总管同时色变！ 他们的联手一击，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破解了？ 这小子的实力，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 然而，更让他们震撼的还在后面。 那道金色剑气在破开他们的攻击后，余势不减，继续向两人斩去！ “不好！” 两人脸色大变，急忙各自施展身法，向两侧闪避。 轰——！ 剑气斩在地面上，瞬间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巨大沟壑！ 整个地下神殿都在这一剑之下剧烈摇晃！ “这…这怎么可能？” 太监总管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你不过是刚突破大宗师，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叶归尘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戏谑：“谁说我只是普通的大宗师了？” 他体内的三尊王鼎同时发出嗡鸣，神木王鼎的生机之力，神火王鼎的毁灭之炎，神金王鼎的锋锐杀意，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流转。 这不是普通的大宗师！ 这是拥有三尊王鼎，体质被太古龙魂改造过的超级大宗师！ 其战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半步天人境！ “现在，你们还觉得能拿我怎么样吗？” 叶归尘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纯阳子面前。 庚金长剑带着无匹的锋锐，直刺纯阳子的咽喉！ “该死！” 纯阳子脸色狂变，急忙运转功法，周身黑白二气疯狂涌动，形成一道厚重的防护罩。 当！ 剑尖点在防护罩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然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护罩，在庚金长剑的锋锐面前，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可能！” 纯阳子惊骇欲绝。 他这道防护罩，连半步天人境的攻击都能挡住，怎么会被一个刚突破的大宗师破开？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叶归尘狞笑一声，手中长剑猛然发力！ 咔嚓！ 防护罩彻底破碎！ 剑尖去势不减，直奔纯阳子的咽喉而去！ 第247章 剿杀 千钧一发之际，纯阳子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但剑气还是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 纯阳子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眼中的震撼已经无法掩饰。 自己竟然被一个刚突破的小辈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现在知道怕了？” 叶归尘冷笑，“可惜，晚了！” 他转身看向李清露，伸出手来：“清露，我们走！” 李清露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刚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叶归尘，此刻竟然强大到了这种程度？ 她没有犹豫，将手放在了叶归尘的掌心。 “想走？没那么容易！” 太监总管尖声大叫，“就算你突破了又如何？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涨！ 这是燃烧精血的秘法！ 纯阳子也知道事态严重，同样施展了类似的秘术，气息疯狂攀升！ 两人再次联手，向叶归尘发动了最后的攻击！ “就凭你们？”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庚金长剑高高举起。 剑身上，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开始交织融合！ 碧绿的生机之光！ 赤红的毁灭之炎！ 璀璨的庚金锋锐！ 三种力量完美融合，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剑气！ “三鼎合一！开天一剑！” 叶归尘一剑斩出！ 这一剑，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颤抖！ 纯阳子和太监总管的联手攻击，在这一剑面前，如雪花遇到烈日般瞬间消融！ “不——！” 两人发出绝望的惊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气从他们身边掠过，两人的身形瞬间僵住。 下一刻，他们的衣袍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身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剑痕！ 虽然没有要他们的命，但这一剑已经将他们彻底震慑！ “记住今日的教训！” 叶归尘收剑而立，声音如雷霆般在神殿中回荡，“下次再敢招惹我，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拉起李清露的手，身形一闪，向着神殿的出口疾射而去。 “此地事了，我们走！” 他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纯阳子和太监总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今日之耻，他们永远不会忘记！ 但此刻的叶归尘，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对付的存在了！ 地宫深处，随着叶归尘和李清露的身影消失在神殿出口，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那头太古妖龙虽然失去了一缕本源龙魂，但剩余的残魂依旧庞大无比。封印的松动让它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气息，发出一声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龙吟声穿透厚重的地层，直冲云霄。 汴京城内，无数人猛然抬头，脸色骤变。 那股从地底涌出的不祥气息，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古城。房屋震颤，瓦片簌簌坠落，街上的马匹惊嘶不已，鸡犬不宁。 皇宫深处，大宋官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忽然感到脚下一阵剧烈摇晃。 “什么情况？” 他猛然起身，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龙椅开始颤抖，梁柱发出咯吱的声响。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从地底涌出的气息中，竟然带着一种古老而又霸道的龙威！ 作为天子，他对龙脉最为敏感。 “不好！龙脉有变！” 官家脸色瞬间煞白，这可是关乎大宋国运的大事！ “来人！传钦天监监正速来见朕！”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御书房中。 正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太监总管！ 此刻的他，衣衫褴褛，脸色惨白，身上还残留着叶归尘那一剑留下的细密伤痕。 “奴才拜见官家！” 太监总管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官家皱眉，“还有，这龙脉震动是怎么回事？” “回官家，奴才无能！”太监总管一把鼻涕一把泪，“冠军侯不知用了什么邪术，竟然破坏了地宫封印，放出了一缕太古龙气！” “什么？！” 官家勃然大怒，龙颜震怒：“叶归尘安敢如此！亏朕如此信任于他，那封印关乎我大宋龙脉根基，岂容他人破坏？” “官家息怒！”太监总管连连叩头，“奴才已经下令封锁全城，誓要将那贼子碎尸万段！” “立刻传朕旨意！”官家咬牙切齿，“调动所有金刀卫，城防军，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叶归尘给朕抓回来！敢动我大宋龙脉，此子必须死！” “奴才遵旨！” 太监总管爬起身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奴才这就去布置天罗地网，定让那小畜生插翅难逃！” 与此同时，汴京城另一处隐秘的宅院中。 纯阳子踉踉跄跄地推开房门，那张一向从容的俊脸此刻扭曲得可怕。 “该死！该死的叶归尘！”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坚硬的檀木瞬间四分五裂。 堂堂不老长春谷的核心人物，竟然被一个小辈如此羞辱！ 更可恶的是，自己精心策划的夺鼎计划，不仅彻底失败，还让那小子得到了神金王鼎，实力大增！ “来人！” 纯阳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几个黑衣人瞬间出现在房中，跪倒在地。 “左使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纯阳子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调动我不老长春谷在汴京的所有力量！所有暗桩！所有死士！”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叶归尘！” “此子不死，我心难安！”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未见过谷主如此失态。 “遵命！”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汴京城的暗流开始涌动。 无数道隐匿的身影从各个角落钻出，如蛛网般向着全城散去。 此刻的叶归尘和李清露，已经离开了地宫，正在汴京城的街道中快速穿行。 “叶归尘。”李清露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刚才为何不杀了那两人？以你刚才展现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 叶归尘脚步微顿，苦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吗？” “那为何？” “那不过是假象罢了。”叶归尘摇头，“刚才那一剑看似威猛，实际上不过是借用了龙魂的余威，余威很快就会消散，而且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如果继续战斗，说不定会走火入魔。” 李清露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你刚才的气息有些不稳。” “而且。”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两个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真要鱼死网破，反而会耽误我们脱身。”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汴京，找个安静的地方稳固境界。”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当当当——！”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街头响起： “奉官家旨意！全城戒严！搜捕要犯叶归尘！见者格杀勿论！” “所有城门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街上的行人瞬间慌乱起来，纷纷躲进店铺和民宅。 叶归尘和李清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得真快。”叶归尘冷笑，“看来那个太监总管已经回去哭诉了。”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队身穿明光铠的金刀卫从街道两端涌出，手中的钢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双目如鹰，杀气腾腾。 “就是他们！” 将军一声暴喝，手中长刀直指叶归尘：“拿下！” “杀！” 第248章 三鼎初鸣震汴京 密集的脚步声如战鼓般响起，一队队身穿明光铠的金刀卫从街道两端涌出，手中的钢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双目如鹰，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一眼就认出了叶归尘，手中长刀直指过去，声如洪钟：“就是他们！拿下！” “杀！” 数百名金刀卫齐声呐喊，如潮水般向叶归尘和李清露涌来。 刀光剑影，杀气冲天，整条街道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叶归尘不退反进，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猛然一步踏出，体内三尊王鼎同时震动！ 神木王鼎在体内疯狂运转，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涌遍四肢百骸；神火王鼎祭出体外，化作一条火龙盘旋在头顶，赤红的烈焰焚烧虚空；神金王鼎在右手中凝聚成剑，锋锐之气无坚不摧！ “今日，便让这汴京城，为我三鼎初鸣而颤抖！” 叶归尘豪气干云，声音如雷霆炸响！ 话音未落，他右手庚金长剑一挥，璀璨的剑气如匹练般横扫而出！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金刀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剑气从腰间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鲜血如泉涌般喷洒！ “什么？！” 那名中年将军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这些可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精锐金刀卫，每一个都有着二流高手的实力，竟然连叶归尘一剑都挡不住？ 然而，更让他震撼的还在后面！ 叶归尘将神火王鼎祭出，化作一道火龙开路，所过之处，烈焰滔天！ 那些金刀卫的铠甲在火龙面前如纸糊般脆弱，瞬间被烧成铁汁，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清露紧随其后，素手一挥，神水王鼎化作一道水幕，将漫天箭雨和暗器尽数挡下！ 那些破甲箭和毒镖射在水幕上，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这…这怎么可能？”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无数暗中观察的江湖人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鼎之威，竟恐怖如斯！ 叶归尘在前，李清露在后，两人配合默契无间。 神金主伐，锋锐之气所向披靡，凡是靠近的敌人，尽数被剑气斩杀！ 神火主攻，火龙咆哮，焚烧一切阻碍，连坚硬的青石地面都被烧出深深的沟壑！ 神水主防，水幕如天穹般将两人护在其中，任何攻击都无法突破！ 神木在叶归尘体内提供源源不断的恢复之力，让他的真气永远充盈，战力始终保持在巅峰！ 三鼎之力初步合一，展现出了1+1+1远大于3的碾压性战斗力！ “啊——！” “救命！” “快退！快退！”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金刀卫，此刻如遇到天灾般四散奔逃。 普通的军队和武林人士在他们面前，真的如同土鸡瓦狗！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街道上就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那名中年将军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不是人！这是妖怪！” 叶归尘冷笑一声，庚金长剑遥指将军，“你他妈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将军面前！ “不——！” 将军发出绝望的惊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嗤！ 庚金长剑从他的咽喉处一穿而过，鲜血如柱般喷出！ 堂堂金刀卫统领，竟连叶归尘一招都没能接下！ “走！” 叶归尘收剑而立，拉起李清露的手，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一路从地宫杀到内城，再从内城杀向城门，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凡是敢于阻拦的，无论是官兵还是江湖人士，统统被斩于剑下！ 叶归尘的凶威震慑了无数宵小之辈，远远看到那道火龙和剑气，就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人敢轻易上前！ “快看！是冠军侯！” “他竟然在屠杀金刀卫！” “疯了！他疯了！竟敢与朝廷为敌！” 街道两侧的百姓纷纷躲进屋内，透过窗缝偷偷观望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一个人，竟然敢在汴京城内大开杀戒，挑战整个朝廷的威严！ 这份胆魄，古今罕见！ 然而，就在叶归尘和李清露即将抵达城门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叶归尘！你这个胆大包天的逆贼，竟敢在汴京城内肆意屠杀！今日咱家就要替天行道，将你碎尸万段！” 城门楼上，那个尖嘴猴腮的太监总管缓缓现身，身后跟着数百名黑衣死士。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仇恨火焰。 刚才在地宫中的屈辱，让他恨不得将叶归尘千刀万剐！ “呦，这不是刚才被我一剑吓破胆的阉狗吗？”叶归尘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伤好了？又想来找虐？” “你——！” 太监总管气得浑身发抖，尖声道：“牙尖嘴利的小畜生！刚才不过是咱家一时大意，现在咱家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他猛然一挥手，身后的数百名黑衣死士齐齐现身，手中都握着涂毒的弯刀，杀气腾腾！ 这些都是宫中培养的顶级杀手，每一个都有着一流高手的实力！ “哦？”叶归尘挑了挑眉毛，“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他将神火王鼎和神金王鼎同时祭出，一金一红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织缠绕，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叶归尘猛然踏前一步，庚金长剑高高举起！ 剑身上，金光璀璨，锋锐之气如实质般凝聚，连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密的裂痕！ “三鼎合一！斩天裂地！” 一剑斩出！ 璀璨的剑光如天河倒泻般从天而降，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直斩太监总管！ “不好！” 太监总管脸色大变，急忙催动全身功力，周身黑气翻涌，化作一道厚重的防护罩！ 当——！ 剑光斩在防护罩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第249章 天人之威 整个城门楼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摇晃，无数瓦片簌簌坠落！ 然而，让所有人震撼的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护罩，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什么？！” 太监总管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这可是他的拿手绝技，连半步天人境的攻击都能挡住，怎么会被叶归尘一剑破开？ 咔嚓！ 防护罩彻底破碎！ 剑光去势不减，直奔太监总管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太监总管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剑气还是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噗——！” 太监总管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短短时间内，叶归尘的实力竟然又有了质的提升！ “现在，还觉得我是刚才那个任你们拿捏的小角色吗？”叶归尘冷笑着收剑而立，眼中满是戏谑。 太监总管咬牙切齿，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小畜生！就算你实力大增又如何？今日有咱家在此，你休想踏出汴京城一步！”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涨！ 燃烧精血的秘法！ 与此同时，那数百名黑衣死士也齐齐施展了类似的秘术，一个个气息暴涨，如同疯魔般向叶归尘扑来！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左手一挥，神火王鼎化作的火龙咆哮而出，张牙舞爪地冲向那些黑衣死士！ 右手庚金长剑连连挥舞，一道道璀璨的剑气如疾风骤雨般斩出！ 李清露也没有闲着，神水王鼎化作漫天水幕，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三鼎之力再次合一，展现出了更加恐怖的威力！ “啊——！” “不——！” 那些黑衣死士在三鼎之威面前，如秋风扫落叶般纷纷倒下！ 纵然他们燃烧精血，实力大增，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数百名黑衣死士就死伤过半！ 太监总管看得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小畜生！咱家与你不死不休！” 他双手疯狂结印，周身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头巨大的黑色恶鬼，张牙舞爪地向叶归尘扑来！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技——恶鬼扑食！ “雕虫小技！” 叶归尘冷哼一声，三鼎之力同时催动，金光、火光、碧光交织成一道绚烂的光柱，直冲那头黑色恶鬼！ 轰——！ 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烈碰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恐怖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整个城门楼都在这股冲击下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太监总管踉踉跄跄地从废墟中爬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而叶归尘却依旧挺立如山，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高下立判！ “这…这不可能…” 太监总管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他发现，短短时间内，叶归尘的实力已经完全追上了他！ 不，甚至已经超越了他！ “现在，还有什么遗言吗？”叶归尘一步步向太监总管走去，庚金长剑上寒光闪闪。 就在这时，李清露忽然开口： “叶归尘，快走！有高手来了！”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何方宵小，竟敢在汴京城内撒野！” 一道身影如流星般从天而降，浑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天人境强者！ 叶归尘瞳孔猛然收缩，体内三鼎同时发出阵阵嗡鸣，仿佛在面对天敌般颤抖不已。 这股威压太恐怖了！ 比之前那个纯阳子和太监总管强出了不知道多少倍！仿佛天地都在这股威压面前俯首称臣！ “咔嚓！” 脚下的青石地面在这股威压下寸寸龟裂，周围的房屋墙壁也开始剧烈摇晃，瓦片如雨点般坠落。 街道上的百姓更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一个个瘫软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那道身影缓缓落地，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清癯，双目如星，浑身散发着一股出尘脱俗的仙风道骨。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压，却让人不敢直视。 “敢在汴京城内大开杀戒，你们好大的胆子！” 中年道士声音淡漠，但每一个字都如雷霆般轰击在叶归尘的心头。 仅仅是说话，就让叶归尘感到体内气血翻涌，险些吐血！ “你是谁？” 叶归尘强忍着体内的不适，咬牙问道。 “钦天监监正，白云道人。” 中年道士淡淡开口，“奉官家之命，前来缉拿叛逆。” 话音刚落，他伸出一只手，向着叶归尘虚虚一抓。 “轰！” 虚空中忽然出现一只由纯粹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叶归尘当头拍下！ 这一掌的威力，比之前纯阳子和太监总管的联手攻击还要恐怖十倍！ “不好！” 叶归尘脸色大变，急忙催动体内三鼎之力。 神金王鼎化作长剑，神火王鼎化作火龙，神木王鼎在体内疯狂运转，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涌遍全身。 “三鼎合一！开天一剑！” 叶归尘一剑斩出，璀璨的剑光如天河倒泻般冲天而起！ “轰——！” 剑光与巨掌在空中猛烈碰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恐怖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方圆百丈之内的建筑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让叶归尘绝望的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剑，竟然只是让那巨掌稍微一顿，随即便继续拍下！ “噗——！” 巨掌余威扫过，叶归尘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一口鲜血狂喷！ 差距太大了！ 纵然他拥有三鼎之力，但面对真正的天人境强者，依旧如蝼蚁般弱小！ “叶归尘！” 李清露脸色大变，急忙冲上前去，将神水王鼎祭出，化作一道水幕将两人护住。 但那巨掌的威力实在太恐怖，水幕只是坚持了一个呼吸，就轰然破碎！ “哼！区区大宗师，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白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今日便让你们知道，天人之威不可辱！” 第250章 气运之子 白云道人再次伸手一抓，又是一只巨掌从天而降！ 这一次，威力比刚才更加恐怖！ 叶归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那从天而降的巨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完了！ 这一掌下来，他和李清露都要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云道人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只即将拍下的巨掌，竟然在空中停住了！ “咦？” 白云道人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继续出手！ 这股力量很微妙，不是来自叶归尘，也不是来自李清露，而是来自…天地之间！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规则，在限制着他的行动！ “怎么回事？” 白云道人心中疑惑，但还是强行催动真气，想要将那一掌拍下。 然而，那股无形的阻力却越来越强，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作对！ “天道枷锁？” 他心中一沉。这股力量他并不陌生，正是传说中天人境强者会受到的限制！ 传说中，当修士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一举一动都会与天地产生共鸣。 因此，天道便会降下无形枷锁，限制强者随意屠戮弱者，以防因果过重、动摇天地根基。 白云道人对此早有耳闻，甚至在踏入天人境时曾隐约感受过它的存在。 但他一直认为，这种限制只在对身负大气运之人时才会显现。 可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叶归尘不过区区一个大宗师，李清露也只是个晚辈，就算两人天资再高，也远未到能引动天道庇护的程度！ “难道……” 白云道人强行催动真气，试图挣脱这股束缚，将那一掌拍下。 然而，他越是反抗，那股无形的阻力就越是强大，仿佛整个天地的意志都在与他作对！ “噗！” 真气反噬，白云道人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满是骇然。 这天道枷锁的强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猛然看向叶归尘，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竟能引来如此强度的天道庇护？难道他是什么天命之人？ 叶归尘看到白云道人忽然停手，心中一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天人境强者似乎有什么顾忌！ “怎么？堂堂天人境强者，不敢杀我一个小小的大宗师？” 叶归尘强忍着体内的伤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在找死！” 白云道人被激怒了，眼中杀意暴涨。 但当他想要出手时，那股无形的阻力又出现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对叶归尘下杀手！ “该死！” 白云道人咬牙切齿，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他终于确定了，天道规则真的在限制他的行动！ 作为天人境强者，他已经初步接触到了天道规则，自然不敢违逆。 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天谴！ “小子，你很聪明！” 白云道人深深地看了叶归尘一眼，“不过，天道规则虽然限制我不能杀你，但不代表我不能制服你！” 话音刚落，他手掌一翻，一道金色的绳索从掌中飞出，如灵蛇般向叶归尘缠绕而来！ 这是他的法宝——缚龙索！ 专门用来束缚敌人，就算是天人境强者被缠住，也难以挣脱！ “想抓我？做梦！” 叶归尘冷笑一声，体内神木王鼎疯狂运转，伤势瞬间恢复了大半。 他一把拉起李清露的手，转身就跑！ “想逃？” 白云道人冷哼一声，缚龙索如闪电般追了上来。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叶归尘体内的三鼎忽然同时震动，发出阵阵嗡鸣！ 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从鼎中涌出，竟然让那缚龙索的速度慢了一分！ “这是…王鼎的气息？” 白云道人瞳孔猛然收缩，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 “传说中的五行王鼎，竟然真的存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道规则会阻止他杀死叶归尘了！ 拥有王鼎的人，是天选之子！ 是有可能破碎虚空，飞升上界的存在！ 天道自然不会允许他随意击杀这样的人！ 震撼过后，更加炽热的贪念在白云道人心中燃烧。 五行王鼎啊！ 那可是连仙人都要为之疯狂的至宝！ 如果能够夺取过来… “小子！”白云道人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交出王鼎，本座可以饶你不死！” “想要王鼎？”叶归尘冷笑一声，体内三鼎同时震动，磅礴的力量在血管中奔腾咆哮，“有本事你就来拿！”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掌拍在地面上！ “轰！” 神木王鼎的力量瞬间涌入大地，整条街道的青石板猛然炸裂，无数碎石如暴雨般向白云道人射去！ 与此同时，神火王鼎化作的火龙咆哮而出，张牙舞爪地冲向那道缚龙索！ “哼！雕虫小技！” 白云道人不屑一笑，袖袍一挥，罡风呼啸，那些碎石瞬间化为齑粉。 但就在这时，李清露动了！ 她素手一挥，神水王鼎化作漫天水雾，瞬间弥漫整个战场！ 雾气之中，视线受阻，就连天人境强者的神识也被干扰！ “想用这种手段逃跑？天真！” 白云道人冷哼一声，正要施展神通驱散雾气，却忽然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什么？！” 他猛然回头，只见叶归尘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手中庚金长剑寒光闪闪，直刺他的后心！ “找死！” 白云道人勃然大怒，反手一掌拍出！ “砰！” 叶归尘被震飞数丈，嘴角溢血，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得逞的光芒。 因为就在刚才交手的瞬间，他已经在白云道人身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虽然很浅，但足够了！ “你…你怎么可能伤到我？”白云道人低头看着胸前的剑痕，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天人境强者的肉身何等强横？就算是神兵利器也难以破防，这小子区区大宗师修为，怎么可能…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剑！”叶归尘擦去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这是神金王鼎所化，专破一切防御！” 白云道人脸色阴沉如水，心中既愤怒又忌惮。 这小子的手段层出不穷，而且那三尊王鼎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更要命的是，天道规则的束缚让他无法全力出手，否则早就将这小子碎尸万段了！ 第251章 逃离 “既然杀不了你，那就将你制服带回去！” 白云道人咬牙切齿，手中掐诀，周身真气狂涌！ “天罗地网！” 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虚空中涌出，如蛛网般向叶归尘和李清露笼罩而去！ 这些丝线看似纤细，实际上坚韧无比，就算是天人境强者也难以挣脱！ “不好！” 叶归尘脸色大变，急忙催动三鼎之力，想要冲破这张大网。 但那些金色丝线仿佛有生命般，越挣扎反而缠得越紧！ 眼看两人就要被彻底束缚，李清露忽然开口：“叶归尘，相信我！” 话音未落，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神水王鼎上！ “嗡——！” 神水王鼎发出阵阵颤鸣，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从鼎中涌出！ 这股气息一出现，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静！ 就连白云道人的天罗地网，也在这股气息面前颤抖不已！ “这是…王鼎的真正威能？”白云道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骇然。 “轰！” 神水王鼎爆发出璀璨的蓝光，化作一道巨大的水龙，张牙舞爪地冲向天罗地网！ “嗤嗤嗤——！”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丝线，在水龙面前如朽木般纷纷断裂！ “怎么可能？！”白云道人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叫。 但更让他震撼的还在后面！ 叶归尘趁此机会，将神火王鼎和神金王鼎同时祭出！ 三鼎齐鸣，天地变色！ 金光、火光、水光交织成一道绚烂的光柱，直冲云霄！ “三鼎合一！破天一击！” 叶归尘仰天长啸，将全身的力量都注入这一击之中！ 璀璨的光柱如天剑般斩向白云道人！ “不——！” 白云道人脸色大变，急忙催动全身真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重的防护罩。 “轰——！！！” 光柱与防护罩猛烈碰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恐怖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方圆数里之内的建筑瞬间化为齑粉！ 整个汴京城都在这股冲击下剧烈摇晃，无数人惊恐地看向城门方向！ 烟尘散去，白云道人踉踉跄跄地从废墟中站起，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而叶归尘和李清露也不好受，两人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 “咳咳…好小子！”白云道人咳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震撼和忌惮，“王鼎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知道厉害了？”叶归尘强撑着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还想抓我们吗？” 白云道人沉默了。 刚才那一击，已经让他明白——凭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制服拥有三鼎的叶归尘，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天道规则的束缚依旧存在，他根本无法全力出手！ “小子，你很好！”白云道人深深地看了叶归尘一眼，“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汴京吗？整个城池已经被封锁，就算本座不出手，你们也插翅难飞！” “是吗？”叶归尘冷笑一声，“那就试试看！” 他一把拉起李清露的手，两人身形一闪，向着城墙方向疾射而去！ “想逃？”白云道人咬牙切齿，强忍着体内的伤势，展开身法追了上去。 虽然他无法全力出手击杀叶归尘，但阻拦一下还是可以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两人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阵阵！ 一道粗大的闪电从天而降，正好劈在白云道人前进的路线上！ “什么？！”白云道人急忙停下身形，满脸骇然地看向天空。 这雷电来得太巧了，仿佛是在阻止他继续追击！ “天道示警？”他心中一凛，不敢再轻举妄动。 趁着这个机会，叶归尘和李清露已经冲到了城墙下。 “清露，能破开城墙吗？”叶归尘问道。 “可以试试！”李清露点头，将神水王鼎祭出，“但需要你配合！” “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王鼎之力！ “轰——！” 水火交融，金木相生，三鼎之力再次爆发！ 坚固的城墙在这股力量面前，如纸糊般轰然倒塌！ “走！” 叶归尘拉着李清露，从破洞中冲了出去！ 身后，白云道人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脸上满是不甘。 但天空中的雷声依旧在响，提醒着他不要轻举妄动。 “气运之子…”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上一轮的气运之子已经死了吧！” …… 冲出汴京城的那一刻，叶归尘和李清露都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隐隐的喊杀声，还有白云道人愤怒的咆哮声，但两人都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快走！”叶归尘拉着李清露的手，两人身形如鬼魅般在夜色中穿梭。 神木王鼎在体内疯狂运转，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涌遍全身，让叶归尘的伤势快速愈合。但刚才与白云道人的交手，消耗实在太大，纵然有神木王鼎的恢复之力，也需要时间。 李清露的情况更不容乐观。 刚才为了破开白云道人的天罗地网，她燃烧精血催动神水王鼎，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清露，你怎么样？”叶归尘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李清露摇摇头，但声音中的虚弱却掩饰不住，“只是消耗有些大，休息一下就好。” 叶归尘心中一紧。 他知道李清露在逞强。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体内的真气，现在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先进去休息一下。” 两人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叶归尘立刻盘膝而坐，将神木王鼎的力量分出一部分，输入李清露体内。 温润的生机之力在经脉中流淌，李清露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谢谢。”她轻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叶归尘苦笑一声，“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消耗这么大。”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叶归尘很快就收起了笑容，眉头紧锁。 “怎么了？”李清露察觉到他的异样。 “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叶归尘沉声道，“白云道人虽然被天道规则束缚，不能对我下杀手，但朝廷的追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而且什么？” “而且我担心会连累到擂鼓山。”叶归尘叹了口气，“现在擂鼓山上都是些老弱病残，无崖子失了功力，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也身受重伤。如果朝廷的人追到那里…” 第252章 青衣使者再现 李清露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擂鼓山虽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架不住敌人人多势众。更何况，现在山上的高手几乎都失去了战斗力。 “那我们不回擂鼓山了？”李清露试探着问道。 “不行！”叶归尘摇头，“语嫣还在那里，而且我感觉她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上次离开时，我就觉得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可能是功法融合出了问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当初为了救王语嫣，他将自己的部分功力传给了她，两人的功法开始融合。但这种融合必须在三年内完成，否则两人都会经脉寸断而亡。 现在距离融合开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如果王语嫣的身体出现问题… “那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擂鼓山。”李清露站起身来，“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继续赶路。” 叶归尘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又在逞强，但现在确实没有时间耽搁。 “好，但我们不能走大道。”他沉声道，“朝廷的人肯定会在各个要道设卡，我们只能走山林小径。” 两人离开山洞，继续向西赶路。 为了避开追兵，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山路走。这样虽然安全，但速度却慢了很多。 翻山越岭，穿林过涧，两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李清露虽然努力掩饰，但叶归尘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清露，要不我们再找个地方休息吧。”叶归尘建议道。 “不用，我还能坚持。”李清露摇头，但声音中的疲惫却掩饰不住。 叶归尘心中一动，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清露疑惑地看着他。 “有人在跟踪我们。”叶归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且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周围的树林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桀桀桀…终于找到你们了！” “叶归尘，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随即一个青衣身影缓缓从树林深处走出。 正是当初在西夏皇宫救走慕容复的那个神秘使者！ 此刻的青衣人依旧是那副模糊不清的面容，身上散发着阴冷诡异的气息。但与上次相比，他的神态中多了几分得意和戏谑。 “原来是你这条老狗！”叶归尘眼中杀意暴涨，“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逃？”青衣人发出阴森的笑声，“小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次该逃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又有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的树林中钻出，将叶归尘和李清露团团包围。 这些人个个身穿黑衣，面戴鬼面具，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虽然修为不算太高，但胜在人多势众，而且配合默契。 “不老长春谷的走狗们？”叶归尘冷笑一声，“看来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青衣人得意洋洋地说道，“交出五行王鼎，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他的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胜券在握。 在青衣人看来，上次在慕容家院子里，叶归尘不过是仗着那个神秘高手的庇护才让自己退走。 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哪还有什么高手会来救他？ 更何况，这次自己带了这么多手下，就算叶归尘有些本事，也绝对插翅难飞！ 但他不知道的是吓走他的高手正是李清露。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需要我再给你们上一课！” “狂妄！”青衣人脸色一沉，“给我上！活捉叶归尘，杀了那个女人！” “是！” 十几个黑衣人齐声应道，同时从四面八方向叶归尘和李清露扑来。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近前时，叶归尘动了。 “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右手一挥，庚金长剑瞬间出现在掌中，璀璨的金光在夜色中绽放，如天上星辰般耀眼夺目。 “斩！” 一道金色剑气如长虹贯日般斩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横扫而去！ “什么？” 那几个黑衣人脸色大变，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噗嗤！噗嗤！” 剑气所过之处，血光飞溅！ 三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拦腰斩断，尸体分离，鲜血如泉涌般洒向大地！ 剩下的黑衣人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青衣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上次在慕容家院子里，叶归尘虽然也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恐怖！ 一剑秒杀三个一流高手，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是大宗师巅峰的强者，也不可能做得如此轻松写意！ “怎么？害怕了？”叶归尘冷笑着看向剩下的黑衣人，“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继续啊！” 那些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但作为不老长春谷培养的死士，他们虽然害怕，却不敢违抗命令。 “怕什么？他二人身受重伤！”青衣人厉声呵斥，“一起上，耗也要耗死他！” 剩下的黑衣人咬了咬牙，再次向叶归尘扑来。 但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正面硬冲，而是分散开来，想要从多个角度同时攻击。 “雕虫小技！” 叶归尘不屑一笑，体内神火王鼎猛然震动，一道火龙咆哮而出！ “吼——！” 火龙张牙舞爪，在夜空中翻腾飞舞，所过之处温度急剧上升，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 “啊——！” “救命啊！” 那些黑衣人在火龙面前如蝼蚁般脆弱，有的被直接烧成焦炭，有的被火焰包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惨叫。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黑衣人就死伤殆尽！ 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让人作呕。 青衣人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第253章 不老长春谷的秘密 青衣使者满脸不可置信，这还是那个需要别人庇护的叶归尘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杀神！ “现在，该轮到你了。”叶归尘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青衣人身上。 那眼神如千年寒冰，让青衣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你的实力怎么会提升这么快？”青衣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想知道？”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黄泉路上慢慢想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向青衣人扑去！ 庚金长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直取青衣人的咽喉！ “不好！” 青衣人脸色大变，急忙施展身法想要躲避。 但叶归尘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那道剑光如影随形，紧紧追着他不放！ “当！” 千钧一发之际，青衣人掏出一把弯刀，勉强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但巨大的力量还是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怎么可能？！”青衣人满脸骇然，“你明明只是大宗师修为，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因为我有这个！” 叶归尘冷笑一声，体内三鼎同时震动，磅礴的真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出！ 金光、火光、木光交织成一道绚烂的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青衣人轰去！ “不——！” 青衣人发出绝望的惨叫，拼尽全力想要抵挡。 但在三鼎之威面前，他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轰——！” 光柱轰然炸开，恐怖的能量波动向四周扩散！ 青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根本无法动弹。 叶归尘缓步走到青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现在，还觉得我需要别人庇护吗？” 青衣人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叶归尘那张冷漠的脸，心中满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完全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短短时间内，叶归尘的实力竟然有了如此恐怖的提升！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了！ “你…你不能杀我！”青衣人挣扎着说道，“我是不老长春谷的使者！杀了我，你就是与整个不老长春谷为敌！” “不老长春谷？”叶归尘冷笑一声，“老子早就与你们不死不休了！还在乎多杀一个你？” 说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庚金长剑，璀璨的剑光在夜色中闪烁。 “等等！”青衣人看到叶归尘真的要动手，急忙大声喊道，“我有秘密！关于不老长春谷的天大秘密！你杀了我，就永远得不到这个秘密了！” 叶归尘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说来听听。” “你…你先答应不杀我！”青衣人急切地说道。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叶归尘眼神一寒，“要么说，要么死！” 青衣人看着叶归尘那冰冷的眼神，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咬了咬牙，最终选择了妥协。 “我说！我全都说！”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杀意如实质般压迫而来。庚金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剑尖距离青衣人的咽喉只有咫尺之遥。 “说！”叶归尘冷冷吐出一个字，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衣人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老长春谷…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势力！” “什么？”叶归尘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一旁的李清露也是神色一凛，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极为庞大。 青衣人看到两人的反应，心中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个秘密确实引起了叶归尘的兴趣，暂时保住了性命。 “我们…我们来自上界！”青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述说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世界，在上界被称为下界囚笼！” 轰！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般在叶归尘脑海中炸响！ 下界囚笼？ 他猛然想起了白云道人之前说过的话——天道规则会限制强者屠戮弱者，防止因果过重，动摇天地根基。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只是某种囚笼？ “继续说！”叶归尘声音中多了几分急切。 青衣人见叶归尘上钩，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恐惧的表情： “上界有九重天，我们不老长春谷便是第三重天的势力。而这个世界…不过是被上界强者用来囚禁某些特殊存在的牢笼！”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仿佛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秘密： “每隔千年，上界都会派遣使者下界，寻找那些…那些拥有特殊体质或者特殊机缘的人！” 叶归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特殊体质？特殊机缘？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体内的五行王鼎！ “你的意思是…”叶归尘声音有些干涩。 “没错！”青衣人似乎看穿了叶归尘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五行王鼎！这就是我们此次下界的真正目标！” 李清露听到这里，脸色猛然一变。她紧紧握住叶归尘的手，掌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如果这个青衣人说的是真的，那叶归尘现在的处境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千万倍！ 不老长春谷竟然来自传说中的上界！ 那他们现在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一个江湖势力这么简单！ “五行王鼎…到底是什么来历？”叶归尘沉声问道。 青衣人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鲜血，但眼中却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传说在上古时期，有一位绝世强者，名为五行帝君。他集齐五行之力，铸造了这五尊王鼎，欲要打破天地桎梏，超脱三界之外！” “但是…”青衣人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嘲讽，“他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被上界众神联手镇压，肉身湮灭，神魂飞散！” “而这五尊王鼎，也被打散到各个地方，成为了一种…诅咒！” “诅咒？”叶归尘心中一紧。 “没错！”青衣人狞笑一声，“凡是集齐五行王鼎的人，都会步五行帝君的后尘！要么被天道反噬而死，要么…被上界强者击杀！” “千百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都曾得到过王鼎，但最终无一例外，全都死得很惨！” 青衣人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叶归尘！你以为你是天选之子？你以为你能改写历史？哈哈哈…你不过是又一个注定陨落的可怜虫罢了！” “住口！”叶归尘怒吼一声，庚金长剑猛然前刺！ 第254章 逃亡路上 青衣使者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剑光便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青衣人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甘和恨意，身体缓缓倒下。 “聒噪！”叶归尘冷冷地收回庚金长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不管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既然敢对自己和清露下杀手，那就必须死！ 至于什么上界下界，什么五行帝君的诅咒，叶归尘现在没心情去细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到擂鼓山，确保王语嫣的安全。 “叶归尘…”李清露轻声唤道，美眸中满是担忧。 刚才青衣人的话，显然对叶归尘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五行王鼎竟然是诅咒？历代拥有者都没有好下场？ “别想太多。”叶归尘转身看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真有什么诅咒，我也要先救回语嫣再说。” 李清露点点头，心中却暗暗担忧。她能感觉到，叶归尘虽然表面镇定，但内心深处已经被青衣人的话撼动了。 “我们走。”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两人收拾了一下，继续向西赶路。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距离此地百里之外，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正盘膝而坐，眉心处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人便是不老长春谷的左使——纯阳子！ “嗯？”纯阳子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青衣的魂印消失了？” 他手掐法诀，眉心处的光芒越来越亮。片刻后，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正是青衣使者临死前看到的景象。 “叶归尘！”纯阳子咬牙切齿，周身真气狂涌，恐怖的威压向四周扩散。 方圆百米内的古木在这股威压下纷纷断裂，鸟兽惊散，天地变色！ “好！很好！”纯阳子站起身来，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聚，“竟敢杀我不老长春谷的使者，看来是真的活腻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面古镜，对着镜面轻吹一口气。 古镜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传我令，调动所有在宋境内的暗子！”纯阳子的声音冰冷得如九幽寒冰，“布下天罗地网，务必活捉叶归尘！记住，是活捉！我要让他尝尽世间所有痛苦后再死！” “是！”镜中传来无数声音的回应。 而此时的叶归尘和李清露，正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为了避开追兵，他们不敢走官道，只能选择人迹罕至的山林小径。 这样虽然安全一些，但速度却慢了很多。 更要命的是，李清露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刚才与青衣人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她强撑着参战，又让伤势加重了几分。 “清露，你的脸色很不好。”叶归尘担忧地看着她，“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李清露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我还能坚持。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追兵随时可能赶到。” 叶归尘心中一紧。他知道李清露说得对，但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心中说不出的心疼。 “都怪我。”他咬牙道，“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说什么胡话。”李清露轻笑一声，但笑容中却带着一丝勉强，“我们是同伴，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吗？” …… 两人继续在山林间穿行。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远处偶尔传来狼嚎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渗人。 “前面有个山洞。”李清露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黑洞说道，“我们进去躲一下。” 叶归尘点点头，两人快步走向山洞。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洞内干燥温暖，正是休息的好地方。 叶归尘在洞口布下几个简单的警戒阵法，然后盘膝而坐，开始运转神木王鼎恢复体力。 李清露也在一旁打坐调息，但她的状态显然很不好，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清露？”叶归尘察觉到异常，急忙睁开眼睛。 “我…我有点不舒服。”李清露咬着嘴唇，声音颤抖道。 叶归尘心中一惊，急忙来到她身边。一探她的脉搏，顿时脸色大变。 李清露的经脉紊乱，气血逆流，显然是伤势恶化了！ “该死！”叶归尘暗骂一声，立刻将神木王鼎的力量输入李清露体内。 温润的生机之力在她经脉中流淌，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 “好些了吗？”叶归尘关切地问道。 李清露点点头，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对不起…”她轻声说道，“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话。”叶归尘轻抚着她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是我连累了你。” 李清露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叶归尘担忧的目光。 两人的脸距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 李清露的心跳加速，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心中既紧张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叶归尘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的心跳同样加速。李清露的美眸如秋水般清澈，让他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洞外风声呼啸，但洞内却异常安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叶归尘…”李清露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嗯？”叶归尘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李清露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从小到大，除了师父，你是第一个这样关心我的人。” 叶归尘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他轻声说道，“你是我最重要的…” 话说到一半，叶归尘忽然停住了。 最重要的什么？朋友？同伴？还是…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与李清露的关系。 第255章 生死一线 李清露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既失落又期待。 就在两人气氛变得越来越暧昧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归尘瞬间警觉，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奇怪，明明感应到气息在这附近，怎么找不到人？”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会不会是躲在什么地方？”另一个声音说道，“十万两银子啊，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分头搜！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归尘和李清露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清露因为紧张，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叶归尘靠近。 叶归尘感受到她的颤抖，轻轻将她拉入怀中，用身体为她遮挡。 李清露靠在叶归尘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男性气息，心中的紧张感竟奇异地消失了，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永远待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叶归尘低头看着怀中的佳人，心中也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李清露的发丝带着淡淡的香味，她的身体柔软温暖，让叶归尘忍不住心猿意马。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黑暗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外面的搜寻声渐渐远去，但两人却都没有分开的意思。 这种亲密的接触，让他们都有些沉醉。 “叶归尘…”李清露在他怀中轻声呢喃，声音如蚊子般细小。 “嗯？”叶归尘的声音也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时刻。 “如果…如果我们最终能够凑齐五行鼎…”李清露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会…” “如果…如果我们最终能够凑齐五行鼎…”李清露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会带我一起破碎虚空吗？” 叶归尘怔了一下，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破碎虚空？到那时，他还能活着吗？ “会的。”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坚定，“不管到哪里，我都不会丢下你。” 李清露听到这话，心中如灌蜜糖般甜腻，紧紧抱住了叶归尘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两人就这样相拥了许久，直到外面的搜寻声彻底消失。 “走吧，应该安全了。”叶归尘轻抚着李清露的秀发，“我们得赶紧到擂鼓山。” 李清露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但眼中的柔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向西赶路。 经过数日的亡命奔逃，叶归尘和李清露终于远远望见了擂鼓山的轮廓。 然而，叶归尘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敏锐地感觉到，擂鼓山上空弥漫着一股衰败、死寂的气息，与他离开时完全不同。 “不好！”叶归尘脸色骤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速度再次提升，几乎化作一道闪电冲向山顶。李清露紧跟在后，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死寂的气息。 刚到珍珑棋局的入口，就见苏星河、丁春秋等人焦急地等在外面，个个面色凝重，神情慌张。 “叶公子！”苏星河见到叶归尘，如见救星般冲了过来，“您可算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叶归尘心中焦急如焚，但还是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掌门她……她快不行了！”苏星河的声音都在颤抖，“就在三天前，掌门突然昏倒，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叶归尘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雷击中一般。 他顾不得多问，直接冲进木屋。 只见王语嫣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青白，毫无血色，嘴唇发紫，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张原本如花似玉的俏脸，此刻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正围在床边，每个人都愁容满面，眼中满是焦急和无奈。 但他们现在都没有功力，只能干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 天山童姥看到叶归尘，急道：“臭小子，你再不回来，就真见不到你这小情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叶归尘冲到床边，声音中带着颤抖。 “她的北冥神功反噬了！”天山童姥咬牙道，“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命本源！” 李秋水这时才注意到跟在叶归尘身后的李清露，顿时愣住了。 “清露？你怎么会在这里？”李秋水满脸震惊，“你不是应该在西夏皇宫吗？” “奶奶…”李清露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李秋水的眼神在叶归尘和李清露之间来回游移，脸色越来越难看。 自己已经把全身功力都传给了外孙女王语嫣，为的就是让她和叶归尘在一起。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叶归尘已经把王语嫣弄到手了，怎么又和自己的亲孙女搞在一起？ 这小子是想脚踏两只船吗？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王语嫣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 叶归尘伸手探向王语嫣的脉搏，一股极寒之气瞬间侵入他体内，让他都打了个冷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王语嫣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的经脉中，北冥神功正在疯狂运转，如同一头饥饿的猛兽，不断吞噬着她的生命精华！ “该死！”叶归尘双目赤红，一股滔天的杀意和悔恨涌上心头。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当初将功力传给王语嫣，如果不是他让她修炼那些危险的功法，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子，你别自责了。”无崖子叹了口气，“语嫣这丫头太急躁了。你走后，她日夜修炼，想要尽快提升实力。可她的根基不稳，强行融合多种功法，终于出了问题。” “我就说过，北冥神功不是谁都能练的！”天山童姥咬牙道，“这功法霸道至极，稍有不慎就会反噬！” 叶归尘心如刀绞。 他不顾一切，直接将神木王鼎祭出，悬于王语嫣头顶。 第256章 手札 璀璨的绿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磅礴的生命力灌注到王语嫣体内。 但让叶归尘绝望的是，这些生命力刚一进入王语嫣的身体，立刻就被北冥神功吞噬一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没用的。”李秋水摇头道，“我们已经试过各种方法了。现在的北冥神功就像一个无底洞，任何真气进入她体内，都会被瞬间吞噬。” “那怎么办？”叶归尘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绝望，“难道就这样看着她死吗？” “除非…”天山童姥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叶归尘急切地问道。 “除非有人能够用更强大的功法，强行压制住北冥神功的反噬。”天山童姥沉声道，“但这个人的功力必须远超语嫣，而且对北冥神功有着深刻的理解。”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我来！” “不行！”天山童姥摇头，“你虽然功力不弱，但对北冥神功的理解还不够深。强行介入，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叶归尘咆哮道，声音中满是痛苦和愤怒。 整个木屋都在他的怒吼声中颤抖，屋顶的灰尘簌簌而落。 李清露看着叶归尘痛苦的样子，心中如刀割般难受。她从未见过叶归尘如此失态，如此绝望。 王语嫣在他心中，到底有多重要？ “叶归尘…”李清露轻声唤道，想要安慰他。 但叶归尘仿佛没有听到，死死盯着床上的王语嫣，眼中满是血丝。 就在这时，王语嫣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好！”无崖子脸色大变，“北冥神功的反噬加剧了！” 只见王语嫣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开始抽搐。 “语嫣！”叶归尘心如刀绞，想要上前却被天山童姥拦住。 “别过去！现在她体内的真气极不稳定，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叶归尘看着王语嫣痛苦的样子，心中的绝望达到了极点。 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不甘心！”他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不甘，“我绝不能让她死！” 话音未落，叶归尘体内的两鼎同时震动！ 神木王鼎、神火王鼎同时浮现，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木屋！ “小子，你要干什么？”天山童姥脸色大变。 “我要用二鼎之力，强行为她续命！”叶归尘眼中满是疯狂，“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救她！” “不行！”无崖子急道，“二鼎之力太过霸道，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但叶归尘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双手结印，体内的真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出，全部注入三鼎之中。 二鼎嗡鸣，光芒大盛！ 火、木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绚烂的光柱，直接轰向王语嫣！ “轰——！” 恐怖的能量在木屋中爆发，整个擂鼓山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抖！ 叶归尘催动神木王鼎和神火王鼎，磅礴的生机之力与炽热的真火之力齐齐涌入王语嫣体内。 绿芒与赤光交相辉映，整个木屋都沐浴在温润的光华中。 王语嫣苍白如纸的面庞终于透出一丝血色，那股刺骨寒意也被压制了大半。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许多，身体的抽搐也逐渐停止。 “有效果！”李清露惊喜地说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王语嫣体内那股疯狂的反噬之力正在被压制。 无崖子长舒一口气：“好霸道的生机之力！暂时吊住了她的性命。” 但李秋水却摇了摇头，眉宇间依旧愁云密布：“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她体内的反噬之力源源不绝，神木王鼎的生机虽强，也总有耗尽之时。一旦你的真气不继，她立刻就会…” 话虽未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叶归尘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维持两尊王鼎同时运转，对他的真气消耗极大，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必须找到神土王鼎！”他沉声道，同时将自己在汴京的遭遇，以及从青衣使者口中得知的“囚笼”秘辛全盘托出。 当听到这个世界竟然只是上界强者用来囚禁特殊存在的牢笼时，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都愣住了。 “什么？上界？囚笼？”无崖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竟然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天山童姥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我天山童姥纵横武林数十载，竟然只是笼中之鸟？” 李秋水的脸色阴晴不定，美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难怪…难怪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明明功法修炼到极致，却始终无法突破某种桎梏…” 无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囚笼…上界…难怪，难怪师尊他老人家的手记中，总有些语焉不详的记载，说什么''坐井观天，终为蛙辈''，''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天山童姥忽然脸色大变，她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等等！”天山童姥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我想起来了！师尊的密室中，还有一本从未示人的手札！” 说完，她急匆匆地冲向木屋后面的一间密室。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升起一丝希望。逍遥子何等人物？如果真有什么秘密手札，说不定能找到解救王语嫣的方法！ 片刻后，天山童姥拿着一本泛黄、古旧，甚至连封面都没有的手札走了出来。这本手札看上去年代极为久远，纸张都有些发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这是什么？”李秋水好奇地问道。 天山童姥双手颤抖地捧着手札，声音中带着激动：“师尊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手札！连我和师姐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是在整理师尊遗物时偶然发现的，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暗格中。当时我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载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就收了起来，再也没有看过。” 无崖子急道：“快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天山童姥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札，生怕用力过猛将其损坏。随着一页页翻过，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天山童姥的声音都在颤抖。 “到底写了什么？”叶归尘一边维持着两尊王鼎的运转，一边焦急地问道。 第257章 逍遥子的秘密 天山童姥的手微微颤抖。 那本古旧手札在她掌心静静躺着，材质极为特殊，既不像纸张，也不像丝帛，反倒像是某种未知兽皮制成。 淡淡古朴气息扑面而来。 “这本手札，是我年幼时无意发现的。” 天山童姥声音沙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当时师尊严令任何人不得翻看，我也一直遵守约定。” 她看向床上生死未卜的王语嫣，银牙紧咬。 “但现在事关重大，顾不得那么多了！” 手札缓缓翻开。 龙飞凤舞的字迹跃入眼帘，笔锋如剑，气势磅礴，正是逍遥子的亲笔。 但这些字迹与众人印象中那个飘逸出尘的逍遥子截然不同。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愤怒！ 开篇第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般炸响： “吾非此界之人，乃''苍青界''一败者也。偶入此''囚笼''，如坠深渊，悔不当初。” “什么？！” 无崖子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师尊他…他竟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李秋水美眸圆睁，红唇微张。 “苍青界？囚笼？这…” 叶归尘虽然已从青衣使者口中得知内情，但亲眼看到逍遥子的亲笔记录，心中依然震撼如潮。 天山童姥继续翻阅，声音颤抖地念道： “吾本苍青界''万法宗''真传弟子，天资不凡，曾被誉为千年一遇的修仙奇才。” “然宗门夺嫡，吾败于师兄之手，身受重伤，意外坠入虚空裂缝，误入此方世界…” “修仙？万法宗？” 李清露惊呼出声。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却又充满神秘吸引力。 手札内容越来越震撼人心。 逍遥子详细记录了他初到这个世界时的绝望： “初入此界，吾以为不过弹丸之地，可随意离去。” “然修炼数载，方知此界法则不全，更有无形壁垒束缚。” “无论如何修炼，皆无法突破。” “吾如笼中困兽，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亦难逃此界桎梏！” 无崖子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他想起师尊生前那些莫名感叹，那些“坐井观天，终为蛙辈”的话语。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师尊…师尊一直都在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无崖子声音哽咽。 天山童姥继续翻阅，手札内容更加惊人： “为破此界囚笼，吾耗费百年心血，遍寻古籍，终于寻得一丝线索。” “相传远古时代，有一位绝世强者降临此界，名曰''五行帝君''。” “他们以无上神通，铸造五尊王鼎，欲要打破此界法则，重塑天地。” “然功败垂成，五帝君身死道消，五鼎散落人间。” “五行王鼎！” 叶归尘心中巨震。 体内神木王鼎和神火王鼎同时震动，似乎在回应着什么。 手札继续写道： “五行王鼎，乃破界之基石，亦是此界法则之核心。” “然，仅有王鼎还不够，尚需一把能引动法则共鸣的''钥匙''。” 叶归尘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逍遥御风》！” 天山童姥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翻阅。 果然，手札后面写着： “吾依据上界残功，创《逍遥御风》，此功非为杀伐，实为开启''囚笼''之钥匙！” “王鼎为锁芯，功法为钥匙，二者合一，方可引动天地法则，觅得一线生机，开天门而去！” 整个木屋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逍遥子创立逍遥派，传授各种神功，都是为了寻找五行王鼎！ 为了逃离这个世界！ 而《逍遥御风》这门恐怖功法，竟然是打开囚笼的钥匙！ “怪不得…” 叶归尘喃喃自语。 “怪不得逍遥御风的威力如此恐怖，原来它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李秋水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 “那师尊他…他最后成功了吗？” 天山童姥继续翻阅，脸色越来越沉重。 手札最后几页，逍遥子的字迹明显变得潦草，透着深深绝望： “吾终其一生，仅寻得木、火、土三鼎，距离五鼎齐聚尚差甚远。” “更可恶的是，《逍遥御风》虽已大成，但此界天地法则不容，每次运转都会遭到反噬。” “吾已感觉大限将至，只恨不能亲眼看到破界之日！” “若有缘人得见此札，切记：五鼎齐聚，逍遥御风大成，方可破界而去。” “然此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切记，切记！”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滴早已干涸的血迹，仿佛诉说着逍遥子临终前的不甘和遗憾。 叶归尘看着手札，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自己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竟然承载着如此重大的使命！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叶归尘沉声道。 “为什么青衣使者说五行王鼎是诅咒。因为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不容许有人集齐五鼎！” 天山童姥点头： “师尊在手札中也提到了这一点。” “五行王鼎虽然是破界关键，但同时也会引来这个世界法则的疯狂反噬。” “历代拥有者都没有好下场，正是因为他们在无意中触动了这个世界的底线！” “那现在怎么办？” 李清露担忧地问道。 “叶归尘已经拥有了两尊王鼎，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反噬？” 就在这时，床上的王语嫣忽然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不好！” 无崖子脸色大变。 “语嫣的情况又恶化了！” 叶归尘急忙加大神木王鼎和神火王鼎的输出。 但王语嫣体内的北冥神功反噬越来越严重，仿佛一头饥饿巨兽，疯狂吞噬着一切生命力。 “不行！” 叶归尘咬牙道。 “光靠生机之力还不够，必须从根源上解决北冥神功的反噬！” 天山童姥忽然想起什么，急忙翻到手札某一页： “等等！师尊在这里提到了北冥神功！” 众人急忙围过去，只见手札上写着： “北冥神功乃吾所创，本意是模拟上界''吞天噬地大法''，以期突破此界桎梏。” “然此功过于霸道，若无强大精神力压制，极易反噬。” “唯有配合《逍遥御风》的心法，方可彻底驾驭。” “《逍遥御风》的心法？”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明白了！语嫣修炼的北冥神功不完整，缺少了最关键的心法部分！” 第258章 魔佛 “《逍遥御风》的心法？” 叶归尘猛然想起，自己当初融合三种神功，无意间练成《逍遥御风》时，脑海中确实多出了一段玄之又玄的法诀。 那法诀并非招式。 而是一种运转、驾驭、平衡体内磅礴力量的至高心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崖子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后怕与恍然。 “师尊他老人家传下的武功，竟然都只是''钥匙''的零件！” “我们……我们这些人，穷其一生修炼的，不过是一把没有''锁芯''的钥匙！” 此言一出，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也瞬间脸色煞白。 她们何等聪明，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逍遥派的武学，无论是北冥神功、小无相功还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本质上都是《逍遥御风》这门“钥匙”的一部分。 它们威力绝伦，却也暗藏杀机。 因为这把“钥匙”蕴含的力量，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所能容纳的！ 没有王鼎这个“锁芯”来承载、平衡、转化这股力量，强行修炼，就如同将一条吞天巨蟒硬生生塞进一个脆弱的瓷瓶里。 唯一的下场，就是瓶毁蟒亡！ 王语嫣，就是那个即将破碎的瓷瓶！ 而他们，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修炼了一辈子，也只是在破碎的边缘疯狂试探。 若非叶归尘机缘巧合之下出现，他们恐怕迟早有一天也会步上王语嫣的后尘。 落得个功法反噬，爆体而亡的凄惨下场！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三人心底升起。 远比王语嫣身上散发的寒气更加冰冷。 他们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毕生追求的，不过是通往毁灭的捷径。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哀！ “师尊……” 天山童姥握着手札的手都在颤抖，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您老人家……瞒得我们好苦啊！” “别说这些了！” 叶归尘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床上痛苦呻吟的王语嫣。 断然喝道：“语嫣有救了！” “我身负《逍遥御风》的完整心法，又有两尊王鼎在身，我就是她的''锁芯''！”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 那段深藏于识海中的玄奥心法立时流转全身。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对《逍遥御风》的感悟，通过神念，强行灌入王语嫣的脑海！ “语嫣，守住心神！听我口诀，运转心法！” 叶归尘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王语嫣的意识深处炸响。 与此同时，他双手结印，神木王鼎与神火王鼎光芒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生命力与真火之力的灌注。 在《逍遥御风》心法的引导下，绿色的生机之力与赤色的烈焰之力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交织、融合。 化作一道混沌难明的奇异能量，缓缓注入王语嫣的奇经八脉。 嗡——！ 王语嫣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体内那头几近失控的“北冥巨兽”，在接触到这股奇异能量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 疯狂的吞噬之力骤然一滞！ 那股奇异能量没有被吞噬，反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缓缓包裹、安抚、梳理着王语嫣体内暴走的真气。 “有用！” 李清露美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王语嫣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反噬之力正在被一点点驯服。 王语嫣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悠远。 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仿佛从一场无尽的噩梦中挣脱。 叶归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虚脱，险些站立不稳。 他脸色苍白，额头汗如雨下。 维持两鼎运转，同时分出神念引导心法，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 李清露连忙上前扶住他，美眸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你怎么样？” “没事。” 叶归尘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王语嫣。 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柔。 “总算……总算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 李秋水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 “她的问题根源未除，你不可能永远这样为她续命。” “想要彻底解决，唯有集齐五行王鼎，打破这个世界的桎梏！” 一句话，又将众人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转向天山童姥，沉声追问道：“童姥，师祖他老人家，最后找到五行王鼎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本泛黄的手札上。 天山童姥闻言，继续翻阅手札。 但她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古怪，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师尊他……他好像只找到了三尊王鼎。” 手札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逍遥子穷其一生，踏遍山川大泽，最终也只寻得了神木、神火、神土三尊王鼎。 “三鼎？” 叶归尘心中一沉。 手札继续写道，逍遥子发现，仅凭三鼎之力，根本不足以撼动这个世界的法则壁垒。 更别提打破囚笼了。 而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后面的一段记载。 字迹潦草而凝重，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与决绝： “吾在此界结识一佛门挚友，法号灵门。” “其天资绝世，佛法精深，然其误入歧途，竟欲以无上佛法融合域外魔功，化身''魔佛''，行那普度众生之妄念。” “吾知其妄，苦劝无果，恐其为祸苍生，涂炭生灵。” “遂……以神土王鼎之厚重，辅以少林千年愿力，将其永世镇于嵩山之下。” 灵门！魔佛！神土王鼎！少林寺！ 一连串石破天惊的词汇，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了起来！ “灵门禅师！” 无崖子骇然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那……那是百年前少林寺最惊才绝艳的传奇高僧！” “传闻他佛法通天，一夜悟道，被誉为达摩祖师之后佛法第一人！” “后来……后来据说他闭了死关，从此再无音讯。” “原来……原来竟是被师尊镇压了！” 这个秘密太过骇人！ 逍遥派的创派祖师，竟然镇压了少林寺的传奇高僧！ 而镇压的法器，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神土王鼎！ 第259章 少林请柬 整个木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横跨百年的惊天大秘震得头晕目眩。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启禀主人！启禀师公！” 函谷八友之一，人称“巧匠”的冯阿三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何事如此惊慌？” 无崖子皱眉道。 冯阿三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躬身道：“少林弟子虚竹求见，说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当面禀报！” 虚竹？ 众人皆是一愣。 叶归尘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过。 是无崖子新收的弟子，那个得了他七十年功力的幸运儿。 “让他进来。” 无崖子沉声道。 片刻后，一个相貌丑陋、神情憨厚的小和尚被带了进来。 正是虚竹。 他见到木屋内的众人，尤其是看到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这三位传说中的人物齐聚一堂时，吓得手足无措。 连忙行礼。 “弟子虚竹，拜见三位前辈！” “免了。” 无崖子摆了摆手。 “你不在少林寺待着，火急火燎地跑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虚竹不敢怠慢，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 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 “启禀各位前辈！” “这……这是我们少林方丈的亲笔信。” “方丈他老人家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英雄豪杰，于下月十五，共赴少林，参加''卫道除魔大会''！” “卫道除魔大会？” 天山童姥嗤笑一声，不屑道：“少林寺又在搞什么名堂？” 虚竹咽了口唾沫，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一字一句地说道：“方丈说，是为了共商对抗''域外天魔''。” “也就是……也就是不老长春谷之事！” “域外天魔？” 天山童姥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声音里满是鄙夷。 “少林寺那帮秃驴，百年前被师尊压了一头，现在又想借着什么''天魔''的名头，来当这武林的救世主？” 她冷哼一声。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辈子与名门正派为敌，对这种冠冕堂皇的调调，她厌恶到了骨子里。 李秋水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光滑如初的脸颊。 声音幽幽响起：“说得好听是''卫道除魔''，说得难听点，不过是那不老长春谷的行事实在太过猖獗，已经威胁到他们武林泰山北斗的地位了。” “这帮伪君子，想借天下人的刀，去杀自己的心腹大患罢了。” 无崖子长叹一声，神情复杂。 他一生自诩风流雅逸，对这些江湖争斗早已看淡。 但此刻听闻少林寺的举动，再联想到师尊手札中的惊天秘闻，心中只剩下一片苦涩。 什么正邪之分，什么武林大义，在“囚笼”这个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木屋中的气氛，因虚竹带来的消息而变得愈发凝重诡异。 唯有叶归尘，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一步上前。 从虚竹那有些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封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 请柬入手微沉。 上面用遒劲的笔法写着“卫道除魔”四个大字，透着一股佛门的庄严与肃杀。 叶归尘指尖轻轻一弹。 请柬应声而开。 信中言辞恳切，痛陈不老长春谷倒行逆施、荼毒武林的种种恶行，将其斥为“域外天魔”，是为人间祸患。 号召天下英雄豪杰，摒弃门户之见，共赴嵩山，聚天下之力，毕其功于一役，将此魔窟彻底铲除。 字里行间，大义凛然。 “呵呵……” 叶归尘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声音不大，却让木屋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少林寺，好一个少林寺！ 他们这是怕了！ 怕不老长春谷那群不死的怪物，也怕他这个身负五行王鼎的“变数”！ 更怕百年前被逍遥子镇压的那个“魔佛”灵门，以及神土王鼎的秘密，会随着不老长春谷的追查而公之于众！ 所以，他们干脆掀了桌子。 将所有矛盾都摆在明面上。 以“卫道除魔”为旗，将自己立于道德的制高点，挟天下英雄以令诸侯，名正言顺地清除一切威胁。 既能借刀杀人，对付不老长春谷，又能顺理成章地将他这个“王鼎拥有者”置于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到时候，无论他是去还是不去，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好算计！ 好手段！ 不愧是传承千年的武林第一大派！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他叶归尘，从来不怕当这个众矢之的！ 神土王鼎，他势在必得！ 这“卫道除魔大会”，他非去不可！ 叶归尘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电，直视着一脸憨厚的虚竹。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收敛起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虚竹师傅，我有一事相询。” 他沉声问道：“我大哥乔峰，上次在西夏皇宫得你仗义相助，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可还好？” 听到“乔峰”这个名字，虚竹明显松了口气。 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叶施主的话，乔施主……他，正在我们少林寺。” “哦？” 叶归尘心中一动。 虚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乔施主的父亲，萧远山老前辈，前些时日被寺中一位神秘的前辈高僧带走了。” “那位高僧说，要为萧老前辈化解心中戾气，助他皈依我佛。” “乔大哥心中担忧，便一直留在少林寺中，等候他父亲的消息。” 神秘高僧？ 叶归尘心中了然。 那必然就是少林寺中那位深不可测的扫地僧了。 看来，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人，所有的恩怨，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嵩山，少林！ “好。” 叶归尘眼中精光一闪，断然道：“我即刻启程，前往少林！” “什么？！” 此言一出，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同时脸色大变。 “不行！” 无崖子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急切地说道：“叶归尘，你不能去！少林寺这次广发英雄帖，名为除魔，实则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老长春谷的人，大宋朝廷的鹰犬，还有那些觊觎王鼎的各路牛鬼蛇神，肯定都已经把目光死死盯住了嵩山！” “你现在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是啊，臭小子！” 天山童姥也难得地收起了她那副乖张暴戾的模样。 语气中满是焦急：“你以为少林寺是什么好地方？那帮秃驴最是虚伪！” “他们既然知道了王鼎的秘密，就不会轻易让你得到神土王鼎。” “此行必然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李秋水冷静地分析道：“少林寺这是阳谋。他们就是要逼你现身。” “你若不去，他们便可污蔑你与''天魔''为伍，让你成为武林公敌。” “你若去了，正好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 “无论你怎么选，都是输。”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王语嫣，又看了一眼叶归尘。 轻叹道：“你现在身系语嫣的性命，更关系到我们所有人能否脱离此界''囚笼''的希望，绝不能以身犯险！” 第260章 阳谋 三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逍遥派大佬，此刻竟出奇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苦口婆心地劝阻着。 然而，叶归尘只是静静地听着。 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他缓缓走到床边。 低头凝视着王语嫣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温柔。 片刻后，他猛地转身。 目光扫过众人，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冲天而起！ “无妨！” “他们要找的是我，我便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不老长春谷、大宋朝廷、少林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叶归尘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嘴角那抹冷笑愈发张扬：“就借着这次''卫道除魔大会''，将所有的恩怨，一次了结！” 话音落下，整个木屋都仿佛被他身上那股滔天的气势所震慑。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张了张嘴。 却发现任何劝说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们曾经拥有，却又早已被岁月和仇恨磨灭的东西——无畏！ 一种敢与天地为敌，敢与世界叫板的无畏！ 叶归尘不再多言。 他转身对苏星河等人沉声下令：“我离开之后，你们誓死守护擂鼓山，绝不可让任何人踏入此地半步！” “尤其是要看护好语嫣，若她有半点差池，我唯你们是问！” “是！谨遵号令！” 苏星河等人轰然应诺，神情肃穆。 叶归尘点了点头。 随即双手结印，体内的神木王鼎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璀璨的绿光自他体内喷薄而出。 如同一轮绿色的太阳，光芒万丈！ 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生命精气，在叶归尘的引导下，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烙印在木屋的四壁与地面之上。 一个巨大的绿色光罩缓缓浮现。 将整张床，连同床上的王语嫣，都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生机流转，绿意盎然，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我以神木王鼎布下这''长春生机大阵''，大阵运转不息，可保语嫣一月之内性命无虞。” 做完这一切，叶归尘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但他眼神却愈发明亮。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阵法中安睡的王语嫣。 毅然转身。 “清露，虚竹师傅，我们走！” 李清露默默地走到他身边。 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的全是叶归尘的身影。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虚竹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发光的男人，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连忙跟了上去。 擂鼓山之巅，夕阳如血。 三道身影，在落日余晖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 嵩山地界，风声鹤唳。 自少林寺那封“卫道除魔”的英雄帖传遍江湖，这座千年古刹便成了整个天下的风暴中心。 山道之上，各路武林人士络绎不绝。 有名门正派弟子，满脸正气，义愤填膺。 有独行大侠，神色冷峻，负剑而行。 更多的，则是闻风而动的江湖散人，企图在这次盛会中扬名立万。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山脚下一处密林中，三道身影悄然驻足。 叶归尘一袭黑衣，负手而立，遥望着远处巍峨的嵩山轮廓。 那座佛门圣地，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股自擂鼓山带来的滔天杀意，被死死压在心底，凝成一点刺骨寒芒。 李清露静静站在他身侧，白衣胜雪，风华绝代。 她清冷的眸子没有去看那座山，也没有去看周围的人。 只是专注地看着叶归尘的侧脸。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唯有这个男人，是她视线的终点。 虚竹则是一脸局促与不安。 他看看叶归尘，又看看李清露，再看看远处那些煞气腾腾的江湖人。 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这个少林弟子，如今却要带着两个“大煞星”前往师门，这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 “虚竹师傅，有劳了。” 叶归尘的声音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啊？哦，哦！” 虚竹如梦初醒，连忙点头。 他走到一棵不起眼的松树下，深吸一口气，按照极为特殊的韵律，用手指在树干上叩击了三长两短。 这是他和乔峰约定的暗号。 做完这一切，他便紧张地四下张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虚竹越来越焦躁的时候，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林子深处闪了出来。 来人一身风尘，面容略显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如星辰，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他双眉斜飞入鬓，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雄之气。 正是乔峰！ “大哥！” 叶归尘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心中翻涌起万千情绪，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二弟！” 乔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叶归尘的肩膀上。 力道之大，让地面都微微一震！ 他上下打量着叶归尘，看到他安然无恙，那双虎目中爆发出无比激动的光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 简单的言语，却蕴含着最真挚的兄弟情义。 叶归尘看着乔峰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知道他定是为萧远山前辈的事情而担忧。 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隐瞒。 “大哥，事态紧急，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乔峰察觉到他语气的凝重，神情也严肃起来。 “你说。” 四下里一片寂静。 唯有李清露和虚竹，站在不远处，一个神情淡漠，一个满心好奇。 叶归尘的目光变得幽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世界的本源。 他将逍遥子手札中的惊天秘闻，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从“苍青界”到“囚笼”。 从“五行帝君”到“五行王鼎”。 从《逍遥御风》的真相到不老长春谷的真正图谋……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乔峰的心头。 乔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他驰骋江湖半生，自认见惯了奇闻异事。 可叶归尘口中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第261章 嵩山乱 什么世界是囚笼？什么破界飞升？ 这些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乔峰只会当他是失心疯，一掌拍过去让他清醒清醒。 可他看着叶归尘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决绝气息，他知道，二弟没有说谎。 当叶归尘说到王语嫣身中功法反噬，性命垂危，唯有集齐五鼎，打破囚笼，方有一线生机时。 乔峰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青筋如虬龙般在手臂上坟起。 “所以，大哥，我此来少林，不为别的，只为那尊镇压着''魔佛''的神土王鼎！” “而少林寺这次召开''卫道除魔大会''，名为对付不老长春谷，实则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要将我这个''变数''，彻底扼杀！” 叶归尘的话音落下，山谷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乔峰沉默着，一张脸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座火山正在他的体内酝酿。 许久，许久。 他猛地从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也点燃了他胸中那团熊熊的怒火！ “他娘的！”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林中飞鸟四起！ “什么上界下界！什么囚笼诅咒！” 乔峰双目赤红，眼中射出骇人至极的精光，一股狂暴的战意冲天而起。 “我乔峰不懂这些狗屁道理！”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兄弟！语嫣妹子是我的弟妹！” “谁敢动我的兄弟，谁敢害我的弟妹，别说是这狗屁的少林秃驴，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豪迈，霸道，不讲任何道理！ 叶归尘看着他，心中激荡，眼中的寒冰终于被这股豪情点燃，化作了疯狂的火焰。他郑重地看着乔峰，一字一句地发出邀请：“大哥，此行，为救语嫣，是我的私情。” “但对抗不老长春谷，铲除那些不死的怪物，亦是为国为民，为这天下苍生！” “大哥，可愿随我，去那少林寺……大闹一场！” “将这天，捅个窟窿？！” “哈哈哈哈——！” 乔峰仰天长啸，笑声豪气干云，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他将手中的酒葫芦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啪！ 酒葫芦四分五裂，酒香四溢。 “说得好！说得好啊！” 乔峰双目炯炯，战意昂然，放声大笑。 “二弟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二弟的女人，便是我乔峰要豁出性命去护的三妹！” “区区一个少林寺，一群伪君子，也敢妄谈替天行道？” “今日，我便与你一道，杀上嵩山，看看是他们的佛法无边，还是我兄弟的拳头更硬！” 他猛地一顿，眼中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豪迈！ “虽千万人，吾往矣！” 就在这兄弟二人豪情万丈，气势达到顶峰之时。 一个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清朗的声音，从林子的另一侧悠悠传来。 “乔大哥、叶大哥说得如此豪迈，这等捅破天的大事，又怎能少了我段誉？”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身影飘然而出。 来人面如冠玉，手持折扇，风度翩翩，正是大理世子段誉。 然而，此刻的他，与往日那个天真迂腐、见了女子就走不动道的痴情公子，已然判若两人。 他的步履沉稳，眼神清亮，眉宇之间，多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坚毅与锐气。 “段兄弟？”乔峰和叶归尘都是一愣。 段誉走到二人面前，对着他们深深一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乔大哥，叶大哥，别来无恙。” 他收起折扇，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正色道：“我护送钟灵妹妹回到万劫谷后，甘谷主与灵儿放心不下叶大哥，便委托我前来相助。” 叶归尘心中大是感激。甘宝宝刚生产，现在又还为自己操心，自己实在亏欠她良多。 “只是……”段誉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我回大理之后，伯父与天龙寺的几位高僧，都说我尘缘未了，身负大任。” “枯荣大师……更是将他毕生功力，以及完整的六脉神剑心法，尽数传给了我！” 嗡——！ 话音刚落，段誉并起食指，对着远处一块数千斤的巨石，随意一指！ 一道璀璨的剑气破空而出！ 无形无质，却锋锐无比！ “轰！” 巨石应声而碎，化作满天石屑！ 六脉神剑，竟已大成！ 乔峰看得瞳孔一缩，即便是他，也不禁为这一指的威力而暗暗心惊。 叶归尘的嘴角，则缓缓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 好！好一个枯荣大师！好一个天龙寺！ 他们这是在段誉身上，下了重注！ 乔峰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段誉肩上重重一拍，哈哈大笑：“好小子！总算有点男人样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只知道追着姑娘家跑！” 段誉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却没像以前那样叫苦不迭，只是稳住身形，苦笑着摇了摇头：“乔大哥说笑了。若非国事家事天下事一并压来，谁又愿意长大呢？” 他看向叶归尘，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叶大哥，我来之前，枯荣大师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井中之蛙，不知天地之大。欲见青天，唯有碎井而出’。” “他还说，我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与你逍遥派的《逍遥御风》，或许同出一源，皆是那‘碎井’的利器。” 叶归尘心中剧震。 天龙寺！他们也察觉到了！ 这个世界的顶尖强者，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那层无形的“天花板”，那个看不见的“囚笼”！ 逍遥子如此，扫地僧如此，如今，天龙寺的枯荣大师亦是如此！ 他们或许不知道“苍青界”，不知道“囚笼”的真相，但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了束缚，并用自己的方式在寻求突破！ 天龙寺，这是在赌！ 赌他叶归尘，能成为那个打破囚笼的人！ 叶归尘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段誉，再看看身边豪气干云的乔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全身。 自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以来，他一直像一个孤独的行者，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在黑暗中独行。 他强大，但也疲惫。 他可以对敌人杀伐果断，可以对天下人谈笑风生，却唯独无法与人分担那份足以压垮心神的重担。 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兄弟！ 一个是肝胆相照，愿为他与天下为敌的结义大哥！ 一个是得了天龙寺重注，身负使命，前来相助的盟友兄弟！ 叶归尘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仿佛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喉咙里。 他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此行危险，你们不要插手”的废话。 对兄弟说这种话，是侮辱。 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搭在乔峰和段誉的肩膀上。 “好！” 一个字，千斤重！ “既然如此，今日，我三兄弟，便一同去会一会那天下英雄！” “去问一问那少林古刹，凭什么执掌天下牛耳！” “去掀一掀这桌子，看看这所谓的天地法则，究竟能奈我何！” “好！”乔峰大吼。 “好！”段誉附和。 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惊世骇俗的气势冲天而起！ 一旁，李清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她身后的虚竹，则早已被这股豪情壮志感染得热血沸腾，一张丑脸涨得通红，只恨自己武功低微，不能与三位施主并肩作战。 第262章 定计 嵩山脚下，风吹过林梢，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三兄弟并肩而立，方才那股捅破天的豪情，渐渐沉淀为山一般的凝重。 乔峰转过头，虎目看着叶归尘，声音低沉。 “二弟，接下来，怎么干？” 段誉也收起了折扇，神情严肃。 “叶大哥，你说，我们听。” 叶归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棵古松下，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 他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林中的风停了，鸟叫声也消失了。 李清露和虚竹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乔峰和段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他们知道，叶归尘正在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探查着前方的龙潭虎穴。 过了许久，叶归尘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三分，眼神里满是沉重。 “情况，比想的更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 乔峰追问。 “少林寺里，藏着两个厉害角色。” 叶归尘的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嵩山轮廓。 “我感觉到了两股气息，盘踞在少林寺周围。” “一股至阳至刚，像是天上的日头，应该就是那个白云道人。” “另一股呢？” 段誉的心提了起来。 叶归尘的眼神冷了下去。 “另一股，死气沉沉，阴冷得像冰窖，是纯阳子。” 不老长春谷和朝廷的高手，竟然都到了！ “他们似乎在对峙，谁也不敢先进去。” “这些缩头乌龟！” 乔峰啐了一口，骂道：“想等英雄大会开始，借我们的手，探探少林的底。” 叶归-尘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冷意。 “他们等，正好，给了我们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乔峰和段誉。 “我们，必须兵分两路。” “怎么分？” 乔峰问道。 “大哥，段兄弟，还有虚竹师傅，你们三人，拿着少林的请柬，从正门进去。” 叶归尘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把场面闹得越大越好。” “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吸引到你们身上。” 乔峰一听，顿时明白了。 他咧开嘴，笑了，笑得豪气干云。 “这个我拿手！” “不就是砸场子吗？交给我！” 段誉却皱起了眉。 “那叶大哥你呢？” “我，自然是去办正事。” 叶归尘说着，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捻住了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红绳，早已褪色，编织的样式也普普通通。 他指尖摩挲着那根红绳，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某个人的体温。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柔软，也无比刺痛。 那是他离开擂鼓山前，从王语嫣枕边拿走的。 她曾经笑着对他说，这是她幼时在庙里求的，能保平安。 如今，她躺在阵法中，生死未卜，而他拿着这根所谓的平安绳，却要踏入九死一生的险地。 何其讽刺。 他捻着红绳，仿佛能感觉到心口被针扎了一下。 “语嫣她……等不了太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布下的阵法，只能保她一月。” “再熬一月，就好了。” 他对自己说着，像是在许下一个遥远的承诺。 乔峰看着他手里的红绳，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那颗豪迈的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弟，终究还是有自己的软肋。 而这软肋，便是他最强的铠甲。 “二弟，你说。” 乔峰的声音沉稳如山：“需要我们做什么，大哥万死不辞。”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柔软与刺痛死死压回心底。 他松开红绳，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看向了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李清露。 “我，和清露姑娘一起，潜进去。” “潜进去？” 段誉有些不解。 李清露上前一步，声音清冷。 “逍遥派有秘术，名为‘三才匿气阵’，可暂时隐匿身形与气息。” “原来如此！” 段誉恍然大悟。 叶归尘继续说道：“我的目标，是藏经阁。” “逍遥子手札中记载，师祖当年是将‘魔佛’灵门，镇压在嵩山之下。” “而镇压之物，正是神土王鼎。” “少林寺的藏经阁，历经千年，或许会有关于此事的更详细记载。” “找到线索，才能找到王鼎。” “找到王鼎，语嫣才有救。” 他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每一步，都关系着王语嫣的性命，也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乔峰重重点头。 “明白了。” “大哥在外面给你把风，把水搅浑。” “你尽管去藏经阁里翻个底朝天！”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自己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保证，在我乔峰倒下之前，绝不会有一个秃驴，能去烦你！” 段誉也郑重一揖。 “叶大哥放心，小弟的六脉神剑，也不是吃素的！” 他眉宇间的坚毅，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叶归尘看着他们，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字。 “好！” 他转身，对虚竹说道：“虚竹师傅，我大哥二哥，就拜托你了。” 虚竹被这股气氛感染，一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用力点头。 “叶施主放心！” “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住乔大哥和段公子！” 计划已定。 不再有任何迟疑。 乔峰、段誉和虚竹三人，整了整衣衫，大步流星地朝着嵩山正面的石阶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豪迈。 叶归尘和李清露则身形一闪，没入了另一侧的密林深处。 林中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李清露停下脚步，素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若有若无的波纹，以她为中心，缓缓散开。 “可以了。” 她轻声说道。 叶归尘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再也感觉不到彼此的气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乔峰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决绝。 “走。” 一个字，冰冷如铁。 两道身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戒备森严的少林寺后山掠去。 山风呼啸，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巨大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少林寺，藏经阁内。 一位身穿青布僧衣，手持扫帚的老僧，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望向了后山的方向。 他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263章 下马威 嵩山古道，山风凛冽。 通往少林寺的青石阶，蜿蜒向上，在山间隆起，直入云端。 石阶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持棍武僧肃立，身形挺拔，站姿如钉，面容冷峻。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与铁锈混合的奇异味道，庄严肃穆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血腥气。 乔峰、段誉、虚竹三人，拾级而上。 乔峰一身灰布劲装，高大的身形在山风中更显魁梧，段誉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步履从容。 虚竹走在最前面，他本就是少林弟子，此刻重归山门，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忐忑。 他紧紧攥着怀中那封烫金的请柬，手心里全是冷汗。 终于，雄伟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天下第一名刹”的牌匾，在夕阳下泛着古旧的暗光，透着千年的威严。 山门前，数十名罗汉堂的武僧手持戒棍，排成两列，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为首的知客僧看到虚竹，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上前一步，合十行礼。 “虚竹师弟，你回来了。” “师兄。”虚竹连忙回礼，不敢抬头，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请柬，双手奉上，“弟子奉方丈之命，已将请柬送到，并……并护送贵客上山。” 知客僧接过请柬，看到上面方丈的亲笔朱印，神色一肃，不敢怠慢。可当他的目光越过虚竹，落在后面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不仅是他，山门前所有武僧的目光瞬间汇聚，齐刷刷地钉在了乔峰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乔峰！ 这个名字，对少林寺而言，是一根刺。 他是契丹人，是大辽的南院大王。 不久前，聚贤庄一战，他杀得血流成河。 如今，这个契丹人，竟以贵客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踏上了少林的土地？ 压抑的寂静中，一股无形的火药味，迅速弥漫开来。 “站住！” 一声暴喝，在山门前回荡！ 一名身材壮硕，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罗汉堂僧人越众而出。他手持一根混铁棍，猛地往地上一顿，青石地面应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他双目圆睁，怒视乔峰，声音洪亮，字字带刺！ “乔峰！你这契丹狗贼！杀我中原武林同道无数，与我少林亦有血债！今日有何面目，再踏上我少林寺半步！” 此言一出，所有武僧的气势都为之一变，手中的戒棍不自觉地握紧，隐隐将三人包围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 乔峰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开口，但那股自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煞气，化作无形的重压，猛地罩向那名僧人。 那僧人只觉得呼吸一窒，被一股凶戾之气锁定，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可他依旧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后退。 就在乔峰眼中的杀意即将化为实质的瞬间，一道身影，轻轻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段誉。 他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位大师，”段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大哥乔峰，乃是受贵寺玄慈方丈亲笔信所邀，前来共商对抗‘域外天魔’。你此言，是在质疑玄慈方丈的决定？” 那僧人脸色一白，强辩道：“方丈慈悲，或被奸人蒙蔽！我等身为少林弟子，岂能容忍仇寇登堂入室！” “仇寇？”段誉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比冰雪更寒。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遥遥指向那僧人身旁的石狮。 “我再问你，我大哥此来，是为了天下苍生。你百般阻挠，莫非是想违抗方丈之令，与天下英雄为敌？”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无质，却锐利到极致的气劲，自他指尖一闪而逝！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布帛被撕开的轻响。 众人愕然看去，只见那坚硬无比的石狮额头上，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圆孔，光滑如镜，深不见底！ 六脉神剑！ 所有识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理段氏的至高绝学，竟已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那名罗汉堂僧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透了僧衣。他清楚地感觉到，方才那道剑气若是对准自己，此刻他的脑袋上，早已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段誉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手中的混铁棍上。 声音，陡然转厉！ “还是说，你想与我大理段氏为敌？！” “大理段氏”四个字，带着千钧之重，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不再是单纯的江湖恩怨，而是上升到了国与国之间的高度！ “阿弥陀佛！段世子息怒！” 知客僧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打圆场，他对着那名惹事的僧人怒斥道：“混账东西！还不退下！方丈邀请的贵客，岂容你在此放肆！” 那僧人面如死灰，再不敢多言半句，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 知客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乔峰和段誉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到了极点：“乔大侠，段世子，方才门下弟子鲁莽，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方丈与各位武林同道已在大雄宝殿前等候，请！”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乔峰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段誉的背影，那颗因天下人误解而冰封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三人跟着知客僧，踏入了这座千年古刹。 寺内，气氛比山门外更加凝重。 大雄宝殿前的巨大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各大门派的旗帜迎风招展，数百名来自天南地北的江湖豪杰，或三五成群，或孑然独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肃杀。 当乔峰的身影出现时，整个广场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带着审视与敌意，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玄慈方丈站在殿前，他亲自迎了上来，脸上却不见半点笑意，只有化不开的凝重。 他对着乔峰合十一礼，声音沉重：“乔施主，段世子，一路辛苦。天下大劫在即，有劳二位前来相助。” 第264章 针锋相对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气氛凝重得仿佛山雨欲来。 玄慈方丈站在殿前台阶上，一身黄色袈裟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双手合十，神情肃穆。他的目光扫过乔峰，又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阿弥陀佛。诸位远道而来，实乃天下之幸。” “域外天魔肆虐，祸害武林，老衲召开此次''卫道除魔大会''，便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中原武林的万世安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乔峰身上，声音沉重如山： “乔施主，你虽出身契丹，但既然前来相助，老衲便相信你心中尚存正义。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以天下苍生为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用大义压人，暗示乔峰要知进退，别在这种场合惹是生非。 乔峰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 然而，玄慈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放屁！”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越众而出，他头发花白，双眼赤红，手持一根乌金棍，浑身煞气冲天。 正是崆峒派的火爆长老魏无忌！ 他指着乔峰，声音如雷，震得殿前的石狮都在颤抖： “玄慈老和尚！你糊涂啊！” “这乔峰是什么东西？契丹狗贼一个！杀我中原武林同道无数，双手沾满了我汉人的鲜血！” “聚贤庄一战，多少英雄豪杰惨死他手！康敏那个贱人的事，他推得一干二净，可死的人能活过来吗？！” 魏无忌说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乌金棍在他手中抖得嗡嗡作响： “什么顾全大局？什么天下苍生？我呸！” “这种畜生就该千刀万剐，就地正法！让他活着就是对死者的亵渎！” “玄慈，你立刻将这契丹狗贼就地正法，以谢我武林死难的英魂！否则老子第一个不服！”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说得对！杀了这契丹狗贼！” “血债血偿！” “玄慈方丈，难道你要包庇这个屠夫不成？！” “我华山派第一个不答应！” “泰山派也不答应！” 数百名江湖人士群情激奋，仇恨的怒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喊杀声震天，敌意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全都指向了乔峰。 有人拔出了刀，有人举起了剑，更有甚者直接运起内力，准备动手！ 整个广场瞬间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得天翻地覆！ 段誉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运起内力，朗声道： “诸位且慢！段某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嘈杂的喧嚣声，让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诸位，段某虽是大理人，但也深知大义所在！如今域外天魔威胁在即，正是我中原武林团结一致，共御外敌的时候！” “乔大哥虽出身契丹，但他此来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我们岂能因私怨而坏了大事？” 段誉说得情真意切，试图用大理世子的身份和“两国邦交”的道理来为乔峰开脱。 可在此刻，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在沸腾的仇恨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狗屁的共御外敌！”魏无忌啐了一口，“大理世子又如何？你们大理和契丹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 “就是！什么团结一致，我们凭什么要和杀我兄弟的仇人并肩作战？！” “段世子，你这是要我们和仇人握手言和吗？做梦！” 人群再次沸腾，段誉的调停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局势更加恶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乔峰，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那个叫嚣的魏无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滔天煞气，化作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鸟雀停止了啁啾，虫鸣戛然而止，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数百名江湖人士在这股煞气的压迫下，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叫嚣，心中升起一股本能的恐惧。 这就是乔峰！ 纵横大辽，所向披靡的南院大王！ 聚贤庄以一敌百，杀出血路的绝世凶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乔某今日来此，不为论道，不为辩经。” 他顿了顿，虎目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若雷霆： “只为我二弟叶归尘！”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二弟要救他的妻子，谁敢阻他，便是与我乔峰为敌！” 话音落下，他内力一催，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掌意勃然而发！ 一股磅礴如海的真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型，隐隐浮现出一头咆哮的金色龙影！ 龙影栩栩如生，双目如电，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股威压瞬间笼罩全场，所有人都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死死盯住，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这霸道绝伦的气势，让在场数百名江湖人士为之失声！ 就连玄慈方丈的瞳孔也猛地一缩，心中暗自震惊。 乔峰的武功，竟又有精进！ 人群中，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白云道人！ 他看出的不是煞气，而是那至阳至刚的掌力，对这门天下闻名的绝学动了心思。 乔峰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所有人心头： “今日，我不是大辽的南院大王，也不是丐帮的前任帮主！” “我只是一个人的大哥！” 他猛地上前一步，磅礴的气势再次暴涨，压得魏无忌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谁敢阻我兄弟救妻，我便杀谁！” 最后一个字落下，龙影咆哮，磅礴的掌意横扫全场！ 魏无忌之流被压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更有甚者，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胆裂魂飞！ 霸道！ 角落里，纯阳子玩味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这乔峰……似乎触摸到了某种“规则”之外的力量。 就在广场之上剑拔弩张，气势对撞到极致的瞬间。 少林寺，藏经阁外围。 两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武僧。 正是叶归尘与李清露。 “三才匿气阵，果然玄妙。”叶归尘传音道，他的心神却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脚步一顿，猛地抬头，望向了前山的方向。 一股霸绝天地的龙形气魄，即便隔着数里，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神激荡。 是大哥！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计划，很顺利。 大哥已经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两名隐藏在暗处的可怕存在。 现在，轮到他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古朴的七层宝塔。 藏经阁！ “走。” 一个字，冰冷如铁。 他与李清露的身影，化作两道淡淡的青烟，朝着藏经阁悄然掠去。 第265章 藏经阁 夜幕如墨。 嵩山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藏经阁，这座承载着少林千年传承的宝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肃穆。 七层楼阁层层递进，每一层的窗棂都透着淡淡的烛光，仿佛有千年古佛的目光在其中游走。 两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贴着墙根，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武僧。 叶归尘和李清露借着“三才匿气阵”的掩护，已经成功绕过了外围的重重防线。 “少林的防守，比想象中更严。”叶归尘传音道，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在月光下闪烁寒芒的戒刀。 李清露没有回话，只是素手轻挥，那股若有若无的匿气波纹再次加厚了几分。 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座千年古刹的底蕴，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厚。 终于，两人来到了藏经阁外。 门楣上“藏经阁”三个古朴的大字，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威严。 奇怪的是，这里竟然没有一个守卫。 叶归尘心中一动，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以少林寺的行事风格，藏经阁这种绝对重地，怎么可能疏于防范？ “小心。” 李清露也察觉到了异样，素手一引，匿气阵法的波动愈发微妙，两人的身形仿佛彻底融化在了夜色里。 他们如两缕轻烟般飘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叶归尘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预料中的“吱呀”声并没有响起。 门轴仿佛涂了油，轻盈得如同羽毛，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踏入阁内的瞬间，一股古旧书卷和陈年檀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为之一肃。 高大的书架林立如山，密密麻麻的经书典籍层层叠叠，在微弱的烛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与神秘，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然而，就在两人踏入的瞬间—— “吱呀——” 身后的大门，竟无风自动，缓缓合上了！ 李清露脸色骤变！ 她敏锐地感觉到，围绕在他们周围的“三才匿气阵”，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叶归尘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此刻清晰地察觉到，在这看似空旷的藏经阁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蛰伏。 那气息古老、深邃，如深渊古井，让人根本无法探测其深浅。 “谁？！” 叶归尘低声喝道，同时《逍遥御风》的内息瞬间贯穿四肢百骸，进入了最强的戒备状态。 回应他的，是一阵单调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循声望去，只见在阁楼最深处的角落，一位身穿青灰僧衣、身形枯槁的老僧，正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一下，一下，无比专注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老僧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不是在扫地，而是在拂去岁月。 他的头发花白稀疏，背脊佝偻，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扫地僧，毫不起眼。 但叶归尘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清楚地感觉到，刚才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正是从这个看似平凡的老僧身上散发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对方显然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老僧并未抬头，手中的扫帚依旧在地面上缓缓移动，但那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却清晰地响在整个藏经阁中。 “施主杀心太重，戾气缠身，此地乃佛门清净地，非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平静如水，却如万斤重锤，狠狠砸在叶归d尘和李清露的心头！ 叶归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引以为傲的“三才匿气阵”，竟被此人一眼看破！ 这个老僧，应该就是扫地僧，但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清露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素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软剑剑柄上。 作为逍遥派的传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三才匿气阵”的玄妙，能够如此轻易破解这门秘术的人，放眼整个武林，她闻所未闻！ 眼前这个扫地僧，绝对是个超乎想象的恐怖存在！ 既然已经暴露，叶归尘也不再隐藏。 他身形一闪，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目光如电，直视着那个依旧在扫地的老僧，开门见山。 “请问大师，可知''神土王鼎''的下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决。 为了王语嫣，他没有时间绕任何弯子。 老僧扫地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头也不抬，声音古井无波。 “老僧只知扫地，不知何为王鼎。” 叶归尘心头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那大师可知，这嵩山之下，镇压着一尊''魔佛''？” “老僧一生未出此阁，不知山下有何魔佛。” 老僧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叶归尘被他这种态度激起一丝滔天怒焰！ 时间不等人！王语嫣的生命每分每秒都在流逝，而眼前这个老和尚却在跟他打太极！ 他猛地催动一丝《逍遥御风》的本源气息！ 轰——！ 整个藏经阁的空气都为之一凝！一股磅礴如海的威压轰然弥漫，书架上的古籍被压得“哗啦啦”作响，仿佛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 “大师，我再说一遍，我时间有限！”叶归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妻子命在旦夕，你若执意隐瞒，休怪我将你这藏经阁拆了！” 然而，面对这股足以让任何宗师高手心胆俱裂的威压，老僧手中的扫帚却稳如泰山，甚至连扫地的节奏都没有变化分毫！ 他反而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看向叶归尘。 那目光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过去未来。 “施主欲破囚笼，可知笼外是何光景？” 老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一道九天惊雷，在叶归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真正的逍遥，还是……一个更大的囚笼？” “你！” 叶归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老僧，竟然也知道“囚笼”！ 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只属于他和逍遥子的，关于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一瞬间，滔天巨浪在他心中翻滚，那种被人从里到外彻底看透的感觉，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冒出刺骨的寒意！ 李清露也是花容失色，眼前这个扫地僧，知道一些连师祖逍遥子都讳莫如深的惊天秘密！ 叶归尘的脑中闪过万千念头，震惊过后，一股狠厉之色涌上心头，他死死盯着老僧，一字一句地反问道： “听大师的口气，莫非……您也曾是笼中人？” 老僧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却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扫帚轻轻一扬，不经意地指向了阁楼角落一个布满蛛网、积满灰尘的破旧书架。 “施主所求之物，答案不在老僧这里。” “而在那故纸堆中。” 说罢，他再次低下头，淡淡道：“能否找到，看施主自己的机缘。”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理会二人，专心致志地继续扫着地上的灰尘。 叶归尘的心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那老僧一眼，将所有的疑问死死压回心底。 这个老僧，他现在动不了。 但线索，已经有了。 第266章 龙象搏杀 大雄宝殿前，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玄慈方丈面色沉重如水，他本想将话题引向不老长春谷，借此化解众人对乔峰的敌意，却终究慢了一步。 人群中，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 “乔峰！” 那声音雄浑至极，竟震得殿前石狮身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僧人排众而出。 此人身高近丈，一身土黄僧袍被钢铁般的肌肉撑得鼓胀欲裂，双臂粗壮得好似象腿。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地面便应声浮现蛛网般的裂纹，仿佛大地都承受不住他肉身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是鸠摩智的师兄，西域大轮寺的鸠摩空！” “传闻他已将密宗护法神功‘龙象般若功’，练到了传说中无人能及的第十三层境界！” 鸠摩空无视周围的惊呼，双目神光湛然，死死锁定广场中央的乔峰。 他声音洪亮如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乔峰！贫僧的龙象之力，想来称量一下你的降龙神掌，你可敢应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绝非简单的切磋，而是生死之战的邀约！背后必有黑手，想借此搅乱大会，并试探乔峰的深浅！ 玄慈眉头紧锁，正欲开口阻止。 乔峰却仰天发出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 笑声豪迈，霸道无匹，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的议论与喧嚣。 他缓缓转身，那双虎目中早已燃起滔天的战意，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胸中郁结的怒火与不平，正愁无处宣泄，便有人主动将脖子伸了过来。 “好！” 乔峰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想死，乔某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如炮弹般落在广场中央，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鸠摩空见他应战，脸上露出狞恶的笑容，同样纵身入场。 两人相距三丈，目光碰撞的瞬间，无形的杀气轰然对撞！ 轰——！ 一股恐怖的气压以二人为中心炸开，广场地面寸寸龟裂，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周围的江湖群豪被劲风逼得连连后退，功力稍弱者甚至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阿弥陀佛！” 鸠摩空宣了声佛号，神情却无半点慈悲，他猛然催动神功，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 “吼！” 一声震人心魄的巨象嘶吼之声，仿佛从他体内传出！ 他整个人好似化作一头上古魔象，双掌推出，带着倾倒山岳的恐怖威势，悍然拍向乔峰！ 掌风未至，尖锐的破空声已刺得人耳膜生疼！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乔峰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掌。 “见龙在田！” 一招看似平平无奇的守势，掌心处却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龙形气劲，凝而不散。 轰隆——！ 龙象之力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恐怖的冲击波如怒涛般向四周席卷，将观战众人吹得东倒西歪！ 烟尘之中，鸠摩空脸色骤变！ 他这足以轰碎山岩的一击，竟被乔峰纹丝不动地接下！对方脚下的青石板，同样完好无损！ “再来！” 鸠摩空怒吼一声，双掌化作漫天幻影，每一掌都带着龙象嘶吼，疯狂地砸向乔峰。 “吼吼吼——！” 一时间，整个广场仿佛成了万象奔腾的战场！ 然而乔峰依旧只用一掌，时而格挡，时而牵引，时而消解。 “龙蛇起陆！” “突如其来！” “鸿渐于陆！” 降龙十八掌的精妙守势被他信手拈来，将那山崩海啸般的攻势，尽数化于无形！ 观战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是北乔峰的实力吗？” “太可怕了！鸠摩空传说中的第十三层龙象般若功，竟连他的防守都破不开！” …… 与此同时，藏经阁内。 叶归尘在那布满蛛网的破旧书架角落，果然找到了一卷材质特异的古卷。 古卷非纸非帛，入手温润，仿佛某种异兽的皮。 李清露凑近细看，秀眉微蹙，以她的见识，也认不出此物来历。 叶归尘将古卷展开，上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迹。 但他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将一股精纯的逍遥真气缓缓注入其中。 嗡——！ 古卷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无数细密的金色小字如蝌蚪般在皮面上疯狂游走，最终汇聚成一幅立体的地脉光图，悬浮在二人面前。 图文清晰地揭示了“神土王鼎”的秘密。 王鼎，正是镇压那尊“魔佛”的封印核心！ 而它的位置，就在少林后山，达摩洞最深处的一口禁地古井——轮回井之中！ 叶归尘的心脏狂跳起来。 找到了！ …… 广场之上，战斗已然白热化！ 鸠摩空狂攻数百招，不仅没占到分毫便宜，反而内息紊乱，后力不继！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决定赌上一切！ “龙象归一！般若无量！”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浑身肌肉再度暴胀，皮肤竟渗出细密的血珠，显然是催动了突破极限的禁术！ 一头凝实的巨象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同时，一条凶戾的金色巨龙也随之盘旋而出！ 龙吟象吼，威压盖世，天地为之变色！ “给！我！死！” 鸠摩空双掌齐出，龙象虚影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洪流，咆哮着冲向乔峰，誓要将他碾成齑粉！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乔峰那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认真。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全身的内力如百川汇海，尽数涌向右掌！ “你想见识降龙十八掌的真正威力？” 乔峰的声音低沉如雷，眼中战意沸腾如火！ “那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 “飞！龙！在！天！” 他一声长啸，右掌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悍然拍出！ “吼——！” 一条威严浩荡，凝若实质的金色神龙咆哮而出，龙威贯穿九霄！ 它与那龙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整个嵩山都为之震颤！ 金龙张开巨口，只一瞬间，便将那不可一世的龙象虚影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后，龙影余势不减，以无可抗拒的姿态，重重印在了鸠摩空的胸膛！ 噗——！ 鸠摩空狂喷出一蓬血雾，身体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数十丈外的殿前石阶上！ 咔嚓……咔嚓…… 那是全身骨骼尽数碎裂的声音。 他七窍流血，瞳孔中的神光瞬间黯淡，当场气绝！ 一掌毙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鬼神一样，看着那个傲立在广场中央的男人。 纯阳子也是眼神一眯，这个乔峰，实力好像比上次在西夏之时大有长进！ 乔峰缓缓收掌而立，衣衫无风自动。 他那冰冷如刀锋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才是降龙十八掌的真正威力！ 第267章 暴露 广场中央，鸠摩空的尸体还在石阶上淌着鲜血，浓重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乔峰傲立场中，衣衫无风自动，那股从他身上散发的滔天煞气让数百名江湖人士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一掌的威力，已经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可震慑归震慑，人群中那些隐藏的目光却变得更加炽热。 暗处，白云道人看得双眼放光，苍老的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乔峰身上，心中狂跳不已。 “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他暗自咬牙，“这门天下至阳至刚的掌法，若是能为我所用，配合我白云观的阴煞神功，阴阳相济，必能让我的修为突破桎梏！” 他舔了舔嘴唇，心中下定决心。 此掌法，他全都要！还有那叶归尘身上的神木王鼎，也必须弄到手！ 另一边，纯阳子则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玩味。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衣人身上。 那黑衣人身形瘦削，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中如同路人甲一般，任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纯阳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精神波动，如丝如缕，悄然钻入那黑衣人的脑海。 黑衣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随即又恢复正常，但眼底深处，已经多了一丝诡异的红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台上的玄慈方丈，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 “桀桀桀……”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笑，突然在寂静的广场上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吸引，纷纷循声望去。 黑衣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如同夜枭的啼鸣，让人听得心中发寒。 “玄慈！”他猛地指向台上的方丈，声音尖锐如刀，“别他娘的在这儿演了！” 玄慈眉头一皱，沉声道：“施主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黑衣人狞笑连连，“你镇压的所谓''魔佛''，不就是你那练功走火入魔的师兄玄寂吗？” 轰——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 “什么？” “玄寂大师？那不是玄慈方丈的师兄吗？” “传说中的少林第一高僧，怎么会走火入魔？” “这……这是真的吗？” 少林众僧更是一片哗然，许多年轻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玄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桩少林寺埋藏了数十年的秘密，竟然被人当众揭开！ “你……你胡说什么！”玄慈强撑着开口，但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胡说？”黑衣人仰天大笑，“玄慈，你以为这件事能瞒多久？你那师兄玄寂，当年为了突破武学桎梏，强行修炼禁术，结果走火入魔，化身魔佛！” “你们少林为了颜面，对外宣称是什么''域外天魔''入侵，实际上不过是想掩盖自己门内不宁的丑事！” “现在还有脸召开什么除魔大会？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黑衣人的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所有人心头，让在场的江湖人士彻底炸了锅。 “原来如此！” “少林寺竟然隐瞒了这么大的事！” “他们这是把我们当猴耍啊！” “玄慈，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群情激奋，数百名江湖人士的怒火瞬间从乔峰身上转移，全部指向了台上的玄慈方丈。 玄慈面如死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乔峰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冷笑。这场闹剧，来得正是时候。 …… 与此同时，少林后山。 月色如水，洒在崎岖的山路上。叶归尘和李清露依着古卷上的地图，正飞速向达摩洞赶去。 两人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山林间穿梭，“三才匿气阵”的掩护下，连夜鸟都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前面就是达摩洞了。”李清露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叶归尘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一路走来，太过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股阴冷的死气，正在暗中跟随着他们！ 叶归尘猛地停下脚步，李清露也随之停下，两人背靠背站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风呼啸，树影摇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股死气却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沙沙沙……”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单调而有节奏，仿佛某种机械般的存在在缓慢前进。 很快，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穿破烂的武服，但他的动作却僵硬得不像活人，双目无神，瞳孔中没有任何光彩，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最可怕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心脏，没有血肉，只有浓重的死气在涌动。 李清露看到这个“人”，俏脸瞬间变得煞白，声音冰冷如刀：“是不老长春谷的''不死尸人''！” “不死尸人？”叶归尘眉头一皱。 “用特殊的邪术炼制而成的活尸，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极为难缠！” 李清露素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而且这种东西一旦出现，说明……” 她话没说完，但叶归尘已经明白了。 说明不老长春谷的人，就在附近！ 那具尸人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僵硬地转过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归尘，随即发出一声嘶吼，直扑而来！ 它的速度极快，虽然动作僵硬，但爆发力却强得惊人，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李清露正要拔剑，却被叶归尘拦住。 “让我来。” 叶归尘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心念一动，怀中的神木王鼎瞬间被催动！ 轰——！ 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气如绿色骄阳般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世间最纯净，最旺盛的生命能量，带着勃勃生机，瞬间将方圆数丈的范围笼罩。 对于靠死气驱动的尸人来说，这股至纯的生命能量不啻于世间最猛烈的剧毒！ “啊——！” 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声音刺耳得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它的身体在绿光中迅速消融，就像雪花遇到了烈日，眨眼间便化为一滩黑水，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这一瞬间的能量波动，瞬间暴露了叶归尘的位置！ 远处山巅，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白云道人感应到这股生命能量，贪念大炽，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叶归尘……果然也在少林寺！神木王鼎的力量，竟然如此纯净！” 而纯阳子则是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真正的兴趣：“有点意思，竟能克制我的尸人。看来，这个叶归尘比想象中更有趣。” 两只“黄雀”，不再满足于观望。 他们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开始悄然向达摩洞方向移动。 第268章 三英战群雄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鸠摩空的尸身尚温，鲜血沿着石阶蜿蜒流下，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与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息。 乔峰一掌毙敌的雷霆手段，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广场上一片死寂，数百名江湖人士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再无人敢轻易叫嚣。 然而，就在玄慈方丈因“魔佛”丑闻而心神大乱，整个少林都陷入混乱之际，这片死寂被一道阴冷的笑声打破了。 “呵呵……好一个北乔峰，好一招降龙十八掌！” 人群中，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他手持一柄铁扇，正是丐帮的前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被乔峰神威震慑的武林人士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具煽动性的弧度：“诸位，难道就这么被他吓住了吗？” 他手中铁扇“唰”地一下展开，直指乔峰，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刺耳：“少林寺的丑闻，是少林寺的事！可乔峰这个契丹狗贼，是我们所有人的血海深仇！” “他杀的人，难道就白死了吗？聚贤庄的冤魂，难道就该被遗忘吗？” 这番话如同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被压抑的仇恨！ 崆峒派的火爆长老魏无忌更是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手中的乌金棍重重往地上一顿，青石地面应声开裂！ “全舵主说得对！”他双目赤红，指着乔告，声如洪钟，“玄慈老和尚靠不住了！咱们自己动手，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此獠不死，天理难容！”一个手持九环刀的壮汉也高声附和，他是太行派的掌门谭青，为人贪婪，早就对降龙十八掌和段誉大理世子的身份垂涎三尺。 “杀了乔峰，为武林除害！” “拿下段誉，他包庇契丹狗贼，也不是好东西！” 全冠清、魏无忌、谭青三人登高一呼，原本就心怀鬼胎的各路人马瞬间响应。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报仇，有的纯粹是想趁火打劫，但此刻，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数百名武林人士红着眼，挥舞着兵器，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中央的乔峰与段誉。 刀光剑影，寒气逼人，一场混战，就此爆发！ “来得好！” 乔峰仰天长啸，胸中那股被冤屈、被构陷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引爆！他不再有任何留手，内力运转到极致，身后那条咆哮的金色龙影几乎化为实质！ 段誉的面色也沉了下来，昔日的迂腐早已被江湖的险恶磨平，他站到乔峰身侧，右手食指遥遥点出，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乔大哥，今日，段誉与你共存亡！” “阿弥陀佛！使不得，使不得啊！”虚竹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他空有无崖子七十年的盖世功力，却不懂丝毫招式，只能运起护体真气自保，眼睁睁看着混战爆发，却无能为力。 “杀！” 魏无忌一马当先，手中乌金棍舞得虎虎生风，带着千钧之力，当头就朝乔峰砸下！ 乔峰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亢龙有悔！” “吼——！” 一声惊天龙吟，磅礴的掌力与乌金棍轰然相撞！ “铛”的一声巨响，魏无忌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棍身传来，手臂剧震，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与此同时，十几名武者已经从侧面攻向段誉！ “少商剑！” 段誉面沉似水，拇指弹出，一道刚猛无俦的无形剑气激射而出，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胸膛！ 鲜血飚射！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家并肩子上！耗死他们！”全冠清躲在人群后方，阴冷地指挥着。 乔峰与段誉背靠背而立，一个掌法大开大合，威猛无俦；一个剑气纵横交错，神鬼莫测。 “见龙在田！” 乔峰一掌拍出，掌风到处，围攻的敌人便如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惨叫着倒飞出去，骨断筋折！ “中冲剑！” 段誉食指连点，大开大阖的剑气如一道无形的墙壁，将所有近身的敌人尽数逼退，剑气过处，地上留下一道道深邃的沟壑！ 二人联手，竟硬生生顶住了数百人的围攻，杀得敌人血肉横飞，尸横遍地！ 鲜血染红了广场的青石板，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全场！ 所有人，包括在后方指挥的全冠清，都看得心胆俱裂。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对结义兄弟联起手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纯阳子和白云道人，对前殿的这场混战只是轻瞥一眼，便不再关注。 在他们眼中，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不过是一群为贪念驱使的蝼蚁，根本不值一提。他们的注意力，早已被后山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能量波动所吸引。 就在此时—— 轰隆——！ 后山达摩洞的方向，一股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猛然爆发，冲天而起！ 先是一道祥和浩瀚的金色佛光，如大日普照，瞬间将半边夜空染成金色！ 紧接着，一股阴森、狂暴的滔天魔气也随之冲霄而上，黑雾翻滚，与那佛光狠狠撞在一起，彼此侵蚀、湮灭！ 佛魔交锋，天地变色，整个嵩山都为之剧烈震颤！ 正在激战的乔峰和段誉同时感到心头一悸，不约而同地望向后山！ “是二弟（叶大哥）！” 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叶归尘那边出事了！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吼——！” 乔峰仰天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再无半分保留，双掌猛然向前一推，降龙十八掌中最刚猛霸道的一式，悍然轰出！ “双龙取水！” 两条凝若实质的金色神龙咆哮而出，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如两道破城巨犁，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血肉通道！ 挡在前面的数十名武者，在这股恐怖的掌力下，瞬间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雨！ “段兄弟，跟上！我们去帮二弟！” 乔峰一掌开路，身形如电，朝着后山方向狂飙而去！ 段誉毫不犹豫，六脉神剑全力施为，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道剑气齐发，在他身后织成一张无形的剑网，将所有追兵尽数拦下！ “噗！噗！噗！” 剑气纵横，血光迸现！ 二人一往无前，再不恋战，转瞬间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一群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武林豪杰”。 第269章 魔佛之秘 轰隆隆——！ 那一声佛魔交锋的惊天巨响，不再是局限于后山的闷雷，而是如同天崩地裂般，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了整座嵩山！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剧烈地摇晃起来，坚硬的青石地面如波浪般起伏，无数裂痕疯狂蔓延。殿宇的琉璃瓦“哗啦啦”地坠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厮杀的武林人士，还是观战的少林僧众，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下脸色煞白，站立不稳。 功力稍弱者，更是当场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那股能量太恐怖了！ “那……那是什么？！” “天塌下来了吗？” “好可怕的气息……我的内力……要被撕碎了！” 广场上，刚刚还喊杀震天的数百名“豪杰”，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战意，一个个抱头鼠窜，惊恐万状地看着后山方向，如同末日降临。 正在激战的乔峰和段誉也猛然停手，他们心头狂跳，同时望向后山，脸上写满了骇然与焦急。 “是二弟！” “叶大哥出事了！” 二人对视一眼，再无半分犹豫。 “双龙取水！” 乔峰那石破天惊的一掌，硬生生在人群中犁开一条血路。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冲向后山。段誉紧随其后，六脉神剑迸发，护住后方。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挟裹着无上内力，如滚滚天雷般响彻整个少林寺！ “所有弟子听令！启动‘罗汉大阵’！封锁全寺！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玄慈方丈！ 他站在高台之上，脸色惨白如纸，双目之中再无半分得道高僧的慈悲，反而是一种濒临绝境的疯狂与决绝！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封印，要破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嗖嗖嗖——”十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大雄宝殿的屋檐、暗影中同时跃出！ 这十八人皆是身材魁梧的僧人，身穿劲装，手持一人多高的乌金铜棍。他们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却带着千钧之势！ “铛！” 十八根铜棍的末端，在同一瞬间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震人心魄的金属巨响！ 嗡——！ 金光大作！ 以十八名僧人为节点，一道金色的光幕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瞬间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 阵法之上，梵文流转，隐隐有罗汉虚影浮现，一股厚重、庄严、无可撼动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将这片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 “吼！” 正欲冲出广场的乔峰，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堵无形的气墙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冲势，竟被硬生生挡了下来！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向后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大哥！”段誉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乔峰稳住身形，虎目圆瞪，死死盯着那座金光闪闪的罗汉大阵，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能感觉到，这座大阵的力量连成一体，坚不可摧，根本不是靠一人之力可以强行突破的！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是罗汉堂的伏魔大阵！” “少林寺竟然动用了镇寺大阵！” “他们想干什么？把我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吗？” 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玄慈方丈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事到如今，再也无法隐瞒。 他走下高台，步履沉重，脸上流露出无比的悲痛与自责。他环视全场，声音沙哑而沉痛。 “诸位……老衲有罪。” 他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揖。 “那后山被镇压的魔头……即将破封而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玄慈缓缓直起身，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那悲戚的模样，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广场上那位朋友说的没错，被镇压的，并非什么‘域外天魔’，而是……而是老衲的师兄，玄寂！” 他终于当众承认了！ 少林众僧一片哗然，个个面露震惊与悲痛之色。 玄慈的声音愈发凄凉：“当年，玄寂师兄为求武道极致，贪多务得，强行修炼多种佛门无上神功，本想融会贯通，却不料心魔入侵，走火入魔！他……他一夜之间，屠戮了山下三个村庄，杀孽滔天，无可挽回！” “为了不让这桩丑闻动摇佛门根基，也为了阻止他继续为祸苍生，老衲与几位师弟，不得不忍痛出手，合力将其镇压于后山轮回井下，以神土王鼎为核心，布下达摩伏魔圈，日夜消磨其魔性，希望能有朝一日，能让他回头是岸……”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原本对少林充满质疑的江湖众人，此刻也不禁有些动容。原来背后竟有如此隐情，玄寂大师一代高僧，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可悲可叹。少林寺隐瞒此事，似乎也情有可原。 然而，玄慈的话锋猛然一转，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然，天意弄人！那不老长春谷的邪魔，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我中原武林，而是想放出玄寂师兄，吸取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力与魔气，以此来壮大自身！” “而那个叶归尘！”玄慈猛地伸手，遥遥指向后山方向，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无比，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指责！ “他身怀异宝神木王鼎，本是克制魔头的最佳人选！老衲本想请他相助，共渡难关！谁知他狼子野心，竟不顾天下安危，擅闯禁地，妄图抢夺镇压封印的核心——神土王鼎！” “正是因为他的鲁莽行事，才导致封印松动，让我那可怜的师兄，彻底失去了控制，即将化为真正的灭世魔佛！”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却如同一盆脏水，狠狠地泼在了叶归尘的身上！ 瞬间，叶归尘就从一个神秘的少年高手，变成了一个为了一己私欲、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的卑鄙小人！ 他将少林寺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的怒火，再一次被成功转移！ “原来是这样！” “这个叶归尘，简直丧心病狂！” “为了神鼎，竟然放出魔头！此人该杀！” 白云道人隐藏在人群中，眼中贪婪的光芒愈发炽热。而纯阳子则依旧是那副玩味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被罗汉大阵困住的乔峰，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须发皆张，仰天怒吼：“玄慈老贼！你放屁！我二弟绝非此等小人！” 段誉也急道：“方丈，其中必有误会！叶大哥他……” 玄慈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仿佛在看两个被蒙蔽的可怜虫。 “乔施主，段世子，老衲知你们兄弟情深，但此事，已关系到天下安危，容不得半点私情。”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字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少林，愿以‘神土王鼎’为赌注！” 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白云道人、全冠清之流，更是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玄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决绝，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无论是谁！只要能进入后山轮回井，在那魔佛彻底破封之前，将其重新镇压！或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将！其！诛！杀！” “神土王鼎，便归谁所有！” 这是一个歹毒到了极点的阳谋！ 他赌叶归尘为了救王语嫣，为了集齐五行鼎，必然会不顾一切地进入轮回井。 他也赌在场的所有高手，为了这传说中的神鼎，会不惜一切代价冲向后山！ 他要借天下群雄之手，一举解决掉叶归尘和魔佛玄寂这两个心腹大患！ 以整个武林的性命，来为他少林寺的百年丑闻，彻底陪葬！ 第270章 轮回井下 击溃尸人后，叶归尘和李清露不敢有丝毫停留。 那具尸人的出现，意味着不老长春谷的人已经潜入少林，而且就在附近。 “走！”叶归尘低喝一声，拉起李清露的手，两人身形如电，在月色下飞掠而去。 山风呼啸，树影婆娑。两人的身影在密林间穿梭，宛如两道幽灵。 李清露的逍遥御风轻灵无比，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叶归尘则是内力催动到极致，脚下生风，速度丝毫不逊。 不到一刻钟，两人便来到了达摩洞前。 洞口处，两尊石狮威严肃穆，守护着这个少林寺最神秘的禁地。 洞口上方，“达摩洞”三个大字苍劲有力，仿佛蕴含着无穷禅意。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飘出。 他眉头微皱，心中警惕更甚。 “小心些。”李清露轻声提醒，“这里的禁制恐怕不止表面这些。” 叶归尘点点头，两人谨慎地踏入洞中。 一进入达摩洞，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洞内并不完全黑暗，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灯光将整个洞穴照得影影绰绰。 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佛经，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却仿佛刚刚雕刻上去一般，清晰可见。 “这些是……”叶归尘凑近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金刚经》、《心经》、《楞严经》……几乎囊括了所有佛门经典。” 李清露轻轻抚摸着石壁，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这些经文，应该是历代少林高僧所刻。他们在此闭关修行，参悟佛法，将所得心得刻于石壁，以求永世流传。” 两人沿着洞穴深入，脚下的石板已经被无数代僧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洞穴越来越深，空气也越来越阴冷潮湿。 忽然，叶归尘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怎么了？”李清露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到，这些经文……有些不对劲？”叶归尘指着前方的石壁。 李清露仔细一看，果然发现了异常。越往深处，石壁上的经文就越发扭曲，字迹也变得狰狞可怖，仿佛是被某种疯狂的力量所扭曲。 有些经文甚至被人用利器划得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诡异的符号和图案。 “这是……”李清露的声音微微颤抖，“佛法被魔气侵蚀的痕迹！” 叶归尘心中一凛，他能感受到，随着深入，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越来越强烈。 那是一种混杂着佛力与魔气的能量，如同两股洪流在激烈碰撞，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我们得加快速度。”叶归尘低声道，“根据地图，轮回井应该就在最深处。”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一段狭长的甬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室，高约三丈，宽约十丈。 石室中央，一尊巨大的达摩石像盘坐其中，面容威严肃穆，双目微闭，似乎正在参禅悟道。 “就是这里了。”叶归尘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达摩石像的背后。 两人绕到石像背后，果然发现了一个被铁链和符文层层封锁的幽深古井——轮回井。 井口约有一丈宽，黑不见底，一股股混杂着佛力与魔气的能量从中溢出，形成肉眼可见的黑红旋涡。 铁链上挂满了金色的符箓，每一道符箓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散发着浓郁的佛力。 “封印很强。”李清露看着井口的符文，神色凝重，“这是少林传承千年的''达摩伏魔大阵''，以佛力镇压，强行破解，必然会惊动整个少林。” 叶归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井口的封印。他知道时间紧迫，王语嫣的安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等不起。 “这些符文……”叶归尘的目光在井口的封印上游走，“是以佛力为基，以阵法为形，以符箓为载，三位一体，相互依存。” 他突然想到逍遥子手札中的一句话：“万法同源，阴阳互易。”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我有办法了。”叶归尘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什么办法？”李清露问道。 “用神木王鼎的生机之力，去''滋养''伏魔大阵。”叶归尘解释道，“使其佛力达到鼎盛，物极必反，反而会暂时削弱对魔气的压制，从而创造出一个空隙！” 李清露闻言，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异彩：“以生机破死局，以佛力开魔门，不愧是能练成《逍遥御风》的人。”她顿了顿，“但这无异于玩火，稍有不慎，就会让''魔佛''提前脱困。” “我知道风险。”叶归尘的声音坚定，“但我别无选择。” 李清露看着他，轻轻点头：“我来为你护法。” 叶归尘不再犹豫，盘膝坐于井边，双手结印，神木王鼎的绿光再次亮起。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神木王鼎中那股浓郁的生命精气。 那是一种纯净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春日的阳光，温暖而充满活力。 叶归尘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生命精气，如春雨润物般，缓缓注入到达摩伏魔大阵的阵眼之中。 随着生机之力的注入，整个大阵的金光骤然暴涨，佛音禅唱之声大作，一股祥和而磅礴的力量充斥了整个山洞。 “嗡——” 一声悠长的梵音从井底传来，仿佛是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李清露警觉地看向井口，只见那黑红旋涡的转速明显加快，一股股魔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躁动起来。 “叶归尘，小心！”李清露低声提醒。 叶归尘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依然坚定。 他能感受到，随着生机之力的不断注入，伏魔大阵的佛力正在迅速膨胀，如同一个被充气过度的气球，即将达到临界点。 “再坚持一下……”叶归尘咬紧牙关，加大了生机之力的输出。 轰——！ 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为之震颤！ 伏魔大阵的金光瞬间达到顶峰，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石室。与此同时，井底的魔气也如同找到了突破口，疯狂地涌动起来！ “就是现在！”叶归尘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一拍，一股纯净的逍遥真气注入井口的封印之中。 咔嚓——！ 封印上的铁链寸寸断裂，符箓燃烧，化为灰烬。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井口，黑红旋涡如同被释放的洪水，喷涌而出！ 先是一道祥和浩瀚的金色佛光，如大日普照，瞬间将半边夜空染成金色！ 紧接着，一股阴森、狂暴的滔天魔气也随之冲霄而上，黑雾翻滚，与那佛光狠狠撞在一起，彼此侵蚀、湮灭！ 佛魔交锋，天地变色，整个嵩山都为之剧烈震颤！ 第271章 三方对峙 轰隆隆—— 佛光与魔气冲天而起的瞬间，整个达摩洞都在剧烈颤抖！ 石壁上的经文仿佛活了过来，金光闪烁，梵音大作。而井底深处，那股被压抑了数十年的魔气也在疯狂翻涌，黑雾如龙，与佛光激烈撞击！ 叶归尘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直流。刚才那一番操作，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生命精气。 但看着轮回井口那道仅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成功了！” 他心中狂喜，这道裂缝虽然细微，但足够他进入井底，寻找传说中的神土王鼎！ 只要得到神土王鼎，他就能延续王语嫣的生命，就能为集齐五行鼎又迈进一步！ 李清露看着他那消耗过度却依然坚定的神色，芳心微颤。她知道，为了王语嫣，这个男人可以不顾一切，哪怕是粉身碎骨。 “叶归尘，小心！井下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随时可能——” 李清露话音未落，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突然从洞口传来！ 那不是魔佛玄寂的气息，而是两股截然不同的强者威压！ 一股阴冷如毒蛇，一股浩瀚如天威！ 叶归尘瞬间警觉，猛地回头望向洞口方向。他的心脏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脏上。 洞口昏黄的光影中，两道身影缓缓走出，一左一右，封死了叶归尘所有的退路。 左边那人，身穿玄色道袍，面容俊美如玉，肌肤白皙如雪。腰间系着白玉佩，整个人气质出尘，宛如谪仙下凡。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看似温和，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正是不老长春谷的纯阳子！ 右边那人，则是一身白衣如雪，手持白玉拂尘，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但那双眼睛，却如饿狼般死死盯着叶归尘，眼底深处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火焰。 大宋钦天监监正，白云道人！ 两大高手同时现身，洞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归尘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老怪物竟然一直在暗中跟踪，等到他消耗巨大、最虚弱的时候才现身！ 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叶归尘。” 白云道人开口了，声音淡漠如冰，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身上的三尊王鼎，乃朝廷重器，关系到天下苍生。本座奉天子诏令，特来收取。” 他缓缓抬起拂尘，遥遥指向叶归尘，眼中杀机一闪： “速速交出王鼎，本座可饶你不死。否则，休怪本座辣手无情！” 话音落下，一股天人境强者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那股威压如山如海，铺天盖地地压向叶归尘。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就是天人境的恐怖！ 一个念头，就能碾压先天境武者的神魂！ 但还未等叶归尘开口，纯阳子却轻笑着摇了摇头： “白云老道，你还是这么无趣。” 他负手而立，那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屑： “什么朝廷重器，什么天下苍生，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那王鼎中蕴含的力量？” 纯阳子的目光转向叶归尘，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叶小友，你的神木王鼎，对我很重要。那纯净的生命精气，是炼制''不老长春丹''的绝佳材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作为练成《逍遥御风》的''变数''，你的身体，我也很感兴趣。你体内的秘密，值得我好好研究一番。” 话音落下，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如毒蛇般缠了上来。 那股气息与白云道人的天人威压截然不同，不是碾压，而是侵蚀！如附骨之疽，要将人的神魂一点点腐蚀殆尽！ 两股恐怖的气息在石室内激烈碰撞，产生的压力让整个达摩洞都在颤抖！ 石壁上的佛经开始破碎，长明灯忽明忽暗，就连轮回井口的封印裂缝，都在这股压力下开始扩大！ 叶归尘被夹在两股威压中间，只觉得胸口如巨石压顶，几乎要吐血。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甚至露出了一丝桀骜不驯的冷笑。 “想要王鼎？” 他缓缓站起身，将身后的李清露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二人： “可以，用你们的命来换！” 说话间，他悄悄将那根从王语嫣枕边拿走的红绳，紧紧攥在手心。那一点点温度，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为了王语嫣，他可以与天下为敌！ 李清露感受到叶归尘身上那股决绝的气息，芳心一颤。 她悄然将手伸向腰间，指间已经扣住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针。 那是天山童姥的“生死符”！ 在擂鼓山时，天山童姥趁着叶归尘给王语嫣疗伤的时候，她将此功传给了李青露。 虽然练得并不是很纯熟，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三方对峙，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冥顽不灵！” 白云道人眼中杀机大盛，须发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势如山岳般厚重： “既然你找死，本座成全你！” 他手中拂尘一挥，千丝万缕的白丝如利刃般射向叶归尘，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天人境的恐怖力量，足以洞穿金石！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纯阳子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他轻抬右手，五指如莲花般绽开，一股阴冷的死气从指间涌出： “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了。放心，我会很温柔的，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 死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两大高手同时出手，一个施展天人境的浩然正气，一个动用阴毒诡谲的死亡法则！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力量，从左右两侧同时轰向叶归尘！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叶归尘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他知道，凭借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能是这两个老怪物的对手。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轮回井，井下就是神土王鼎！ 那是王语嫣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吼——！” 叶归尘仰天怒吼，体内残存的生命精气疯狂燃烧，神木王鼎的绿光再次大盛！ （ps：最近数据有点拉呀，方便面都要吃不上啦，大佬们为爱发电一波吧！） 第272章 火烧藏经阁 虚竹站在藏经阁前，双手不住地颤抖。 夜风吹拂着他单薄的僧袍，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后山那惊天动地的佛魔交锋，让这个平日里胆小懦弱的小和尚心惊肉跳。 “叶大哥……” 虚竹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叶归尘临行前那坚定的眼神和嘱托：“把场面闹得越大越好！” 可是，该怎么做呢？ 虚竹环顾四周，整个少林寺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大雄宝殿前，江湖豪杰与少林僧人混战成一团；后山方向，那股令人窒息的佛魔交锋之力，让整座嵩山都在颤抖。 “我……我该怎么办？”虚竹咬着下唇，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烧了藏经阁！ 这个念头一出现，虚竹自己都吓了一跳。 藏经阁是什么地方？ 那是少林寺的根基所在，是千年来无数高僧大德呕心沥血收集、整理的佛门至宝！ 一旦被烧，整个少林都会疯掉！ “不……不行……”虚竹摇了摇头，想要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 他在少林长大，虽然资质愚钝，但少林寺的师父们从未亏待过他。 尤其是玄慈方丈，对他更是关爱有加。如今要他亲手毁掉少林的根基，这……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可是，叶归尘的处境何其危险？ 后山那惊天动地的声响，分明是有大事发生！ 如果不制造更大的混乱，叶大哥和李姑娘恐怕凶多吉少！ “叶大哥救过我的命……” 虚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在那些人手里了……” 想到这里，虚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藏经阁的大门。 藏经阁内空无一人，所有的僧人都被前殿的混战和后山的异变吸引了注意力。 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经书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气息。 虚竹走到佛像前，看着那尊庄严肃穆的如来佛祖，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弟子罪孽深重，还请佛祖原谅……” 说完，他一咬牙，伸手推倒了佛前的长明灯！ “哗啦——” 长明灯倒下，火油瞬间洒落在干燥的经书上。一瞬间，火苗窜起，如同贪婪的魔鬼，迅速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虚竹看着迅速蔓延的火势，心中既恐惧又解脱。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但为了朋友，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愿意承担这一切！ “叶大哥，李姑娘，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虚竹低声祈祷，然后转身冲出了藏经阁。 与此同时，达摩洞内，一场惊天大战已经爆发！ 叶归尘以一敌二，瞬间陷入绝境。 白云道人的攻击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天人境的恐怖威压；而纯阳子的招式则诡异莫测，如鬼魅般防不胜防。 “小子，你的命，本座收下了！” 白云道人须发飞扬，手中拂尘化作千丝万缕的死亡之网，向叶归尘笼罩而去。 叶归尘将《逍遥御风》催动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攻击。 同时，他催动神木王鼎和神火王鼎的力量，一道道绿色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迎向白云道人。 “有趣，真有趣。”纯阳子轻笑一声，五指如莲，一股阴冷的死气从指间涌出，“叶小友，你的潜力确实惊人。可惜，今天你遇到了我。” 死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叶归尘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流。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已经让他的体力接近极限。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手中紧握着那根红绳，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王语嫣，等我……”叶归尘心中默念，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给我破！” 神木王鼎和神火王鼎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道绿色火焰如龙般咆哮而出，与白云道人的拂尘和纯阳子的死气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轰——！ 整个达摩洞都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石壁上的佛经纷纷碎裂，长明灯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叶归尘！”李清露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她玉手一挥，一道道晶莹剔透的冰针从她指尖飞出，直奔纯阳子而去！ 那是天山童姥的“生死符”！虽然她练得并不纯熟，但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嗯？”纯阳子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也有如此实力。他手指轻弹，一股阴冷的死气迎向那些冰针。 “叮叮当当——” 冰针与死气相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大部分冰针被死气腐蚀，但仍有几根突破了防御，刺向纯阳子的要害！ 纯阳子脸色微变，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了那几根冰针。但他的衣袖还是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一丝血痕。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纯阳子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兴奋，“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见到两个练成《逍遥御风》的人。” 白云道人也是眼神一凛，看向李清露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高手！ “哼，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白云道人冷哼一声，手中拂尘再次挥舞，“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就在此时，一声惊恐的呼喊从前殿传来：“不好啦！藏经阁走水啦！”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从藏经阁的方向升起，染红了半边天。那火势之猛，仿佛要将整个少林寺都吞噬！ “什么？！”白云道人和纯阳子同时色变，不约而同地看向前殿方向。 玄慈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前，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藏经阁！我少林千年的根基啊！”他嘶声力竭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救火！快救火！” 随着玄慈的一声令下，原本严阵以待的罗汉大阵瞬间崩溃！所有的少林僧人，无论是参与战斗的还是维持阵法的，都如同疯了一般，丢下手中的兵器，冲向藏经阁！ 围困乔峰和段誉的压力骤然消失！ “二弟有危险！”乔峰一声怒吼，如猛虎出笼，带着段誉，向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第273章 魔佛，降世 藏经阁的火光，如一柄烧红的巨剑，狠狠刺穿了嵩山的夜幕！ 乔峰望见那赤红的火焰正贪婪地吞噬着少林千年的基业，瞬间便明白了虚竹的意图。 这个平日里胆小懦弱的小和尚，竟真的敢做出这等石破天惊的壮举！ “好兄弟！” 乔峰虎目含泪，却忍不住在心中大吼一声。 远处，虚竹遥望着自己亲手点燃的滔天大火，心如刀绞。 灼热的泪水混着黑灰，从他脸颊滚滚滑落。 “师父们，弟子对不起你们……” 他双手合十，声音哽咽到失声。 “但叶大哥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能见死不救！” 整个少林寺，彻底陷入了建寺以来最深的混乱！ “救火！快去救火啊！” 玄慈方丈的吼声撕裂带血，声音里是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那是藏经阁！是少林无数高僧大德的心血结晶！ 如今，那冲天的火光，仿佛正烧灼着他的心脏。 所有僧人，不论是正在与江湖人厮杀的武僧，还是维持着罗汉大阵的高手，全都疯了一般，抛下一切，冲向那片火海。 困住乔峰与段誉的金色光幕，应声消散！ “二弟有危险！” 乔峰一声怒吼，身形如出笼的猛虎，卷起段誉，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后山达摩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达摩洞内。 白云道人与纯阳子也被那惊天火光震得心神一晃。 高手相争，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叶归尘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隙，眼中爆发出赌徒般的疯狂。 他猛地咬碎舌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真气，连同神木、神火、神水三大王鼎的本源之力，尽数榨干！ 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在他掌心凝聚！ 但他没有攻向那两个老怪物。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轮回井！ 他要趁着这天下大乱的瞬间，闯进井中！ “语嫣，等我！” 叶归尘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三大王鼎的力量如决堤的星河，轰然涌出！ 绿色的生命之光！ 赤红的焚天之焰！ 湛蓝的玄冰之力！ 三股力量疯狂交织，拧成一道璀璨到极致的能量光柱，带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狠狠轰向轮回井的封印！ “竖子，你敢！” 白云道人与纯阳子同时骇然色变，又惊又怒，齐齐出手拦截！ 白云道人须发狂舞，手中拂尘甩出，万千银丝瞬间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封锁空间！ 纯阳子那张俊美的脸庞阴沉如水，五指如鬼爪般探出，滔天的死气化作黑色狂潮，要将叶归尘连同他的攻击一起腐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轰！ 两股霸道绝伦的劲力，毫无征兆地从洞外爆射而至！ “降龙十八掌——见龙在田！” 乔峰的怒吼声震彻山谷，一道凝实无比的金色龙影撕裂空气，悍然撞向白云道人的拂尘天网！ “六脉神剑——少商剑！” 段誉指尖激射出的无形剑气，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纯阳子的死气狂潮！ 五股当世最顶尖的力量，在这小小的达摩洞遗址内，以一种惨烈而混乱的方式，彻底引爆！ 时间，仿佛被撕裂了。 极致的寂静之后—— 轰——！！！ 一声让天地失聪的巨响炸开！ 整座嵩山都在剧烈摇晃，地龙翻身，山峦崩摧！ 无数滚石从山巅滑落，成片的古木被连根拔起！ 达摩洞的废墟，在这场能量风暴的中心，被瞬间蒸发、抹平！ 弥漫的烟尘中，乔峰和段誉的身影踉跄着倒飞而出，两人皆是气息紊乱，嘴角挂血。 “二弟！”乔峰稳住身形，焦急地扫视着那片毁灭之地。 “叶大哥！”段誉同样满脸担忧。 烟尘的另一侧，白云道人和纯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两人衣衫破碎，发髻散乱，显得狼狈不堪，但气息却依旧强横得令人心悸。 天人境的根基，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动的。 但此刻，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 轮回井的封印，破了！ 那口被五股力量疯狂撕扯的古井，再也无法承受这灭世般的冲击。 井口上方的“达摩伏魔大阵”，发出一声琉璃破碎般的哀鸣，寸寸碎裂！ 咔嚓——咔嚓—— 金色的符文如燃尽的灰烬，一道道崩解，消散于虚无。 千年的镇压之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下一瞬，一股邪恶、阴冷、怨毒到极致的恐怖魔气，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凶兽，从井底直冲天际！ 黑色的魔气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贯穿了整个夜空！ 在那浓稠如墨的光柱中，仿佛有亿万冤魂在无声嘶嚎，有无边血海在翻涌沸腾，有一扇通往九幽地狱的门扉，正在缓缓开启！ 整个嵩山，瞬间被这股魔气彻底笼罩。 天空，变得一片漆黑，日月无光！ 所有正在救火的僧人，所有正在厮杀的豪杰，全都僵住了动作，骇然地望向那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光柱。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战栗，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那是什么东西？” “好恐怖的魔气……佛祖在上！” “天要塌下来了吗？” 无数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就连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也在这股威压下脸色惨白，几欲窒息！ 白云道人与纯阳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这股魔气的强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慑之时，一个沙哑、疯癫，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毒的笑声，从井底深处缓缓传来，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桀桀桀……二十年了……” “我玄苦……终于……出来了！！！” 那笑声，如魔鬼的低语，如地狱的召唤，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魔佛，降世！ 第274章 魔佛降世(下) 轮回井的封印彻底破碎的瞬间，天地间仿佛有什么禁忌被彻底撕开。 那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光柱缓缓消散，但笼罩在嵩山之上的威压却愈发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空中哀嚎。 所有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震慑得无法动弹。 无论是正在救火的少林僧人，还是刚刚赶到的江湖豪杰，全都僵立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每个人的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就连白云道人和纯阳子这两个天人境的高手，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不敢轻举妄动。 “这股魔气…”白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比我预想的还要恐怖。” 纯阳子轻抚着衣袖上被李清露冰针划破的口子，俊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兴奋：“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看来今晚的戏码，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达摩洞的废墟前，一个枯瘦佝偻的身影，正从那片焦土中一步步走出。 他身穿早已破烂不堪的灰色僧衣，布满了岁月的污渍和血迹。 长发如枯草般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那发丝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双深不见底的黑洞般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与怨毒的火焰。 每走一步，地面就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仿佛他的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地狱的岩浆。 “二弟！”乔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虎目圆睁，一个箭步冲到叶归尘身前。 段誉也紧随其后，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坚定地站在叶归尘的另一侧。 两人如两尊门神，警惕地盯着那个从地狱中走出的恐怖存在。 “叶大哥，你没事吧？”段誉低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叶归尘强撑着站起身，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眼神依然坚定：“还死不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心中却是惊骇莫名。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真气，现在的他，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体内的神木王鼎，此刻竟然自发地散发出一股温润的生机，抵消着那魔气带来的侵蚀和不适感。 “这是怎么回事？”叶归尘心中暗惊，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人群中，玄慈方丈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如同破风箱一般沙哑：“师…师兄…” 这一声呼唤，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那个从废墟中走出的身影，正是二十年前被镇压在轮回井下的少林高僧——玄苦！ 如今的玄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 二十年的镇压，二十年的痛苦，二十年的怨恨，已经将他彻底扭曲成了一个疯魔。 他缓缓抬起头，那空洞的目光扫过全场。 无论是战意滔天的乔峰，还是虎视眈眈的白云道人，甚至是那些瑟瑟发抖的少林僧人，他都视若无睹，仿佛他们皆是蝼蚁。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人群中脸色惨白的玄慈方丈。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杀意，如海啸般瞬间爆发！ “嗬嗬嗬…”玄苦咧开嘴，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我的好师弟…玄慈…” 他的声音沙哑得令人毛骨悚然，每个字都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二十年了…你在外面享受着方丈的尊荣，可曾记得我在这暗无天日的井下，受的是什么滋味？” 玄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师兄，我…”他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玄苦说的都是事实。 “哈哈哈哈！”玄苦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毒，“你用达摩伏魔阵镇我，日夜受佛光灼烧之苦，美其名曰为我消除心魔！” 他猛地低下头，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玄慈：“可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镇压的不是我的魔，而是你的恐惧！你怕我练成《易筋经》和《金刚不坏体》后，会夺了你的方丈之位！”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少林僧人心中炸响！ 什么？玄苦师叔是被玄慈方丈故意镇压的？ 众僧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师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玄慈声嘶力竭地喊道，“当年你走火入魔，我是为了救你才…” “救我？”玄苦的笑声更加疯狂，“二十年的暗无天日，二十年的佛光灼烧，二十年的孤独绝望，这就是你的救法？” 话音未落，玄苦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快到连乔峰的眼睛都差点跟不上！ “不好！”乔峰瞳孔骤缩，想要出手阻拦，但玄苦的目标却不是玄慈。 而是玄慈身边的几名罗汉堂首座！ “啊——！” 几声惨叫同时响起，那几名少林高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玄苦的鬼爪穿心而过。 诡异的是，他们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仿佛所有的精血都被吸食一空，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干尸！ “师父！” “首座！” 少林僧人们发出悲愤的吼声，但在玄苦那恐怖的威压下，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玄苦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露出了一个满足而残忍的笑容：“师弟，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把你珍视的这些徒子徒孙，一个一个，在你面前全部杀光！” “然后，再慢慢地折磨你！”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这魔佛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同时也为他们创造了机会。 让少林先尝尝苦果，他们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纯阳子轻笑着后退半步，“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叶归尘在乔峰身后盘膝调息，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玄苦的暴行虽然残忍，但却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更让他惊讶的是，神木王鼎散发出的生机之力，不仅能抵消魔气的侵蚀，甚至还在缓慢地修复着他的伤势。 “看来，这神木王鼎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叶归尘心中暗想。 李清露站在他身边，清冷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她能感受到叶归尘的虚弱，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突然出现的魔佛，实力深不可测，绝对不是他们现在能够对付的。 “玄苦师叔…”玄慈看着那几具干尸，老泪纵横，“你已经彻底入魔了！” “入魔？”玄苦仰天狂笑，“是你们逼我入魔的！既然你们都说我是魔，那我就做给你们看！”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这一次，目标直指那些瑟瑟发抖的普通僧人！ 第275章 生机为饵 玄苦的魔爪贯穿了罗汉堂首座的心脏。 噗嗤—— 干瘪的尸体软软倒下，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摔碎了一捆枯柴。 生机，被抽干了。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让活人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更令人窒息的是，随着杀戮，玄苦周身那股黑色的魔气愈发粘稠，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朝外扩散，转眼便笼罩了方圆三丈的地域。 “师父！” “首座师伯！” 少林僧人们的嘶吼充满了悲愤，他们红着眼想要冲上去拼命。 可当他们的脚尖刚刚触碰到那片黑色领域的边缘，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压在了胸口。 一名性格刚猛的武僧强行突进半步，整个人便如遭重锤，脸色瞬间酱紫，体内奔流的真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铁水，滞涩得让他几欲吐血。 他骇然后退，大口喘息，额头全是豆大的冷汗。 这邪法，根本无法靠近！ 玄慈方丈望着同门的尸体，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师兄……你真的……彻底成魔了！” “成魔？” 玄苦伸出舌头，舔舐着指尖残留的温热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是你们逼我的！” “既然你们都视我为魔，我便做给你们看！” 他的视线越过玄慈，落在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僧人身上，眼中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毁灭欲。 “放心，我的好师弟，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的。”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珍视的这些徒子徒孙，一个，一个，在你面前被我捏碎！” 魔气领域之内，玄苦如同一尊巡视领地的死神，缓缓踱步。 他每落下一步，脚下的焦土就腐蚀得更深一寸。 外面那些想要冲进来救人的僧人，被他散发出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在这片死亡地带，一个微小的光点，却逃不过两双眼睛。 白云道人不再抚须，眼神凝定，死死锁住了叶归尘。 纯阳子那张俊美的脸庞上，也收起了玩味，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极度危险的弧度。 他们都看到了。 在那片能让真气凝固的魔气中，唯独叶归尘的位置，像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 一缕极微弱、却又精纯到极致的绿光，正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那光芒，净化了侵蚀他身体的魔气！ 白云道人心神剧震。 他想起了叶归尘之前轰破封印时，那股磅礴的生命之力。 降龙掌力虽至阳至刚，可克制魔头，但终究是消耗。 但这小子的王鼎之力，竟能直接净化、抹除魔气！ 这不是克制！ 这是天敌！ 纯阳子则笑得愈发妖异，心中念头百转。 死之极尽可为生，生之极致亦可夺命。 神木王鼎，天地奇物。 解开《逍遥御风》最终奥秘的钥匙，或许就在此物之上。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一个念头在彼此眼中一闪而逝。 直接杀了叶归尘，太浪费了。 最好的方法，是把他炼成一具可以随意驱动的“人形法宝”！ 让他去斗魔佛，让他去探那轮回井，替自己取出里面的东西！ 另一边，乔峰双拳紧握，虬结的肌肉把僧袍都撑得鼓胀起来。 他盯着玄苦肆意屠戮，胸中怒火翻腾，却又不得不按捺。 两个老怪物虎视眈眈，他必须先护住身后的兄弟。 “二弟，你如何？”乔峰声音压得极低。 叶归尘盘膝在地，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神木王鼎的生机，正缓慢修复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魔气对自己而言，非但不是毒药，反而像是某种……养料。 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 他的王鼎，天生就立于这魔头的对立面！ “大哥，我没事。” 叶归尘睁开双眼，目光在全场飞快扫过。 “不但没事……我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段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叶大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 叶归-尘缓缓站起，嘴角竟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既然他们都想要我这身皮囊，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争抢的理由！” 李清露守在他身侧，清冷的美眸中全是担忧：“叶归尘，你现在太虚弱了，别乱来。” “放心。” 叶归尘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我心里有数。”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乔峰和段誉说了一句。 “大哥，三弟，给我护法！” 话音未落，叶归尘竟主动催动了体内那一丝刚刚恢复的神木王鼎本源之力！ 嗡——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无形的涟漪，从他身上轰然扩散！ 那绿色的光华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万物复苏的温润与活力。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空气中腐朽的恶臭都被涤荡一空。 正在享受杀戮的玄苦，动作猛地僵住！ 他那双空洞的魔眼豁然转动，第一次越过所有人，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叶归尘！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人类。 而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传说中的神泉！ 是地狱里沉沦的饿鬼，嗅到了九天之上的蟠桃！ “这……这是……” 玄苦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贪婪！ “纯净的生命本源！是……最精纯的生命本源！” 二十年佛光灼烧，早已将他的根基焚烧得千疮百孔。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布满裂痕的干涸容器，急需生命来填补！ 而叶归尘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对他而言，是世间最极致的诱惑，最完美的补品！ “小……” 玄苦放弃了眼前所有的猎物，缓缓转过身，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僵硬。 “你身上的东西……是我的了！！！”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见状，非但不急，反而同时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纯阳子轻声低语。 白云道人负手而立，眼神冰冷：“让他们先斗，斗到两败俱伤，我们再来收拾残局。” “嗬啊——！” 玄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渴望与疯狂，他舍弃了所有目标，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线，直扑叶归尘！ 那速度，那魔威，足以让任何天人境之下的武者瞬间化为血泥！ 第276章 一叹惊 玄苦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撕裂而出的魔影，携带着让空气都为之扭曲的恐怖魔气，直扑叶归尘！ 那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黑色的魔气在他身后拖拽出一道狰狞的轨迹，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嗤嗤的声响。他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燃烧着对生命本源最原始、最贪婪的渴望！ “二弟！” 乔峰一声怒吼，声如惊雷炸响！他双脚在地面狠狠一踏，整个人如出笼猛虎般弹射而起，浑身真气疯狂涌动，金光大作！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这一掌，乔峰倾尽了全力！ 金色的龙影在他掌心凝聚，咆哮着冲天而起，龙吟声震得整座嵩山都在颤抖！那股至阳至刚的掌力，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悍然迎向玄苦！ 几乎在同一瞬间，段誉也动了！ “六脉神剑——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 六道无形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封锁了玄苦所有的退路！段誉的脸色因为真气的急剧消耗而变得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却坚定如铁！ 叶归尘也在这一刻强行催动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神火王鼎本源之力！ “给我——破！” 赤红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炽热的火流，与乔峰的降龙掌力和段誉的剑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足以撼天动地的攻击洪流！ 三人联手，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任何宗师级高手灰飞烟灭！ 然而—— 轰！ 当这股毁天灭地的攻击轰在玄苦身上时，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掌力、剑气、火焰，在撞上玄苦周身那层粘稠如墨的魔气时，竟被无声无息地吞噬、腐蚀！ “怎么可能？！”段誉瞳孔骤缩，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乔峰的虎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他的降龙十八掌，竟然连让这魔头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桀桀桀……”玄苦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就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想阻挡本座？” 他伸出枯瘦如鬼爪般的手掌，轻描淡写地一挥，残余的攻击余波便被彻底撕碎！ 二十年的镇压虽然让他痛苦不堪，但也让他的实力发生了某种可怕的蜕变！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宗师，而是踏入了另一个恐怖的层次！ “我的……生命本源……”玄苦的目光重新锁定叶归尘，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都是我的！” 他再次化作一道黑影，这一次的速度更快，魔爪离叶归尘的头顶已经不足三尺！ “不——！”乔峰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想要回防，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段誉同样急得满头大汗，六脉神剑疯狂激射，但那些剑气在魔气面前如同清风拂柳，毫无作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白云道人和纯阳子对视一眼，都准备出手了。 不是为了救叶归尘，而是为了抢夺这块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 玄苦的鬼爪已经能感受到叶归尘头皮的温度，那股纯净的生命气息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着渴望！ 就在这一瞬间—— “唉……” 一声苍老、平淡，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叹息，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这声叹息没有任何力量波动，没有任何威压，甚至听起来有些无奈和疲惫。但就是这样一声平淡的叹息，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天地规则！ 正处于癫狂状态的魔佛玄苦，那只即将抓碎叶归尘头颅的鬼爪，竟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疯狂与贪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迷茫与恐惧！ “这……这是……” 玄苦的声音都在发抖，不再是之前那种癫狂的怪笑，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白云道人和脸上的淡漠首次被震惊取代，他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 纯阳子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玩味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 他们两个天人境的强者，竟完全没有发现这声叹息的源头是从哪里传来的！ 甚至无法感知到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就像是……这声叹息本身就是天地间的一部分！ 玄苦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那双空洞的魔眼中满是恐惧，望向了那片已被大火烧成白地的藏经阁废墟。 在那断壁残垣中，一个身穿青灰僧衣、身形枯槁的老僧，正拿着一把烧焦了半截的扫帚，一下一下，专注地扫着地上的灰烬。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做着世间最重要的事情。外界的一切——魔佛降世、高手厮杀、生死搏斗——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正是之前与叶归尘有过一面之缘的扫地僧。 “怎么可能……” 白云道人喃喃自语，额头渗出了冷汗。 以他天人境的修为，竟然完全无法感知到这个老僧的存在！就像是在看一团空气，一片虚无！ 乔峰更是心头剧震，他想起了聚贤庄大战后，有人暗中传信救他脱困。 那种感觉……与这老僧给他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难道……”乔峰心中升起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叶归尘如遭雷击，他瞬间想起了老僧在阁楼里对他说过的话：“施主欲破囚笼，可知笼外是何光景？” 那时他还以为老僧只是在说一些禅机，现在才明白，这位老僧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知道轮回井，知道魔佛，知道今夜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叶归尘尽管心里明白扫地僧不一般，但是没想到却这么的不一般。 玄苦看着扫地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一头野兽遇到了天敌。 他那股刚才还无比嚣张的魔威，在面对这个看似平凡的老僧时，竟不自觉地收敛起来。 甚至，他还倒退了两步，暂时放弃了对叶归尘的攻击。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第277章 玄慈，你的算盘打错了! 扫地僧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灰烬。 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似乎这世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每一片焦土都清理干净。 玄苦僵在半空。 那只即将抓碎叶归尘头颅的鬼爪，悬在三尺之外，再也无法寸进。 他空洞的魔眼中满是忌惮，望着那个平凡到极致的老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整个战场，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短暂而脆弱的平衡。 乔峰的肌肉紧绷如铁铸的弓弦，随时准备再次搏命。 段誉脸色苍白，汗珠滚落，六脉神剑的指法依旧蓄势待发。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对视，眼神里不再有半分轻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忌惮。 这个扫地的老僧，给他们带来的威胁感，甚至超过了那个入魔的玄苦！ 叶归尘缓缓站起身。 神木王鼎的生机，正在一丝一缕地修复他受损的经脉。 他看着扫地僧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个确信的念头——这位老僧，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玄慈方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不敢上前的师兄玄苦，又看了一眼能抵御魔气的叶归尘，最后，他的目光掠过深不可测的扫地僧。 一个无比大胆且歹毒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诸位！” 玄慈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壮。 “此乃我少林千年大劫！玄苦师兄心魔已深，非人力所能敌！” 他环视全场，声音拔高，充满了绝望中的煽动性。 “但天不绝我中原武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 就连玄苦也微微偏头，魔眼中闪过一丝兽性的疑惑。 玄慈的手指，如同一柄审判之剑，猛地指向叶归尘。 “叶施主身怀神木王鼎，乃天地至纯生机之源，是克制这魔头的唯一关键！”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归-尘身上。 那些刚刚还在为他担心的江湖豪杰，此刻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敬佩，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期待。 白云道人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冷笑：“好个玄慈，这是要把这小子架在火上烤死！” 纯阳子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这出戏，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玄慈没有停顿，他转身，遥遥对着扫地僧一拜，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而这位前辈圣僧，乃我少林隐世高人！他老人家的出现，正是佛祖降下的指引！” 扫地僧依旧在扫地，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种模棱两可，在玄慈口中，却成了默认。 “老衲在此，恳请叶施主！” 玄慈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整座嵩山，字字诛心。 “能以自身为饵，将魔佛重新引入轮回井！也恳请圣僧出手，镇压邪魔，还天下一个太平！” “玄慈！” 乔峰勃然大怒，一声爆喝如同炸雷。 “你这卑鄙的老秃驴！想让我二弟去送死？！” 他一步踏出，浑身金光爆闪：“有我乔峰在此，谁敢动我兄弟一根头发！” 段誉也咬牙喝道：“叶大哥救我性命，谁要害他，先过我这一关！” 玄慈却露出了一个悲天悯人的笑容。 “乔帮主，段公子，老衲理解你们。但此刻，非是兄弟义气之时。” 他的声音愈发悲怆，仿佛背负了整个苍生的重量。 “若魔佛不除，中原武林将血流成河，天下百姓将生灵涂炭！难道，你们要为了一个人，牺牲天下人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许多武林人士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看向乔峰和段誉的眼神，带上了责备。 “事成之后！” 玄慈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我少林，愿将镇压核心——神土王鼎，赠予叶施主！助其救治爱妻！” 轰！ 神土王鼎！ 全场哗然！无数人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凡在此次除魔中立下大功的豪杰，”玄慈再次加码，“我少林藏经阁绝学，任选一本！” 人群彻底沸腾了。 贪婪压倒了恐惧。 一道道催促、鼓动、甚至带着逼迫意味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叶归尘。 “叶少侠，为天下苍生，您就牺牲一次吧！” “是啊，您身怀神鼎，天命所归啊！” “叶公子，神土王鼎！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洪流，要将叶归尘彻底淹没。 答应，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不答应，是与天下为敌，同样要面对魔佛和两大天人高手的围杀。 他被逼上了绝路。 玄苦在半空发出低吼，魔眼死死锁定叶归尘，贪婪几乎要滴出水来。 只要这小子敢靠近，他就有把握将其彻底吞噬！ 扫地僧依旧在扫地。 但他扫地的动作，似乎慢了一丝。 像是在等待。 等待叶归尘的选择。 乔峰双拳紧握，怒视玄慈，恨不得立刻一掌拍碎这张伪善的脸。 “二弟，别听他的！大不了我们兄弟杀出去！” 李清露更是直接抓住了叶归尘的衣袖，清冷的眼眸里全是焦急。 “别去，太危险了。” 但叶归尘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期待的，贪婪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玄慈身上。 压力，算计，阴谋，阳谋，瞬间汇于一身。 叶归尘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只有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玩味。 众人与叶归尘犀利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不由得退避三舍。 刚才叫喊最凶的几个人也纷纷低下头颅。 叶归尘看着众人，不由得冷笑一声。 他对着脸色悲壮的玄慈，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玄慈方丈，你这一手借刀杀人，用得确实不错。” “但是……” 叶归尘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一丝森然的冷意。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最后你算错了，倒霉的可是谁？” “而且据我所知，这少林寺，藏着的秘密可还不止这一项，方丈你自身的秘密，可有说与其他人知晓？” 说完，叶归尘好整以暇的看着玄慈。 第278章 我自入井，何须人请 玄慈的话音落下，整个嵩山之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种沉默只持续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汹涌的人声彻底撕碎。 “叶少侠，玄慈方丈说得对啊！” “是啊，您身怀神鼎，天命所归，不除魔佛，天下苍生何辜？” “叶公子，为了中原武林，您就牺牲一回吧！” “神土王鼎啊！那可是传说中的至宝，您这是天大的机缘！” “对对对，事成之后，少林绝学任选，这等好事上哪找去？”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潮水般向叶归尘涌来。那些江湖豪杰们，刚才还在为他担心，此刻却一个个变了嘴脸，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的人义正言辞地劝说，仿佛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有的人直接了当地催促，恨不得立刻把叶归尘推进轮回井；还有的人则在一旁煽风点火，生怕事情不够热闹。 整个场面变得极为嘈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菜市场般喧嚣。 乔峰听得怒火中烧，虎目圆睁，恨不得一掌一个把这些墙头草全部拍死。段誉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人心竟能如此险恶。 李清露紧紧抓住叶归尘的衣袖，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焦急。她能感受到四周那些目光的恶意，仿佛要将叶归尘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叶归尘缓缓站起身。 神木王鼎的温润生机在体内缓缓流淌，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三四成。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他环顾四周，将那些“义正言辞”的嘴脸尽收眼底。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噪音。笑声中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够了。” 叶归尘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某种魔力，瞬间让整个战场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那些刚才还在叫嚷的人。每被他的目光扫到，那些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救我妻子，是我自己的事。”叶归尘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除魔卫道，我也没兴趣。” 玄慈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叶归尘的下一句话彻底噎住。 “轮回井，我会进。神土王鼎，我会拿。” 叶归尘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玄慈，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不是应你的请求，更不是为了你们这群道貌岸然之辈！”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在如此绝境之下，叶归尘竟还能如此桀骜不驯！ “我自入井，何须人请！” 话音刚落，叶归尘不等任何人反应，竟主动朝着轮回井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坚定无比，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那种气概，仿佛有千军万马阻拦，他也要一往无前！ 乔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愧是我乔峰的兄弟！” 他大步跟上，一左一右地站在叶归尘身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段誉也紧随其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坚定如铁。 “叶大哥，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三兄弟并肩而行，那种气势，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李清露默默跟在叶归尘身后，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她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 无论面对多大的困境，无论承受多大的压力，他都能保持自己的风骨，走自己的路。 玄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叶归尘竟如此桀骜不驯，完全不按他设计的剧本走！ 他本想让叶归尘成为众矢之的，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动地去送死。到时候，无论成败，少林都能置身事外，甚至还能收获一波名声。 但现在，叶归尘主动掌握了主动权，这让他的所有算计都成了泡影！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本以为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叶归尘被逼入绝境，再出手拿捏。现在叶归尘主动入局，反而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有趣，真是有趣。”纯阳子轻笑一声，眼中的兴致更浓了，“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魄。” 白云道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胆魄？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扫地的扫地僧，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阿弥陀佛。” 只是一声佛号，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 而在轮回井的废墟前，玄苦那双空洞的魔眼死死锁定着越来越近的叶归尘。 那股纯净的生命气息，对他而言就像是沙漠中的甘露，地狱里的圣光！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贪婪与渴望！ 二十年的镇压，二十年的痛苦，早已将他的根基焚烧得千疮百孔。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布满裂痕的干涸容器，急需生命来填补！ 而叶归尘，就是他的救赎，他的新生！ “嗬嗬嗬……” 玄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声，周身的魔气开始剧烈翻涌。 对生命本源的渴望，已经超越了他对扫地僧的恐惧！ 叶归尘感受到了玄苦的杀意，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神木王鼎在体内轻颤，散发出一缕缕精纯的生机，不仅修复着他的伤势，更给了他面对一切的勇气。 “来吧。” 他心中默念，眼神坚定如铁。 “无论是魔佛，还是那两个老怪物，我叶归尘，接着就是！” 终于，玄苦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贪婪。 他绕开扫地僧所在的方向，从另一个角度，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再次扑向叶归尘！ 这一次，他倾尽了全力！ 第279章 各怀鬼胎 玄苦化作的黑色闪电撕裂长空，带着能让灵魂都腐朽的恶臭，直扑叶归尘！ 那速度已然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魔爪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痕。 他周身翻涌的魔气粘稠如墨，仿佛地狱深渊的具象化。 就在这生死一线！ 叶归尘体内的神木王鼎，忽然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一股浩瀚的生机洪流自鼎身狂涌而出，瞬间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滋润着他每一寸干涸的经脉。 那感觉，宛如万载枯木逢春，死寂荒漠降下神霖！ “这是……” 叶归尘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清晰地感知到，神木王鼎面对这滔天魔气，传递出一种源自本能的……渴望！ 是饕餮遇见了盛宴！ 是神明锁定了自己的祭品！ 来不及细思，叶归尘顺从着这股本能，将体内那股沛然的生机之力彻底引爆。 嗡—— 一道凝若实质的青绿色光华，从他身上冲天而起，悍然撞上了玄苦的无尽魔气！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触碰的瞬间，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足以腐蚀万物的魔气，在接触到青绿光华的刹那，竟如薄雾遇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 更诡异的是，那青绿色的生机光华在吞噬魔气的过程中，变得愈发璀璨，愈发浓郁！ “不——可能！” 玄苦的咆哮卡在喉咙里，扭曲成恐惧的嘶鸣。 他魔眼中那贪婪的火焰，第一次被一种名为“荒谬”的寒冰所冻结。 他的魔气，他引以为傲、足以让天人退避的力量，竟然在被对方当做食物一样吞噬！ 这不是克制！ 这是生命层级上的绝对碾压！ 远处，白云道人抚须的动作一僵，眼中迸射出一缕难以掩饰的贪婪精光。 “果然……神木王鼎，竟能将死气化为生机！”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等逆天神物，若能为我所得，百年瓶颈，一朝可破！” 纯阳子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病态的兴奋愈发浓烈，他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 “有趣，真是有趣。以死为食，以魔为养料……这小家伙的身体，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鼎炉。” 两人都没有立刻出手。 在他们眼中，叶归尘和玄苦的厮杀，不过是两味主药在丹炉中的相互反应。 待到药性融合得差不多时，再来开炉取丹，岂不妙哉？ 玄慈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欲借刀杀人，却不料这把“刀”竟锋利到能反过来劈开他的算计！ 若是叶归-尘真能镇压玄苦，他之前那番慷慨陈词，岂不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叶归尘之前那句诛心之言—— “方丈你自身的秘密……” 这小子，究竟知道了什么？ 玄慈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无论如何，此子，绝不可活！ 战场中央，玄苦感受着自身力量的流逝，终于陷入了真正的恐慌。 二十年的镇压让他实力暴涨，但也让他的根基变得脆弱不堪，如同一个华丽的瓷器，内里早已布满裂痕。 如今遇到天敌，他那看似恐怖的魔威，瞬间显出了外强中干的本质。 “不……不可能！” 他疯狂地嘶吼，不顾一切地催动着体内所有的魔气，试图用数量压垮叶归尘。 然而，那些魔气刚一离体，便如乳燕投林般，义无反顾地融入那片青绿色的光华之中，成了对方壮大的养料。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力量的节节攀升，心中既惊且喜。 神木王鼎的能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霸道！ 这不是简单的转化，这是掠夺！ 如果能将玄苦的魔气尽数吞噬，他的实力，必将迎来一次真正的蜕变！ “既然如此……”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狠厉，竟主动踏前一步，迎向了玄苦。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魔佛，够不够我吃！” 乔峰见状，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好兄弟！哥哥来为你掠阵！” 降龙十八掌的璀璨金光再度爆发，这一次，他没有强攻玄苦，而是化作一道固若金汤的龙形气罩，将叶归尘的侧翼牢牢护住。 段誉心领神会，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交织成网，彻底封死了玄苦所有可能的退路。 三兄弟再度联手，攻守兼备，默契浑然天成！ 李清露立于不远处，清冷的美眸中倒映着叶归-尘的身影，那身影被青光笼罩，竟有一种神圣与霸道交织的奇异魅力。 她能感受到叶归尘身上那股不断壮大的生机，那股力量，让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便是神木王鼎真正的力量么……”她心中低语，“若能如此，表妹她……” 一念及此，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无论将要面对什么，她都会站在他的身边。 角落里，扫地僧扫地的动作，不知何时慢了下来。 他偶尔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有日月星辰在流转。 “有趣，有趣。”他心中暗道，“此鼎的来历，怕是比那传说，还要古老得多。” “只是……如此磅礴的力量洪流，这小施主的身体，当真承载得住么？” 他继续扫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却已锁定了全场。 若这小子失控，他便不得不出手了。 人群中，那些江湖豪杰们，此刻鸦雀无声，呆若木鸡地看着战场。 他们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被他们逼迫去送死的年轻人，此刻，竟压着传说中的魔佛在打！ “这……这是幻觉吗？” “魔佛……竟然……不是他的对手？” “神木王鼎……竟有如此神威？” 议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神，都从之前的轻视与贪婪，变成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一些心思活络之人，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等于是在一个即将崛起的绝世凶人面前，跳得最高，叫得最响。 以这年轻人表现出的性情，事后清算…… 一时间，无数人双腿发软，悔青了肠子。 玄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长。 人心，已经开始倒向那小子了！ 若让他成了镇压魔佛的英雄，自己这个少林方丈，将威严扫地，甚至会沦为武林笑柄！ “不能再等了！” 他心中发狠，一道阴毒的目光，悄然扫向了作壁上观的白云道人和纯阳子。 第280章 四方皆杀机，一跃入轮回 玄苦的力量正被神木王鼎疯狂抽取，他的衰败是肉眼可见的。 那张扭曲的魔脸之上，恐惧与癫狂激烈交战，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被彻底逼疯的野兽。 “不！我的力量！我的力量！”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残存的魔气在他周身狂暴翻滚，化作一片沸腾的黑色毒浆。 就在此刻，一直作壁上观的白云道人与纯阳子，终于动了。 白云道人呼吸微微一滞，若让这小子吞噬掉完整的魔佛，其实力必将暴涨到一个难以控制的境地。 届时再想夺取神鼎，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能再等了！ 另一边，纯阳子俊美的脸上，那病态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嘴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迷醉。 “完美的鼎炉……真是完美的鼎炉啊。待他吞噬了魔佛，我再将他炼化，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我？” 两人心照不c宣，在同一瞬间出手！ 白云道人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然飘至叶归尘侧面。 他手中拂尘猛然一甩，三千银丝不再柔软，而是根根绷直，化作一片死亡的钢针之雨，攒射叶归尘周身大穴！ 每一根银丝，都裹挟着天人境强者足以撕裂山川的恐怖道蕴！ 纯阳子的手段更为阴毒。 他的身影仿佛融化在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叶归尘背后，五根手指变得漆黑如墨，带着浓郁的死气，直取他的天灵盖！ “敢伤我二弟！” 乔峰的怒吼炸开，声浪滚滚，震得整座山巅都在嗡鸣！ 他早有防备，见二人动手，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瞬间引爆！ 降龙十八掌！ 亢龙有悔、飞龙在天、见龙在田、鸿渐于陆…… 十八道刚猛无俦的金色掌影脱手而出，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在半空之中急速盘旋、融合，最终化为一条咆哮天地的璀璨金龙！ 龙吟震天，一分为二，同时撞向白云道人与那魔佛玄苦！ “六脉神剑，天罗剑网！” 段誉也在同一刻出手。 六道无形无相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真气急剧消耗让他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六道剑气在空中急速穿梭交织，化作一张由毁灭剑意构成的天罗地网，兜头盖脸地罩向了鬼魅般的纯阳子！ 一时间，四方云动，杀机如潮！ 叶归尘立于风暴中心，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威压，胸中竟被激起一股滔天豪气。 神木王鼎在他体内发出剧烈轰鸣，澎湃的生机冲刷着他的经脉，让他的力量节节攀升。 但他很清楚，这还不够。 同时对抗四位当世绝顶，绝无可能。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这里死战！ “清露！” 叶归尘猛然转身，一把抓住李清露的手臂。 “信我！” 李清露娇躯一颤，还未反应，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拉扯。 她下意识地看向叶归尘，只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疯狂而决绝的火焰。 “你要……” 她话未出口，便瞬间明白了叶归尘的意图。 轮回井！ 他要带着自己，跳进那号称有去无回的轮回井！ 这一刻，李清露的心中闪过了千百个念头。 跳，是九死一生。 不跳，在这四方杀局之中，是十死无生！ 更重要的是…… 她看着叶归尘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情绪。 这个男人，在这样必死的绝境里，想的不是抛下她独自逃生，也不是利用她当做挡箭牌。 而是……带着她一起。 同生，或同死。 “好。”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用尽全身的力气，主动伸手，死死抱住了叶归尘的腰。 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玄苦的漆黑鬼爪即将触及头顶，白云道人的夺命银丝即将洞穿脖颈，纯阳子的腐朽死气即将侵入神魂的瞬间—— 叶归尘抱着李清露，向着身后的无尽深渊，纵身一跃！ 两人的身影，被那黑洞洞的井口瞬间吞没。 “不——！” 玄苦发出一声饱含不甘与愤怒的咆哮，眼看就要到嘴的无上补品就此消失，他彻底疯了，想也不想就要跟着冲进井里。 “拦住他！” 白云道人厉声喝道，瞬间想通了其中利害。 让这魔头也跟着进去，井里的机缘谁也别想得到！ 他拂尘倒转，三千银丝化作一张巨网，缠向玄苦。 纯阳子也反应过来，眼神阴冷。 他还需要叶归尘在井里替他“探路”，绝不能让这疯魔去干扰！ 一道粗壮的黑色死气锁链凭空浮现，死死锁向玄苦。 乔峰与段誉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若让魔佛入井，二弟必死无疑！ “降龙十八掌——神龙摆尾！” “六脉神剑——剑气纵横！” 两人竟与刚才的死敌一同出手，刚猛的掌力与纵横的剑气，也尽数轰向玄苦！ 这一幕，堪称世间最荒诞的景象。 当世最顶尖的四位高手，在这一刻，竟因各自不可告人的目的，结成了短暂的统一战线！ 轰！ 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玄苦身上。 饶是他魔威盖世，也在四大高手的合击之下，被硬生生从井口逼退了十几步。 “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蝼蚁！” 玄苦疯狂咆哮，可他的力量已被神木王鼎吞噬了大半，面对四人联手，已然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那深邃的轮回井入口，忽然闪过一道幽光。 黑洞洞的入口边缘，竟开始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仿佛一扇即将关闭的大门！ “不好！井口要关闭了！”白云道人脸色剧变。 纯阳子眼中也闪过一丝焦急：“若是关闭，那小子岂不是……” 乔峰和段誉更是心头一沉，他们拼命阻拦玄苦，就是为了给叶归尘争取时间，却没想到这井口竟会自行关闭！ “二弟！” 乔峰仰天长啸，声音里是无尽的不甘与狂怒。 井下。 急速坠落的叶归尘和李清露，自然不知地面发生的一切。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耳边只有撕裂空气的剧烈风声。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正一同坠向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 李清露将脸颊紧紧贴在叶归尘的胸膛，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出乎意料的，她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所包裹。 “后悔吗？” 叶归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很稳。 李清露抬起头。 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却仿佛能看到他眼中的光。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那笑容，清冷中带着一丝决然的美。 “与你同行，何来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呼啸的风声中，如同一道永恒的誓言，清晰地烙印在叶归尘的心底。 叶归尘心中剧震，抱紧怀中佳人的手臂，又紧了三分。 前路是生是死，是地狱还是天堂，都已不再重要。 他们将一起面对。 生死同行，无怨无悔。 而且叶归尘心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李青露和王语嫣长得太像了，一想到李青露嫁给了别的男人，叶归尘心里就一阵别扭。 第281章 神鼎镇魔心，一念生佛魔 坠落，并非直线向下。 叶归尘抱着李清露，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条由光与影交织成的狂乱长河。 时空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四周的黑暗被一道道无声划过的绚烂光带撕裂，暴露出光怪陆离的破碎世界倒影。 他将真气催动到极致，勉强在两人身周撑开一圈护体气罩。 怀中清冷的体香，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真实坐标。 “这里不是井，是一条空间通道。”李清露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胸膛传来，带着一丝被压抑的震动。 叶归尘刚想点头，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凭空炸开！ 是空间乱流！ 那股力量粗暴地撕扯着他的护体真气，像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要将他和李清露分开。 “清露！” 叶归尘怒吼，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可那股力量是如此蛮横，李清露的身影还是被一股扭曲的光影卷走，瞬间消失在他的视线尽头。 “清露——！” 他的咆哮被无尽的虚无吞噬，没有激起半点回音。 ……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撞击感将叶归尘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 他重重砸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便从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天空，是令人心悸的暗紫色，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片压抑的死光笼罩大地。 脚下的土地，呈现出一种浸透了无尽鲜血的暗红色，踩上去粘稠湿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是佛堂的檀香与尸体腐烂的恶臭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极目远眺，荒凉的大地上，矗立着无数破碎的佛像。 有的佛陀头颅断裂，慈悲的面容上凝固着惊恐。 有的菩萨被拦腰斩断，依旧保持着拈花的手印。 更多的，则早已化为一地碎石，与暗红色的泥土融为一体。 这里是佛的末日，是魔的乐园。 “轮回井底……” 叶归尘喃喃自语，一股焦躁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清露被卷去了哪里？ 语嫣还在等他回去救命！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心头的狂乱。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找到神土王鼎，然后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神木、神火、神水三尊王鼎同时嗡鸣。 三色光华在他经脉中流转，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光芒指针，颤抖着指向一个方向。 “在那边！” 叶归尘眼中重燃希望，立刻朝着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 前行的路上，这个世界的恶意开始显现。 脚下的土地不时蠕动，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在泥土中浮现，无声地嘶吼。 路边的断佛，眼中会流下血泪，口中会低声吟唱他前世熟悉的歌曲。 风中，甚至传来了王语嫣虚弱的呼唤，一声声，一句句，敲打着他最脆弱的神经。 “语嫣……” 他甚至看到，王语嫣就在不远处对他微笑，然后身体寸寸化为飞灰。 “滚！” 叶归尘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运转《逍遥御风》的清静心法，识海一片空明，任由那些幻象在眼前生灭，我自岿然不动。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会失败，嫣儿不会死，清露也不会死！” 随着他道心愈发坚定，周围的幻象也渐渐退散。 越是深入，那股佛魔交织的气息就越是浓郁，仿佛正走入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 终于，在一片坍塌的万佛殿废墟中央，他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尊古朴厚重的土黄色方鼎。 它静静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大地般深沉厚重的气息。 神土王鼎！ 但叶归尘的目光，却被王鼎下方的东西骇得头皮发麻。 只见王鼎的底部，延伸出无数条蛛网般密集的黑红色丝线，那不是能量，更像是……血管。 所有血管的尽头，汇聚在一个东西上。 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小山般巨大的黑色心脏！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心脏的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一边是金色的佛教“卍”字符，另一边却是血色的魔道符文。 佛与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颗心脏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玄苦的……魔心！” 叶归尘瞬间通透了一切！ 所谓的达摩伏魔大阵，根本不是镇压！ 而是用神土王鼎，将玄苦的心脏活生生“钉”在了这个亚空间里！ 地面上那个所谓的魔佛，只是一个失去了心脏，靠着魔气苟延残喘的空壳！ 怪不得他如此渴望神木王鼎的生机，没有了心脏，他就是一具靠吞噬生命来延缓腐烂的活尸！ 一个恐怖的抉择摆在了叶归尘面前。 取走神土王鼎，就等于拔掉了这根钉子。 这颗魔心将彻底挣脱束缚，与地面上的残躯合二为一。 届时，一个完整状态的、真正的“魔佛”玄苦，将会降临人间！ 到那时，别说乔峰和段誉，就是扫地僧亲至，恐怕也是一场浩劫！ “该死！” 叶归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扫地僧的话犹在耳边：“施主欲破囚笼，可知笼外是何光景？” 救王语嫣，是破他自己的囚笼。 可代价，却是为整个天下，打开一个更大的囚笼。 可是……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根鲜艳的红绳，那是王语嫣亲手为他系上的。 她的生命，正在像沙漏一样流逝。 他在这里的每一秒犹豫，都可能让她离死亡更近一步。 “为了天下苍生，牺牲我的女人？” 叶归尘忽然笑了，笑声冰冷而讥诮。 “这和玄慈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秃驴，又有什么区别！” 他从来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当。 他要救的，从始至终，只有他想救的人。 天下？关他屁事！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不顾一切夺取神土王鼎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魔心旁边的一块残破石碑。 石碑上的古字早已模糊。 但在石碑最下方的角落里，却有一行用利器划出的、崭新的小字。 那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凌厉，他再熟悉不过。 “万法同源，阴阳互易。破魔非毁，乃是净化。寻‘镇魔碑’。” 是李清露的字！ 叶归尘浑身剧震，一股巨大的狂喜冲散了心中所有的阴霾。 清露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而且比自己更早洞悉了此地的核心秘密！ “净化……” 叶归尘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李清露在告诉他，有第三条路！ 不必在“取”与“不取”之间抉择，而是可以净化这颗魔心，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镇魔碑……镇魔碑在哪里？” 叶归尘环顾这片破碎的佛国废墟，目光变得锐利如剑。 第282章 地上僵局，二对二 轮回井的入口在众人眼前缓缓收缩，如同一朵正在凋零的光花。 那个原本能容纳一人跃入的黑洞，此刻已经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幽光。 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最终彻底消失在虚无中。 井口，彻底关闭了。 内外两个世界，从此天人永隔。 “二弟……”乔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从他的指缝间流失。 段誉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双唇微微颤抖。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白云道人手中的拂尘如毒蛇弹射而出，三千银丝瞬间绷直如钢针，直取乔峰的后心要穴！ “乔帮主，辛苦了。” 白云道人的声音淡漠如冰，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井口，便由我朝廷接管了。” 与此同时，纯阳子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至段誉身侧，五根漆黑的手指带着浓郁的死气，抓向段誉的天灵盖。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呢喃。 “大理世子，你兄弟在下面生死未卜，不如你先下去陪他？” 但乔峰和段誉久经战阵，岂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得手？ “早就知道你们这两条老狗会翻脸！” 乔峰怒吼一声，反手一招“神龙摆尾”，雄浑的掌力如排山倒海般轰出。 那股刚猛无俦的力量与拂尘银丝撞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白云道人闷哼一声，身形被震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段誉的反应同样不慢，身形一晃，施展凌波微步如流云般飘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纯阳子的鬼爪。 同时，他右手食指一点，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直取纯阳子面门。 纯阳子轻笑一声，侧身避过剑气，眼中的兴致更浓了。 “有趣，真是有趣。” 四人瞬间分作两边，形成了二对二的对峙局面。 乔峰与段誉背靠背站立，两人的气势虽然强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此刻的状态并不算好。 乔峰刚才与玄苦激战，体内真气消耗巨大，虽然豪情不减，但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段誉更是脸色苍白，连续施展六脉神剑，对他这个初涉江湖的书生来说，负担实在太重。 反观白云道人和纯阳子，两人一脸轻松，仿佛吃定了他们。 “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的确是天下绝学。” 白云道人拂尘轻摆，语气淡然如述家常，“但你们二人，一个内力消耗甚巨，一个实战经验尚浅，不是我二人的对手。”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识相的，便束手就擒。本座念在你们与那小子情同手足的份上，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纯阳子也轻笑着点头，俊美的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白兄说得极是。不过我倒是希望他们能反抗一番，这样才有趣味嘛。” 面对两人的轻蔑与威胁，乔峰不怒反笑。 他仰天长笑，笑声如雷鸣般在山巅回荡，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我乔峰一生，何曾怕过！” 他的战意冲天而起，那股豪情壮志仿佛要撕裂苍穹。 即使面对两个天人境强者，即使处于绝对劣势，他的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想动我兄弟，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段誉深深被乔峰的豪情感染，原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逐渐稳定下来。 他面沉似水，指尖剑气吞吐不定，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现出了真正的杀意。 这一刻，段誉身上那股唯唯诺诺的书生气，被一种决然锋锐彻底取代。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人后的大理世子，而是一个愿为兄弟挥剑的真男人。 “大哥说得对。” 段誉的声音很轻，却狠狠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叶大哥为救人，不惜纵身犯险，我等身为兄弟，岂能在此退缩半步？” 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伟岸如山，一个挺拔如松。 那股生死与共，悍不畏死的兄弟情义，化作无形的气场，竟让纯阳子这等魔头都感到一阵心悸。 不远处，玄慈带着少林众僧远远观望，根本不敢靠近这片战场。 魔佛玄苦在井口关闭后，彻底失去了目标，陷入了混沌的茫然。 他只是无意识地低声嘶吼，眼中的疯狂与暴虐正缓缓褪去。 扫地僧依旧在扫地。 但他每扫一下，脚步便会不着痕迹地移动半分。 看似随意的举动，却让他恰好挡在了玄苦与战场之间，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天堑，隔绝了魔佛的一切异动。 “既然你们执意求死，那便成全你们！” 纯阳子彻底失去了耐心，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杀意而扭曲，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狰狞。 他五指猛然张开！ 嗤嗤嗤—— 无数道漆黑的死气自他掌心爆射而出，形如骨刺，凝如实质！ 每一根骨刺都散发着腐烂尸骸的恶臭，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地面都被腐蚀出一道道滋滋作响的沟壑。 白云道人也动了真格。 他手中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太极弧线，三千银丝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阴寒罗网，当头罩下！ 这张网，封死了乔峰所有的闪避空间，要将他像网中之鱼一般，活活绞杀！ “来得好！” 乔峰一声狂啸，声震四野，双掌一错，悍然推出！ “亢龙有悔！”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金色掌影。 而是一头由至刚至阳的真气凝聚而成的金色神龙，咆哮着冲天而起，用它那无坚不摧的龙角，狠狠撞向那张夺命的银丝巨网！ 轰隆！ 刚与柔的碰撞！ 璀璨的金光与森然的银芒炸开，恐怖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四方！ 整座山巅都在哀鸣，无数吨巨石被狂暴的力量卷上高空，又在半空中被彻底震为齑粉！ 另一边，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死亡骨刺，段誉竟是不闪不避。 他的十指在身前划出玄妙的轨迹，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杀伐之章。 “六脉神剑——天佛净土！” 嗡！ 六道无形无相的剑气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利刃，而是在他身前交织、融合，化作一朵缓缓旋转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金色莲花！ 莲花圣洁，佛光隐现，带着一股荡尽世间一切污秽的浩然正气。 那些腐朽恶臭的死亡骨刺，在触碰到金色莲花的刹那，竟如积雪遇到了初升的朝阳！ 一根根足以洞穿金铁的骨刺，就在那圣洁的佛光中，被净化，被蒸发，最终化为虚无。 “什么？！” 纯阳子脸上那病态的笑容第一次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阴冷的眼眸里，写满了无法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的玄阴死气，乃是天地间至阴至邪的力量，向来无物不腐，无坚不摧！ 怎么会被一个大理国书呆子的剑气克制得如此彻底？ 这已经不是克制，这是天敌！ 白云道人也察觉到了战局的诡异变化，心中警铃大作。 他原以为这是瓮中捉鳖。 现在看来，这两条小虫，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棘手。 第283章 逍遥心魔 李清露被那股狂暴扭曲的空间力量裹挟，在光与影的洪流中翻滚。 五脏六腑天旋地转，耳中只剩下撕裂神魂的尖啸。 不知被抛掷了多久，那股撕扯感骤然消失。 她重重砸落，身体陷入一片冰冷柔软之中。 是一片雪。 李清露撑起身，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天山，缥缈峰。 是她从未亲至，却在无数古籍画卷中见过，早已烙印在记忆最深处的宗门圣地。 可眼前的天山，处处透着诡异。 天空是凝固的血色，飘落的雪花都带着一抹暗红，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血雨。 空气里，杀意浓重得让人窒息。 “清露。”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那声音威严，厚重，是她此生最熟悉，也最敬畏的声音。 李清露身子一僵，每一个关节都变得无比沉重，她缓缓转身。 雪峰之巅，一道青衫身影背对她而立。 身形伟岸，长发如瀑，仙风道骨。 逍遥子。 是她的师父！ 可当那道身影转过来时，李清露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张脸，还是师父慈眉善目的脸。 但那双眼眸，却燃烧着暴虐的火焰，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周身散发的戾气，足以冻结人的神魂！ “叛徒！” 逍遥子的咆哮引爆了整座雪峰，积雪崩塌，山岩震颤。 “你身负我逍遥派绝学，竟甘为一介男子的附庸！” “你忘了逍遥派的门规了吗！”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李清露的心口。 她知道这是幻象。 可这质问，却真实得让她痛彻心扉。 “逍遥派弟子，当逍遥于天地，不为情困，不为物役！” 心魔逍遥子朝她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坚冰便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 “你却为一个男人，甘愿舍弃自己的道！” “这便是我苦心孤诣，栽培你的结果吗？” 话音未落，他悍然出手！ 天山六阳掌！ 一掌推出，寒意彻骨的掌风化作无形利刃，直取李清露面门！ 李清露心神剧颤，逍遥御风的身法自然而然运起，整个人化作一片柳絮，向侧方飘开。 可那掌风竟如影随形，根本无从闪避！ 砰！ 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她的肩头。 恐怖的寒气瞬间侵入四肢百骸，她半边身子立时麻木，失去了知觉。 “师父！” 李清露痛呼出声，泪水夺眶而出。 “我没有背叛逍遥派！” “背叛？” 心魔逍遥子发出一声扭曲的冷笑，眼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那你为何要追随那个叶归尘？” “那你为何要为他纵身跃入轮回绝境？” “你的心里，还有逍遥派吗？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一句句诛心之言，化作万钧重锤，砸得她神魂欲裂。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 她为什么要跟着叶归尘？ 为什么在轮回井前，会那般决绝地抱住他，选择与他同死？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没有逍遥派，没有师父的教诲，只有一个男人的侧脸，和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你已堕入魔障！” 逍遥子再度出手，这一次是天山折梅手！ 刹那间，漫天掌影绽放，如千万朵盛开的死亡梅花，每一朵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李清露咬碎银牙，强行将逍遥御风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掌影的缝隙中艰难穿梭。 可她的心，已经乱了。 心一乱，招式便散了。 噗！ 一道掌影穿过她的防御，重重轰在胸口，鲜血如红梅般喷洒在雪地之上。 “师父，我……” 她想解释。 可话到嘴边，却又悉数咽下。 因为她忽然发现，或许，师父说的是对的。 她真的变了。 是从何时开始，那个男人的身影，占据了她整颗心？ 是从何时开始，她竟愿意为了那个人，抛弃自己过往的一切？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由为师，亲手清理门户！” 心魔逍遥子身形冲天而起，天山六阳掌的至阴至寒之力尽数汇于掌心，朝着她的天灵盖，轰然拍下！ 这一掌，是要将她这个“叛徒”彻底从世间抹去！ 面对这绝杀一击，李清露却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血色的风雪里，任由那灭顶的掌力呼啸而来。 “师父，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冰天雪地里，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我确实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求武道，不问红尘的李清露了。” 在掌力即将触及她发丝的瞬间，她抬起了头，直视着心魔逍遥子那双暴虐的眼眸。 那双清冷的凤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澄澈与坚定。 “但是师父，我敬您，却不必成为您。” “逍遥，是心灵的逍遥，而非形式的孤高。” “若逍遥意味着斩断七情六欲，意味着遗世独立，那这样的逍遥，我宁可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道响彻天地的凤鸣！ “我要的逍遥，是能坦然面对本心的逍遥！” “是敢于承认我爱一人的逍遥！” “是于这滚滚红尘之中，求得我一人之心安理得的逍愈！”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掌力，竟在她额前三寸之处，戛然而止。 心魔逍遥子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虚幻，眼中的暴虐与疯狂，正被一种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于红尘之中……求本心之逍遥……” 他喃喃低语，整个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寸寸碎裂。 “或许……你是对的……” 最后一个字消散，整个幻境世界，如琉璃般轰然破碎。 雪峰，寒风，血色的天空，尽数消失。 李清露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云雾缭绕的仙谷之中。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一派世外桃源之景。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她体内的《逍遥御风》心法自行运转，竟在这一刻，臻至一个全新的境界。 她明白了。 真正的逍遥，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不是孤高，而是坦然。 就在此时，山谷深处，一道仙风道骨的身影显现。 那身影背对着她，面容慈和，正是逍遥子真正的模样。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遥遥指向了山谷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幽深的山洞，洞口隐隐有佛光流转。 李清露心中了然，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进入山洞，在洞穴的最深处，她找到了目标。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高达三丈，通体漆黑，却散发着镇压万古的庄严气息。 碑面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梵文、道符、古篆交织，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镇魔古碑！” 李清露瞬间明白，这，就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她立刻运转逍遥派秘法，在洞口附近，用叶归尘教过她的特殊符号，留下了一道隐秘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碑文之上。 以她博览群书、精通多国文字的才学，很快便解读出了碑文的大意。 碑文记载，千年前，有西域魔僧仗魔功入侵中原，吞噬精血，涂炭生灵。 少林一位得道高僧，联合逍遥派前辈，最终将魔僧镇杀于此。 但那魔僧圆寂之前，却将一缕不灭魔念，种入了一位动了贪念的少林弟子体内。 那个弟子，法号玄苦！ 第284章 逍遥子竟和少林高僧有一腿 叶归尘循着那行娟秀小字，在这片破碎的佛国废墟里疯狂扫视。 “镇魔碑……镇魔碑……” 这两个字，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跳动的光。 他绕过那颗仍在搏动的巨大魔心，朝着废墟更深处冲去。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坍塌的殿宇和断裂的佛像，想找一块特定的石碑，无异于大海捞针。 风中，又传来了王语嫣的呼唤，甚至还有他前世父母的声音。 “滚！” 叶归-尘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断佛上，坚硬的佛像被他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 他双眼赤红，心底的焦躁和暴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清露到底在哪？ 她留下的字迹那么新，说明她就在附近！ 可万一……万一她也遭遇了不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掐灭。 不会的！绝对不会！ 就在他心底的焦躁快要压过理智时，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没有看到石碑。 而是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冷入骨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精准地勾住了他的神识。 是李清露！ 可紧接着，一股寒意从他脊背窜起。 又是幻觉吗？ 这个鬼地方，最擅长的就是用你心底最渴望的东西来引诱你，然后给你致命一击。 他死死盯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脚步却不敢挪动分毫，生怕那又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但那股气息没有像之前的幻象一样，变幻成各种模样来引诱他，它就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真实得不带一丝虚假。 赌一把！ 叶归尘心头狂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循着那股气息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冲过一片倒塌的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完整的山谷，四周的佛像虽已残破，却还保持着原本的姿态。 山谷中央，一块高达三丈的黑色巨碑，静静矗立。 而在石碑之下，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正盘膝而坐。 李清露！ 真的是她！ 她似乎正在入定调息，一身青色衣裙沾染了尘土，肩头的位置甚至破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一小片雪白肌肤，在暗红色的诡异天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那张总是清冷淡然的脸上，此刻也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叶归尘疯了一样冲过去，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都在因为后怕而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指尖却在半空中不住地哆嗦。 是真的吗？ 他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之前的幻象一样，化为飞灰。 盘坐的李清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冷的凤眸，在映出叶归尘狼狈身影的瞬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松。 叶归尘看到她睁眼，再也忍不住，一个踉跄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柔软的，是真实的触感！ “姑奶奶，你可算出现了！” 他吼出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和颤抖，“你再不出来，我他妈真要疯了！” 那股盘踞在心头的焦躁与暴戾，在握住她手腕的瞬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轰然散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几乎要瘫软下去。 李清露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抓着，清冷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没事，只是耗了些心神。”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身后的黑色石碑。 “这是镇魔碑。” “镇魔碑？”叶归尘的注意力这才被那块巨碑吸引，“就是你留字让我找的那个？” “嗯。” 李清露站起身，将自己在幻境中见到心魔逍遥子，并最终勘破心障，得到镇魔碑认可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当听到逍遥子竟是李清露的心魔时，叶归尘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师父……在你的心里就这么一个形象？” 李清露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起正事。 “你看这个。” 她指向石碑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吾友玄澄，惜别于此。魔涨道消，非战之罪，乃心之囚。——逍遥子留字。” “玄澄？少林那个练了十三种七十二绝技的猛人？”叶归尘也吃了一惊，“他跟逍遥子是朋友？” “不止是朋友。”李清露的语气带着一丝震撼，“这块镇魔碑，就是他们二人合力所造。 碑文记载，千年前，有西域魔僧入侵中原，被他们联手镇杀。 但那魔僧在圆寂前，将一缕不灭魔念，种入了一个动了贪念的少林弟子体内。” 叶归尘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那个弟子……” “法号，玄苦。” 果然！ 一切都串起来了！ 玄苦根本不是自己修炼成魔的，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的容器！ “那这碑文上，有没有说怎么解决掉那颗大心脏？”叶归尘急切地问，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有。”李清露点头，说出了一个让叶归尘意想不到的词，“不是毁灭，是净化。” “净化？” “对。”李清露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镇魔碑的传承中，记载了一种法门。 它说，那颗魔心本质上，是玄苦的佛心被魔念污染而成。 只要方法得当，就可以将魔念剥离，把那颗心脏重新净化为纯粹的佛门舍利！” 叶归尘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这个法子，简直比直接毁了它还要完美！ 既能解决玄苦这个后患，又能保全神土王鼎，还不用担心放出完全体的魔佛为祸天下！ “怎么做？” “法门很复杂，但核心需要三种力量。” 李清露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首先，需要一股庞大精纯的生机之力，作为引子，唤醒佛心深处的善念。” 叶归尘几乎是脱口而出：“神木王鼎！” 李清露赞许地点头：“其次，需要一股厚重无比的镇压之力，作为熔炉，在净化的过程中稳固空间，防止魔念暴走失控。” “神土王鼎！”叶归尘的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李清露的语气变得凝重，“需要一股至刚至阳的毁灭之力，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将附着在心脏上的魔念彻底剥离、焚烧！” 叶归尘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一簇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 “神火王鼎！” 三尊王鼎！ 净化魔心的三个核心要素，竟然完美对应了他体内的三尊王鼎！ 这根本不是巧合！ 仿佛多年之前，逍遥子和玄澄在留下这块镇魔碑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预见到了会有一个身负三尊王鼎的人来到这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叶归尘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之感。 第285章 老子竟要给逍遥子擦屁股? 叶归尘盯着那块镇魔古碑，又扭头看了看远处那颗山峦般搏动不休的魔心，只觉得一阵牙疼。 “你的意思是，”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荒唐。 “逍遥派祖师爷和少林寺的传奇圣僧，这两位多年前的大佬联手布了个局，结果让一个叫玄苦的二五仔给渗透了？” “现在，轮到咱们俩，给这两位大佬擦屁股？” “你这说法，倒也贴切。”李清露清冷的声音里，难得地没有反驳。 “我滴个神啊！”叶归尘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这叫什么事儿！” 他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的卧槽之情，目光再次投向那颗魔心，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行吧，擦屁股就擦屁股！”他一把拉住李清露的手腕，“计划就是用我的三尊王鼎，给那颗黑心做个‘深度净化理疗’，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李清露点头，“但过程会极其凶险，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 “凶险？老子字典里就没这个词！”叶归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痞气又冒了出来。 “有我这个身怀三大王鼎的天命之子，还有你这个逍遥派的隐藏王牌，怕个鸟！” 李清露看着他那强行给自己打气的样子，清冷的嘴角，竟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纵，再次返回到那颗巨大魔心之前。 山峦般的心脏依旧在“咚咚”搏动，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令人灵魂悸动的邪异能量。 但这一次，叶归尘的眼中，再无惊骇，只剩下一种准备干一票大的狂热。 “开始！” 李清露一声清喝，神情肃穆，脑海中逍遥子留下的法门清晰浮现，开始指挥。 “以神土王鼎为阵眼，定此方空间！” “神木王鼎居左，主生机，以为引！” “神火王鼎居右，主毁灭，以为炉！” “三鼎呈三角之势，引天地之力，构建净化法阵！” 叶归尘听得一知半解，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心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 他心念一动，翠绿色的神木王鼎与赤红色的神火王鼎自他体内呼啸而出，分列左右，悬浮于半空。 紧接着，他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遥遥对准了那尊悬浮在魔心正上方的神土王鼎！ “起！” 嗡——！ 三尊王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绿色的生机光柱，赤红的毁灭光柱，土黄的镇压光柱，三股源自天地本源的浩瀚力量，如同三条苏醒的巨龙，冲天而起！ 三道光柱在半空中交汇，瞬间编织成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三色能量漩涡！漩涡的中心，直指下方那颗搏动的魔心！ 净化，开始了！ 咚！咚！咚咚咚咚！ 黑色魔心像是被烙铁烫中的野兽，跳动频率骤然加快了十倍不止！ 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亚空间剧烈震颤，无数废墟碎石被震成齑粉！ 一声无形却足以撕裂神魂的愤怒咆哮，自魔心中轰然爆发，震得叶归尘和李清露齐齐一颤，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 与此同时，轮回井之外，少室山之巅。 乔峰与段誉正和白云道人、纯阳子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片空无一物，轮回井早已关闭的地面上，竟毫无征兆地，再度浮现出一个光点！ 那光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在瞬间爆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吸力！ “吼——！” 不远处，那个因为失去目标而陷入混沌茫然的魔佛玄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他身上那足以扭曲光线的滔天魔气，像是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化作一道道黑色匹练，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小小的光点疯狂涌去！ “怎么回事？”白云道人脸色剧变，手中的拂尘都差点握不住。 纯阳子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也彻底僵在了脸上，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股无形且无法抗拒的法则之力，笼罩了魔佛玄苦！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拉长，血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就像一团被硬生生塞进狭小瓶口的烂泥，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个光点！ “不……不！！” 玄苦疯狂挣扎，巨大的手掌死死抠进坚硬的岩石地面，划出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迸溅。 可那股吸力是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的挣扎，在那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不——！” 在一声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恐惧的咆哮声中，魔佛玄苦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撕扯、压缩，最终被硬生生地吸入了那个仅有拳头大小的光点之中！ 下一秒，光点猛地一闪，彻底熄灭。 井口，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关闭了。 内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山巅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乔峰和段誉面面相觑，满脑子都是浆糊。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更是脑门上顶着三个大大的问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人呢？ 那么大一个堪比天人境的boss，怎么说没就没了？ 被……被那口井给吃了？ …… 井下世界，佛国废墟。 叶归尘和李清露的面前，魔气翻涌如潮。 那具刚刚被吸进来的、残破扭曲的魔佛躯体，正在魔气的牵引下，如同一块融化的蜡，缓缓地、黏腻地，攀附上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 滋啦—— 血肉接触的瞬间，发出类似烤肉的诡异声响。 骨骼在重组，经脉在续接，血肉在蠕动。 那残破的躯体，竟真的与那颗山峦般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不可逆转的融合。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时刻，足以让天地为之窒息的恐怖气息，随着融合的进行，轰然爆发！ 叶归尘的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摇人！ 这颗魔心在净化法阵的刺激下，竟然还能摇人！ 还是把自己的本体给摇过来了！ 这下彻底玩脱了！ 净化仪式已经开启，三尊王鼎的力量如同三根看不见的巨大利箭，将他死死地钉在阵法中心，根本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净化的力量正在一丝丝渗透进魔心，但这个过程，显然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 而眼前的这个……这个即将合体完毕的完全体大boss，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终于，融合完成了。 一个完整的，拥有肉身与心脏的，真正的千年魔佛，降临了！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一只眼，是洞悉世情的慈悲金色，佛光流转。 另一只眼，却是焚尽万物的暴虐血红，魔焰滔天。 他不上那股狂暴的气息也尽数收敛入体。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盘坐在阵法中心的叶归尘。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无比诡异的弧度。 “多谢二位，让本座……重获圆满。” 他的声音，一半是佛陀的庄严宏大，一半是恶鬼的沙哑呢喃。两 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化作无形的音波，狠狠冲击着两人的神魂。 “清露……” 叶归尘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疯狂催动心神，想要挣脱阵法的束缚，哪怕只是移动一寸！ 然而，三尊王鼎构建的法阵稳如泰山，将他牢牢禁锢。他成了这场净化仪式的核心，也成了一个无法动弹的活靶子。 就在他心头涌起一股彻骨寒意与绝望之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决然地，一步跨出，挡在了他的身前。 李清露手腕一翻，数根晶莹剔透、细如牛毛的冰针夹于指间，针尖上，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她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轻轻吐出四个字。 “我为你护法。” 第286章 该你了 这四个字很轻，却重逾山岳，轰然压在叶归尘的心口。 是承诺。 也是她身为逍遥派传人，身为盟友的全部觉悟。 对面，那尊刚刚圆满的魔佛玄苦，脸上半是慈悲金面、半是狰狞魔面，此刻终于有了表情。 那是一种极致的，发自生命本源的蔑视。 他笑了。 一半佛音宏大，一半魔音刺耳。 两种声音纠缠，化作无形的利刃，要将人的神魂活活剐开。 “呵呵……护法？” “一只蝼蚁，也敢对天吠日？”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只是那么随意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一半佛光普照，一半魔鳞森然。 它缓缓向前伸出，没有带起一丝风。 可整个佛国废墟，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空气不再流动，光线褪尽了色彩，远处残破的佛像、断裂的石柱，都在无声无息间风化、剥落，化作一撮撮灰白的粉末。 一种名为“凋零”的规则，随着那只手掌的推进，蛮横地覆盖了这片空间。 这不是攻击，这是抹杀！ 是从存在的根源上，将李清露这个“生命体”彻底擦除！ 叶归尘的颅骨里仿佛有冰针炸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李清露之间那丝微弱的精神联系，正在被那股“凋零”之力飞快地侵蚀、磨灭！ 李清露拿什么挡？ 她怎么可能挡得住！ “退开！” 叶归尘在心底嘶吼，神魂之力疯狂冲击着三尊王鼎设下的禁锢。 “你他妈快退开！你挡不住的！” 可那道青色的身影，便如长在天地间的青松，扎根在他身前，纹丝不动。 就在那只足以让万物凋零的魔爪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她动了。 手腕轻翻。 咻咻咻！ 数根细如牛毛的冰针，不带丝毫烟火气，射向魔爪前方的虚空。 它们的目标，并非魔爪本身，而是那片被“凋零”规则扭曲得最厉害的区域！ 逍遥派的御气法门，以巧破力！ 她想在规则最不稳定的地方引爆真气，制造混乱，哪怕只能干扰其万分之一！ 叶归尘的心头刚刚燃起一丝火苗。 下一秒，就被绝望的冰水彻底浇灭。 嗤…… 冰针没入那片灰败的虚空，连一丝青烟都未能升起，便被那蛮横的凋零法则彻底消解、磨灭。 所有的精妙，在绝对的碾压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魔爪的推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完了！ 叶归尘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变得奢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代表着终结的爪子，离那道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近。 一寸。 半寸。 ……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却无比坚决的意念，洞穿了他混乱的脑海。 “信我。” “也信你自己。” 叶归尘整个人都懵了。 信她？ 信我自己？ 什么意思？老子现在就是个动弹不得的能量转换器，信个屁用！ 难道……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难道她不是在求救，不是让我挣脱…… 而是让我……加大力度？！ 他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嗡地一声，彻底断裂！ 疯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信我？也信你自己？” “我信你个鬼！” 他被三尊王鼎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拿头去信？ 她竟然是让他加大净化法阵的输出？！ 用更强的净化之力去刺激这尊完全体的魔佛，反过来给她创造机会？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赌博！ 赌输了，两人当场化为飞灰，连渣都不剩。 赌赢了……可赢面在哪？他根本看不到任何赢的可能！ 就在他心神天人交战，几乎要被这个疯狂念头撕裂的刹那。 那只裹挟着“凋零”规则的魔爪，已然印至李清露胸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叶归尘甚至能看清，她身上青色衣裙的每一道褶皱，都在那无形的压力下向后紧绷。 她乌黑的长发被劲风撕扯，狂乱飞舞。 她的身影，在那毁天灭地的魔爪之下，渺小、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抹去。 然而，就在那魔爪即将触及衣衫的前一瞬，李清露动了。 她不退反进！ 迎着那只代表着死亡的爪子，双掌齐出！ 天山折梅手！ 但她不是要硬撼！ 魔佛玄苦那半佛半魔的脸上，蔑视之色更浓。 愚蠢的凡人，还想用凡间的武学对抗规则？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李清露的双掌，在推出的瞬间，掌势千变万化，却又空灵飘逸。 她不是在攻击，而是在“聆听”，在“寻找”！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此刻亮得吓人，死死地盯着那只魔爪。 她在用逍遥派至高的武学智慧，疯狂推演、计算，试图在那片完美无缺的“凋零”规则中，找出那唯一的一丝，最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就像在一部由亿万个音符组成的死亡乐章中，寻找那个唯一的、不和谐的杂音！ 可规则，又岂是凡人能窥破的？ 魔爪的威势没有丝毫停滞，依旧碾压而下！ 就在掌爪即将接触的万分之一刹那。 李清露那变幻万千的掌势，骤然一收！ 所有的繁复与精妙，尽数归于一点！ 她的掌心，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至阴至寒气息的微型薄冰，瞬间凝结！ 生死符！ 但这枚生死符，凝练到了极致！其中蕴含的，不再是单纯用于折磨人的阴寒真气，而是一股逆转、颠倒的，属于逍遥派最本源的“道”！ “爆！” 李清露心中清喝。 那枚微型的生死符，没有射出，而是在她的掌心与魔爪接触的瞬间，悍然引爆！ 砰！ 一股无法形容的至阴至寒之力，如同在绝对的死亡中，凭空绽放出的一朵妖异冰莲，疯狂地逆卷而上！ 它没有攻击性！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极致的“生”，去逆转那股代表“凋零”的“死”！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那只毁天灭地的魔爪，在李清露胸前三寸之处，竟被那股逆乱之力，硬生生顶得……停滞了！ 不仅是停滞！ 魔爪前端，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部分，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缝！ 就是现在！ 李清露借着那股狂暴的反震之力，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 噗！ 人在半空，她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血喷出，在空中散成一团凄美的血雾。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几十丈外，挣扎了一下，才勉强撑起半边身子，脸色白得像一片雪。 可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势，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眸死死地盯着阵法中心的叶归尘。 她没有说话。 但叶归尘读懂了。 那眼神在说： “该你了！” “啊啊啊啊啊——！” 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青色身影，看着她唇边刺目的血迹，叶归尘彻底疯了！ 他双目赤红，青筋从脖颈一直爆到额角。 赌？！ 好！ 老子就陪你赌上这条命！ “李！清！露！”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神魂之力不再试图挣脱，而是调转方向，如开闸的洪水，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入身下的三尊王鼎！ “给老子——” “净化！！！” 第287章 孙贼，你的魔域是我的自助餐 虽然李青露用匪夷所思的手段，硬生生化解了这必死的一击。 但那法则之力的反噬依旧穿透了生死符的逆转，入她的经脉，让她受了极重的内伤。 可她，活下来了。 为叶归尘争取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生机。 他那颗几乎停跳的心脏，猛地一撞胸腔，而后狂跳不休。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纤细却倔强的身影，喉咙干涩发紧，灼热刺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 她真的做到了！ 以凡人之躯，以武学之智，撬动了层面的法则！ 另一边，魔佛玄苦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被硬生生逼停的手掌。 那双一半慈悲、一半暴虐的眼瞳里，第一次闪过无法理解的惊愕。 他想不通。 一个连天地桎梏都未能打破的凡人，一只他吹口气就能碾死的蝼蚁。 怎么可能？ 她是怎么做到的？ 用那种精妙到毫巅的计算，和对自身力量近乎变态的极致运用，竟然真的触碰到了法则的壁垒？ “有意思……” 玄苦缓缓收回手，那张半佛半魔的脸，扭曲成一个愈发狰狞的笑容。 “真是太有意思了！” “本座承认，小看你了。” “能以凡人之躯，做到这一步，你足以自傲。” 他的声音里，诧异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个凡人，能威胁到他一次，就绝不能让她活到第二次！ “本座，不陪你们玩了！” 话音未落。 轰—— 玄苦周身，那收敛入体的滔天魔气，再无任何保留，轰然炸开！ 黑色的魔气翻涌，遮蔽了天光，浓稠得化不开！ 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开来，将方圆百丈的空间，尽数化为他的炼狱！ 魔域！ 领域之内，一切法则，由他主宰！ 叶归尘和李清露的身体猛然一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无形重压当头落下，将他们死死压在地上。 这里的重力，被强行扭曲！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烧灼着他们的肺腑。 光线被折叠，四周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支离破碎。 更可怕的是，一股无形的剥夺之力，笼罩了他们。 领域内的所有生机，都在被这片魔域疯狂地抽取、吞噬！ 任何低于他生命层次的生灵，只要身处这片领域，就会被迅速榨干每一滴生命力，化为一具失去所有水分的干尸！ 这是降维打击！ 是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碾压！ “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魔佛的咆哮在领域中回荡，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李清露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想也不想，将凌波微步催动到了极限！ 她的身影在扭曲的领域中时隐时现，快到撕裂了残影。 脚下看似随意的每一次落足，都精准无比地踩在了这片混乱领域中，法则最稳定、重力最正常的那个“节点”之上。 这是凌波微步源自易经八卦的趋吉避凶之理。 她在无数致命的魔气乱流中穿梭，身形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最致命的扭曲地带。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她能避开瞬杀的攻击，却无法阻止自身生命力的流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分一秒地变得虚弱，变得沉重。 叶归尘看着那道在魔域中艰难闪躲的青色身影，心如刀绞。 他恨！ 恨自己现在动弹不得，无能为力！ 恨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为自己拼命！ “啊啊啊啊！” 他疯狂地催动神魂，试图调动王鼎的力量，去冲破这该死的禁锢。 可净化法阵一旦开启，便不可逆转。 三尊王鼎的力量将他与魔心、与整个法阵牢牢钉死在一起，他越是挣扎，那股束缚力就越是强悍！ “妈的！” “给老子动啊！” 叶归尘双目赤红，青筋从脖颈一直爆到额角，心底的无力与狂怒，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突兀地在他体内响起。 不是神土王鼎，也不是神火王鼎。 是那尊代表着无穷生机的，神木王鼎！ 这尊王鼎，在感受到领域内那磅礴、精纯、浓郁到极点的魔气后，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 发出了一阵欢快、渴望、甚至可以说是“贪婪”的震颤！ 叶归尘的怒吼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搞错没有？ 这可是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魔气！ 你一个代表生命力的王鼎，不害怕也就算了，怎么还他妈兴奋起来了？ 紧接着，一股颠覆他认知的意念，从神木王鼎中轰然传来。 它不是在“净化”这些魔气。 它是在“渴望”！ 它将这种高浓度的负面能量，视作了……最顶级、最美味的养料！ 卧槽？！ 叶归尘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这他妈也行？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逻辑。 一股无形却霸道无比的吸力，从净化法阵的中心，猛然爆发！ 领域边缘，那些游离的魔气瞬间暴动，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扭曲，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溪流，朝着叶归尘的方向，疯狂倒灌而来！ 这个变故，起初并未引起魔佛玄苦的注意。 他正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欣赏着李清露狼狈的身影。 可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领域的消耗，似乎比预想中要快上几分，力量正从无数细微的缺口中无声流失。 而那些被吸入叶归尘体内的魔气，在进入他身体的瞬间，立刻就被神木王鼎那强大的转化之力，粗暴地分解、撕碎、重组！ 魔气中蕴含的“衰败”、“死亡”、“暴虐”等一切负面属性，被尽数剥离！ 剩下的，是最精纯、最本源的能量！ 紧接着，神木王鼎再将这些本源能量，转化为磅礴精纯的生命能量，浩浩荡荡地冲刷着叶归尘的四肢百骸！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叶归尘只觉得，自己因强行催动法阵而产生的巨大损耗，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快地恢复着！ 干涸的经脉，重新被浩瀚的内力填满。 疲惫的精神，也在这股生命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无比旺盛！ 不止是恢复！ 他的内力，在恢复到巅峰之后，竟然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瓶颈，在松动！ 叶归尘呆滞地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心中绝望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尊不可一世的魔佛，看向那片笼罩一切的魔域。 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面对天敌时的恐惧和无力。 而是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凶狼，看到了满汉全席的狂热！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叶归尘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桀骜与疯狂。 “魔域？” “狗屁的魔域！” “孙子，你他妈给老子开的这是自助餐啊！” 他心中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痞气和狂傲，在绝境之中，被这股源源不绝的新生力量，彻底点燃！ 他不再挣扎，反而主动敞开心神，全力配合神木王鼎！ “来！” “再多点！” “你他妈就这点能耐吗？！” “给老子，加菜！” 第288章 井外血战 少室山巅，风忽然停了。 那片空地上的光点，连同那个身形巍峨的魔佛，一同消失。 没有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巅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两位天人境的强者，此刻眼神空洞，脑中一片混沌。 人呢？ 那么大一个魔佛，就这么……没了？ 被那口井……吃了？ 这个念头让两人皮肤下窜起一层寒意，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看不懂，也想不通。 但乔峰和段誉，在经历了一瞬间的失神后，眼中的血色瞬间上涌！ 叶兄弟之前就是跳进了这口井！ 现在，那个怪物也被吸了进去！ 井下，是真正的炼狱！ 叶兄弟正在和那个无法想象的恐怖东西搏命！ “二弟！”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撕裂了山巅的寂静。 乔峰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的担忧与怒火焚心蚀骨，几乎要从胸膛中爆开。 天人境？钦天监？ 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阻拦！ “给老子滚开！” 乔峰双掌悍然交错，全身功力没有一丝保留，尽数灌入臂膀，打出了降龙十八掌中至刚至烈的一式。 “亢龙有悔！” 吼——！ 龙吟声凝若实质，化作音波，震得空间都泛起涟漪。 一条粗壮的金色气龙，龙鳞清晰，龙须狂舞，带着焚烧一切的决绝，笔直地撞向挡在前方的白云道人。 这一掌，无关胜负，只为开路！ 与此同时，段誉眼中最后一丝温润也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焦灼与杀意。 他想到了那个总是气质清冷、不染尘埃，却义无反顾随叶归尘一同跃下的青衣女子。 李姑娘！ “你们这群混账！” 段誉一声清叱，脚下凌波微步已然快到无影。 他指尖迸发出的剑气汇聚起来。 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 六道色泽、气韵截然不同的凌厉剑气，在他身前疯狂盘旋、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一道能绞杀万物的剑气漩涡！ 这，才是六脉神剑真正的姿态！ 剑气漩涡发出切割空气的尖啸，将纯阳子召出的无数死气骨刺卷入其中，瞬间碾为齑粉！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爆发，让白云道人和纯阳子都心头一跳。 砰！ 白云道人被那条狂暴的金龙正面撞中，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来，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出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踩得岩石龟裂。 他强行稳住身形，喉头一阵腥甜，心中翻江倒海。 这蛮子的功力，为何又精进了！ 另一边，纯阳子也颇为狼狈。 他的死气阴邪诡异，却被段誉那至刚至阳的剑气死死克制。 被那剑气漩涡一冲，他只得连连飘退，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再也挂不住。 “疯了！这两个小子都疯了！” 白云道人脸色阴沉。 可下一秒，当他的目光落回那片平静的地面时，眼中的惊骇迅速被一种滚烫的贪婪所取代。 他猛地与纯阳子对视。 一个眼神，两人便已洞悉了对方的想法。 逃？ 为何要逃！ 这口井，能让那般恐怖的魔佛不惜一切代价进入，甚至还能反过来将其吞噬。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井下，藏着一件惊天动地的异宝！ 一件能与魔佛抗衡，甚至超越魔佛的至宝！ 叶归尘那个小畜生，一定是在下面催动了那件宝物！ 而现在，他们必然正在两败俱伤！ 这是天赐良机！ “纯阳子。”白云道人拂尘一甩，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缠住他们！” “正有此意。”纯阳子嘴角重新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全是算计与渴望。 “等井下分出胜负，无论谁赢，都必定是油尽灯枯。” “届时，你我……便是那最后的渔翁！” 共识瞬间达成。 他们的战术变了，不再是击溃，而是拖延！ “大哥，必须下去！” 段誉在剑气漩涡的掩护下，对乔峰高喊。 “明白！” 乔峰重重点头。 激战中，两人一个眼神交汇，多年生死与共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必须合力，撕开一道口子！ “喝！” 乔峰脚下步伐一变，身形猛然回旋，一招“神龙摆尾”横扫而出。 刚猛的掌力改变了直线冲击的形态，凝成一道半月形的金色光刃，贴着地面横斩，逼得白云道人不得不向侧方跃起。 就是此刻！ 段誉心领神会。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少商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到肉眼难辨，精准地射向白云道人闪避的落点，封死了他所有的腾挪空间！ 一刚猛，一迅捷，两人的攻击衔接得妙到毫巅！ 白云道人脸色一沉，避无可避，只得将拂尘猛然一卷。 嗡！ 三千银丝在他身前瞬间交织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银色圆盾。 嗤啦！ 剑气与银丝碰撞，迸发出刺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白云道人闷哼一声，再次被震退一步。 可他终究是天人境，修为底蕴远非乔峰二人可比。 “想过去？做梦！” 白云道人怒喝一声，拂尘猛地一抖，三千银丝骤然暴涨，自行扭曲飞舞，交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银色巨网，将两人前方的空间彻底封死。 纯阳子也阴恻恻地一笑，双手结印。 “森罗鬼蜮！” 他脚下的地面，无数黑气贴地蜿蜒钻出，一具具白骨骷髅从土里爬出，眼眶中闪烁着幽绿的鬼火，悍不畏死地冲向乔峰和段誉。 这些骷髅一沾上降龙掌力或六脉剑气便立刻粉碎，但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 天人境的恐怖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白云道人与纯阳子，凭借着深不见底的内力，硬生生地，将拼尽全力的乔峰和段誉，死死地拖在了原地。 两人屹立在前，气机沉凝，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任凭乔峰二人如何冲击，都无法靠近那已经关闭的井口分毫。 “该死！” 乔峰一掌拍碎七八具骷髅，心中焦急如焚。 每拖延一息，叶兄弟就多一分陨落的危险！ “大哥，别急！”段誉的声音传来。 “这两个老东西就是要耗死我们！我们越急，破绽越多！” 乔峰闻言，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躁，掌法由狂暴转为沉稳，一招一式，大开大合，稳扎稳打。 山巅之上，战局陷入了惨烈的僵持。 金龙咆哮，剑气纵横。 银网遮天，鬼气森森。 而在远处，藏经阁的废墟之上。 玄慈方丈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的少林僧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已忘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算计，他为少林谋划的辉煌未来，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轮回井失控，魔佛脱困，又被诡异吞噬。 钦天监与长春谷的天人，与大辽南院大王、大理世子，在少林的山门前，打得日月无光。 而他这个主人，这个少林方丈，却只能沦为看客，站在这里，无能为力。 玄慈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喉头涌上甜腥，眼前阵阵发黑。 第289章 施主，你的大招没了 少室山巅，战局已然白热化。 乔峰的战意，随着每一息对叶归尘的担忧，都在节节攀升。 他打出的降龙十八掌，早已脱离了招式的窠臼。 他每一掌拍出，都引动了这方天地间的风云，其威力已远非单纯的金色龙形气劲可比。 “见龙在田！” 一掌推出，掌力未至，前方的空气便被挤压得发出爆鸣，地面岩石层层翻卷，化作土龙，随着他的掌势一同扑向白云道人。 白云道人那身仙风道骨的白袍，早已凌乱不堪。 他手中的拂尘银丝狂舞，时而化作坚盾，时而凝成利刃，勉强格挡着这连绵不绝、一掌重过一掌的攻势。 可他越打越是心惊。 这乔峰，简直是个怪物！ 他的内力浑厚得不讲道理，源源不绝，毫无衰竭之相。 更可怕的是，他的掌法与天地之势隐隐相合，每一击都带着一股堂堂正正，无可匹敌的煌煌大势。 自己天人境的修为，本该是碾压之局。 可在这蛮子面前，竟被压制得只能狼狈防守，完全落入了下风！ “砰！” 又是一记硬拼。 乔峰身形不动，白云道人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向后连退三步，脚下坚硬的岩石被踩出三个深深的脚印。 “老杂毛！给我滚开！”乔峰一声怒吼，攻势再起，愈发狂暴。 另一边的战圈，同样激烈。 段誉的六脉神剑，已然今非昔比。 在焦急与愤怒的催化下，他对于这门绝学的领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跃。 起初，他还是一指一剑，少商剑、商阳剑，分明而发。 可此刻，他指尖吞吐的剑气，已经变得圆融如意。 时而霸道绝伦，足以开碑裂石。 时而灵动迅捷，能够无孔不入。 纯阳子召出的那些白骨骷髅，在他的剑气面前，一触即溃，瞬间被绞杀成漫天骨粉。 “有点意思。” 纯阳子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玩味的笑容终于收敛。 段誉的剑气，不仅克制他的死气，其威力还在不断变强！ “死！” 纯阳子双手一合，数十根粗壮的骨刺从地面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段誉。 段誉脚踩凌波微步，身形飘忽，在骨刺的缝隙间穿梭。 他的脑海中，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对…… 六脉神剑的本质是一种“气”的运用法门，与六种独立的剑法截然不同。 这种法门将丹田内力通过六条不同经脉，转化成六种不同形态的“剑气”！ 既然本源都是内力，那为何不能……融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段誉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内力疯狂运转，转而同时涌向了六条经脉！ “嗡——” 他身前，那原本各自为战的六道剑气，猛然一颤。 而后，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开始相互吸引，盘旋，交错！ 霸道的少商剑气为骨！ 灵动的少泽剑气为锋！ 迅疾的关冲剑气加速！ 雄浑的中冲剑气增威！ …… 六道剑气，六色流光交相辉映，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拧成了一股！ 嗤嗤嗤！ 一道五彩斑斓，却又混沌不清的螺旋剑气，骤然成型！ 这道剑气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去！” 段誉并指一点。 那道融合剑气，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刹那间撕裂空气，破空而去！ 纯阳子瞳孔一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他召出的那数十根坚逾精钢的骨刺，在接触到这道融合剑气的瞬间，连阻碍其分毫都做不到，便被那恐怖的螺旋绞杀之力，瞬间碾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该死！” 纯阳子脸色一变，身形急退。 战局，正在朝着他们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再拖下去，恐怕真要被这两个疯子撕开防线！ “白云兄！”纯阳子厉喝一声。 不用他提醒，被乔峰压制得喘不过气的白云道人，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再留手了！ “小畜生，是你逼我的！” 白云道人发出一声怒吼，他手中的拂尘银丝，猛然一颤。 原本圣洁的银白色，在瞬间褪去，化作一种令人作呕的惨绿色！ 一股腥臭、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 拂尘上的每一根丝线，都淬上了能腐蚀万物的剧毒！ “碧磷神光！” 他将拂尘奋力一甩，三千惨绿色的毒丝瞬间暴涨，化作一片吞噬光线的死亡毒云，铺天盖地地罩向乔峰！ 这毒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乔峰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浑身的护体罡气都在剧烈消耗。 另一边，纯阳子也下了狠心。 他猛地张开嘴。 “噗！” 一口漆黑如墨，带着浓郁尸臭的黑气，被他喷了出来！ 这正是他修炼多年，藏于丹田的本命尸气。 这口尸气一出，纯阳子那白皙如玉的脸，都瞬间苍白了几分。 那团本命尸气在空中一阵蠕动，竟化作一头三丈多高，手持巨大骨刀的狰狞骷髅魔影！ 这魔影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的白骨骷髅要恐怖十倍！ “吼！” 骷髅魔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举起骨刀，带着一股斩灭生机的死亡气息，劈向段誉。 一时间，剧毒笼罩，魔影咆哮。 乔峰和段誉，同时陷入了生死危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决然赴死的意志。 即便是死，也要在临死前，为井下的兄弟，撕开一条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腥的碰撞在所难免之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战圈的边缘。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竹扫帚的老僧。 他身材枯瘦，面容苍老，满脸的皱纹层层叠叠，沟壑纵横，身形在山风中微微摇晃，显得无比孱弱。 他似乎一直就在不远处的藏经阁废墟旁扫地，清扫着那些碎石和瓦砾。 只是战况太过激烈，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停下了扫地的动作，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战圈旁。 他没有看任何人。 也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将手中那把破旧的扫帚，对着满是碎石的地面，轻轻地，往下一顿。 “咚。” 一声轻响，几乎淹没在风声里，微不可闻。 然而，就是这声轻响过后。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股无形、祥和，却又浩瀚得无可抗拒的力场，以那把扫帚的落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白云道人那片足以腐蚀万物的惨绿色毒云，在接触到这股力场的瞬间，它未激起任何波澜，便直接消散得无影无踪。 纯阳子那头狰狞恐怖，气势滔天的骷髅魔影，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在这股祥和的力场中迅速消融，化为最精纯的天地元气，回归于天地之间。 大招，没了？ 就这么没了？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体内的真元在这一刻彻底凝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镇压，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两人脸上的狠厉与狰狞，瞬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骇然所取代。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佝偻着身子、气息奄奄的老僧，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是什么力量？ 无声无息，便化解了他们天人境的至强杀招！ 这不是天人境！ 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所能理解的天人境的范畴！ 另一边，乔峰和段誉也感受到了那股力场。 但与对手不同的是，他们没有感到任何压迫。 反而觉得周身一轻，那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剧毒和死亡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蓄势待发的招式停在半途，愕然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他们立刻明白，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僧，是友非敌。 激烈的战场，瞬间凝固。 山巅之上，变得异常寂静。 风停了，喊杀声停了，能量的爆鸣也停了。 那个枯瘦的老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手扶着扫帚，低着头，视线落在地上的灰尘上。 他明明没有任何气势外放。 却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焦点。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两位不可一世的天人境强者，此刻额上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已停滞，一动也不敢动。 第290章 天地不仁 扫地僧并未直接出手，只是看着战圈，轻轻叹息一声：“痴儿执念，何苦争渡？” 这声叹息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心神剧震，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击神魂深处，让他们的真元运转都为之一滞。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震慑。 如同凡人面对天威，本能地产生敬畏。 “这……这是什么境界？” 白云道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额上冷汗如雨。 他身为天人境强者，自以为已经站在了武道的巅峰。 可面对这个枯瘦老僧，他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 那种感觉，就像蝼蚁仰望苍天。 纯阳子同样脸色惨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真正的恐惧。 他的九幽炼尸诀，号称能操控生死，玩弄阴阳。 可在这老僧面前，他竟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扫地僧的目光落在白云道人身上，平淡地说道：“太乙清虚功，本是养性之法，你却用来炼制阴毒，失了本真。” 白云道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太乙清虚功！ 这是他从一处古洞中得到的残缺功法，连钦天监的典籍中都没有记载。 他修炼数十年，从未对外人提及。 这老僧，竟一眼就看穿了？ 不仅如此，对方还点出了他功法中最致命的缺陷。 为了快速提升修为，他确实在太乙清虚功的基础上，融入了诸多阴毒手段。 这让他的功力增长迅猛，却也埋下了巨大隐患。 扫地僧的目光又转向纯阳子：“九幽炼尸诀，损人不利己，终将反噬其身。两位施主，回头是岸。” 纯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九幽炼尸诀的反噬，正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惧。 这门邪功虽然威力惊人，但修炼者的寿命会被大幅削减。 而且越是使用，反噬越重。 他原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连长春谷的其他长老都不知情。 可这老僧，竟连这个都看得一清二楚？ “前……前辈……” 白云道人声音颤抖，想要开口求饶。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的思维都变得迟钝。 纯阳子同样如此，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他们明白，今天想当渔翁，是绝无可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恐惧。 随即，两位不可一世的天人境强者，竟同时弯腰行礼。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白云道人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纯阳子也收起了所有的傲慢与算计：“前辈慈悲，晚辈愿意立刻离去，绝不再有丝毫异动。” 两人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高高在上的天人境强者，瞬间变成了战战兢兢的晚辈。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乔峰和段誉更是目瞪口呆。 刚才还不可一世，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两个老怪物，现在竟然像小学生一样，在这个枯瘦老僧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这老僧，到底是什么来头？ 扫地僧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两人。 他转向乔峰和段誉，微微颔首：“两位施主不必担忧，井下因果，自有定数。你们的兄弟，有他的缘法。”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乔峰那颗焦急如焚的心，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前辈，您是说……我二弟他不会有事？” 乔峰声音有些沙哑。 扫地僧淡淡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那孩子身负大气运，又有赤子之心，天不会绝他。” 段誉也急切地问道：“那李姑娘呢？她为了救叶兄弟，受了重伤……” “女施主心性坚韧，又有逍遥派传承护体，自会逢凶化吉。” 扫地僧的回答，让两人心中的大石稍微放下了一些。 虽然还是担心，但至少不像刚才那般绝望。 扫地僧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玄慈方丈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玄慈耳中：“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苍生亦有求生之念。玄慈，你执掌少林，却妄动杀劫，可知罪？” 这句问话，如九天神雷，轰然炸响在玄慈心中。 玄慈整个人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师……师叔……” 玄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终于认出了这个扫地老僧的身份。 少林寺的传奇，那个在藏经阁中隐世不知多少年的绝世高人。 扫地僧！ 传说中早已坐化的存在，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亲眼见证了他所做的一切。 “师叔，弟子……弟子是为了少林的未来……” 玄慈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扫地僧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注视下，他所有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为了少林？” 扫地僧摇了摇头：“你引狼入室，勾结外敌，差点让少林万劫不复，这就是你口中的''为了少林''？” “弟子知错了！弟子该死！” 玄慈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他知道，这位隐世不知多少年的少林前辈，已经给他定了性。 在场的江湖群雄，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那个扫地老僧，心中满是猜测。 叶归尘的背景，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和恐怖得多。 能让这样的绝世高人出面，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诸位施主。” 扫地僧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各自散去吧。” 虽然语气平淡，但没有人敢违抗。 那些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江湖人士，此刻都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更是如蒙大赦，连告辞都不敢说，直接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们走得如此匆忙，甚至连面子都不要了。 只要能活着离开，什么都不重要。 很快，山巅之上就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乔峰和段誉没有离开，他们依然担心井下的叶归尘。 扫地僧不再言语，只是手持扫帚，静立于井口原址附近，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虽未明说，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杜绝了任何人再对井下之事进行干扰的可能。 “前辈。” 乔峰忍不住开口：“您真的确定，我二弟他们不会有事吗？” 扫地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施主与那孩子情深义重，老僧明白你的担心。但有些劫数，必须他自己去渡。” “可是……” 段誉还想说什么，却被扫地僧摆手制止。 “施主放心，老僧既然出面，自不会让那孩子真的陨落。” 扫地僧的话，让两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但他们依然没有离开，而是在不远处坐了下来，默默等待。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等叶归尘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巅之上，只有风声在呼啸，带着一丝肃杀之意。 扫地僧依然静立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担忧。 井下的情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 那个魔佛的力量，即便是他，也不敢小觑。 而叶归尘虽然身负大气运，但毕竟修为有限。 这一战的结果，依然充满了变数。 “希望那孩子，能够创造奇迹吧。” 扫地僧心中暗自祈祷。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第291章 三鼎觉醒 轰隆隆—— 魔佛玄苦的领域内，一股更加狂暴的威压猛然爆发。 叶归尘体内传来的那股反向威压，虽然微弱，但确实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不可能！” 玄苦发出一声怒吼，他那半佛半魔的脸庞彻底扭曲，慈悲与暴虐的神色完全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意。 “区区一个凡人，竟敢在本座的领域内放肆！” 他双手结印，磅礴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彻底压制住叶归尘的反抗。 可就在这时，叶归尘体内的神木王鼎再次震动。 嗡—— 一声轻响过后，王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闪烁着翠绿色的光芒，每一道都蕴含着无穷的生机。 更诡异的是，这些纹路开始主动延伸，从叶归尘的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鬼东西？” 叶归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忍不住在心中咆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神木王鼎正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改造着他的身体。 不对，不是改造。 是进化。 神木王鼎似乎在将他的身体，改造成一个更完美的“容器”，一个能够承载更多力量的载体。 与此同时，神火王鼎和神金王鼎也没有闲着。 神火王鼎散发出炽热的赤红光芒，那些光芒如丝线般缠绕在神木王鼎的翠绿纹路之上。 而神金王鼎则释放出厚重的金色光辉，在两种力量的交汇处形成稳固的节点。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叶归尘体内形成了一个玄妙无比的循环。 生机、毁灭、厚重。 创造、焚烧、镇压。 三种本该相冲的力量，在此刻却和谐统一，共同承载着从魔域中吞噬而来的庞大能量。 “啊啊啊！” 叶归尘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这种身体被强行改造的感觉，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重塑，每一条经脉都在拓宽，每一寸血肉都在蜕变。 可伴随着痛苦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的内力，已经不能简单地用“增长”来形容。 那是一种质的飞跃！ 原本的内力虽然浑厚，但本质上仍是凡人的力量。 而现在，在三鼎的改造下，他体内涌动的力量已经带上了一丝超凡的味道。 轰！ 又是一股魔气被强行拉扯过来。 玄苦感受着自己领域的持续消耗，终于坐不住了。 “找死！” 他不再管李清露，身形一闪，直接朝着叶归尘扑了过来。 既然这小子在吞噬自己的力量，那就直接将他撕碎！ 李清露见状，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她毫不犹豫地催动凌波微步，身形如鬼魅般闪烁，想要拦在玄苦面前。 可玄苦的速度太快了。 天人境的修为在此刻彻底爆发，他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到了叶归尘面前。 “给我死！” 玄苦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叶归尘的天灵盖。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叶归尘的脑袋瞬间就会爆成血雾。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翠绿色的光幕，突然从叶归尘身上升起。 玄苦的利爪狠狠抓在光幕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 “什么？！” 玄苦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这一爪，足以撕裂精钢，可落在这层薄薄的光幕上，竟然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 “哈哈哈哈！” 叶归尘猛然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孙子，这就是你的全力？” “给爷爬！” 话音未落，叶归尘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直拳。 可拳头上蕴含的力量，却让玄苦脸色大变。 那不是纯粹的内力，而是一种融合了生机、毁灭、厚重三种特性的全新力量。 砰！ 拳掌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拳掌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玄苦那只坚如精钢的利爪，在接触到叶归尘拳头的瞬间，竟直接被震得血肉模糊。 “噗！” 玄苦张口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 他那不可一世的身影，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不可能！” 玄苦死死盯着叶归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一个连天地桎梏都没打破的凡人，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李清露也愣住了。 她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叶归尘。 此刻的叶归尘，身上散发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翠绿色的生机之力，赤红色的毁灭之火，金黄色的厚重之光，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和谐共存。 他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叶归尘，可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锋锐的宝剑，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尊古老的神只。 “叶归尘？” 李清露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叶归尘回头看向她，咧嘴一笑。 “青露，你受伤了？” 这一笑，瞬间打破了刚才那股神圣的气息。 还是那个痞气十足的叶归尘，还是那个总爱关心她的混蛋。 李清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刚才的担忧瞬间消散。 “我没事。” 她轻声回道，眼中满是安心。 “没事就好。” 叶归尘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玄苦。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 “孙贼，刚才玩得挺开心的是吧？” “现在，该轮到老子了！” 话音未落，叶归尘脚下一踏。 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无数道裂纹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而他的身影，则如炮弹般射向玄苦。 这一次，轮到他主动进攻了！ 玄苦见状，连忙催动魔气护体。 可叶归尘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冲到了他面前。 “给我滚！” 叶归尘一记摆拳，直接砸向玄苦的太阳穴。 玄苦慌忙闪避，可那股拳风依然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嗤啦！ 他左脸的皮肤瞬间被撕裂，鲜血直流。 “该死！” 玄苦怒吼一声，双掌齐出，想要反击。 可叶归尘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拳未中，立刻接上第二拳。 砰砰砰！ 拳影如雨，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力。 玄苦被打得手忙脚乱，只能被动防守。 可他越打越心惊。 叶归尘的力量，不仅恐怖，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快。 更可怕的是，那股融合三种特性的力量，似乎对他的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无论他怎么催动魔气，都无法完全阻挡叶归尘的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玄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修炼千年，见识过无数强者，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 生机与毁灭本该相冲，厚重与灵动本该相克。 可在叶归尘身上，这些矛盾的力量却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能量形态。 这种力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他而存在的。 第292章 封印 砰！ 又是一记重拳，正中玄苦胸口。 魔佛的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蛮力掀飞，狠狠砸进岩壁。 咔嚓一声，他身后的石壁蛛网般裂开，碎石扑簌簌地掉。 叶归尘慢条斯理地收回拳头，眼瞳里，三色光芒交织流转，看得人心头发紧。 他体内，三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已然合一，化作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让他通体舒泰，畅快到了骨子里。 “老狗，还有什么本事，只管亮出来。” 叶归尘扭了扭手腕，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爷爷今儿高兴，让你多喘几口气。” 玄苦挣扎着从乱石里爬起来，半张脸烂得不成样子，瞧着又凶又惨。 他那双眼睛里再也找不出一丝佛门的慈悲，只剩下野兽般的凶性和不甘。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嘶吼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一个连天地桎梏都没摸到的凡人，一只蝼蚁，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你这怪物！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叶归尘的冷笑里尽是讥诮与轻蔑。 “怪物？” “老子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眼里的三色光芒骤然亮了些，话锋一转，那股子狂劲儿再也藏不住：“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打法！”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跺。 轰隆！ 整座地宫猛地一晃，像是要塌了。 叶归尘的身影原地一花，再出现时，已在玄苦面前不到三尺。 “吃我一拳！” 一记上勾拳，带着三鼎交融的劲力，直掏玄苦的下巴。拳头还没到，拳风就已撕得空气发出尖啸。 玄苦眼珠子缩成一点，拼命后仰，险险避开。 可叶归尘的拳头像下雨一样，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这拳刚走空，另一拳就到了面门。 砰！砰！砰！ 一眨眼的工夫，拳头已经化作了残影，每一击都沉重得能把山砸开。 那股融合了生机、毁灭与厚重的力量在他拳上炸开，打得周遭的空气都起了波纹。 玄苦只有招架的份，被打得连连后退。 他护身的魔气本该坚不可摧，可碰上叶归尘的拳头，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根本挡不住。 这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玄苦心里在狂吼，充满了绝望。 他可是天人境，是活了千年的魔佛！怎么会被一个凡人压着打成这样？ 可事实冰冷地摆在面前，叶归尘的每一拳都让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股三种特性混杂的怪异力量，碰上他的魔气，就像火星溅入滚油，天生就克制他，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远处的李清露看得呆住了，她知道叶归尘厉害，却从没想过他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天人境的魔佛，活了上千年的怪物，现在竟被叶归尘打得抬不起头来？ 她心里翻江倒海，这个男人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战圈里，叶归尘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他要把刚才吃的亏，一拳一拳地全讨回来。 “刚才不是挺横吗？” “接着横啊！叫两声给爷爷听听！” “怎么不吭声了？哑巴了？” 他一边猛攻，一边用话语戳着玄苦的肺管子。他最会的就是这个，打人先诛心，非要把对方的心气彻底打垮，让他比死还难受。 这番话果然激怒了玄苦，他眼里只剩下疯狂的狠厉。 “你以为你赢了？” “天真！” 他突然张开双臂，全身的魔气不要命地喷涌而出。 “既然寻常法子收拾不了你这怪物，那本座就跟你同归于尽！” “魔佛解体大法！” 轰！ 黑色的魔气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冲垮了地宫的一切，掀起的气浪几乎要把岩壁都刮掉一层。 玄苦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五官和四肢都在扭曲，再也看不出人形。 这是魔佛一族压箱底的禁术，以燃烧自己的命和魂为代价，换来毁天灭地的力量，用了之后，连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彻底从世上消失。 叶归尘的眉头拧了一下，那股即将爆开的力量，连他都觉得有些棘手。这老狗是真不要命了。 “叶归尘，小心！”李清露的声音都急得变了调，“他要自爆，快退！” 叶归尘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他当然看得出这是要玩命的前兆，但他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嘴角反而挑起一抹冷笑。 三鼎已经把他彻头彻尾地换了个人，现在的他，可不是刚才的他了。 “想拉我一起死？” “你这条老狗？” “也配？”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他丹田里的三尊鼎炉像是被同时敲响，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共鸣声。 嗡——嗡——嗡——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流转，彼此交融。 神木王鼎的生机源源不绝，修复着他每一寸血肉；神火王鼎的烈焰沸腾，将他的力量推向新的高峰；神金王鼎的厚重稳如山岳，死死镇住他的肉身和魂魄。 三者相生相辅，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三鼎镇魔！给我镇！” 叶归尘双手飞快结印，一种奇异的律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不是攻击，是封印。 三鼎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他脚下编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并飞速向整个地宫蔓延。法阵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固体。 玄苦立刻感觉到了这股沉重如山的压力，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眼。 “这是什么鬼东西？不可能！” “我的魔气……我的魔气怎么在消失？” 他骇然发现，自己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魔气，一碰上这法阵的光华，就像雪遇烈阳，飞快地消融！ 他那即将爆开的身体，也被这股力量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更别提自爆了。 “不！我不信！这不可能！” 玄苦发出最后的嘶吼，满是绝望。可他越是挣扎，那封印的束缚就越是收紧，根本挣脱不开。 叶归尘的冷笑里全是看戏的玩味。 “老狗，该收场了。” “你就老老实实，给爷爷当个摆设吧！” 他双手猛地合十。 嗡的一声，那巨大的封印法阵骤然向内一缩，将玄苦连同他所有的不甘和疯狂，一起吞了进去。 “啊——！ 我不甘心——！” 第293章 天机楼 山巅风声，不知何时静止。 扫地僧布下一道无形气场，将整个少室山顶压得万籁俱寂。 乔峰与段誉盘膝而坐，纵有前辈高人许诺，可他们心中对井下兄弟的担忧，却分毫未减。 扫地僧手持扫帚，立于轮回井原址，双目微阖，整个人仿佛化作山石，再无呼吸，亦无悲喜。 这片佛法凝成的无形壁障，其坚固程度，连天人境强者都休想跨越。 然而。 嗤啦—— 一声刺耳轻响，在死寂山巅炸开。 那声音尖锐得令人牙酸，扫地僧身前的虚空，竟真的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扭曲扩大，旋即，一只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从裂口外探入，硬生生将那片空间撕开一个豁口。 乔峰与段誉猛然站起，死死盯住那道裂口，全身戒备。 来者何人？ 竟能徒手撕开这位少林神僧的护身气场？ 一个身着古朴黑袍、头戴兜帽的人影，自豁口中缓步走出。 他脚步极缓，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都分毫不差，精准得透出诡异。 但这看似寻常的脚步声，却让乔峰和段誉心头猛然一紧，仿佛被重物镇压。 咚。 咚。 咚。 那脚步声并不响亮，却沉重得仿佛直接踏在二人心跳之上。每一步落下，都让他们的心脏随之狠抽，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 一直静立如石的扫地僧，缓缓睁眼。那双看透世情的浑浊眼眸里，此刻瞳孔微缩，流露出一丝罕见的郑重。 他并未出手，只是安静注视着来人。 “来者何人？” 乔峰内力激荡，一声断喝如洪钟炸响，试图震散那股沉闷压抑。 可这吼声传至黑袍人身前三尺，便如撞上一堵无形之墙，瞬间被吞噬殆尽，连一丝风都未能吹动。 乔峰脸色骤变。 这是何种力量？绝非内力。 黑袍人置若罔闻，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乔峰半分。 他微微抬起兜帽，露出一双空洞、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掠过乔峰，掠过段誉，掠过地上瘫软的玄慈，最终停在轮回井的井口。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如一根绷紧的弦，却让每个字都清晰钻入众人耳中： “轮回井，是禁地。” 这话音虽平淡，却如一道铁律，不容任何反驳。 远处山林中，白云道人与纯阳子的身影悄然显露。他们本是折返想看看有无便宜可占，却恰好撞见这诡异一幕。 “此人是谁？”白云道人传音给纯阳子，话中难掩惊疑。 “不知。”纯阳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给我的感觉……比那老和尚更加危险。” 两人传音未落，黑袍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硬： “吾乃天机楼使者，奉楼主之命，清理此地。” 天机楼？ 这是何门何派？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连见多识广的扫地僧，眼中都闪过一丝困惑。江湖之上，何曾听闻过这个名号。 黑袍使者不再解释，缓缓抬手，掌心向上，那姿态仿佛在宣判。 一句冰冷话语随之落下，令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擅入者，杀无赦！” 话音方落，他身影已动。 其目标明确，直指藏于远处的白云道人与纯阳子。 在他眼中，这两个天人境，才是此地最碍事的存在。 “不好！” 白云道人只觉头皮发麻，想也未想便催动太乙清虚功，一层清蒙光晕护住周身，此乃他赖以成名的护身道法。 纯阳子反应只快不慢，屈指弹出一缕幽蓝，一柄鬼气缠绕的飞剑破空射向使者眉心，正是他以九幽炼尸诀炼化的本命凶器。 可面对两位天人境联手，天机楼使者仅是轻蔑地弹了下手指。 叮！ 一声轻响，一圈无形涟漪以他为中心荡开。 涟漪扫过之处，时间都仿佛停滞了刹那。 白云道人引以为傲的护身道光，一触及这涟漪，连挣扎都做不到，便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 纯阳子那柄鬼气飞剑刚冲至使者身前三尺，便发出一声尖锐哀鸣。 剑身幽蓝光芒飞速褪去，剑体抖如筛糠，最后“当啷”一声坠地，灵性全失，化作一块废铁。 “噗！” “噗！” 白云道人与纯阳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两人最强手段，竟被对方弹指破解？ 这怎么可能！ 如此差距，已非境界高低所能解释，更像是……天敌。 两人尚陷于骇然，天机楼使者已踏出一步。 他身影一晃，便凭空出现在二人之间，伸出双手，不疾不徐地按住他们肩头。 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在掸去灰尘。 可白云道人与纯阳子却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僵。 他们体内真元，无论是阴毒的太乙清虚功，还是霸道的九幽炼尸诀，在那手掌按下的瞬间，便被一股绝对力量死死锁住，再也无法催动分毫！ 两人面色惨白如死灰，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什么天人境强者，此刻在那手掌之下，他们只觉自己是两只待宰的蝼蚁。 使者手腕一抖，便如扔破麻袋般将二人丢到一旁。 砰！砰！ 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钦天监监正与长春谷长老，就这么重重摔在坚硬山岩上，想挣扎起身，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山顶一片死寂。 乔峰与段誉额角已布满冷汗。 太强了！ 强得不讲道理！ 那可是两位天人境老怪！方才还让他们兄弟倍感压力，可在这黑袍人手中，竟连一招都撑不住？ 天机楼使者仿佛随手清理了两件垃圾，这才缓缓转向乔峰与段誉。 “你们自己滚，还是我送你们上路？” 其声音里满是不耐。 乔峰怒极反笑，胸中豪情勃发。 “好大的口气！” 他重重一踏，脚下山巅都为之一震。 “我二弟尚在井下，谁敢动此地，先问过我乔峰的拳头！” “大哥！”段誉虽心中发怵，仍毫不犹豫地站到乔峰身侧，兄弟情义令他半步不退。 天机楼使者兜帽下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像在嘲笑。 那眼神，如同人在俯瞰笼中困兽，带着几分怜悯，更多的却是不屑。 “降龙十八掌？” 他竟认得乔峰的绝学。 “困于这方天地的蛮力罢了。” “你们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囚笼？这方天地的囚笼？ 这几个字砸在众人心头，满是惊疑。 难道……来人并非此世中人？ 天机楼使者似乎耐心耗尽，不再多言。 轰！ 一股比方才强横十倍不止的威压自他身上炸开。 整个少室山顶的空气瞬间沉重如铅，飞沙走石，天色都黯淡下来。 这股可怕威压笼罩了山顶每一个人。 乔峰和段誉只觉被一座无形大山死死镇压，动弹不得。 他们欲催动内力，经脉中真气却粘稠如水银，运转异常艰难。 他们想挪动身躯，四肢却沉重似铁，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扫地僧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身上僧袍无风自动，一层金色佛光自体内渗出，化作光罩，将他与身后井口勉强护住。 第294章 鼎主 天机楼使者周身那看不见的重压骤然加剧，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山顶的岩石发出濒临粉碎的呻吟，似乎要把所有东西都碾碎。 扫地僧身前那层金光一直在顽强地顶着。 可这会儿，光罩发出了一声脆响。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在光罩上出现，随即像蛛网一样飞快地爬满各处。 老僧的身子猛地一颤，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了痛楚。 一缕金色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慢慢淌下。 就在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都枯萎了，脸上瞬间刻满了深深的皱纹，连鬓角的头发也黯淡无光。 “噗通。” 乔峰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被那重压狠狠地按跪在地。 他身下的石头都陷下去了几分。 他全身的骨头都在作响，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他想运功，可降龙十八掌那股横行无忌的真气此刻却在他的经脉里凝成了一团死物，稍微催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他想动，可四肢像被钉死在原地，连抬一下手指头都办不到。 这是死局。 一个完完全全的死局。 可这死局，反倒把乔峰逼得双眼血红。 他胸口那股宁死不屈的傲气和斗志，被这重压榨干了最后一丝，反而烧到了最旺。 他运不了内力。 他动不了身子。 但他把全身所有的精、气、神都吼了出来。 “吼——！” 这一声怒吼与内力无关，是骨子里最原始的、向老天爷叫板的悍勇。 天机楼使者那始终冷漠的身形，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那双看什么都像看死物的空洞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死死锁在了乔峰身上。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中，闪过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澜，像是一种惋惜。 “还算不错的魂魄。” 他低声自语，话里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可惜，生错了地方。” “这个天地的规矩，你弄不懂，更破不了。” 这句评语，就像是给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勇猛却无知的野兽下了最后的定论。 使者慢慢抬起手，手心朝下。 这简单的动作里，却有抹除一切的意味。 他看向还在苦苦支撑的扫地僧。 “你对佛法的领悟，在这个笼子里，算是到头了。” “但笼子里的法，终究顶不住笼子外的天。” 话音一落，他的手掌就要压下来。 这一掌，就能把整个少室山顶从世上抹掉。 然而，就在这一刻！ 变故突生！ 轰隆隆——！ 整座少室山顶毫无预兆地猛烈摇晃，脚下的大地剧烈起伏，坚硬的岩石一寸寸地裂开。 一股完全不同于魔气、佛光、内力的崭新力量，粗暴地从轮回井的位置直冲上天！ 这力量强横得不讲道理，硬生生地在天机楼使者那沉重如山的气场里，撞开了一个大口子！ …… 与此同时，地宫深处。 “呼……呼……” 叶归尘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是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身上，翠绿的生机、赤红的毁灭、金黄的厚重，三色光芒却不停地流转，让他平添了一种从古战场上活下来的不败气势。 他面前，那个巨大的封印法阵已经彻底定型。 法阵正中，魔佛玄苦所有的力量、怨气和不甘，全被压成了一个剧烈挣扎扭动的黑色光球。 光球里，还能隐约看见玄苦那张扭曲而不甘的脸。 叶归尘审视自身。 他这才明白，刚才那招“三鼎镇魔”根本不是什么招式，而是三尊王鼎在生死关头被逼出来的本能。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物件，已经成了和他神魂相连的三个新器官。 神木王鼎提供生机，神火王鼎提供力量，神金王鼎负责镇压。 三者互相配合，自己运转，永不休止。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念头从那个封印光球里，狠狠撞进了叶归尘的脑子。 是玄苦最后的咆哮。 “你封不住我！你这只蚂蚁！” “这个囚笼迟早要破！到时候万物成灰，你！还有你在乎的一切，都会是第一批陪葬品！” 又是囚笼？ 叶归尘心里猛地一跳。 玄苦的话，跟李清露说的“天地桎梏”，还有刚才山顶上那个来路不明的强敌说的“囚笼”，对上了！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卷进来的事，恐怕远不止江湖恩怨这么简单。 这背后，藏着一个关系到整个世界死活的大秘密。 随着玄苦被彻底封印，他盘踞千年吸来的海量魔气没了根源。 那些黑色的魔气，被封印法阵飞快地吞噬、消解。 地宫里的空气，也渐渐变得干净起来。 魔气散去。 地宫中央，那片被玄苦当成老巢的焦黑土地上，露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尊土黄色的方鼎，造型古朴沉重。 鼎身上刻着山川河流的古老图案，透着一股承载万物、包容一切的厚重感。 神土王鼎！ 在看见神土王鼎的一瞬间，叶归尘体内的神木、神火、神金三尊王鼎，同时发出了渴望的共鸣。 那是一种来自根源的吸引。 一种对“完整”的执念。 叶归尘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右臂上，三色光华暴涨。 他猛地向前一伸手。 手臂竟然穿过了身前坚固的岩层，直接抓住了神土王鼎的鼎脚！ 碰到的刹那。 轰！ 一股仿佛来自整片大地的、无穷无尽的厚重之力，顺着叶归尘的手臂，疯狂灌入他的身体。 “呃啊！” 叶归尘疼得闷哼一声。 他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猛地向后一扯！ 咔嚓！ 神土王鼎，被他从地底硬生生给拽了出来！ 整个地宫，都在这一下的爆发中剧烈摇晃。 岩壁开裂，顶棚坍塌，无数巨石轰隆隆地砸下来。 而这股力量传出去的余波，正是震动山顶的源头。 …… 少室山顶。 天机楼使者那只快要落下的手掌，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低头，死死地盯着脚下那个力量喷发不止的井口。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仿佛被什么东西击碎，出现了一丝僵硬的裂痕。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被一种叫“震惊”的东西填满，显得难以置信。 “神土王鼎……” “竟然……被唤醒了？” 他心神震荡之下，那笼罩全场的可怕压力，瞬间就散了。 “呼……哈……” 压在身上的那座山被挪开，乔峰和段誉立刻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们浑身上下，早被冷汗湿透了。 扫地僧也稳住了身子，他看着那个力量喷薄的井口，神情极其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期盼。 天机楼使者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间，那份震惊就变成了一种更加冰冷的决断，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藏不住的贪婪。 “计划变更。”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机械，而是一种不容反驳的命令口气。 “清理任务取消，改为抓捕。” “这个世界的‘鼎主’，绝不能脱离掌控！” 他彻底把乔峰、段誉和扫地僧当成了空气。 仿佛他们已经是无所谓的尘埃。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井下。 一股比刚才更凝聚、更危险的力量，在他手里飞快地汇集。 他准备随时撕开空间，直接插手地宫里的一切。 …… 地宫之内。 叶归尘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痛苦。 神土王鼎的力量，太庞大，太沉重了。 那股力量强行涌进他体内，疯狂地冲刷着他全身。 他的经脉，像是一条条要被撑爆。 他的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也就在这时。 那颗被封印的黑色光球，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变故，也感觉到了叶归尘暂时的虚弱。 光球，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频率，剧烈地跳动起来。 砰！砰！砰！ 每一次跳动，都狠狠地撞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封印法阵上。 内有神土王鼎的磅礴之力快要撑爆身体。 外有魔佛玄苦的残魂快要破封而出。 内忧外患。 叶归尘，瞬间被逼到了生死一线。 第295章 神土王鼎，给老子出来 地宫摇晃，巨石自顶棚轰隆砸落，溅起漫天烟尘。 叶归尘半跪于地，粗重喘息。 他感觉身躯正被一寸寸撕裂。 神土王鼎之力，沉重、浑厚，野蛮无理。 那股力量沿他右臂冲入体内，并非温和融入，而是最粗暴的冲撞。 他周身经脉，仿佛被一条怒龙强行挤入，寸寸胀痛欲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全身骨骼“咯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被这股极致厚重的力量碾成齑粉。 痛苦！ 是难以言喻的痛苦！ “叶归尘！” 李清露清喝传来，她身形几个起落，避开纷纷落石，已至叶归尘身侧。 她看得分明，叶归尘此刻状态极差。 他体表青筋根根暴起，皮下灵力乱窜，鼓起无数细小包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不稳定的气息，好似一尊被过度填充的灵气法器，随时可能爆裂。 她目光一转，望向另一侧，心头骤然一沉。 那座三鼎之力所筑的封印法阵，光芒已然黯淡，表面灵纹明灭不定。法阵中央，禁锢玄苦残魂的黑色光球，正以惊人频率剧烈搏动。 砰！砰！砰！ 每一次搏动，都让封印法阵狠狠一颤，其上裂痕便又增多几分。 显然，叶归尘心神为神土王鼎所牵制，对封印的掌控力已大幅减弱。玄苦残魂正抓住此等良机，全力冲击。 一边是神土王鼎磅礴之力反噬肉身，另一边是魔佛玄苦残魂即将破封。 此等内外交困之局，已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李清露秀眉紧蹙，她判断局势向来敏锐，当即沉声说道： “立刻切断与神土王鼎的灵力连接！此鼎之力太过浑厚，非一朝一夕能炼化。眼下应先集中心神，稳固封印，将玄苦这缕残魂彻底磨灭，再图后事。” 此法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应对之策。先剪除最大外部威胁，再从容处理鼎力反噬的内患。 然而，叶归尘听罢，却缓缓抬头。他脸庞沾满血污尘土，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其中毫无慌乱，唯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慢慢来？” 他咳出一口混杂血沫的浊气，声音因经脉受损而沙哑异常。 “恐怕，来不及了。” “什么？”李清露一怔。 “山顶上，来了一个人。一个……极麻烦的人。” 叶归尘言语间，神识已通过体内三尊王鼎间的玄妙联系，远远感知着外界动静。 他虽“看”不清具体情形，却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凌驾此界所有人之上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冰冷、死寂，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视天人境如草芥。 更重要是，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目标，正是自己，以及他体内的这几尊王鼎。 李清露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叶归尘话中含义，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你的法子稳妥，但需要时间。” 叶归尘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分析道，“可那位‘客人’，显然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等我磨灭玄苦残魂，恐怕他也早已破开轮回井，下来将我等一并‘清理’了。” 他没有时间了。 在绝对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按部就班的计策都苍白无力。唯一生机，便是在对方动手前，获得足以抗衡的实力。 “那你打算如何？”李清露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知道，叶归尘所言非虚。 叶归尘目光越过李清露，落在远处那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巨大魔心上。 魔气散尽后，这颗魔心虽威能大减，本身依旧是蕴含庞大能量的邪物。而神土王鼎，便是镇压它的核心。 眼下的他，一手要炼化神土王鼎，另一手要维持封印，两股力量相互掣肘，已左支右绌。 “既然两手不够用……” 叶归尘眼神中，那份冷静骤然化作一抹狠厉。 “那就干脆掀了这棋盘，重定规矩！” 李清露尚未完全领会他话中深意，便见叶归尘竟无视体内几欲爆裂的痛苦，晃晃悠悠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压制那股蛮横土行之力，也彻底放弃了对封印法阵的灵力输送。 他双目死死盯住巨大魔心最深处，那团土黄光晕的源头。 嗡——！ 他体内神木、神火、神金三尊王鼎，此刻感应到主人决心，齐齐发出剧烈共鸣。那是分割无尽岁月后，对最后一块碎片的渴求！ “叶归尘！你疯了不成！” 李清露大惊失色，瞬间明白叶归尘的打算，“神土王鼎乃镇压魔心之根基，你若强行抽出，魔心必会失控！ 届时即便玄苦残魂被封，单是这魔心自毁，其威能也足以将方圆百里化为焦土！” “失控？” 叶归尘嘴角牵起一抹森然弧度。 “要的就是它失控！” “不将这潭水彻底搅浑，又怎能一举定乾坤？” 他要赌！ 赌注，是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赌赢，四鼎合一，实力暴涨，或可与山顶那不速之客周旋一二。 赌输，便是神形俱灭，万事皆休！ 他叶归尘，骨子里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心念一定，他再无半分犹豫。 随着他彻底放开对封印的控制，那颗黑色光球再无束缚，狠狠撞在摇摇欲坠的法阵上！ “咔嚓！” 法阵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 他将一身心神，连同那股不属此世、不信天命的灵魂意志，尽数灌注于探出的右掌。 他对着那颗巨大魔心，五指猛然一握。 他体内三鼎共鸣之力，混杂着他那永不服输的意志，化作一声无形咆哮，震彻整个地宫。 这咆哮，甚至穿透厚重岩层，隐隐传至山顶。 “神土王鼎！” “以我为主，此时不归，更待何时！” “出来！” 轰！ 这一声怒喝，并非单纯音波。 而是一股凝结他全部精气神的意志洪流！ 这股意志霸道、蛮横，充满不容置疑的统御之意，如同一柄无形神锤，狠狠砸在魔心与神土王鼎的连接处！ 嗡——！ 作为镇压核心的神土王鼎，本就在叶归尘拉扯下松动不稳。此刻再被这股蛮横意志冲击，当即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不——！” 魔心表面，玄苦怨念所化脸孔，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啸。 他感觉到了。 他留在神土王鼎内，耗费千年时光烙印下的一丝精神印记，正被一股更强意志粗暴地冲刷、抹除！ 那是他掌控此鼎的根基！一旦印记被毁，这尊陪伴他千年的至宝，就将彻底与他再无干系！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血液自魔心表层渗出，那颗巨大心脏，仿佛在痛苦泣血。 玄苦发了疯一般，试图调动残存力量，稳固那丝精神烙印。 然而，叶归尘的意志冲击，便如一柄烧红烙铁，死死烫在他的精神烙印之上。 嗤嗤嗤！ 一缕缕青烟自二者连接处冒起。 玄苦的烙印，在这霸道意志灼烧之下，飞快变得虚幻、暗淡，直至寸寸碎裂！ “我的！它是我的！”玄苦残魂在封印破碎后发出最后咆哮。 可一切都太迟了。 咔嚓！ 一声清脆、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碎裂声响彻地宫。 神土王鼎上，属于玄苦的精神烙印，彻底崩碎！ 就在烙印破碎的一瞬。 神土王鼎表面土黄光芒骤然大盛！ 那光芒厚重、古朴，充满大地承载万物的气息。 它再无束缚！ 轰隆！ 它化作一道凝实厚重的土黄流光，带着无尽大地本源之力，猛地从那颗巨大魔心中挣脱而出！ 它自由了！ 那道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轨迹，无视空间，无视所有阻碍。 在李清露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注视下。 那道土黄流光，精准无比射向叶归尘。 最终，狠狠没入他的眉心！ 神土王鼎，易主！ 第296章 四鼎共鸣，威压天地 轰！ 土黄流光撞入眉心的刹那，叶归尘的身子猛地向后一弓，绷得像一张满月大弓。 他体内，某种沉重到无法想象的东西炸开了。那不是内力，也非真元，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质感，是整片大地被压缩成一点后，不讲道理的重量。 “呃……” 叶归尘喉中挤出半声闷哼，他切身尝到了被山川河岳强行塞进血肉之躯的滋味，每一寸筋骨都在呻吟。 他的识海里，早已乾坤倒转。 东方，翠绿王鼎吐纳着草木荣枯的循环；南方，赤红王鼎内烈焰翻滚，演绎着焚灭与再生；西方，金黄王鼎周身庚金之气流转，每一次震动都带着割裂万物的锋芒。 此时，那道土黄流光携着万钧之重，重重砸在中央，化作一尊古朴厚重的四足方鼎。 神土王鼎。 它落地的瞬间，一种镇压万物、统御四方的绝对秩序便君临此地。 青、赤、金、黄。 四尊分离了无尽岁月的王鼎，终于归位。 它们之间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默契，无需任何催动，便自行运转起来。 神木鼎在东，司掌生机。 神火鼎在南，执掌毁灭。 神金鼎在西，断定杀伐。 神土鼎居中，镇压一切！ 一个看似简单的四方位置，却在叶归尘原本就已经破损的丹田气海中，瞬间构成了一座天地大阵。 嗡——！ 四尊鼎上，各自亮起深奥难言的古老符文，彼此间有看不见的光丝瞬间牵连。 四种分属天地本源的法则之力，通过大阵流转相生，其威力早已不是简单相加。 轰隆！ 一道青、赤、金、黄四色交织的光柱，从叶归尘头顶天灵盖悍然冲起，笔直地洞穿了上方的世界。 青光里，是万物生长的脉动。 赤光里，是焚毁一切的暴烈。 金光里，是无坚不摧的锋锐。 黄光里，是承载万钧的厚重！ 四色神光缠绕攀升，彼此分明，汇成一道擎天巨柱，用最野蛮的方式撞向头顶。 地宫亚空间的顶壁，在这道光柱面前，就像一层干透的泥壳，喀嚓一声就被捅了个巨大的窟窿。 井底的世界，天象骤变。 坚固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巨大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空气里，法则的碎片与电光胡乱交织，整个空间都因四鼎的重聚而摇摇欲坠。 一种威压，远超天人，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以叶归尘为原点，向外疯狂席卷。 这威压本身就是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 它撞开了轮回井的空间壁障，冲散了井口的层层束缚，眨眼间，就君临少室山顶！ …… 山顶。 乔峰与段誉刚从那要把人碾碎的重压下挣脱，正趴在地上拼命喘气。 可下一秒。 轰！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天地初生时的意志，从那深不见底的井口喷了出来！ 这感觉不同于天机楼使者那种高高在上的审判与死寂，它就是山川的咆哮，是大地的呼吸，是万物生灭本身。 天机楼使者那自成一界的无形气场，对上这股新来的意志，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 噗！ 一声轻响，使者的气场被冲得烟消云散。 那来自井下的威压，甚至反过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这……” 天机楼使者那万年不变的身形，第一次有了僵硬的迹象。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被骇然的神色所填满。 他死死盯着轮回井口，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四鼎共鸣……”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不可能！” “此界规则不全，天道残缺，鼎主的根基更是弱得可笑，怎么可能引动四鼎共鸣！”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清理’任务能处理的了！” 他心神震动，再也摆不出那副视万物为尘埃的姿态。 乔峰和段誉只觉得身上压力一换，另一座更加宏伟的大山压了下来。只是这座“山”虽同样让他们动弹不得，却没有冰冷的杀意，只让他们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蝼蚁。 “乔大哥……这是……”段誉的牙关在打颤。 “是二弟！”乔峰胸口剧烈起伏，他认得出，那威压的根源，和叶归尘的气息一脉相承。 只是，强大了何止千百倍！ 这威压并未停下。 它漫过少室山顶，接着笼罩了整座少室山，又朝着方圆百里扩散而去！ 山中的飞禽走兽尽数匍匐，瑟瑟发抖。 林间的草木无风自动，齐齐垂首。 整个天地，仿佛都在向这股力量的主人低头。 …… 地宫之内。 神土王鼎被抽离，那颗被镇压了千年的巨大魔心，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枷锁。 叶归尘之前布下的三鼎封印，早已在他夺鼎时崩碎。 而李清露先前耗费心血布下的净化法阵，那个还在吞噬魔气的能量漩涡，此刻面对的，已不再是被镇压削弱的魔心，而是魔佛玄苦最完整、最纯粹、也最疯狂的力量本源。 吼——！ 一声绝非人声的咆哮，自那巨大魔心中炸响！ 漆黑的魔气不再是一丝一缕，而是像积压了千年的火山，整座喷发！ 魔气汇成一只狰狞的巨爪，朝着那个旋转的净化法阵狠狠拍下。 轰隆！ 法阵只撑了不到三息。 这个凝聚了李清露逍遥派毕生所学，足以净化天人魔头的阵法，在一声巨响中，化为漫天光点，随即被无穷无尽的魔气吞没。 魔心，自由了！ 它疯狂地膨胀、收缩，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地宫空间剧烈扭曲。 魔心表面，玄苦那张脸孔愈发清晰，只是脸上再无慈悲与智慧，只剩下被囚禁千年后，彻底化为实质的暴虐与疯狂！ “杀……杀……杀！” 混乱的念头化作音波，在地宫中回响。 整个地宫亚空间，随着魔佛力量的彻底失控，开始坍塌。 咔嚓！咔嚓！ 一道道漆黑的巨大裂缝凭空张开。 它们像一张张沉默的巨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岩石、尘土、光线，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被分解成虚无。 魔佛玄苦的意识已经混乱，不再针对谁。 他只想毁灭。 毁灭这个囚禁他的牢笼！ 毁灭他眼前的一切！ “不好！”李清露脸色煞白。 她将逍遥御风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青烟，在不断出现的空间裂缝中狼狈地闪躲。 可她先前布阵耗损了太多真元，此刻只觉得真气滞涩，每躲开一道裂缝，胸口都像被重锤砸中。 她快到极限了。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就在这时。 一块磨盘大小的漆黑“空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没有声音。 没有气息。 仿佛它原本就长在那里。 李清露心头警铃大作，她想躲，可身体像灌满了铁水，慢了那要命的一瞬。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纯粹的漆黑，贴近自己的后心。 那片漆黑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无”本身。 只要碰上，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连一丝魂魄都不会留下。 这位一向清冷从容的西夏公主，心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第297章 他还活着，该我了 就在那片漆黑虚无即将贴上后心的瞬间，李清露放弃了所有挣扎，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她脑中闪过的最后念头，非西夏江山，亦非逍遥派传承。 而是一张脸，总带着几分痞气，关键时刻却又无比认真。 然而，预想中那抹除一切的冰冷并未降临。 一只手臂横空揽来，力道强横不容抗拒，将她从死亡阴影前猛地带开。 她撞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是叶归尘。 四鼎共鸣的法则洪流初步平息，神识之海内那座四方大阵堪堪稳固，就在这刹那，他已恢复对肉身的控制。 神念一扫，李清露的绝境便清晰映入脑海。 他甚至来不及探查体内那股已然天翻地覆的新生力量，身形已凭本能而动。 一步。 此步踏出，周遭崩塌扭曲的空间法则，对他竟似毫无阻碍。那些狂暴魔气，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自行避让。 他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清露身后，以己身之背，迎向那片足以抹去天人境修士的空间裂隙。 嗤！ 无声无息。 那块磨盘大小的漆黑“空洞”，结结实实印在叶归尘背心。 没有巨响，亦无冲击，唯有法则层面的相互湮灭。 嗡的一声闷响。 叶归尘后心衣衫无声化灰，皮肤上，一层青、赤、金、黄四色光华交织的淡薄光晕自行浮现。 光晕上，山川脉络、草木生灭、烈焰焚天、金铁交击的古朴符文若隐若现，竟自行构成了一方微缩天地循环。 那片纯粹“空洞”，代表此方地宫亚空间崩塌时的“无”，正撞在此方小天地循环的“有”上。 二者甫一接触，叶归尘背后四色光晕便剧烈震颤，涟漪层层泛起，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可那片漆黑“空洞”，亦在这股生生不息的法则之力冲刷下，边缘扭曲不定，最终发出一声细微脆响。 咔。 空间碎片，竟被这股强横法则之力生生磨碎，溃散于无形。 自始至终，叶归尘揽住李清露腰肢的手臂，稳如磐石，未曾半分晃动。 李清露娇躯一僵。 她整个人被紧紧扣在叶归尘怀中，能清晰感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砰，砰，砰。 每一声心跳，都仿佛直接敲在她神魂深处，让她那因真元耗尽而冰冷的四肢，竟回暖了一丝。 隔着薄薄衣衫，是男子灼热体温，以及一股混杂血腥与尘土的独特气息。 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自她记事以来，所见所闻皆人心算计，所行所为皆步步为营。她从未将自身安危，托付他人之手。 可此刻，这个怀抱，却让她心中那根紧绷多年的弦，有了丝丝松动。 她那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玉容上，一抹异样红晕飞快闪过，无人察觉。 她脑中一片纷乱。 地宫崩塌，魔心咆哮，似乎都已远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耳边这有力的心跳，以及一个低沉声音。 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抓紧了。” “此地将毁，我们出去。” …… 井外，少室山顶。 天机楼使者依旧静立原地，那双空洞眼眸，死死锁定轮回井口。 四鼎共鸣！ 这绝无可能！ 此界天地法则残缺，如同一座破损囚笼。 笼中生灵，无论天资何等惊艳，根基都注定带有与此界相同的残缺印记。 这叶归尘，根基之弱，在他眼中本与蝼蚁无异。 他如何能引动四尊王鼎，迸发出如此完整纯粹的本源法则之力？ 这股力量的出现，已完全超出他此行“清理”任务的范畴。 他心神震荡，竟一时忽略了身前那几只本该随手抹去的尘埃。 乔峰半跪于地，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那股自井下喷涌的威压，虽无杀意，却比天机楼使者的气场更宏大，更无可抵御。 那是山川大地、草木金石的意志。 可在这股浩瀚意志核心，他却捕捉到一缕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股气息，桀骜不驯，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是二弟！ 乔峰身躯一震。 下一刻，一股难言狂喜自胸中勃发，瞬间冲散重压所致的伤痛与颓然。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然自地站起，仰天发出一阵雄浑大笑。 笑声如雷，激荡四野，那份欣慰与豪情，竟将山顶碎石都震得微微跳动。 他望向那深邃井口，用尽气力，沉声高喝。 “二弟！” “好样的！” “大哥便知，你死不了！” 这一声呼喊，似吼尽他心中所有郁结之气，胸膛一阵畅快。 笑声一敛。 乔峰霍然转身，双目如电，直视那仍心神震动的天机楼使者。 他脸上喜色迅速褪去，代之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森然与决绝。 周身战意如沉寂千年的火山，此刻轰然爆发！ 二弟还活着！ 二弟在井下定是经历九死一生，此刻正是关键之时！ 他不知眼前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是何来历。 但他清楚，此物对自己兄弟、对这口井，怀有彻骨恶意！ 这，便足够了！ “我二弟还活着！” 乔峰一字一顿，声音铿锵，如金铁交鸣。 “现在，他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体内本因重压而近乎干涸的内力，竟凭空生出一股新气机，沿经脉疯狂奔涌。 其气势，节节暴涨。 自方才的狼狈委顿，到此刻，竟隐隐有了与天机楼使者遥遥对峙之雄姿！ 天机楼使者从震惊中回神，那双空洞眼眶缓缓转向乔峰。 他似乎有些诧异，这只蝼蚁在见识过真正天地法则之后，非但未曾心神崩溃，反而还敢主动迸发战意。 “不自量力。” 使者口中吐出四字，语调恢复冰冷，再次缓缓抬起手掌。 然而，乔峰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 他双目赤红，体内《降龙十八掌》心法被他催至平生未有之境。 他所要做的，非自保，非逃离，而是进攻！ 以自身最强手段，为兄弟，争取哪怕一息喘息之机！ “想动他！” “想动这轮回井！” 乔峰震天狂吼。 “先从我乔峰尸体上踏过去！” 吼——！ 一声高亢龙吟，响彻云霄！ 乔峰双掌一错，猛然向前推出。 这一次，掌力并非之前那般凝练无匹。 十八道凝厚如实质的金色龙形气劲自他掌中咆哮而出，每一道都蕴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掌法精义，或刚猛，或阴柔，或大开大合，或奇诡难防。 这十八道龙形气劲并未四散，而是在空中急速盘旋交错，最终循着一道玄奥至极的轨迹，首尾相衔，彼此相融，竟化繁为简，合而为一！ 轰！ 天地之间，仿佛只余那条熔铸了十八道掌力精义的金色巨龙！ 此龙之形，比乔峰以往任何一次施展都更为凝实，更为狂暴！ 其龙躯散发的威压，甚至令一旁扫地僧都为之动容。 这是乔峰毕生功力、毕生战意、毕生豪情的最终凝聚。 这一招，其形其意仍是“亢龙有悔”，却被他用出了有进无退、玉石俱焚的决绝！ 目标，只有一个。 战！ 金色巨龙咆哮着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撞向那高高在上的天机楼使者！ 第298章 段誉的改变 乔峰那一声震天狂吼，那一道有进无退的金色巨龙，深深烙印在段誉的心底。 他看着乔峰那义无反顾的背影。 那背影并不算特别高大，此刻却撑起了一片天。 为兄弟，虽千万人吾往矣！ 段誉的血液，从未像此刻这般滚烫。 他想到了井下那个人。 那个行事看似无状，言语多有轻浮，却总在绝境中立于人前的叶归尘。 那人与自己有酒约未赴。 更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丈人。 此情此景，自己怎能袖手，眼看大哥独力死战？又怎能让叶归尘自井下归来，面对的只是一片残局？ 段誉的识海中，诸多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最终却非杂乱，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父皇的教诲在耳边回响。 “誉儿，我大理段氏，以仁义立国，更要以风骨传世。” 他想起了大理皇宫之外，那些子民的期盼。 最后，一张巧笑嫣然的脸庞，在他心神中一闪而过。 是钟灵儿。 若今日退缩，此后余生，当以何种面目再见她？ 一瞬间，种种过往，种种牵绊，化作一股坚凝无比的意志洪流，冲刷着他心神中最后一丝犹豫怯懦。 那份属于王子的青涩，在这一刻被烈火淬炼，飞快褪去。 为兄弟。 为红颜。 亦为己心之道！ 战！ “喝！” 段誉一声低喝，他双目中的迷茫散去。 他体内，那自枯荣大师处得来的枯荣真气，不再是往日那般难以驾驭的洪流，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遵循着他的意志，沿着周身百脉疯狂奔行。 这股真气，曾是他的困扰之源。 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嗡—— 六道属性截然不同的精纯气劲，自他六根指尖吞吐而出，凝而不散。 少商剑气，出自手太阴肺经，雄浑厚重。 商阳剑气，源于手阳明大肠经，灵动巧妙。 中冲剑气，发于手厥阴心包经，大开大合。 关冲剑气，走手少阳三焦经，以巧破力。 少冲剑气，起于手少阴心经，轻灵迅疾。 少泽剑气，循手太阳小肠经，变幻无常。 此乃大理段氏镇族绝学，《六脉神剑》！ 以往，他虽能分别催动，却总觉六道剑气各自为政，威力固然惊人，却始终无法合于一处，力量终究有所分散。 可此时，他识海中却清晰映现出叶归尘的身影。 那人身纳神木、神火、神金，将数种本源截然不同的力量强行统御，收放自如。那并非单纯的蛮力压制，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驾驭之法。 自己为何不可？ “合！” 段誉心念已决，再无半分动摇。 他将一身精神意志，悉数灌注于指尖六道剑气之中，试图以自身心神为熔炉，强行将其合一。 嗤！嗤！嗤！ 六道剑气甫一接触，便产生了剧烈的排斥。 雄浑的少商剑气，与轻灵的少冲剑气，一重一轻，互不相容。大开大合的中冲剑气，更是与巧妙多变的关冲剑气激烈冲撞，互不相让。 空气中，传出阵阵摩擦之声，仿佛有六口无形神兵在相互斩削，迸发出无形火花。 段誉脸色骤然一白，额角青筋根根凸起，身躯微微颤抖。 强行融合剑气，对他精神的损耗和经脉的负荷，都已超出了极限。 经脉中传来阵阵针扎火燎般的剧痛，几欲寸断。 但他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双足如同钉在地上，一步未退。 “给我合！” 嗡——！ 一声奇异的颤鸣之音响起。 那六道原本桀骜不驯、相互排斥的剑气，在他这股近乎燃烧神魂的意志统御之下，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对抗。 它们不再冲撞，而是以一种段誉自己都未曾想通的玄奥轨迹，开始缓缓盘旋，首尾相衔，彼此交融。 少商之雄，商阳之巧，中冲之阔，关冲之密，少冲之快，少泽之变。 六道剑气的特性并未消失，反而是在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下，被完美地统合为一体。 最终，一柄长达数丈，通体澄澈无色的巨大利剑，在他身前悄然凝聚成型。 此剑无形无质，若不细看，几近于无。可其剑身周围数尺之地，空气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塌陷之态，仿佛空间本身都承受不住那股极致的锋锐。 成了！ 段誉并指如剑，朝着前方猛然一挥。 他用尽周身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乔大哥，我来助你！” 咻！ 那柄无形巨剑，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它只是微微一闪，便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它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乔峰那条金色巨龙的身后，如影随形，一前一后，共同斩向那道静立不动，却仿佛天地主宰般的身影。 一龙一剑。 一者刚猛无俦，代表人道豪情的极致。 一者锋锐无匹，代表武学技艺的巅峰。 这联手一击，其威势，已然隐隐超脱了此方世界武学的范畴！ 面对这赌上了一切的联手攻势，天机楼使者那万年不变的身形，终于有了动作。 他那空洞的眼眶，转向了呼啸而来的巨龙与巨剑。 他口中，再次吐出那冰冷的四字。 “不自量力。” 他抬起的手掌，不再缓慢，而是准备彻底抹去眼前这两只，胆敢反抗的蝼蚁。 然而，就在此时。 一直静立在旁，仿佛早已入定的扫地僧，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看乔峰，没有去看段誉，更没有去看天机楼使者。 他猛地转头，那双始终浑浊、仿佛早已看透红尘的眼眸，此刻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不断向外喷涌着恐怖威压的轮回井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这颗古井不波的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叶归尘体内，那股四鼎共鸣的浩瀚力量。 那是一种他都感到陌生的力量。 一种不属于此方天地，不属于此界规则的本源之力！ 他又看到了乔峰的决绝，看到了段誉的蜕变。 这两个人，本该是此界气运所钟之人。 他们的命运轨迹，他曾耗费百年心血，于入定中推演过无数次。 乔峰历经磨难，最终当归于雁门关外，以身殉道，换取宋辽数十年和平，此为侠之大者，其命数也。 段誉奇遇连连，最终会登临帝位，成为一代明君，泽被苍生，此为君之正道，其命数也。 一切，都该在既定的轨迹上缓缓运行。 可现在，一切都偏离了。 乔峰爆发出了本不该属于他的玉石俱焚之志，此举已非殉道，而是纯粹的抗争。 段誉更是提前数十年，触及到了他本该在登临帝位后，为镇压国运才有可能领悟的武学真意。 这一切变化的根源，都清晰无比地指向了井下的那个人！ 扫地僧的嘴唇，开始微微翕动。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变数……” “原来如此……”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他一直以为，叶归尘只是一个有趣的棋子。 是他为了打破这潭死水般的宿命，随手向池塘里扔进的一条“鲶鱼”。 鲶鱼可以搅动风云，让池塘里的鱼更有活力，但终究还是鱼，跳不出池塘。 可现在，他才惊骇地发现。 自己扔进池塘里的，根本不是什么鲶鱼。 那是一条……随时可能吞天噬地，挣脱池塘束缚的幼龙！ 扫地僧那浑浊的双目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那光里，有期待，有震撼，更有深深的忌惮。 他没有出手。 他没有去管乔峰和段誉的生死，也没有去干涉天机楼使者的行动。 他选择了继续观望。 他想看看。 这条幼龙，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这个最大的变数，究竟会将这个残破的世界，引向何方。 第299章 炼化 山巅之上，风声死寂。 金龙在前，无形巨剑在后。 一者刚猛无俦，一者锋锐无匹。 乔峰与段誉赌上性命的联手一击，已到天机楼使者身前。 使者只是抬手。 他那只苍白的手掌，向前轻轻一推。 动作简单至极。 他身前三尺之地，空间变了。 那片空间不再清明，而是变得粘稠、晦暗，像一块凝固了万年的脏污琥珀。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流动。 乔峰那条怒吼的金龙，一头扎进这片“域”中，龙吟声当场掐断。 它就像冲进了蛛网的飞蛾，陷入了万年泥潭。 前进的速度，从奔雷化为龟爬。 龙身上的赫赫金光，被那片死寂飞速消磨，一寸寸剥落，瓦解。 紧随其后的无形巨剑，下场更惨。 它本就是精纯剑气所凝，一入此“域”，组成剑身的六道剑气立刻失控，向四面八方溃散。 那股无坚不摧的锋锐，在绝对的法则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这……” 乔峰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自己打出的降龙十八掌，像泥牛入海，与他之间的感应正在被强行切断。 另一边，段誉更是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六脉神剑是他精神意志的延伸，剑气崩溃，他的心神也遭到了可怕的反噬。 天机楼使者收回手掌。 那片死寂的“域”随之消失。 金色巨龙与无形巨剑，也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他甚至没多看一眼重伤倒地的二人，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淡漠，像是在教诲两个不懂事的顽童。 “看到了吗？” “这，便是法则。” “你们所谓的武学，所谓的功力，在本座眼中，不过是沙堆楼阁，风中蜡烛。” “一吹，就散了。” 远处山林中。 两道身影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被使者随手一击重创，却一直潜伏未退的白云道人与纯阳子。 “好可怕的手段。” 白云道人捂着胸口，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那根本不是武功，是言出法随的神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纯阳子脸色阴沉。 他那柄辛苦祭炼多年的本命飞剑被毁，心疼得正在滴血。 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依旧保持着几分道家真人的优雅，但话语却冰冷刺骨。 “来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被井下的东西牵制住了。” 纯阳子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轮回井口。 那里正疯狂喷涌出的四色神光，让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机楼使者，都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戒备。 “道兄的意思是？”白云道人眼中，熄灭的贪婪之色再度燃起。 “鹬蚌相争。”纯阳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乔峰和段誉是废物，但井下面那个，显然是个硬茬。” “让他们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那几尊王鼎，还有那小子身上的秘密，就都是你我二人的囊中之物了。” 白云道人闻言，脸上也露出阴狠的笑容。 “妙！纯阳子道兄果然智计过人。本座就在此地，坐看龙虎相斗！”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 地宫之内。 空间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叶归尘催动四鼎共鸣之力，在周身勉强撑开一片数丈方圆的稳定光罩，将自己与李清露护在其中。 光罩之外，是狂暴肆虐的空间裂缝与混沌乱流。 一道道漆黑的口子凭空出现，像一张张沉默的巨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光罩之内，则是另一场更为凶险的对峙。 吼——！ 那颗脱离了镇压的巨大魔心，已经彻底疯狂。 它现在是一个天人境强者圆寂后所有负面能量的集合体。 “镇！” 叶归尘暴喝一声，心念急转。 识海之中，青、赤、金、黄四尊王鼎光芒大盛。 四象大阵再出。 四鼎之力相生相克，化作一道巨大的四色光罩，朝着那颗疯狂跳动的魔心，当头压下！ 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 以四鼎的秩序，重建此地的法则，重新镇压这颗失控的魔心。 轰隆！ 四色光罩与那颗巨大魔心轰然相撞。 整个地宫都为之狠狠一震。 漆黑的魔气与四色神光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仿佛滚油泼上了冰雪。 光罩落下，魔心剧烈跳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一拍。 有效！ 叶归尘心头一喜。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大阵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怎么会？”叶归尘脸色一变。 吼！ 魔心似乎感受到了被压制的愤怒，它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 无穷无尽的漆黑魔气，自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化作一柄柄凝实的漆黑利刃，一下又一下，疯狂冲击着四色光罩。 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 从中央的山岳，飞快蔓延到四周的藤蔓、烈焰与剑气之上。 “不行！” 李清露站在叶归尘身后，她看得分明，焦急地大喊。 “这颗魔心已经和这片破碎的空间融为一体了，它的力量无穷无尽！你镇压它，就等于在和整个地宫的崩塌之力对抗！” “你压不住它的！” 噗！ 李清露话音刚落，叶归尘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身前的四色光罩，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中，轰然破碎！ 镇压，失败了！ 狂暴的魔气反扑而来，狠狠撞在叶归尘撑起的最后一道防护罩上。 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咳……咳咳……” 叶归尘半跪在地，剧烈地咳嗽着，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愈发狂暴的魔心，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镇压不了…… 那就换个法子！ “李清露！”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你想做什么？”李清露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我的无相神功，你见识过。” 叶归尘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它能融合天下武学，能吞噬万般内力。” 李清露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向清冷的脸庞，此刻煞白一片。 “你疯了！那不是什么内力真气！那是魔佛玄苦千年积累的怨力与魔念！你敢吸收它，你的神智会在一瞬间被冲垮，你会变成比玄苦更可怕的魔头！” “魔头？” 叶归尘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决绝。 “变成魔头，也总比现在就死在这里要好。”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山顶上有个杀神等着给我们收尸，这地宫马上就要彻底完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赌一把，要么一起死。你选！” 李清露一时语塞。 眼下，确实已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况且……”叶归尘深吸一口气，眼中那份疯狂渐渐被一种绝对的自信所取代，“谁说我没有准备？” 他心念一动，识海中的四尊王鼎再次运转。 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向外镇压，而是向内收敛。 四尊王鼎以一种玄奥至极的轨迹，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缓缓转动，竟是组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一座以天地本源之力为炉壁的无上熔炉！ “你以为，我只是想单纯地吞了它？” “我要以四鼎为炉……炼了这颗魔心！” 第300章 以身为炉，炼化千年魔佛 “我要以四鼎为炉……炼了这颗魔心！” 叶归尘这话简直是疯言疯语，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李清露心神之上。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景象就吞没了她所有的念头。 吼——！ 悬浮的巨大魔心搏动骤然加剧，像是瞬间被赋予了生命。 它感到了威胁，一种来自天敌的、烙印在最原始本能里的恐惧。 魔心调集起所有力量，无穷无尽的漆黑魔气疯狂汇聚，化作一道粗壮得如同山岭的漆黑光柱。 光柱之内，是佛陀圆寂的所有怨憎，是整座地宫崩塌的毁灭之力。 目标，叶归尘！ 这根本就是污染、灌顶与同化！它要将叶归尘的肉身连同神魂一起撑爆、碾碎，让他成为自己魔念的延伸！ 面对这足以瞬杀天人的恐怖洪流，叶归尘双脚像是钉在地上，不闪不避。 他张开了嘴。 “来！”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体内的无相神功彻底暴走，丹田气海中，四尊王鼎构筑的熔炉轰然引燃！ 他口中爆发出一种吞噬一切的吸力。 那已不是北冥神功的吞噬，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掠夺！ 仿佛一个永远饥饿的黑洞，要把世间万物都扯进去，熔炼为最根本的元气！ 李清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漆黑光柱，刚碰到叶归尘，就如同江河决堤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竟被那股吸力强行撕扯、扭曲！ 最后，一点不剩地涌入他那副并不算高大的身躯！ “呃啊啊啊——！” 剧痛！ 痛楚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扯成碎片，瞬间在他每一寸血肉中爆开！ 他的身体，此刻就是一个惨烈的战场。 皮肤表面，一层圣洁的佛光刚刚亮起，就被诡谲的漆黑魔纹瞬间爬满。 下一瞬，佛光再起，净化魔纹。 如此周而复始。 他的肉身在佛魔两种力量的极致冲撞下不断崩裂，又在神木王鼎磅礴的生机下强行愈合。 他的气息彻底乱了，在半步天人、天人境、甚至超越天人的层次之间胡乱起伏！ 李清露看得浑身冰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直直坠入深渊。 她看见了。 叶归尘的七窍中，正不断渗出黑红色的粘稠血液。 他的身体好像随时都会炸开，变成一团血雾！ 这是以凡人之躯，行之事！ 他，在炼化一尊活了千年的魔佛！ 随着魔气洪流的灌入，那颗巨大的魔心本体，被吸力拉扯着，不受控制地急速变小。 最终，它化作一道浓稠的黑红色光流，被叶归尘一口吞下。 当最后一丝光流消失。 地宫内狂暴的能量，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叶归尘双目紧闭，浑身是血，像一尊破碎的雕塑，半跪在地上。 肉身的折磨，停了。 然而，一场更凶险的无声之战，在他的识海里轰然爆发！ 轰！ 无穷无尽的记忆碎片，像决了堤的星海，一瞬间冲垮了他整个识海。 那是玄苦的一生。 他看见了，一个佛法精深、天资绝世的年轻僧人。 他看见了，僧人嫉妒的种子，如何因扫地的师兄一步登天而生根发芽。 “凭什么！” “凭什么不是我！” 他看见了，玄苦为追赶师兄而修炼禁术，心生魔念。 他看见了，玄苦以大毅力将魔念镇压在井下，想用千年的孤寂将其磨灭。 他又看见了，在暗无天日的千年里，佛念渐渐消散，魔念一天天滋长。 最终，魔，吞噬了佛。 得道高僧，变成了一个只剩下怨憎和不甘的怪物。 那是玄苦庞大的千年记忆。 叩问天道的执着，嫉妒师兄的疯狂，渴望长生的贪婪，千年孤独的怨恨…… 所有这一切，汇成一场精神上的滔天巨浪，狠狠拍向叶归尘那只有短短二十来年光阴的魂魄。 这股巨浪要冲刷掉他的一切，让他变成新的玄苦，背负起那份千年的宿命。 “我是谁……” 叶归尘的意识，在这片记忆的汪洋里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原本那份谁也不服的劲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疲惫的慈悲。 那是玄苦的眼神。 “我……是玄苦……” 他喃喃自语，神魂眼看就要被彻底覆盖，就此沉沦。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 三张女子的脸庞，在他快要崩塌的识海深处闪过。 王语嫣的爱恋与担忧。 甘宝宝的温柔与支持。 还有李清露那双清冷眸子里藏不住的紧张。 最后，画面停在了王语嫣那张绝美的脸上。 “语嫣！” “我还没治好她！我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成了他魂魄最后的锚点，将他即将消散的自我，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可玄苦千年的执念，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摆脱的？ 宏大的佛音与魔吼再次席卷而来，要把这丝清明彻底吞掉。 然而，也就在这时。 一股庞大到极致的压力，反而触动了他灵魂最深处的东西——那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截然不同的本质！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精神内核。 一个在信息爆炸时代，用解构、恶搞、吐槽来消解一切宏大叙事的灵魂！ 嫉妒师兄？格局小了。 千年孤独？精神内耗罢了。 佛魔一体？一体两面，设定而已。 玄苦那悲怆、宏大、沉重的千年执念，在叶归尘这个天然的“乐子人”灵魂面前，瞬间失去了它神圣而可怖的光环，沦为了一个……有点老套的，悲情反派的背景故事。 这道源自世界观根本不同的灵魂防火墙，根本无法被攻破！ 所有冲击他神魂的执念与怨憎，在这一刻都像是失去了力量的源头，变成了一堆可以被他分析、利用的庞杂信息。 “我是谁？” 叶归尘的意识，在这一刻清醒到了极点，甚至带上了几分荒唐的笑意。 用这点陈年旧事，就想搞崩我的心态？ 他守住了本我。 不，不只是守住。 是反击！ 是吞噬！ 是征服！ “我是……” 他用尽全部神魂，从意识最深处发出一声怒吼，震碎了识海中所有的幻象！ “叶归尘！” （ps：最近数据太拉啦，各位大帅比能点的都点一下呀，催更、书架、五星好评，来者不拒！） 第301章 佛魔一体，问鼎天人 “我是……叶归尘！” 这声怒吼撕裂了识海中所有的幻象。 玄苦千年的执念怨憎，在叶归尘那份来自异世的本质面前瞬间瓦解。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精神内核。一个见惯了信息爆炸，习惯了解构一切的灵魂。 嫉妒师兄？格局小了。 千年孤独？精神内耗罢了。 佛魔一体？设定而已。 玄苦那悲怆宏大的千年执念，在叶归尘这个天然的“乐子人”灵魂面前，失去了它神圣可怖的光环，沦为了一个老套的悲情反派背景故事。 这道源自世界观根本不同的灵魂防火墙，根本无法被攻破！ 所有冲击他神魂的执念与怨憎，变成了一堆可以被他分析利用的庞杂信息。 随着本我意识的回归，叶归尘彻底掌控了局面。 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 他以四尊王鼎为镇压核心，以自己那独一无二的现代灵魂为熔炉之火，开始疯狂炼化玄苦那庞大的佛魔本源。 玄苦的千年功力，他的佛法感悟，他的魔道神通，此刻都成了叶归尘的养料。 丹田气海中，四尊王鼎构成的熔炉轰然运转。 青色的神木王鼎提供磅礴生机，让他的肉身在佛魔两种力量的极致冲撞下依然坚如磐石。 赤色的神火王鼎化作熔炉之火，将玄苦庞大的佛魔本源一点点分解，剥离，炼化。 金色的神金王鼎凝练精华，将炼化后的力量压缩、提纯、融入他的经脉血肉。 黄色的神土王鼎镇压根基，让他在这场疯狂的吞噬中始终保持着清醒与理智。 四鼎合一，化作一座前所未有的无上熔炉！ “给我……炼！” 叶归尘低吼一声，熔炉火焰疯狂燃烧。 玄苦千年积累的佛魔本源，在这股火焰中快速融化，化作最纯粹的力量精华，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周身百脉。 他的修为在这一瞬间疯狂飙升！ 从半步天人到天人境初期，仅仅用了三息！ 从天人境初期到中期，又是三息！ 从中期到后期，依然只是三息！ 最后，他的气息突破了天人境的桎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巅峰。 那是超越天人的存在！ 崩塌的亚空间内，叶归尘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他的左眼，瞳孔化作一个金色的“卍”字，其中仿佛有一尊慈悲佛陀盘坐。 他的右眼，则化作一片深邃的漆黑，其中仿佛有一尊盖世魔神咆哮。 佛魔同体，又泾渭分明，在他身上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他甚至觉得，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捏碎这方天地。 叶归尘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安然无恙的李清露。 李清露睁着那双清澈的眸子，脸上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 “你……你真的做到了……” 她声音颤抖，话语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敬畏。 “你真的炼化了一尊活了千年的魔佛……” 叶归尘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既有佛陀的慈悲，又有魔神的狂傲。 “区区玄苦，也敢在我面前装深沉？” “千年执念又怎样？还不是被我当养料给炼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不断崩塌扭曲的空间壁垒。 这片亚空间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撑，正在快速湮灭。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叶归尘抱着李清露，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平平无奇地向前挥出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只有纯粹的力量。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壁垒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露出外界少室山巅的景象。 轰隆！ 一个黑色的空间破洞出现，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破洞中一步踏出。 来人一身青衫，怀中抱着一位白衣胜雪的绝美女子。 他身上沐浴着一半金色佛光，一半漆黑魔气，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身上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他悬浮于半空之中，左眼金光流转，右眼魔焰升腾，俯视着下方激战的众人。 少室山巅，死一般的寂静。 井口上空，乔峰的金色巨龙与段誉的无形剑气，正与天机楼使者布下的法则屏障激烈对撞。 但在叶归尘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乔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从空间裂缝中走出的身影。 “叶兄弟？！” 段誉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股气息……” 不远处山林中，白云道人和纯阳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不可能！” 白云道人声音颤抖，“他刚才明明只是半步天人，怎么可能……” 纯阳子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超越天人……他竟然超越了天人境……” “这小子究竟在井下遇到了什么？” 最震撼的，还是那个一直淡定从容的天机楼使者。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苍白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那是……惊讶。 “你身上的气息……” 使者缓缓转头，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叶归尘，“佛魔同体……你吞噬了玄苦？” 叶归尘轻轻落在山巅之上，将李清露放下，然后缓缓转身面向天机楼使者。 他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只是这笑容现在看起来更加危险。 “吞噬？” “用词不准确。” “我是炼化了他。” 叶归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千年的魔佛，炼化起来确实有点费劲。” “不过味道还不错，挺补的。” 使者眼中的惊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漠然。 “有趣。” “本座小看了你。” “能够炼化玄苦，你确实有让本座稍微认真的资格。”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淡淡威压的气场，此刻开始疯狂暴涨。 空气变得粘稠，时间仿佛都要停止流动。 整座少室山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乔峰和段誉脸色大变，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远处的白云、纯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 然而，面对这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叶归尘依然站得笔直。 他身上的佛魔之力自动运转，轻松抵御着使者的威压。 甚至，他还有心情打趣。 “稍微认真？” “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叶归尘咧嘴一笑，右眼中的魔焰瞬间暴涨，“我刚吃饱喝足，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呢。” “来，让我看看你这个什么狗屁天机楼使者，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直接朝着天机楼使者冲了过去！ 第302章 你又算什么东西 叶归尘话音打破死寂，声声敲在众人心头。 “谁……在动我的兄弟？” 字字威压，令人窒息，仿佛九幽深渊传来的审判。 天机楼使者从最初震惊中回神，双目中两团空洞幽光剧烈跳动，一丝凝重终于浮现。 他清晰感知到，眼前青年的气息已然完全超出他对此方世界的认知。 这股力量层次前所未见，甚至与天机楼内部关于“此界极限”的定义都产生了根本冲突。 一半是至极精纯的佛门圣力，庄严浩大，威能镇压万邪。 另一半，却是入骨深沉的魔道邪能，诡秘霸道，心欲吞噬天地。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本该水火不容，一触即炸，可在此人身上，却被一种更为高远古朴的秩序强行统合，交织成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和谐。 使者能看到，青年体表下四色神光若隐若现，流转不休。青光主生，赤光主灭，金光主杀，黄光主镇。 正是这四股力量，构成一座无形烘炉，将佛魔两种本源死死锁在其中，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态平衡。 其背后的掌控力，已然超出“法则”范畴。 山巅另一侧，乔峰与段誉二人望着半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头惊涛骇浪，难以言喻。 “叶兄弟！” 乔峰声音微颤，虎目中除了死里逃生的狂喜，更添一抹深深忧虑。他身为当世外家功夫顶尖高手，气息感应何其敏锐。 他能感到，叶归尘此刻固然强大到匪夷所思，但其体内两股力量的冲撞也同样恐怖至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段誉更是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这……这股气息……” 他所修的六脉神剑，本源与佛门功法相近。此刻，他从叶归尘左半身感受到一股宏大佛意，令他几欲顶礼膜拜，仿佛面见佛陀真身。 可从其右半身，他又感到一股吞噬之念，令他神魂悸动，比他所见任何邪魔都更纯粹、更可怕。 这感觉让他真气都开始紊乱。 至于远处林中潜藏的白云道人与纯阳子，早已魂飞魄散。 他们原以为，天机楼使者言出法随的神通便是此界武学终点，此刻才发现自己错得何其离谱。 若说使者是山，那叶归尘便是天。 白云道人脸色煞白，额头冷汗如浆，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两道狼狈痕迹。 他体内真元，在叶归尘无差别覆盖的威压下早已被死死压制，一丝都无法调动。那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栗，让他连站立都成奢望。 纯阳子更是面如死灰，眼中只剩无尽恐惧与悔恨。 他那柄被毁的本命飞剑与他心神相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使者所用乃是“术”与“法”，而叶归尘此刻展现的，却是纯粹、不讲任何道理的“力”——一种足以碾碎一切“术”与“法”的绝对之力。 这一刻，他百年修持的道心，彻底崩了。 叶归尘目光先从乔峰和段誉身上扫过，左眼金芒微闪，一股柔和佛力悄然渡去，稳住二人翻腾气血。 随后，他视线缓缓移动，扫过全场。 那双异瞳中，左眼卍字金轮转动，映照出万物生灭的慈悲；右眼魔焰深邃，倒映出吞噬一切的虚无。 当他目光落在白云道人与纯阳子藏身之处，二人只觉心神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连一丝逃跑念头都无法生出。 白云道人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纯阳子更是双目失神，那双曾经深邃睿智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被看穿一切的空洞。 最终，叶归尘目光落在了天机楼使者身上。 那位一直高高在上、视众人如掌中蝼蚁的使者，竟在这道目光注视下，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退半步。 这非他主观意愿，而是他构筑自身“法则之域”的根基，在接触到对方更高层次力场时，本能地发生了排斥与退避。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质的绝对压制。 叶归尘身上，佛魔共存，四鼎统合，这股超越此界天人极限的气息，让在场所有尚存神智的生灵，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并非武功威压，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风停云散，先前激战不休的能量余波，亦在这一瞬被抚平、镇压。 整个少室山巅落针可闻，一片死寂。 叶归尘一人悬空，便镇压了全场。他身着青衫无风自动，佛光与魔气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圈令人不敢直视的混沌光晕。 天机楼使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骇，试图维持组织的威严。 他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情绪，但若仔细去听，便能发现其中多了一丝极力掩饰的干涩。 “你究竟是何人？井下魔佛玄苦呢？” 叶归尘怀抱李清露，身形一动，无声无息降落在地。 他动作优雅从容，不带半分烟火气，仿佛刚才镇压全场的登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乔峰与段誉面前，将怀中昏迷的李清露小心交出。 “照顾好她。” 乔峰郑重点头，双臂肌肉绷紧，小心翼翼接过李清露，生怕惊扰了她。 段誉则立刻伸手，搭上李清露脉搏，面色紧张地查探她伤势。 自始至终，叶归尘甚至未曾回头看天机楼使者一眼，仿佛那片空间里空无一人。 这彻底无视，比任何羞辱言语都更能点燃怒火。 使者身为天机楼行走世间的代表，监察天下，言出法随，何曾受过这等轻慢？ 一股被蝼蚁挑衅的怒意，从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中升腾而起。 他声音陡然转厉，每个音节都带着法则之力的震荡，试图重新夺回此地空间的主导权。 “我在问你话！你可知藐视天机楼的下场！” 叶归尘安顿好李清露，这才不紧不慢转过身。 他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他抬眼，用那只纯粹漆黑的魔瞳瞥了使者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看待路边石子般的淡漠。 他没有回答使者的问题，也未动用任何功法，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数十丈外的使者，随意反手一挥。 这动作简单至极，如同驱赶一只耳边嗡嗡作响的夏日蚊蝇。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突兀响彻山巅。 这声音在死寂山巅上格外刺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机楼使者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他身周那片粘稠晦暗的法则之域，在叶归尘挥手瞬间，既未被击破也未被撕裂，而是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热铁，无声无息地消融。 使者整个人如被一柄无形巨锤结结实实抽在脸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转，带着一串残影从半空横飞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狠狠砸进远处山壁中。 巨大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不休，坚硬岩壁上，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人形凹坑，碎石如雨飞溅，滚滚烟尘冲天而起。 叶归尘缓缓收手，仿佛真的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表情依旧平静，甚至透出一丝百无聊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也配问我？” 他顿了顿，那双异瞳中，嘲讽之色不加掩饰。 “你……又算什么东西？” 第303章 后天灵根 叶归尘一巴掌抽飞天机楼使者，整个少室山巅陷入死寂。 乔峰与段誉二人立在不远处，望着那道青衫身影，心神震动，久久无法平复。 乔峰的虎目之中，除了为义弟死里逃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他能清晰感知到，叶归尘体内那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一者圣洁浩大，一者森然霸道，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共存着。 这种感觉，仿佛站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之旁，威严之下，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 段誉的感受则更为直接。 他所修的六脉神剑，其真气本源与佛门亲近。 此刻，叶归尘左半身散发出的那股精纯佛意，竟让他体内的北冥真气不自觉地生出一种臣服之感，几欲顶礼膜拜。 可当他目光触及其右半身时，一股吞噬万物的冰冷魔念又直刺神魂，让他心胆俱寒，真气流转都为之一滞。 “这……这……”段誉嘴唇翕动，却终究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所见。 山壁方向，烟尘弥漫。 轰然一声闷响，一道身影自碎裂的岩坑中冲天而起，悬停于半空。 天机楼使者那张万年不变的苍白脸庞上，赫然多了一道清晰的五指红印，左脸颊微微肿起，嘴角渗出一缕极淡的血丝。 这点皮外伤对他而言无足轻重，真正让他心神失守的，是方才那一击中蕴含的意味。 那一巴掌，并非招式，也未动用法则，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 他的法则之域，在那股力量面前，竟如薄冰遇骄阳，连半点阻滞都未做到便无声消融。 他那双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火剧烈跳动，第一次显露出混杂着惊怒与不解的情绪。 “你……竟敢辱我！”使者的声音嘶哑，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归尘瞥了他一眼，神色平淡，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辱你？”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颈骨，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响，语气随意地说道：“不过是拍落一只聒噪的飞虫罢了。” 此言一出，使者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此刻化为了实质性的杀意。 周遭空气变得粘稠，光线都为之扭曲，整座少室山的山石草木，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蝼蚁，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使者双手在胸前急速掐动法诀，口中吐出几个干涩难明的音节。 随着他法诀的完成，这方天地间某些无形的规则之力被强行引动，化作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灰线，在他身前飞速交织、盘结。 转瞬间，一张由法则丝线构成的灰色大网凭空而成。 “天机印·缚！” 大网迎风而涨，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巅，网格之间，灰光流转，散发着切割虚空的锋锐气息，直奔叶归尘当头罩下。 乔峰与段誉二人顿感一股巨力压身，呼吸为之一窒，仿佛下一刻连神魂都要被这张法网碾碎。 然而，身处法网正下方的叶归尘，却依旧身形笔挺，渊渟岳峙。 他体表佛魔二气自行流转，一层淡金佛光与一层漆黑魔气交织升腾，竟将那股足以压塌山峦的法则威压尽数隔绝在外。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眼看了看那张落下的法网。 “就这点手段？”叶归尘嘴角微撇，那只纯黑的右眼中，魔焰一闪而逝，“我还以为你这天外来客，能有什么惊人神通。”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无声塌陷寸许，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黑金相间的流光，不退反进，径直迎向那张法网。 轰！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一记简单直接的冲拳。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张由法则之力编织而成，看似坚不可摧的灰色大网，在接触到拳锋的刹那，便如同朽木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使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连挥动，数十道由法则之力凝成的灰色利刃破空而出，从四面八方斩向叶归尘。 叮！叮！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响起。 那些足以轻易切开精钢的法则利刃，斩在叶归尘的身上，竟只能溅起一串串细碎的火花，连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他那具肉身，在千年魔佛本源与神木王鼎磅礴生机的双重淬炼下，其坚韧程度，早已超出了此界生灵的想象。 “不可能！”使者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骇然之色，“此界生灵的肉身，绝无可能抵御法则之力的切割！” 叶归尘并未言语，只是冷笑一声，身形再度前冲，二者间的距离急速拉近。 使者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他猛一咬牙，双手结出一个更为繁复的印诀，一股玄奥的波动自他体内散开。 “天机秘术·时空凝滞！” 刹那间，叶归尘周身十丈范围内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冻结。 空气不再流动，尘埃静止悬浮，连光线的传播都变得滞涩。 叶归尘前冲的身形，也在这片区域内骤然变得缓慢下来，动作如同陷入了深水泥潭。 “哈哈哈！”使者见状发出一阵干涩的狂笑，“在绝对的法则面前，再强的蛮力亦是徒劳！给我……镇！” 他法诀再变，那片凝滞的空间开始向内挤压，试图将叶归尘彻底禁锢、碾碎。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叶归尘虽然动作迟缓，但依旧在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每一步都坚定而有力。 那股足以禁锢天人的时空法则，竟无法将其彻底锁死。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叶归尘的迈进，他体内那股佛魔交融的气息愈发强盛。 其身躯之内，隐约有四色神光流转不休，青、赤、金、黄，四尊古朴小鼎的虚影若隐若现，散发出一股不属于此界的古老与苍茫。 使者眼中的幽火骤然凝固，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叶归呈身上正在发生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质变。 那已非单纯的武学修为，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源自生命层次的跃迁。 “不对……这不可能……” 使者喃喃自语，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念毫无保留地探出，死死锁定在叶归尘的下腹丹田位置。 下一刻，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丹田……他没有丹田！” 这个发现，比刚才那一巴掌更让他感到恐惧。 此方世界，乃是天机楼布下的“囚笼”之一。 其天地法则，其生灵修炼之途，皆在天机楼的设定与监察之下。 丹田气海，便是此界武者储存力量的根基，是规则的一部分。 可眼前之人，竟没有丹田！ 使者的神念看得分明，在叶归尘原本该是丹田的位置，那四尊神光流转的王鼎虚影，正构成一个玄妙的循环。 神木王鼎提供生机，神火王鼎炼化能量，神金王鼎凝聚锋锐，神土王鼎镇压根基。 四鼎合一，俨然成了一座自给自足、循环不休的烘炉，彻底取代了丹田的功能。 “四尊王鼎为基……这……这是以器为根，后天铸就了……灵根？” 第304章 典狱长 使者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越想越是心惊。 此方世界，乃是天机楼耗费莫大代价布下的无数“囚笼”之一，其天地法则，其生灵根骨，其武道上限，皆在天机楼的设定与监察之下，万年未有差池。 丹田气海，便是此界武者存纳内元的根基，是此界法则中不可动摇的一环。 可眼前此人，竟无丹田！ 使者的神念看得分明，在叶归尘原本丹田所在的位置，并无寻常武者的气海漩涡，而是一座由四尊古朴小鼎虚影构筑的玄妙循环。 青鼎源源不绝地溢散出精纯生机，修复着肉身。 赤鼎内仿佛有无形之火燃烧，将吸入体内的佛魔本源炼化为一种更高层次的能量。 金鼎则将那能量凝练压缩，化作无坚不摧的锋锐之力。 黄鼎厚重沉稳，镇压着一切，使得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四鼎合一，俨然成了一座自给自足、循环不休的烘炉，彻底取代了丹田的功能。 这……这是以器为根，后天铸就了……灵根？ 使者脑中轰然一响，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浮现出来。 以四件相辅相成的五行至宝为根基，这何止是灵根，这简直是人为造就的四属性天灵根！ 就算是在他们那方名为“苍青界”的上界，拥有四属性天灵根的修士，也是凤毛麟角，皆为各大宗门不惜一切代价争抢的天纵之才！ “我们……失算了……” 使者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恐惧。 “这个囚笼世界的土着，竟凭借外物，自行走上了通往我等层次的道路……” 就在他心神剧震，道心失守的刹那，叶归尘终于彻底挣脱了那片凝滞时空的束缚。 轰！ 他一步踏出，身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使者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依旧是一拳递出，平平无奇，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使者的胸膛之上。 那股由四鼎熔炉转化而来的佛魔之力，经过金鼎的极致凝练，在接触到使者护体灵光的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噗！ 使者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轰击，身形似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胸口处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护身的法衣灵光一闪，便彻底黯淡下去，化作片片碎屑。人在半空，他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金色血液。 他重重撞在远处的山壁之上，将坚硬的岩体砸出一个比方才更深、蛛网裂纹遍布的人形凹坑，这才缓缓滑落下来。 “不……我不能败于此地……” 使者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那双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火明灭不定，满是不甘与绝望。 天机楼的威严不容挑衅，任务失败的后果，比死在此地更加可怕。 他猛地一咬舌尖，不惜耗损本源，喷出一口殷红的精血。 那口精血在空中并未散开，而是迅速蠕动，凝聚成一枚符文繁复、透着不祥气息的血色符文。 “血遁神符！开！” 随着他嘶哑的怒吼，血色符文骤然炸裂，化作一片狂暴的血色光幕。 光幕之中，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灭不定，毁灭性的能量乱流疯狂肆虐，将他与叶归尘之间的空间彻底搅乱成一片混沌。 趁着这片刻的阻隔，使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甚至来不及放下一句场面话，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天际亡命遁去，其速之快，瞬息已在数十里之外。 “想跑？” 叶归尘冷哼一声，双目中金芒魔焰同时一盛，正欲动身追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平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施主，兔子急了亦会咬人，穷寇莫追，又何必以身犯险？” 叶归尘前冲的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一名身穿灰色僧袍，手持一把普通扫帚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正缓步向他走来。 其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天地脉动合一，明明看在眼里，神念中却空无一物。 正是那名先前深不可测的少林扫地僧。 扫地僧看了一眼使者消失的方向，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意味，随即对叶归-尘微微合十一礼。 “阿弥陀佛。施主，别来无恙。” 叶归尘看着这位老僧，那双佛魔异瞳中神光闪烁不定，并未因对方的示好而有半分放松。 他沉声问道：“老和尚，到了此时，你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吧？莫要再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一名扫地的僧人。” 扫地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中，竟带着一种久经压抑后，如释重负的解脱。 “老衲，确实不是此界之人。”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乔峰和段誉皆是心头一震，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惊天秘闻。 叶归尘却心中一震。 当初逍遥子留下的手札上就曾隐晦记载，他是从一个名为“苍青界”的地方，耗尽心力才逃到此方世界。 没想到，这名看似平平无奇的扫地僧，竟也是来自那个地方。 扫地僧无视了乔峰二人的惊骇，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继续说道：“此方天地之上，有大世界，被称为''苍青界''。而老衲，是苍青界派来看守此地的''典狱长''。” “典狱长？”乔峰性子最是直接，忍不住踏前一步，瞪大眼睛，“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扫地僧轻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沧桑：“因为这里，本就是一座囚笼。” 他抬头望向那片看似无垠的天空，眼中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 “老衲的任务，是维持此地''囚笼''的稳定，确保此界法则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并阻止任何意图打破囚笼，飞升上界的异数出现。” 段誉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自己数十年来的认知正在崩塌：“囚笼？飞升？大师，您说的这些……” “你们不懂也正常。”扫地-僧摇了摇头，“因为你们本就是囚笼中的囚徒，生于斯，长于斯，又怎么会知道囚笼之外的世界呢？” 叶归尘眯起眼睛，体内四鼎熔炉缓缓运转，戒备之意不减反增。 “所以，你一直在监视我？” “不错。”扫地僧坦然点头，“从你第一次踏入少林寺，在藏经阁中展露异常开始，老衲就在关注你。因为你身上，有着不属于此界的气息。” 他看向叶归尘，眼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而非敌意。 “你体内的那几尊小鼎，还有你所修炼的、能够吞噬他人功力的法门，都不是此界应有之物。老衲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得到它们的。”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右眼中的魔焰跳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履行你典狱长之职，将我这个刚刚打跑了你同僚的''囚徒''，就地镇压？” 扫地僧摇了摇头，脸上那如释重负的笑容更甚。 “不，老衲已经厌倦了。” “厌倦？”叶归尘眉头微皱。 “老衲看守此地千年，早已厌倦了这种无尽的轮回。” 扫地僧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仿佛将千年的孤寂与无奈都倾吐了出来。 “千年来，老衲见过无数天资绝艳之辈，见过无数神通盖世的强者。他们都曾走到此界的巅峰，都曾试图打破这座囚笼，窥探更高的天地，但最终，无一例外，尽数失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期许，有决绝，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但是，当老衲发现施主你这个从一开始就不在棋盘上的''变数''时，便想赌一把。” “赌什么？”叶归尘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态度正在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扫地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赌一个变数，能否打破这既定的、可悲的命运。” 第305章 千年囚笼 扫地僧的话音落下，整个少室山巅陷入死寂。 乔峰和段誉二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生活的这片天地，竟然是一座囚笼。 “囚笼……”乔峰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嘶哑，他握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死死盯着扫地僧，“大师此言，究竟何意？” 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此刻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平生所学，毕生追求，在“囚笼”二字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扫地僧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身，望向那云雾缭绕的远山。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这方天地的界壁。 “乔施主，你可曾想过，为何此界武学，无论何等惊才绝艳之辈，修至天人之境，便已是尽头？ 为何千百年来，典籍中所载的‘破碎虚空’，始终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乔峰心头一震，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将其归于天道所限，人力有时而穷。 一旁的段誉面色变幻，忍不住开口辩驳：“那是因为天道有常，人力有极，此乃世间至理。” “天道有常？”扫地僧闻言，嘴角牵动，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笑意。 “段施主，你可知在上界‘苍蓝界’，修士寿元动辄以千载计，移山填海不过是寻常手段，更有大能者，可于界海之中穿梭，视一方世界如掌中观纹。” 段誉双目圆睁，呼吸为之一滞，那番景象，已然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扫地僧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此界的天空，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因为此界众生，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便不是完整的。 一道无形敕令，早已铭刻进这方天地的根源法则之中，此为‘绝灵之咒’。此咒之下，生灵无法自然诞生感应上界灵气的‘灵根’。” “你们用以修炼的丹田气海，并非是什么天赋根基，而是那道敕令留下的‘丹田枷锁’。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截断你们与真正天地法则的联系，将你们的潜力死死锁住，让你们毕生所修的，都只是上界灵气降维之后的残渣，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内力’、‘真气’。” “什么？”乔峰身躯剧震，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小腹丹田处，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与屈辱感冲上心头。 “丹田……是枷锁？”段誉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几乎无法站稳。 他引以为傲的北冥神功，那海纳百川的气海，原来竟是束缚自己的牢笼。 扫地僧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所以，你们从出生起，便是有缺陷的。你们修炼的内力，只是那道枷锁下，被阉割过的力量。 你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武道巅峰，在上界修士眼中，不过是……一场笑话。” “那我们……我们算什么？”段誉的声音颤抖。 “猪豕。” 扫地僧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没有半分情绪，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加伤人。 “在上界那些大人物眼中，此界亿万生灵，与他们圈养在栏中，待时机成熟便可宰杀取肉的牲畜，并无不同。 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悲欢，你们的爱恨情仇，都只是囚笼中的一景罢了。” “混账！”乔峰虎目圆睁，须发戟张，一股狂暴的气势冲天而起，胸中怒火如火山喷发，“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如此待我等！” “凭什么？”扫地僧看了他一眼，眼神古井无波。 “就凭他们生来便立于云端，而你们生来便身处泥潭。就凭他们掌控着制定规则的力量。弱肉强食，本就是这诸天万界最根本的‘道’，无关对错，只分强弱。” 叶归尘一直默然不语，体内的四尊王鼎虚影却在缓缓转动，将扫地僧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与逍遥子手札上的记载相互印证。 他心中了然，此人所言，九成九都是实情。 此刻，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这么说，你就是看守这座囚笼的狱卒？” 扫地僧坦然点头，并未否认：“不错。老衲的身份，正是天机楼派驻此界的‘典狱长’。 职责便是维系此地‘囚笼敕令’的稳定，确保法则按照既定轨迹运转，并清除任何可能打破囚笼的‘变数’。” “那你为何要对我们说出这些？” 叶归尘双目微眯，右眼中一缕极淡的魔焰跳动，左眼则有金芒流转。体内神火王鼎中的能量开始被神金王鼎凝练，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蓄势待发。 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扫地僧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中混杂着解脱与疲惫：“因为……老衲厌倦了。” 他抬头望向苍穹，眼中是化不开的沧桑：“一千年了。老衲被困于此地，名为典狱长，实则与囚徒何异？ 千年来，老衲见过太多天资绝艳之辈，如当年的萧远山、慕容博，再往前，还有一位开创出‘嫁衣神功’的奇才。 他们都曾屹立于此界之巅，都曾隐约触碰到那层无形的壁垒，试图打破它。” “但最终，无一例外，尽数化为枯骨，神魂俱灭。” “为何会失败？”段誉下意识地追问。 “因为他们从根源上，就是残缺的。” 扫地僧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没有完整的灵根，便无法感应真正的天地法则。 不通法则，单凭一身蛮力，又如何能撼动由上界大能亲手布下的法则囚笼？无异于萤火皓月，蚍蜉撼树。” 叶归尘心中一动，冷然道：“逍遥子呢？据我所知，他与你一样，也来自那苍青界。” 提及这个名字，扫地僧眼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有赞叹，亦有惋惜：“逍遥子……他是个真正的天才，一个异类。” “他并非被派驻此地，而是从宗门内斗中，被打入此界的。 他很快便洞悉了此界真相，并制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破界计划——以五行王鼎为基，重塑后天道基，再辅以他自创的无上功法《逍遥御风》，强行破界。” “老衲……在暗中，曾提点过他一二。” 乔峰闻言大惊：“您……您不是典狱长吗？为何要帮他？” “老衲是典狱长，却也并非甘愿。” 扫地僧自嘲一笑，“千年来，老衲在此诵经礼佛，本是为消磨时光，可佛法浸润千年，终究是生出了一丝不忍之心。 看着一界生灵被如此圈养，老衲的心，也早已动摇。” “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老衲也想回家。” 段誉愣住了：“您也想……逃出去？” “典狱长，说来好听，却也不过是天机楼豢养的一条看门犬罢了。” 扫地僧的笑容愈发苦涩，“千年镇守，不得归乡，这本身，何尝不是另一种囚禁？” 叶归尘沉声问道：“逍遥子最后如何了？” 第306章 求饶 叶归尘正待向扫地僧追问逍遥子的去向，余光却瞥见远处两道身影正悄然后退。 那两人动作极为轻微，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在他如今的感知之下，纵然是落叶飘零都逃不过耳目，更何况是两个大活人。 \"想走？\"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那两人的退路之上。 白云道人和纯阳子见叶归尘突然现身，皆是面色大变。 白云道人强撑着镇定，拱手道：\"叶小友实力通天，老道佩服之至。不过老道与施主素无瓜葛，此番只是路过，并无他意，还望施主高抬贵手。\" 纯阳子则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叶归尘与远处的扫地僧之间游移，似在估量着什么。 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素无瓜葛？白云老道，你的记性未免太差了些。当日在王府，你可是要置我于死地，这么快就忘了？\" 白云道人脸色一僵，心中暗骂这小子记仇。他瞥了一眼远处天机楼使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叶归尘那双佛魔异瞳，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起。 连上界来的使者都被这小子打跑了，他一个天人境，又算得了什么？ \"叶小友，老道当日确有冒犯，但那也是奉旨行事，并非针对施主个人。如今圣旨已成废纸，老道自当与施主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叶归尘笑了，笑声中满含讥讽，\"白云老道，你还真是能屈能伸。不过可惜，我这人记仇得很。\"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抬，体内神金王鼎运转，一道无形的锋锐之力悄然凝聚。 白云道人感受到那股杀意，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叶前辈饶命！老道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念在老道也是一心为国的份上，饶老道一命！\" 他这一跪，什么仙风道骨，什么天人威严，统统化为乌有。昔日高高在上的钦天监监正，此刻就如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一旁的段誉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令他忌惮不已的天人境强者吗？ 乔峰则是嗤笑一声：\"孬种！枉为天人境，丢人现眼！\" 纯阳子见白云道人如此丢脸，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似在思考着什么。 叶归尘看都没看跪地的白云道人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纯阳子身上。 比起白云道人这种贪生怕死的伪君子，纯阳子这种深不可测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威胁。当日在王府，若非李清露暗中出手，他未必能在纯阳子手下讨得便宜。 \"纯阳子，你不跪吗？\"叶归尘似笑非笑地问道。 纯阳子抬起头，与他对视，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叶公子实力精进神速，纯阳佩服。不过，跪拜之礼，恕纯阳不能奉陪。\" \"哦？\"叶归尘眼中魔焰跳动，\"看来你很有骨气。那我就先敲断你的骨头，再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他一步跨出，右拳直捣纯阳子面门。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着四鼎熔炉炼化而成的恐怖力量。拳未至，风先到，纯阳子的衣袍已被拳风撕裂数道口子。 纯阳子面色微变，身形如柳絮般飘忽后退，同时右手一挥，一道青色剑气斩向叶归尘。 叶归尘不闪不避，任由剑气斩在胸膛之上。 铿！ 剑气撞击在他的肌肤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随即寸寸崩碎，化为虚无。 纯阳子瞳孔骤缩：\"这是什么肉身？\" \"小儿科。\"叶归尘冷笑，身形再闪，已然欺近。 纯阳子连忙施展身法，整个人如鬼魅般在空中腾挪闪转，试图拉开距离。 但叶归尘的速度更快，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总是能抢先一步堵住他的去路。 砰！ 一记重拳砸在纯阳子的护体真气上，将他整个人轰得倒飞而出。 纯阳子在空中一个翻身，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有鲜血溢出。 他看着叶归尘，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好强的肉身，好霸道的力量。\" \"现在知道厉害了？晚了！\" 叶归尘欺身而上，双拳如雨点般砸向纯阳子。 纯阳子被打得连连后退，护体真气在叶归尘的重拳轰击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破碎。 眼看就要落败，纯阳子忽然咬牙道：\"既然叶公子不肯放过，那就别怪纯阳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竟是要施展什么秘术。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纯阳子身前。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隐在兜帽之下，看不清容貌，但其周身散发的气息，竟比纯阳子还要强上几分。 \"够了。\"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经过特意的掩饰。 叶归尘停下攻击，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体内四鼎熔炉缓缓运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个人，很强！ 强到让他都感到威胁！ \"你是谁？\"叶归尘沉声问道。 黑衣人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深邃如渊，让人看不透深浅。 纯阳子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叶归尘见对方不答，也不再多问，直接一拳轰出。四色神光在拳头上流转，空间都被这一拳的威势震得嗡嗡作响。 黑衣人却不慌不忙，抬手一挡。 砰！ 两人的拳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叶归尘竟被震得后退半步！ \"不可能！\"段誉失声惊呼。 连天机楼使者都被叶归尘打得狼狈逃窜，这个神秘人凭什么能和叶归尘硬拼而不落下风？ 黑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语气平静：\"有趣的力量。\" 他身形一闪，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出现在叶归尘身侧，一掌拍向他的太阳穴。 叶归尘连忙侧头闪避，同时反手一肘撞向对方的肋骨。 黑衣人轻描淡写地向后一仰，避开这一肘，随即双手齐出，十指如钩，抓向叶归尘的双肩。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竟是不分胜负！ 这一幕看得在场众人心惊胆战。 扫地僧眼中精光闪烁，忽然出手，一掌拍向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与扫地僧对了一记。 两掌相接，空气中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轰鸣。 黑衣人纹丝不动，扫地僧却是后退一步。 \"苍青界的朋友，确定要插手此事？\"黑衣人回头看向扫地僧，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警告。 扫地僧面色凝重：\"阁下也是...\"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打断了他的话，\"重要的是，这两人，我要带走。\" 扫地僧瞳孔一缩，似乎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黑衣人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纯阳子和白云道人：\"走。\" 说着，他一手抓住纯阳子，一手提起还在地上跪着的白云道人，身形一闪，竟直接消失在原地。 叶归尘想要追赶，却发现根本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 \"该死！\"他愤怒地一拳砸在地上，将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扫地僧脸色苍白，喃喃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叶归尘看向扫地僧：\"那个人，你认识？\" 扫地僧沉默了很久，才摇头道：\"不认识。但从他身上的气息来看，...比老衲强得多。\" 叶归尘心中一沉。 他本以为自己吞噬了玄苦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神秘的高手存在。 第307章 老子要开始双修了 叶归尘看着扫地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老和尚，你还真是够可以的。” 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讽刺，“堂堂上界来的高人，活了上千年，结果实力就这？ 刚才那个黑衣人随便一掌就把你震退了，你这典狱长当得也太窝囊了吧？” 乔峰和段誉听得一阵脸红。 刚才扫地僧一出场时，那股威压连白云道人和纯阳子都动弹不得，在他们眼中已是神仙般的人物。 可叶归尘竟然说他实力低，这反差实在太大。 段誉忍不住小声嘀咕：“叶大哥，扫地僧大师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了…” “深不可测个屁。” 叶归尘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们是没见过真正的高手。刚才那个黑衣人，才叫深不可测。这老和尚？充其量就是个看门的。” 扫地僧听了这番话，脸上却没有丝毫怒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施主说得不错。” 他缓缓点头，“老衲确实不堪一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施主可知，老衲也没有丹田？” 叶归尘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老衲虽来自苍青界，但被贬至此地时，修为尽失，然而老衲的灵根却还在。” 扫地僧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奈，“所以老衲无法修炼此界的武功，千年来，老衲只能依靠此界残缺的天地灵气苦苦修炼，进境缓慢如蜗牛。若非佛法护体，恐怕早已化为枯骨。” “在这没有真正灵气的世界里修炼，就如同在沙漠中寻水，难如登天。老衲能有今日修为，已是侥幸。” 叶归尘闻言，心中的怒火稍减。 看来这老和尚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要凄惨得多。 “那逍遥子…”他正要继续追问逍遥子的去向。 “唔…” 突然，一声痛苦的呻吟从身后传来。 叶归尘心头一震，猛地转身。只见李清露紧皱着眉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清露！” 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李清露身边，将她扶起。 李清露的身体烫得吓人，但同时又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叶归尘心中一沉。 这症状…和王语嫣当初一模一样！ “是逍遥御风发作了。”扫地僧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地看着李清露，“不过她比那位王姑娘要坚持得久一些，应该是一直在用神水王鼎镇压的缘故。” 叶归尘咬牙切齿：“该死！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当即运转神木王鼎，磅礴的生机之力从掌心涌出，想要如当初救治王语嫣那般，用生机之力修复李清露体内的伤势。 然而，生机之力刚一接触到李清露的身体，异变突生！ 李清露体内的神水王鼎竟然产生了共鸣，水木相生的力量瞬间爆发，李清露的生机不但没有得到补充，反而流失得更快了！ “不对！”叶归尘大惊失色，连忙收回生机之力。 扫地僧眉头紧皱，围着李清露转了一圈，沉思良久才开口：“水木相生，本是好事，但她体内的神水王鼎已经与逍遥御风的力量纠缠在一起。 施主的神木王鼎之力一旦介入，反而会加速这种纠缠，让她的情况更加恶化。” “那怎么办？”叶归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扫地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有两个办法。” “说！” “第一个办法，剥离出她体内的神水王鼎，然后再用神木王鼎修复她的伤势。” 叶归尘眼前一亮：“那就剥离！” “但是…”扫地僧摇了摇头，“她的神水王鼎与其他王鼎不同，已经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 强行剥离的话，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而且一旦失败，神水王鼎也会随之消散。” 叶归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神水王鼎一旦消失，他们所有人都得玩完。没有五行王鼎齐聚，根本无法破开这方天地的囚笼。 “第二个办法呢？”他沉声问道。 扫地僧看了看叶归尘，又看了看怀中的李清露，神色有些复杂：“老衲可以传给施主一门苍青界的双修功法。 通过双修，让她的身体也存在另外四鼎之力，五行合一，或许能缓解她目前的状况。” “双修？”叶归尘愣了一下。 “不错。”扫地僧点头，“此法名为《阴阳五行诀》，乃是万法宗的秘术。 通过阴阳交融，让两人的五行之力达到平衡，从而化解体内的冲突。” 叶归尘沉默了。 双修这种事，说起来轻松，但实际上… 他看了看怀中的李清露。那张与王语嫣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此刻因为痛苦而扭曲着，让人心疼不已。 如果选择第一种方法，万一失败，李清露魂飞魄散，神水王鼎也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得死在这个囚笼世界里。 似乎只有第二种方法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 叶归尘想到了王语嫣。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和李清露双修，她会怎么想？ 但眼下李清露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体内的逍遥御风之力正在疯狂肆虐，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她真的会死。 “二弟…”乔峰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时候，男人必须做出选择。” 段誉也点了点头：“叶大哥，救人要紧。” “灵儿那边，到时候我去解释！” 叶归尘给段誉翻了个白眼。 随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的李清露。 那张绝美的脸庞，那紧皱的眉头，那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想到之前李清露之前多次舍命相救。此刻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老和尚，把功法传给我。” 扫地僧点了点头，走到叶归尘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叶归尘的脑海。 《阴阳五行诀》的修炼方法、运行路线、注意事项，全部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此功法博大精深，施主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扫地僧收回手指，神色严肃地叮嘱道，“阴阳交融，五行平衡，一旦出现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叶归尘点了点头，抱起李清露就要离开。 “叶兄，你们要去哪里？”段誉连忙问道。 “找间安静的禅房。”叶归尘一脸猴急的说道：“老子要开始双修了！” 第308章 玄慈不让双修 看着叶归尘抱着李清露就要离开，一道苍老而愤怒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混账东西！休得胡言乱语！” 玄慈方丈须发皆张，脸色涨得通红，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可怕。 他快步冲了过来，衣袖飞舞，眼中满是怒火。 自从叶归尘等人出现在少室山，玄慈就一直在远处观望。 天机楼使者的出现、扫地僧的身份暴露、叶归尘以佛魔之身碾压一切…这些事情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千年囚笼？上界来客？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但偏偏就发生在眼前。 玄慈活了大半辈子，自以为见多识广，没想到今天听到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可是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狂妄的小辈竟然要在少林寺内…双修？这简直是对佛祖的亵渎，对少林的羞辱！ “叶归尘！你这狂妄小儿，竟敢在我少林圣地行如此龌龊之事！” 玄慈指着叶归尘，声音颤抖，“佛门重地，岂容你胡作非为！即便你武功再高，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原本的威严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你这是在亵渎佛祖！亵渡众生！少林传承千年，绝不容许有人在此地…在此地…” 玄慈说到这里，脸色更加涨红，似乎连“双修”二字都说不出口。 叶归尘本就因为李清露的情况而心急如焚，见这老和尚还在这里指手画脚，心中的火气瞬间爆发。 他冷冷地看着玄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玄慈老秃驴，你还真有脸在这里跟我谈什么佛门清规？” \"就允许你这个少林方丈在外面生儿子，不准其他人开枝散叶吗？\" 这话如雷霆炸响，瞬间让整个少室山顶陷入死寂。 玄慈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叶归尘，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乔峰和段誉面面相觑，两人都看出了玄慈神色的异常。这反应...难道叶归尘说的是真的？ 扫地僧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秘密也有所察觉。 \"你...你胡说什么！\"玄慈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老衲一心向佛，四大皆空，何来...何来...\" \"何来私生子？\"叶归尘冷笑着接话，\"玄慈，别在我面前装了。你当年的那些风流往事，你以为瞒得了谁？ 一个号称四大皆空的方丈，背地里却破了色戒。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叶归尘的话句句如刀，直戳玄慈的痛处。 但他很聪明地没有说出具体的人名，因为一旦说出真相，虽然玄慈会身败名裂，但同时虚竹也将受到影响。 玄慈浑身颤抖，脸色变幻不定，从惨白到涨红，再到青紫。 他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秘密，除了当事人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叶归尘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难道他真的有什么神通？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当场晕倒。 “你胡说…我没有…”玄慈虚弱辩驳，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叶归尘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他懒得再和这老和尚纠缠，抱着李清露就要离开。 “玄慈老秃驴，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他边走边大声喊道，“半炷香之内，所有少林弟子全部给我滚到山门集合！若是让我看见一个人留在寺内，我见一个杀一个！” 他的声音如雷霆滚滚，传遍整个少林寺。那股恐怖的威压随着声音扩散开来，让寺内的僧人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叶归尘！你…你不能…”玄慈还想阻止。 “砰！” 叶归尘随手一挥，一道劲风扫过，直接将玄慈掀翻在地。 “老东西，别逼我动真格的。”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现在心情不好，最好别惹我。” 说完，他抱着李清露大步离去，留下一地的狼藉。 玄慈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半点方丈的威严。他看着叶归尘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玄难一脸严肃地问道，“那个叶归尘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师兄，你真的在外面有…有私生子？”玄寂也忍不住开口。 其他几个长老也都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玄慈看着这些师弟们的表情，心中一阵慌乱。 他强撑着镇定，摆了摆手：“胡说八道！那小辈就是在血口喷人！老衲一心向佛，岂会做出那等荒唐事？” “可是…可是你刚才的反应…”玄难皱眉道。 “老衲只是被那小辈的无耻言论给气到了！” 玄慈急忙解释，“你们想想，老衲什么时候离开过少林？又何来什么私生子一说？”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确实，玄慈这些年来一直在少林，除了必要的佛事活动，几乎没有下过山。 但玄难等人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如果真的是血口喷人，玄慈师兄为什么反应会那么大？ 玄慈见众人的神色稍有缓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他也明白，叶归尘既然知道这个秘密，说明对方来历不简单。如果继续与他为敌，难保不会闹出更大的风波。 “诸位师弟，”他沉思了一下，开口道，“那叶归尘实力高深莫测，连天机楼的使者都败在他手上。咱们还是不要与他正面冲突为好。” “师兄，你的意思是…”玄寂试探道。 “按他说的做。”玄慈咬牙道，“让所有弟子都退到山门去。”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一向刚正不阿的玄慈师兄，居然会向一个外人妥协。 但想到刚才叶归尘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众人也只能点头应允。 很快，少林寺内就响起了钟声，所有僧人都按照方丈的命令，匆匆赶往山门集合。 而此时的叶归尘，已经抱着李清露来到了少林寺后山的一处僻静禅院。 乔峰和段誉远远跟在后面，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大哥，二弟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段誉小声问道。 乔峰摇了摇头：“三弟，你看不出来吗？二弟是真的着急了。” 他看着前方叶归尘的背影，心中暗叹。 虽然叶归尘表面上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对身边的人，他其实比谁都在乎。 为了救李清露，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与整个少林寺为敌。 “可是这样一来，少林寺那边…”段誉还是有些担心。 “少林寺不敢把事情闹大的。”乔峰断然道，“玄慈那老和尚心里有鬼，不敢和二弟撕破脸皮。 再说了，以二弟现在的实力，就算整个少林寺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段誉闻言，心中不禁感叹。 短短时间内，叶归尘的实力竟然提升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连天机楼的使者都败在他手上，这份实力，放眼整个天下，恐怕都找不出几个对手了。 而此时叶归尘抱着痛苦的李清露，已经推开了一间禅院的大门。 第309章 双修开始 禅院寂静，唯有风拂竹叶的沙沙声。 叶归尘将李清露轻轻放在禅床之上，她眉头紧锁，绝美的脸庞因痛苦而毫无血色，几近透明，身体无意识地蜷缩着，宛如一只受伤的蝴蝶。 叶归尘盘膝而坐，阖上双眼。 扫地僧所传的《阴阳五行诀》，在他识海中缓缓展开。 这门功法远比他所习任何武学都要玄奥。 传统武学功法只是调动内力在身体周天运转，但这门功法却是融合了阴阳五行之力。 运转起来更加繁琐复杂。 功法要求运功双方要达到阴阳平衡，再以五行之力调和，最终臻至完美的平衡。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焦躁。 他将这篇功法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十遍，每一个细节都铭刻于心，唯恐有分毫之差。 光阴流逝，李清露体内逸散的气息更加猛烈，也让她更加痛苦。 时不我待！ 叶归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伸出双手，掌心之中，青、赤、金、黄四色神光流转不休，此乃四尊王鼎的本源之力。 他小心谨慎的控制着本源之力，尝试着将这股能量，隔空渡入她的体内。 他欲先以自身之力，为她构筑一个暂时的五行循环，以稳住她体内狂乱的逍遥御风之力。 然，就在他的力量方入李清露经脉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寒意，轰然从李清露体内爆发而出！ 这股力量，正是神水王鼎的本源！ 它与李清露的神魂早已纠缠万载，融为一体。 此刻感受到外来力量的“入侵”，它本能地做出了最狂暴的反击！ 叶归尘渡入的四行之力，在这股纯粹而磅礴的水行之力面前，竟如溪流入海，瞬间被吞噬，未曾掀起半点波澜。 “不好！”叶归尘心中大骇。 他意欲收手，却为时已晚。 神水王鼎在摧垮他的力量后，竟然还不罢休，反而顶着叶归尘的力量倒灌而回。 这让叶归尘有些措手不及，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冻结。 他体内的四鼎熔炉疯狂运转，神火王鼎的赤色神光大盛，欲要抵御这股寒流，却终是杯水车薪。 此力之巨，已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更为可怖的是，这股至阴的水行之力，不只冲击肉身，更是直侵神魂！ 刹那间，叶归尘感觉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所有理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水满则溢。叶归尘感觉自己快要被撑爆了。 身上这个庞大的能量他已经控制不住了。 如果再继续下去，只怕他自己也会被撑爆。 否则他整个人都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撑得爆体而亡！ 叶归尘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与王语嫣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叶归尘本想用扫地僧传授的功法强行镇压。但现在看来，还是失败了。 罢了，强行镇压果然还是不可取。 还是得按照扫地僧说的来。 叶归尘眼中的清明逐渐消失。 在他眼中，此刻，李清露成了唯一的解药。 “撕拉——” 叶归尘轻轻解开了李清露的裙带。 随即，他便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就连脸上的汗毛都要被炙烤得扭曲。 或许是室内冰凉，李清露悠悠转醒。 她艰难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张双眼通红的脸庞。 “叶…归尘…你…” 她想挣扎反抗，但体内逍遥御风之力正在疯狂肆虐，让她连动一根指头的力气也无。 叶归尘一掌拍下窗幔。 禅房之内，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瞬间。 在这场狂暴的能量风暴中，一丝清明，终于在叶归尘混乱的识海中悄然生出。 正是扫地老僧传授的《阴阳五行诀》。 此刻，竟自发运转起来。 一个念头，顽强亮起。 ——运转功法！ ——救她！ “清露…” 叶归尘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但李清露此刻正与逍遥御风的反噬之力搏斗，根本没有听清叶归尘说的什么。 叶归尘心中异常愧疚。心中天人交战。 但是此刻却别无他法。 这不仅是救李清露自己。 同时还关联着自己和王语嫣。 李清露只要活不了。 自己和王语嫣也得死。 叶归尘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脑中的清明再次扩大。 他开始艰难地运转起《阴阳五行诀》，调和着暴掠而又散乱的气息。 …… 禅房之内，那股狂虐的气劲终于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既有淋漓的汗意，又杂着清冷的檀香。 叶归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周身肌肉都在酸痛，精神上的疲惫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缓缓从李清露玉体上移开，看着身旁这张与王语嫣有七八分相似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苍白如纸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体内的《阴阳五行诀》仍在缓缓运转，一股融合了五行之力的平和能量，在他和李清露之间形成了一个圆融无缺的周天，不断修复着两人在之前气劲冲击中受损的经脉。 他救了她。 但用的方式，却是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 就在这时，李清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她的眼神是迷茫的，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房梁。 体内的剧痛和冰火交加的折磨都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平和，以及……一种陌生的酸胀与撕裂感。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然后僵住了。 被褥之下，两人竟然不着寸缕。 她的视线猛地转动，看到了躺在身侧的叶归尘。 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奔涌而至。 “轰！” 屈辱与愤怒，像是一座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她脑海中轰然爆发！ “你！” 一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一切地扬起手，用尽了方才恢复过来的所有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向叶归尘的脸！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禅房内回荡。 叶归尘没有躲。 他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那因为屈辱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有那紧紧裹在身上、遮不住春光的锦被。 第310章 再来一次 “醒了？”叶归尘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醒了就好，说明你还活着。” “我宁可死了！”李清露的声音在颤抖，她死死地瞪着叶归尘，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叶归尘！你这个禽兽！你竟敢……竟敢趁我之危！” 她是谁？ 她是西夏公主，是逍遥子的亲传弟子，是身怀神水王鼎的天之骄女！ 她心智坚韧，聪慧绝伦，自认为能掌控一切，却未曾想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失身于一个男人！ “我若不出此下策，你现在已是一具冰冷的尸身了。” 叶归尘的表情很平静，“其一，剥离王鼎，你会魂飞魄散。其二，就是双修。我选了后者，让你活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救我！”李清露嘶吼着，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当时你没得选。”叶归尘坐了起来，毫不避讳地赤裸着上身，露出了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在你濒死之际，你没有选择权。我，替你选了。” 他的话语直接霸道，没有丝毫的歉意。 李清露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道鲜红的巴掌印。 愤怒依旧在燃烧，但一丝理智，却也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神念沉入体内，经脉中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原本在她体内四处冲撞，足以将她神魂都撕裂的逍遥御风真气，此刻竟变得温顺无比。 一股全新的，平和中蕴藏着磅礴生机的法力，正在她百骸间缓缓流转。这股法力的气息，她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其中蕴含的，源自神水王鼎的精纯水行之力。 陌生的，是另外四股同样精纯、却分属不同五行的气息。金、木、火、土，四种力量与她的水行之力不再是相互排斥，而是在一种玄奥的法诀引导下，彼此交融，相生相克，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而自洽的循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她不仅活了下来，而且因祸得福。 困扰她多年，甚至可以说是自修炼逍遥御风起便如影随形的功法反噬之厄，在这一刻，缓解不少。 只要她和叶归尘能维持这种五行平衡，逍遥御风就不再是催命符，而是真正能让她睥睨天下的无上神功！ 可是……代价呢？ 代价就是她的清白，她的尊严，她身为天之骄女的一切。 李清露的心乱如麻。 恨他吗？ 恨！恨之入骨！ 可他说的也是事实。在她神智不清，真气暴走的那一刻，她确实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死亡，或者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活下来。 而且，她不能杀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 自己体内的五行循环并非完美无缺的自洽。 她的神水王鼎只是其中一环，而另外四行之力的根源，毫无疑问，就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体内的那四尊神秘王鼎，是整个循环的基石和中枢。 一旦他身死，王鼎溃散，她体内的五行平衡会瞬间崩塌。届时，她不仅会被打回原形，反噬之力恐怕会比之前猛烈百倍，绝无半分生机。 更重要的是，此界是一处囚笼。 没有五行王鼎齐聚，破开这方天地的禁制便无从谈起。 他们所有人都将被永远困死在这里，直到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身为修仙者，求的本就是与天争命，逆天而行。若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一切尊严与骄傲，不过是镜花水月。 良久，李清露眼中的滔天火焰渐渐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认命了。 至少，在打破这方天地桎梏，重获自由之前，她必须认命。 “穿上衣服。”她拉了拉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寒冰中挤出。 叶归尘看了她一眼，从她眼神的转变中，他知道这个女人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他没有多言，利落地起身，拿起一旁的僧衣开始穿戴。 禅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当两人都穿戴整齐，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李清露才再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方才的真气融合并不稳定，只是暂时压制了逍遥御风的反噬。 五行之力虽有循环，但根基不稳，运转间尚有滞涩之处。” 叶归尘眉梢一挑，目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在心态上恢复得如此之快，连对体内法力的洞察也这般敏锐。 “不错。” 他坦然点头承认，“初次融合，情况危急，我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接续你我二人的气机，保住你的性命。 此法终究落了下乘，隐患不小。欲要真正稳固下来，令五行之力圆融如意，确需再来一次，依《阴阳五行诀》正法行功。” “那就再来一次。”李清露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叶归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狠，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能将切肤之痛与屈辱压制到这种地步，只为求道，其心志之坚，实属罕见。 他不再多言，重新盘膝坐回床上，五心朝天，静待起来。 李清露面无表情，动手解开了刚刚系好的衣带。 衣衫滑落，她躺回他的身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的帐幔。 这一次，二人之间再无半分旖旎，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守住灵台，引神水之力，循天溪穴而行。”叶归尘的声音响起。 李清露闭上双目，依言而行。 一缕精纯的蓝色真元自她丹田中升起，温顺地按照他所说的经脉路线开始运转。 “我以火行之力为引，切勿抵抗。” 话音刚落，一股灼热但并不霸道的赤色真元自他掌心渡入，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的蓝色真元。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并未产生预想中的冲突，反而在《阴阳五行诀》的奇特法门牵引下，开始缓慢地相互旋绕，交融。 叶归尘主导，李清露顺从。 他的神念沉稳而强大，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匠师，引导着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与自己的经脉间搭建起一座玄妙的桥梁。 一招一式，一呼一吸，全都严格依照着《阴阳五行诀》的章法进行。 当两人身上的气息再度相合之时，那股新生的五行之力果然不再是之前的狂暴驳杂。 它变得无比纯粹，无比凝练，顺着两人的心意，在一个共同构建的周天循环中自由运转。 一股浩瀚无匹的五行之力，在他们经脉中奔腾，冲刷，周而复始。 李清露体内的神水王鼎与叶归尘体内的四鼎熔炉，在功法的牵引下，同时发出了同一种频率的震颤。 这一刻，他们仿佛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能自行轮转，衍生万物的五行小天地。 李清露紧闭双眼，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玄妙的境界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修为，正以前所未有的势头疯狂增长。 那些在之前真气反噬中崩毁、断裂的经脉，正在被这股沛然大力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重塑、加固。 新生的经脉不仅完好如初，其坚韧与宽阔程度，更是远胜从前数倍！ 原本修炼逍遥御风所积累的瓶颈，在这股圆融无碍的五行之力冲刷下，一个个应声而破，毫无阻碍。 这就是五行归一的可怕。 第311章 没完了还 一个时辰后，房中狂暴的气流终于平息，变得温润和缓。 李清露缓缓起身，一声不响地整理着宫裙，动作恢复了旧日的优雅，只是她那张绝色容颜上，寒意比先前更凝重了几分。 她内视己身，确认五行之力已然稳固，逍遥御风的凶险，暂时是被压下去了。 “今天的事，”她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是在守着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 然而，叶归尘的反应让她心直往下沉。 他没敢看她，眼神飘忽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那表情，又尴尬又透着点儿没辙。 “那个……这事儿吧，怕是……已经晚了。” 李清露的瞳孔骤然收紧：“什么意思？” 叶归尘干咳两声，有点抹不开面子地解释：“我抱你出来那会儿，玄慈那老和尚带人堵路，啰嗦个没完。我一心救你，为了让他们滚蛋，就……就冲着整个少林喊了一嗓子……” 李清露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你喊了什么？” 叶归尘心一横，干脆撂挑子了： “我让他们半炷香内全滚去山门集合，别耽误老子办事！” “……” 禅房里好像一下没了声音。 李清露闭着眼，一动不动，可叶归尘却觉得四周的空气正被她的怒火抽干，变得森寒刺骨。 他甚至能看见，她那双攥紧的拳头，指节都捏白了。 坏了。 这梁子是捅破天了。 她再睁眼时，眸子里已是一片死灰。 她看着叶归尘，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我表妹王语嫣……你准备怎么跟她交代？”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这问题，却像根针，精准地扎向叶归尘的软肋。 叶归尘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太聪明，总知道怎么能让他最不好受。 他面上分毫不显，说得冠冕堂皇：“先活下去，再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才是正事。其他的，以后再说。” 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叶归尘心里却乐开了花。 王语嫣，李清露。 一对生得七八分像的表姐妹，一个柔情似水，一个冷艳如冰。 这可是多少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现在，机缘巧合，居然都跟自己扯上了关系。 这波……血赚！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板着脸，努力做出有担当的样子。 李清露没再问下去。 她死死地盯着叶归尘，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后却都沉寂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认了命的空洞。 她转过身，将衣衫上的每一丝褶皱都理顺，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侵犯的西夏公主。 “走吧。” 她吐出两个字，自己先朝门口走去。 叶归尘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 禅房的门一推开。 外面天光大好，乔峰、段誉和扫地僧三人正在院中等候。 看到他们出来，三人的神情各有千秋。 扫地僧合十垂目，念了声佛号，好似对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段誉的表情最是丰富，先是关切地望了望李清露，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再转向叶归尘时，眼神里就满是戏谑，想笑又不敢，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乔峰就直接多了。 “哈哈哈！” 他大步迎上来，蒲扇似的大手“啪”地拍在叶归尘肩上。 “二弟，辛苦辛苦！瞧你这精神头，是成了吧！” 这一声，嗓门洪亮，毫无遮掩。 “咳！咳咳！” 叶归尘自问脸皮够厚，可也被大哥这浑不吝的话臊得老脸一红，连声咳嗽。 李清露更是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恨不能地上有道缝能钻进去。 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腾地飞上两抹红霞，人是霎时生动了，可眼里的羞愤几乎要化为实质。 “大哥，你瞎说什么！”叶归尘没好气地瞪了乔峰一眼。 乔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揶揄，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行啦，自家兄弟，害臊个什么劲儿。”他挤了挤眼睛，“救人嘛，不寒碜！” 叶归尘彻底没话说了。 眼看这尴尬场面就要僵住，扫地僧终于出声了。 “阿弥陀佛。” 他慢慢走到二人跟前，沉静的目光在叶归尘和李清露身上一扫。 “叶施主，李施主，你们二人体内的五行之力，虽说初步相融，但根基不牢，运转起来仍有几分晦涩凝滞。” 一听是正事，叶归尘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他自己也能察觉到，李清露体内的反噬是压住了，可两人之间新生的这股五行之力并不安分，就像一条刚挖出来的河道，水流稍一湍急，河岸就可能塌方。 “大师，您是说？” 扫地僧的目光落在李清露的小腹上，神情凝重。 “神水王鼎与李施主的神魂纠缠了万年，已是骨肉相连。这次双修，只是借了叶施主你的四鼎之力，造出一个临时的五行循环，将它暂时镇住罢了。” 他顿了顿，话音更显沉重。 “要想真正打破这方天地牢笼，五鼎非合一不可。这便意味着，神水王鼎，最后必须从李施主体内取出来。” 这话刚说完，李清露脸上的血色就褪得一干二净。 强行剥离，魂飞魄散。这正是她最初要面对的死局。 “大师，你到底想说什么？”叶归尘皱起了眉。 扫地僧看着他们，目光深远。 “老衲是说，若想在剥离神鼎时保全李施主的性命，你们二人的融合，必须臻至一个从未有过的地步。” “什么地步？” “圆融无漏，灵肉合一。”扫地僧一字一顿，“你们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圆满的五行周天。到了那时，神水王鼎对李施主来说，便不再是性命根本，仅仅是这周天里的一环。只有这样，才能毫发无伤地将其取出。” 叶归尘立刻听懂了这老和尚的言下之意。 他心头猛地一沉，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清露。 “老和尚，你的意思是……这双修，不但不能停，还得……一直修下去？” 扫地僧缓缓点头，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错。” “非但要继续，而且功成之前，一日都不能断。每日都须行功，巩固循环，直到五行之力圆满平衡，神鼎能随你们心意出入，才算功成。” “到那时，才是你们图谋破碎虚空之日。” 这番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院中炸开。 乔峰和段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每日……都要这样？ 这……这哪是疗伤，这分明是把两个人拿绳子捆死了！ 李清露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她才刚刚逼着自己咽下那份屈辱，咽下被他当着全天下的面占有的事实。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一次就够了。 可现在，扫地僧却告诉她，不是一次。是在往后不知多久的岁月里，每一天，她都必须和这个男人做最亲密的事。 没完了还…… 除非，他们能打碎这个世界。 第312章 约法三章 扫地僧的话音甫落，院子里陡然一寂。 乔峰脸上的笑意顿收，段誉亦是神色一凛，不敢再窥那二人。 每日行功。 这四个字恍如枷锁，将二人命运牢牢锁死。 李清露俏立原地，纹丝不动。万般情绪，不论是屈辱抑或愤怒，皆于此刻沉入无底深渊，归于死寂。 她目不斜视，径直转向叶归尘，步履沉稳，背影孤直。斜阳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声音平直如水，听不出丝毫起伏。 叶归尘凝视着她。不过须臾之间，她便将自己从崩溃边缘拉回，复又裹上那层坚不可摧的外壳。 他颔首应允。 二人步入禅房内室，房门悄然阖上。 李清露抬手虚划，布下一道无形气障，隔绝内外声息。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正对着叶归尘。 “你都听到了。”她淡然陈述，“想要活命，想要离开此界，便唯有继续。” 叶归尘没有作声，等她说完。 “我可以应下。” 李清露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但有约法三章。” “其一，”她竖起一根玉指，“你我之间，仅止于修行，是为求生、破界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尤禁情愫。” “其二，”第二根玉指竖起，“此后万事，皆以破界为先。你我二人，皆不可为任何事、任何人而动摇。” “其三，”她凤目盯着叶归尘，一字一顿地开口，“功成离界之日，便是恩怨两清之时，你我自此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这便是她最后的壁垒，用冰冷的规则将自己层层包裹。 叶归尘静静听着。 这个女人，正用她自己的方式，为这段畸形的关系划定边界，夺回一丝主动。 “我应下了。”他的回答不假思索。 叶归尘其实心中也有几分火气，之前李清露对自己态度还算是不错。 这让叶归尘不禁生出一些自恋的情绪，认为李清露对自己有意思。 没想到和她突破界限之后，李清露的态度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 叶归尘心中自然不爽。 但此刻也确实别无他法，只能依着李清露的性子来。 一桩纯然基于利益的同盟，在无声中达成。 …… 禅房门再开，乔峰与段誉的目光立时投来。 扫地僧依旧垂目合十，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大师，此地已非安身之所。”叶归尘直接开口，“我等需另寻一处据点。” 扫地僧颔首：“老衲亦有此意。天山灵鹫宫乃逍遥派旧地，其地势险要，远离中原纷扰，正是修行的绝佳之地。” 天山灵鹫宫。 几人正商议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径直冲少室山而来。 “吁——” 一名身着大辽禁卫甲胄的骑士在院门外急勒马缰，其翻身下马之势因力竭而显踉跄，甲胄凌乱，染着尘土与干涸血迹。 “大王！” 骑士单膝跪地，气息紊乱，从怀中颤巍巍掏出火漆密诏，高举过头。 “边境急报！陛下密诏，请南院大王即刻回京！” 乔峰脸色一沉，大步上前接过密诏。 撕开火漆，他目光一扫而过，神情愈显凝重。 “大哥，怎么了？”叶归尘问。 乔峰将密诏递给他，声音转沉：“大辽北境生变，军中屡现怪事，疑似有上界之人蛊惑人心。” 上界之人。 此事绝非巧合。叶归尘心念电转，已然意识到，这是天机楼或其他势力在向乔大哥施压，意图拆散他们这支初聚的力量。 “我必须回去。”乔峰语气决绝，不容置喙。他是大辽的南院大王，镇守疆土，乃其天职。 “大哥，我同你去！”段誉站了出来。 乔峰却摇了摇头，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他肩上：“三弟，你留下，帮衬二弟。他……他们，确需有人照应。” 段誉先是一怔，随即会意，重重点了点头。 此番分别，来得猝不及防。 乔峰三两下收拾好行囊，走到叶归尘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压低声音，仅容二人可闻：“二弟，这桩事，委实难为你了。” 稍顿，他又补上一句：“也别亏待了那位姑娘。” 说罢，他再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信使策马紧随其后。 滚滚铁蹄声远去，渐没入山林。 院中，只剩下叶归尘、李清露、段誉和扫地僧。 乔峰孤身北上，迎接他的是一场来自上界的风暴。 而剩下的人，将一路向西，前往遥远的天山。 …… 西行之路，漫漫而枯寂。 一行人的气氛甚是古怪。 扫地僧每日除却赶路便是诵经，默然不语。 叶归尘和李清露之间，则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 他们恪守着那个约定，除了每日依时行功，再无任何交流，连目光亦不曾交汇。 他策马在前，她的马车在后，彼此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被夹在中间的段誉，只觉如坐针毡。 他欲找叶归尘说话，可对方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周身气场令人望而却步。 他欲与李清露搭话，可车帘里透出的那股寒意，总能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段誉只觉，这位西夏公主身上的寒意较之往昔更甚，那并非拒人千里的姿态，而是一种彻骨的、对周遭一切都漠然置之的死寂。 这日薄暮，车队在驿站歇脚。 用过晚饭，叶归尘叩响了李清露的房门。 “时辰到了。” 门内并无回应，片刻，房门自行洞开。 叶归尘迈步而入，反手阖上房门。 李清露已在榻上盘膝坐好，衣衫齐整，面色平寂，不起波澜。 叶归尘在她对面坐下，亦是不多言。 二人相顾无言，默运《阴阳五行诀》。 平和的能量在彼此间流转，周而复始，修复着各自的经脉。 整个过程宛如一场心照不宣的仪式，精准，高效，并无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个时辰后，行功结束。 叶归尘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李清露忽然开口。 叶归尘停住脚步，回过身。 “那扫地僧，”她问，“你信他几分？” 第313章 长春谷 李清露此问，看似突兀，实则合情合理。 二人身陷险境，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而扫地僧的现身与指点，亦太过巧合。 叶归尘沉默片刻，行至窗前，轻推窗扉，露出一线缝隙。 夜风潜入，裹挟着驿站外荒野的寒意。 “未能尽信。”他徐徐开口，“然其所指，乃眼下唯一可行之路。” 李清露未曾反驳，此中道理，她自然了然于心。 “他若心怀叵测，所图何物？”她复又问道。 “其一，为五行王鼎；其二，便是借我二人之手，破开这方天地，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叶归尘的分析冷静透彻，“无论如何，在我二人大事未成之前，他断不会轻易动手。故而，我等与他，暂且相安无事。” 李清露螓首轻点，便不再多言，二人间的对谈亦就此作罢。 叶归尘旋身离去，房门应声轻阖，门内门外，宛若两个天地。 …… 西行之路，风沙漫天。 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天山地界。 遥遥望去，缥缈峰拔地而起，孤高耸立，直插云霄。山体为皑皑白雪所覆，愈显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峻。 天山灵鹫宫，便坐落于这缥缈峰之巅。 当他们踏入宫门时，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宏伟的宫殿群连绵不绝，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却早已人去楼空。 寒风掠过空旷殿宇，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廊柱上斑驳的雕刻，亦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此地灵气充沛，又与世隔绝，确是修行佳所。” 扫地僧环视四周，徐徐开口，“叶施主曾在此地清修，想必对此地了如指掌。逍遥派前辈素来神通广大，想必会留下隐秘的练功之所，不知施主可有耳闻？” 叶归尘点点头，目光扫过熟悉的殿宇，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后殿前停下脚步。这里他曾无数次经过，却从未深究。 他行至殿前一尊石麒麟旁，忆起当初于门派手札中所见的记载，伸手在底座一处隐秘纹路上，以特有的内力法门轻轻一按。 轰隆隆。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果然在此。”叶归尘侧身，“此乃逍遥派前辈留下的练功密室，最是隐秘不过。我们进去。” 他与李清露相视一眼，未作犹豫，便一前一后步入其中。 密室之内，空间甚是开阔，四壁皆为光滑寒玉，散发着幽幽冷光。 中央乃一座巨大的阴阳鱼图阵，阵法刻纹玄奥繁复，隐有灵力流转。 扫地僧与段誉并未跟进，而是守在了密室之外，为他们护法。 石门缓缓关闭。 密室中再度恢复安静。 叶归尘与李清露分立阴阳鱼图阵两仪，盘膝而坐。 这一次，没有失控的欲望，没有生死的紧迫。 二人的心境都沉静下来，完全依照《阴阳五行诀》的功法指引，引导着体内的力量。 他体内的神木、神火、神金、神土四鼎之力，化作四色气流，缓缓升腾。 她体内的神水王鼎，则漾开一圈圈蔚蓝色的波纹。 五行之力在二人之间构建起一座无形的桥梁。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开始运转。 与上一次的狂暴迥异，此番真气流转温润平和，生生不息。 二人的神魂在功法的牵引下，再度交融。 这一次，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意识，感知到对方体内力量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润泽，火之炽烈，土之厚重。 所有属性都化为最本源的能量流，在他们共同构建的循环中奔腾、壮大。 随着功法运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纯熟，一股浩瀚无匹的气息，开始从密室中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冲破了殿宇的阻隔，冲破了缥缈峰的云雾，直上九霄！ 灵鹫宫的上空，风云变色。 五色光华凭空而生，交织汇聚，渐而形成一个硕大无朋的华盖，笼罩了整座山巅。 青、赤、黄、白、黑，五色流转，神圣而威严。 这异象，在百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密室之外，正闭目诵经的扫地僧猛地睁开双眼。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遮天蔽日的五色华盖，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现出惊容。 “不好！” 他暗道一声，这股力量太过显眼，有若黑夜中的明灯，必然会引来窥伺！ 话音未落。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灵鹫宫的山门之外。 其中一人，正是纯阳子，他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拂尘，脸上挂着忌惮而又幸灾乐祸的笑容。 而另一人，则通体笼罩在黑袍之下，身形鬼魅飘忽，难辨面容。 黑衣人抬起头，感受着天空中那股纯粹而浩瀚的五行气息，兜帽下传出一声轻笑。 “找到了。”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阿弥陀佛。” 扫地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段誉紧随其后，手按剑柄，神色警惕。 “两位施主，此乃清修之地，还请速速离去。”扫地僧沉声开口。 纯阳子看到扫地僧，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随即看到身旁的黑衣人，胆气又壮了起来，冷笑道：“老和尚，我们又见面了。今日有我家谷主在此，我看你还如何猖狂！” 黑衣人却未曾看扫地僧一眼，他的目光全在山巅那股力量的源头。 他动了。 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扫地僧面色一变，禅杖顿地，一圈无形的金色气浪扩散开来，试图阻拦。 然而，黑衣人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 砰！ 金色的气浪寸寸碎裂。 扫地僧闷哼一声，竟被逼得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脸上血色褪去，已然受了内伤。 “大师！” 段誉又惊又怒，不及多想，一阳指力凝聚指尖，凌空点向黑衣人。 黑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弹，一道黑气射出，轻易便击溃了段誉的指力，余势不减，直射其胸膛。 段誉只觉如遭重击，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仅仅一招，二人便已溃败。 黑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轰！ 就在此时，密室的石门轰然炸开。 两道身影从中冲出，正是叶归尘与李清露。 双修被迫中辍，他们体内的五行循环尚未稳固，气息亦是浮动不定，但二人并肩而立，那股水乳交融的力量，已然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威势。 黑衣人停下脚步，终于将视线投向他们。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二人，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错，不错。”他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以阴阳调和五行，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嘲弄。 “你们是在为我‘长春谷’做嫁衣。” 长春谷！ 这三个字一出口，一旁勉力支撑的扫地僧，脸色瞬间剧变，惨白如纸。 黑衣人不再废话。 他悍然出手！ 他的目标不是叶归尘，而是直指李清露！ 他竟是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夺取那已经与李清露神魂半相融的神水王鼎！ 第314章 长生牧场 黑衣人话音方落，身形已鬼魅般欺至李清露面前。 无风无声，无迹可寻，其速已臻化境。 一只惨白手掌，五指如鹰爪，直掏李清露丹田。 掌心一团墨色黑气盘旋，所过之处，虚空都发出“滋滋”的腐蚀之音。 此招，正是为强夺神水王鼎！ 电光石火之际，叶归尘悍然出手。 他一步踏出，横亘于李清露身前，体内四鼎之力尽数迸发。 青、赤、金、黄四色气流汹涌而出，于掌心交汇，凝成一道斑斓罡气，直面那只黑手硬撼而去。 “不自量力。” 黑衣人沙哑的嗓音中透着不屑。 砰！ 双掌甫一相交，未闻惊天巨响，唯有一声闷响。 叶归尘所凝的四色罡气，触及那团黑气的刹那，竟如阳春白雪，被其飞速侵蚀消融。 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势如破竹，穿透防御，直冲其五脏六腑。 叶归尘不由得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殿柱之上，喉间一甜，几欲喷血。 仅仅一击，高下立判。 “叶归尘！” 李清露失声惊呼，来不及细思，已然并指如剑，一道蔚蓝色水行真气凝为凌厉水箭，直刺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头也未偏，竟任由那水箭袭来。 水箭方触及其护体黑气，便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散。 “太弱了。” 黑衣人摇了摇头，那只惨白的手掌再度探出，目标依旧是李清露。 恰在此时，一道璀璨金辉自一侧亮起。 “阿弥陀佛！” 扫地僧口宣佛号，不知何时已然欺近，一双枯掌平推而出，掌心金光大作，恍若托着一轮烈日。 大金刚掌！ 黑衣人第一次停下了动作，侧目看向扫地僧。 “佛门功法？”他似是有些意外，“这方囚笼之内，竟还藏着你这等人物。” 他亦是反手一掌，黑气滔天，与扫地僧的金刚掌印轰然对了一记。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气劲炸裂。 金光与黑气悍然碰撞，彼此湮灭，所掀起的狂风竟将地面青石砖悉数卷起，碾为齑粉。 扫地僧身躯剧震，本就煞白的脸色更添一分灰败，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落下，皆在地上踩出蛛网般的龟裂。 他毕竟有伤在身，加之此界灵气贫瘠，一身通天修为十不存三。 “大师！” 段誉在一旁焦急大喊，却是爱莫能助。 “再来！” 叶归尘堪堪稳住身形，一声暴喝，复又冲上。 他知道，单打独斗，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不是这黑衣人的对手。 唯一的生机，唯有合力一搏！ “清露，五行循环！” 叶归尘爆喝。 李清露心领神会，不再主动攻击，转而将体内神水王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发，与叶归尘遥相呼应。 水生木！ 一股精纯至极的水行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叶归尘体内。 叶归尘只觉体内几近干涸的经脉如逢甘霖，瞬间得到滋润，神木王鼎随之青光大盛，生机盎然。 木又生火，火再生土，土再生金，金亦生水。 一个虽显生涩，却已然成形的五行循环，在二人之间飞速流转。 他们一前一后，并肩而立，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气息亦是节节攀升，竟隐有了与黑衣人分庭抗礼之势。 “哦？” 黑衣人眼中终是露出一丝真正的兴味。 “有趣的尝试。” 他似是不再留手，周身黑袍无风鼓荡，愈发浓郁的黑气自他体内弥漫而出，整个灵鹫宫大殿为之光线一暗。 “谷主，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一旁的纯阳子高声催促，脸上满是急切与觊觎之色。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便让本座看看，你们这不完整的五行周天，究竟能撑住几时。” 他双手缓缓合拢，复又猛然拉开。 一道漆黑如渊的能量球于他掌心飞速凝聚，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毁灭气息。 扫地僧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强提一口真元，身上袈裟鼓荡，准备拼死一搏。 叶归尘与李清露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的决然。 他们将体内运转到极致的五行之力尽数汇于一处，一青、一蓝两道身影交错，化作一幅巨大的、旋转的五色磨盘，迎向那颗黑色能量球。 大战，一触即发。 然，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掌心的能量球竟是忽然散去。 他收了手。 “罢了。” 他先是扫了一眼面色决绝的扫地僧，又瞥了瞥气息交融、浑然一体的叶归尘与李清露。 “今日便到此为止。” 他竟是选择主动退去。 纯阳子一愣：“谷主？” 黑衣人没有解释，他转身，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五鼎归谷，不过时间问题。” 一句沙哑而自负的话语回荡在殿中。 “你们，好自为之。” 话音未散，他与纯阳子的身影便已彻底消失，恍若从未出现过。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噗！ 黑衣人方走，扫地僧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心血喷出，颓然在地。 叶归尘和李清露亦是身形剧晃，强行催动尚未稳固的五行循环，已令二人气血翻腾，面无血色。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叶归尘方才喘着粗气，上前将扫地僧搀扶而起。 “大师，你怎么样？” 扫地僧微一摆手，运功调息片刻，脸色这才稍稍好转。 他并未回答叶归尘，而是缓缓抬头，神情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长春谷……他们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长春谷，又是长春谷”叶归尘沉声发问，“那个黑衣人，究竟是何人？” 李清露和段誉亦围了上来，此问，亦是他们心中急于知道的答案。 扫地僧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忌惮。 “长春谷，并非来自上界。” 此言一出，叶归尘和李清露都是一怔。 “他们是这方囚笼世界……一个土生土长的癣疥。” “在很久以前，长春谷的先人同样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知晓了我们皆是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牢笼之中。” “但他们所选择的道路，不是反抗，而是顺从。” “顺从？”叶归尘皱眉。 “不错。” 扫地僧颔首，“他们开始参研这个世界的规则，并试图利用其中的漏洞。最终，他们竟研究出了一种旷世邪法，一种……可得‘伪永生’的法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以吞噬天地间的灵物，乃至生灵的气运与生机为代价，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段誉听得面色惨白：“吞噬……生灵的气运？” “天机楼，至多是斩断了此界之人的飞升之路，断的是一份希望。” 扫地僧的语气愈发沉重，“而长春谷，其计划一旦成功，所剥夺的，将是这方世界所有生灵的性命！” “他们的野心，是要将这方天地，化作只属于他们自己的长生牧场！” 第315章 总算不用脱衣服了 扫地僧的一番话，让在场几人如坠冰窟。 此獠之邪，远胜上界来人！ “那五行王鼎……”李清露冰冷的声音响起。 “五行王鼎，是构成这方世界天地的根基。”扫地僧解释道，“亦是他们图谋此界，妄成‘真神’的关键。 只要掌控了五行王鼎，他们便能执掌此界众生之生死，肆意收割生机。” “为此，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所有王鼎。” 叶归尘和李清露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不仅要逆天而行，对抗上界的天机楼，如今，又多了个潜伏于暗处、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长春谷。 前路，一片晦暗。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擂鼓山。 幽深石室内，气氛凝滞如铁，压抑得让人几欲窒息。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这三位逍遥派的前辈，此刻皆是满面愁容，围在石床边。 石床上，王语嫣静静地躺着。 她面如金纸，一缕缕失控的青色气流于其周身环绕、冲撞，正是逍遥御风反噬之兆。 她的伤势，又复发了。 而且，比上一次更加严重。 “不行！” 无崖子猛地收回输送内力的手掌，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老夫的功力方一探入，便被那股霸道力量绞得粉碎，实是无济于事！” “我的生死符也试过了，亦是枉然！”天山童姥声音嘶哑，一向凌厉的她，此刻脸上写满了无力。 李秋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紧攥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这样下去，语嫣她……怕是时日无多了！”无崖子须发凌乱，眼中满是绝望。 “那小子呢！”天山童姥猛地抬头，“叶归尘那臭小子死到哪里去了！” “唯有找到他，凑齐五行王鼎，方有一线生机！那亦是唯一的生机！” 石室内，只剩下三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石床上，王语嫣的眉头痛苦地蹙起，其生机正一点一滴地流逝。 …… 长春谷。 这个名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殿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这么说，咱们除了要捅破这天，还得防着地底下钻出来的耗子？”叶归尘一屁股坐下，抄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扫地僧盘坐在蒲团上，脸色依旧灰败，他运功调息了半晌，才缓缓睁眼。 “长春谷比耗子更难缠。”他声音沙哑，“他们蛰伏了不知几许岁月，对这方天地的了解，恐怕不在老衲之下。而且，他们行事毫无底线。” 李清露站在殿门边，望着殿外飘落的雪花，一言不发。她的侧脸在晦暗的光线下，像一尊冰雕。 “那黑衣人，就是长春谷谷主？”叶归尘又问。 扫地僧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其实力深不可测，即便老衲全盛时期，也未必能稳胜于他。今日若非他心有顾忌，我等……”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今日能侥幸存活，实属万幸。 “顾忌？”叶归尘捕捉到了关键，“他顾忌什么？顾忌你拼命？” “或许是。”扫地僧看了看叶归尘，又看了看李清露，“或许，是顾忌你们二人联手，会伤及他所觊觎的‘果实’。” 果实，指的自然是五行王鼎。 叶归尘心下了然。那谷主是怕把他们逼急了，来个玉石俱焚，毁了王鼎。 “行吧。”叶归尘站起身，拍了拍手，“没什么好说的了，练功去！” 他看向李清露：“公主殿下，请吧。再不抓紧，下次人家再来，咱们可就真成盘菜了。” 李清露回过身，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没说话，径直朝着后殿的密室走去。 …… 轰隆隆。 石门再度关闭。 密室中，寒玉散发着清幽光华。 李清露依旧在阴阳鱼图的一侧盘膝坐下，闭上了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叶归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 要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天天对着这么个冰块。 他没好气地开口：“开始吧。” 李清露睫毛颤了颤，却没动。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 “那个……”她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商量？ “嗯？”叶归尘挑眉。 “我们……能不能……只用手？”话音未落，她耳根已是绯红一片，螓首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这些天，每日行功，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过程固然能提升功力，可每次功毕，那种浑身酸软、连路都走不稳的感觉，让她羞愤欲死。 好几次，她都是扶着密室的墙壁才走出去的。 叶归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心头顿时掠过一丝空落。 不过，他看了一眼李清露那攥得发白的拳头，还是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试试。” 他伸出双手，摆出运功的架势。 李清露迟疑了一下，也伸出了一双柔荑。 四掌，隔着寸许的距离，缓缓相贴。 掌心相触，温润中带着一丝凉意。 叶归尘心念一动，催动了《阴阳五行诀》。 嗡！ 一股平和中正的内劲瞬间在二人掌心流转开来。 成了！ 竟然真的成了！ 随着他们对功法的日渐纯熟，彼此间的气机感应也水涨船高，臻至全新之境。无需再如往日般肌肤相亲，单凭掌心相对，五行循环便能自行运转。 水生木，木生火…… 一个完整而顺畅的循环，其稳固远胜往昔任何一次。 李清露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叶归尘却只觉索然无味。 一个时辰后，行功结束。 李清露收回手掌，站起身，步履稳健，神清气爽。 “以后，就这样吧。”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轻松。 叶归尘看着自己的手掌，撇了撇嘴。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没盼头了。 自此，二人的修行步入坦途，一日千里。 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密室里。 李清露的实力突飞猛进，她本就是逍遥子的亲传弟子，根基雄厚，如今得了五行循环的助力，瓶颈迎刃而解。 不过半月，她便已稳稳立于大宗师境的顶峰，周身水行真气凝练如汞，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之水，威势骇人。 叶归尘亦是精进如飞。 他的境界虽未突破，但在天人境下却愈发圆融。四鼎之力在他体内收放自如，再无半分滞涩。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打死半个月前的两个自己。 两人联手，那股交融的五行之力，已然能与当初的黑衣人遥遥抗衡一二。 第316章 老婆快没了，谁还练功 这一日，段誉寻到了叶归尘。 “叶大哥。”他神色略显憔悴。 “还叫什么大哥，该叫岳父了。怎么，是想家了？”叶归尘随手抛去一个酒葫芦。 段誉接过，猛灌一口，方才苦笑道：“想家固然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是……我感觉自己太过无用了。” 他望了望叶归尘，又瞥了眼不远处正在练剑的李清露。 那二人气息一日强过一日。他置身这灵鹫宫中，只觉自己滥竽充数，格格不入。 “你们都在奋力精进，我却只能袖手旁观。这种感觉，着实难受。”段誉摇了摇头，“我想……回大理去。” “我并非临阵脱逃。”段誉急道，“我是想回去拜请枯荣大师，将压箱底的绝学尽数传我！否则，我将永远望尘莫及！” “况且，灵儿还在等我。”言及钟灵儿，他脸上方才泛起一丝光彩。 “好，我懂。”叶归尘笑了，“去吧，大丈夫何患无妻……呸，大丈夫当志在四方。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他沉吟片刻，转身回房，取来纸笔，笔走龙蛇，一挥而就，将信笺纳入封中，递给段誉。 “这是？”段誉不解。 “劳烦带给灵儿她娘。”叶归尘的眼神倏然柔和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略带涩然：“我本是慕容家的一个书童，自燕子坞而出，一路摸爬滚打，所遇第一个待我好的人，便是灵儿她娘。” “如今宝宝为我诞下一女，我却连孩儿的面都未曾见过。” 一股浓重的愧疚感涌上叶归尘心头。 “你此去，务必告诉灵儿她娘，说我甚是想她，待此间事了，我便去看她！” 段誉郑重地将信收入怀中：“放心，信与话，定不辱命。” “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 段誉就此作别。 并无拖泥带水，一人一马，很快便消失在天山的风雪里。 灵鹫宫，复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叶归尘伫立山巅，遥望段誉远去的方向，心中不免有些空落。 乔峰北上，段誉南归，昔日兄弟，如今各奔东西。 “别看了，人早已没影了。”李清露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 “唉。”叶归尘长叹一声，“你说，我们这般日子，何日才是个头？” 李清露未曾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淡淡开口：“至少眼下，我们尚能决定自己如何活。” 两人并肩而立，难得的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一名身穿灵鹫宫服饰的弟子，自山下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神色惊惶至极。 “主人！主人！不好了！” 那弟子冲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气喘吁吁。 叶归尘心里“咯噔”一下。 “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擂鼓山……擂鼓山传来急报！”弟子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一只信鸽腿上的竹管，双手奉上，“无崖子前辈传信，说……说掌门她……危在旦夕！” 轰然一声！ 叶归尘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他一把夺过竹管，径直捏碎，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仅有寥寥数字，字迹极为潦草，足见写信之人何等焦急。 “逍遥御风反噬，速归，危！” 那张薄纸条，在叶归尘手中顷刻间化为齑粉。 方才因兄弟离别而生的感伤，此刻尽数褪去，只余一片骇人的阴沉。 一股暴戾之气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卷起漫天风雪，四散纷飞。 “叶归尘？” 李清露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机波动，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归尘。 “语嫣……”叶归尘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她快不行了。” 李清露心中猛然一震。 王语嫣。 那个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容貌的女子，叶归尘名正言顺的妻子。 逍遥御风反噬。 这六个字，亦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柄利剑。 “我必须回去。”叶归尘猛然转身，一字一顿道。 李清露清冷的眸子迎上他的双眼，未发一言。 “我知你我之约，当以破界为先。”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但她若身死，下一个便是我，而后是你。你我联盟，将不攻自破。” 他条理分明，即便身处暴怒之中，也未曾失去理智。 李清露默然片刻。 “走吧。” 最终，她仅吐出这两个字。 救王语嫣，便等同于自救。 这个理由，已然足够。 更何况，二人本就是表姐妹。 二人不敢有片刻耽搁，身形一晃，便已现身于大殿之内。 扫地僧正盘膝坐于蒲团上，仿若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他那张枯槁的脸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大师，我二人要即刻赶回擂鼓山。”叶归尘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 扫地僧缓缓睁开眼，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去吧。”他声音依旧沙哑，“此间事了，速去速回。” “大师不与我等同去？”叶归尘略感意外。 “老衲另有要事。”扫地僧抬眼，环视这座空旷死寂的宫殿，“灵鹫宫乃逍遥子前辈最后盘桓之所，他当年冲击破碎虚空虽是失败，但或许会在此地留下些许线索。” “老衲本想待你二人功行圆满，再行探查。如今看来，计划也需变通一二了。” 逍遥子！ 叶归尘心头一跳。 上次在少林寺，他便想问及此事，只因后来连番变故，一时竟给忘了。 “大师，逍遥子前辈……他最后究竟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扫地僧闻言，却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老衲也不知。” “不知？”叶归尘愣住了。 李清露也蹙起了秀眉。 以扫地僧的身份和见识，竟会用“不知”二字来回答？ “当年，逍遥子集齐五行王鼎，于这缥缈峰之巅，意图强行破界。”扫地僧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在追忆那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那一战，引得天地震动，风云变色。但最终，他仍是失败了。” “失败之后，他便飘然走下了灵鹫宫，从此杳无音讯。” “是死是活，无人知晓。他便如一滴水汇入大海，彻底消失在了这方天地间。” 叶归尘听得目瞪口呆。 一位惊才绝艳、几近此界之巅的传奇人物，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这方被囚世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罢了。”叶归尘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 “大师，那便有劳您在此地好生探查，若有发现，还请随时通知我等。” “我们走！” 他拉起李清露的手，便欲向外冲去。 这一次，李清露没有挣脱。 第317章 外婆看女婿，越看越来气 归途，比来时愈发仓皇。 叶归尘掌心温热，紧扣着李清露的手腕，二人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在天山雪岭间疾驰。 风雪被远远甩在身后。 李清露几番欲挣，却都被他愈发握紧。 他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催动，带动着她，其速匪夷所思。 “你弄疼我了。”她终于忍不住，声音清冷。 叶归尘恍若未闻，脚下毫不停顿，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忍着。” 李清露遂不再言语。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颤抖，那非力竭之故，而是源自肺腑的焦灼与恐慌。 这个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天塌不惊的桀骜模样，此刻却方寸大乱。 二人日夜兼程，真气耗尽便稍作吐纳，未曾片刻停歇。 当擂鼓山那熟悉的山峦轮廓现于天际时，叶归尘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他近乎是拖拽着李清露，直接冲向了那幽深的石室。 甫一踏入，一股沉凝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石室内，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皆在，一个个面色凝重，愁云惨淡。 见到叶归尘，无崖子仿佛看到了救星，苍老的面容上涌起一丝希望。 “归尘，你总算回来了！” 叶归尘的视线却越过了他们，死死钉在石床之上。 石床上，王语嫣静静地躺着。 不过月余未见，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瘦削脱形，面如金纸。 一缕缕青色的气流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乱窜，每一次冲撞，都令她本就游丝般的气息愈发衰败。 逍遥御风的反噬，已然病入膏肓。 叶归尘的心如钝刀所割，疼得他呼吸一滞。 “语嫣……” 他几步冲到床边，声音沙哑欲裂。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天山童姥厉声喝骂，然语声中更多的却是急切，“快，快想办法！再拖下去，这丫头就真的没救了！” 李秋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她的视线从叶归尘身上，缓缓移到了他身后姗姗来迟的李清露身上。 当她看清李清露那张与王语嫣酷似的脸庞时，先是一怔。 随即，她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微微眯起。 作为西夏曾经的太妃，纵横情场数十年，什么样的男人女人她没见过。 她只消一眼，便从李清露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神情下，看出了某些端倪。 那眉梢眼角残留的一缕媚意，那与叶归尘隐然呼应的气机，那周身已失完璧之身的圆融气韵…… 李秋水心中咯噔一下，直往下沉。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叶归尘的背影，攥在袖中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好个小子！ 当真好个小子！ 染指我的外孙女尚不餍足，竟连我的孙女也一并染指！ 这是欺我李家一脉无人啊！ 一股怒火自心底直冲天灵盖，李秋水险些便要当场发作。 “都什么时候了，还愣着干什么！”无崖子急得直跺脚，“救人要紧！” 这句话，总算把李秋水即将爆发的怒气给强自压了下去。 对，救语嫣要紧。 秋后算账，来日方长！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握住王语嫣冰凉的手。 “别怕，我回来了。” 他俯身，在王语嫣额头轻轻一吻，旋即盘膝坐好，双掌缓缓贴上了她的后心。 “起！” 一声低喝。 叶归尘体内，神木、神火、神金、神土四鼎之力同时发动！ 青、赤、白、黄四色气流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洪流，小心翼翼地渡入王语嫣体内。 这股力量甫一进入，便开始梳理她体内那些狂暴紊乱的逍遥御风真气。 四行之力相生相克，构筑了一个临时的平衡场，试图将那些暴走的能量重新镇压、安抚。 效果立竿见影。 王语嫣痛苦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周身那些乱窜的青色气流，如遇克星，开始变得温顺，不再横冲直撞。 她原本蜡黄的面色，也泛起一抹微弱的红润。 “有用了！有用了！”无崖子激动地搓着手。 天山童姥也松了一口气。 唯有李秋水，冷眼旁观，脸上的寒霜未曾融化半分。 叶归尘全神贯注，不断加大着真气的输出。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被暂时压制下去的逍遥御风真气，仿佛不甘就此臣服，竟是悍然反扑！ 那股力量比之前愈发狂暴，愈发蛮横！ 然，叶归尘所构建的四行平衡场，在缺少最关键的水行调和之后，终是一副脆弱的空架子。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四行之力构成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那股反噬的力量，不仅将叶归尘渡入的真气尽数冲散，更是循着他与王语嫣之间的连接，悍然反冲而回！ “噗！” 叶归尘如遭雷击，身躯剧震，一口心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脸色刹那煞白。 石床上，王语嫣的情况比之前愈发糟糕，那青色气流几近化作实质，在她体表疯狂肆虐，她的生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怎么会这样！”无崖子大惊失色。 “臭小子，你到底行不行！”天山童姥又急又怒。 失败了。 仅仅依靠四鼎之力，根本无法根除逍遥御风的反噬。 五行缺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叶归尘擦去嘴角血迹，只觉胸中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如遭火灼。 他看着气息愈发微弱的王语嫣，眼中第一次现出了一抹绝望。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不！ 绝不！ 石室内，气氛凝至冰点，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死寂之中，叶归尘猛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众人，越过那一张张面孔，最终，定格在那个一直默立角落，仿佛局外人一般的身影上。 李清露。 神水王鼎！ 唯一的希望！ 叶归尘的眼神于此刻变得无比复杂。 有恳求，有挣扎，有不甘。 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 他缓缓伸出手，对着李清露的方向。 “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帮我。” 第318章 要挟 石室内，万籁俱寂。 叶归尘那两个字，嘶哑，却重逾千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汇于李清露一身。 李清露娇躯不易察觉地一颤。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狠狠揉搓，泛起阵阵酸楚。 帮他救他的妻子？ 当初她与他约法三章，功成陌路，彼此只是破界求生的工具。 那份盟约，是她守住自己最后尊严的冰冷壁垒。 可现在，他要她亲手拆了这壁垒。 为了救另一个女人。 救她的表妹，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李清露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在少林禅房、在灵鹫宫密室中的一幕幕。 那男人的霸道，那粗暴的占有…… 她本该恨他入骨。 可为何，当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濒临绝望，用那种近乎乞求的眼神望向自己时，她的心，竟会痛成这样？ 那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窃喜与悸动，此刻被他这一伸手，尽数翻涌了上来，灼得她五内俱焚。 她死死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将那柔嫩的唇瓣咬出血来。 她不能过去。 她若是过去，她算什么？ 她西夏公主的骄傲，她身为女人的体面，将荡然无存！ 石室内的气氛，已凝滞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叶归尘的手，依旧固执地伸着，没有半分动摇。 他眼中的血丝愈发浓重，死死盯着李清露。 就在这僵持之中，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清露丫头！还愣着做什么！” 无崖子心急如焚，拐杖顿得“咚咚”作响。 “你表妹的命悬于一线！你身负神水王鼎，与归尘合力乃是唯一生机！此时此刻，还计较什么！” 他真是急疯了。 王语嫣是他和李秋水的外孙女，血脉至亲。 李清露呢？是他老婆跟别的野男人生的孽种的女儿！这亲疏远近，在他心里，一清二楚！ “你我两家渊源匪浅，如今理当同舟共济！你……” 无崖子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已经揪住了他的衣领。 李秋水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媚态，只剩下森然杀机。 “无崖子！你个没用的东西！你给我出来！” 她一把揪住无崖子的衣领，根本不顾他如今经脉寸断，就是个废人，硬生生将他朝石室外拖去。 “哎！秋水！秋水你做什么！救人要紧啊！” 无崖子大惊失色，连声呼喊。 “救你娘的头！老娘先把你这没眼力见的东西揍明白了再说！” 石门被砰地一声带上。 紧接着，外面便传来了拳拳到肉的闷响，以及无崖子那杀猪般的惨叫。 “哎哟！别打脸！” “秋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啊——！” 石室内，天山童姥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咧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别打了！别打脸！” “老妖婆！你……” “嗷！我的腿！” “该！活该！早就该这么揍了！” 天山童姥嘴里小声嘀咕着，对李秋水的行为，竟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认同。 这番变故突生，让原本凝重的气氛，平添了几分诡谲。 叶归尘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没时间理会外面的闹剧。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清露。 而李清露，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救王语嫣，不仅仅是救一个表妹。 更是自救。 叶归尘说得对，王语嫣若死，叶归尘就活不了。 他若身死，自己体内的神水王鼎便会再度失衡暴走，结局同样是魂飞魄散。 她们三个人的命，早已被五行王鼎捆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损，俱损。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冰眸，迎上了叶归尘的视线。 没有言语。 她只是抬起脚步，一步，一步，穿过那压抑的沉默，走到了石床边。 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去看床上的王语嫣，只是伸出自己那只微凉的、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地，放在了他那只布满薄茧、已伸了许久的大手上。 掌心相触的瞬间，叶归尘那紧绷如铁的身躯，终是松弛了分毫。 “谢……” 他刚想开口，李清露却冷冷地打断了他。 “闭嘴。” 她的声音依旧清寒，不带感情。 “记住我们的约定。” “救活她，只是为了我们能活下去。” 叶归尘望着她那双故作冷漠的眸子，心头百味杂陈。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无需更多言语。 李清露在他身侧盘膝坐下。 二人四掌相抵。 “起！” 叶归尘再度低喝！ 这一次，不再是四色气流。 随着李清露体内神水王鼎的催动，一股纯粹的、深邃的蓝色能量，自她掌心涌出，汇入了叶归尘的经脉。 青、赤、白、黄、蓝！ 木、火、金、土、水！ 五行之力，在叶归尘的引导下，于此刻终于达成了完美的循环！ 那股新生的能量，不再是先前那般各自为政，而是化作了一道五彩斑斓的洪流，温润、平和，却又蕴含着创生万物的磅礴伟力！ 这股力量，如春风化雨，再度涌入王语嫣的体内。 这一次，那些狂暴的逍遥御风真气，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它们便像是遇见了君王的乱兵，被那股圆融无漏的五行之力轻易地梳理、安抚、收编，最终缓缓归于丹田，沉寂下来。 王语嫣周身乱窜的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渐渐恢复了红润。 那游丝般的气息，也开始变得平稳、悠长。 此番危机，终是解除了。 叶归尘虽内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低头看着沉睡中的王语嫣，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清露则悄然收回手，默立一旁，垂下眼帘，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石室外，李秋水的怒气似乎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无崖子鼻青脸肿地被她拖了回来，丢在地上。 天山童姥瞥了一眼床上的王语嫣，哼了一声：“算这小子还有点用。” 然，这份暂时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此时，一名灵鹫宫弟子神色惊惶地闯了进来，其速度之快，竟带起了一阵急风。 “主人！叶公子！” 那弟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山下……山下来了一人，自称是长春谷使者，留下此物，指名要交予您！” 他颤抖着双手，高高举起一枚黑色的玉简。 长春谷！ 这三个字，让石室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度冰封！ 叶归尘眼神一厉，伸手一招，那玉简便已飞入他手中。 神识探入。 下一刻，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石室的墙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他们说什么？”李清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叶归尘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已是风雷汇聚。 他一字一顿，声音寒彻骨髓。 “长春谷，已包围了曼陀山庄。” “他们让我和你，三天之内，不带任何随从，前往太湖之畔。” “否则……” 叶归尘的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根根泛白。 “……屠庄！” 第319章 谁给你的胆子 “屠庄！” 这两个字，如万载玄冰，让石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方才还因王语嫣脱险而略微缓和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李秋水那张刚刚发泄完怒火的脸上，煞气再起。 曼陀山庄！ 那是她的家！ 她可以不在乎天山灵鹫宫，可以不在乎西夏皇宫，但曼陀山庄，是她与无崖子爱恨纠葛的终点，也是她女儿李青萝的安身立命之所！ “长春谷……好个长春谷！” 李秋水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他们敢动曼陀山庄一草一木，老娘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去了，也是送死！” 天山童姥难得地没有跟她唱反调，脸色同样阴沉，“长春谷谷主深不可测，就连师父也当年也没讨得了好。这摆明了就是个陷阱！” 叶归尘没有理会她们的争执。 他缓缓收敛了周身外放的杀气，那股骇人的气机倒卷而回，尽数沉入丹田，化作了更为深沉的死寂。 他走到石床边，俯身，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王语嫣。 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只是眉头依旧微蹙，似乎在梦中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杀伐之气。 叶归尘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语嫣，等我。”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逍遥三老，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位前辈，语嫣就拜托你们了。” “擂鼓山目标太大，你们即刻带她寻一处隐秘之地，藏匿行踪。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们。” 无崖子被他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放心，语嫣是我外孙女，我们省得。” “我女儿青萝，就拜托了你了！” 无崖子满脸无奈的看着叶归尘，心中恼恨自己现在变成一个废物，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子，你真要去？”天山童姥皱眉。 叶归尘的目光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要我去，我便去。” “他们想杀我，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李秋水和无崖子：“我岳母现在正在他们手里。” “此行，我非去不可。” 李秋水闻言，娇躯微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她看着叶归尘那张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心头百感交集。 这个混账小子，虽然沾花惹草，连自己孙女都不放过，但这份担当，却又让她恨不起来。 “好。” 李秋水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你若能护我女儿周全，你和清露丫头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一直默立的李清露，娇躯再度轻颤。 叶归尘却仿佛没听见后半句，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走。” 他没有片刻耽搁，转身，对着李清露道。 李清露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眼底的寒芒。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二人身形化作残影，消失在石室洞口。 …… 太湖，烟波浩渺。 往日里，这个时节的太湖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渔舟唱晚，画舫穿行，一派江南水乡的繁华景象。 可今日的太湖，却死寂得可怕。 宽阔的湖面上，看不到一艘渔船，听不到半点人声。 连湖边的飞鸟，都绝了踪迹。 整个天地，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一叶扁舟，自芦苇荡中悄然划出，破开平滑如镜的湖面。 舟头，叶归尘负手而立，玄色衣袂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他曾是慕容家的书童，跟着慕容复，不知来过这曼陀山庄多少次。 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一丝陌生。 太静了。 静得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清露坐在船尾，素手抚琴，却并未弹奏。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归尘的背影，感受着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气势。 小船不快不慢，朝着湖心那座种满了茶花的岛屿驶去。 越是靠近，那股肃杀之气便愈发浓重。 终于，曼陀山庄的码头遥遥在望。 码头上，空无一人。 叶归尘眼神微凝，他记得很清楚，这里本该有王夫人的侍女守卫。 小船缓缓靠岸。 叶归尘与李清露一前一后，踏上了山庄的土地。 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 “呵呵呵呵……” 一阵轻笑声，自不远处的花林中传来。 那笑声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底发寒的玩味。 叶归尘抬眼望去。 只见花林小径的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如冠玉，气质出尘，不是纯阳子，又是何人？ 他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意，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之约，而是来游园赏花。 “叶公子，别来无恙啊。” 纯阳子停下脚步，隔着十余丈的距离，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我还以为，你会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天山不敢下来呢。” 他摇了摇头，啧啧赞叹：“看来，这‘情’字一关，果真是英雄冢。为了几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李清露闻言，秀眉微蹙，握着琴弦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叶归尘却笑了。 他笑得比纯阳子更灿烂，也更讥讽。 “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饶舌？” 他往前踏出一步，天人境的磅礴气势轰然散开，将纯阳子那虚伪的笑意冲得七零八落。 “上次在天山，若不是你家谷主出来给你擦屁股，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叶归尘的目光如刀，直刺纯阳子的双眼。 “怎么，伤好了？又觉得你行了？” 纯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伶牙俐齿。”他淡淡道，“叶归尘，你也就只剩下这张嘴了。” “你该庆幸，上次有那个老和尚护着你。否则，你连见识谷主神威的资格都没有。” 他上下打量着叶归尘，又瞥了一眼他身旁的李清露，嘲讽道：“你这个人，倒也有趣。打不过就躲在老头后面，躲不了老头，就躲在女人后面。” “你说，要是没有了他们，你算个什么东西？” 叶归尘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纯阳子。 “我很好奇。” 叶归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觉得，今天你能吃定我？” 自从他晋入天人境，纯阳子在他面前，便再无还手之力。 这一点，纯阳子自己比谁都清楚。 可他今天，却敢如此有恃无恐地站在这里挑衅。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纯阳子闻言，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 “看来，你也不算太笨。” 他拍了拍手。 “我的胆子，不是我自己给的。” 他侧过身，恭敬地让开了半步。 “是她给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道妖娆身影，自他身后的花林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第320章 妖女 那道身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自花林阴影中走出，日光洒落她身。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脸庞。 若说王语嫣是空谷幽兰，清丽绝尘；李清露是雪山冰莲，冷傲出世。 那么眼前的女人，便是盛放到极致的血色曼陀罗，妖异，冶艳，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身着一袭紧身的紫罗兰色长裙，将那玲珑浮凸、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高开，行走间，一双白皙修长的玉腿若隐若现。 她的眉眼，像是用最勾人的笔触描摹而成，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叶归尘只与她对视了一瞬，心神便是一阵恍惚。 眼前仿佛不再是太湖码头，而是琼楼玉宇，仙乐飘飘，无数绝色美人环绕身侧。 而这个紫衣女子，便是那众美之首，正对着他招手，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咳！” 一声轻咳，如冰锥刺入脑海，将那旖旎幻象瞬间击碎。 叶归尘猛然回神，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侧目看去，李清露正清冷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叶归尘心中一凛，暗道好厉害的妖女！ 这连武功都没动，光凭一个眼神，就差点让他着了道。 这女人的媚功，怕是已经修炼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再定睛看去，忽然觉得这女人的眉眼有几分熟悉。 在哪见过？ 叶归尘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当初在西夏皇宫，纯阳子身边跟着四个绝色侍女，似乎……似乎就是眼前这个女人的翻版！ 只不过，那四个侍女与她相比，就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个念头陡然升起。 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不着痕迹地飘向了纯阳子。 果不其然。 方才还意气风发，满脸嘲弄的纯阳子，此刻正双眼发直，痴痴地望着那紫衣女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呵。” 叶归尘心中乐开了花。 原来是个舔狗。 “咯咯咯……” 那紫衣女子见叶归尘挣脱了自己的魅惑，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那声音酥媚入骨，让人的骨头都软了半边。 她莲步轻移，走到纯阳子身侧，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动作自然而然，仿佛在对待一只听话的宠物。 纯阳子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猛然回神，眼中闪过羞愤与杀意，但当他看向紫衣女子时，那杀意又瞬间化作了柔情。 “左使大人……”他声音干涩地唤了一声。 “小纯阳，站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紫衣女子声音娇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纯阳子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恨恨地瞪了叶归尘一眼，乖乖退到了一旁。 这一幕，让叶归尘对长春谷的内部关系，又有了新的认识。 纯阳子身为右使，但似乎对这个左使颇为忌惮。 “叶公子，”紫衣女子一双媚眼，水汪汪地落在叶归尘身上，“奴家‘合欢’，长春谷左使。” 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 叶归尘心中暗道：“合欢？这名字还真是……人如其名。”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你们谷主是哪位？藏头露尾的，莫不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 “咯咯，公子真会说笑。” 合欢掩嘴娇笑，胸前壮阔的景象随之起伏，看得一旁的纯阳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们谷主乃是天上神仙一般的人物，他老人家说了，只要叶公子肯交出五行王鼎，这天下的富贵，任你取用。” 她向前走了两步，一股奇异的幽香飘入叶归尘鼻中。 “公子身边红颜知己众多，想必也怜惜她们会红颜老去吧？” “只要公子点头，谷主便可赐下长春仙法，不仅能让公子长生久视，也能让你身边的每一位美人，都青春永驻，容颜不老。” “想想看，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你们依旧如此时这般，神仙眷侣，逍遥世间，岂不美哉？” 这番话，不可谓不诱人。 长生，是帝王将相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叶归尘却撇了撇嘴，嗤笑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们谷主有这本事，怎么不自己去当玉皇大帝，还用得着跟我这小人物废话？” 合欢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叶归尘如此油盐不进。 但她脸上的媚笑却更浓了。 她又靠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叶归尘身上，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道：“公子若觉得这些还不够……” “我们谷主说了，只要公子点头……”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让人血脉偾张的魔力。 “奴家，也可以是你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旁边的纯阳子浑身一颤，双目瞬间赤红，死死地盯着叶归尘，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叶归尘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心中更是大定。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能让男人发狂的体香。 他忽然咧嘴一笑，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合欢那光洁如玉的下巴。 “你？” 叶归尘的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那惊人的滑腻，他凑到合欢耳边，用比她更暧昧的声音低语道： “你家谷主可真大方，连自己的手下都舍得送。” “不过嘛……” “想必你这年轻时玩得太花，现在年纪大了，想找个接盘侠吧！” “况且……我对别人用过的东西，不感兴趣。” “脏。” 一个“脏”字，轻飘飘的，却如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合欢和纯阳子的心上。 合欢脸上的媚笑，顿时僵住了。 纯阳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找死！” 叶归尘松开手，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合欢，讥讽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你们长春谷的套路，我见得多了。当初那老和尚就跟我说过，你们谷主就是个画大饼的骗子，吃人不吐骨头。” “把话说得天花乱坠，等我没了利用价值，怕不是就要被你们抽筋扒皮，炼成丹药了吧？” “想让我交出王鼎？可以啊。” 叶归“尘话锋一转。 合欢眼神一动：“公子请讲。” 叶归尘笑道：“让你家谷主，还有你，再加上那个废物纯阳子，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爷爷。我一高兴，说不定就给你们了。” “你！” “竖子狂妄！” 纯阳子再也忍不住，一声怒喝，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叶归尘的咽喉！ 第321章 幻术 纯阳子快，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白影闪过。 “锵！” 李清露不知何时已然起身，手中长琴横在身前，挡住了纯阳子的利爪。 金铁交鸣之声乍响，纯阳子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袭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被震得倒飞而回。 “你的对手，是我。” 李清露声音清冷，护在叶归尘身前。 “哼，不自量力！” 纯阳子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而另一边，合欢看着叶归尘，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兰花指翘起，动作优美得像是在舞蹈。 “既然公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奴家，也只好用强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不是快。 而是一种诡异的虚化，仿佛她整个人都融入了风中，化作了无形的香气。 叶归尘瞳孔一缩，天人境的气机瞬间爆发，护住周身。 然而，他引以为傲的护体气机，竟如同一张无用的渔网，根本拦不住这无孔不入的香气。 一身通天修为，竟无处可使。 四面八方，都是那股让人意乱情迷的幽香，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无孔不入，纷纷钻入他的身体，点燃他心底欲望的火焰。 眼前，无数个合欢的身影出现。 她们每一个都赤裸着身体，摆出各种撩人的姿态，对着他吃吃媚笑。 “公子，来快活呀……” “公子，你看奴家美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如魔音贯耳。 “妖术！” 叶归尘心知不妙，强守心神，一拳轰出！ 磅礴的拳劲撕裂空气，却只打碎了几个幻影。 更多的幻影，却贴了上来。 温软的触感，真实的温度，从四肢百骸传来。 叶归尘只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由女人组成的温柔乡里，浑身燥热，气血翻腾，一股原始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知道，这是比幻觉更高明的手段，虚实结合，专门针对男人的弱点。 “滚开！” 叶归尘怒吼，护体真气轰然炸开！ 但那些“女人”，却如水一般，被震开，又瞬间合拢，反而将他缠得更紧。 他的力量，在这温柔的攻势面前，竟无处发泄！ 就在他心神激荡，被撩拨得快要失控的一瞬间。 一道最真实的、最诱惑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合欢的本体。 她眼中带着一丝得意的讥诮，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沉沦吧。” 她的双眼，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叶归”尘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重组。 码头、太湖、李清露……全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正满脸潮红，眼神迷离地看着自己，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叶公子……你……你忍着些……” 是甘宝宝！ 是万劫谷那夜，自己假借疗伤之名，半推半就拿下她的场景！ 那成熟妇人独有的风情，那憨厚善良之下的顺从，那征服的快感，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现！ 画面一转。 阴暗潮湿的山洞，热浪滚滚。 一个少女，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矜持，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用自己温软的身子，紧紧地抱住了自己。 “二哥……我不滚……” 是王语嫣！ 是她身中媚药，为了救自己，献出一切的那个夜晚！ 那份从少女到女人的蜕变，那份极致的阴阳交融，那份占有神仙姐姐的狂喜，冲击着他的灵魂！ 画面再转。 少林寺的寂静禅房，佛前青灯。 一个与王语嫣七八分相似的绝美女子，在自己身下发出痛苦而压抑的悲鸣，眼中带着屈辱和泪水。 是李清露！ 是自己失控之下，将这位高傲的西夏公主强行占有的那个夜晚！ 一幕幕，一帧帧，全是他生命中最香艳、最放纵的时刻。 甘宝宝的柔顺，王语嫣的深情，李清露的屈辱…… 所有的感官被放大了千百倍。 所有的理智都被这彻骨的欢愉所淹没。 危险？敌人？五行王鼎？ 那是什么？ 都不重要了。 在这里，他就是主宰一切的帝王，享受着齐人之福，品尝着世间最美的盛宴。 叶归尘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痴迷的、满足的微笑。 他的意识，在这片由欲望构筑的极乐之海中，缓缓下沉，似乎……再也不愿醒来。 “哈哈哈哈！” 一旁的纯阳子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叶归尘！你不是很狂吗？” “还不是要死在女人手上！你这种人，就该在欲望中沉沦，化作一滩烂泥！” 他转头看向李清露，眼神淫邪而怨毒。 “还有你！小贱人！等他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男人！” 李清露的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他身上。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叶归尘那张开始浮现出诡异笑容的脸上。 她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她对媚术虽不精通，但也知道，当受术者脸上出现这种表情时，就代表其心神已经彻底失守，离被完全操控，只差一步之遥！ 她与叶归尘的命，被五行王鼎绑在一起。 他若被操控，交出王鼎，那长春谷谷主的目的便已达成。 到那时，他们这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鼎炉”，下场可想而知！ 李清露的眼中，闪过一丝焦灼。 救他？ 如何救？ 用自己的神水王鼎之力去冲击他？ 不行！ 他此刻体内欲望之火熊熊燃烧，阴阳失衡，自己这至阴至寒的功力冲进去，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冲突，瞬间就能让他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必须用一种更直接、更迅猛的方式，在他彻底沉沦前，将他的神智唤醒！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唐至极，却又是唯一可行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李清露的脸颊，刹那间飞上两抹红霞。 那念头，让她羞愤欲死。 可看着叶归尘越来越涣散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犹豫了！ “找死！” 纯阳子见李清露在与自己对敌时，竟敢分心他顾，顿时勃然大怒！ 他一掌拍出，赤红色的掌力化作一只咆哮的火鸟，炽热之气似乎要焚尽万物，直直扑向李清露！ 第322章 那一吻 这一掌，纯阳子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 他要将这个胆敢无视自己的女人，连同她那把破琴，一起烧成灰烬！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 李清露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看都没看那只火鸟一眼。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已经陷入痴迷的男人。 她伸出双手，不是去弹琴，而是…… 一把抓住了叶归尘的衣襟！ 然后，踮起脚尖，将自己那两片冰凉的柔软唇瓣，狠狠地印了上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纯阳子那足以焚金融铁的火鸟，在距离李清露后心不到三寸的地方，骤然停滞。 不是他手下留情。 而是以李清露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寒风暴，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内力。 那是神水王鼎最本源的力量，是她身为鼎主，在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催发出的护体神光！ “滋啦——！” 冰与火的碰撞，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刺耳的湮灭声。 纯阳子那只不可一世的火鸟在一阵扭曲的白雾中，迅速消散，连一丝火星都未能剩下。 而纯阳子本人，更是如遭雷击，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地摔在地上，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眼中满是骇然。 几个月前，李清露还是任自己揉搓，怎么现在这般厉害。 然而，还等不到震撼，场中，便发生了更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李清露的吻，冰凉，生涩。 她体内的“神水王鼎”之力，混合着她修炼多年的的“逍遥御风”真气，通过两人唇齿的相接，化作一道最精纯的太阴本源，毫无保留地涌入叶归尘的口中！ 这股力量，如万载玄冰，瞬间冲入叶归尘燥热的经脉，涌向他的神庭识海！ 正在极乐之海中不断下沉的叶归尘，猛然一颤！ 仿佛在最炎热的酷夏，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彻骨的寒意，瞬间浇灭了熊熊欲火！ 甘宝宝、王语嫣、李清露……所有香艳的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 黑暗退去。 光明重现。 叶归尘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又羞又怒的绝美脸庞。 以及，唇上那冰凉柔软的触感。 他……被李清露强吻了？ 而在他清醒的瞬间，李清露也如触电般，猛地松开他，向后退了两步，一张俏脸已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别过头去，不敢看他，声音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冰冷。 “别误会。” “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死。” 叶归尘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带着淡淡幽香的凉意。 他看着李清露那泛红的耳根，叶归尘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时间去回味。 一股滔天的怒火，自他的胸腔中轰然引爆！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差一点，他就成了一个被欲望操控的傀儡！ 这是他踏入江湖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合欢……” 叶归尘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情欲，只剩下森然杀机。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因为幻术被破、脸色同样一阵苍白的紫衣妖女。 合欢此刻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怎么可能？！ 她的“七情六欲大魔音”，乃是长春谷秘传的顶级媚术，专门针对心神。 一旦发动，就算是心志再坚定的天人境高手，只要心中尚有半分欲望，就绝无可能挣脱！ 这个叶归尘，明明已经沉沦，为何……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清露身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 合欢的脸色变得无比怨毒，“用至阴之气破我魔音？好！很好！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活！” 她双手结印，周身的紫色雾气再度升腾。 然而，叶归尘却笑了。 他笑得无比冰冷，无比讥讽。 “你的妖术，玩完了？” 他看着合欢，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 “现在，该我了。” “你！”合欢心头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叶归尘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双眼之中，金、青、赤、黄、蓝，五色神光陡然亮起！ 木、火、金、土、水！ 五行王鼎之力，在他清醒之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股浩瀚的创生之力，混合着一股毁灭性的精神威压，轰然爆发！ “你不是喜欢让人沉沦吗？” 叶归尘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宣判。 “我今天，也让你尝尝，沉沦的滋味！” 他伸出手指，对着合欢，遥遥一点。 “五行幻界，开！” 嗡——！ 合欢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都变了。 码头、太湖、纯阳子、李清露……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之上，白骨漂浮。 无数缺胳膊断腿的怨魂，在血海中挣扎、哀嚎，伸出腐烂的手，抓向她。 “还我命来……” “妖女……你好狠的心啊……” “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那些面孔，无比清晰。 有被她吸干了精元、化作干尸的武林俊杰。 有被她当做练功材料、活活虐杀的无辜少女。 有被她为了达成目的、随手屠戮的村庄百姓…… 一张张脸，一双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不！不是我！是谷主让做的！不关我的事！” 合欢惊恐地尖叫，连连后退。 可她每退一步，脚下便会生出无数藤蔓，将她死死缠住。 那是神木王鼎之力。 紧接着，天降烈火，焚烧她的肌肤。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 无数利刃凭空出现，一刀一刀切割她的血肉。 而大地化作流沙，要将她吞噬。 最后，血海翻腾，灌入她的口鼻，让她窒息。 那是她最熟悉，此刻却也最恐惧的神水王鼎之力！ 五行之力，在她身上轮番上演！ 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精神上的折磨。 那些怨魂的嘶吼，汇聚成最恶毒的诅咒，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啊——！” 现实中，合欢抱着头，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 她在地上疯狂地打滚，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妖媚与从容。 “假的！都是假的！” “滚开！都给我滚开啊！” 一旁，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纯阳子，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傻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前一刻还掌控全场的左使大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副疯癫模样。 第323章 慕容复 他看着叶归尘，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怎么，不认识了？” 叶归尘转过头，冲着纯阳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的左使大人，好像不太喜欢我为她准备的节目。” 纯阳子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 “叶归尘！你敢伤左使大人！谷主是不会放过你的！” “谷主？” 叶归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一步步走向纯阳子，脚下的石板随着他的步伐，无声地化为齑粉。 “我好像说过，让他滚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爷爷。” “你是不是没把我的话，带到？” 纯阳子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码头的石柱上，退无可退。 他咬着牙，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找死！区区一个土着，也敢妄议谷主！” “还敢自称天人境？不过是借了外物，侥幸融合了一点五行之力罢了！” “没了那几个破鼎，你算个什么东西！” 纯阳子猛地一拍石柱，整个人借力冲天而起。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长春谷真正的绝学！” “长春不老功，焚天！” 他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周身涌起滚滚热浪。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太阳，带着焚毁一切的气势，从天而降，一掌拍向叶归尘的头顶！ 这一掌，汇聚了他全身的功力，是他压箱底的搏命之招！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叶归尘甚至连头都懒得抬。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聒噪。”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对着那轮从天而降的“太阳”，遥遥一点。 “水。” 没有任何征兆。 太湖的水面，猛地冲起一道通天水柱！ 那水柱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后发先至，一把就将气势汹汹的纯阳子攥在了掌心！ “什么？！” 纯阳子大惊失色。 他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焚天”掌力，落在这水掌之中，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掉进了大海。 除了激起一阵“滋啦”作响的白雾，便再无半点用处。 水掌猛地一握！ “咔嚓！” 纯阳子全身的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身上的赤红色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叶归尘手指轻轻一勾。 那只巨大的水掌，便拖着半死不活的纯阳子，重重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噗！” 纯阳子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引以为傲的绝学，在这个男人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玩味。 “就这？” “长春谷的绝学，就这点水平？” “你这招，叫乌龟晒背？” 纯阳子气得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指着叶归尘，嘴唇哆嗦着。 “你……你……” “我什么？” 叶归尘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我刚才给了你机会的。” “磕头，叫爷爷，很难吗？” “非要逼我动手。”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难看。”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纯阳子双目赤红，他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有种……你就杀了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杀了你？” 叶归尘笑了。 “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还在地上打滚、疯言疯语的合欢。 “你们长春谷，不是喜欢让人沉沦吗？” “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吗？”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归尘抬起脚，踩在了纯阳子的手掌上，然后，慢慢地碾动。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啊——！” 纯阳子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别急，这只是开胃菜。” 叶归尘的脸上，挂着魔鬼般的笑容。 “你们不是追求长生吗？” “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打了个响指。 “木。” 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从地面的缝隙中钻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瞬间将纯阳子和合欢两人缠绕起来，包裹成两个巨大的绿色粽子。 藤蔓的尖端，刺入他们的皮肤，开始疯狂地抽取他们体内的生机与内力。 “啊！我的功力！我的功力在流失！” 纯阳子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功力，正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出体外。 而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苍老。 一旁的合欢，也停止了疯癫的尖叫，转而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对于视容颜为生命的她来说，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老、变丑的过程，比杀了她还要痛苦一万倍！ 李清露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谈笑间便将两大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家伙，虽然无耻、霸道，但他的强大，却毋庸置疑。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叶归尘转过头来，冲她挑了挑眉。 他迈步向她走去。 李清露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荒唐的吻。 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上。 “看够了？” 叶归尘走到她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李清露别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清冷。 “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处理这两个人。” “处理？” 叶归尘轻笑一声，忽然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处理一下我们之间的问题。” 温热的气息，喷在李清露的耳廓上，让她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 “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她强作镇定。 “当然有。”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了她那两片娇艳的唇瓣上，意有所指地说道。 “比如说，你刚才，好像违反了我们的‘约法三章’。” “第一条，尤禁情愫。” “公主殿下，你刚才的行为，可一点都不像‘禁情愫’的样子啊。” 李清露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豁然转头，一双凤目怒视着叶归尘，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叶归尘！”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那是为了救你！不！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你若是被那妖女控制，我们两个都得死！” “哦？” 叶归尘摸了摸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战术啊。” “那公主殿下的战术，还真是……别致。” “味道，也不错。就是有点凉。” “你……！” 李清露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但她的手腕，却被叶归尘一把抓住。 叶归尘的脸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清露，谢了。” 没有了戏谑，没有了调侃。 只有最真诚的感谢。 李清露愣住了。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眸子，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 就在这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时刻。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玩够了吗？” 那声音诡异无比，但叶归尘听得却熟悉无比。 “慕容复……” 第324章 你想怎么死 那声音诡异无比，但叶归尘听得却熟悉无比。 “慕容复……”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刚刚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李清露握着他的手腕，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绷紧。 她顺着叶归尘的目光看去。 只见码头尽头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身影，正缓缓鼓着掌，走了出来。 那人面如冠玉，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与怨毒。 正是姑苏慕容复。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慕容复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一步步走近。 “叶归尘，你可真是好本事。” “前脚刚救活我的表妹，后脚就当着我的面，跟西夏的公主殿下卿卿我我。” “啧啧，佩服，佩服。” 叶归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我当是谁。” “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 “怎么，你爹的坟头草长高了，没人烧纸，所以从阴曹地府爬出来，找我要钱来了？” 慕容复的脸色猛地一抽，眼中杀机暴涨。 但他很快又压了下去，笑得更加灿烂。 “嘴硬是没用的。” “叶归尘，我承认，我以前是小看了你。” “不过今天，你没有机会了。” 他拍了拍手。 “我今天，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两个黑衣武士，从他身后的黑暗中，拖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女人走了出来。 那女人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惊恐的泪痕。 正是王语嫣的母亲，李青萝。 叶归尘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一股比刚才对付合欢时，还要恐怖百倍的杀气，如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死死锁定了慕容复。 整个太湖码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十几度。 李清露感觉到了身边男人那滔天的怒火，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 慕容复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股杀气一般，反而更加得意。 他走到李青萝身边，拔出腰间的长剑，将冰冷的剑锋，贴在了李青萝雪白的脖颈上。 “我姑妈，你的岳母。” 慕容复看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我这把剑，要是不小心抖一下……” “你那刚救活的美人娘子，会不会伤心得直接跟你一起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可笑的画面，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叶归尘看着他那癫狂的模样，身上的杀气，反而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慕容复，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慕容复。”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被复国梦冲昏了头的蠢货。” “没想到，你已经蠢到，连自己的亲姑妈都抓来当挡箭牌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讥讽。 “你们姑苏慕容氏，真是代代出人才啊。” “你爹慕容博，躲在少林寺几十年，当缩头乌龟。” “你为了复国，连自己的亲姑妈都不放过。” “这份卑鄙无耻，倒真是一脉相承。” 一直沉默的李清露，也冷冷地开了口。 “用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做要挟。” “这就是你所谓的燕国大业？” “可悲。” “住口！” 慕容复被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戳到了痛处，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喝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们懂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怨毒地盯着叶归尘。 “废话少说！” “叶归尘！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五行王鼎全部交出来！” “第二，你，自废武功！” “只要你做到这两点，我马上就放了我姑妈！” 叶归尘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慕容复，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一样蠢？” “我废了武功，交了鼎，我们三个人还能站着离开这里？” “你连自己的姑妈都下得去手，我会信你的鬼话？”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两个被绿色藤蔓包裹、正在发出凄厉惨叫的“粽子”。 “而且，你好像没看清现在的形势。” “你这两个同伙，现在可还在我手里。” “你猜，我要是再加把劲，他们会不会立刻变成两具人干？” 慕容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了极度的鄙夷和不屑。 “同伙？” 他嗤笑一声。 “不，叶归尘，你搞错了。” “他们，也配当我的同伙？” “他们在我眼里，不过是两条比较听话的狗罢了。” 慕容复的话，让叶归尘和李清露都愣了一下。 只听他继续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连你都对付不了，还被你这种土着破了心境，简直是丢尽了我们长春谷的脸！” 长春谷！ 当这三个字从慕容复口中说出时，叶归尘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慕容复投靠了长春谷！ 难怪他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慕容复似乎很享受叶归尘脸上那“惊讶”的表情。 他笑得更加得意。 “很意外吗？” “你以为长春谷是什么地方？是这两个废物就能代表的？” “叶归尘，你不过是坐井观天的蛤蟆，侥幸得到了一点机缘罢了！”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一股诡异至极的气息，从慕容复的身上猛然爆发！ 那不是叶归尘熟悉的“斗转星移”，也不是“参合指”。 那是一种充满了腐朽与生机两种矛盾气息的邪异力量！ 他的双眼，泛起了妖异的绿光。 “叶归尘，我本来想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 慕容复的表情变得狰狞无比，他手中的长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在李青萝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李青萝发出了呜呜的悲鸣，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现在！” 慕容复用剑尖指着叶归尘，疯狂地咆哮道。 “跪下！” “把你身上的王鼎，一个个，亲手给我交出来！” “否则，我下一剑，就割断你岳母的喉咙！” “我让你亲眼看着她的头，滚到你的脚下！” 面对慕容复的疯狂叫嚣，叶归尘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慕容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慕容复。” 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你今天犯下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慕容复一愣。“什么错误？” “你不该，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叶归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松开李清露的手，向前踏出了一步。 “你以为，抓了一个人质，你就赢了？” “你以为，投靠了什么狗屁长春谷，你就能跟我叫板了？”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对着慕公复，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今天，就教你一个乖。”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用我不在乎的东西，来威胁我真正在乎的人。” 慕容复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看都没看李青萝一眼，目光反而落在了那两个被藤蔓包裹的“粽子”身上。 “你不是说，他们是你的狗吗？” “那我倒要看看，主人看着自己的狗被活活虐杀，会不会心疼。” 他打了个响指。 “木。” 那包裹着纯阳子和合欢的藤蔓，猛地收紧！ 无数更加尖锐的倒刺，从藤蔓上生出，深深地扎进了两人的血肉之中！ 第325章 为她一死又何妨 “啊——！！” 合欢凄厉惨叫撕破夜空，鲜血自嘴角滑落。 “啊啊啊啊——！” 纯阳子怒吼更显绝望，竟比女子尖啸愈发刺耳。 墨绿藤蔓宛如苏醒巨蟒，疯狂勒紧收缩！ 藤上密布倒刺早非单纯刺入血肉，那些邪物如活物般在体内狂舞钻探，精准寻觅经脉丹田所在！ 纯阳子清楚感知，毕生苦修功力正被粗暴扯离体外！ 生机随功力一同流逝。 他侧目望向身旁合欢，心头猛跳。 合欢那张勾魂夺魄的娇颜，此刻满布深深沟壑。眼窝深陷，松弛肌肤悬挂颧骨，那头青丝急速花白。 她引以为傲的容颜，正被无情岁月吞噬。 纯阳子境况更惨。他本就半只脚踏进棺椁，全凭长春功维持表面强健。如今生机强行抽离，伪装瞬间破碎。 肌肤似失水橘皮，迅速干瘪。健硕肌肉萎缩，乌发于数息间雪白稀疏，纷纷掉落。 他从威猛长者，变作行将就木、浑身腐朽气息的真正垂死之人！ “不……不要……” 纯阳子感受体内最后功力即将耗尽。他望向身旁同样急速衰败、气息微弱的合欢，眼中首次褪去淫邪，唯余无法言喻的恐慌与痛惜。 他深知，合欢将死。 媚术反噬，心神重创，如今再被夺去生机，她岂能撑得多久。 此念如烧红铁钳，狠狠剜着他心！ “住手！！” 纯阳子竭尽最后气力，朝叶归尘方向嘶吼。 “求求你！住手！” 他泪如雨下。 这个在江湖作威作福、视人命如草芥的长春谷右使，此刻涕泪纵横，哪还有半分高手风范。 “放了她……求你放了她！” 叶归尘挑眉，脸上讥讽更深。 他慢条斯理走至两个巨大“绿粽子”面前，饶有兴致打量着纯阳子惨状。 “哦？” “你这是在向我求情？” 叶归尘掏掏耳朵，故作惊讶：“我没听错吧？你不是让我有种就杀了你吗？怎地，如今又不想死了？” “不！不是我！” 纯阳子疯狂摇头，血丝从布满皱纹的眼角溢出。 “杀了我！你尽可杀了我！如何折磨我都行！求你，放过合欢！她快不行了！” 此言不仅让叶归尘愣然，连远处李清露眼中也闪过异色。 就连一直癫狂尖叫的合欢，动作也为之一滞。她浑浊目光转向身旁纯阳子，眼神复杂至极。 叶归尘失笑，笑得意味深长。 “有趣。” “英雄救美？不，这是老狗救骚狐狸啊。” 他蹲下身，凝视纯阳子那张苍老绝望的脸，慢条斯理道：“我为何要放了她？她方才可是想把我变成只会交配的白痴。” “给我一个理由。” “秘密！长春谷的秘密！” 纯阳子如抓住最后救命稻草，急切吼道。 “我可告诉你长春谷最大秘密！一个关于谷主，关于……关于五行王鼎来源的秘密！只要你肯放了合欢！我便将所知一切尽数告知！” 五行王鼎的来源！ 叶归尘眼神终于变了。这正是他一直想要探寻的。 一旁慕容复脸色骤沉！ “纯阳子！你敢！” 他厉声喝道，手中长剑在李青萝颈项压得更深，一道血线缓缓流下。 “你敢背叛谷主！？” 纯阳子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谷主、什么背叛。他双目赤红盯着叶归尘，声音嘶哑哀求。 “叶公子！叶大侠！我求你了！合欢她……她只是奉命行事！她本性不坏！我们都是被谷主控制的可怜人！” “只要你放了她，我这条老命，还有我知晓的所有秘密，全都给你！” 慕容复看着纯阳子那副卑躬屈膝模样，眼中鄙夷和杀机几欲溢出。 废物！ 彻头彻尾的废物！ 不仅任务失败，被一个土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要出卖谷主！ 这种人，简直是长春谷的耻辱！ 他已无利用价值。 叶归尘看着纯阳子，又瞥了一眼那边脸色铁青的慕容复，嘴角弧度愈发玩味。 “狗咬狗，一出好戏啊。” 他摸着下巴，似乎真在认真考虑纯阳子的提议。 “你说的秘密，最好真有价值。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 说着，他似乎真要松开对藤蔓的控制。 纯阳子眼中爆发出狂喜光芒。 “谢谢！谢谢叶公子！”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找死！” 慕容复发出怨毒低吼！ 他完全不顾还被挟持在手的李青萝，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诡异绿影，瞬间跨越十几丈距离！ 他的目标，不是叶归尘，也不是李清露！ 而是那个被藤蔓包裹、满脸狂喜的纯阳子！ “叛徒，当死！” 阴冷声音响起，慕容复手中长剑已非寻常凡铁。剑身缠绕令人心悸的墨绿邪光，那光芒充满腐朽与死寂气息。 “噗嗤！” 一声闷响。 叶归尘甚至来不及阻止。 那把缠绕邪光的长剑，已从背后干净利落贯穿了纯阳子心脏！ 纯阳子脸上狂喜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低下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那截滴血剑尖。 他感觉不到疼痛。 只感觉到生命连同最后残存功力，正被那股邪异力量疯狂吞噬，比方才藤蔓抽取快了十倍！百倍！ 他艰难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张因亢奋而扭曲的脸。 “为……为什么……” “为什么？” 慕容复残忍而笑，猛地一搅手中长剑！ “咔嚓！” 纯阳子心脏被彻底绞碎。 “因为废物没有资格活着。更没有资格出卖伟大的谷主。” 他猛地抽出长剑！ 一股黑血飚射而出。 纯阳子身体软软瘫下，生机彻底断绝。他那双浑浊眼睛至死圆睁，死死盯着合欢方向，满含不甘、悔恨，以及未曾说出口的温柔。 码头上，死寂如渊。 李清露握琴之手，骤然收紧。 被慕容复弃置一旁的李青萝，早已魂飞魄散，瑟缩于地。 叶归尘面上笑意，渐次敛去。他凝视慕容复，目光冷若寒星。 合欢痴望着纯阳子的遗骸。 那老色鬼，竟真的死了。 死在她面前。 舍身救她。 她忆起多年前，那个笨拙地将糖果藏于身后的邻家长者。忆起每当谷主对她心怀不轨时，他拼死寻由庇护她的情形。忆起他暗中送药时，那副心虚如贼的神态。 她恍然大悟。 那非是情爱。 那是比情爱更为深沉、更为默默的情怀。 “纯阳……” 她喃喃低语，声音枯涩如砂石相磨。 无人知晓，她与纯阳子，乃是同村被长春谷掳去的苦命人。 无人知晓，这个平日猥琐好色的老者，总在她练功受创时，暗中送来上等伤药。 无人知晓，每当谷主对她生出邪念，都是这老者以种种缘由，拼命将她保全。 他好色，他无耻，他杀戮如麻。 然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笨拙地将糖果藏于身后，欲逗她欢颜的邻家长者。 她一直自以为恨他。 恨他的好色，恨他的懦弱，恨他不敢违逆谷主。 直至此刻。 望着他冰冷的遗体，她方才醒悟。 那份恨意，早在数十年朝夕相伴中，悄然变质。 那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依恋。 而今，这世上唯一还牵挂她的人，死了。 死在他们效忠终生的“自家人”手中。 何其荒诞。 何其……悲凉！ 第326章 慕容复变了 “呵呵……” 低沉诡谲的笑声，自合欢喉间溢出。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愈发高亢，愈发癫狂，满含无尽的悲怆与怨毒！ “死了……皆死了……” 她笑着，两行血泪自失神的眼角缓缓滑落。 “欺世盗名之徒！” “长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的走狗！” “哈哈哈哈！好一个长春谷！好一个谷主！” 伴随她癫狂的笑声，紫黑色的不祥雾气，自她枯槁的躯体内狂涌而出！ 那些缠绕她身的藤蔓，在这紫黑雾气面前，竟如遇天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迅速枯萎断折！ “嗯？” 叶归尘眉头微蹙，他能感知到，神木王鼎的威能，竟被压制了！ 这股力量……非是媚术！ 而是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怨念！ 与毁灭！ “纯阳子……” 合欢缓缓抬首，她的青丝在紫黑雾气缭绕下，根根倒竖，无风自舞！ 她那张苍老的面容，此刻竟开始扭曲消融，最终化作一张无有五官、只余一只巨大独眼的恐怖面孔！ 那独眼之中，无有瞳仁，唯有一片深不可测、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 她的声音，不再娇媚，不再凄厉，而是混杂了无数男女老少之音的、令人魂飞魄散的重叠魔音！ “你不是想看我舞姿吗？” “我这便……舞给你看！” “我要让天下众生，都来陪你共舞！！” 轰——！！！ 紫黑色的气浪，以她为圆心，轰然炸散！ 那已非雾气，而是由最精纯的“七情六欲”凝聚而成的——炼欲！ 那团紫黑色的气浪轰然爆散，整个码头瞬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尽数笼罩。 李清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琴的纤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莫名的恶念钻进她的脑海，各种杂念疯狂涌现。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抚在她肩膀上。 那些侵入心神的邪异力量瞬间被涤荡一空，李清露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叶归尘已经伫立在她面前。 “站我身后。” 叶归尘盯着那团疯狂翻滚的紫黑气浪，眉头紧皱。 神木王鼎的力量竟然被这种怨念所制。看来五行之力也并非万能。 “哈哈哈哈！慕容复！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王八蛋！” 合欢所化的独眼怪物悬浮在半空，那只血色漩涡般的眼珠紧盯慕容复。 “你杀了纯阳！” “今日我便要你魂飞魄散，永劫不复！” 慕容复被紫黑雾气一冲，身体摇摆不定，脸色也随之煞白。 他眼中绿光闪烁，一股阴冷邪力从体内涌出，硬生生顶住了那些入侵的雾气。 看着合欢那副厉鬼模样，他脸上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种病态的贪婪。 “炼欲化魔？” “燃烧自己最后的神魂精血，化成只知道毁灭的怨灵。”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 他伸出舌头舔舐嘴唇，眼神狂热得如见至宝。 “这么精纯的怨念，这份七情六欲凝聚的力量…” “若被我吸收，我的长春不灭功必能更上一层楼！” “你找死！” 合欢厉声嘶吼，那重叠的魔音震得整个码头轰鸣不息。 她那只巨大的独眼猛地睁开，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黑光柱撕裂夜空，朝着慕容复当头轰下！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连地上的石板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来得好！” 慕容复不退反进，仰天长笑。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泛起妖异的绿光。无数墨绿色符文在他身边环绕，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漩涡。 那绝非长春谷原本的功法！那是一种更为邪恶、更为霸道的力量！ “让你领教谷主赐给我的无上神功！” “长春不灭功——吞天噬地！” 轰！ 紫黑色的毁灭光柱和墨绿色的诡异漩涡猛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齿寒的腐蚀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邪异力量疯狂互相吞噬。 紫黑色的“炼欲”之力霸道绝伦，想要毁灭一切。 而慕容复的墨绿色邪力却如跗骨之蛆，附着“炼欲”之力后，竟然开始反噬吸收对方的力量！ “什么？！” 合欢的魔音中首次透出惊愕。她能感觉到，自己拼命换来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哈哈哈哈！” 慕容复笑得更加猖狂。 “看到了吗？合欢！这就是你我的差距！” “你只是谷主豢养的一条母狗，而我，是谷主亲自择定的传人！” “你的力量，你的怨念，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我踏上巅峰的养料！” 他猛地催动全力！绿色漩涡转得更快，吞噬之力骤然暴涨！紫黑色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变得愈发纤细。 “废物就是废物。” 叶归尘看着缠斗的二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慕容复动作一顿，怨毒目光扫过来。 “叶归尘！你还有闲心说风凉话？” “等我料理了这个叛徒，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料理她？” 叶归尘像听到什么笑话，指着慕容复。 “你称此为料理？” “拼尽全力，才跟一个燃烧神魂的残魂怨灵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你似乎还落了下风。” “你！” 慕容复被戳中要害，脸色涨得通红。 叶归尘所言非虚。合欢的“炼欲”之力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那股纯粹的毁灭意志不断冲击他的心神。若非“长春不灭功”够诡异，能吞噬对方力量，他现在恐怕已然败北。 “慕容复啊慕容复。” 叶归尘摇摇头，脸上尽是怜悯。 “你说你，到底图个啥？” “为了复国，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投靠长春谷，修习这种不伦不类的邪功，掠夺他人功力与生机。” “你看看你现在这德行，脸上都泛绿光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日日抱着你爹的牌位哭，哭得脸色都青白难看了呢。” “噗！” 慕容复被这番话气得心神激荡，一口逆血差点夺口而出。他强行咽下，眼中杀意几乎要凝如实质。 “牙尖嘴利！” “叶归尘！你只会逞口舌之快吗！” “等我榨干了她，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怒吼一声，周身功力催至极致！绿色漩涡猛地一震，爆发出骇人吸力！ 合欢的紫黑光柱再也难以支撑，瞬间被吸入漩涡中，荡然无存。 “啊——！” 合欢发出凄厉哀嚎，从半空坠落下来。 她身上的紫黑雾气已经消散过半，重新恢复那个苍老干瘪的样子。 只是此刻，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结束了！” 慕容复眼中闪过残忍之色，身影一晃，瞬间现身合欢面前，直取她的天灵盖！ 第327章 你也配碰她 慕容复五指成爪，绿光萦绕，直扑合欢天灵。 那一抓，带着吞噬生机的邪力，要将合欢残存的神魂榨取干净。 就在其指尖即将触及合欢头皮之际。 一道清冷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横亘于合欢身前。 叮！ 一声脆响。 慕容复那志在必得的一爪，竟被两根晶莹如玉的纤长手指，云淡风轻地夹住。 是李清露。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场中。 慕容复瞳孔骤缩，只觉自己爪上的邪力，仿佛泥牛入海，霎时消弭无踪。 “你……” 他急忙抽身后退，满眼惊疑不定地看着此女。 李清露并未看他，她只是垂眸，看着脚下气若游丝的合欢，声音依旧清冷。 “她已是将死之人。” “便让她走得体面些吧。” 慕容复盯着李清露那张与王语嫣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眼中的惊疑迅速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他笑了。 笑得既邪异又放肆。 “体面？” “一个背叛谷主的卑贱之人，也配谈体面？” 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李清露，目光极具侵略性。 “我倒是觉得，公主殿下你，更需要体面一些。” “我的好表妹，就是太不识抬举，才跟了叶归尘那个草莽匹夫。” “我看你，倒是比她聪明得多。” 他伸出手指，隔空对着李清露的脸颊轻佻地比划了一下。 “这张脸，这张身段，啧啧……” “叶归尘能给你的，我慕容复加倍给你！” “待我神功大成，一统天下，届时普天之下，都得尊你一声皇后，岂不快哉！” “只要你，乖乖地从了我。” 李清露的凤目中，寒意愈发凝聚。 她甚至懒于启齿。 对于这等丧心病狂之徒，任何言语皆是多余。 “怎么？不说话？”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 “是害羞了？还是觉得，当着你这个情郎的面，不好意思？” “无妨，区区男人，杀了便是。” “等我吸干了他，再好好跟你谈谈，我们未来的‘大业’！”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绿光大盛，一股比刚才更加阴邪的气息轰然爆发。 “既然你执意要保这个贱人，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正好，拿你的神魂精血，来祭我的神功！” 话音未落，慕容复的目光便扫过李清露。 他本以为会看到恐惧与哀求，未料看到的，却是一双决绝的凤目，那眼神里满是对叶归尘全然的信任。 这道目光，顷刻间刺穿了慕容复扭曲的自尊！ “好！好一个情深意重！” 他癫狂地笑了起来，“我忽然改了主意！比起杀他，让你这个贱人先在绝望中崩溃，岂不更有趣？” 怒吼声中，他身影一转，目标赫然转向了李清露！ 然而，他快，却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恍若瞬移，径直出现在李清露面前。 正是叶归尘。 “想动我的女人？” 叶归尘头也不回，只是反手一掌，对着那道扑来的绿影，信手扇了过去。 “你也配？” 这一掌，看着平平无奇，不带丝毫烟火气。 可慕容复却骇然发现，周遭空间，竟仿佛被瞬间凝固！ 他那引以为傲的身法，那吞天噬地的邪功，在此掌面前，竟如三岁孩童的把戏，何其荒唐，何其无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在自己的瞳孔中，愈放愈大。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 慕容复的身躯，宛如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如断线风筝般陀螺旋转，倒飞而出！ 轰！ 他重重地撞在码头的石柱上，将那根需由数人合抱的石柱，撞得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噗！” 一口混杂着碎牙的瘀血，从慕容复口中狂喷而出。 他半边脸颊，瞬息间高高肿起，五个清晰的指印，犹如烙铁烙上一般，鲜红刺目。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天旋地转，双耳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他骇然欲绝！ 自己投靠了谷主，修习了无上神功“长春不灭功”，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可在此人面前，依旧连一掌都接不住？ “我曾说，你今日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叶归尘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瘫软在石柱下的慕容复。 “现在，我再告诉你，你犯下的第二个错误。”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慕容复，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那就是，你不该，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女人。” 叶归尘正欲上前了结慕容复，就在此时，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咳咳……求……求你……” 是合欢。 叶归尘转过头，只见那已然苍老得不成样子的女人，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伸出手。 她的生命之火，已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叶归尘停下脚步，缓步走了过去，于她身前蹲下。 李清露亦走了过来，默默地立于一旁。 “你想说什么？”叶归尘垂眸看着她。 合欢的眼神，已然涣散。 她没有看叶归尘，而是痴痴地望着不远处，纯阳子那具冰冷的尸身。 她的嘴角，竟微微牵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他就是个傻子……” “傻了一辈子……”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 “求你……把我们……葬在一起……” 她说着，那枯槁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破烂的怀中，摸索了半晌，方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小巧而古旧的铜铃。 铃铛上，刻着一些难辨的纹路，还系着一根早已褪色的红绳。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铃铛递向叶归尘。 “这个……给你……” “算……算是……报答……” 话音刚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落。 那双浑浊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 合欢，死了。 叶归尘看着手中的铜铃，不禁有些发愣。 这物件，有何用处？ 报答？ 他正疑惑间，不远处，那痛苦哀嚎的慕容复，却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听闻之物，浑身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叶归尘手中的铜铃！ “合欢铃！” “竟然是……合欢铃！” 他失声尖叫，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 “它怎么会在你身上？它怎么会在你这卑贱之人的身上！” 第328章 你们谁都别想走 “合欢铃！” 慕容复的尖叫声划破了码头的死寂，惊飞一滩鸥鹭！ 他那半边高肿的脸颊因激动而不住抽搐，愈发显得狰狞。 慕容复死死盯着叶归尘手中的古旧铜铃，双目翻涌着无尽的贪婪。 叶归尘随意掂了掂铜铃，发出一阵“叮当”轻响。 他瞥了一眼慕容复那如丧考妣的癫狂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这其貌不扬的铜铃。 “哦？这不起眼的玩意儿竟是合欢铃？” 叶归尘将铜铃在指尖滴溜溜转了一圈，脸上挂着一贯的嘲弄。 “怎么，令尊的骨灰盒被我扬了，你便想找个铃铛回去盛放不成？” “你找死！” 慕容复顿被戳中痛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死死盯着叶归尘，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叶归尘！你这卑贱的土着！根本不知手中为何物！” “合欢那贱人，竟敢私藏此宝！此物本该归我！归我这谷主唯一的传人！” “哦……” 叶归尘故作恍然大悟状，拖长了音调。 “原来是你们长春谷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笑得更加恶劣。 “那可不巧。如今，它归我了。” “你！” 慕容复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叶归尘，一字一顿地嘶吼：“还我！” 叶归尘恍若未闻，反而转头看向李清露，继续把玩着手中铜铃。 “清露，你看这铃铛，做工还挺别致。” “回头寻根上好的丝绦，给你系在腰间作配饰，如何？” 李清露凝视着他，清冷的眼眸里也难得地泛起一丝笑意，轻点了点头：“好。”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慕容复最后的理智。 “啊啊啊啊——！” 他仰天狂吼，周身墨绿色的邪气轰然暴涨，方才被叶归尘扇飞的颓势一扫而空！ 他体内宛若一座火山轰然喷发！ 那股从合欢身上吞噬而来的“炼欲”之力，在合欢铃的催动下，竟被他尽数消化融合！其气息比之先前，何止强了一筹！ “叶归尘！我要你死！” 怒吼声中，慕容复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绿影，携着一股腐朽万物的邪力，径直扑向叶归尘！ 其目标并非叶归尘，而是他手中的合欢铃！ 叶归尘双目一凝。 他能感觉到，慕容复此刻的力量确实比方才强了许多。但他依旧不闪不避，仅是抬手，五指张开，一团赤红火焰便在掌心熊熊燃起。 “火！” 神火王鼎之力催动，一道火墙应声拔地而起，横亘身前。 然而，慕容复的绿影竟对火墙视若无睹！ 嗤啦——！ 那道绿影犹如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火墙！墨绿邪力霸道无匹，竟将赤红火焰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什么？” 叶归尘心中一凛，这尚是他首次见到有力量能如此轻易地侵蚀五行王鼎之力，当即抽身后退。 “哈哈哈哈！” 慕容复一击得手，笑声更显猖狂。 “看到了吗？叶归尘！” “这便是‘长春不灭功’的真正威力！吞天噬地，万法皆为我用！” “你这点微末伎俩，在我面前，不过笑话！” 他攻势不减，双手成爪，十指间绿光吞吐，化作漫天爪影，铺天盖地笼罩向叶归尘。 每一道爪影皆带着腐蚀生机的邪力。码头石板但凡被爪影擦过，立时浮现大片黑斑，发出“滋滋”声响，继而迅速朽烂。 叶归尘眉头紧锁，身形飘忽，脚下步法变幻莫测。 “金！” “土！” 他接连催动两大王鼎之力，金色锐气与厚重黄芒交相辉映，于周身形成层层防护。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慕容复的爪影接连不断地轰击在叶归尘的护身气劲上，溅起大片火星。 叶归尘只觉一股股阴冷霸道之力，正不断透过防御，侵入他的经脉。那股力量宛如跗骨之蛆，疯狂地想要吞噬他的内力与生机。 他不得不时刻分出心神，以逍遥御风的精纯功力，去化解并驱逐这股邪力。 一时间，他竟被慕容复死死压制，只得被动防守，节节败退！ “怎么了，叶归尘！” “你方才那股狂劲呢？” “你不是要教我做人吗？怎地如今却如丧家之犬，只知闪躲？” 慕容复一边疯狂进攻，一边用恶毒言语不住刺激叶归尘。他享受着这种将昔日噩梦踩于脚下的快感，脸上神情亢奋至极。 叶归尘脸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确实小看了慕容复，又或者说，是小看了这“长春不灭功”的诡异。 这邪功仿佛天生便克制五行之力。 就在两人激斗之际，一直静立不动的李清露终于动了。 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那根布满裂纹的石柱旁。李青萝正瘫软在地，浑身颤抖，面带泪痕与惊恐，显然早已吓破了胆。 李清露的身影宛如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朝着李青萝飘掠而去。 她想趁此良机，将姑妈救出。 然，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李青萝的衣袖时。 “老六？” 慕容复那阴冷如蛇蝎的声音陡然响起！ 他与叶归尘激斗的身影猛然一顿，竟不惜硬受叶归尘一记重拳，借力转身！ “噗！” 慕容复喷出一口鲜血，脸上却带着报复得逞的狞笑。他看也不看叶归尘，反手一掌，便对着李清露的方向悍然拍出！ 一道浓郁如墨的绿色掌印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李清露后心要害！ “不好！” 叶归尘顿时目眦欲裂。他意欲救援，却被慕容复方才那以伤换招的打法所累，身形一滞，终是慢了半拍。 李清露察觉到身后的恶风，脸色为之骤变。 她来不及多想，猛然转身，将李青萝护在身后，双掌齐出，一股冰蓝色水劲迎向那道绿色掌印。 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李清露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阴邪大力汹涌而至，瞬间便冲垮了她的防御。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而出，嘴角随之溢出一道鲜红血线。 那道绿色掌印击溃她的掌力后，余势不减，径直擦过她的手臂。 “滋啦！” 一声轻响，李清露手臂上的衣袖瞬间化作飞灰。 她那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印记，丝丝缕缕的绿气正不断钻入其血肉之中。 “清露！” 叶归尘发出一声怒吼，双眼瞬间赤红。 一股狂暴无匹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慕容复！” 他死死盯着慕容复，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竟敢伤她！” 慕容复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叶归尘那暴怒的模样，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心疼了？” “这便对了！我要的，就是你心疼！我要的，就是你痛苦！” 他指着倒地的李清露，复又指向叶归尘，笑得愈发癫狂。 “一个一个来！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第329章 绿头鬼皇 叶归尘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自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目光扫视四方。 负伤的李清露，失魂的李青萝，癫狂的慕容复。 长此以往，非是善策。 慕容复已然丧心病狂，全不在乎人质死活，只会以此乱我心神。 必须破局！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杀气竟然缓缓收敛。 他看着慕容复，一字一句开口。 “慕容复。” “你不是想要合欢铃吗？” “你不是想要我身上的王鼎吗？”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他举起手中的合欢铃，又指了指自己。 “我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堂堂正正拿走这一切的机会。” 慕容复脸上的狂笑微微一滞，双目微眯。 “什么意思？” “你我之间，公平一战！” 叶归尘的声音如金石，响彻码头。 “不许任何人插手，你亦不可再以旁人要挟。” “你赢，我身上的一切，包括我的命，都是你的。” “我赢……” 叶归尘的眼中闪过森然的冷光。 “你，把命留下！” 他盯着慕容复，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挑衅。 “怎么，你不敢吗？” “你这位长春谷的‘唯一传人’，难道连与我单打独斗的胆气都没有？” “还是说，离了这些下作的手段，你便一无是处了？” “住口！” 慕容复被这番话激得怒火攻心，面色涨紫。 他方才压制了叶归尘，正是信心鼎盛之时。 叶归尘的这番话，在他听来，就是丧家之犬的哀嚎。 胜券在我！ 他心中狂笑。这个蠢货，竟主动放弃了唯一的周旋余地，妄想与自己公平决斗？他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吗？ “好！好！好！” 慕容复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残忍至极的狞笑。 “叶归尘，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我成全你！” “我就当着你女人和你丈母娘的面，亲手将你撕成碎片！”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叶归尘看着慕容复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心中唯有冷笑。 彻头彻尾的蠢货。 每次都手握看似稳操胜券的棋局，每次都因为他那可笑的自尊与愚蠢，下得稀烂。 叶归尘不予理会，只是转过身，缓步走到李清露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嘴角的血迹，又看了一眼她手臂上那道焦黑的伤口。 绿气如跗骨之蛆般附着在伤口上，试图钻入血肉。 “疼吗？”叶归尘的声音很轻。 李清露摇了摇头，清冷的眼眸凝视着他，里面没有担忧，唯有全然的信赖。 “他的功法诡异，能吞噬功力，你要小心。” “嗯。”叶归尘应了一声。 他扶着李清露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地的李青萝。 “带岳母退到那边船上。” “这里交给我。”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好。”李清露没有半分犹豫，扶起李青萝，便朝码头边缘的船只走去。 这一幕落在慕容复眼里，俨然是叶归尘在交代后事。 他脸上的狞笑愈发浓郁。 “怎么？临死前还想跟你的女人温存一番？” “叶归尘，你大可放心。等你死了，你的女人，你的王鼎，你的所有秘密，我都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他特意加重了“保管”二字，言语中的淫邪毫不掩饰。 叶归尘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慕容复。”叶归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声。 “你可曾想过，你为何总是输？” 慕容复一愣，随即狂笑。 “输？叶归尘，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如今落入下风的，是你！” “看看你自己，像条丧家之犬，只能靠言语激我，换取一个所谓的公平决斗的机会！”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怕了！你怕我拿你的女人要挟你！” 叶归尘笑了，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每次都轻松碾压你，有些乏味了。” “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慕容复。 “让你死得明白。” “让你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了何处。” 这番话，让慕容复愤怒更甚。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牙尖嘴利！” 慕容复怒吼，周身墨绿邪气滚滚翻腾。 “我看你待会儿被我踩在脚下，还能否如此嚣张！” 叶归尘完全无视他的怒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输在，你太蠢。” “你父慕容博，也算一代枭雄。虽说智计亦有不逮，但至少人家敢图谋天下，敢与萧远山对弈。” “而你呢？” 叶归尘上下打量着慕容复，脸上讥讽之色更浓。 “为了复国，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投靠一个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露的所谓谷主。” “学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邪功，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啧啧两声，摇着头。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尊容，满面绿光，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天天抱着你爹的牌位哭，把脸都哭绿了。” 周围几个慕容复的手下听到这话，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公子。 还真是绿光满面。 这话太毒了。 “你不是想当皇帝吗？” “哪个皇帝长你这副模样？你是想当个绿头鬼皇吗？” “噗！” 慕容复被这番话气得心神剧震，一口逆血再难压制，猛地喷了出来。 他双目赤红，那疯狂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叶归尘！！”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要！你！死！” 轰！ 话音未落，慕容复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便出现在叶归尘面前，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腐朽万物的邪异力量，直掏叶归尘的心脏！ 这一爪，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愈发狠厉，愈发迅捷！ 墨绿色的邪光将他的手爪映照得宛若鬼魅，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 “好快的速度！” “这便是长春谷的邪功吗？” “叶归尘在劫难逃，他根本躲不开！”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叶归尘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催动任何王鼎之力。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了手，同样五指张开，迎着慕容复的鬼爪，不闪不避地拍了过去。 他的手掌，白皙如玉，不带半分烟火气。 在慕容复那墨绿邪光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一触即碎。 “找死！” 慕容复见状，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 竟敢用肉掌硬接我的“吞天噬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叶归尘整条手臂被腐蚀成黑水，而后心脏被自己生生掏出的血腥场面。 第330章 开始打感情牌 掌心相触的前一刹。 叶归尘的右掌之上，一个微小的透明气旋悄然成型。 砰！ 闷响声中，双掌悍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血肉被腐蚀的滋滋声，慕容复只感到自己那足以吞噬万物的墨绿邪力，撞入了一片无形无质的深海。 那股力量泥牛入海，瞬间消散。 紧接着，一股火山喷发般的恐怖力量，从对方掌心逆冲而来！ “不！” 慕容复的惊叫只来得及出口一个字。 咔嚓——！ 从指骨开始，一连串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沿着他的右臂一路蔓延，直至肩膀！ 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扭曲、变形、炸裂！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轰然一声砸进码头的青石板里，激起漫天碎石。 “噗——” 深坑中，慕容复挣扎着撑起半身，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软绵绵垂下的的右臂，眼中除了怨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怎么……可能……” “我的长春不灭功……为什么……” 他想不通！ 叶归尘之前明明被他的功法克制，为何此刻…… 那是什么力量？根本不是五行王鼎！ 叶归尘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他踱步走向深坑里的慕容复，每一步都像踩在慕容复的心脏上。 “神功？”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掠夺他人的功力、生机、怨念，以为能‘吞’天噬地？你错了，你那不叫吞，叫寄生。” “你只是条最低等的寄生虫，靠吸食残羹剩饭为生。” 叶归尘在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的养料太脏，太驳杂，所以，你遇到了我。”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功法，是‘化’。” “逍遥御风，化尽天下万法。” “你那点从尸体和怨魂身上偷来的垃圾，也想污染我的力量？” 叶归尘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小丑般的怜悯，“你就像一条臭水沟，妄想吞掉整片大海。” “不……不可能！”慕容复疯狂摇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谷主的神功是无敌的！绝对无敌！” “谷主？” 叶归闻言，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连自己精血都被人当柴火烧的老鬼，也配称无敌？” “慕容复，你真可悲。被人抽干了利用价值，还把他当神一样供着。” “你甚至不知道，你献祭了自己的寿元和气运，才换来这点不入流的力量吧？” “你闭嘴！！” 这番话，比任何酷刑都让慕容复痛苦！他被彻底戳中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左手猛地一拍地面，催动体内残存的邪力，整个人不顾一切地弹起。 不打了！ 他要逃！ 这个男人是魔头！ 是一座他永世无法翻越的高山！ 然而，他刚转身。 眼前一花，叶归尘的身影已如鬼魅，挡住了他的去路。 “热身结束了。” 叶归尘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出。 砰！ 这一脚，精准地印在慕容复的脸上。 鼻梁塌陷，颧骨碎裂，半张脸瞬间变形。数十颗牙齿混着血沫，如天女散花般喷溅而出。 “呜……嗬……” 慕容复的悲鸣被堵在喉咙里，化作野兽般的嗬嗬声，整个人向后翻滚，瘫在地上。 叶归尘收回脚，在旁边的石柱上蹭了蹭鞋底，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说了，先把你这张臭嘴打烂。” 叶归尘缓步上前，一脚踩在慕容复那只完好的左手上。 “咔嚓！” 骨头被碾碎的闷响，清晰地传遍死寂的码头。 “啊——！” 慕容复的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的血沫，凄厉得不似人声，痛到浑身剧烈抽搐。 “我让你碰她了？” 叶归尘脚下发力，转动脚跟，能清晰地听到那些碎骨被碾成粉末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寒冰更冷。 “我让你，侮辱她了？” 他抬起脚，再次落下，这一次，重重跺在慕容复的胸口。 “噗！” 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慕容复的身体像只被砸烂的虾米，猛地弓起，鲜血从口鼻中狂涌。 “你不是要吞天噬地吗？” 叶归尘俯视着他，眼神漠然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来，吞一个我看看。” “你不是要当皇帝吗？你见过哪个皇帝，像你现在这样，被人踩在脚下？” “你不是要我死吗？来，站起来，杀了我。” 每一句话，都刺进慕容复仅存的尊严里。 他躺在血泊中，浑身骨骼尽碎，经脉寸断，那股引以为傲的邪力早已溃散，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凝聚。 死亡如此真实。 他怕了。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将他那可笑的骄傲彻底压垮、碾碎。 “住……住手……” 慕容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求饶的音节。 “叶归尘！你……你不能杀我！” 叶归尘准备再次落下的脚，停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挑眉：“给我个理由。” “我……我爹！” 慕容复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他抓住了这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力嘶吼，“我爹他曾有恩于你！当年要不是我爹将你带回参合庄，你早就冻死在外面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壮胆。 “你欠我们慕容家的！你不能恩将仇报！” 这话一出，远处的李清露都愣住了。 叶归尘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觉得荒谬到极点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停歇，他缓缓弯下腰，凑到慕容复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你爹？慕容博？” “他救过我的命？” 看到叶归尘的反应，慕容复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眼中求生的欲望更加炽烈，他拼命点头：“没错！在你很小的时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归尘打断了。 叶归尘的脸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冰冷到极致的怜悯。 “慕容复，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爹慕容博的恩情，我确实还没还。” 他顿了顿，声音幽幽响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所以，我准备让你下去亲自问问他……当年在擂鼓山上，他欠我的那条命，打算怎么还？” 第331章 万法宗的面子，我不给 “那么，我这便送你一程，好让你去黄泉路上亲自问他……当年在擂鼓山上，他欠我的那条命，预备怎么还？” 慕容复闻言，眼神瞬间死寂，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不……” 慕容复喉间发出如破风箱般的嘶鸣。 叶归尘看着他那了无生气的脸，已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他抬起的脚，便要落下。 碾碎这只纠缠了许久的苍蝇。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女声，毫无预兆地在码头上空回荡。 “手下留人。” 这声音并非从何处传来，而是径直在众人心头响起。 叶归尘正欲落下的脚，堪堪在离慕容复头颅不足半寸处停住。 他并非为这声音所慑。 而是察觉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股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缓缓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码头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子。 一袭月白长裙，纤尘不染，裙袂随海风轻轻飘动。 她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喧嚣的码头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群、慕容家的手下，乃至远处的李清露，竟似此刻才发现她的存在。 女子莲步轻移，朝着这边行来。 她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有如缩地成寸，不过数步间，便已行至叶归尘面前。 她先是瞥了一眼地上形如烂泥的慕容复，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随后，方将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 那是一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却暗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让你手下留人，你没听见么？” 女子的语气淡漠如水，不似质问，更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叶归尘咧嘴一笑。 “听见了啊。” 他脚尖轻轻一点慕容复的额头，发出“梆”的一声闷响。 “这不还留着一口气嘛。” “就是不知能留多久，他眼看就要断气了。” 女子似未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重新打量起叶归尘。 “你就是叶归尘？” “是我。” 叶归尘收回脚，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位姑娘是哪位？寻我何事？若要签名，烦请排队。若要约我一叙，那得看我家里那位的意思。” 他朝李清露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当她看到李清露时，眼中再次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万法宗，云曦。” 她报上名号，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 万法宗三字入耳，叶归尘心头微凛，当初在逍遥子留下的手札和扫地僧的只言片语中，他便已知晓这个宗门。 是上界的宗门之一。 看来情势比所想更加严峻。 然他脸上依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万法宗？”叶归尘挑了挑眉，“没听过。很有名么？” 云曦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逍遥子与你是何关系？”她没有回答叶归尘的问题，转而直接问道。 “姑娘管得未免太宽了些？”叶归尘不答反问。 云曦似已失去耐心。 “你身上有逍遥御风的气息，也有我万法宗的道法痕迹。逍遥子是我宗门的前辈，算起来，你也算半个万法宗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喙。 “这个人，不能杀。” 她指着地上的慕容复。 “把他交给我，我可以当此事没发生过。” “哦？”叶归尘乐了，“凭什么？” “凭我是万法宗的人。”云曦的声音一冷，“这个理由，够吗？” “不够。”叶归尘摇头，笑得愈发开心了，“在我这，别说你是什么万法宗，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得死。” 云曦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她似乎从未遇到过如此“不知好歹”的下界之人。 “叶归尘，你不要自误。”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凛冽的警告。 “此人修炼的邪功，与我宗正在追查的一桩大案有关。他是重要的线索，我们必须将他活捉带回宗门审问。”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何干？”叶归尘掏了掏耳朵。 他指着远处扶着李青萝的李清露，脸上的笑容寸寸收敛。 “他，打伤了我的人。” “所以，他必须死。” “这是我的事。” 叶归尘的语气斩钉截铁。 云曦顺着他指的方向，再次看向李清露手臂上那道焦黑的伤口，以及上面附着的丝丝绿气。 “原来如此。” 她了然地点点头。 “区区邪气入体，我自可为她驱除，担保不留半点后患。” 她像是给予恩赐一般开口。 “另外，我还可以做主，补偿你一门我万法宗的地阶功法，或者三枚能助你突破瓶颈的金丹。” “只要你把他交给我。” 地阶功法？金丹？ 这些词汇他们闻所未闻，但光从字面意思，就能感觉到那绝对是超越他们想象的宝物。 就连远处的李清露，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 她知道万法宗，更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在苍青界，这或许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赏赐。 但在这个天龙界，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武者脱胎换骨。 然而，叶归尘听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地阶功法？筑基丹？” 他上下打量着云曦。 “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 “你！”云曦的涵养再好，也被这句话气得胸口一闷。 她可是万法宗的真传弟子！ 在苍青界，不知多少人想求她一句指点都不可得。 如今她纡尊降贵，拿出的补偿足以让任何一个囚笼世界的生灵疯狂，对方竟然说是在打发叫花子？ “叶归尘！”云曦的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怒意，“我劝你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叶归尘打断她。 “想清楚你们万法宗办事有多废物么？” “追查一门邪功，追查到人家都快把这个世界练成蛊了，你们才姗姗来迟。” “来了之后，不先想着如何收拾烂摊子，反而要保住这个最大的烂摊子？” 叶归尘啧啧两声。 “你们万法宗，是专门替人收拾首尾的，还是说，这邪功，根本就是从你们那流出去的？” 第332章 时间不多了 “你住口！”云曦一声厉喝，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冲霄而起。 那不是内力，也不是真气。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能量，带着法则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码头。 周围的人群在这股威压下，只觉心头如负山岳，呼吸为之一滞，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满面骇然。 元婴！ 这是元婴期修士才有的威压！ 远处的李清露面色一凛，立刻催动逍遥御风的功力，护住自己和身边的李青萝，方才勉强抵住这股威压。 她看向云曦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叶归尘却泰然自若，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中身形笔挺。 他体内的神鼎道基微微一震，便将那股侵入的威压化解于无形。 “怎么？理屈词穷，便想动手不成？” 叶归尘看着她，脸上满是嘲弄。 “万法宗的真传弟子，竟是这般气量？” 云曦死死盯着叶归尘，她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对方竟然能无视她的威压！ 这怎么可能？ 一个囚笼世界的生灵，就算再怎么惊才绝艳，修炼的也只是降维后的天地元气。 在自己这个元婴真人的威压面前，理应如蝼蚁般被碾碎才对！ “你……”云曦深吸一气，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 她这次来，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能节外生枝。 “叶归尘，我最后再说一遍。”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若冰霜。 “这个人，我要带走。你若执意阻拦，便是与整个万法宗为敌！” “你可想好了，与万法宗为敌的下场？” “我想好了。”叶归尘点点头。 他忽然笑了。 “不过，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何事？”云曦下意识地问道。 “不是我与万法宗为敌。” 叶归尘的笑容变得森然。 “是你们，在与我为敌。” 话音甫落。 他不再看云曦一眼。 右脚抬起，重重踏下！ “不——！” 地上，一直用怨毒眼神看着这一切的慕容复，终于从云曦带来的希望中惊醒，发出了人生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 只闻“砰”的一声闷响，宛若西瓜碎裂，红白之物，四下飞溅。 整个码头，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他真的杀了！ 当着那个上界仙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把慕容复的脑袋踩爆了！ 云曦也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脚边那具无头的尸体，美丽的脸庞上，先是错愕，继而难以置信，最终尽数化作滔天怒火。 一股比方才强横数倍的杀气，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你！找！死！” 云曦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但其中的寒意却让人在三伏天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天而降。 叶归尘感觉自己周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瞬便要被压成一滩肉泥。 元婴期！ 这就是苍青界元婴期修士的威压！ 远非这个世界的天人武者所能比拟。 他体内的神鼎道基疯狂运转起来，四尊王鼎的虚影在他体内一闪而过，一股混沌之力流遍全身，方才堪堪抵消了那股欲将他碾碎的力量。 叶归尘挺直了身躯，甚至还扭了扭脖子。 他看着满脸冰霜的云曦，咧嘴一笑。 “我找死？你动手试试？” “你不是万法宗的真传弟子吗？不是来查案的吗？” 他伸脚踢了踢慕容复的无头尸体，那尸体滚了两圈，停在云曦的脚边。 “你唯一的线索，现在就在你脚边躺着呢。” “你不谢我为你省去一番手脚，还想杀我？” 叶归尘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现在你可以回去跟你的宗门复命了，就说线索已断，任务失败，让他们再派个能干点的人来。” 云曦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真的动了杀心。 一个下界囚笼的蝼蚁，竟敢一再挑衅她！ 可她不能动手。 这个人，能硬抗她的元婴威压。 这绝不是一个囚笼世界的生灵能做到的。 他修炼的功法很古怪，不是这个世界的武学，甚至带着逍遥子前辈的影子。 更重要的是，宗门长老推演过，这次追查邪功，会遇到一个“变数”。 这个变数，是打破天机楼囚笼的关键，也是查清邪功来源的关键。 眼前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变数”。 杀了他，或许会招致比邪功案更大的麻烦。 云曦深吸一气，身上的杀气和威压潮水般退去。 码头上那些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人，这才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云曦看着叶归尘，眼神复杂。 “叶归尘。” “你很特别。” “你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变数。” 她的话让叶归尘心里一动。 看来上界的人，也并非一无所知。 “万法宗会记住你。” 云曦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希望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还活着。”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也不再看叶归尘。 身形一晃，整个人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云曦一走，叶归尘才感觉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冷汗。 “你没事吧？” 李清露一个闪身来到他身边，扶住了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元婴修士的威压，你硬抗下来了。” “咳咳……” 叶归尘咳了两声，摆了摆手。 “没事，死不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他娘的，强撑门面，险些把老子活活累死。” “这上界的婆娘，果真不好招惹。” 他看着云曦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不过，她好像不敢对我下死手。” “看来我这个‘变数’的身份，倒也颇为好用。” 李清露点了点头。 “天机楼的使者不敢杀你，万法宗的真传弟子也不敢。” “你的存在，似乎牵扯到了她们更深层次的博弈。”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腾的气血。 “不管她们在博弈什么。” “我们自己的事情，已是刻不容缓。” “先是天机楼的使者，现在又是万法宗的云曦，这个小小的天龙界，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码头。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333章 上界仙人，也就这点本事 二人言谈间，已行至码头另一端。 李青萝仍瘫软在地，双目失神，身子筛糠般抖个不停。 她望着行近的叶归尘和李清露，嘴唇不住哆嗦，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已然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什么南慕容，什么北乔峰，什么天下第一。 在方才那种毁天灭地的神威面前，皆如笑谈。 她望着叶归尘，眸中充满了恐惧，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此人，手刃了慕容复。 更与那个如同神仙般的白衣女子分庭抗礼。 最终，那个神仙女子竟然还被其逼退。 她再看那死状凄惨的慕容复，心里忽觉，这个险些成了自己东床快婿的家伙，当真是死有余辜。 再看叶归尘，似乎……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至少，他救了自己，也救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清露身上。 这个和自己女儿容貌有七八分酷肖的女子，方才一直将自己护在身后。 “姑母。” 李清露走到李青萝面前，柔声唤道。 李青萝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叫我什么？” “我是清露。” 李清露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眸中却多了几分温情。 “李秋水，是我祖母。” “你……你是我母亲的孙女儿？” 李青萝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抓住李清露的手，不住摩挲。 “好孩子……好孩子……” 她哭得泣不成声，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尽数宣泄而出。 叶归尘静立一旁，并未打扰她们。 他看着眼前姑侄相认的一幕，心里却在思量另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 码头上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慕容复和他那些手下，已悉数毙命。 动静闹得这么大。 连上界的万法宗都惊动了。 可那个藏头露尾的长春谷谷主，为何自始至终都未露面？ 慕容复可是他选定的传人，是他计划里的重要一环。 还有那个被自己斩杀的“长春二使”，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自己的巢穴被人一锅端了，手下全军覆没，他这个首脑，竟然能如此沉得住气？ “事有蹊跷。” 叶归尘剑眉微蹙。 “怎么了？” 李清露安抚好李青萝的情绪，来到他身畔问道。 “那个长春谷的老鬼，隐忍得有些过分了。” 叶归尘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慕容复死了，对他而言乃是莫大损失。他为何不出来？” 李清露沉吟片刻。 “或许，他怕了。” “他没想到你会强横如斯，更没想到会惊动万法宗的人。” 叶归尘摇了摇头。 “我不以为然。” “一个能策划几十年阴谋，还创出长春不灭功这种邪功的老怪物，心性不可能如此不堪。” 他看着慕容复的尸体，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除非……慕容复之死，本身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或者说，他已经借慕容复之手，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把慕容复推至台前作饵，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天机楼，包括万法宗，甚至包括我们。” “而他自己，则藏于幕后，达成了真正的目的。” 听到叶归尘的分析，李清露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宏大。” “管他图谋什么。” 叶归尘冷哼一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他转过身，看着李清露和李青萝。 “此地不宜久留。” “如今神木、神火、神金、神土四尊王鼎已齐。” “最后一尊神水王鼎亦在你身上。” 叶归尘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我们即刻返回擂鼓山！” “融合五行王鼎，打破这方天地的囚笼！” “语嫣还在等我。” …… 自辞别了叶归尘之后，乔峰纵马疾驰，马蹄卷起一路黄尘。 大辽的火漆密诏字句历历在目。 北境生变，上界之人。 这八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仅是大辽的南院大王，更是叶归尘的结义大哥。 他心里清楚，这事冲着他来，更是冲着他的一众兄弟。 “驾！” 他怒喝一声，马鞭抽在空中，炸响如雷。 胯下的大宛马吃痛，四蹄翻飞，速度又快了三分。 官道前方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乔峰眉头一拧，身形从马背上冲天而起，如大鹏展翅，几个起落便掠过百丈距离，落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 林中空地上，五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个红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娇小，手持一柄短剑，身上已有多处血痕，脚步踉跄，已是岌岌可危。 五个黑衣人配合默契，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小娘皮，把东西交出来，爷几个便赏你个痛快！”为首的黑衣人狞笑。 女子银牙紧咬，默然不语，眼中满是倔强。 “找死！” 为首那人耐心耗尽，一刀劈向女子头顶。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快若惊鸿电闪。 “住手！” 乔峰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林中树叶簌簌作响。 他蒲扇般的大手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抓住那劈下的钢刀。 咔嚓！ 精钢打造的刀身，在他手中竟如麻花般被生生捏断。 为首的黑衣人只觉一股无可抗御的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五虎门的闲事！” 另外四名黑衣人见状，立刻弃了那女子，转身将乔峰围于垓心。 乔峰正眼也未瞧他们，目光落在那红衣女子脸上，不禁一愣。 “阿朱姑娘？” 那女子正是阿朱，她见到乔峰，眼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狂喜。 “乔……乔大侠！”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为首的黑衣人稳住身形，厉声喝道，“小子，报上名来，我黑风堂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乔峰缓缓转过头，虎目中寒光迸射。 “丐帮，乔峰。” “乔峰？”那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什么狗屁丐帮帮主，早就被赶出中原了！一个区区契丹走狗，也敢在我们面前猖狂？” 他话音未落，乔峰身形已动。 “嗷——”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山林。 降龙十八掌第一式，亢龙有悔。 简单，直接，霸道。 乔峰一掌拍出，雄浑无匹的掌力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影，咆哮着冲向那为首的黑衣人。 那人脸上的狂笑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全身气机都被那股恐怖的掌力锁定，分毫动弹不得。 轰！ 龙影穿身而过。 那黑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整个人便炸成了一团血雾。 剩下的四名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 一招！仅仅一招，就秒杀了他们半步天人境的堂主！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四人转身就逃，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想走？”乔峰冷哼一声，双掌齐出。 “嗷！嗷！嗷！嗷！” 四道龙形掌力分袭四方，不偏不倚地印在四名黑衣人的后心。 四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十多丈远，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阿朱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乔峰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般地步。 乔峰收回手掌，走到她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缓。 “阿朱姑娘，你怎会在此？还被他们追杀？” 第334章 这经书，我要了 阿朱回过神，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她挣扎着想要行礼。 “乔大侠，多谢你救命之恩。” 乔峰伸手扶住她。 “举手之劳，不必多礼。你伤得不轻，先坐下调息。”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递过去。 阿朱接过药，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前些日子，少室山大乱，我……我见有机可乘，就……” 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就什么？”乔峰追问。 “我就用易容术扮成一个小和尚，溜进了藏经阁。” 乔峰听得眼角一跳。 “你闯藏经阁？” 他知道阿朱武功平平，这胆子也太大了。 “我……我就是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武功秘籍。”阿朱吐了吐舌头，显出一丝顽皮，“没想到，还真让我摸到了一本。”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不知是何种兽皮制成的经书。 经书封面上，三个古朴的篆字映入乔峰眼帘。 《易筋经》。 乔峰呼吸一窒。 少林寺镇寺之宝，《易筋经》！ “他们就是为了这个追杀我。”阿朱将经书递向乔峰，“乔大侠，你救了我的命，这东西我拿着也是个烫手山芋，就送给你了。” 乔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连连摆手。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此乃少林至宝，我怎能……” 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夺人宝物之事，绝计不为。 “乔大侠，你若是不收，我一出这片林子，还是会被人追杀。”阿朱急了，“他们黑风堂势力不小，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保得住它？你拿着，既是救我，也是为武林除害！” 乔峰依旧摇头，正要拒绝。 脑中却猛然闪过叶归尘的面容。 他想起了扫地僧的话。 囚笼。 枷锁。 被阉割过的力量。 二弟他们，正身处绝境，拼死一搏，试图打破那该死的囚笼。 而这《易筋经》，传闻中有着洗髓伐骨，脱胎换骨的奇效。 它是否能提升实力……帮到二弟？ 它是否能破开那所谓的“丹田枷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所谓的江湖道义，在兄弟的生死存亡面前，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上界之人视他们为猪豕，他乔峰又何必再拘泥于这囚笼中的规矩！ 阿朱见他神色变幻，又加了一句。 “乔大侠，你拿着它，总比落在那些邪魔外道手里强吧？你若不要，我便将它扔进这山谷，谁也别想得到！” 她作势欲扔。 “等等！” 乔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本薄薄的经书。 经书入手，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一本秘籍，更是一份希望，一份责任。 “好。”乔峰深吸一口气，看着阿朱，郑重说道，“阿朱姑娘，这份恩情，乔某记下了。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阿朱见他收下，终于松了口气，俏脸上露出笑容。 “乔大侠言重了。你救了我的命，这只是报答而已。” 乔峰点点头，将《易筋经》小心地贴身收好。 他看着阿朱，又问：“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还要回那慕容复身边吗？” 提到慕容复，阿朱的眼神黯淡下去。 “公子他……他一心只有复国大业，我……我也不知该去哪里。” 她一个孤女，易容术虽精妙，却终究是无根浮萍。 乔峰沉默片刻。 他此去大辽，前路凶险，本不该再带上一个累赘。 可看着阿朱那孤苦无依的样子，他那颗侠义之心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你若信得过我，”乔峰沉声开口，“便随我一同去大辽吧。到了那边，我自会安顿好你，至少能保你安全无虞。” 阿朱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真的可以吗？” “我乔峰一言九鼎。” “好！我跟你走！”阿朱用力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乔峰不再多言，扶起她，向着自己的坐骑走去。 他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将阿朱也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 他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大宛马再度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向着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 曼陀山庄的事情解决后，三人不敢在码头久留，叶归尘在前开路，李清露则扶着失魂落魄的李青萝，迅速离开了那片血腥之地。 寻了一处僻静的巷弄，李清露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清香四溢的丹药。 “姑母，服下它。” 李青萝木然地张开嘴，任由李清露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她那因恐惧而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李清露又伸出手指，点在李青萝的眉心，将一股精纯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你……你……”李青萝颤抖的眼睫毛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方才那……那个白衣女子，她……她真的是神仙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李清露收回手，声音依旧清冷，“她来自上界，一个远比我们这里更广阔，也更强大的世界。” “上界……”李青萝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畏惧，“那我们……我们这个世界，又算什么？” “一个囚笼。” 这三个字，李清露说得极轻，却像重锤一般砸在李青萝心上。 “囚笼？” “不错。”李清露看着她，“一个被上界之人圈养起来，用来观赏取乐的笼子。我们所有人，都是笼中的困兽。” 李青萝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别怕。”李清露握住她的手，“我们正在做的，就是要打破这个笼子。” “你们……真的能做到吗？”李青萝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李清露，眼神复杂。 “前面带路的那个混蛋，就是个专门创造奇迹的家伙。”李清露难得地调侃了一句。 正说着，走在最前方的叶归尘突然停下脚步。 “别聊了。”他的声音有些沉，“有几只烦人的苍蝇跟上来了。” 李清露神色一凛。“几只？” “不好说。”叶归尘侧耳倾听着风中的动静，“气息很杂，但有几股特别强横，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急。” 第335章 冠军侯，你好大的胆子 三人加快了脚步，专挑荒僻的山路疾行。 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 当他们踏入一处狭长的山谷时，叶归尘的脚步再次顿住。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山谷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出来吧。”叶归尘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开口，“跟了一路，不嫌累得慌吗？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他的话音在山谷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山谷的大地都随之轻轻震颤。 李青萝一个站立不稳，惊呼一声。 紧接着，在他们四周的地面上，一道道铭刻着玄奥符文的纹路骤然亮起。 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山谷彻底封锁。 光罩之上，无数符文流转，散发着一股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 山谷的入口处，半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穿八卦道袍，手持一柄雪白的拂尘，面容清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正是大宋钦天监监正，白云道人。 在他身后，山谷两侧的山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数千名身披重甲的大宋禁军，手持强弓硬弩，结成森然军阵，一股铁血煞气冲霄而起，与天上的符文光罩遥相呼''应。 “冠军侯，叶归尘。”白云道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整个山谷中震荡。 “官家有旨，命你束手就擒，回京请罪。” 叶归尘听到“冠军侯”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回京请罪？”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何罪之有？” “是当初四渡马莲河，打得西夏五虎狼狈不堪的罪？还是率军西征，踏平西夏一品堂，扬我大宋国威的罪？” 他每说一句，白云道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叶归尘！”白云道人厉喝一声，“你昔日为国所立之功，官家与满朝文武，无不铭记在心！官家对你信重有加，破格封侯，此乃旷古之恩！” “可你！又是如何回报官家，回报大宋的？” “你勾结西夏余孽，滥杀朝廷命官，如今更妄图破碎虚空，动摇国本！此乃谋逆！是滔天大罪！” 叶归尘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谋逆？”他冷哼一声，“老道士，回去告诉赵煦，他这个天子当得不错，都知道派人来给自己的囚笼加固栅栏了。” “他不想着带领天下武者打破桎梏，寻求更高境界，反而要将所有人都关死在这个笼子里，当他万世江山的基石。他才是在背叛天下苍生！” “一派胡言！”白云道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这等逆贼，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今天，本座便是奉旨替天行道，清除你这个大宋的叛徒！” “说得好听。”叶归尘掏了掏耳朵，“别装了，老道士。替天行道是假，想要我身上的宝贝才是真吧？” 白云道人眼神一窒，那仙风道骨的伪装瞬间被撕破，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 “哼，既然你冥顽不灵，那本座也不必与你废话！” 他的目光越过叶归尘，落在了李清露身上。 “还有你，西夏公主，交出神水王鼎！” 他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在叶归尘身上，那股炽热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叶归尘，交出你身上那四尊王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本座可以念在昔日情分，在官家面前为你求情，只废你修为，留你一条狗命！” “否则，今日这锁龙阵，便是你这位冠军侯的葬身之地！” “哈哈哈……”叶归尘再次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我的宝贝，你也配要？” “白云，你不过是赵煦养在钦天监的一条老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你！”白云道人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找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成全你！” 他猛地一挥手中拂尘。 “锁龙大阵，起！” “杀！” 山壁之上，数千禁军齐声怒吼，声震寰宇。 他们身上的铁血煞气尽数被大阵抽取，汇入半空中的符文光罩。 整个光罩光芒大盛，那些流转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幻化出一条条金色的锁链。 每一条锁链之上，都盘绕着龙形的虚影，散发着属于大宋王朝的皇道威严。 “锁！” 白云道人一声令下。 咻！咻！咻！ 成百上千条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朝着山谷中央的三人激射而来，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叶归尘，小心。”李清露在一旁低声提醒，“这是‘锁龙阵’。借助王朝国运与龙脉之气布下，再以军阵煞气为引，专门用来对付我们这种修士。在此阵之中，我们的力量会被大幅压制，一举一动，都要承受整个大宋王朝气运的反噬。” “用我曾经守护的王朝气运来对付我？” 叶归尘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上不见半点惧色，反而狂笑一声。 “赵煦啊赵煦，你还真是好手段！” 他往前踏出一步，将李清露和李青萝护在身后。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阵法，确实霸道。 每一条锁链上蕴含的力量，都足以重创一名天人武者。 更别提这成百上千条一起袭来。 硬抗，绝非上策。 “这老狗交给我。” 叶归尘的声音，以极快的速度在李清露耳边响起。 “这阵法古怪，三个人一起不好脱身。你带她先走，找机会从阵法薄弱的地方冲出去，我们在擂鼓山汇合。” 李清露一怔。“你一个人？” “废话！”叶归尘头也不回，“你们在这儿，我施展不开手脚！这老狗的目标是我，你们走了，他自然会追我，到时候更好办！” “快走！别婆婆妈妈的！” 话音未落，第一道金色锁链已然袭至眼前。 第336章 老狗，就这点本事 李清露银牙一咬。 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你撑住！” 她丢下三个字，不再犹豫。 身形一动，揽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李青萝，逍遥御风的功力运转到极致。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随时准备冲出。 “想走？” 半空中的白云道人冷笑一声，拂尘一甩。 “在本座的锁龙阵面前，谁也走不了！” 咻咻咻！ 原本射向三人的金色锁链，分出数十条，如灵蛇出洞，改变方向，卷向李清露二人。 “你的对手是我！” 叶归尘暴喝一声。 他体内神鼎道基轰然运转。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交织，汇聚于他的右拳之上。 “给我破！” 他没有理会那些袭向自己的锁链，而是对着李清露要突围的方向，隔空一拳轰出。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四色拳罡，如炮弹出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数十条卷向李清露的金色锁链，在接触到四色拳罡的瞬间，竟如阳春白雪，寸寸消融。 拳罡余势不减，重重轰击在山谷边缘的光罩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琉璃碎裂。 坚不可摧的锁龙大阵光罩，竟被他硬生生轰开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缺口。 “就是现在！”叶归尘吼道。 李清露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没有丝毫迟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带着李青萝，从那缺口中一闪而出，瞬间消失在山谷之外。 “竖子！安敢！” 白云道人气得须发皆张。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号称能镇压天人的锁龙大阵，竟被对方一拳就给破开了一道口子。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两只！ “混账！”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山谷中央的叶归尘。 那被轰开的缺口，在符文的流转下，已经迅速弥合。 此刻，整个山谷中，只剩下叶归尘一人。 “人我已经送走了。” 叶归尘甩了甩拳头，活动着脖颈，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他抬头看着白云道人，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老道士，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玩？” 白云道人怒极反笑。 “叶归尘，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你不过是仗着那几尊王鼎罢了！今日，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王朝之力！”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山谷。 “催动大阵！给本座碾碎他！” “杀！杀！杀！” 山壁之上，数千禁军齐声怒吼。 他们身上的铁血煞气，不要钱似的涌入大阵之中。 整个符文光罩，光芒比刚才璀璨了十倍不止。 那股镇压万物的气息，也变得愈发恐怖。 咻！咻！咻！咻！ 这一次，不再是成百上千条锁链。 而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条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每一个角落，铺天盖地而来。 它们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叶归尘所有的闪避空间。 每一条锁链，都仿佛一条金色的怒龙，咆哮着，要将他撕成碎片。 叶归尘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半点变化。 “就这点本事？” 他轻蔑地开口。 “我还以为赵煦派了条多厉害的狗出来，原来还是只会摇旗呐喊。” “你找死！” 白云道人被他一句话气得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 他手中拂尘狂舞，口中念念有词。 “锁龙！缚神！镇！”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吐出。 那漫天的金色锁链，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刺耳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叶归尘终于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选择闪躲。 只见他周身光华一闪。 四尊古朴王鼎的虚影，瞬间在他身体周围浮现出来，缓缓旋转。 随后虚影瞬间收缩，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四色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 当！当！当！当！ 无数条金色锁链，狠狠地撞击在四色光幕之上。 撞击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整个山谷都在剧烈地颤抖。 山壁上的巨石“簌簌”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四色光幕，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剧烈地闪烁着，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叶归尘站在光幕之中，身形笔挺。 他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每一条锁??链撞击在光幕上，都有一股混合着皇道龙气与军阵煞气的霸道力量，试图侵入他的身体，将他碾碎。 他体内的神鼎道基疯狂运转，混沌之力流遍全身，才勉强维持住光幕不破。 “哈哈哈！” 半空中的白云道人见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叶归尘！你还能撑多久？” “这锁龙大阵，引动的是我大宋百年国运，汇聚的是三千禁军的铁血煞气！你一个人，拿什么来抗？” “本座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乖乖交出王鼎，本座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光幕之中，叶归尘抬起头。 他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迹，咧嘴一笑。 “老狗，你高兴得太早了。” “嗯？”白云道人眉头一皱。 “你这阵法，确实有点门道。” 叶归尘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股力量，既有王朝气运的堂皇正大，又有军阵煞气的血腥霸道。” “用来熬汤，味道应该不错。” “你说什么？” 白云道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死到临头，这个家伙竟然还有心思说笑？ 熬汤？ 他疯了吗？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白云道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只见光幕之中的叶归尘，缓缓张开了嘴。 他深吸一口气。 嗡—— 他体内的神鼎道基，竟如一个无底的黑洞，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疯狂撞击着四色光幕的金色锁链，在接触到光幕的瞬间，上面附着的皇道龙气与军阵煞气，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光幕吸收！ 一丝丝，一缕缕金色的气流，被强行从锁链上剥离，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色光幕，再通过光幕，汇入叶归尘的体内。 “这……这怎么可能！” 白云道人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锁龙阵的力量，竟然被他吸收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是什么功法？ 这是什么怪物！ 随着力量被不断吞噬，那些金色锁链的光芒，在迅速变得黯淡。 撞击在光幕上的力道，也随之减弱。 叶归尘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在吞噬了那些能量之后，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润起来。 他甚至还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嗝……”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驳杂。” 他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老狗，还有吗？再来点！” “你……你这个妖孽！” 白云道人又惊又怒，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拂尘之上。 “以我精血为引！国运化龙！给本座杀！” 第337章 给本侯爷送大礼的吗 白云道人已然疯魔。 昂—— 一声龙吟高亢入云，响彻九霄。 但见所有撞击光幕的金色锁链，顷刻间崩解，化作至纯金芒，于半空汇聚。 这股能量与白云道人的精血相融，竟幻化出一条百丈金龙！ 那金龙栩栩如生，龙鳞、龙爪、龙须皆清晰可辨。 一股远胜先前十倍的皇道威严，自龙躯弥散，将整个山谷尽皆笼罩。 这，方是锁龙大阵的最终杀伐。 以钦天监监正的精血为引，献祭满阵煞气，将大宋国运凝聚成形，化为真龙，欲诛一切敌！ “叶归尘！” 白云道人声音嘶哑，脸色白如宣纸。 “能死在我大宋的国运真龙之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去死吧！” 金色巨龙咆哮一声，庞大龙躯从天而降，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叶归尘一口吞下。 那龙口之中，仿若一个吞噬万物的幽洞。 其所过之处，虚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国运真龙？” 叶归尘望着那扑面而来的巨龙，脸上非但不见恐惧，反而噙着一抹兴奋的笑意。 “好东西啊！” “老狗，你这锁龙阵，莫非是给本侯爷送大礼的吗？” 他话音方落，那庞大的金色龙头已近在咫尺。 “狂妄！” 白云道人面如金纸，嘶声怒吼。 他耗费精血，献祭军魂，凝聚出的大宋国运真龙，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这是皇道之力，是天道之下，人道之巅的显化！ “给我死！” 伴着白云道人的怒喝，叶归尘凝视着那能吞下一座小山的龙口，不闪不避。 他不退反进，右脚在地面猛然一踏。 轰！ 他整个人如出膛利箭，冲天而起，径直迎着那金色巨龙而去。 “疯子！” 白云道人瞧见这一幕，心中闪过一阵快意。 硬撼国运真龙？ 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来得好！” 叶归尘身在半空，一声长啸。 他体内的神鼎道基全力运转，神木、神火、神金、神土四种力量尽数汇于一拳。 一道比之前愈发凝练、愈发狂暴的四色拳罡，脱手而出，悍然轰向金色巨龙的咽喉。 “嗷——” 巨龙咆哮，龙口中喷出一股至纯的金色洪流。 那并非火焰，也非罡气，而是由百年国运凝聚而成的皇道龙息！ 拳罡与龙息于半空中轰然相撞，却未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四色拳罡在接触到金色龙息的一刹那，竟如残雪遇沸汤，发出一阵“滋滋”刺响，旋即被迅速消融、瓦解。 “什么？” 叶归尘瞳孔骤然一缩。 他这足以轰碎山峦的一拳，竟然连阻碍对方分毫也做不到。 金色龙息余势不减，瞬息之间便将他彻底吞没。 “哈哈哈！结束了！” 白云道人见状，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得意与解脱。 任你天资绝世，任你身怀至宝，在煌煌国运面前，终究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蝼蚁！ 可他的笑声，仅持续了半息。 嗡—— 在那金色洪流之中，一道四色光幕骤然撑开。 四尊王鼎虚影于光幕中沉浮，苦苦抵挡着皇道龙息的冲刷。 叶归尘的身影，在光幕之后若隐若现。 “还没死？” 白云道人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神情宛如白日见鬼。 “老狗，你的力气，是没吃饭吗！” 光幕之中，传出叶归尘含混不清的嘲讽。 “找死！” 白云道人怒火攻心，再次催动法诀。 那百丈龙躯蓦然一摆，巨大的龙爪从天而降，挟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拍在四色光幕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素来坚韧的四色光幕，在这一爪之下，终于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噗！ 叶归尘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整座山脉正面撞上，五脏六腑皆已移位，全身骨骼都在呻吟。 一股霸道绝伦、不容反抗的意志，顺着龙爪，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意志昭示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它要他跪下，要他臣服，要他放弃所有抵抗，引颈就戮。 “跪你老母！” 叶归尘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关。 他体内的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抵御那股意志的侵蚀。 可这股意志与纯粹的能量不同，它无孔不入，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 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他的神鼎道基能吞噬能量，却无法直接吞噬这种玄之又玄的“规则”与“意志”。 “没用的！” 白云道人在下方嘶吼。 “这是国运，是人道秩序！你逆天而行，便是与天下为敌！你的力量再强，也只是无根之萍！” 叶归尘的身体在颤抖，光幕的裂痕越来越多。 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 难道自己真的要被这所谓的“国运”给活活镇死？ 不！ 王语嫣还在等我！ 李清露还在等我！ 宝宝也在等我，我还有未见过面的女儿！ 这该死的囚笼，还没被打破！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掠过他的脑海。 北冥神功，吸纳天下内力。 小无相功，模仿天下武学，无形无相。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霸道绝伦，返老还童。 自己将它们与王鼎融合，难道就只有硬碰硬这点本事吗？ 小无相功……无相…… 既然无形无相，为何不能模仿这所谓的“国运”？ 既然北冥神功连人的精气神都能吸，为何不能吸这所谓的“人道意志”？ 它们究其本质，不都是一种能量的体现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如此……我错了……我一直都用错了！” 叶归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不再一味催动力量去硬抗，反而心念一动，那濒临破碎的四色光幕，性质陡然一变。 原本坚硬如壁的光幕，霎时变得柔软如水，甚至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神鼎道基的运转方式，彻底改变！ 以小无相功的“无相”为核心，模拟那股皇道意志的波动与结构； 以四尊王鼎的本源之力为骨架，构建出一个可以容纳这种意志的“容器”； 最后，以北冥神功的“吸纳”为引，将那股原本要碾碎他的力量，牵引进来！ “嗯？” 白云道人察觉到了异样。 那股碾压一切的阻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牵引力？ 仿佛对方非但没有抵抗，反而洞开门户，任由国运真龙的力量涌入！ 第338章 逍遥子的目的 “绝无可能！” 白云道人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异变。 那条百丈金龙，此刻竟不受控地朝着叶归尘投去。 不，不是飞去，而是被吸去！ “你在做什么！” 白云道人拼命催动法诀，妄图重新掌控国运真龙。 可那条金龙宛如脱缰的野马，全然不听其号令。 “做什么？” 叶归尘哈哈大笑。 “老狗，你不是声称此乃国运么？那我今日，便将这国运尽数吞下！” 话音刚落，那缓缓旋转的四色漩涡，陡然爆发出吞天噬地般的吸力。 金色巨龙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开始被拉扯、撕裂。 一缕缕金色的能量，从龙身上剥离，被漩涡吞噬。 “不！不可能！” 白云道人面如死灰。 他献祭精血、呕心沥血凝聚的国运真龙，竟眼睁睁地被人活生生吞噬！ 这怎么可能！ 国运乃是人道之力，岂能被个人吞噬！ “没什么不可能的。” 叶归尘冷笑道。 “你说得对，我确是无根之萍。然无根之萍，亦能借势而起，以力打力！” “你的国运真龙，现在便是我的养料！”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四色漩涡的吸力愈发暴涨。 金色巨龙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无数金色能量如潮水般涌入漩涡之中。 而叶归尘的气息，亦在此过程中，节节攀升！ 无相神功自行运转，将吞噬而来的国运之力，炼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这怎么可能……” 白云道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方才献祭精血的代价，已让他元气大伤。 而今，眼见自己最终的倚仗被人吞噬，更是让他心丧若死。 “老狗，多谢你的大礼！” 叶归尘从半空中飘然落地，足踏实地。 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全新的气韵。 那是融合了国运之力后，所产生的质变。 他虽依旧是天人境的修为，但体内的力量质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旧账了。” 叶归尘一步步走向白云道人。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为之震颤。 白云道人想要逃遁，可方才的献祭，早已让他油尽灯枯。 莫说逃遁，便是站起亦是千难万难。 “你……你不能杀我……” 白云道人颤声道。 “我是钦天监监正，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便是与整个大宋为敌！” “与整个大宋为敌？” 叶归尘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白云道人见状，心中死灰复燃。 难道这小子尚有顾忌？ “你说得对。” 叶归尘点了点头。 “杀了你，确实会有些麻烦。” 白云道人面露喜色，刚想开口。 “所以，我决定让你生不如死。” 叶归尘话锋一转，白云道人的脸色瞬间惨无人色。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 叶归尘一脚踏在白云道人胸口，骨裂之声清脆可闻。 “老狗，说吧，这国运金龙的本源在什么地方？” “是不是在赵煦那里？” 他俯下身，话音不带丝毫暖意。 白云道人咳出一口夹杂着脏腑碎块的鲜血，眼中尽是骇然。 “你……你不能……” 话音未落，一道阴冷的笑声蓦然在山谷中回荡。 “呵呵呵……白云道长，看来只靠你这破阵，是留不下这位''异数''的。” 声音飘忽不定，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归尘猛然抬头，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山谷的入口处，那被他轰开又弥合的光罩之外，一道模糊的黑影悄然浮现。 黑影扭曲、凝聚，最终化作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下，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如鬼火。 瘫在地上的白云道人望见那黑影，脸上血色尽褪，惊恐之中又夹杂着几分怨毒。 “谷主……” 黑袍老者没有理会他，那双眼睛饶有兴致地落在叶归尘身上，肆意打量。 “不错，真是不错。” 他发出啧啧赞叹。 “气血鼎盛，神魂凝实，这根基更是前所未见。比起慕容复那个废物，你这具肉身，当真是一具……绝佳的鼎炉。” 叶归尘脚下的力道松了半分，他盯着那黑袍老者，冷笑起来。 “老鬼，终于肯从你的狗洞里爬出来了？” “你的宝贝传人被我踏成肉泥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给他收尸？” 黑袍老者，也就是长春谷谷主，对他的嘲讽毫不在意，反而发出一阵轻笑。 “死得好。”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个废物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他的使命本就不是杀了你们。” 谷主话锋一转，透着玩味。 “不过是老夫想看看，''万法宗''和''天机楼''，究竟会不会插手。” 万法宗？ 天机楼？ 叶归尘心头一跳。 果不其然，这长春谷谷主确如扫地僧所言，与上界并无勾结。 慕容复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 “看来你很惊讶。” 谷主似乎很满意叶归尘的反应。 “逍遥子的传人，背负着打破囚笼的使命，感觉自己是天命所归，对吗？” 叶归尘默然不语，只将体内的神鼎道基缓缓运转，戒备已至顶峰。 这老鬼带给他的压迫感，比方才那条国运金龙更甚百倍。那是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碾压。 “你以为，逍遥子留下逍遥御风和五行王鼎的线索，是真的想让你们这些后辈打破囚笼，解救天下苍生？” 谷主的话充满了戏谑，眼神犹如在看一个黄口小儿。 他不等叶归尘回答，便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 “愚蠢！” “真是愚蠢得可笑！” “逍遥子那等断情绝性之辈，又岂会管你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谷主的话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刺骨的怨恨。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是利用五行王鼎，吞噬此界本源，来弥补他自己那破碎的道基！” “然后，一个人逃回他来的地方，那个叫''苍青界''的地方！” “至于你们，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 谷主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都只是他重归仙途路上，用以献祭的血食罢了！” 第339章 谷主之谋 此言一出，不啻平地惊雷，在叶归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舍命寻觅王鼎之举，在这一刻，竟沦为一场天大的笑谈。 “一派胡言！” 叶归尘低吼道，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这反驳是何等苍白无力。 “呵呵，胡言么？” 谷主仿若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老夫与他相识于微末，又岂会诓骗于你这黄口小儿？” “也罢，便让你死个明白！” 谷主缓缓抬起一只枯槁的手掌，对着面前的空地轻轻一挥。 嗡！ 一缕黑烟自他掌心袅袅升起，在半空中铺展开来，凝为一面水波潋滟的玄镜。 镜中景象随之浮现。 那是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有两个年轻人正对坐饮酒。 其中一人，白衣胜雪，丰神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叶归尘认出，那正是他在无量山洞中所见逍遥子玉像的模样，只是更显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而另一人，虽是年轻，但眉眼轮廓，分明就是眼前的长春谷谷主。 画面中，年轻的逍遥子举起酒杯，意气风发地笑道。 “贤弟，此界虽是弹丸之地，然五行俱全，本源未失，实乃我辈的无上仙缘！” “待我布下滔天大阵，集齐五行之钥，便可成''血祭一界，重归仙途''之伟业！” “届时，你我兄弟二人，同返苍青，逍遥于九天之上，岂不快哉！”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黑气散去，山谷重归寂静。 叶归尘伫立原地，身躯微微颤抖，面色惨白如纸。 道心之崩毁，远甚于肉身之重创，更为痛苦。 原来那所谓的救世宏愿，所谓的打破囚笼，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们所有人，乔峰，段誉，虚竹，李清露……所有挣扎求存的人，到头来皆不过是逍遥子为重返上界而备下的祭品罢了。 “如何？” 谷主欣赏着叶归尘脸上的绝望，颇为享受地问道。 “沦为他人血食之感，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逍遥子不仅骗了你，亦是骗了老夫。” 谷主的话语带幽怨。 “他当年许诺带我一同离去，孰料在最后关头，竟将老夫打成重伤，独自试图开启通道，终被此界天道反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老夫，便只能被困在这一方该死的囚笼里，苟延残喘至今。” 叶归尘猛地抬起头，一双赤目死死盯着他。 “所以，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抢夺王鼎，以竟他未竟之业？” “王鼎？” 谷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宛如听到了世间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愚蠢的小辈，你真以为老夫会如你一般，被逍遥子那蠢货所画大饼蒙骗？” 他摇了摇手指，眼神中满是讥讽与怜悯。 “血祭一界？代价太大，必遭天道反噬，逍遥子便是前车之鉴。老夫岂会重蹈覆辙？” “从一开始，老夫所图，便非那件死物……” 谷主的目光陡然变得炽热，犹如饿狼般死死锁在叶归尘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扫视。 “……而是你这活生生的人啊！” 叶归尘心头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贯天灵。 “我？” “没错！”谷主兴奋地搓着手，“老夫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一个万全之策！” “王鼎不过是个引子，是老夫用以筛选‘果实’的诱饵。而你，叶归尘，能一路走到这里，足证你就是此界气运最盛、根骨最佳的那一颗！” 他张开双臂，声音因狂热而颤抖。 “只需将此界化作我的长生之圃，将所有生灵圈养其中，徐徐吞其气运，蚕食其生机……” “再用你这具万中无一的无瑕肉身，夺舍重生，以弥补我当年的道基亏损！” “到那时，老夫便能在此界得享永生，成为这囚笼里唯一的真神！回不回苍青界，又何干系？” 叶归尘听着这丧心病狂的言论，心中的绝望和茫然，于转瞬间被一股滔天怒火所取代。 他忽然笑了。 笑得嘶哑，却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欲血祭苍生，以求仙途。” “一个欲圈养万物，以图苟活。” “尔等上界宵小，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禽兽不如！” 谷主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悦。 “死期将至，兀自嘴硬？” “死？” 叶归尘止住笑，眼神凛若冰霜。 “老鬼，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就算逍遥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就算这一切都是个骗局。”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又如何？” “我叶归尘欲破此天，非为遵他逍遥子之意，实乃出自我本心！” “我想活下去！我的妻子，我的兄弟，我的女儿，他们统统都想活下去！” “谁敢断我等生路，谁便是我的不共戴天之死敌！” “管他是欲血祭一界的逍遥子，还是想夺我肉身的老鬼！” “我，便将尔等一并屠之！” 叶归尘的声音，还在山谷中回荡。 他的人，已经动了。 轰！ 他足下大地寸寸崩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矢，激射而出。 刚刚吞噬的国运金龙之力，尚未完全炼化，此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 四尊王鼎虚影于其身后一闪而逝，继而尽数融入他的右臂。 神木的生机，神火的爆裂，神金的锋锐，神土的厚重。 四股神力与那股霸道恢弘的皇道龙气疯狂交织，汇于一拳。 “杀人拳！” 叶归尘融合截拳道的拳理自创的拳法。 他整条右臂都亮起了璀璨的四色光华，更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电弧在拳锋之上跳跃。 “老鬼，接我一拳！” 叶归尘暴喝，一拳轰出。 此拳并无华而不实的拳罡，所有伟力皆凝于方寸之间，直取长春谷谷主的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的精气神，也承载着他滔天的怒火。 “哦？” 谷主看着那撕裂空气而来的一拳，脸上神情竟无半分波澜。 他仅是轻轻抬起了枯槁的右手，五指张开，遥遥对着那拳头，虚空一握。 “倒有几分意思。” 他轻声开口。 下一瞬，叶归尘感觉自己足以轰碎山岳的一拳，竟似击入了一团无形无质的混沌之中。 不，比那更诡异。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掌心的前三寸，那片空间竟凭空化作一张无形巨口，将那狂暴无匹的拳劲鲸吞而尽。 那霸道绝伦的皇道龙气，便如阳春白雪落入滚烫熔岩，未及升起一丝青烟，已然消融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安静得令人心悸。 第340章 老鬼，你话太多了! “怎么……” 叶归尘瞳孔针缩。 他尚来不及思考，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便从谷主掌心传来。 他身不由己地朝前扑去，谷主那张藏于阴影下的脸，在他眼前倏然放大。 那双恍如鬼火的眸子里，尽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你的力量，是我的。” 谷主的声音，径直在他脑海中响起。 叶归尘只觉体内力量正飞速流逝，不只是那刚吞噬的国运之力，就连他神鼎道基的本源，都开始蠢蠢欲动，仿佛要挣脱束缚，投向对方。 这老鬼，竟也能吞噬他的力量！ 且比他用北冥神功转化来得更为直接、更为霸道！ “给我滚开！” 叶归尘怒发冲冠，左拳燃起烈焰，狠狠砸向谷主的胸口。 谷主视若无睹，任由那一拳砸在自己身上。 砰！ 一声闷响，叶归尘只觉仿佛打在了一块万年玄铁之上，整条左臂都被震得酸麻。 而谷主，身形纹丝不动，连黑袍都未曾动摇分毫。 “不错的肉身。” 谷主赞许道，抓着叶归尘右拳的手，力道骤然加重。 “气血、力量、神魂，都远胜老夫的预期。” “只要夺了你这副皮囊，老夫的《不老长春功》便可大成！”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叶归尘目眦欲裂，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悬殊的差距。 这并非技巧之差，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对方宛如一片汪洋，而他，不过是冲向大海的一条溪流。 “放弃吧。” 谷主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成为老夫的一部分，你将见证永生。” “我永你老母！” 叶归尘心念一动，催动神木王鼎！ 一股磅礴的生命之力在他体内爆发，试图挣脱对方的禁锢。 “嗯？木属本源？正好弥补老夫的生机亏损。” 谷主手掌吸力更盛。 神火王鼎！ 狂暴的火焰之力冲天而起。 “火属本源？正好淬炼老夫的神魂。” 神金王鼎！神土王鼎！ 锋锐与厚重之力同时爆发。 “金能生水，土能养木……不错，真是不错的养料。” 谷主来者不拒，无论叶归尘催动何种力量，都被其轻易化解、吞噬。 叶归尘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速衰弱，而对方的气息，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自己便要被活活吸干！ 怎么办？ 逃！ 唯有逃！ 叶归尘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瘫软在地的白云道人。 那老狗被谷主的气机锁定，动弹不得，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老狗，你不是要杀我吗？” 叶归尘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狰狞。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他话音未落，竟猛地放弃了对右拳的抵抗，任由谷主将他吸得更近。 同时，他左腿如铁鞭般抽出，一脚踢在地面上。 砰！ 瘫软在地的白云道人，像一个破麻袋般被他用巧劲震得飞了起来，直直撞向谷主的面门。 “雕虫小技。” 谷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甚至没有松开叶归尘，只是信手一挥左袖。 一股黑风卷出，便要将白云道人拨开。 可就在这时，白云道人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道袍，忽然大放金光。 一道微弱却精纯的皇道龙气，从道袍中迸发出来，化作一道护体金光。 那是赵煦赐予他的护身法衣，能抵御天人境高手的全力一击。 黑风撞在金光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虽然金光应声而碎，但也成功为叶归尘争取了一瞬之机。 “就是现在！” 叶归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并非要靠白云道人伤敌，所求的，不过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老鬼，尝尝这个！” 叶归尘体内仅剩的力量，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神火王鼎与神金王鼎的力量被他催动到极致，相互碰撞、融合。 一轮耀目的金色太阳，在他胸前浮现，随后猛然炸开。 轰隆！！ 无数夹杂着炙热火焰的锋锐金气，如一场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将他与谷主的身影吞没。 这正是他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决死之法！ 爆炸的核心，谷主终于松开了手。 他那身黑袍，在爆炸中被撕开数道口子，露出下面干枯如树皮的皮肤，甚至有几道金色的划痕深可见骨。 “找死！” 谷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意。 他一步踏出，恐怖的神念瞬间锁定了整个山谷。 然而，爆炸的烟尘与激荡的气流散去，原地哪还有叶归尘的身影。 “嗯？” 谷主眉头一皱。 他神念如水银泻地，扫过山谷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没有？ 人呢？ 他的神念强大无匹，哪怕是一只蚊虫振翅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但叶归尘的气息，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不，不是蒸发。 谷主目光一凝，他感知到，在刚才爆炸的边缘地带，有一股微弱的气息波动，正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与山石草木的脉动融为一体，飞速远去。 “原来如此，是利用了土行本源之力，施展的敛息匿踪之法么？” 谷主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在本座的''长生圃''里，一草一木皆为本座的耳目，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了吗？” “天真。”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只脚，对着地面，轻轻一跺。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沿着地表刹那间蔓延开去！这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掌控的意志，整个山谷的“气”，在这一刻都被他调动了起来！ …… 山谷的另一侧，密林之中。 叶归尘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他的脚步悄无声息，连落叶都未曾惊动。 他正全力催动着神土王鼎的力量，将自身的气息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以此来屏蔽那老鬼恐怖的神念追踪。 刚才的自爆式攻击，已然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但他不敢停。 那老鬼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一旦被追上，便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快！再快一点！” 叶归尘咬着牙，将神土王鼎的本源之力都尽数压榨了出来，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贴地而行的残影。 忽然，他心头一凛，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身后袭来。 紧接着，他感觉整个山谷的“势”都变了！ 仿佛他奔跑的这片大地，从一个温顺的母亲，转瞬变成了一头苏醒的凶兽。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他前方的树木在毫无征兆下疯狂生长、扭曲，化作一道道坚韧的木墙拦住去路。 脚下的山石凸起，化作尖锐的地刺，林间的藤蔓如毒蛇般缠绕而来！ “不好！” 叶归尘脸色大变。 那老鬼，竟然能操控整个山谷的环境来攻击他！ 砰！ 他一拳轰碎面前的木墙，但身形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一股如山如海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将他死死锁定。 “小老鼠，抓到你了。” 谷主那带着戏谑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中传来，响彻整个山林。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现在，是乖乖被这林子绞成肉泥，还是自己出来，选一个吧。” 第341章 你当我是充电宝吗? 林间藤蔓宛若巨蟒，紧锁其四肢百骸。 四野扭曲的树干，交织成一张渐次收缩的囚笼，锋锐的枝杈几欲刺入他的眼球。 威压排山倒海，将他牢牢钉在一棵古树上，周身骨骼皆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小老鼠，可还中意老夫为你准备的这副木棺？” 谷主的声音在林中回荡，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得。 “此地的一草一木，一寸一土，皆浸润了老夫数百年的心血与生机。” “它们，便是老夫的手足。” 叶归尘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铁砂。 他欲抬起手臂，方觉一条臂粗的藤蔓已深陷皮肉之中。 “莫要白费力气了。” 谷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 “在这长生圃中，老夫即是天，老夫即是道。你的力量源于肉身，而老夫的力量，源于这整片山谷。” “你的反抗，在老夫看来，无异于夏虫语冰，实乃可笑至极。” 意志延伸？生机？ 这几个词，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叶归尘脑中的混沌。 电光石火间，他忆起不久前，在那锁龙大阵中面对的国运金龙。 那金龙不也是一种意志的体现吗？是皇道之力，也是人道秩序的显化。 当初硬抗，险些被活活镇杀。 而后，他福至心灵，以小无相功模拟其“规则”，以北冥神功的法门去“吸纳”其本源！ 既然连虚无缥缈的国运亦可吞噬，那这老鬼附着于草木的意志与生机，究其本质，岂不也是一种可被吸收的能量！ 更何况，这些藤蔓树木，本就属木行！ 自己体内，尚有神木王鼎！ 此念一生，便如野火燎原，再难遏制。 脸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神情，渐渐为一抹疯狂的笑意所替代。 “哦？这就绝望到疯了？” 谷主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 “逍遥子传人的骨气，莫非就只有这么一点？” “也罢，能化作老夫永生路上的基石，是你这蝼蚁毕生最大的荣耀。” “安心去吧，你的肉身，老夫会好生使用。至于你的女人，老夫也……” “老鬼。” 一个嘶哑的声音，截断了谷主的自言自语。 叶归尘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绝望，反而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方才说，这一草一木，都是你的意志和生机？” “嗯？” 谷主发出一声轻咦，不解这蝼蚁死到临头，问这个做什么。 叶归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此举，无异于将一根巨大的充电线，亲自插到我的身上？” 话音未落，叶归尘体内的神鼎道基，运转方式已然陡变！ 他尽弃所有对外力的抵抗，任由那些藤蔓将自己缚得更紧。 他将体内仅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神木王鼎之中！ 与此同时，小无相功的模拟法门与北冥神功的吸纳真意，被他毫无保留地融入王鼎的运转轨迹！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鸣。 那根紧缚他右臂的藤蔓，猛地一颤。 藤蔓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那股属于谷主的阴冷意志，在接触到神木王鼎气息的一瞬，便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顺着叶归尘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什么！” 谷主的声音头一回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那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黄，最终化作一截朽木，从叶归尘身上剥落。 “你……你究竟在做什么！” 谷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怒。 “做什么？” 叶归尘哈哈大笑，笑声却牵动伤口，令他咳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血。 “当然是……借你的修为，补我的伤啊！” “老鬼，多谢款待！这股力量，味道当真不错！” 他张开双臂，其人宛如一个无底的黑洞。 四面八方那些本欲将他绞杀的藤蔓、树枝，此刻反倒尽数成了他进补的养料。 磅礴的生命能量，裹挟着谷主那阴冷驳杂的意志，被神鼎强行吞噬转化。 叶归尘体内原本几近枯竭的力量，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恢复。 他身上的伤势，在神木王鼎转化而来的精纯生机滋养下，亦开始缓缓愈合。 “混账东西！给老夫住手！” 谷主彻底怒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用来掌控一切的手段，竟会反过来资敌！ 轰隆！ 整个山谷为之剧烈震动。 那些树木藤蔓不再攻击，反而迅速抽离力量，欲与叶归尘断开连接。 “想跑？” 叶归尘冷笑一声。 “老子裤子都脱了，岂有你说穿就穿的道理！” 他体内的吸力陡然暴涨，牢牢咬住那些能量不放。 “你这是找死！” 谷主的怒吼响彻山谷。 既然环境攻击无效，他便决意亲自出手！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洞穿了层层林木，直取叶归尘的眉心。 那流光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 这是纯粹由神念凝聚的攻击，无形无质，专伤神魂！ 叶归尘瞳孔一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之下，自己的神魂会被瞬间抹杀！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非但没有切断能量的吸取，反而将神鼎道基催动到极限，将周围所有能吸的力量，一口气全部吞下！ “啊——” 叶归尘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海量的异种能量与意志，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欲将他的经脉和神魂撑爆。 但他顾不上了！ 他借此狂暴之力，猛然挣脱了地面的束缚。 同时，他将刚刚吞噬而来的，尚未炼化的，属于谷主的那部分力量，尽数汇于左拳。 一股同样阴冷、霸道的气息，从他拳锋上迸发。 “老鬼，把你自己的东西，还给你！” 他看也未看那道袭向眉心的神念黑光，转身便是一拳，狠狠轰向身后的山壁！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砰！ 拳头与山壁的接触，并未发出巨响。 那股属于谷主的力量，仿佛拥有某种特殊的钥匙，竟轻易地融入了山壁之中。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道神念黑光，也已近在咫尺。 叶归尘甚至能感觉到眉心传来的刺骨寒意。 可就在黑光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刹那。 嗡—— 他身后的整片山壁，忽然亮起无数繁复的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叶归尘刚才那一拳，正好打在了阵法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那股属于谷主的力量，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瞬间污染了整个阵法的运转。 “你！” 谷主惊怒交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骇然。 笼罩整个山谷的无形“势”，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现在！ 叶归尘双目赤红，不顾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将神土王鼎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他的身体瞬间虚化，仿佛要融入脚下的大地。 “遁！”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贴着地面，朝着山谷的出口方向，疯狂窜去！ 第342章 闹鬼 “休想走！” 谷主的反应稍慢一瞬。 他强行压下紊乱的阵法，一股愈发恐怖的神念之力，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从天而降，朝着那道土黄色流光悍然抓去！ 那巨手笼罩之下，大地为之凝固，空间亦遭封锁！ 叶归尘顿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身形为之一滞。 眼看便要被那巨手擒住。 “老鬼，你废话忒多！” 叶归尘猛地回头，脸上浮现一抹决然的狞笑。 他体内的神火王鼎与神金王鼎，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抹融合了毁灭与锋锐的四色光点，自他体内迸射而出。 那光点迎风即长，瞬息间化作一道贯穿霄壤的四色剑罡，逆斩而上！ “杀人拳”之拳理，此刻被他施展到了极致，竟是化拳为剑！ “不自量力！” 谷主一声冷哼。 黑色巨手五指并拢，欲将那剑罡生生捏碎。 咔嚓！ 剑罡与巨手碰撞，迸发出刺耳的碎裂之声。 四色剑罡寸寸崩解。 但那黑色巨手，亦被硬生生斩出一道深邃的裂痕，威势为之一顿。 借此转瞬即逝的良机，叶归尘的身影，终是冲出了那片被禁锢的空间。 他身形快若奔雷，挟着无匹巨力，径直撞上了山谷入口处那无形光罩。 噗！ 光罩剧烈一颤，最终应声而碎。 叶归尘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山谷之外的土地上。 他挣扎起身，回首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山谷。 谷内，黑气蒸腾，传来谷主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 “今日，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叶归尘咧嘴狞笑，鲜血再次自口中涌出。 “老鬼，且洗净脖子等着！” 说罢，他不再逗留，转身拖着重创之躯，一瘸一拐地没入了密林深处。 …… 马蹄踏入大营，卷起漫天黄沙。 乔峰勒住缰绳，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整个营地死气沉沉，巡逻的士兵个个垂头丧气，脚步拖沓，不见分毫辽国勇士应有的精气神。 阿朱坐在他身前，为这压抑的气氛所染，心生不安，她小声问。 “乔大侠，此地……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乔峰没有回答，翻身下马，将阿朱也扶了下来。 一名副将看见他，犹如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面容满是憔悴。 “大王！您总算回来了！” 乔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 “乌古台，我离去的这些时日，营中所为何事？” 副将乌古台嘴唇哆嗦，环顾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 “大王，闹鬼了！” 乔峰眼神一凝。 “细细说来。” “是！”乌古台咽了口唾沫，“此事始于半月之前，每至深夜，营中便会弥漫起一阵灰蒙蒙的诡雾。” “那雾气甚是邪门，伸手不见五指，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 阿朱闻言，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然后呢？” 乌古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声音里带着恐惧。 “起初，只是有弟兄称夜里噩梦缠身，梦见自己被无数冤魂纠缠，醒来便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气力。” “后来……后来便开始死人了！” “怎么死的？”乔峰追问。 “睡梦中死的！”乌古台的声音都变了调，“死状脸上满是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至可怕之物。身上并无半点伤口，可整个人却像……被榨干了一般，化作一具干尸！”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一座营帐。 “今晨又发现了一具，尸身尚在其中，大王您……” 乔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掀开帐帘。 一股阴冷腐朽的气味扑面而至。 帐内行军床上，赫然躺着一具干瘪的尸体，眼眶深陷，皮肤干枯，紧贴骸骨，好似全身的血肉精气都被某种东西吸食得一干二净。 阿朱仅是看了一眼，便骇得别过头去。 乔峰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尸身脖颈，又翻开其眼睑看了看。 他站起身，走出营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此等死法，我曾见过。” 乌古台为之一怔。 “大王您见过？” 乔峰颔首，脑中浮现出二弟叶归尘信中所提的长春谷妖人。 二弟曾言，那些妖人亦能吸人精气，可手段似乎并无这般诡异，被吸干之人更似单纯的精气亏损。 而眼前这具尸身，非但精气，便是魂魄都仿佛被一同吞噬了。 “这半月以来，折损了多少弟兄？” “算上今晨这个，已……已有三十七人了。”乌古台声带哭腔，“大王，弟兄们已是人心惶惶，几近崩溃。长此以往，不等敌军来犯，我军便将不战自溃！” 乔峰深吸一口气，环顾着一张张惶然的脸。 “传我军令！” “今夜，全军上下不准入睡，燃起篝火，严加戒备！” “大王，此法无用啊。”乌古台苦着脸说，“那诡雾一来，篝火便会自行熄灭，人亦会昏沉欲睡，根本无法抵挡。” “我自有计较。”乔峰的目光扫过众人，“告诉弟兄们，我乔峰回来了。” “今夜，我便亲自会会那所谓的‘鬼’！” 此言一出，周遭士兵眼中重又燃起了希望之光。 是啊，南院大王回来了！ 那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乔峰回来了！ 夜色如墨。 主帐内，灯火通明。 阿朱却是坐立不安，频频朝着帐外张望。 乔峰将一碗热汤递给她。 “喝了它，暖暖身子。” 阿朱接过汤碗，却无心饮用，一双灵动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 “乔大侠，你当真要独自前去？那东西……听起来着实可怕。” “惧怕，是无用的。”乔峰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静，“身为三军主帅，我若退却，这数万将士的军心便散了。” “可是……” “放心。”乔峰淡然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乔峰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区区装神弄鬼的宵小之辈，还奈何不了我。” 他站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酒葫芦。 “你且安心待在帐内，无论听到何等动静，都切勿出来。” “乔大侠！”阿朱再也按捺不住，站了起来，“你务必小心！” 乔峰回首看了她一眼，重重颔首，旋即掀开帐帘，大步迈了出去。 第343章 脱胎换骨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 营地中央，燃起数十堆巨大的篝火，火光熊熊，将半片夜空映照得通红。 然而，士兵们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点暖意。 乔峰走到营地最中央的空地上，盘膝坐下，将酒葫芦放在身旁。 他阖上双眼，静待其变。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子时刚至，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起。 呼—— 那数十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火苗顿时剧烈摇曳，忽明忽暗，最终竟齐齐熄灭。 顷刻间，黑暗与寒冷笼罩了整座营地。 随之，灰色雾气自四面八方悄然涌来，无声无息，却迅疾得惊人。 转瞬间，天地已是灰蒙蒙一片，咫尺之外，难辨人物。 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虽紧握兵刃，却不知该挥向何方。 乔峰依旧盘膝而坐，稳如泰山。 他只觉那股阴冷气息正从四肢百骸渗入，意图冻结其血脉，侵蚀其心神。 耳畔，是无数凄厉的哭嚎；眼前，是一幕幕尸山血海的幻象。 战死的同袍，手刃的敌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带着无尽怨毒，向他扑来。 “滚！” 乔峰霍然睁眼，舌绽春雷，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暴喝。 昂—— 一股至刚至阳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迸发！ 周遭的灰雾，竟被这一声怒吼震得倒卷而回，硬生生辟出了一片十丈方圆的空地。 那些幻象，亦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咦？” 一个夹杂着几分诧异的沙哑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 乔峰霍然起身，目光如电，直射向声音的来源。 “装神弄鬼之辈，给我滚出来！” 浓雾翻腾，一道黑影缓缓踱出。 那是一个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面容难辨，周身只散发着一股不似活人的阴森气息。 “好生旺盛的气血，好生刚猛的神魂。” 黑袍人发出桀桀怪笑，声音犹如两块砂纸相互摩擦。 “原本只想收些杂鱼，未曾想竟钓上来一条真龙。” “你，乃上好的养料。” 乔峰冷哼一声。 “养料？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妖物！”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然一跺。 轰！ 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亢龙有悔！” 一掌拍出，雄浑掌力化作一条咆哮的金色巨龙，带着焚山煮海之威，直扑黑袍人面门。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黑袍人却不闪不避。 他甚至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慢悠悠地迎了上去。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找死！ 然而，下一刻，令他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威猛无匹的金色巨龙，竟径直从黑袍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轰击在他身后的浓雾里，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而黑袍人，竟是毫发无伤。 仿佛他并非实体，只是一道虚无的幻影。 “武功？”黑袍人发出一声嗤笑，“在这种低等的世界，也唯有你们这些蠢货，才会将力量用在这种粗鄙的方式上。” “此话何意？”乔峰瞳孔骤然一缩。 他尚未反应，黑袍人已然出手。 对方并未冲来，只是遥遥对他抬起了手指。 “尝尝这个吧。” 一股无形无相、难以言喻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乔峰只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他的神魂、他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要被强行从肉身中撕扯出来！ 降龙十八掌的护身罡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呃啊！” 乔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欲要一点点捏碎。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攻击方式！ 不是内力，不是招式，而是直接攻击最根本的魂魄！ 手段竟然比天机阁的人还要骇人。 他引以为傲的雄浑内力，此刻便如无根之水，根本无法触及那股诡异的力量。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景象，扭曲难辨。 “不错的挣扎。”黑袍人玩味地笑着，“你的神魂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正好，可作我的主菜。”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难道我乔峰，今日要命丧于这不人不鬼的怪物手上？ 不！ 我乔峰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畏惧过宵小之辈！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傲气与不屈，在即将崩溃的意识中轰然爆发！他放弃了用内力去徒劳地抵御，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一生练武所成的“精气神”，尽数凝聚起来，死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他想起了聚贤庄的‘虽千万人吾往矣’，想起了雁门关外的‘舍生取义’。 一股至刚至阳、顶天立地的浩然之气，从他的人格深处升腾而起。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本从阿朱手里得来的兽皮经书，似乎被他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武道意志与浩然正气所引动。 《易筋经》！ 他虽未曾修炼，但闲暇时也曾翻阅。那些诘屈聱牙、深奥难解的经文，此刻却如洪钟大吕般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 “佛，觉也。心，性也。觉于心，见于性……” “易者，变也。筋者，劲也。易筋者，变其劲，换其力也……” 以前看时，只觉云山雾罩。 可在此刻神魂被攻击的生死关头，乔峰却是福至心灵，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易筋经》练的不仅仅是筋骨皮肉，更是由外及内，锤炼神魂的无上法门！所谓“易筋”，换的更是精神的“坚筋”！ 降龙十八掌的内力，是至阳之气。 我乔峰的意志，是至刚之魂！ 气与魂，为何不能合一？ “给——我——凝！” 乔峰在心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以自己不屈的意志为熔炉，以《易筋经》的无上心法为纲领，竟在电光石火之间，将自己毕生修炼的降龙十八掌内力，与自己的神魂意志强行融合！ 嗡—— 一股温润而宏大的金色光芒，不再是从经书上发出，而是从乔峰的身体内部，从他的四肢百骸，从他的眉心深处，由内而外地绽放出来！ 这金光，既有降龙十八掌的霸道雄浑，又带着佛门的慈悲庄严。 金光所及之处，那股撕扯神魂的阴冷力量，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瓦解。 乔峰感觉自己那几近撕裂的灵魂，被一股源自自身的力量重新聚合淬炼，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 这不啻于脱胎换骨！ 第344章 佛光破邪，魔焰滔天 “这……这不可能！” 黑袍人发出一声尖叫，语调惊骇欲绝，他那无往不利的神魂攻击，竟被对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破解了！ 乔峰缓缓睁开眼，双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襟。 那本《易筋经》兽皮古朴，静置于此，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乔峰却知道，自己已然脱胎换骨。 他抬头，望向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豪迈的冷笑。 “要你命的人！” 长啸声中，他再度欺身而上。 依旧是朴实无华的一招起手式，可当他一掌拍出时，咆哮的金色巨龙之上，竟然隐隐渡上了一层琉璃般的佛光。 这一掌，不仅打身，更能诛魂！ “亢龙有悔！” 昂—— 龙吟之声，响彻整个军营。 一条愈发凝实、愈发巨大的金色巨龙，自他掌中咆哮而出。 与先前迥异的是，这条金色巨龙的体表，此刻竟萦绕着一圈璀璨的金色佛光。 甚至在那龙首之上，隐约可见一个佛门的“卍”字印记。 掌力未至，佛光先临。 那浩荡的佛光，如同一轮烈日，瞬间刺破了笼罩营地的浓重灰雾。 “啊——！”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他那由神魂凝聚的身体，在佛光的照耀下，竟冒起了阵阵黑烟，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被泼了滚油的冰雪。 “佛门功法！” 黑袍人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与匪夷所思。 “这方该死的囚笼里，怎么会有如此纯正的佛力！” 他想躲。 可那条佛光金龙已经到了面前。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神魂本源传来的灼烧剧痛。 “给我破！” 黑袍人尖啸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他周身的黑气疯狂涌动，凝聚成一面漆黑的盾牌，试图挡下这一击。 轰隆！ 佛光金龙与黑盾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面黑盾在接触到佛光的瞬间，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寸寸消融。 佛光金龙余势不减，重重轰在了黑袍人的胸口。 “噗！” 黑袍人整个人倒飞出去，那虚幻的身影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几近溃散。 他重重摔在地上，原本凝实的黑袍都变得透明了许多。 “怎么可能……” 他挣扎着抬头，语气中满是骇然。 “你这一掌……威力比刚才强了何止十倍！” 乔峰缓缓收掌，立于原地。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佛魔交融，却又圆融如一的力量，心中同样震撼。 他只是凭借武学直觉，将《易筋经》的气息融入掌力。 未曾想，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威力。 这简直就是克制眼前这邪物的不二法门！ “看来，你这妖物，也不过如此。” 乔峰声音冰冷，步步逼近。 “再接我一掌试试！” “飞龙在天！” 乔峰拔地而起，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转折，居高临下一掌拍下。 又是一条佛光金龙，带着毁天灭地之威，当头压下。 “混账！” 黑袍人又惊又怒。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魂之术，在对方那古怪的佛光掌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寻常攻击对他无效？可对方这掌力，分明是直击魂体！ 这家伙，全不讲道理！ 他不敢再硬接，一个狼狈的就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掌。 轰！ 佛光金龙砸在地面，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颤。 一个巨大的掌印出现在地上，掌印边缘的泥土，都被佛光灼烧得一片焦黑。 营地里的士兵们，早已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自家的南院大王，如天神下凡，追着那“恶鬼”穷追猛打。 先前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沸腾的激动。 “大王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乔峰听着身后的呐喊，胸中豪气顿生。 他脚尖一点，再度追上黑袍人。 “见龙在田！” “潜龙勿用！” “利涉大川！” 一套降龙十八掌，被他使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每一掌拍出，都有一条佛光金龙呼啸而出。 一时间，龙吟阵阵，佛光普照。 整个营地中央，仿佛化作了一片龙的世界。 黑袍人被彻底打得晕头转向。 他便如陷入重围的羔羊，只能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上的黑气，在连绵不绝的佛光龙掌下，被一寸寸磨灭。 他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够了！” 黑袍人猛地停下脚步，发出一声状若疯狂的尖叫。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今日定要魂飞魄散于此。 “是你逼我的！” 他那虚幻的身体，猛地燃烧起一股黑色的火焰。 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气息，从他身上席卷而出。 这是在燃烧神魂本源！ 乔峰见状，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拍出了降龙十八掌的最后一式。 “神龙摆尾！” 这一掌，汇聚了他全身的功力与那股磅礴的佛门气息。 一条前所未有巨大的佛光金龙，横扫而出，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一分为二。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黑袍人却不闪不避。 他怨毒地盯着乔峰。 “别得意！” “我乃‘七夜魔君’座下使者，此来不过是为魔君降临，提前收集一些‘祭品’罢了！” “你坏了我的好事，待魔君真身降临之日，整个辽国，都将化为血食！” 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嘭”的一声，炸成一团浓郁的黑烟。 那黑烟无视了横扫而来的佛光金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远遁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 乔峰的最后一掌落空，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空地上，留下一道数十丈长的恐怖沟壑。 随着黑袍人的消失，笼罩军营的灰雾也彻底散尽。 夜空重归清朗，星月清辉复又遍洒大地。 熄灭的篝火被士兵们迅速点燃，营地里重燃光明。 “赢了！” “大王把鬼打跑了！” 震天的欢呼声中，副将乌古台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大王！您没事吧！” 乔峰缓缓收回手掌，摇了摇头。 他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却紧紧锁起。 “七夜魔君……”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祭品……血食……”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那个所谓的“七夜魔君”，听起来，似乎比天机楼、万法宗，更加邪恶。 第345章 大王，您成佛了? 乔峰凝望着黑袍人消失的天际，剑眉深锁。 他身后欢呼声如潮，此起彼伏。 “大王威武！” “大王天下无敌！” 士兵们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乔峰的无限崇拜。 乌古台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王！您……您没事吧？方才那是什么？是鬼吗？” 乔峰淡然摆手，示意他噤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庞。 “传我军令，全军振作，严加戒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乌古台愣了一下。 “大王，那鬼物不是已经被您打跑了吗？” “他虽遁走，却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更何况，敌非一人。”乔峰的声音冷了下来。 七夜魔君……祭品……血食…… 他现在没法对士兵们解释这些，只能用最直接的命令，确保他们的安全。 “是！末将遵命！” 乌古台感受到乔峰语气中的凝重，不敢再多问，立刻转身去传达军令。 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乔峰的绝对信任，还是迅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这时，大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阿朱提着裙摆跑了出来，她面色煞白，眼眶泛红，显然是为方才的变故骇然心惊。 她跑到乔峰面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似要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乔大侠，你……你没事吧？” 看到她担忧的眼神，乔峰心中一暖，紧绷的脸也柔和了几分。 “我没事。” 阿朱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刚才那黑漆漆的……究竟是何物？” 乔峰沉默片刻，简单地解释道：“一个专伤神魂的邪人。” 他不想说得太详细，免得阿朱害怕。 阿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乔峰的胸口。 “是……是那本《易筋经》救了你吗？” 乔峰低头，伸手按住怀里那本古朴的兽皮秘籍。 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浩瀚的佛门气息。 “是。” 他坦然承认。 若非此经在生死一发之际自行护主，今夜只怕已是魂飞魄散之局。 乔峰抬起头，遥望北方。 他想起了二弟叶归尘。 二弟他们正为打破这方天地囚笼而战。 万法宗，天机楼，长春谷……这些势力已经足够棘手。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更加邪恶的“七夜魔君”。 这方天地，远比他所想更为险恶。 他如今的实力，在大宗师境界里或许算得上顶尖。 可面对刚才那黑袍人诡异的神魂攻击，若非机缘巧合，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行。 还不够强。 必须变得更强！ 唯有掌握绝对的力量，方能守护所爱之人，方能助二弟一臂之力。 他的眼神一转。 “阿朱姑娘，乌古台！” 乔峰沉声喊道。 刚去安排好防务的乌古台立刻跑了回来。 “大王有何吩咐？” “自即刻起，我要闭关。” 乔峰语气凝重，“我闭关期间，营中一切事务由你全权负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我的大帐半步，违令者，斩！” 乌古台和阿朱都吃了一惊。 “大王，您要闭关？” “乔大侠，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受伤。”乔峰摇了摇头，“我只是……偶有所悟，需时日静思。” 他看向阿朱。 “阿朱姑娘，还请你替我守在帐外，若有紧急军情，由你判断是否需要叫醒我。” 他信得过阿朱的聪慧。 阿朱重重地点了点头。 “乔大侠放心，有阿朱在此，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扰您清修。” 乔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帐内，他盘膝而坐，将那本《易筋经》郑重地放在面前。 他没有急着去翻看经文。 他闭上双眼，心神内敛，仔细感受着先前那场战斗给自己带来的变化。 降龙十八掌的至阳内力依旧在经脉中奔腾，有如滚滚大江。 但在内力的核心深处，却多了一抹看似微弱，实则精纯无比的金色佛光。 这佛光，正是他神魂意志与内力融合的产物。 它就像一颗种子。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令此种生根发芽，终成参天之木。 他伸出手，缓缓翻开了《易筋经》的第一页。 晦涩的古字映入眼帘。 换作以前，他或许会觉得这些经文枯燥乏味。 可此刻，有了之前的生死感悟，这些文字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锤炼神魂、洗涤凡躯的无上妙理。 他按照经文所示，开始尝试运转内力。 初始的内力运转路线，与他熟悉的截然不同，显得生涩而怪异。 体内的降龙内力本能地与之抗拒。 一股灼热，一股清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冲撞。 噗。 乔峰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夺口而出。 强行融合，果然不是易事。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反而更加明亮。 愈是艰险，愈证此路不虚！ “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心中发出一声呐喊，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与执着。 他不再强求两种力量立刻融合。 他改变了策略。 他遂以不屈意志为炉，以己身为鼎，仿若高明之匠，开始引导锤炼这两股相悖之力。 他观想降龙十八掌。 “亢龙有悔！” 一掌拍出，刚猛无俦。 他便引一丝佛光缠绕其上，恰似为咆哮猛虎，披上镇邪袈裟。 “飞龙在天！” 身形拔高，俯瞰众生。 他便融更多佛光入内，令那翱翔九天之神龙，龙目中多了一分勘破虚妄的禅意。 一招一式，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推演。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 帐外，阿朱和乌古台紧张地守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过，丑时至。 忽有一缕淡金光芒，自营帐缝隙中悄然透出。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龙吟，从帐内响起。 那龙吟声中，竟隐隐夹杂着庄严佛唱。 乌古台瞪大了眼睛，使劲揉了揉。 “我……我莫不是听错了？大王他……在帐内诵经？” 阿朱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她能感觉到，帐内正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酝酿，宛若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行将苏醒。 金光越来越盛。 龙吟声也越来越响。 整座大帐皆被染成一片璀璨金色，于漆黑夜幕中，恍如神迹。 营地里的士兵们也被惊动了，一个个探头探脑地望向这边，面上满是敬畏。 “天呐，大王的大帐在发光！” “我好似听到了龙吟！” “还有佛音……难道大王是佛陀转世？” 轰！ 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浪，猛然自大帐内席卷而出。 气浪冲出营帐，卷起漫天沙尘。 守在门口的阿朱和乌古台首当其冲，被这股气浪震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们骇然地看向营帐。 但见金光直冲霄汉，于半空中，隐约凝成一条盘旋的金色巨龙。 巨龙身上，佛光萦绕，“卍”字印记若隐若现。 片刻之后，金光与巨龙同时消散，一切重归平静。 帐内，再无半点声息。 “乔大侠！”阿朱焦急地喊了一声，提步就要冲进去。 吱呀。 帐帘自内被一只手缓缓掀开。 乔峰从中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个乔峰，样貌没有丝毫改变。 可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渊渟岳峙，双眸开阖之际，似有金光流转。 一股圆融如一而又霸道绝伦的气息，自他周身沛然散出。 大宗师圆满！ 只差一步，便可迈入那天人之境！ 乌古台看着眼前的乔峰，双腿一软，竟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大王，您……您成佛了？” 乔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奔涌如涛的力量，比闭关前何止强了十倍。 他抬眼望向远方，那正是黑袍人遁走的方向。 “七夜魔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不管你是人是魔，胆敢动我大辽子民，我乔峰，必教你碎尸万段。” 第346章 师父，你可真是个畜生啊 擂鼓山。 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划破林间寂静，踉跄入山谷之中，光芒敛去，叶归尘的身影显露而出。 他周身衣衫褴褛，血污与尘埃遍布，气息浮动，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归尘！” “叶公子！” 早已在此等候的众人当即围了上来。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还有……李清露和李青萝。 叶归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清露和她身旁的李青萝身上，见二人安然无虞，他紧绷的心弦方才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你们没事。” 李清露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你遇到了长春谷谷主？” 叶归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遇到了，一个强到不近情理的老怪物。” 他简单地将自己如何逃脱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无崖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魔头竟恐怖至此？连你催动四鼎之力都无法抗衡？” 天山童姥也是一脸凝重。 “《长春不老功》竟如此霸道？” 叶归尘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去。 “《长春不老功》尚在其次，真正骇人的，是他所揭露的一个惊天秘闻。” 他环视一周，看着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复杂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逍遥子，你们的师父，那个被我们敬若神明的存在，他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一个视苍生为草芥的畜生！”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你胡说什么！” 天山童姥第一个厉声喝道，苍老的脸上满是怒容。“竖子，你可以侮辱我，但绝不容你侮辱师尊！” 李秋水也皱起了眉头。“叶归尘，慎言！师尊他老人家，岂会是骗子？” 无崖子虽然没说话，但眼中同样不信。 在他们三人心中，逍遥子是天人般的存在，是传道受业的恩师，更是他们一生追逐的目标。 叶归尘的话，无疑是在倾覆他们毕生的信仰。 叶归尘没有与他们争辩，只是看向唯一保持镇定的李清露。“谷主以玄镜回溯光阴，让我亲眼目睹了真相。” 他将谷主展示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五行王鼎，根本不是钥匙，而是阵眼！”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后人集齐五行王鼎，布下一个笼罩整个天地的绝世大阵！” 叶归尘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滔天的恨意。 “那大阵，名为‘血祭苍生归源阵’！” “一旦阵成，此方世界所有生灵，无论人畜，无论花草，都将在瞬间被抽干所有生命本源，化作至纯的元能，用以修补他那破碎的道基！” “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在为他做嫁衣！” “他成功了，就能拍拍屁股回到他的苍青界，而我们，连同这方天地，都将化为宇宙尘埃，烟消云散！” 轰！ 这番话，无异于九天神雷，狠狠劈在无崖子三人心间。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无崖子喃喃自语，身形已是摇摇欲坠。“师父他……他怎么会……” “血祭一界？” 李秋水美眸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 “此等行径……与魔鬼何异！” “假的！一定是假的！” 天山童姥尖叫起来，状若疯狂。 “那该死的谷主定是在诓骗于你！师尊绝不是那样的人！” 叶归尘看着他们崩溃的模样，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唯有无尽的悲凉。 他转向李清露。“清露，你也早就知道，对不对？” 李清露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我虽不知全貌，却也料到师尊的目的绝不简单。” 她身为逍遥子真正的亲传弟子，接触到的东西远比无崖子等人更多，自然能察觉到蛛丝马迹。 得到李清露的确认，无崖子三人最后一丝侥幸亦随之破灭。 “噗！” 无崖子一口心头血喷出，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委顿在地。 他想起了师父那温文尔雅的笑容，想起了师父传功时的谆谆教诲。 原来，那一切都是假的。 那张慈祥的面具下，竟藏着一颗如此狠毒冰冷之心。 他们三人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为了一个所谓的掌门之位，不死不休。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三颗棋子。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畜生……真是个畜生啊！”天山童姥仰天悲啸，声若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悔恨。 她恨逍遥子，更恨自己识人不明，错信匪人！ 李秋水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痴然笑着，清泪却不住地自眼角滑落。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们毕生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叶归尘无暇去安抚他们，此刻他心急如焚。 “语嫣呢？语嫣怎么样了？” 李青萝连忙上前，指着不远处的木屋，声音带着哭腔。“尚在里面昏迷，至今未醒。” 叶归尘身形一晃，已然冲入木屋。 木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 王语嫣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俏脸苍白如纸。 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周围，一股紊乱而暴虐的气息萦绕周身，若隐若现，正是失控的逍遥御风之力。 叶归尘的心，痛如刀绞。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欲要抚上她的脸颊，却又恐惊扰了她。 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这个在长春谷面对生死之劫都未曾退缩的男人，此刻，竟连伸手的勇气都将近失去。 最终，他还是轻轻地握住了王语嫣冰凉的小手。 “语嫣，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都怪我，是我没用，才让你……” 床上的人儿没有任何回应。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苦涩强压下心头。 他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开始为王语嫣轻轻擦拭脸颊和手臂。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瑰宝。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个叫逍遥子的老匹夫，还有那个长春谷的谷主，他们都想将我们当作祭品与果实。” “我偏不让其如意。” “昔日，我想打破这囚笼，是为你。” “如今，我依旧只想为你，为我们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但凡挡在我们面前者，杀无赦！”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347章 逍遥子的算计 门外，众人默然伫立，无人上前惊扰。 李秋水凝望着女儿与外孙女，眸中尽是心疼。 无崖子与天山童姥亦从信仰崩塌的重创中稍稍回过神来，神色莫名。 李清露立于最后，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思绪翻涌。 她望着屋里那个男人的背影，望着他小心翼翼地为王语嫣擦拭身体，听着他那些温柔而坚定的低语。 她的心，竟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也与他一般，身负逍遥御风的诅咒，孤身行走在寻觅王鼎的路上。 她曾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是唯一能打破宿命的希望。 如今方知，自己和叶归尘，不过是两个被选中的、最丰腴的“果实”罢了。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滋味，让她心生一阵迷茫。 但看着叶归尘，她心中又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也身处绝境，却依旧能为心爱之人，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斗志。 他的爱，纯粹而炽烈。 或许……与他联手，当真能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叶归尘似有所觉，他放下毛巾，缓缓起身，行出木屋。 他的眼神已然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暗藏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前辈，清露。” 他对着众人抱拳一揖。 “眼下，不是悲伤和绝望的时候。” “逍遥子也好，谷主也罢，他们想拿我们当踏脚石，我们偏要踩着他们的尸骨，杀出一条生路来！” “从今日起，我们的敌人，是所有人！是他们这群狼心狗肺之辈！” “我们要与天下为敌，你们……怕吗？” 叶归尘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荡。 怕吗？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勇气，而是立场。 是从此沉沦于被欺骗的绝望，还是燃起反抗一切的怒火。 一声尖锐的冷笑划破死寂。 “怕？” 天山童姥矮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老娘年已九十六，六岁练功，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我只恨自己有眼无珠，拜了个畜生为师！怕？老娘现在只想将他千刀万剐！” 她的声音凄厉，充满了不共戴天之仇。 信仰崩塌，剩下的便是噬骨的怨毒。 “师姐说得对。” 李秋水扶着身旁的树干，缓缓站起身来。 她擦去眼角泪痕，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无半分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森寒。 “怕，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如今要想的，不是怕与不怕，而是如何活下去，如何让那两个自以为是的老匹夫，付出血的代价！” 她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女儿李青萝，又望向木屋里生死未卜的外孙女王语嫣。 为了她们，她也必须活下去。 无崖子颓然地坐在地上，他看着自己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师姐师妹，听着她们那满是杀意的话语，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是啊。 被骗了，被当成棋子了，难道就要认命吗？ 他一生风流自负，到头来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可笑话，也有挣扎的权利！ “我们……我们逍遥派三人，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师父棋盘上三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无崖子自嘲地笑着，声音沙哑。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他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但老夫，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叶归尘看着三人重新竖起脊梁，心中微定。 这三个老家伙虽然人品各有瑕疵，但一身傲骨却是真的。 “好。” 叶归尘点了点头。 “既然都不怕死，那就该动动脑子，想想如何破这个局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李清露身上。 “清露，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众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到了李清露身上。 李清露抬起清冷的眸子。 “你说。” “逍遥子，也就是我们的师祖。”叶归尘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他为何要收你为徒？” 这个问题一出，无崖子三人都是一愣。 对啊！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从未深思过。 李秋水更是眉头紧锁，她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孙女。 “没错！这不合常理！” 李秋水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 “我是他的弟子，你是我的孙女。他就算要隔代亲，也该是疼爱，而非收徒！” “这在门派传承中，是大忌！乱了辈分纲常！” 天山童姥也反应过来，尖声道：“那老不死的最重规矩，当年就因为我和师弟走得近了些，便罚我面壁。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乱辈分的事情？” 一时间，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李清露。 她，这个逍遥子关门弟子的身份，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李清露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帘，开始仔细回忆过往的种种。 “师尊他……待我与旁人不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传我逍遥御风，赐我神水王鼎，他说我是身负大气运之人。” “他说，唯有我，才能集齐五行王鼎，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狗屁的关键！” 叶归尘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他不是让你来当救世主的，他是让你来当诱饵的！” 叶归尘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想想看！逍遥御风是什么？那是催命符！一旦练成，若无五行王鼎续命，必死无疑！” “他传你神功，是给你套上了一道枷锁！逼得你不得不满世界去找王鼎！” 叶归尘的话，狠狠砸在李清露心上。 她娇躯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 她从未怀疑过师尊。 可现在回想起来，师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算计。 他给了她希望，也给了她绝路。 他让她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实际上，不过是被无形控制的傀儡罢了。 无崖子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好深的算计……他这是双管齐下啊！” 第348章 原来我们才是真正的祭品! “双管齐下？” 叶归尘冷笑一声，接过无崖子的话头。 “非也，你们将师徒之情视之过善，也将其谋算看得过于浅薄了。” 他缓缓踱步，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在场的三位逍遥派前辈，眼底深处，已然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们三人，自始至终，不过是……失却价值的弃子。” “什么？” 天山童姥第一个厉声开口，嗓音中却多了几分不安的颤意。 “小娃娃，有话直言！何谓弃子？” 叶归尘并未理会她的怒意，而是转向李秋水。 “前辈，我且问你，逍遥子传授你们武功，可曾提及过《逍遥御风》一法？” 李秋水凝神回想，缓缓摇头。 “从未。师尊当年只授我等北冥神功、小无相功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并严令告诫，三功相冲，若强行并修，必会走火入魔，真气逆乱，形神俱灭。” “果然如此。” 叶归尘轻轻一弹指。 “那‘形神俱灭’之说并非虚言，然他未曾言明的是，此三门功法，本是从一部旷世天功中强行剥离的三道残篇。他从一开始，便未曾想让你们任何一人，窥得那至高心法之全貌。” “他将三部残法分授于你们，又在你们之间埋下情仇芥蒂之种，挑起爱恨，滋生争斗。他所欲见的，非是何人能承其衣钵，而是此三门同源相克之功，于你们这般天纵奇才身上，究竟会衍化出何等光景。” “你们斗得越是惨烈，怨恨越是深重，功力便愈发精纯，心性亦愈发偏执。每一次走火入魔，每一次真气反噬，于他而言，皆是弥足珍贵的试炼之果。你们争了一生，恨了一生，到头来，不过是为他补全天功，献上性命的活祭罢了！” 此言一出，不啻于无形天雷，狠狠击在逍遥三老心头。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尽皆怔立当场。 原来如此。 他们的爱与恨，他们的痛与苦，他们功法上的缺陷与折磨，从来就非偶然。 他们便如笼中困兽，被分灌奇毒，而后遭人冷眼旁观，细细记述，直至气绝身亡。 何等残酷！何等讽刺！ “畜生！畜生啊！” 无崖子再也支撑不住，瘫坐于地，老泪纵横，双拳狠狠捶击着自己残废的双腿。 他恨的不是被利用，而是自己一生的骄傲、情爱与苦痛，在对方眼中竟是如此卑贱不堪。 李清露面色愈发惨白。她忽然明白，师尊对逍遥三老往事的每一次评语，每一次叹息，背后都藏着何等冰冷的算计。 叶归尘的声音依旧低沉。 “在收集了足够多的‘前车之鉴’后，他终于寻得了那条‘无瑕’之路。于是，他找到了你——清露。” 叶归尘望向李清露。 “他将改良后的、真正可融为一体的法门传授于你，让你成为那唯一的‘完品’。他令你修炼真正的《逍遥御风》，去寻齐五行王鼎，完成他最后的图谋。” “而三位前辈，”他转回头，“早已成了废弃不用的旧棋。其存在最大的价值，便是在他计划有变时，随时可被榨取功力，沦为备用的血食。” 李清露猛然抬首，眸光微颤。 “师尊从未提过，三功能够合一。他只说，《逍遥御风》是他独创的无上神功。” “理当如此。” 叶归尘摊手冷笑。 “他怎会告诉你，你的‘神功’，是以你师伯、师叔与外祖母一生的痛苦为基石？他要的，是一个完美而驯服的继承者，而非一件会质疑他的利器。” 天山童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咬牙切齿。 “那又如何？如今五尊王鼎尽在此处！那老贼为何还不现身夺取？他究竟在等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 叶归尘摇头，否定了“时机未到”的猜测。 “一个能令他重返上界、修复道基的大阵，还有何事比这更紧要？他此刻不现身，唯有一种可能。” “他要么为要事所绊，要么是……尚有最后一环未曾功成。” “比集齐五鼎更重要的一环？”无崖子怔住。 叶归尘未答，而是反问李清露。 “清露，我再问你，逍遥子传你《逍遥御风》时，可曾说过，此功除了需五行王鼎续命外，还有何他用？” 李清露垂眸沉思。 “师尊说……《逍遥御风》乃通天之梯，是驾驭天地伟力的钥匙。待我功成鼎聚，便可引动此界本源，破碎虚空。” “一派胡言！” 叶归尘厉声喝道。 “他是要你引动此界本源，为他燃薪添火！” 一个骇人听闻的念头在叶归尘心中滋生蔓延，令他毛骨悚然。 他猛地看向李清露，又想起木屋中昏迷的王语嫣。 “钥匙……” “驾驭天地……” “不对！我们都错了！” 叶归尘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掩的颤意。 “五行王鼎，或许根本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众人骇然。 “那老贼费尽心机，不就是为鼎吗？”天山童姥急问。 “是，也不是！” 叶归尘呼吸急促。 “王鼎是阵眼，是根基，但任何大阵，都需一枚核心来催动！一个能炼化一界的大阵，其核心，该是何等惊世骇俗之物？” “你们可曾想过，何物能作引，撬动这整个天地的生命本源？” 山谷死寂。 叶归尘望着众人茫然的面孔，一字一顿道出那令他自己都心惊的答案。 “是我们。” “是我们这些……修炼了《逍遥御风》之人！” 轰！ 无形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李秋水踉跄后退，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是说……” “不错！” 叶归尘目光如寒刃。 “《逍遥御风》根本不是通天之梯！它是一种最为高效的‘天道蛊术’！” “它令我们在最短时日内，与此界本源缔结最深的羁绊！所以修炼此功，才会遭天道反噬，因为我们就如同天地间的异数，在疯狂攫取此方天地的元气！” “五行王鼎的作用，便是镇压此等反噬，令我等这般异数得以安然壮大！” “待我们功成，与天地本源的联系登峰造极之际，他便会启阵！” “届时，我们便是那人形阵心！是引爆此界的雷引！” “他将假借我等之身，于瞬息之间，抽干这整个天地的生机！” “五行王鼎是枢纽，而我们，就是引动天锁的那只手！” “我们……才是他筹谋之中，那最关键、最根本的祭品！” 话音落下，整个擂鼓山，死一般的寂静。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宗师，此刻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原地，通体冰寒。 他们不仅是被舍弃的废子，其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催生出那个最终的祭品！而他们自身，甚至连沦为主祭的资格都未曾有过！ “噗！” 李秋水再也承受不住，一口心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的身子一软，便颓然倒下。 “娘！”李青萝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李清露的娇躯也在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温暖。 她的师尊，那个温文尔雅，待她视如己出的师尊。 从始至终，便是在精心雕琢一件用以牺牲的工具。 他的一切关爱，一切教导，都只是为了让这件工具，变得更趋完美，更为强大，也……更为可口。 “师父……” 李清露喃喃自语，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第349章 彻底融合 山谷中朔风拂过，带起一丝萧瑟凉意。 李青萝扶着软倒在地的李秋水，泣不成声：“娘！娘！您醒醒啊！” 叶归尘行至近前，伸手在李秋水背后疾点数下，渡入一道精纯真气。 李秋水悠悠转醒，眼神空寂，一片茫然，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望向不远处的李清露，最终目光定格在叶归尘身上。 她的嘴唇翕动，却终是未发一言。 “哭什么哭！死不了！” 天山童姥一声尖利的嘶啸，划破了这死寂的压抑。 她矮小的身躯里，仿佛藏匿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双眼眸赤红如血。 “那个老畜生！老娘定要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她死死盯着叶归尘，声音嘶哑地喝问： “小子！你说！我们眼下该当如何！老娘一生不求于人，今日便破例问你！” 无崖子瘫坐在地，双手抱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 他口中反复呢喃着：“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呵……何其荒唐……” 一生的骄傲，一世的争斗，到头来，竟只是他人眼中一场聊以取乐的猴戏。 叶归尘环视众人。 崩溃、疯狂、绝望，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竟盖过了山谷中的风声。 “都闭嘴。” 天山童姥的怒骂戛然而止。 李青萝的哭声亦是生生噎住。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于叶归尘一身。 “哭有用么？骂有用么？绝望，就能让那个老东西放过你们？” 叶归尘走到无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无崖子前辈，你自负风流倜傥，才情惊艳，结果呢？被人当猴耍了一辈子，如今就打算躺在这里等死不成？” 他又转向天山童姥。 “童姥，你性情乖张，杀人如麻，逍遥派上下谁不惧你？如今发现自己拜了个畜生为师，除了无能狂怒，你还会做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秋水脸上。 “李秋水前辈，你工于心计，连西夏皇室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间。怎么？这点打击便让你站不起来了？” 他言辞如刀，一字一句，深深扎进三人心底。 三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中几欲喷火。 “竖子！你……” 天山-童姥刚要发作，叶归尘却径直打断了她。 “我？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叶归尘冷笑一声。 “你们三人，争斗一生，怨恨一世，如今仇家正在暗处看你们的笑话，尔等却在此处寻死觅活。” “当真可悲可叹！” “你！” 李秋水撑着地面，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是一阵气血翻涌，险些栽倒。 叶归尘不再理会他们，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清露。 “清露，你来说，我们现在是坐以待毙，还是另寻生路？” 李清露抬起头，她眼角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三分清明。 她望着叶归尘，这个男人方才揭露了最残酷的真相，此刻却又用更残酷的言语来刺醒众人。 她沉默片刻，决然开口：“我想活。” “好！” 叶归尘声调一提。 “想活，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逍遥子固然厉害，其算计也确实深远。可他至今不敢现身，便说明他尚有顾忌！他还没到能够一手遮天的地步！” 无崖子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喃喃自语：“他……在顾忌什么？” “顾忌我们！” 叶归尘一字一顿。 “我们，才是他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一环！五行王鼎在他手中，不过是死物。可如今，五尊王鼎尽在我手！” “《逍遥御风》是他计划的引子，可修炼这门功法的人，是我，是语嫣，是你李清露！” “他想点燃我们，抽干这方世界。可我们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主动权，就在我们自己手上！”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让无崖子三人心神为之一振。 是啊。 祭品尚未登上供桌，主祭又如何开坛？ “你的意思是……” 李秋水的声音不再颤抖，多了几分深思。 “我们的生机，就在他动手之前？” “不。” 叶归尘摇头。 “我们的生机，便在于亲手砸碎他所有的算计！” 他收起王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欲以我等为祭品，我等便先将那祭坛彻底掀翻！他想借我们破碎虚空，我们就抢在他前面，杀出一条自己的通天大道！” “狂妄！”天山童姥下意识地呵斥，但语气里却没了先前的盛怒，反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破碎虚空……谈何容易。千百年来，天龙界从未有人成功过。”无崖子苦笑。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叶归尘走到木屋前，看了一眼里面静卧的王语嫣。 “扫地僧说过，天龙界被天机楼设下禁制，断绝了所有人的登仙之路。但《逍遥御风》，是逍遥子从上界带来的功法，其本身就超越了这方天地的法则！” “所以我们才会遭受天地反噬，所以我们才需要五行王鼎续命！” “这既是催命符，亦是我们唯一的钥匙！” 李清露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她瞬间领会了叶归尘的深意。 “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逍遥御风》和五行王鼎的力量，强行打破这天地的桎梏？” “不错！” 叶归尘颔首。 “逍遥子的路，是牺牲我们，牺牲整个世界，来成就他一人。” “而我们的路，是利用他递来的这把刀，杀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生路！” 山谷里再度陷入了沉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许久，无崖子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身形依旧颓然，但腰杆却挺直了。“好……好一个‘砸碎他的算计’。”他看着叶归尘，眼中是复杂的欣赏。“老夫斗了一辈子，输了一辈子。风烛残年，能随你这小子疯狂一把，也算不枉此生了。” “哼！”天山童姥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老娘可不是为了你，我是要亲手拧下那老畜生的脑袋！” 李秋水也由李青萝扶着站稳了。她看着叶归尘，又看了看自己的孙女李清露。“你且说，我等该当如何？”她问得很直接。事到如今，恩怨情仇皆已是过眼云烟。活下去，保护自己的亲人，而后复仇，方为头等大事。 “很简单。”叶归尘的计划早已在心中成型。“第一，我们要团结。自今日起，世间再无逍遥三老，唯有同舟共济的盟友。你们以往的恩怨，都给我放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放下？纠缠一生的仇恨，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放不下，也得给我放下！”叶归尘语气强硬。“谁若再敢内耗，拖我后腿，休怪我先清理门户！” “你！”天山童姥又要发火。 “姥姥！”李清露却开口了，“叶归尘说得对。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斗下去，只会让逍遥子看笑话。” 天山童姥瞪了李清露一眼，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叶归尘继续说道，“其二，便是提升实力，此乃重中之重。” 他看向三位老人。“我需要三位前辈做的，便是将毕生所学与心得尽数梳理成册。” “尤其是关于那三门功法之间相互克制的细节，越多越好。逍遥子能从你们身上窥得功法融合之道，我等或许亦能从中找出克制他的法门。” 无崖子和李秋水对视一眼，缓缓点头。这确实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 “至于我们……”叶归尘的目光转向李清露。“至于我们……”他声音一沉，“融合五行王鼎的进展，太慢了。” 李清露心头一紧。这正是她最忧虑之事。他们早已开始尝试以双修之法融合王鼎，但那过程艰险无比，每一次都如履薄冰，进展微乎其微。而《逍遥御风》带来的反噬，却与日俱增。 “我们一直在尝试，可那股力量太过霸道，每一次神魂稍一深入，便会被其反噬。”李清露蹙眉道，“我们的肉身，已经快到极限了。” 天山童姥、李秋水和李青萝闻言，脸色皆变得凝重起来。她们身为护法，最清楚这二人每次修炼结束后的狼狈与凶险。这根本不是办法，而是饮鸩止渴。 “没错。”叶归尘面色冷峻，“之前我们太过保守，只敢以气机引动，神魂浅尝辄止。但现在，逍遥子和长春谷随时可能找上门来，我们没有时间再这般慢慢消磨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必须进行一次……彻底的融合。” 第350章 你也是可怜人 李清露瞳孔微缩，已然明了他话中深意。 那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赌上一切的倾心投入。 叶归尘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决绝。 “神水王鼎与你神魂相合，我的四鼎亦与我气机相连。欲要五鼎归一，唯有你我二人神魂彻底交融，再不分彼此，以《逍遥御风》的霸道之力为熔炉，强行令五行循环归一。此法，九死一生。”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但此乃我们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能赶在强敌杀来之前，博得一线生机的办法。” 李清露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眸中情绪。 她深知叶归尘所言非虚。每一次浅尝辄止的双修，那种微妙的牵系与力量的暂时平复，都印证了此路无误。只是他们此前，谁也未有踏出最后一步的决绝。 “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迎上叶归尘的目光，那份决然丝毫不逊于他。 “何时开始？”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一件身外之事。 “即刻。” 叶归尘斩钉截铁。 “此地不宜久留，还请三位前辈为我等护法。” 他环视众人，最后沉声道： “诸位，我等的性命，从此刻起，便系于一处了。” “要么，一同杀出一条血路，共览那苍青界的绝顶风光。” “要么，便一同化作飞灰，为这天龙界陪葬。” 无人言语。 但每个人的眼中，皆燃起了一团烈火。 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火焰。 叶归尘不再多言，他行至山谷一处僻静石壁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五行王鼎自他体内飞出，化作五道流光，没入周遭山石之中。 嗡！ 一层无形波动扩散开来，整个山谷的景象一阵模糊，随后又恢复如初。 但在外界看来，此地已化作一片乱石嶙峋的寻常山谷，再无半分异样。 做完这一切，叶归尘望向李清露。 “走吧。” 他率先走进一处早已备好的山洞。 李清露回望了一眼自己的外婆与母亲，对她们颔首示意，然后深吸一口气，也随之步入。 山洞之内，石床，石桌，陈设简朴。 叶归尘盘膝坐于石床，对她招了招手。 李清露解下外袍，仅着一身贴身素衣，行至床边，亦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四目相对，洞内寂然无声。过往数次双修的记忆浮上心头，但这一次，他们都清楚，将与之前有天壤之别。 “准备好了吗？”叶归尘问道。 李清露未曾作答，只是默默阖上双眼，主动运起了《逍遥御风》。 澎湃的真气瞬间在她体内奔涌，一股决然之气弥漫开来。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李清露的玉容上。 她双眸已闭，长长的睫毛正微微颤动。 一股决然气息从她身上散开，《逍遥御风》的功法自行运转。 叶归尘不再犹豫，双掌前推，轻轻贴在李清露的掌心。 “轰！” 两股同源却又迥异的内力甫一接触，一股磅礴气浪便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山洞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 李清露娇躯一震，脸色瞬间煞白了几分。 “稳住心神！” 叶归尘低喝一声。 他体内的四尊王鼎同时震颤，金、木、土、火四色光华流转，强行将那股暴动的气流镇压而下。 “引导它，莫要抵抗！” 叶归尘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李清露银牙紧咬，依言放开心神，任由叶归尘那霸道绝伦的内力涌入自己经脉。 刺骨的剧痛传来。 她的经脉之中，宛若万千烧红的铁针攒刺不休。 此乃四种王鼎之力，每一种都带着其独特属性。 神木王鼎的生机，离火王鼎的灼热，庚金王鼎的锋锐，后土王鼎的厚重。 而她体内的神水王鼎之力，则拼死抵抗着这些不速之客。 水火不容，金木相克。 五行之力在她的体内，化作一锅沸反盈天的乱粥。 “噗！” 李清露一口心血喷出，气息登时萎靡不振。 “清露！” 洞外传来李秋水和李青萝紧张的呼喊。 “莫要分心！” 叶归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乃必经之劫！欲要五行归一，必先令其相争！争至极致，方可相融！” 其面色亦是沉凝如水，额角青筋贲张。 李清露体内的混乱，也通过二人相连的掌心，悉数反馈至他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反复撕扯、挤压，几欲崩裂。 “长此以往，你我肉身会先行崩溃！”李清露的声音带着颤抖。 “既如此，便不能只凭肉身！” 叶归尘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放开你的神魂！” 李清露的身体蓦然僵住。 神魂交融？ 那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意味着自此再无分毫隐秘，意味着要将自己的一切，包括最脆弱的本源，都赤裸裸地展露于对方面前。 一旦对方稍有歹意，她便会立时神魂俱灭。 “信我！” 叶归尘没有多余的废话，唯有二字。 李清露凝望着他，从他的眼眸里，她看不到任何杂念，唯有一片坦荡与破釜沉舟的决意。 她想起了师尊逍遥子的算计。 想起了自己沦为祭品的命运。 想起了这个男人挡在她身前，揭露一切真相的模样。 她缓缓闭上眼，那守护着识海的最后一道屏障，悄然散去。 叶归尘的神魂之力长驱直入。 轰！ 神魂甫一相接，便如开天辟地，闯入了一方崭新的天地。 李清露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冰冷的西夏皇宫，她身为公主，自幼修习的权谋与制衡之术。 冰窖之中，逍遥子温和的笑脸，手把手教她修炼《逍遥御风》。 他说：“清露，你乃为师最完美的杰作。” 他说：“待你功成，为师带你去一览上界的风光。” 那些关怀备至的画面，此刻看来，却恍如最恶毒的诅咒。 叶归尘亦看到了她与自己相遇后的种种。 无量山洞中的初见，擂鼓山上的并肩而战，意外双修时的羞愤与无奈。 以及，她内心深处，那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悄然滋生的情愫。 与此同时，叶归尘的过往也对她全然敞开。 在慕容家的隐忍与屈辱。 与甘宝宝的相遇和分离。 被慕容博打下悬崖的绝望。 大战李秋水，得童姥毕生功力。 他的一切，好的坏的，强的弱的，都呈现在她面前。 “原来……你也是个身世浮沉的可怜人。”李清露的神魂传来一声轻叹。 第351章 神魂交融，不死不休 “凝神静气！” 叶归尘的神魂发出一声低喝，“你我合力，共御逍遥御风，务须将五行之力融为一体！” “好！” 两人的神魂在这一刻再无芥蒂，浑然一体。 《逍遥御风》的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原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五行之力，便如脱缰野马被套上了缰绳。 虽然依旧在挣扎，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约束起来。 “以神木王鼎的生机为始！” “木生火！” 叶归尘的神魂发出一声大喝。 他主动引导着神木王鼎的力量，去冲击离火王鼎。 离火王鼎的灼热之力瞬间暴涨，反过来灼烧着神木王鼎。 “莫怕！此乃相生前的必经之耗！” 叶归尘稳住李清露动摇的神魂。 两人合力，死死维持着这个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痛感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暖意。 木鼎的青光与火鼎的红光，开始交融。 “成了！火生土！” 叶归尘引导着这股新生的力量，冲向土鼎。 厚重的土行之力开始与火行之力碰撞、融合。 …… 山洞外。 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神情凝重，呈三角之势将洞口严密护持。 他们早已从叶归尘口中得知了“五鼎合一”的疯狂计划，并被委以护法重任。 然而，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洞内传出的那股狂暴到让他们都心惊肉跳的能量波动，依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整个擂鼓山范围内的天地元气，都在被疯狂地鲸吞入那个小小的山洞，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 “这股力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狂乱！” 天山童姥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紧盯着元气漩涡的中心，“归尘那小子虽然计划周详，但此举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清露她……” 李秋水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功法融合，她能撑得住吗？” “相信他们。” 无崖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既有紧张，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我们逍遥派的根基，本就是行常人所不敢行之事。师尊穷极一生，也只是停留在三功合一的构想上，而今，他门下后辈，却要挑战五行归一的通天大道。”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挡下一切可能的干扰。此举若成，逍遥派将开创万古未有之新局！” “而且这也是摆脱师尊控制唯一的方法！” 话虽如此，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那元气漩涡骤然一滞。 随后，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洞中弥漫开来。 不再是之前的狂暴与混乱。 而是一种……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韵味。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从洞口的缝隙中透出，将整个山谷都映照得一片朦胧。 “这是……” 无崖子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五行相生……循环已成！他们……他们真的做到了！”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也怔住了。 她们能感觉到，那股新生的力量虽然还不算特别强大，但其根基之稳固，潜力之宏大，已然超越了她们毕生所学！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逍遥子穷极一生追求的东西，竟然真的被两个小辈在生死之间给完成了。 …… 山洞内。 叶归尘和李清露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人依旧掌心相对，但体内的经脉中，一道五色真气正在平稳地流淌，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逍遥御风的反噬之力，被这股五行真气轻易地化解、吸收，甚至转化为了自身的养料。 他们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倍。 叶归尘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天人境中期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而李清露，也从宗师后期，一举跃升到了大宗师巅峰。 四目相对。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刚刚的神魂交融，让他们对彼此的洞悉，甚至超越了对自身的认知。 李清露的脸颊浮上一抹红晕，率先移开了目光，抽回了手。 “我们……” 她刚想说些什么。 叶归尘却突然脸色一变。 “不对！” 他猛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新生的五行真气，正在他的控制下平稳运转。 可他却从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怎么了？”李清露立刻紧张起来。 “这股力量……”叶归尘眉头紧锁，“它太‘完美’了。” “完美不好吗？” “不。”叶归尘摇头，“天龙界的天地法则是有缺陷的，是被下了禁制的。我们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此界的范畴。”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 “它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支火炬，太过灼目了。” 李清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长春谷？还是天机楼？” “不知道。” 叶归尘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但他们肯定已经感觉到了。”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山谷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们布在谷外的幻阵，像是遭受了猛烈一击，泛起剧烈的涟漪。 洞外传来无崖子惊怒的吼声。 “什么人！？” “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仿佛能穿透阵法，直接响在众人耳边。 “逍遥派的余孽，原来都躲在这里。” “总算让本座找到了！” 随着话音，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大手爪，自虚空中探出，朝着下方的幻阵悍然拍下！ 阵法光幕在巨爪下瞬间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天山童姥脸色煞白，感受着那股与世间任何武学都迥然不同的气息，声音颤抖：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秋水同样满脸骇然，死死盯着那只巨爪：“好生惊人的邪气！此物绝非凡俗！” 无崖子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从那股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性命本源的压制，但却不像是师尊给他们的那种感觉。 “大家小心！”他厉声喝道，“这不是我们所知的任何武功！它的力量……不属于此方天地！” 第352章 这就是上界的力量吗! 山洞之外，天翻地覆。 那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裹挟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邪异气息，轰然砸下。 叶归尘布下的幻阵，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功夫，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噗！” 作为阵法主持者的无崖子，首当其冲，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 “师兄！” “无崖子！” 天山童姥与李秋水惊呼出声，急忙上前搀扶。 幻阵破碎，擂鼓山谷的真实景象彻底暴露在来者面前。 只见半空中，悬浮着十数道黑影。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绣着诡异魔纹的黑袍，面容苍白，嘴唇却殷红如血，一双眸子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他身后那些人，个个气息诡异，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与天龙界任何一派的武者都截然不同。 “桀桀，总算是把你们这群老鼠给揪出来了。” 为首的黑袍人，目光扫过狼狈的逍遥三老，最后落在那个元气尚未完全平息的山洞口，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好浓郁的五行本源之力，看来传闻不虚，这小小的下界，果然孕育出了不得的宝贝。” “你们是什么人！” 天山童姥厉声喝问，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对方身上那股气息，让她感到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黑袍人甚至懒得看她一眼，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一群行将就木的土着，还没资格知道本座的名号。”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天山童姥。 “聒噪。” 一道纤细的黑气，自他指尖射出，快若电闪。 天山童姥脸色剧变，她能感觉到那道黑气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远非任何内力真气可比。 她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动弹不得。 “师姐小心！” 李秋水惊骇之下，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催动所剩无几的功力，一式“白虹掌力”拍了出去。 然而，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在接触到黑气的一瞬间，便如阳春白雪般消融瓦解，没有起到半分阻碍作用。 黑气去势不减，直奔天山童姥眉心。 “完了！” 天山童姥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无崖子！ 他强撑着伤体，将毕生功力所化的最后一丝北冥真气凝聚于双掌，硬生生迎向那道黑气。 “嗤啦！” 黑气与北冥真气甫一接触，便发出腐蚀血肉般的可怖声响。 无崖子双掌瞬间变得焦黑，那股邪异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 “啊！” 无崖子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师兄！” “无崖子！”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目眦欲裂。 她们争斗了一辈子，怨恨了一辈子，却从未想过，无崖子会以这种方式倒在她们面前。 “不堪一击。” 黑袍人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索然无味。 “动手吧，把这山谷里所有活物都处理掉，取了宝物，我们该回去了。” “是，魔煞大人！” 他身后的十几个黑影齐声应诺，化作一道道鬼魅，朝着谷中众人扑杀而来。 “跟他们拼了！” 李秋水眼中涌动着疯狂的恨意，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天山童姥亦是发出一声尖啸，纵使功力尽失，她也要用牙齿，用指甲，从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师父！” 苏星河带着函谷八友，也从木屋中冲了出来，结成阵势，迎向敌人。 然而，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这不是武功高低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一名黑衣人随手一挥，一道黑气便将“琴颠”康广陵连人带琴一同腐蚀成了一滩脓血。 另一人只是张口一吸，“棋魔”范百龄便浑身干瘪，精气神被吸食一空，化作一具干尸。 函谷八友，在片刻之间，便被屠戮殆尽。 苏星河目睹惨状，悲愤欲绝，拼着老命打出一掌，正中一名黑衣人胸口。 那黑衣人纹丝不动，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花拳绣腿。” 他反手一爪，直接洞穿了苏星河的胸膛。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也被两名黑衣人缠住，险象环生。 她们的招式精妙绝伦，可打在对方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而对方的黑气，只需沾上一丝，便会腐骨蚀心，痛苦难当。 “桀桀桀……这就是下界的武学吗？真是可笑啊。” “挣扎吧，你们越是挣扎，死前的绝望便越是美味。” 黑衣人们发出刺耳的笑声，享受着这场猫戏老鼠的游戏。 李秋舍和天山童姥背靠着背，已是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她们的眼中，满是绝望。 这就是上界的力量吗？ 强大到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个叫魔煞的黑袍人，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山洞上。 “嗯？要出来了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也好。就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所谓的强大力量，在上界眼中，是如何渺小可笑的。” 他抬起手，准备亲自解决掉李秋水和天山童姥。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暮鼓晨钟，自天际滚滚而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能洗涤人心中的暴戾与绝望。 伴随着佛号，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只巨大的卍字佛印，精准地挡在了李秋水和天山童姥身前。 那两名黑衣人发出的黑气，撞在卍字佛印上，瞬间被净化消融，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嗯？” 魔煞眉头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远方天际，一道身影脚踏虚空，正朝着擂鼓山急速而来。 来人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色僧袍，面容憨厚，却宝相庄严。 正是虚竹！ 他一步踏出，便已跨越了千百丈的距离。 几步之间，便已落在山谷之中。 “秃驴？” 魔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不屑。 “区区一个大宗师中期的秃驴，也敢来管本座的闲事？” 虚竹没有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到无崖子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渡入一道精纯的佛门内力。 “……” 感受到无崖子体内那几近断绝的生机，虚竹的脸上浮现出悲悯与怒火交织的神情。 他缓缓起身，望向那群黑衣人。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诸位施主杀孽太重，若就此罢手，随小僧回少林清修，或可化解一身罪业。” “哈哈哈哈哈！” 魔煞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 “清修？化解罪业？小和尚，你是在跟本座讲故事吗？” 他笑声一收，面色骤然转冷。 “本座今天就让你看看，是你佛门的经文厉害，还是我等的魔功更胜一筹！” “杀了这个秃驴！” 第353章 小和尚，你是在找死! 魔煞一声令下，余下十余名黑衣人同时发出刺耳怪啸，周身黑气滚滚大盛，从四面八方化作一道道黑色残影，朝着虚竹猛扑而去。 一时间，魔气滔天，阴风怒号，嚎声响彻山谷，不绝于耳。 整座山谷，顷刻间化作了修罗地狱。 “阿弥陀佛！” 虚竹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宝相庄严。 他体内内力，经过扫地僧亲自点化，早已脱胎换骨，化作至刚至阳的佛门真元。 面对众人围攻，他身形不动如山，口中庄重诵念起大日如来真经。 “嗡！” 梵音初起，一圈灿烂的金色光晕，宛如佛陀脑后的神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些汹涌而来的魔气，一碰到这圈金色光晕，便如同冰雪遇见烈阳，立刻发出“滋滋”的锐响，在佛光下不断被净化消融。 冲在最前的几名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煌煌金光照了个正着。 他们口中发出惨叫，身体仿佛被无形业火点燃的纸人，在扭曲挣扎中，瞬间化作一捧飞灰，随风飘散。 “佛门神通？” 魔煞脸上，首度浮现出凝重神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区区天龙界，除了能孕育出五行至宝这等天地奇物，竟然还有佛法如此精深的高僧。 此等纯粹浩大的佛门力量，对于他们的魔功，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 “结阵！天魔噬魂阵！” 魔煞当机立断，厉喝下令。 余下的黑衣人闻声迅速变幻方位，将虚竹团团围困于阵法中央。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晦涩邪异的咒文，双手同时结出诡异印诀。 一道道浓郁黑气自他们身上疯狂涌出，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且不断蠕动的漆黑骷髅头。 那骷髅头由无数怨魂黑气纠缠而成，眼窝中跳动着两团幽绿鬼火，它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发出一声咆哮，其音波直击神魂深处，令人心神欲裂。 虚竹只觉得脑中一阵剧烈轰鸣，仿佛有亿万冤魂在耳边嘶吼哭嚎，神魂震荡，心神险些失守。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将全身佛门真元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大金刚掌！” 虚竹一掌拍出，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宝相庄严、怒目圆睁的金刚虚影。 金色掌印挟无坚不摧之势，带着净化世间一切邪魔的宏大愿力，悍然迎向那巨大的黑色骷髅头。 “轰！” 金光与黑气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能量风暴席卷开来，整座山谷都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刮去厚厚一层，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亦被这股狂暴余波震得连连后退，体内气血剧烈翻涌，脸色一阵煞白。 金色掌印与黑色骷髅头在半空中激烈僵持，彼此疯狂地侵蚀、消耗着对方。 虚竹的脸色，随着真元的急剧消耗，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他虽然佛法精深，真元纯粹，但毕竟势单力孤，只有一人。 而对方，却是十余名实力皆不弱的魔修，结成诡异阵法，力量源源不绝，合为一体。 此消彼长之下，他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小和尚，你确实有些本事。” 魔煞阴冷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赞许。 “能以一人之力，抗衡我等布下的天魔噬魂阵，你足以自傲了。” “只可惜，你的结局早已注定，今日必死无疑！” 他话音未落，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并指如剑，一道比先前浓郁了数倍的漆黑指芒，悄无声息地穿过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心，直刺虚竹眉心要害。 虚竹此刻正全力维持着大金刚掌，与天魔噬魂阵抗衡，根本无力分心抵挡这阴险的致命一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漆黑指芒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笼罩心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 洞内。 叶归尘与李清露二人的功法融合，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外界那惊天动地的交手声，他们自然也清晰地感觉到了。 “外面出事了。” 李清露神魂传来一丝焦急波动，显然为外面的同伴担忧。 “专心！” 叶归尘神魂沉声低喝，“还差最后一步，五行循环便可彻底稳固！现在分心，你我都会神魂崩溃，万劫不复！” 李清露银牙紧咬，强行压下心中纷乱杂念。她知道叶归尘所言非虚，此刻任何一丝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魂飞魄散。 此时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相信外面的伙伴，并且拼尽全力，尽快完成这最后一步的融合。 “土生金！” 叶归尘心念如电，引导着那股五色真气，进行着最后一道循环。 “金生水！” “水生木！” …… 循环往复，周流不殆，生生不息。 二人体内的五色真气，运转愈发流畅圆融，仿佛一道浑然天成的生命之轮。 一股磅礴浩瀚、远超天人境的力量，在他们经脉深处酝酿、升腾，即将破茧而出。 “就是现在！” 叶归尘神魂发出一声大喝。 两人心意相通，同时催动《逍遥御风》，将这股新生的五行真气，彻底融入各自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舒畅感，如同醍醐灌顶，瞬间传遍了他们的全身。 之前修炼《逍遥御风》时带来的那种天地法则反噬之力，此刻在这股圆融无碍的五行真气面前，竟温顺得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那股反噬之力不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五行真气轻易吸收转化。 叶归尘周身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天人境中期的壁垒，被这股新生力量摧枯拉朽般轻易冲破。 天人境中期圆满！ 而且气息还在不断稳固、向上攀升，根基无比扎实！ 李清露亦收获巨大，她直接从大宗师后期，一跃踏入天人境初期。 两人同时睁开双眸。 洞内坚硬的石壁，因为承受不住二人身上不自觉散逸的气息威压，已经布满了细密裂纹。 四目相对，彼此都能清晰看到对方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惊异。 先前神魂交融的余韵，让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仿佛彼此成为了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 李清露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动人红霞，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轰隆！” 就在此时，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从洞外传来。 整个山洞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至邪至恶的魔道气息，夹杂着一丝正在急剧衰弱的精纯佛力波动，传入洞内。 叶归尘脸色如覆寒霜。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佛力正在飞速衰弱，已是风中残烛。 “来不及了！” 他来不及多说半句，一把拉起李清露的柔荑，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山洞。 刚一出洞，他便看到了虚竹虚弱地半跪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染红了胸前僧袍，其胸前一个狰狞的指洞贯穿而过，丝丝黑气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 而那个名唤魔煞的黑袍人，正一脸狞笑，探出利爪，闪电般抓向虚竹的天灵盖，欲要取其性命。 “住手！” 叶归尘怒喝一声，声若惊雷。 声音还在山谷中激荡回响，其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魔煞面前。 随之而至的，还有一只裹挟着淡淡五色流光的拳头。 魔煞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致命危机笼罩全身，让他汗毛倒竖。 他想也不想，立刻放弃了击杀虚竹，转而将那凝聚了毕生魔功的利爪，悍然迎向了叶归尘的拳锋。 “找死！” 他无比自信，在区区天龙界，绝对没有人能正面挡住自己这一爪。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狰狞的笑容，骤然凝固。 第354章 天魔宗 “咔嚓！” 一声骨裂声骤然响彻山谷，其音尖利，竟盖过了风声。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声脆响，为之一紧。 光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魔煞脸上那自信的笑容，轰然僵住。 他那自诩足以捏金碎铁的魔爪，在与叶归尘拳头接触的瞬间，并无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 拳爪相交之处，他引以为傲的护体魔气，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那五色流光，宛若世间一切邪祟的天敌，甫一接触，便告土崩瓦解，毫无反抗之力。 紧接着，一股无可名状的雄浑巨力，顺着他的爪子，以摧枯拉朽之势倒灌而入。 他只觉手骨寸寸断裂。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恍如被攻城巨槌击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将坚硬的岩石撞出了一个人形凹坑，碎石四下飞溅。 死寂。 整个擂鼓山谷，刹那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得傻了。 那十余名准备看好戏的黑衣人，脸上的怪笑已然凝固。 本已陷入绝望，准备同归于尽的李秋水和天山童姥，更是呆立当场，有如木鸡。 身受重伤的无崖子，亦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方才还不可一世，视他们如蝼蚁，弹指间便能定其生死的上界魔头，就这么……被一拳轰飞了？ “你……你……” 魔煞从山壁的凹坑中滑落，他捂着自己那只已然变形、软垂如泥的手臂，另一只手指着叶归尘，脸上再无半分倨傲，唯余无尽的骇然与恐惧。 “你用的……是何等力量？” “这不可能！下界的天地法则，焉能诞生出此等层次的力量！” 他感受得分明。 那股五色真气，在品阶上，竟是完全碾压了他的魔功！ 那是一种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圆融无缺的至臻力量！ 自己的魔气在它面前，便如污泥之于净水，除了被净化，别无他途。 叶归尘并未回答他。 他甚至未曾看魔煞一眼，径直走到虚竹身前，蹲下身子。 “虚竹，感觉如何？” 他伸出手，一缕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五色真气，缓缓渡入虚竹体内。 那原本在虚竹伤口处肆虐的丝丝黑气，在这股五色真气面前，瞬息间被涤荡一空。 虚竹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他胸前那个狰狞的贯穿伤，虽然依旧可怖，但伤口周围的血肉，却在缓缓蠕动，竟是止住了流血。 “叶……叶施主……” 虚竹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叶归尘，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你……你没事，就……就好了……” “我没事。” 叶归尘声音平稳，“倒是你，何以突然变得这般强了？还修成了佛门神通？” 他记得很清楚，虚竹之前只是大宗师中期，虽内力深厚，但断无这般精纯的佛门真元。 “是……是藏经阁那位前辈……” 虚竹喘了口气，解释道，“他老人家……指点了小僧一阵子，还说……说你有难，让小僧速来此地……” 扫地僧！ 叶归尘心中了然。 看来那老和尚，是真心实意地站在自己这边。 这份人情，他便记下了。 “你先别说话，好好调息。” 叶归尘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目光终于落在了远处的魔煞身上。 那眼神，看似平淡，却让魔煞浑身一颤，如同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 “你……你想干什么！”魔煞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乃苍青界天魔宗使者！你敢动我，天魔宗绝不会放过你！届时大军压境，定将你这小小下界，屠戮一空！” “天魔宗？”叶归尘轻笑一声，“未曾听闻。”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魔煞瞳孔骤缩，一股致命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他想也不想，强忍着断臂的剧痛，另一只完好的手飞速结印，便要施展魔道秘法遁走。 然而，他刚提起一丝魔气。 一只手，已经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动一下，试试？” 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凝固。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头顶那只手掌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便会瞬间爆发，将他的脑袋连同神魂，一并碾成齑粉。 “别……别杀我！” 魔煞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死亡威胁下，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人！前辈！饶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求前辈看在小人修行不易的份上，饶小人一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只完好的手，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十几个黑衣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心目中强大、冷酷、视人命如草芥的魔煞大人，此刻竟然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跪在一个下界蝼蚁面前，自扇耳光，苦苦哀求？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更是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她们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前一刻，她们还在对方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于死亡边缘徘徊。 后一刻，这个让她们感到绝望的“上界高人”，就跪在了叶归尘面前。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们的心神一片空白。 “这……便是上界的力量么？”天山童姥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只是，她这话里的意思，已和先前截然不同。 李清露站在叶归尘身后不远处，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异彩涟涟。 她刚刚突破天人境，也能感觉到魔煞的强大。 但在叶归尘面前，这个所谓的上界使者，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便是五行归一，《逍遥御风》大成之后的力量吗？ 这……便是她的男人吗？ 一念及此，她清丽的脸颊上，不禁飞起一抹红霞。 叶归尘并未理会魔煞的求饶。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函谷八友和苏星河冰冷的尸体，看着重伤垂死的无崖子，看着狼狈不堪的天山童姥和李秋水。 逍遥三老，纵横江湖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的眼神，一寸寸变冷。 “聒噪。”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魔煞的脸上。 魔煞惨叫一声，满口牙齿夹杂着鲜血喷出，整个人再次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大人饶命……” 他刚想继续求饶，叶归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现在，我问，你答。”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们来天龙界，所为何事？” “是……是……” 魔煞感受着胸口传来的万钧巨力，呼吸都变得困难，“是……是为了天机阁……” 第355章 上界魔头，给我当个鼎炉 “天机阁？” 叶归尘脚下的力道微微一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讳。 扫地僧的话，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 豢养灵池，摘取灵根。 “是！是天机阁！” 魔煞顿觉胸口压力稍减，窥见了一线生机，连忙如竹筒倒豆，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 “前辈，大人！您有所不知啊！我天魔宗在苍青界，过得猪狗不如！”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里满是悲愤与委屈。 “那天机阁自诩名门正派，行事却霸道至极，独占了苍青界最丰饶的洞天福地，将我等不愿依附的宗门尽数划为魔道，悉数赶到了那穷山恶水的蛮荒之地！” “我们那儿，灵气贫瘠，妖兽横行，门下弟子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妖兽的口粮！” 他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苦主。 “我等此番下界，正是听闻天机阁在此方下界豢养了一处灵池，即将成熟，预备摘取。” “我等亦是被逼无奈，才想来分一杯羹，夺取些许本源灵物，好回去壮大宗门，以抗天机阁的欺压啊！” “前辈，我们与您一般，皆是天机阁的敌人啊！” 言罢，他满怀希冀地望着叶归尘，盼着这番说辞能打动对方。 山谷之中，一片死寂。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互相搀扶，听着这番话，脸上满是错愕。 上界，似乎与她们所想的大相径庭。 并非人人如龙，仙气缥缈，竟也有此等龌龊的门派纷争。 叶归尘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信么？ 对此，他自是一个字也不信。 上界之人，口中若有半句实话，那当真是闻所未闻之奇事。 这番话，十有八九乃是为求活命而杜撰的谎言。 但这谎言之中，却也透露出几分有用的讯息。 天机阁，确是幕后黑手。 且其在苍青界似乎也是一家独大，引得天怒人怨。 敌人的敌人…… 叶归尘的视线，从脚下这个还在拼命挤眼泪的魔头身上移开。 他望见了不远处，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生死未卜的无崖子。 望见了功力尽失，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李秋水和天山童姥。 曾几何时，这三位乃是天龙世界的绝顶存在。 他们联手，足以横扫整个武林。 可如今，却被一个上界随意派来的走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再看自己。 若非机缘巧合，练成了五行归一的《逍遥御风》，自己的下场，恐怕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这个世界，太过脆弱。 而他身边的人，亦太过脆弱。 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回了魔煞身上。 天魔宗，天机阁…… 上界的灵力……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北冥神功，号称海纳百川，能吸取他人内力为己用。 那么…… 这所谓的上界“灵力”，能否吸纳？ 叶归尘的脸上，缓缓泛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他脚下的魔煞，瞧见这抹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陡升一股不祥的预感。 “前辈……您……您因何发笑？” 叶归尘并未理会他。 他转过身，对着李秋水和天山童姥招了招手。 “姥姥，外婆，你们过来一下。” 二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归尘，何事？” 天山童姥望着叶归尘，眼中尚存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不甘。 叶归尘指了指地上的魔煞。 “想不想报仇？” “想！”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异口同声，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她们这一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光杀了他，太过便宜他了。” 叶归尘缓缓开口。 “你们的功力，一个传给了我，一个传给了语嫣。” “无崖子前辈的功力，亦给了虚竹。” “你们如今，手无缚鸡之力，我很不放心。”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闻言，神色皆是一黯。 是啊。 沦为废人，此后只能仰人鼻息，此等滋味，于她们这等骄傲了一世的人而言，较之身死更甚。 “所以……” 叶归尘话锋一转，脸上那莫名的笑意更浓了。 “我给你们寻了个……鼎炉。” “鼎炉？” 众人皆是一怔，不明其意。 叶归尘也懒得解释。 他径直对李秋水和天山童姥说道。 “运转你们的北冥神功。” “什么？”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我们的功力已失，如何运转？”李秋水蹙眉。 “北冥神功的心法口诀，你们总还记得吧？” 叶归尘看着她们。 “你们的经脉丹田虽已空空如也，却并未被毁。只需有外力引导，便能重新运转。” “你的意思是……” 李秋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魔头。 天山童姥亦反应过来，她那张属于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震惊与狂喜。 “你要我们……吸了他？”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这可是上界来客！ 他体内的力量，是比内力真气更高级的存在！ 北冥神功，当真能吸纳么？ “不试试，焉能知晓？” 叶归尘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不是自称魔道中人么？魔道功法，想来与北冥神功亦有异曲同工之处。” “即便不能尽数吸收，能转化个一两成，也足以让你们恢复部分实力了。” “这……”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彻底心动了。 失去力量的无力感，她们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们也甘愿一试！ “不！不要！” 地上的魔煞终于听明白了，吓得魂飞魄散。 他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我的魔元霸道无比，会撑爆你们的经脉！你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聒噪！” 叶归尘脚下加力。 “咔嚓！” 魔煞的胸骨，又断了几根。 他惨叫一声，再不敢多言半字，只能用怨毒又恐惧的眼神，死死瞪着叶归尘。 “无崖子前辈伤势过重，稍后再议。” 叶归尘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正在盘膝调息的虚竹。 “虚竹，你也过来。” “叶施主？” 虚竹睁开眼，虽脸色尚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你也得了无崖子前辈的功力，北冥神功的法门，想必也懂。” 叶归尘指着那十几个已被吓傻，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黑衣人。 “那些，归你了。” “啊？” 虚竹一张憨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叶施主，小僧乃佛门弟子，怎能……怎能行此吸人功力的魔道行径？” “你吸的是魔，非人也。” 叶归尘淡淡地说道。 “留着他们，是为祸害。杀了他们，又有些可惜。” “你体内的佛门真元，至刚至阳，正好可以净化其魔气。这非但不是魔道行径，反是替天行道，度化妖魔，乃大功德一件。” “这……” 虚竹被叶归尘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说得一怔，竟觉无从辩驳。 “别这了那了。” 叶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日救下逍遥派满门，这份情我记下了。现在，听我的。”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虚竹无法反驳。 李清露立在一旁，看着叶归尘三言两语便将诸事定夺，将这些不可一世的上界魔头，当成了可以随意分配的“鼎炉”，一双美目中，异彩连连。 这便是她的男人。 霸道，强势，却又让人心中满是安稳。 “动手吧。” 叶归尘不再废话，对着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下令。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和期盼。 她们走到魔煞身边，一左一右，伸出了颤抖的手。 “不！你们这群下界的蝼蚁！你们敢！” 魔煞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我天魔宗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宗主定会为我报仇雪恨！” 然而，他的威胁，在此刻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深吸一口气，一人一掌，重重地按在了魔煞的后心之上。 北冥神功的心法，同时在她们心中流转。 第356章 长生天使者 北风卷着草屑，吹过一望无垠的辽国大草原。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正朝着北方疾驰。 马上之人，正是乔峰与阿朱。 自那夜击退黑袍人，乔峰便再无片刻耽搁，决定即刻启程，返回大辽上京。 七夜魔君之事，太过重大。 这已非江湖恩怨，而是关乎整个辽国，乃至这方天地的安危。 此事必须尽快上禀辽国皇帝。 “乔大侠，我们还有多久才到上京城？” 阿朱裹紧了身上的裘衣，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 “按这脚程，不出三日，便可抵达。” 乔峰放缓了马速，与她并驾齐驱。 他看了一眼阿朱，见她虽有风尘之色，精神却还不错。 “若是累了，我们便寻个部落歇歇脚。” “我不累。” 阿朱摇了摇头，她侧过脸，看着乔-峰轮廓分明的侧脸。 “能跟在乔大侠身边，阿朱心里踏实。” 乔峰听着这话，心中微动，嘴上却只是“嗯”了一声。 他如今身为南院大王，位高权重，可内心深处，却仍是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汉子。 阿朱的陪伴，让他这趟孤寂的北归之路，多了几分人气。 两人又行了数十里。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帐篷的轮廓。 那是一个颇具规模的牧民部落。 可当他们靠近时，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部落里异常安静。 没有牧民的吆喝，没有孩童的嬉闹，更没有牛羊的叫声。 所有的牧民，无论老幼，都聚集在部落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围成一个大圈，神情肃穆，甚至带着狂热。 他们面朝中央，双手合十，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乔峰和阿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翻身下马，牵着马，悄悄走近。 人群中央，筑起了一座简陋的土石祭坛。 祭坛之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 那人面容俊朗，气质出尘，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他高举双手，对着虔诚的牧民们朗声开口。 “长生天怜悯世人，不忍见其子民受苦。” “我奉长生天之命，降临此间，为尔等驱逐病痛，带来福祉！”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听者不由自主地心生信服。 “长生天使者！” “使者大人！” 下方的牧民们激动地呼喊起来，跪伏于地，连连叩首。 乔峰的眉头，却在这一刻紧紧皱起。 长生天乃是草原子民的信仰。 可眼前这个所谓的“使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感到本能的排斥。 那股气息，与那夜的黑袍人，同出一源！ 虽然更加隐晦，甚至被一层神圣的光环所包裹。 但其本质绝不会错！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七八岁的牧民小孩，不知为何从人群中跑了出来，脚下被石子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哇——” 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 他的膝盖磕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一个妇人尖叫着扑过去，抱起孩子，看着那恐怖的伤口，吓得六神无主。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祭坛上的白袍使者，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走下祭坛，来到那对母子面前。 “莫怕。” 他声音温和，伸出一根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只见他将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孩子的额头。 一层淡淡的白光，从他指尖没入孩子的眉心。 下一刻，那孩子膝盖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极速愈合。 血肉重生，皮肤弥合。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道狰狞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光洁的皮肤，仿佛从未受过伤。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膝盖，又摸了摸，脸上满是惊奇。 “好了……好了！” 那妇人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对着白袍使者拼命地磕头。 “多谢使者大人！多谢使者大人！” 周围的牧民们，亲眼目睹了这神迹，脸上的狂热之色更浓。 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响彻整个部落。 “使者大人法力无边！” “长生天显灵了！” 乔峰的脸色，却已是阴沉如水。 妖物！ 又是这群妖物！ 他们竟然伪装成长生天的使者，在此地蛊惑人心！ 那治疗伤口的手段，看似神圣，可乔峰体内的佛光龙力，却躁动不安。 他们绝非善类！ 身为大辽的南院大王，他岂能坐视这些妖魔，在此荼毒自己的子民！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燃起。 他体内的真气开始鼓荡，大宗师圆满的磅礴气势，就要破体而出。 “妖孽，受死！” 乔峰一声低喝，便要冲入人群，当场揭穿这神棍的真面目。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 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乔大侠，别去！” 乔峰一怔，转头看她。 “阿朱，你做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此人与那夜的黑袍人乃是一丘之貉，是残害生灵的妖物！我身为南院大王，岂能容他在此放肆！”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是好人！” 阿朱急促地开口。 “可是……可是不能硬来！” “为何？” 乔峰压抑着怒火。 “你看那些牧民！” 阿朱拉着他，悄然后退了几步，躲到一处帐篷的阴影后。 “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了那个使者是神明。你现在冲出去说他是妖物，他们不会信你，只会觉得你在亵渎神明，会把你当成敌人！” 乔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些牧民，一个个双眼放光，神情狂热，看向那白袍使者的表情，充满了敬畏。 确实。 他若此刻出手，非但无法点醒这些牧民，反而会激起众怒。 “那便先将这妖物擒下！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乔峰沉声开口。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融合了《易筋经》之后，他的降龙十八掌，正是这些专攻神魂的邪物的克星。 擒下一个白袍使者，易如反掌。 “不行！” 阿朱的反对，却比刚才更加坚决。 她死死地拉着乔峰，摇着头。 “乔大侠，他们现在这般糊弄百姓？” “你就不想知道他们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吗？” “他们来历神秘，行事诡异，背后一定有什么大阴谋！” 第357章 不管他们了? 乔峰凝视着那些狂热的牧民，压低了声音。 “此等妖人，留他作甚？” “当场擒下，再将他那张伪善的皮扒下来，我看他们还信不信！” 他一身降龙佛力早已按捺不住，周身气劲蓄势待发。 “不行。” 阿朱抓着他臂膀的手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乔大侠，你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快速地解释着。 “你想想，那黑袍人能遁走，这个白袍人手段定然也不简单。” “你若一击不能将他制住，他跑了怎么办？” “他若跑了，下次再来，只会更加隐蔽，更难对付。” 乔峰沉默了。 阿朱的话不无道理。 这些邪物的手段太过诡异，尤其擅长遁逃。 “而且……” 阿朱看了一眼那些对白袍使者顶礼膜拜的牧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来此地，装神弄鬼，绝非只为骗取几个人的跪拜。” “他们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我们若是现在就动手，这图谋岂不就断了线索？” 乔峰胸中的怒火，被阿朱这一番话浇熄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体内奔腾的真气。 他看向阿朱。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阿朱的眼珠子灵动地一转，计上心来。 “咱们也混进去。” 她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乔峰一怔。 “混进去？” “不错。” 阿朱拉着他，退到了更远的角落，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掏出了一些瓶瓶罐罐。 “乔大侠，你这副英雄气概太显眼了，得改一改。” 说着，她便动手在乔峰脸上涂抹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顶天立地的南院大王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黝黑，神情略带几分木讷的草原汉子。 乔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粗糙，竟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阿朱又给自己简单地化了妆，将原本娇俏的容貌变得平凡无奇，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牧家女子。 两人换了一身牧民的衣服，再出现时，已是彻底融入了这片草原。 他们悄无声息地混入了人群的末尾。 此时，祭坛上的白袍使者已经完成了他的“神迹”表演。 他看着台下众生狂热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愈发悲悯。 “长生天见尔等心诚，特降下恩典，欲从尔等之中，选拔记名弟子，随我修行，日后或可得见长生，位列神班！”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神仙！使者大人要带我们当神仙了！” “长生天没有抛弃我们！” 牧民们激动得涕泪横流，争先恐后地跪在地上，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愿意追随使者大人！” “愿为长生天座下走狗！”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白袍使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心诚者，随我来。” 他转身，朝着部落外的一座荒山走去。 大批的牧民，抛下了他们的牛羊，舍弃了他们的家，如同着了魔一般，紧紧跟了上去。 乔峰和阿朱夹杂在人群中，默不作声地跟随着。 队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谷。 山谷深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还未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极为刺鼻，仿佛积攒了无数生灵的怨气，让人闻之欲呕。 周围的牧民们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满脸狂热。 乔峰体内的佛光龙力，却在此刻自行运转起来，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将那股邪异的血腥气隔绝在外。 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山洞，绝对不是什么善地！ 白袍使者在洞口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微笑道。 “此乃长生天于人间的试炼之所。” “洞内有石室百间，尔等需依次进入，静心感悟。” “若能感应到长生天的召唤，便是我长生天的记名弟子。” 说罢，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牧民们蜂拥而入，没有丝毫的怀疑。 乔峰和阿朱对视一眼，也随着人流走进了山洞。 洞内光线昏暗，血腥味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 两侧果然排列着一间间仅容一人进入的狭小石室。 “去吧，去寻找你们的机缘。” 白袍使者温和的声音在洞中回响。 牧民们一个个面带憧憬地走进了各自的石室。 乔峰和阿朱也选了两间隔壁的石室，走了进去。 轰隆。 当乔峰踏入石室的瞬间，身后的石门便自动合上了。 室内一片漆黑。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人淹没。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乔峰的身体牢牢禁锢。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泥潭，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正不受控制地顺着一种诡异的轨迹，开始飞速流失！ 周身的血肉，似乎都在被一股贪婪的力量疯狂吞噬！ 好个歹毒的阵法！ 这哪里是什么感应长生天！ 分明就是一个吸食人气血的吃人魔窟！ 乔峰勃然大怒。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自他喉间发出。 大宗师圆满的磅礴气劲，轰然爆发！ 金色的佛光，自他体内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 只见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正在不断蠕动，散发出邪恶的气息。 “给我破！” 乔峰双臂一振。 降龙十八掌的至阳内力与易筋经的浩瀚佛光完美融合。 一股圆融如一而又霸道绝伦的力量，化作咆哮的金色龙影，狠狠撞向四周的墙壁！ 咔嚓！ 那股禁锢着他的无形力量，应声而碎！ 墙壁上的血色符文，在佛光龙力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轰！ 乔峰一拳轰出，坚硬的石门被他砸得四分五裂。 他一步踏出，毫不停留，转身又是一拳，砸开了旁边阿朱所在的石室。 只见阿朱脸色煞白，瘫倒在地，气息萎靡。 显然，她也受到了阵法的影响。 乔峰连忙上前，将一股精纯的佛光龙力渡入她的体内。 阿朱这才悠悠转醒，看到乔峰，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乔大侠，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吸人精血的邪阵。” 乔峰脸色阴沉。 “我们先救人！” 他不再犹豫，沿着通道，双拳齐出。 轰！轰！轰！ 一间间石室的门被他暴力破开。 被他救出来的牧民，大多和阿朱一样，气血亏损，瘫软在地，但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这边的巨大动静，终于惊动了洞外的白袍使者。 他快步走进山洞，看到眼前的一幕，脸上那悲天悯人的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杀意。 “是你！” 他死死地盯着乔峰。 “竟敢破坏长生天的试炼！亵渎神明！” 他一声怒斥，声音在洞中回荡。 那些刚刚被乔峰救出来的牧民，听到这话，竟一个个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们非但没有感谢乔峰，反而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他。 “是你！是你这个魔头！” 一个中年牧民指着乔峰，声嘶力竭地大吼。 “你毁了我们的仙缘！” “我们马上就能感应到长生天了！是你打断了我们！” “杀了他！他是魔头派来的奸细！” “对！杀了他，献祭给长生天！” 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竟朝着乔峰和阿朱围了上来。 乔峰看着这群愚昧无知的人，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他冒着危险救他们性命。 他们却视他为仇敌。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涌上心头。 他一把拉住阿朱。 “我们走！” “乔大侠？” 阿朱一愣。 “不管他们了！” 乔峰声音冷冰。 “这群蠢货，不辨好歹，既然他们一心求死，我又何必多管闲事！” 他再也不看那些对他破口大骂的牧民一眼，拉着阿朱，转身就朝着洞口大步走去。 第358章 傀儡 “站住！” 白袍使者一声厉喝，身形一晃，便拦在乔峰与阿朱身前。 他脸上那悲天悯人的伪装荡然无存。 “毁我道场，亵渎神明，还想走？” 他声音尖锐，再无先前的温和，反而透出一股阴冷之意。 被乔峰以内力震开的数十名牧民，此刻竟无视了筋骨的酸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 他们动作僵硬，仿佛提线木偶，一个个转过头颅，用一种空洞而狂热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乔峰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半分活人应有的情绪，唯有一片赤红。 “杀了他……” “魔头……毁了长生天的赐福……” 他们声音沙哑，不似人言。 一名方才被乔峰随手推开的老者，此刻面无表情，四肢着地，竟如野兽般猛然蹿出，五指箕张，直取乔峰咽喉。 其速之快，力之猛，远非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所能拥有。 乔峰瞳孔微缩，并未闪避，只是左脚向旁侧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的距离，让老者的扑击落空，身形从他侧旁堪堪擦过。 乔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在老者后颈“风府穴”上轻轻一点。 一股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内劲瞬间透入。 那老者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双目紧闭，气息虽在，却已昏迷过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几乎让人无法看清。 他身为辽国南院大王，守护此地牧民乃是职责所在。纵然这些人神智已失，对他刀剑相向，他也无法痛下杀手。 可这些人，似乎无穷无尽。 一人倒下，又有三五人悍不畏死地扑上。 他们招式全无，只凭一股蛮力，却因不知疼痛，无所畏惧，反而显得异常难缠。 “滚开！” 乔峰一声沉喝。 这一次，他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丝《易筋经》修出的佛门禅音，有震慑心神之效。 音波扩散，当先几名牧民身形一滞，眼中赤红略微黯淡了刹那。 然而，这影响也仅仅是刹那而已。 他们只是稍一停顿，便又发出嗬嗬的怪叫，攻势愈发疯狂。 乔峰双眉紧锁。 他可以轻易将这些人全部震晕，甚至一掌将他们尽数化为血雾。 但此地洞窟狭窄，他若全力施为，劲力激荡之下，这些人就算不死，五脏六腑也必受重创，与杀了他们无异。 他一边以“擒龙功”将扑来之人挪移开，一边分出心神，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异状。 白袍使者见此情形，双手负后，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南院大王，好大的官威。可又如何？” “在本使座下，在伟大的神明面前，众生皆为信徒。你看，他们对神的虔诚，是何等的坚定。为了扞卫信仰，他们不惜献出自己的性命。” 他语气中满是玩味，似乎很享受眼前这番景象。 “你武功再高，能杀一人，能杀十人，能将这满洞的信徒都屠戮殆尽吗？ 你若敢如此，明日此时，你乔峰便是残杀同胞，血腥盈手的草原屠夫！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不休。 乔峰对他的言语置若罔闻，脸色沉静如水，只是将一个个扑上来的牧民用巧劲挪开，避免他们自相践踏。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牧民，落在了那白袍使者身上。 此人，有恃无恐。 其依仗，便是这些被操控的牧民。 他似乎笃定自己不对这些辽国子民下重手。 就在此时，一直被乔峰护在身后的阿朱，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乔大哥……你看他们的眼睛！不对劲！” 乔峰目光一凝。 其实他早已察觉。 之前只以为是某种迷心之术导致的狂热，但此刻，他将一丝精纯内力汇于双目，洞察力瞬间提升数倍。 这一次，他看得分明。 那些牧民的瞳孔，并单纯赤红，而是各有一条比发丝还细的血线在缓缓蠕动。 那血线极淡，若不仔细分辨，极易被掩盖。 “是……是傀儡线！” 阿朱冰雪聪明，也看出了端倪，她声音发颤，指向一名牧民的后颈，“乔大哥，你看那里！他们的魂魄……恐怕已经……” 乔峰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神念随之扫过。 一股微弱阴邪的灵力波动，自那牧民天柱穴传来，最后向上延伸，最终汇入到洞窟顶部之中。 而所有丝线的终点，都隐隐指向那白袍使者！ “他们已非活人，实为傀儡！” “乔大哥，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阿朱的话，彻底印证了乔峰心中的猜测。 是了。 自己怎会忘了此事！ 从那晚遇到的黑袍人，到眼前这白袍妖人，他们这一脉的传承，最擅长的便是玩弄人心，操控魂魄的诡异邪术！ 这些人，神魂早已被那诡异的血线禁锢、蒙蔽，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自己先前还在顾念什么同胞之情？ 还在对一具具被邪术操控的空壳，心存那可笑的妇人之仁？ 一瞬间，乔峰心中所有的迟疑尽数斩断。 他不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咚！” 这一步落下，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但整座山洞的大地，却像是巨鼓被擂响，沉闷地剧震了一下。 一股磅礴无匹，却又凝而不散的气势，自他体内轰然升起。 他体表，并无万丈金光迸发，只是皮肤之下，隐隐有淡金色的光华流转，将他本就魁梧的身躯，映衬得如同一尊佛门金刚。 “吼！” 一声龙吟，自乔峰胸腔发出。 这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乔峰双掌平平推出，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玄奥的韵律。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这一招，在他晋入大宗师圆满，并融会贯通《易筋经》心法之后，早已脱胎换骨。 只见两道由精纯到极致的佛门真元凝聚而成的龙形气劲，呈淡金色，离掌飞出。 它们形态凝实，龙鳞、龙须纤毫毕现。 两条龙形气劲并未冲向任何一个牧民，而是在洞窟顶部盘旋一圈。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领域扩散开来。 浩然、温暖、神圣的佛光，宛如春日暖阳，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下方的每一个人。 “滋……滋滋……”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从那些牧民的眼瞳和后颈处同时传来。 只见在淡金色佛光的照耀下，他们瞳孔深处那一条条纤细的血丝，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发疯扭动，最终彻底消融。 那些连接在他们后颈的无形丝线，亦在这佛光领域中寸寸断裂。 一众疯狂的牧民，身形猛然一僵。 他们眼中的赤红褪去，重新恢复成黑白，但其中却是一片空洞。 紧接着，他们身子一软，便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仅仅一招。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 数十名被“血魂丝”操控的傀儡，便被尽数净化。 他们只是神魂受到震荡，陷入了沉睡，肉身却无一人受到半点实质性的创伤。 这便是融合了《易筋经》之后，大宗师圆满境界的乔峰！ 对于力量的运用，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破坏，进入了随心所欲，妙到毫巅的掌控之境！ “什么？” 白袍使者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引以为傲的“血魂丝”秘术，竟然被对方一招破解？ 那金色佛光究竟是何物？ 为何对他的魔功能有如此强绝的克制之效？ 此事实在荒谬！ 这下界蝼蚁，怎可能拥有此等层次的力量！ “现在，该你了。” 乔峰冰冷的话语，如九幽寒风在他耳畔响起。 白袍使者骇然抬头，只见乔峰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一只裹挟着金色佛光的拳头，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快！ 快到极致！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分毫反应！ “不！” 白袍使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瞬，乔峰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第359章 佛光龙掌，专治妖魔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两股迥然不同的力量悍然对撞，轰然爆鸣。 金色的龙形气劲与那白袍使者仓促间凝聚的漆黑魔气护盾轰然相撞，整个山洞剧烈一颤。 狂暴气浪有如狂飙席卷，将地面碎石尽数掀飞，更在洞壁上震出道道深刻裂痕。 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各自暴退。 乔峰一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方才稳住身形。 他只觉对方的魔气阴寒刺骨，更带有一股侵蚀心神的诡异力量，若非自身有《易筋经》佛门心法护体，恐怕早已着了道。 而另一边，白袍使者的情况则更为狼狈。 他一连撞断数根石笋，重重抵在石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黑血已然自嘴角溢出。 他护体的魔气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右臂衣袖已然化作飞灰，手臂上赫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龙形烙印，金光流转间，正不断消磨着他的魔元。 “这……这是什么力量？！” 白袍使者眼中的轻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骇然。 他死死盯着乔峰周身流转的淡金色光华，宛如见到了世间至为不可思议之物。 “佛门功法？不对……至刚至阳的龙形掌力……两者竟能融合至此！你这下界蝼蚁，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乃上界天魔宗弟子，肉身被“九幽魔气”淬炼得坚逾精钢，寻常法宝都难伤分毫。 在他想来，下界武学纵然再强，亦不过是凡俗技巧，当一触即溃。 岂料对方这一掌，不仅力量霸道绝伦，其间蕴含的浩然佛光，更是他天魔功法的天然克星！那感觉，便如炽红烙铁印上了冰雪！ “天魔宗？” 乔峰将胸中翻腾的气血压下，眼神愈发冰冷，“果然和之前那废物是一伙的。竟敢来我大辽境内为非作歹，乔某岂能容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再度欺身而上，这一次，是更为刚猛的“亢龙有悔”！ “狂妄！” 白袍使者又惊又怒，身为上界来客的尊严令他无从退缩。 他厉啸一声，周身黑气大盛，化作一只狰狞的魔爪，迎向乔峰的掌力。 “天魔碎心爪！” “砰！砰！砰！” 顷刻间，金龙与魔爪已在狭小的山洞内疯狂交击，每一次碰撞皆引得气劲炸裂，声势骇人。 乔峰宛若一尊降世的怒目金刚，掌风呼啸，龙吟阵阵，佛光普照之下，将整个阴暗山洞映照得一片堂皇金色。 白袍使者愈战愈是心惊。 在这佛光龙力的压制下，他引以为傲的魔气运转滞涩，威力竟被削弱了三成不止。 反观对方却似不知疲倦，掌力一重胜过一重，一掌猛于一掌。 那股堂皇正大、摧枯拉朽的气势，竟让他这位魔宗弟子心生被天敌锁定的悚然之感。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一咬牙，身形暴退，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魔影分光术！” 刹那间，他身形一分为三，化作三道一模一样的黑影，自不同方位朝乔峰扑杀而来，每一道黑影皆散发出同样的阴邪气息，虚实难辨。 “哼，邪魔歪道！” 乔峰双目金光一闪，不退反进，立于原地，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推出。 “吼——！！！” 一声前所未有响亮的龙吟响彻山谷！ 这一次，他竟是打出了十八条盘旋飞舞的金色神龙，取代了先前的一条龙影，龙群组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轮，正是“神龙摆尾”的变招！ 金光到处，幻象无所遁形！ 两道黑影方一接触到金色龙影，便如青烟般消散，而最后那道真身，则被数条金龙结结实实地撞个正着！ “啊——！” 白袍使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他身上的魔气护盾登时支离破碎，胸骨寸寸断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入山洞石壁之中！ “轰隆！” 坚硬的岩壁以他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碎石簌簌落下。 他自岩壁滑落，张口便狂喷出夹杂着脏腑碎片的黑血，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你……你废了我的魔功根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霸道绝伦的佛光龙力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摧毁着他的生机与魔元。他的一身修为，竟被尽数废除！ “我要你死！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的道途陪葬！”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精血。 那口精血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诡异的血色符文，一闪之下，便没入他身后那面布满裂纹的石壁之中。 “以我之血，恭迎魔君！” “以万灵为祭，开启魔门！”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癫狂的咆哮。 “轰隆隆！” 整个山谷，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面被白袍使者撞裂的石壁，此刻竟从内部透出妖异的红光。 无数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自岩壁上浮现、蔓延，迅速构成一个巨大而邪恶的阵法图案。 阵法中央，空间随之扭曲，一个漆黑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形。 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千倍的血腥与邪恶之气，自那漩涡中疯狂涌出。 “不好！” 乔峰脸色剧变。 他一把拉起阿朱，另一手则凌空一抓，将那已然奄奄一息的白袍使者吸至掌中，继而身形暴退，便欲冲出山洞。 然而，已经晚了。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那黑色漩涡中传来。 那些昏倒在地的牧民，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们一身的气血与生命精元，竟被那邪恶阵法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血色气流，疯狂涌入中央的黑色漩涡之中。 “哈哈哈！晚了！一切都晚了！” 被乔峰抓在手中的白袍使者，见此一幕，发出了最后的狂笑。 “祭品已经足够！魔门即将开启！你们这些下界的蝼蚁，都将成为魔君大人降临的食粮！哈哈哈……” 笑声未歇，他的身体亦是猛然一颤，同样被抽干所有精气，化作一具干尸，随风而逝。 “乔大侠！” 阿朱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一双玉手紧紧抓着乔峰的胳膊。 眼前的景象，已然超乎她的认知。这哪里是武功，分明是神话传说中的妖魔手段！ 乔峰面沉如水，将阿朱护在身后。 他能感觉到，在那黑色漩涡之中，一股难以想象的恐怖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那股意志，充斥着暴虐、贪婪与毁灭。 仅仅是逸散而出的一缕气息，便让他这位已臻大宗师圆满之境的强者，感到了窒息般的压迫。 此等生灵，绝不该存于天龙世界！ “妖孽！” 乔峰双目圆睁，须发皆张。 第360章 待本座真身降临 “昂——！” 一声龙吟炸开。 那条金色巨龙周身光芒暴涨。 它甩动着长长的光尾，一头扎进了黑色漩涡。 这一刻，漩涡的另一端，那个恐怖的存在被彻底激怒了。 “嗯？卑微的……虫子……” 一个声音直接在乔峰和阿朱的脑子里炸开。 这个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被人类理解的特征，它冰冷、宏大，充满了对低等生命的漠视。 “啊！” 阿朱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惨叫一声，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地。 她七窍都渗出了鲜血，脸色白得吓人。 乔峰同样不好受。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甜，差点当场吐出来。 太强了！ 乔峰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很清楚，这所谓的七夜魔君，其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 天人境？ 在对方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就在这时，那个黑色的漩涡，猛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完全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爪，大到几乎遮蔽了整个山谷。 爪子上布满诡异纹路，指尖周围形成一股真空状态。 它只是随意地动了一下。 对着冲进漩涡的金龙，轻轻一挥。 “砰！” 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在那只魔爪面前，脆弱不堪。 金龙寸寸碎裂。 金光瞬间熄灭，化作了漫天光点，然后被周围的黑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噗！” 气机牵引之下，乔峰如遭重击。 一股大力从虚空中传来，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气息瞬间萎靡。 他最强的一招，在对方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和凡人的差距吗？ 那只魔爪击溃了金龙，没有丝毫停顿，方向不变，继续朝着下方的抓来。 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乔峰想躲。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周围的空气已经凝固，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爪子，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乔峰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 还没和二弟、三妹痛痛快快地喝一场酒！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朱。 他还没兑现，自己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承诺。 “不！” 怒火在他胸中引爆。 我乔峰的命，是我自己的！ 不是老天爷的！ 更不是你这种不人不鬼的妖魔的！ 在生死关头，他体内早已干涸见底的经脉之中，《易筋经》的心法，竟开始自行运转。 以他自身的精血和生命力为燃料，疯狂压榨着他身体的潜能。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他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股力量比他之前的内力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 金色的佛光，再一次从他身上亮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 “给！我！破！” 乔峰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骨骼发出了阵阵爆响，皮肤表面都渗出了一层细密血珠。 那股禁锢着他的恐怖威压，竟被他硬生生挣脱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降龙十八掌。 面对那只从天而降的魔爪，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逆流而上，一掌拍了出去！ 万佛朝宗！ 这是《易筋经》中记载的，却从未有人练成过的至高掌法。 乔峰之前也只是看过，从未想过自己能用出来。 但在死亡的威胁下，在必须守护阿朱的信念下，他似乎触摸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意！ 嗡—— 一声奇特的震鸣。 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在乔生身后浮现。 那佛陀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既有慈悲之相，又有伏魔之威。 它缓缓抬手，和乔峰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推出一掌。 这一掌，看起来很慢。 慢到能看清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但诡异的是，它后发先至，瞬间就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正正地印在了那只巨大魔爪的掌心。 金色佛掌和黑色魔爪接触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声音、光线、空气流动……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金色的佛掌与黑色的魔爪，就这样僵持在了半空。 “咦？” 漩涡之后，那个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带着明显的惊讶。 “佛门的力量？不对……这股意志……有点意思……”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不可一世的巨大魔爪上，就在与佛掌接触的中心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下一秒，裂痕像是闪电一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眨眼之间，就布满了整个魔爪！ “轰！” 极致的寂静之后，是极致的爆发！ 一声剧烈爆鸣，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那只魔爪轰然炸裂，化作了漫天黑气，四散纷飞。 而那尊金色的佛陀虚影，也在这一击之后，光芒迅速黯淡，最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天空中的黑色漩涡，在这次对撞的余波中，剧烈地扭曲起来，像一个随时会破裂的水泡，变得极不稳定。 “一只蝼蚁，竟然能伤到本座的魔念分身……” 那个宏大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漠然和高高在上。 对于这种高高在上的存在而言，被一个它眼中的“虫子”所伤，是巨大的耻辱。 “本座记住你的气息了。” “你的灵魂，很有趣。等本座真身降临这个世界，第一个就找到你。” 话音未落，那个剧烈扭曲的黑色漩涡，终于承受不住力量的对冲，猛然向内一缩，然后彻底崩溃、消失。 随着漩涡的消失，笼罩在山洞中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烟消云散。 墙壁上那些用鲜血绘制的诡异阵纹，失去了能量的支撑，红光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一场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浩劫，就这样被乔峰以一己之力，强行中断了。 “噗通。” 乔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体内的内力，已经被刚才那一掌抽取得一干二净，连一丝一毫都不剩。 经脉里空空荡荡，传来一阵阵剧痛。 这是他出道以来，受过的最重的伤。 “乔大侠！” 阿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看到乔峰的样子，哭喊着跑了过来，将他扶住。 “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我没事……” 乔峰想挤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连牵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 山谷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和坑洞。 不远处，那些牧民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他们的血肉早已被吸干，变成了一具具恐怖的干尸。 乔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虽然拼尽全力，阻止了那个魔君的降临。 但是，他没能救下这些人。 一个都没能救下。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天魔宗一个不知名的外门弟子，和一个所谓的“魔念分身”。 连真身都不是。 那真正的七夜魔君，实力又该恐怖到何种地步？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二弟叶归尘，他们那些人，到底在对抗着一些什么样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什么江湖恩怨，门派仇杀了。 这是两个世界的战争。 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种族存亡之战！ 乔峰在阿朱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遥遥望着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大辽上京皇城的方向。 “阿朱，我们走。”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决绝。 “必须立刻赶回上京，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告陛下！” “整个草原，整个大辽，甚至整个天下，都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第361章 炼化魔元，破而后立 擂鼓山上。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双掌齐出，牢牢按定在魔煞后心要穴。 北冥神功随之在二人枯竭的丹田经脉中，涩然运转。 然则，二人丹田已如涸泽，经脉空虚，任凭如何催运功法，亦是石沉大海，难生半分吸力。 “归尘，不成！”李秋水秀眉紧蹙。 “莫急。” 叶归尘沉稳之声传来，其身影已悄然立于魔煞身前，并起双指，分点于李秋水与天山童姥后心。 “嗡！” 两股精纯至极的五色真气自他指尖倾注而出，化作暖流，悄然渡入二女体内。 此股真气循着北冥神功的行功路径，牵引其体内残存的微弱气感，于丹田之中渐成一缕气旋，从而带动了功法的运转。 “正是此刻，全力施为！”叶归尘沉声一喝。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皆是精神一振，立时屏息凝神，将心神尽数沉入丹田气旋之中。 霎时间，一股沛然吸力自二人掌心骤然勃发！ 被叶归尘踏于足下的魔煞，身躯猛然一颤。 他只觉体内遭重创后，好不容易方才聚拢的一缕残存魔元，竟如江河决堤，不受控制地朝着后心那双掌狂涌而去。 “不！！” 他发出绝望的嘶嚎，然不过是徒劳之功。 “轰！” 一股墨黑而狂暴的魔元，自其体内悍然抽出，化作两道漆黑气流，分别灌入李秋水与天山童姥掌心！ “呃啊！” 二女齐齐发出一声闷哼，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那股魔元甫一入体，便如脱缰野马，在二人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冲撞！ 此乃混杂了无数阴邪之念的可怖魔元，所过之处，经脉几欲寸寸崩裂，痛楚难当！ “稳住心神！紧守丹田！” 叶归尘声如雷震，直贯二女识海，为其稳固心神。 与此同时，他渡入的五色真气亦是急速流转，化作坚固屏障，牢牢护持住二人的心脉与丹田要害，任凭那股狂暴魔元于其余经脉中肆意奔流。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皆是心志坚毅之辈，更是纠缠一生的宿敌。 此刻，二人竟是出奇地默契，谁也不肯在对方面前先行示弱。 她们银牙紧咬，强忍着那锥心之痛，拼尽全力运转北冥神功，意图炼化这股外来的霸道魔元。 此举可谓是凶险万分。 北冥神功虽号称海纳百川，然其所吸纳的，终究是同源之内力真气。 而这来自上界的魔元，品阶远胜凡俗内力，其狂暴程度，绝非二人凡胎肉体所能承受。 “滋滋……” 只见她们肌肤表面，竟开始渗出缕缕黑气，周身经脉根根凸起，景象骇人至极。 “祖母！” “姥姥！” 李清露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忍不住失声惊呼。 “休要靠近！” 叶归尘头亦不回，沉声喝止。 “此乃她们的劫数，亦是她们的机缘。” “能否渡过此劫，化为机缘，全看她们各自的造化了。” 光阴流逝，李秋水与天山童姥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于不住颤抖的娇躯之上，七窍之中，亦有血丝渗出。 二人的神智，已然濒临溃散。 然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天山童姥那张稚嫩的脸庞上，猛然浮现出一抹决绝之色。 她竟不再试图压制围堵那股魔元，反而毅然洞开丹田，将北冥神功的气旋催发至极致！ 与其坐以待毙，饱受折磨，不若放手一搏，向死而生！ 那股狂暴魔元仿佛寻着了宣泄之口，怒号着一头撞入她的丹田之内！ “轰！” 天山童姥娇躯剧震，浑身陡然僵直。 然而，预想中丹田爆裂身亡之景，并未出现。 北冥神功海纳百川之特性，于此刻终是展露其真正玄妙之处。 任凭那魔元如何狂暴冲撞，丹田气旋皆如无底深渊，将其牢牢吸附，继而开始疯狂炼化！ 一缕缕精纯至极、泛着幽黑光泽的奇异真元，自魔元中被提炼而出，缓缓融入她的丹田。 另一侧，李秋水见状，美眸中亦是闪过一抹不服输的傲气。 这贼婆子尚敢如此，她李秋水岂会落后于人？ 心下一横，她同样尽撤防御，任由那股霸道魔元灌入丹田！ 一时间，谷中呈现出诡异而又玄奇的一幕。 地上的魔煞，身躯以肉眼可见之速干瘪萎缩，皮肉失去光泽，一身生命精华正被疯狂鲸吞。 而李秋水与天山童姥，二人因功力尽失而灰败的容颜，竟重焕神采。 她们的华发，竟有数缕自发根处，由白转乌！肌肤上的褶皱，亦在缓缓舒展，重归紧致。 一股崭新的、远比昔日逍遥派内力更为强大精凝的气息，自二人身上油然而生，盘旋而起！ “成功了！” 李清露喜不自胜，低声欢呼。 叶归尘亦缓缓收回双指，唇边泛起一抹笑意。 他的推断，果然分毫不差。 北冥神功的精髓，便是一种至为霸道的能量掠夺与转化法门。 只要施功者意志足够坚韧，丹田根基足够稳固，从法理上而言，便可吞噬万般异种能量，化为己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 “啪嗒。” 魔煞的躯体彻底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软倒在地，再无半分生息。 与此同时，李秋水与天山童姥，双双睁开了眼眸。 “唰！” 两道精芒自她们眼中迸射而出，竟在虚空中留下了两道肉眼可见的实质痕迹。 二人缓缓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汹涌的崭新力量，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狂喜与匪夷所思之色。 “这……这是……” 天山童姥摊开手掌，她感觉自己非但功力尽复，且比之全盛之时，更要强出不止一筹！ 而她那返老还童之躯，经此更高品阶的能量滋养，亦变得愈发稳固，再无先前随时可能崩溃之虞。 李秋水更是神采焕然，她玉手轻拂脸颊，那道被童姥划下的疤痕，竟也淡去了数分。 此魔元中所蕴含的磅礴生机，其效用远胜世间任何灵丹妙药！ 失而复得且更进一步的强大力量，让这对争斗了一生的宿敌，一时竟都有些痴了。 然则，这份狂喜并未持续太久。 “无崖子！” 二人同时惊呼出声，不约而同地奔向不远处那道始终静卧于地的身影。 无崖子此刻气息已是微弱如丝。 “师兄！” “崖子！” 两人焦急万分，下意识地便想输送功力为他续命。 “别动。” 叶归尘的声音及时响起。 “你们刚刚转化的魔元，性质驳杂霸道，他现在这副身子，承受不住一丝一毫。” 两人动作一僵，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助。 她们能感觉到无崖子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却束手无策。 叶归尘缓缓走到无崖子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伤得太重了。 五脏六腑几乎全碎，生机已断，全凭一口气吊着。 就算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恐怕也回天乏术。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看着叶归尘凝重的表情，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山谷中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叶归尘站起身，他的视线，从奄奄一息的无崖子身上，缓缓移到了地上那具已经变成干尸的魔煞身上。 他转过头，看着那十几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一动不敢动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纠结的虚竹。 “虚竹。” “叶……叶施主。” “那些，归你了。”叶归尘指着那些黑衣人，“用北冥神功，把他们吸干。” “啊？这……这万万不可啊！”虚竹连连摆手。 “没什么不可的。”叶归尘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不再理会虚竹，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无崖子。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连同李清露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最终宣判。 叶归尘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奇异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或许……无崖子前辈，也可以当一次鼎炉。” 第362章 拯救无崖子 “你疯了不成？！” 天山童姥第一个尖声喝道。 “叶归尘！你休要胡言乱语！” 李秋水亦是面色骤变，厉声斥道：“师兄已伤重至此，你还想如何折腾他？” 她们方才亲历，深知吸纳魔元之过程何其凶险，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二人尚在全盛之时，凭着坚毅心志，亦是九死一生。 如今让连气息都微弱不堪的无崖子去充当鼎炉？ 此举非是救人，分明是害命！ “二位误会了。” 叶归尘面对二人怒火，神色自若，平静道： “我并非要他去吸纳旁人，而是……让旁人来‘喂’他。” “喂他？” 众人皆是一怔，未解其意。 叶归尘并未急于分说，而是缓步走到那十余名黑衣人面前。 那些人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眼见叶归尘行来，个个抖似筛糠，更有甚者已是屁滚尿流，骚臭弥漫。 “前辈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的小卒子！” 叶归尘对他们的哀求置若罔闻，只伸出手，隔空一摄。 其中一名黑衣人立时不受控制地飞来，被他扼住咽喉。 “虚竹，看仔细了。” 叶归尘转向一旁仍在纠结的虚竹，说道。 “你乃佛门弟子，心怀慈悲，不愿行北冥神功这等掠夺之举，我能理解。” “然儿你体内佛门真元，至刚至阳，恰是此等魔气的天然克星。” “让你吸纳他们，非为增你功力，实为‘度化’他们。” 言罢，他手上微微运劲。 那黑衣人体内的魔气，立时被一股巧劲逼出，化作一缕黑烟，于其掌心盘旋。 “便如这般。” 叶归尘将那缕黑烟，缓缓推至虚竹面前。 虚竹下意识运起佛门真元，金色气劲方一触及黑烟，那黑烟便如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声响，瞬息间被炼化得无影无踪。 虚竹一时愣住。 “可曾看明白了？”叶归尘的声音传来，“你此举非是掠夺，而是净化。此乃功德无量之举。” 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又将这老实和尚说得哑口无言。 他欲待反驳，却又觉得对方之言……似乎不无道理？ “现在，该轮到无崖子前辈了。” 叶归尘不再理会虚竹，提着那名黑衣人，踱步回到无崖子身畔。 他望向一脸警惕与怒容的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缓缓开口道。 “无崖子前辈眼下最大的症结，并非伤势，而是生机已断。” “他的身躯，便如一堆行将熄灭的余烬，纵有再好的薪柴，亦无法复燃。” “寻常内力真气，于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会因其质不够精纯，反而加速其败亡。” “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手中的黑衣人。 “此等上界魔头的魔元，虽则邪异，其能量品阶却远超此界。其中蕴含的，乃是更高层次的生命精元！” “我的想法倒也简单。” “便由我出手，将此魔头体内的魔元强行提炼，再以我自身五行真气，尽数剔除其中暴虐邪念，只余下最为精纯的生命本源。” “而后，再将这股本源能量，渡入无崖子前辈体内。” “此举，无异于以一瓢滚油，浇于那行将熄灭的余烬之上！” “其结果，要么是‘轰’然一声，令他彻底灰飞烟灭；” “要么，便是让他重燃熊熊烈焰，浴火重生！” 霎时间，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叶归尘这石破天惊的计划，震得瞠目结舌。 此计，太过疯狂！ 其中凶险，实难想象。 提炼魔元，净化其质，再渡入垂死之人体内…… 此间任何一环稍有差池，无崖子立时便会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你……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良久，李秋水方才声音干涩地问道。 “一成。” 叶归尘坦然作答。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三分。 “然而，若不如此行险。”叶归尘的语气平静，“他连半成生机也无。不出半个时辰，必死无疑。” 这是一道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做的抉择。 是眼睁睁看他安然逝去，还是为那一线生机，行此惊天豪赌？ 李秋水与天山童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挣扎与苦痛。 恰在此时，一个微弱至极的声音，自地上传来。 “试……试吧……” 竟是无崖子。 他不知何时已然转醒，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一缕独属于逍遥派传人的神采。 “我辈……逍遥……之人，何惧……一赌……” 他此生风流自负，亦曾狼狈落魄，何等场面未曾见过。 与其这般窝囊等死，倒不如轰轰烈烈，再赌这最后一把！ “师兄！” “崖子！” 闻听此言，李秋水与天山童姥的泪水，再也按捺不住，夺眶而出。 她们心中明了，这，方是她们所识的那个无崖子。 “好！” 叶归尘赞了一声。 他不再犹豫，对李秋水与天山童姥说道：“姥姥，外婆，你们二人方才吸收了魔煞功力，体内能量与此等魔头同源，正好助我一臂之力。” “稍后我提炼能量之时，还请二位分立左右，以北冥真元为辅，助我稳固能量，以防外泄。” “好！”二人重重点头，拭去泪水，脸上满是决然之色。 “清露，你在一边护法，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虚竹，那些人便交予你了。在我为无崖子前辈疗伤事毕之前，我希望看到他们尽皆被‘度化’干净。” “……是，小僧遵命。” 虚竹望着无崖子那决绝的神情，再也吐不出半个“不”字，当即双手合十，口诵一声佛号，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黑衣人。 一切安排妥当。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黑衣人按倒在地。 他双手结出一方奇特法印，五色真气流转间，一手按住黑衣人的天灵盖，另一手，则悬于无崖子胸膛之上。 “开始了！” 他低喝一声，掌心猛然发力！ “啊——！” 那黑衣人立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周身血肉精华连同魔元，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强行抽出。 化作一道浓郁的黑红色气流，汇入叶归尘的掌心。 那股能量狂暴无比，一进入叶归尘的掌控，便疯狂地挣扎，试图冲破束缚。 “哼！” 叶归尘冷哼一声，掌心的五色真气化作一个巨大的磨盘，开始疯狂地旋转，研磨着这股能量。 丝丝缕缕的黑色怨念与邪气被分离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那团黑红色的气流，颜色逐渐变淡，最终化作了一股纯粹的、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淡金色能量！ “就是现在！” 叶归尘引导着这股能量，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其渡向无崖子的胸口。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立刻出手，一左一右，用自己的真元形成一个护罩，将这股能量牢牢地包裹住，确保它不会逸散分毫。 淡金色的能量，终于接触到了无崖子那早已冰冷的皮肤。 “嗡——” 无崖子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瞬间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 第363章 师兄，你的腿长出来了 淡金色的能量一接触到无崖子，他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 “不好！”天山童姥惊呼。 “他要裂开了！”李秋水也花容失色。 这股生命能量品阶太高，对于一具油尽灯枯的凡躯而言，不是甘霖，反而是毒药！ “慌什么！”叶归尘的声音响起，镇住了场面。 “你们以为叫你们来是看戏的？北冥神功！锁住他的生机！别让一丝一毫泄露出去！”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如梦初醒。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双掌齐出，贴在无崖子身体两侧。 “起！” 刚刚转化不久，还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北冥真元，从她们掌心狂涌而出。 这股力量一进入无崖子体内，就化作两张无形的大网，一张网兜住他五脏六腑，另一张网则锁死他周身百骸。 “噗！”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强行用自己尚不稳固的真元去禁锢一股更高级的能量，对她们自身的反噬极大。 “死婆娘，撑住！” 天山童姥咬着牙，对李秋水喝道：“师弟要是没了，我跟你没完！” “你以为我不想吗？” 李秋水回敬一句，手上的力道却又加重了几分，“这股力量太霸道了！师兄的经脉一触即碎！” 无崖子的身体被撑至极限，皮肉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下，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 叶归尘神情专注，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汗珠。 他的五行真气，此刻化作了亿万根看不见的细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淡金色的生命本源。 他不敢让这股能量肆意冲刷。 他将心神凝于指尖，牵引着那股能量化作万千丝线，先去织补无崖子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五脏六腑。 “前辈，守住心神！”叶归尘低喝道：“引导这股力量，别被它冲垮！这是你的身体！” 地上，本已陷入弥留的无崖子，眼皮剧烈颤动。 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努力配合着叶归尘的引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谷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虚竹那边传来的，压抑的惨叫与诵经声。 突然，李清露发出一声惊呼。 “祖母，姥姥，快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无崖子身上那股不正常的潮红正在缓缓褪去。 他身体也平复了下来。 “头发！他的头发！”李清露指着无崖子的头，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只见无崖子那一头雪白的华发，竟从发根处，开始一寸寸地转为乌黑！ 这惊人的一幕，让李秋水和天山童姥都瞪大了眼睛。 “这……这……” 天山童姥的手掌正贴着无崖子的大腿，她突然感觉到，手下那早已萎缩的肌肉，正在重新鼓胀起来！ 更让她骇然的是，她感觉到骨骼生长的声音！ “师妹！”天山山童姥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的腿……他的腿在长！” 李秋水闻言，也急忙将注意力探入无崖子体内。 无崖子断裂了几十年的腿骨处，新的骨芽正在疯狂滋生！ 血肉、经脉以惊人的速度滋生，重新覆盖在新生的骨骼之上！ 这哪里是疗伤？ 这分明是起死回生，造化血肉！ 叶归尘手中的那个黑衣人，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一具干尸，被他随手丢开。 他没有停下，隔空一抓，又一个瑟瑟发抖的黑衣人被摄了过来。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提炼，同样的净化。 第二股、第三股…… 源源不断的纯粹生命本源，被渡入无崖子体内。 他的身体就是一片久旱的荒地，此刻正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甘霖般的能量。 他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 从一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变成了一个八十岁的老者，再到六十岁，五十岁…… 最终，他的容貌定格在了四十余岁的样子，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依稀可见当年那个让师姐妹二人痴迷一生的风采。 “咔嚓。” 一声轻响。 无崖子那双新生的腿，轻轻动了一下，踩在了地上。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个被困在轮椅上，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躺了几十年的人，再一次用自己的双脚，站立于天地之间。 山谷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无崖子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充满力量的双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天山童姥，又落在李秋水脸上。 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眸，此刻清澈而深邃，饱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师姐……” “秋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磁性。 “哇——” 天山童姥再也忍不住，抛下所有仪态，放声大哭起来，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崖子！你……你真的好了！” 李秋水也泪流满面，梨花带雨，痴痴地看着他，伸出手，想触摸他的脸颊，却又有些不敢。 “师兄……” 无崖子伸出双臂，一边一个，将这对纠缠了自己一生的师姐妹，轻轻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 三个字，道尽了几十年的辛酸。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几十年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咳咳。” 叶归尘煞风景的声音响起，“三位前辈，叙旧可以，能不能先把手松开？我这能量快控制不住了。” 无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还在运转。 他连忙松开二人，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逍遥派的心法，炼化这股天赐的机缘。 “轰！”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这股气势，已经完全超越了凡俗武学的范畴，带着一种与天地交融的韵味。 “恭喜前辈。”叶归尘收回手，长出了一口气，“不仅伤势尽复，还因祸得福，一举打破了桎梏，触摸到了天人境的门槛。” 无崖子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脸上满是感慨。 “天人境……我困在大宗师圆满七十年，原以为此生无望……” 他站起身，对着叶归尘，深深一揖。 “此恩，无以为报。” 他这一拜，是真心实意。 叶归尘不仅救了他的命，更是给了他一条全新的武道之路。 “前辈言重了。”叶归尘扶住他，“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哭成泪人的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又看了看一脸崇拜的李清露，笑了笑。 “而且，别急着感慨。”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了地上剩下的那七八个黑衣人身上。 那些人看着死而复生的无崖子，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第364章 陛下，天要塌了 北风如刀，刮过苍茫草原。 两匹骏马在草地飞驰，马蹄踏碎枯草，卷起两条长长的尘龙。 “乔大哥，你慢一些！” 阿朱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带着哭腔。 她看着前方那个宽阔的背影，心疼得揪了起来。 乔峰的后背衣衫早已被鲜血染透，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他内力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不行。”乔峰头也不回，声音嘶哑。“慢一刻，便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人，变成山谷里那些干尸。” 阿朱的眼圈一红，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 她只能拼命策马，紧紧跟上。 又奔出数十里，乔峰勒住马缰。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哨，放在唇边吹响。 一声清越的哨音，直冲云霄。 片刻后，天际出现一个小黑点。 黑点迅速放大，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盘旋而下，稳稳落在他手臂上。 “阿朱，纸笔。” 阿朱连忙从随身的包裹里，找出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 乔峰翻身下马，将纸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提笔蘸墨，手腕却抖得厉害。 经脉空空荡荡，连握笔的力气都有些不足。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字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扭，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二弟，见信速归。” “遇天魔宗，图谋甚大，欲血祭北国，其力远超凡俗武学。” “大哥于长白山下遇其魔念分身，侥幸得胜，险死还生。” “此非江湖事，乃灭世之劫。万万小心。” 写完，他将信纸仔细叠好，塞入海东青腿上的信筒里。 “去吧。”乔峰拍了拍海东青的头。“送到擂鼓山，交给我二弟叶归尘。” 海东青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振翅高飞，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乔大哥，我们现在……” “去上京！”乔峰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北方。“此事，必须让陛下知道！” …… 三日后，辽国上京皇城。 两匹快马卷着风尘，直冲城门。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城门守卫举起长矛，厉声喝道。 乔峰充耳不闻，速度不减反增。 他从腰间摘下一块金牌，高高举起。 “南院大王，十万火急军情！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震得城墙上的守卫耳朵嗡嗡作响。 看清那块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金牌，所有守卫脸色大变，慌忙让开一条通道。 乔峰策马长驱直入，一路奔向皇宫。 御书房内。 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正在批阅奏折。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浴血、煞气腾腾的身影闯了进来。 “谁敢放肆！”一旁的内侍尖声喝道。 “乔峰？”耶律洪基抬起头，看清来人，眉头一皱。“爱卿何事如此惊慌，还弄得这般狼狈？” “陛下！”乔峰单膝跪地，声音却铿锵有力。“臣有灭国之祸，上奏天听！” “灭国之祸？”耶律洪基放下了手中的朱笔。“乔爱卿，你可知这四个字的分量？” “臣知。”乔峰抬起头，双目赤红。“臣在长白山下，亲眼所见。有域外妖魔，自称天魔宗，欲以我大辽百万子民之血肉，开启魔界之门！” 他将山谷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那个诡异的血祭大阵，到数百牧民被吸成干尸。 从那个自称七夜魔君的恐怖魔影，到那句“待本座真身降临，此界当为牧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耶律洪基的脸色，由最初的怀疑，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妖言惑众！”一旁的内侍总管壮着胆子斥道。“南院大王，你莫不是征战沙场，中了什么邪祟？” “闭嘴！”耶律洪基猛地一拍龙案，怒喝道。 他死死盯着乔峰。 “乔峰，你说的这一切，可有证据？” “臣没有物证。” 乔峰坦然道。“山谷里的一切，都已化为齑粉。但臣，便是人证！证据，就在臣的身上！” 说着，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右手，缓缓摊开掌心。 起初，并无异常。但下一刻，一缕黑烟竟从他掌心劳宫穴中缓缓溢出！ 那黑气扭曲不定，散发出邪异的气息，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随之骤降。 站在耶律洪基身旁的内侍总管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陛下！” 乔峰脸色一白，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咬舌尖，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右手手腕。 他一声低吼，一抹微弱却至刚至正的金色龙形气劲从他指尖一闪而逝，瞬间将那缕黑气冲散。 做完这一切，他眼前一黑，浑身力气被抽走，只能剧烈地喘息。 “陛下……” 乔峰声音嘶哑，“这便是那魔君留下的魔气。它正在日夜侵蚀臣的经脉，若非臣的内功心法有佛门根基，此刻早已被其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那魔头不过一道分身便如此恐怖，臣……拼尽全力，功力近乎被废，才侥幸将其击溃。” 耶律洪基瞳孔骤然一缩，他死死地盯着乔峰那只恢复正常、却依旧在颤抖的手掌，脸上血色褪尽。 他征战一生，感受过战场上最浓烈的杀气，却从未见过如此邪恶的气息。 这绝非人间武学！ “朕信你。”耶律洪基缓缓靠回龙椅。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爱卿，你说，该当如何？” “集全国之力，备战！”乔峰斩钉截铁地说道。 “妖魔所图，乃是血祭。人烟密集之所，必是其首要目标。” “臣请陛下，立刻下旨，以防治瘟疫为名，暗中将边境各部族内迁，坚壁清野。” “同时，调集全国精锐，于上京、中京等各大城池，布下重防！” 耶律洪基缓缓点头。 “准奏。” “但这还不够。”乔峰的声音愈发沉重。“陛下，此劫，非我大辽一国之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那魔君言，此界为牧场。大宋、西夏、大理，皆在其列。” “臣恳请陛下，放下国仇家恨，立刻派遣使者，通报三国！” “什么？”耶律洪基猛地站起身。“你要朕去求那大宋的赵官家？与他们联盟？” “陛下！”乔峰提高了声音。“这不是结盟，是求生！” “今日若不联手，他日，我大辽便是下一个长白山谷。待我大辽亡国灭种，大宋也独木难支！” “唇亡齿寒的道理，臣相信，宋人不会不懂！” 耶律洪基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与宿敌大宋联手，这在辽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他若下了这道旨意，必会引来朝野上下的巨大反弹。 “陛下！”乔峰再次重重叩首。“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是天下将亡！” “请陛下，为天下苍生，三思！” 耶律洪基停下脚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乔峰，这个为大辽立下赫赫战功的汉人。 最终，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 他重新坐回龙案之后，提起朱笔。 “传朕旨意。” “命，北院大王耶律重元，总领全国兵马，以‘秋狩’为名，暗中向各大城池集结。” “命，南院大王乔峰，为‘天下兵马都总管’，总领抗魔事宜。即刻挑选使臣，出使大宋、西夏、大理。” “告诉他们，天，要塌了。想活命的，就派人来上京会盟！” 第365章 晚了，他们来了 “还有这几个，前辈，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叶归尘踢了踢脚边一个吓得瘫软的黑衣人，看向刚刚重逢的逍遥三老。 这几人正是先前被他擒下的天魔宗余孽。 无崖子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又感受着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天人之力，一时间心潮澎湃。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就被叶归尘的话拉回了现实。 李秋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这些天魔宗的杂碎，留着也是祸害。” 天山童姥更是直接。 “吸干他们！一个不留！” 三人刚刚踏入天人之境，正是信心最足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鹰唳划破长空。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翅膀卷起一阵劲风，稳稳地落在叶归尘伸出的手臂上。 “是乔大哥的鹰。” 叶归尘眉头一挑，从海东青腿上的信筒里取出一卷薄薄的信纸。 展开信纸，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扭曲，仿佛书写者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 叶归尘的脸色，随着目光的移动，一点点沉了下去。 擂鼓山刚刚还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气氛，瞬间变得死寂。 “怎么了？” 李清露走上前，轻声问道。 叶归尘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沾着血迹的信纸递给了身旁的无崖子。 无崖子接过，只看了一眼，那张重返中年的俊朗面容便布满了寒霜。 “天魔宗…血祭北国…灭世之劫…” 他将信递给李秋水和天山童姥。 两位刚刚还在为重逢而感伤的女子，看完信后，脸上只剩下骇然与暴怒。 “他们果然动手了！” 天山童姥厉声喝道，“好大的手笔！竟想血祭整个北国，真当我们这方世界无人了吗？！” “乔大哥在长白山，恐怕已经和他们交上手了。” 叶归尘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寒。 他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脸，缓缓开口。 “这封信，证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测。天魔宗已经开始大规模入侵，而视我们为圈养牲畜的天机阁，其主力正被这些域外天魔牵制。这既是灭顶的危局，也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一番话，将所有的线索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从扫地僧的警告，到这些俘虏的来历，再到乔峰的血书。 一幅令人绝望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天龙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棋盘。 头顶，是随时准备收割的“牧场主”天机阁。 外界，是准备将整个世界血祭吞噬的“过江龙”天魔宗。 暗处，还有一个态度不明，想坐收渔利的万法宗。 甚至，那个被放逐的逍遥子，也可能随时回来，摘走他们奋斗的一切果实。 而他们，就是这棋盘上，最卑微的棋子。 “一边是磨刀霍霍的天魔宗，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天机阁……” 无崖子颓然坐倒在地，脸上满是自嘲。 他一生骄傲，自诩风流天下，算计人心，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和整个世界都活在别人更大的算计里。 刚刚踏入天人境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也沉默了。 即便是她们拥有了此界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这些动辄跨越世界的大势力面前，也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棋子？” 叶归尘忽然笑了一声。 “棋子被逼急了，也会掀了棋盘，咬死棋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疯狂的战意。 众人齐齐看向他。 只见他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烧着熊熊火焰。 “敌人多，才好！” “他们各怀鬼胎，彼此掣肘，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天机阁想维持牧场稳定，就不会让天魔宗轻易得手。” “万法宗想看天机阁倒霉，就会乐于见到我们给天机阁添堵。” “他们相互算计，相互提防，这中间的缝隙，就是我们活命的门路！” 一番话，让陷入绝望的众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说得好！” 无崖子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我无崖子在山洞里窝囊了几十年，不想再窝囊下去了！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没错！我倒要看看，那天机阁的刀，利不利！” 天山童姥也恢复了她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你想怎么做？” 李清露看着叶归尘，她的心神早已完全被这个男人牵动。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指令。 “虚竹！” “叶…叶施主，小僧在。” 虚竹被这连番变故惊得六神无主，听到召唤，连忙应道。 “你立刻返回少林，将乔大哥的信和我们的推测，原原本本地告知扫地僧前辈。” “告诉他，棋盘要被掀了，是时候选边站了。我们需要他的力量，更需要他关于上界的全部情报！” “是！小僧遵命！” 虚竹重重点头。 叶归尘又转向李清露。 “清露，你是西夏公主。立刻传信回国，让你父皇以防御瘟疫、防止外敌入侵为名，调动全国兵马，将边境子民内迁，坚壁清野！” “天魔宗需要血祭，我们就让他们找不到祭品！” “我明白！” 李清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稍后会亲自去一趟大理，说服段氏。乔大哥那边，想必也会说服辽国。我们要联合此界所有能联合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叶归尘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山谷中回荡。 “他们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下去！” 就在众人被他的豪情壮志感染，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异变陡生。 呼啸的山风，停了。 林间的鸟鸣，没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气息，凭空降临，笼罩了整个擂鼓山。 这股气息，既有佛门的慈悲，又带着一股俯瞰苍生的威严与冷漠。 “噗通！” 虚竹第一个承受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紧接着，是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 他们三人刚刚踏入天人境，体内的真元如同江河。 可在这股气息的碾压下，他们的真元就像是遇到了大海的溪流，瞬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们想要站直身体，却发现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叶归尘是唯一还能站着的人。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扛起了一座山。 体内的五行真气疯狂运转，五尊王鼎在他丹田内嗡嗡作响，拼命抵抗着这股压力。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枯槁身影，无视了逍遥派布下的重重阵法，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一般，从虚空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那股压力便沉重一分。 来人，正是扫地僧。 他此刻的神情，没有了往日的慈悲与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逍遥三老，在他们新生的天人之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苦苦支撑的叶归尘身上。 “你本想来寻老僧。” 扫地僧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辈……” 叶归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扫地僧缓缓摇头。 他看着叶归尘，那双仿佛看透了千载时光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情绪。 “晚了。” “什么晚了？” 天山童姥艰难地抬起头，不甘地问道。 扫地僧没有看她，依旧注视着叶归尘。 “一人死而复生，三人同入天人，五行王鼎齐聚共鸣……” “此界的‘天机’，已经被你们彻底搅乱了。” “天机阁的‘典狱长’，职责确已终结。” 扫地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因为，农夫们，要亲自来清理他们的牧场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 “天机卫已经出动。” “他们的目标，是抹杀你这个最大的‘变数’，以及所有被你影响的人和事。” “将这个世界，彻底清洗，拨回正轨。” 第366章 判官要点名了 扫地僧的话字字诛心，让人寒意彻骨。 “农夫……清理牧场……” 无崖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刚刚站起来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又坐回冰冷的石地上。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也笑不出来了，她们刚刚体会到天人之境的力量，转眼间就被告知，自己不过是别人圈里的牲畜。 “天机卫……”叶归尘顶着那山岳般的压力，每一个字都带着骨骼摩擦的闷响，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他们是什么东西？” 他体内的五行真气疯狂流转，丹田里的五尊王鼎发出嗡嗡的轰鸣，这才让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压垮在地。 扫地僧的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怜悯。 “东西？”他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东西，是天机阁维护‘规则’的刀。” “我们这些被发配到下界的，名为‘典狱长’，职责是看管灵池，修修补补，维持稳定。” “而天机卫，则是专门处理我们这些典狱长处理不了的‘麻烦’。” 扫地僧的目光扫过叶归尘，又看了看地上的逍遥三老。 “比如，一个不该出现的变数，以及被这个变数搅乱的一切。”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 “这次来的，在天机阁内的职位是‘判官’。” “判官？”李清露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手持判官笔，言出法随。” 扫地僧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掌管着一方世界的生杀枯荣记录。他的修为，早已不是你们能理解的范畴。” “他是什么境界？”无崖子忍不住问道。 扫地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洞穿一切，让无崖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无力，一身修为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天人境大圆满，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金丹大道。” “金丹！” 叶归尘心头剧震。 天龙界的天人境，对应苍青界的金丹境。 那天人境大圆满，岂不是随时可能突破，成为真正的仙人？ “胡说八道！”天山童姥第一个不服气，她脾气最是火爆，哪怕被压得动弹不得，嘴上也不肯认输。 “我们三个也是天人境！再加上叶归尘这小子，四个人联手，未必不能跟他斗一斗！” “斗？”扫地僧脸上肌肉牵动，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眼中却满是苦涩。 “小娃娃，你还没明白吗？” “你们所练的，是‘武功’，是‘术’。而他掌握的，是‘法则’，是‘道’。” “在他面前，你们的天人之力毫无意义，脆弱得不堪一击。” “寻常天人，与蝼蚁无异。”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逍遥三老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 他们引以为傲、超越了凡俗的力量，在真正的上界来人面前，竟然不值一提。 李清露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扫地僧身上，她忽然开口。 “前辈，你好像很了解他。” 她的声音清冷，却一针见血。 “你认识他？” 扫地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脸上交织着追忆、不甘与一种深深的厌恶。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扫地僧才重新睁开眼。 “何止是认识。” “千年前，将我从天机阁贬黜，发配到这天龙界当典狱长的，正是他。” 这个消息，比刚才听到的任何事情都让众人震惊。 “什么？” “前辈你……” 扫地僧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和他，曾是天机阁同一批的佼佼者。我们都曾有机会，更进一步。” “只是，我们选了不同的路。” “我质疑天机阁将万界生灵当做修炼资粮的理念，在一次任务中，心生慈悲，放走了一个‘变数’。于是，我被视为‘道心不坚’，剥夺一切，发配至此，永世看守这座囚笼。” “而他，则是天机阁法则最坚定的拥护者。” “冷酷，无情，视规则高于一切。在他眼中，众生皆为草芥，皆是灵根的养料。” “他亲手执行了对我的惩罚，将我打落天龙界。”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天机阁对天龙界的清洗，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宿怨。 就在此时。 呼—— 擂鼓山谷中，那原本呼啸的山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叽叽喳喳的鸟鸣，没了。 远处虚竹压抑的诵经声，也没了。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尘埃都静止在空中。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气息，凭空降临。 它不是从某个方向压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上地下，从每一个空间缝隙里渗透出来，笼罩了整个擂鼓山。 “噗通！” 虚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紧接着，是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 他们体内的天人真元，在这股气息的侵蚀下，沸腾着消散，转瞬间便空空如也。 三人闷哼一声，齐齐跪倒，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叶归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感觉自己背上扛着的不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片天空。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随时都会被碾成粉末。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擂鼓山上方的天空，那片蔚蓝的天幕，正在从边缘开始消褪，颜色被一点点抹去。 不是乌云遮蔽，不是风云变色。 就是凭空地，消失了。 蓝色被抹去，露出背后那深邃、冰冷、没有任何星辰的黑暗。 那黑暗是一种纯粹的虚无，看一眼就让人神魂冻结。 紧接着，在那片黑暗的中央，一个点亮了起来。 光芒迅速扩散，勾勒出一道道繁复到极点的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连接，交织成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光芒法阵。 法阵覆盖了整个天空，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俯瞰万物的威严与冷漠。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从法阵的核心之中，穿透而出。 这一刻，不仅仅是擂鼓山。 大辽，上京。 耶律洪基刚刚写完发往大宋的国书，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宋，汴梁。 皇宫内的官家赵煦，正与朝臣议事，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整个人从龙椅上滑了下来。 西夏，兴庆府。 大理，天龙寺。 整个天龙世界，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是兽，是飞鸟，还是蝼蚁。 在这一瞬间，都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恐惧。 那是对彻底终结的本能畏惧。 扫地僧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身上的压力似乎消失了。 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声音里带着千年的疲惫。 “阿弥陀佛……” “他来了。” 第367章 判官要点名了(下) 那片覆盖了整个天空的浩大法阵，光华流转，已臻极致。 法阵中央，黑暗被无声地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身影，便自其中飘然行出。 其人一袭儒衫，胜雪三分，手执一管非金非玉的墨笔，笔杆温润，笔锋漆黑如夜。 他步履从容，自虚空踱下，仿佛脚下有无形阶梯，由九天之极，向着擂鼓山翩然而至。 在他现身的刹那，万物归寂。 山风凝于半空，叶不摇，鸟不飞。 叶归尘的身体彻底僵住，连发丝都凝固不动，唯有神思尚在脑海中奔流。 思维尚能运转，身躯却已沦为木石。 他想运转五行真气，真气却在经脉中凝滞，再难催动分毫。 丹田内的五尊王鼎，亦敛去所有光彩，沉寂如死。 “噗！” 李秋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她甚至未曾看清对方的动作，仅仅被那道身影的目光扫过，五脏六腑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姥姥！” 天山童姥和无崖子亦是如此，他们并排跪在地上，身躯剧烈颤抖，面无血色。 三人方才踏入天人之境，本以为已立于此界之巅。 可在那道身影面前，他们才惊觉，自己不过是三只稍壮的蝼蚁。 那道目光，根本未曾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 那道自天穹走下的白衣儒士，视他们如尘埃草芥。 “三只初入天人境的蜉蝣。” 一个声音响起，平淡，冷漠，不含丝毫情感。 “也敢妄言撼动天道？” “痴人说梦。” 寥寥数字，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三人齐齐呕血，刚刚凝聚的天人之躯，竟在这声音中显露出崩溃的迹象。 他们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白衣儒士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唯一还勉力站立的叶归尘身上。 他那万古冰封的脸上，竟首度泛起一丝涟漪，自瞳孔深处荡开。 “身怀五行本源，修成逍遥御风，打破世界桎梏……”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汝，便是那个变数？” 叶归尘咬碎了牙关。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反抗，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白衣儒士似乎对他的反应甚为满意，又似乎根本毫不在意。 他淡淡地宣告，语气不容置喙。 “变数，理应抹除。” 话音方落。 他抬起了右手那支非金非玉的墨笔。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亦无毁天灭地的威能。 他只是对着叶归尘的方向，以笔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个动作，简单，优雅。 “律令：剥夺。” 二字出口，便化作无形法则，挟着不容抗拒的伟力，降临在叶归尘身上。 一瞬间。 叶归尘顿觉自身与天地万物的牵系，竟被这一笔凭空斩断。 他感受不到风，感受不到空气，感受不到脚下的大地。 他体内的五行真气瞬间失控，疯狂地从四肢百骸逸散而出，重归天地。 丹田内的五尊王鼎，光芒彻底黯淡，其上符文逐一熄灭，眼看就要变回寻常凡铁。 逍遥御风的心法，在他脑海中迅速变得模糊、残缺，字句正被一股无形之力抹消。 他的修为，他的境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被这无形法则飞速剥离。 他正在从一个天人境中期的强者，沦为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不，比凡人更惨。 他的根基，他的存在，都在被彻底抹去。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攻击。 就在叶归尘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之际。 一声悠远绵长的佛号，宛如破晓之钟，于这死寂天地间悠然响起。 “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却打破了这方天地的绝对死寂，让凝固的万物为之震颤。 扫地僧双手合十，从他那枯槁的身躯上，绽起一片温润祥和的金色佛光。 佛光不刺眼，不霸道，透着一股暖意，柔和地铺展开来。 金光所及，冰封的时空重归流转。 僵在半空的树叶，重新开始摇曳。 被压得喘不过气的虚竹等人，顿觉压在身上的大山被挪开了。 那片金光，最终笼罩在了叶归-尘的身上。 叶归尘感觉那被强行剥离的力量，停止了流失。 被斩断的联系，正在被重新接续。 丹田里沉寂的五行王鼎，又开始嗡嗡作响，重燃微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他，重获新生。 白衣儒士的笔锋为之一顿。 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了意外、不悦与些许玩味的表情。 他终于，将目光从叶归尘身上移开，正眼看向那个挡在叶归尘身前的枯槁老僧。 “臭秃驴？” 白衣儒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我倒以为千载禁闭，早已磨平了你的慈悲心肠。” 他上下打量着扫地僧，眼神玩味，仿佛在评估一件蒙尘已久的旧物。 “怎么，今日竟要为这群蝼蚁，违逆我天机阁的铁律不成？” 扫地僧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将叶归尘、李清露等人，全然护在身后。 他那瘦削的身影，此刻却岿然如山，散发出不可撼动的气势，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周遭的金色佛光，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愈发凝实，隐隐与白衣儒士身上那股无形法则之力分庭抗礼。 整个擂鼓山，因这二人的对峙，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一边是冰冷、死寂、规则森严的领域。 另一边，是慈悲、温暖、生机流转的净土。 扫地僧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清澈无比，他望着天空中的白衣儒士，平静地开口。 “判官，千年不见，你的手段还是这般霸道。” “贫僧在此扫地千年，亦悟佛千年。” 他的声音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众人心头。 “天道若无情，非我所求之道。” 他枯槁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沧桑，有解脱，更有种决然。 “今日，有贫僧在此，你，动他不得。” 第368章 老衲今日，要破你的规矩 “秃驴，千年禁闭，未曾磨灭你的痴心妄想，反而让你生出了这般不切实际的慈悲。” 白衣判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不悦。 他俯瞰着那个枯槁身影，就像在看一件出了瑕疵的工具。 “违逆天机阁的铁律，为这群蝼蚁出头。” “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 扫地僧并未动怒，他只是将合十的双手，缓缓放于胸前。 他周身的金色佛光愈发柔和，却也愈发凝实，将那股冰冷的法则之力，彻底隔绝在外。 “贫僧在此千年，看花开花落，观云卷云舒。” “若天道无情，众生皆为刍狗，那这天道，不悟也罢。”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决然。 “好，好一个不悟也罢！” 判官怒极反笑。 “既然你如此享受这囚笼的滋味，本座，便再赐你一座！”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支漆黑如夜的判官笔，已在虚空中骤然挥动。 笔锋划过，不带半点烟火气，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本源的规则。 一个古朴、森然的“囚”字，在空中凭空而成。 那字迹由无数繁复的符文构成，出现的瞬间，整个擂鼓山的空间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那个“囚”字猛然放大，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透明牢笼，从天而降，径直朝着扫地僧当头罩下。 牢笼尚未落下，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已经降临。 叶归尘等人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成了钢铁，挤压着他们的身体，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逍遥三老刚刚恢复一丝气力的身躯，再次被压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们骇然地看着那座由法则构成的牢笼，那上面流转的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让他们灵魂战栗的气息。 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言出法随的神通！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扫地僧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声低沉的诵经声，从他口中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脉搏合二为一。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金光柔和，不带半分杀伐之气，所过之处，却让那股冰冷的禁锢之力如春日冰雪般消融。 透明的符文牢笼轰然落下，与那层层叠叠的金色波纹撞在一起。 判官那足以禁锢一方天地的法则牢笼，在触碰到那片看似脆弱的金色佛光后，竟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白雪，迅速变得虚幻暗淡，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嗯？” 天空中的判官，那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佛国领域？” 他的视线穿透虚空，死死地盯着扫地僧周身那片不断扩散的金色光晕。 “你竟能在这灵气枯竭的蛮荒之地，凭借一己之力，修成了自己的领域！” “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他口中说着赞叹，语气却愈发冰寒。 “只可惜，终究是残缺不全！” “今日，本座便让你看看，真正的法则，是何等模样！” 他再次举起了判官笔。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笔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灰色的轨迹。 “律令：万物凋零！” 随着他冰冷的声音落下，一股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降临了。 那是一股充满了腐朽终结、死亡意味的灰色气息。 灰色气息如潮水般涌入扫地僧的佛国领域，所过之处，一切生机都在迅速消逝。 刚刚被佛光滋养而重新探出嫩芽的青草，瞬间变得枯黄焦黑，最后化为飞灰。 山谷里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枝叶凋零，树干干裂，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霜。 就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而死寂。 身处佛国领域庇护之下的叶归尘等人，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正在侵蚀他们的身体，剥夺他们的生命力。 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的脸上，竟再次浮现出细密的皱纹，刚刚恢复青春的容颜，眼看又要重归苍老。 这就是死亡法则的侵蚀！ 在这股代表着终结的力量面前，扫地僧的佛国领域，那片代表着生机的净土，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金光摇曳，明暗不定，似乎随时都会被这片灰色彻底吞噬。 面对如此绝境，扫地僧依旧古井无波。 他只是睁开眼，看着脚下这片正在走向死亡的大地，浑浊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悲悯。 他伸出那只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的手掌，无视了那侵入骨髓的凋零之力，轻轻地按在了龟裂的土地上。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他低声呢喃。 就在他手掌与大地接触的刹那。 一朵小小的、晶莹剔透的金色莲花，在他脚下悄然绽放。 那莲花只有巴掌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随着莲花的盛开，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机，从莲心之中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佛国领域。 枯萎的大地，重新被染上翠绿。 凋零的树木，再次抽出嫩芽。 那股霸道绝伦的死亡法则，在这股源源不绝的创生之力面前，竟被硬生生地逼退，再难寸进！ 擂鼓山的山谷，呈现出了一副诡异绝伦的景象。 以扫地僧为中心，一半是金光普照、生机盎然的佛国净土。 另一半，则是灰雾弥漫、万物死寂的凋零绝域。 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此刻展开了最直接、最原始的碰撞与较量。 远处，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三人，已经看得呆了。 这种改天换地、言出法随的战斗方式，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天人之境，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这……这还是武功吗？” 无崖子喃喃自语，他一生骄傲，自诩算尽人心，此刻却发现自己连仰望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我们就像是井底的蛤蟆……” 天山童姥的脸上，满是苦涩。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场神仙打架般的战斗中，连余波都承受不起。 唯有叶归尘，在最初的震撼之后，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片法则交织的战场。 他没有绝望，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渴望。 他体内的五行真气，在他的意志下，开始模仿着那两种法则的韵律，缓缓流转。 气海内的王鼎五行之气，嗡嗡作响，似乎在与外界那两种本源之力产生共鸣。 他从判官的攻击中，感受到了极致的“秩序”与“规则”，那是抹除一切不协调的绝对霸道。 他又从扫地僧的防御中，感受到了“圆融”与“创生”，那是包容万物、生生不息的无尽慈悲。 这两种力量，就像是天地的两极。 而他自己所修的逍遥御风，追求的却是挣脱一切束缚，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大自在、大逍遥！ 这一刻，一场最顶级的教学，在他眼前活生生地展开。 几次交锋，都未能奈何那个小小的佛国领域，天空中的判官，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的威严，被一个他亲手打落凡尘的囚徒，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冥顽不灵！” 判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情绪波动，那是被彻底激怒的暴虐。 “既然你的领域守护着他们，既然你执意要与这些尘埃一同腐朽……” “那本座，便成全你！”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判官笔。 这一次，他没有再书写任何律令。 他只是将笔锋对准了下方。 那漆黑如夜的笔尖之上，一个细微到极致的黑点，凭空出现。 那黑点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一切能量、一切物质。 一股蕴含着“湮灭”与“终结”的恐怖气息，从那黑点中弥漫开来。 “那便连同你的领域，和这座山，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吧！” 判官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罚宣告。 下一刻，那笔尖汇聚到极致的黑暗，猛然爆发。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黑色光柱，从笔尖暴射而出。 那不是光，那是一道纯粹的“无”，是一道被撕裂的空间裂痕，所过之处，万物湮灭，法则崩碎！ 目标，直指下方那片苦苦支撑的佛国净土！ 这一击，他不仅要摧毁扫地僧的领域，更要将整座擂鼓山，连同山上的一切生灵，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黑色光柱降临的刹那，扫地僧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现出一抹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猛然合十。 他身下的金色莲花光芒大放，整个佛国领域，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迎向那道毁天灭地的黑色光柱。 第369章 逆转五行 轰——！ 那道黑色光柱，与扫地僧以毕生修为凝聚的金色光罩，悍然撞在一起。 一瞬间，擂鼓山谷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金色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其上光华流转不定，一道道纤细裂痕自撞击点浮现，并朝四周蔓延开来。 “噗。” 一缕金色的佛血，顺着扫地僧嘴角缓缓滑落。 他本就枯槁的身躯，此刻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握持扫帚的双手青筋毕露，显然已将一身法力催动到了极致。 光罩之内，那片由他佛法愿力显化出的佛国净土，此刻正被一股霸道的力量侵蚀。 一株株菩提树由盛转枯，一道道梵音转为死寂，那片祥和的净土，正被寸寸吞没。 叶归尘目中血丝迸现。 他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真气，便欲上前相助。 然而，他身形方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便从前方席卷而来。 那仅仅是碰撞所逸散出的余波，就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体内的五行真气运转为之一滞，连抬起手臂都变得异常艰难。 一股无力感，攫住心神。 自出道以来，他历经大小数百战，数次死里逃生，自问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一只略带清凉的柔荑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柔和的真气，顺着腕脉渡入，瞬间抚平了他体内躁动的气血。 “莫要冲动。” 李清露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侧，那股恐怖的威压同样让她俏丽的面容失了血色，但她的一双秋水明眸中，却不见丝毫慌乱。 “你看那黑光，其威能并非源于力量的雄浑，而是源于一种‘规矩’。或者说，他正在以自身之道，为这方天地订立新的规矩。” 叶归尘闻言一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凝神望去。 经她提醒，他终于看出了些许端倪。 那黑色光柱并非在“破坏”金色光罩，而是在“同化”与“改写”。 黑光所及之处，佛国净土的法则便被强行抹去。 这是一种更高位阶的法则，对扫地僧的佛法形成了碾压之势。 “此人言出法随，一举一动，皆在扭曲此界道则，化为己用。其言为律，其行为令，森严精准，不容丝毫违逆。” 李清露的声音让叶归尘迅速沉静下来。 “我等的‘术’，无论是五行真气还是逍遥御风，都还停留在‘运用’天地灵气的层次。而他，已在‘制定’灵气如何运转的规则。以‘术’撼‘道’，无异于以卵击石。” 叶归尘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好比凡人画师，无论画技如何精湛，也无法改变画布本身的材质。 而那判官，却是在亲手织造画布之人。 “那该如何？”叶归尘沉声问道。 李清露收回目光，转而定定地看着他。 “既然撼动不了他的‘道’，那我们便毁掉他赖以立足的‘画布’！” 此言一出，叶归尘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任何法则的运行，都需要一个稳固的根基。他既然要在此地建立他的秩序，那我们就让这片天地本身，彻底失序！” 李清露语速极快。 “让此地的五行逆乱，阴阳颠倒，时空错乱，灵气暴走！当这方圆百里化为一片混沌，他那森严的规矩，又将依托于何处？” 釜底抽薪！ 叶归尘呼吸一窒，他瞬间领会了李清露的想法。 他们确实无法像那判官一般，随心所欲地制定规则。 但他们却拥有搅乱一切规则的资本——五行王鼎！那是构成此界本源的基石之一。 他们做不到精妙的“创造”，却可以做到最粗暴的“毁灭”！ “好！” 没有丝毫犹豫，叶归尘反手握紧了李清露的手。 四目相对，无需更多言语，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两人心意瞬间相通。 下一刻，两人同时盘膝坐下，体内的五行真气与逍遥御风心法，疯狂运转起来。 嗡——！ 五尊缭绕着不同光华的古朴王鼎虚影，在他们二人身后缓缓浮现，彼此之间以一种玄奥的方位排列。 金鼎锐利，木鼎生机，水鼎绵长，火鼎炽烈，土鼎厚重。 这正是他们二人合力催动五行王鼎本源之力的景象。 “寻常的五行相生，只能增强威力，今日，便逆练五行！”叶归尘低喝一声。 李清露颔首，她体内的逍遥御风真气猛然一变，化作一股超脱于五行之外的无形之力，如同一只大手，强行将五尊王鼎虚影拉向一处。 五尊王鼎不再遵循相生相克的顺序，而是以一种违背天地至理的方式，悍然向中心撞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二人识海中炸开。 金克木、水克火、土克水……五行本源之力在失去束缚的瞬间，开始了狂暴的冲撞。 叶归尘只觉五脏六腑如遭锤击，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李清露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反噬。 但二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逍遥御风功法被催动到极致，那股超然物外的功法真意，化作一个巨大的熔炉，将这五股狂暴的本源之力强行揉捏融合。 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竟奇迹般地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灰蒙蒙的气旋。 那气旋之中，没有秩序，没有法则，没有生机，也没有毁灭，有的只是一种归于原点的混沌。 “去！” 叶归尘与李清露同时发出一声低喝。 两人合力，将这团新生的混沌之气，朝着前方空处，轻轻一推。 这团混沌之气没有惊人的声势，它也没有攻向天空中的判官。 它只是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天地。 然而，就在它融入的刹那，异变陡生！ 以擂鼓山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地法则，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咔嚓！ 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时而如褶皱的画卷般扭曲折叠，时而又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成诡异的弧线。 不远处的一块巨岩，在短短一息之内，表面先是布满青苔，经历了千百年的风化，随即化为齑粉，可下一瞬，又凭空恢复了原状，仿佛时间在这里发生了回溯。 山谷里的时间流速彻底紊乱，一片树叶飘落的轨迹变得诡异莫测，时而静止不动，时而一闪而逝。 原本温和的天地灵气，更是化作了最狂暴的能量乱流，五颜六色的光点在空中互相冲撞、湮灭，发出阵阵刺耳的嘶鸣。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锅被煮沸的乱粥！ “嗯？” 天空之上，那名身着白袍、手持判官笔的身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与这方天地法则之间那牢不可破的联系，竟变得时断时续，极不稳定。 他以神念发出的律令，如泥牛入海，投入那片混乱的法则海洋之中，瞬间就被消解得无影无踪，再也无法引动一丝一毫的天地之力。 他那道维持着绝对优势的黑色湮灭光柱，也因失去了稳定法则的支撑，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其上蕴含的“湮灭”道则迅速衰减！ “蝼蚁之辈，安敢逆乱天序！” 这是他降临此界以来，第一次显露出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下方的叶归尘和李清露身上。 这两个他原本视作尘埃的蝼蚁，竟用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粗暴方式，动摇了他神通的根基！ 与此同时，正面承受压力的扫地僧顿感身上一轻。 那黑色光柱的威力骤减了何止七成！ 他那双始终浑浊的眼眸中，骤然爆出一团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那枯瘦的身躯中，一股磅礴的佛力再次升腾而起。 他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 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直接在叶归尘的脑海中响起。 “做得好！施主，维持住这片混沌！” “为贫僧……争取三息时间！” 第370章 偷袭 “撑住！” 叶归尘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钢针来回穿刺。 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那团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向外扩张一分。 李清露脸色也一片苍白。 维持逆乱五行造就的混沌，对他们的消耗，远比正面硬撼一场大战还要恐怖。 “他想重新稳定这片天地！” 李清露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能感觉到一股森严的秩序之力，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企图修复他们撕开的口子。 那股力量，正是来自天空中的判官。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判官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他就像一个精密的工匠，正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却被两只苍蝇在旁边嗡嗡乱飞，搅得心烦意乱。 叶归尘牙关紧咬，对着身旁的李清露重重点头。 “三息！”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体内的逍遥御风功法催动到了极致。 那股超脱于五行之外的真气，如同燃料一般，疯狂灌注进那团混沌气旋之中。 嗡—— 擂鼓山周围百里的混乱法则，瞬间暴烈了十倍！ 天空中的判官闷哼一声，他发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被一股更粗暴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他就像一个操纵提线木偶的师父，手中的丝线，突然被尽数剪断。 就是现在！ 扫地僧那枯槁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燃烧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一直握着扫帚的右手。 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扫帚，此刻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他的手臂。 他整个人变得有些虚幻，像是要融入这片天地。 “贫僧在此看守千年，此界为笼，贫僧为狱卒。” “今日，贫僧便以这千年枷锁，为这囚笼，再上一道锁。” 话音落下。 他伸出食指，对着天空那道被判官撕开的空间裂口，轻轻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决绝、苍凉的决死之念。 那道正在不断向外渗透着上界气息的空间裂口，竟以开始缓慢愈合。 周围扭曲的空间，破碎的法则，在这一指之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疯狂地朝着那道裂口涌去，要将它彻底堵死！ 这是扫地僧身为“典狱长”千年，对这个世界“囚笼”本质深刻理解所化的一击。 他不攻击判官，他要关门，将判官彻底锁在外面！ “找死！” 天空中的判官，终于被彻底激怒。 一个囚犯，竟敢当着他的面，修补他砸开的牢门！ “本座便让你看看，金丹大道，又岂是尔等蛮荒之地的伪法能比！” 他不再试图去梳理那些混乱的法则。 他张开嘴。 一颗通体漆黑，却又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菱形晶石，从他口中缓缓飞出。 那便是他的金丹！ 金丹出现的刹那，叶归尘和李清露制造出的那片混沌领域，发出震颤。 “法则？规矩？” 判官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给本座，破！” 他伸手对着那枚金丹一点。 嗡！ 菱形金丹爆发出万丈黑光，那光芒不再讲究任何规则，没有任何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能量。 一道漆黑如墨的能量光柱，从金丹之上爆射而出，瞬间便撕裂了混乱。 扫地僧的封印之力，在这道黑色光柱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洞穿。 黑色光柱余势不减，直直地轰向下方已经变得半透明的扫地僧。 这一击，他要将这个胆敢反抗他的狱卒，连同他守护的一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完了！ 叶归尘心中一沉。 他能感觉到，在那道黑色光柱面前，自己的一切手段都成了笑话。 李清露、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绝望。 就在那道毁灭光柱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异变再生！ 在擂鼓山谷一处偏僻的角落，在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一粒尘埃，轻轻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银色光线，自那粒尘埃中一闪而逝。 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它太快，太细，太不起眼了。 这道银色光线的目标，直指那枚悬浮半空，释放着无尽神威的菱形金丹！ “叮。” 一声清脆轻响。 那道银色光线，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菱形金丹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判官脸上的残忍笑容猛然僵住。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金丹。 只见那枚万劫不磨的金丹之上，就在被银色光线击中的那个点，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缓缓浮现。 “噗！” 判官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 他与金丹心神相连，金丹受损，他自身也遭到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那道原本势不可挡的黑色毁灭光柱，也因为失去了金丹的能量支撑，光芒急剧黯淡，最终在距离扫地僧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彻底溃散开来。 “老六！” 判官发出一声咆哮，声音恐惧。 “是谁在暗算本座！” 他的神念扫过整个擂鼓山，试图找出偷袭者。 然而，叶归尘和李清露制造的混沌领域尚未完全平息，整片天地的法则依旧混乱不堪。 他的神念探入其中，就像是掉进了一锅沸腾的钢水，瞬间就被搅得粉碎，什么都探查不到。 “是万法宗的‘破法神针’！” 他死死地盯着金丹上的那道裂痕，眼中充满了怨毒。 “你们……你们竟敢和天机阁作对！” 他想不明白，万法宗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帮助这些他眼中的蝼蚁。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偷袭者的一击，不仅重创了他的金丹，更击溃了他的心神。 他不敢再留下了。 一个藏在暗处，同样来自上界，并且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对手，远比下面这群看得见的蝼蚁要可怕得多。 “好，很好！” 判官怨毒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叶归尘，又扫过气息微弱的扫地僧。 “天龙界……这潭水，比想象中要深。” “此事，本座记下了！天机阁，也记下了！” 他猛地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玉符。 一道柔和的空间波纹将他包裹。 他的身影迅速变得虚幻，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连同那道被他撕开的空间裂口，一同消失不见。 判官，逃了。 随着他的消失，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噗通！” 虚竹第一个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接着，是逍遥三老，他们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齐齐软倒在地。 叶归尘和李清露也停止了功法运转，那片混沌领域随之消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 叶归尘强撑着站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刚才那道银色光线射出的方向。 那个角落，空无一人。 可他却分明感觉到，一缕极淡、极冷的熟悉气息，在那里一闪而逝。 “刚才那……是什么？”李清露扶着他的手臂，声音干涩地问道。 叶归尘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不知道。” “一个敌人……也或许，是一个更麻烦的朋友。” 就在此时，扫地僧那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透明的身体，轻轻晃了晃。 “他走了……” 老僧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但他们……很快就会再来。”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判官了。” 第371章 大宋出事了 随着判官身影消散，所有人压在身上的威压消失了。 擂鼓山谷内狂暴错乱的法则，也像是失去了目标，渐渐平息下来。 叶归尘和李清露同时松开手，两人身后的五尊王鼎虚影隐去。 “噗。” 李清露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血雾喷在身前的石地上。 叶归尘的情况好不了多少，他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清露。 “你怎么样？” 李清露摇摇头，目光却越过他，望向不远处。 那里，扫地僧的身影已经淡得像一缕青烟，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 叶归尘心中一紧，立刻闪身过去。 “大师！” 扫地僧那几乎透明的身体微微晃动。 “他走了，贫僧也快到油尽灯枯之时。” “大师，刚才那道银光……”叶归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万法宗的破法神针。”扫地僧的声音没有波澜。“专门用来破人道基，歹毒无比。” “万法宗？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叶归尘不解。 “他们不是在帮你。” 扫地僧的声音透出一股看破世情的沧桑。“他们是在帮他们自己。天机阁势大，他们需要一把刀去捅天机阁一刀。你，就是那把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微弱。 “但他们也防着你。你身上的逍遥御风和五行王鼎，都是逍遥子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不想看到逍遥子重回苍青界。” 不远处，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李秋水冷笑一声。 “说到底，就是把我们当枪使。但我们还不能不捅！” 无崖子扶着她站起身，叹了口气。 “秋水，少说两句。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环顾四周，看着人人带伤，一脸疲惫的众人。 “判官，天魔宗，现在又多了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万法宗。我们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了。” 虚竹挣扎着盘膝坐好，闷声道。 “虚竹说得对。我们单打独斗，人家来一个，我们就得拼一次命。下次再来两个，我们怎么办？” 李清露调息片刻，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需要一个大本营，一个能让我们休养生息，互通有无的地方。擂鼓山，就很合适。” 她的话让众人陷入沉思。 确实，这里离少林寺近，还有无崖子布下的阵法，易守难攻。 叶归尘点头。 “我同意。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大本营。大家有什么事，有什么消息，都在这里汇总。拧成一股绳，总比一盘散沙强。” 众人都无异议。 叶归尘再次看向扫地僧。 “大师，您……” “贫僧这具皮囊，快要撑不住了。” 扫地僧的声音很平静。“但贫僧的神魂，与这方天龙界的‘囚笼’法则纠缠了千年，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 他那透明的身影，缓缓盘膝坐下，竟稳定了一些。 “贫僧就留在这里。天机阁想进来，没那么容易。这个‘典狱长’，贫僧还没当够。” …… 几日后。 擂鼓山谷中，一片肃然。 大战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挥之不去。 逍遥三老、虚竹、叶归尘、李清露，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恢复。 那一日的战斗，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自己与上界修士的差距。 突然一声高亢的鹰唳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盘旋而下，稳稳落在叶归尘伸出的手臂上。 “是大哥的信鹰。” 叶归尘解下信鹰腿上的竹筒，取出里面的信纸。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他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二弟，见信如晤。” “北国之事，已定。大辽、西夏、大理、吐蕃四国已在上京会盟，共抗天魔。辽主耶律洪基以我为天下兵马都总管，总领抗魔事宜。北境防线，暂且无忧。” 读到这里，众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喜色。 至少，在对抗天魔宗这件事上，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叶归衣尘继续往下念。 “然，唯独大宋，毫无音讯。” “为兄前后派出三批使者，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大宋乃天下腹心，人口鼎盛，若有变故，则天下危矣。” “我如今身在北境，无法抽身。此事，只能拜托二弟，亲赴大宋汴京一行，查明真相。” “万望小心。兄，乔峰亲笔。” 信读完，山谷里一片寂静。 “大宋出事了。”李清露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四国会盟，抗击天魔，这是关乎天下存亡的大事。宋廷再如何孱弱，也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三批使者都石沉大海，这绝不正常。” 李秋水抚着自己的脸颊，冷哼道。 “宋廷那帮官老爷，平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是一把好手。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不对。” 叶归尘摇了摇头，收起信纸。“就算朝堂上有人阻拦，江湖上总该有消息传出。丐帮数十万弟子遍布大江南北，若真有天魔作祟的消息，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看向南方，眉头紧锁。 “这说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不仅控制了宋廷，还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渠道。这股力量，甚至能让丐帮都变成聋子瞎子。” 无崖子捋着胡须，沉吟道。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寻常江湖势力。老夫年轻时，曾听闻宋廷之内，有一支不为人知的力量，名为‘皇城司’。” “皇城司？”叶归尘看向他。 “不错。”无崖子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他们不属朝堂，不入军伍，直接听命于官家。传闻他们从不练武，修行的，是另外一些……诡异的法门。他们是官家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和刀子。” 李清露接口道。 “如果大宋真的出了问题，要么是被天魔宗渗透，要么，就是这个皇城司在搞鬼。甚至，两者皆有。” 叶归尘站起身。 “不管是什么，我必须去一趟。” “我跟你去。”李清露立刻说道。 “不行。”叶归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擂鼓山是我们的根基，这里不能没人坐镇。逍遥三老元气大伤，虚竹根基未稳，只有你，能在这里主持大局。” 李清露沉默了。 她知道叶归尘说的是对的。 自己留在这里，作用远比跟着他去要大。 叶归尘心中有了决断，转身看向那只风尘仆仆的海东青。 “我要即刻出发。大哥在北国等着我的消息，拖延不得。” 他走到一旁，取来笔墨，迅速写了一封回信，告诉乔峰自己将南下大宋，让他固守北境，万事小心。 将信塞入信筒，他拍了拍海东青的头。 “去吧，告诉你主人，南边交给我。” 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送走海东青，叶归尘回过头，目光落在依然昏睡不醒的王语嫣身上。他缓步走到榻前，看着她苍白却安详的睡颜，眼神中满是怜惜与不舍。 他俯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承诺：“放心，汴京虽是龙潭虎穴，但我一定会回来。等我回来时，你便会醒了。” 女子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他的错觉。 叶归尘为她掖好被角，缓缓站起身，眼中的温柔已化为一片决绝。 第372章 钦天监 叶归尘离开擂鼓山，一路向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法展开，悄无声息地疾驰，数日之后，汴京那巍峨的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进城之前，他在林中稍作停留，催动内力，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 等他再走出来时，已经从一个气势凌厉的武者，变成了一个面相普通、略带风霜之色的行商，混在入城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城门口的盘查，比以往严了十倍。 守城的禁军不再是那些懒散的兵痞，他们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铠甲，胸口处还多了一个太极八卦的徽记。 每个人的眼神都锐利无比，仔细地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叶归尘低着头，学着其他商人的样子，递上了一份伪造的、毫无破绽的路引，顺利通过。 一踏入城内，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车水马龙，喧嚣震天的汴京城，此刻竟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街上行人不少，但个个神情麻木，脚步匆匆，彼此间很少交谈。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香味初闻宁神，可多吸了几口，叶归尘便感觉脑子有些发沉。 他立刻屏住呼吸，体内五行真气微微一转，将那股不适感驱散。 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香气并非单纯的迷药，它似乎在与某种覆盖全城的力量产生共鸣，让城中所有人的精神都处在一种微妙的、被同步的状态。 他没有去曾经的侯府，而是径直拐向城南，来到汴河桥下。 这里本是丐帮弟子最大的聚集地，可现在，桥洞下空空荡荡，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 他又在城中几处以往最热闹的街口转了转，以往蹲在墙角瓦砾堆里的丐帮眼线，一个都不见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座城市最底层的生态，彻底抹除得一干二净。 一股被监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某个人的目光，而是整座城有了意志，将一切笼罩在无形的注视之下。 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在这种注视下无所遁形。 叶归尘心中一凛，收敛了所有探查的念头，将自己伪装得更像一个初到京城、有些畏缩的普通商人。 他闪身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准备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 就在他踏入巷子的瞬间，巷口与巷尾几乎同时出现了人影。 三名身穿蓝色道袍的男子走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手持拂尘，衣袍上绣着繁复的星辰图谱，正是钦天监的服饰。 为首的年轻道人上下打量着叶归尘，眼神带着审视：“站住！你是何人？为何专走偏僻小巷？” 叶归尘心中了然，自己恐怕是一进城就被“大阵”标记了。 任何不受那檀香影响、精神独立的个体，在这张无形大网中都显得格外刺眼，难以遁形。 他抱了抱拳，用带着外地口音的沙哑声音说道：“几位道长，在下是外地来的客商，对京城不熟，想找个便宜的客栈，不小心迷了路。” 那年轻道人冷笑一声：“客商？我看你贼眉鼠眼，行迹可疑！如今汴京城在钦天监的主持下，清扫六合，荡涤尘秽。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都得跟我们走一趟，验明正身！” 旁边两个道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来抓叶归尘的肩膀。 叶归尘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一副惶恐的样子。 然而，就在那两只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衫的刹那，一股无形之力将两人身形生生拦住，身体猛地一顿。 他们感觉自己探出的内力瞬间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错乱感从心底升起，眼前一花，竟看到自己的同伴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恶鬼，下意识地便惊呼着向后跳开，彼此戒备。 “师弟，你做什么！” “师兄，你、你……” 为首的年轻道人见状大惊，他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人周围，空间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让他的师弟们产生了幻觉。 叶归尘则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茫然和害怕：“道长……这……这是怎么了？”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杀气。 他只是以自身对天地元气的精妙掌控，在身周一尺之地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 任何外来的力量进入其中，都会被扭曲，对于这些后天境界的道人来说，这完全是无法理解的鬼神手段。 年轻道人额头冒出冷汗。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 “在下……真的只是个迷路的商人啊。”叶归“尘”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年轻道人死死地盯着他，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职责，他咬了咬牙，对着两个还在惊疑不定的同伴低喝一声：“走！此人诡异，禀报监正大人！” 三人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仓皇地转身，狼狈而去。 叶归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已经尽力将动静控制在最小，但只要动了手，就必然会在这张“天网”中留下一丝涟漪。 …… 与此同时，长街之上，万民跪拜。 一队队禁军护卫之中，那名身穿雪白道袍的白云观主，正缓步前行。 .他双目微闭，心神完全沉浸，与整座大阵融为一体。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感知中，覆盖全城的庞大阵法，在城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极不协调的“褶皱”。 那不是力量的碰撞，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无声的抗拒。 有鱼儿，躲过了他的大网。 白云观主双眼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冷漠与审视的眼睛，毫无人类的情感，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 下一刻，他的头颅微微转动。 那道冰冷的目光穿过百丈距离，越过无数跪拜的人群，精准无比地投向了叶归尘刚刚藏身的巷子方向。 尽管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那目光却无视了距离与阻碍，锁定了那一丝残存的痕迹。 而在数条街区之外，刚刚翻上一座酒楼屋顶，将自身气息与瓦片融为一体的叶归尘，浑身陡然一僵。 一股冰冷刺骨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他。 第373章 国师，长春谷主 那道视线一扫而过，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叶归尘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白云道人。 他交过手，不过是刚入天人的境界，是他的手下败将。 此刻那惊鸿一瞥，却让叶归尘心中警铃大作。 这妖道，变强了，而且不是一星半点。 他不敢再有任何探查的动作，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 必须尽快找到城里的旧部，弄清楚状况。 他身形一闪，避开一队巡逻的禁军，钻进了一条更为偏僻的巷道。 七拐八绕之后，他来到城南一处破败的宅院后门。 这里曾是冠军侯府的一处暗桩。 他伸手，在满是尘土的门环上，用指节极有规律地叩击了三下。 做完这一切，他便退入对面的阴影里，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叶归尘眉头微皱，难道这里也出事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另想办法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挑着一担空空的菜筐，从巷口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那人衣衫褴褛，满面愁苦，正是汴京城里最常见的底层百姓模样。 他路过那扇后门时，脚步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门环。 随即，他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挑着的扁担“哐当”一声砸在门上。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扶起扁担，重新挑在肩上，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门环下，多了一道用泥土划出的、极不显眼的叉。 这是约定的警示信号，意味着有天大的危险，见面地点更改。 叶归尘没有动，等那人走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才从阴影中走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城南，汴河桥下，一处废弃许久的酒窖。 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酒糟和泥土的腥气。 “侯……叶公子！” 赵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涂满了污泥，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有那双眼睛里的激动和恐惧，证明他还活着。 他是叶归尘还在侯府时，最得力的亲卫之一。 “起来说话。”叶归尘的声音很平淡。 他扶起赵三。 “侯府的人呢？” 赵三身体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没了……都没了……” “一个月前，全被皇城司的人抓走了，说是……说是侯府心怀不轨，冲撞了仙驾。” 叶归尘眼神一冷。 “仙驾？什么仙驾？” 赵三擦了把眼泪，声音发颤，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自从……自从侯爷你离开，白云观主从少林寺回来后，官家他……他就变了。” “整日不理朝政，就想着求仙问道，要长生不老。” 赵三咽了口唾沫，脸上满是恐惧。 “一个月前，白云道人给官家引荐了一个人，号称‘长春上仙’。” “长春上仙？”叶归尘重复着这个名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对！”赵三用力点头。 “那妖道……不，上仙说，能助官家成就万世不朽的基业。” “但他需要借助我大宋的国运龙气，还要……还要集齐百万军民的愿力作为引子。” 叶归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所以，就有了这满城的檀香，和这所谓的‘祈天大阵’？” “公子英明！”赵三急切道。 “那妖道说，这是为国祈福，能保我大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官家信了，深信不疑！下令钦天监和皇城司全力配合，启动了覆盖全城的大阵。” “我们这些侯府的旧人，第一时间就觉得不对劲。可还没等我们查到什么，皇城司的人就动手了。” 赵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多朝中的大臣都上书反对，说这是荒唐之举。结果，全被白云道人以‘心有邪魔，冲撞上仙’的罪名，打进了天牢。” “还有几个言辞激烈的御史，第二天，就全家都……都失踪了。” 酒窖里陷入了死寂。 叶归尘闭上眼睛。 长春谷主。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靠吸食他人精魄苟活的老怪物。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向了这天下最繁华的都城。 什么祈天大阵，什么万民愿力。 这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祭坛，要用这满城百万人的生机和精神，来达成他那长生的目的。 那诡异的檀香，根本不是什么宁神之物。 它是在麻痹所有人的神智，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温顺的羔羊，走向屠宰场。 “官家呢？”叶归尘睁开眼，问道。 “官家他……他好像被迷了心窍。”赵三脸上露出迷茫又恐惧的神情。 “现在谁也见不到官家。整个皇宫都被钦天监的人接管了，说是要为官家护法。” “每日里，就看到那白云道人，还有那个‘长春上仙’，在皇城顶上做法。” 叶归尘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酒窖的穹顶，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邪异贪婪的气息，正在不断壮大。 而整座汴京城，就像一个被蛛网包裹的猎物，生机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乔峰在北境，与四国联军共抗天魔。 而大宋的腹心，这座天下最繁盛的都城，却在被另一个“天魔”，从内部整个吞噬。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赵三六神无主地看着他。 “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钦天监和皇城司的眼线，我们……我们连城都出不去。” 叶归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来汴京，本意是查明宋廷失联的真相，联合大宋，共抗天魔。 现在看来，大宋，已经病入膏肓。 病根，就在那皇城之内。 “赵三。” “属下在！” “你找个地方躲好，接下来的事，你不要参与。” 叶归尘语气凝重。 “这已经不是朝堂之争，也不是江湖恩怨了。” 他转身，向酒窖外走去。 赵三愣在原地，看着叶归尘的背影，忽然感觉陌生无比。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比杀气更狠厉的东西。 走出酒窖，外面夜色已深。 叶归尘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但仍旧掩饰不住那股子死气。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片天地。 “皇城里的那个，是你的真身，还是只是一具分身？” “若是分身，杀了未免无趣。” “若是真身……” “那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374章 本座，便是天 夜风吹过，卷起街角的几片枯叶。 叶归尘的身影在阴影中拉长，最后彻底融入黑暗。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钦天监，大宋观测天象，制定历法之所，如今却成了妖道盘踞的巢穴。 那地方，就在皇城边上，一座九层高的观星台，是整个汴京城除皇宫大内之外最高的建筑。 叶归尘的目标很明确。 要破此局，先剪羽翼。 长春谷主藏于深宫，又有国运龙气护体，一时难以触及。 那白云道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的身影如魅，穿行在寂静街巷。 城中巡逻的禁军一队接着一队，身上那太极徽记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叶归尘从一队禁军身旁走过，相距不过三尺。 那些禁军士卒目不斜视，竟对他毫无察觉。 很快，钦天监那高耸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门口守卫森严，站着八名身穿蓝色道袍的钦天监道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叶归尘一步踏出，径直走向大门。 门口的道人眼神一凝，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可下一瞬，他们的眼神就变得迷茫，仿佛看到了什么幻象，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叶归尘就这么从他们中间，走了进去。 钦天监内，处处都是符箓，脚下石板刻着阵纹，空气中弥漫着阵法力量的波动。 这些禁制，对付寻常宗师或许有效。 但在叶归尘面前，如同儿戏。 他拾级而上，脚步不快不慢。 一层，两层，三层。 每一层都有道人盘膝打坐，感应到有人闯入，猛然睁眼。 可他们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楼梯。 叶归尘的身影在他们神念扫过的瞬间，与周围的光影、尘埃融为一体。 他的存在，被从这些人的感知中抹去了。 很快，他登上了第九层。 这里是观星台的顶端，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中央摆放着浑天仪，四周插着各色幡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人影，正背对他，站在平台边缘，仰望着漫天星斗。 那人身穿雪白道袍，头戴玉冠，长发披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正是白云观主。 “你来了。” 白云观主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等你很久了。” 叶归尘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 “看来，你对我进城，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 白云观主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一只飞蛾，闯进了灯火里，有什么好意外的？” 他上下打量着叶归尘，眼神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白天在巷子里，我就该直接捏死你。” “只不过，上仙说，你身上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让本座留你一命，亲自来取。” 叶归尘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皇宫的方向。 “长春谷主，好大的手笔。” “以这汴京百万生灵为祭品，助他突破。你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 白云观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中，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天人中期！ 他的气息，比之上次在少林寺时，强了不止一倍。 “叶归尘，你还是这么天真。” 白云观主止住笑，眼神变得轻蔑。 “你以为天是什么？天，就是力量！就是境界！” “在本座眼中，你和这满城的百姓，都是蝼蚁。蝼蚁的生死，与天何干？”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观星台都为之震动。 “本座如今奉天承运，辅佐真龙，替上仙行事，便是天意！” “而你，不过是昨日黄花，一个不识天数的蠢货罢了。” 叶归尘神色不变。 “所以，侯府满门，也是你下的手？”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非议上仙，死有余辜。” 白云观主说得理所当然。 “本座没将他们挫骨扬灰，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叶归尘点了点头。 “很好。”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怎么死。” “死？” 白云观主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死到临头的，是你！” “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傲慢地伸出一只手。 “跪下，交出你身上的五行王鼎，向上仙献出你的忠诚。” “看在你这身修为的份上，上仙或许会开恩，把你炼成一具丹奴，为长生大业添砖加瓦。” “那，是你无上的荣幸。”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催动气势。 轰！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当头朝着叶归尘压下。 这股威压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力量，引动了覆盖全城的祈天大阵。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四面八方的压力从每一个方向挤来，要将叶归尘碾成肉泥，要逼他弯下膝盖。 “跪下！” 白云观主厉声喝道，声音如同雷霆。 他要的，不只是杀死叶归尘，他要先摧毁这个昔日对手的尊严和意志。 叶归尘站在那如山海般的威压中心，衣袂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白云观主，眼神中露出一抹怜悯。 “借来的力量，也敢妄谈为天？” 他嗤笑一声。 嗡！ 一层五色毫光，从他体内透体而出，如同一件琉璃宝衣。 那沉重到足以压垮一座山峰的威压，在接触到五色毫光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什么？” 白云观主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 他引以为傲，融合了自身境界和京城大阵之力的威压，竟然对叶归尘毫无作用！ “不可能！”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你的境界……”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对方。 “你，也配谈天？”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五色毫光陡然暴涨。 一股比白云观主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气势，冲天而起！ 两人之间的气机，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先是白云观主脚下的地砖，浮现出一道裂痕。 紧接着，这道裂痕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轰隆！ 整座高达九层的观星台，这座汴京城最坚固的建筑之一，在一瞬间，从顶部开始，寸寸碎裂，轰然垮塌。 无数的砖石瓦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烟尘冲天而起。 半空中，叶归尘与白云观主相对而立，脚下是正在崩塌的废墟。 白云观主那身雪白的道袍，此刻已经变得凌乱不堪，脸上再无半点仙风道骨，只剩下浓浓的惊骇。 “天人中期！” 他死死地盯着叶归尘，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 “你竟然也到了天人中期！” 第375章 拳破伪天 “不可能！” 白云观主尖叫出声，那张维持着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无法接受。 自己得了上仙点化，又借助这京城大阵与国运龙气，才堪堪突破到天人中期。 叶归尘凭什么？ 他凭什么也能达到这个境界！ “假的！一定是假的！” 白云观主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你不过是用了什么秘法，强行提升气势罢了！在本座真正的天威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他双手猛地向天一举。 “敕令！祈天大阵，诛邪！” 轰隆！ 整座汴京城猛地一颤。 街道上，那原本只是袅袅升起的檀香，此刻如同被狂风搅动，化作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疯狂涌向天空。 无数昏睡在梦乡中的百姓，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海量的愿力与生机被强行抽取，在半空中汇聚。 哗啦啦！ 金光迸现，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迅速交织、缠绕，化作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金色锁链。 成百上千条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钻出，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铺天盖地朝着叶归尘罩下。 “看到了吗？叶归尘！” 白云观主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狂热与傲慢。 “这便是天意！这便是国运！在本座面前，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叶归尘看着那漫天袭来的金色锁链，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他甚至能从这些锁链中，感受到百万生灵的哀嚎与绝望。 “窃取他人性命得来的力量，也配称作天意？” 他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峰都捆缚碾碎的阵法之力，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握拳。 然后，一拳向前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五色真气在他的拳锋之上流转，凝而不发。 砰！ 第一条冲到他面前的金色锁链，在接触到他拳头的瞬间，猛地一顿。 紧接着，那由符文构成的链身，从接触点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砰！砰！砰！砰！ 叶归尘的拳头，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积雪里。 他一步步向前走。 每踏出一步，便挥出一拳。 每一拳，都有数十上百条金色锁链在他面前崩碎。 那看似威势无匹的锁链大阵，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这……这不可能！” 白云观主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 他能感觉到，大阵的力量确实压在了叶归尘身上，可那些力量就像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叶归尘的真气，太纯粹了，太霸道了！ 自己的力量是靠大阵汇聚而来，驳杂不堪，如同沙土堆砌的高墙。 而对方的力量，却是千锤百炼的精钢！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这就是你的天威？” 叶归尘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他穿过了漫天破碎的金光，来到了白云观主面前，再次一拳轰出。 “休想！” 白云观主又惊又怒，体内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同样一掌拍出，迎向叶归尘的拳头。 轰——！ 拳掌相交。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 脚下观星台的废墟，在这股冲击下，被彻底碾为齑粉。 白云观主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拳上传来，他拍出的掌力瞬间被摧垮。 那股霸道的力量，不仅击溃了他的护体真气，更冲入他的经脉之中，疯狂肆虐。 “噗！”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 而在那猛烈的对拼中，叶归尘为了稳固体内翻涌的五行真气，他身后，五尊古朴厚重的王鼎虚影，一闪而逝。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被倒飞出去的白云观主，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白云观主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忘了身上的剧痛，忘了溃散的真气，也忘了自己狼狈的处境。 他死死地盯着叶归尘，呼吸变得无比急促，眼中迸发出一种比刚才的狂热，还要炽烈百倍的光芒。 “五行王鼎！” 他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小子身上……你竟然真的集齐了五行王鼎！” 他彻底撕下了那层仙风道骨的伪装。 什么天意，什么国运，什么上仙的任务，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哈哈……哈哈哈哈！” 白云观主捂着胸口，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来，状若疯魔地大笑。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啊！” 他猛地一伸手，一面通体漆黑、绣着无数扭曲鬼脸的幡旗，出现在他手中。 “本来还想留你一具全尸，既然你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本座了！” 他再也不顾忌什么后果，将手中的黑幡猛地插进脚下的废墟之中。 “万灵为祭，血饲我身！” 嗡！ 黑幡之上，那些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尖啸。 覆盖全城的祈天大阵，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汴京城内，无数民宅中的灯火，齐齐黯淡下去。 空气中，那股檀香味瞬间浓郁了十倍，化作了能吞噬光线的黑烟，疯狂地涌入那面黑幡之中。 白云观主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不正常的暴涨起来，甚至隐隐有超越天人中期的趋势。 他不再谈论什么皇命天数，也不再自诩天意。 他双眼血红，像一头饿了千年的恶鬼，死死盯着叶归尘，沙哑地嘶吼道： “小子！把五行王鼎交出来！” “交出来，本座饶你不死！” 叶归尘看着眼前这个从“仙长”彻底堕为“恶鬼”的家伙，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明白了。 跟这种被贪欲吞噬了心智的疯子，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不再留手。 身形一动，逍遥御风的身法彻底展开。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裹挟着五色神光，主动冲向了正在疯狂吸取力量的白云观主。 杀机，毕露。 第376章 人道龙果 白云道人周身黑气缭绕，整个人气息暴涨，那面黑幡插在废墟中，疯狂抽取着整座城池的生命。 “哈哈哈！叶归尘，感受这百万生灵的力量吧！” 他声如夜枭，一爪抓来，黑气化作五道利刃，撕裂空气。 叶归尘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出现在白云道人左侧，指尖五色光华流转。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他口中轻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白云道人耳中。 白云道人一愣，随即狞笑。 “死到临头，还敢在本座面前念叨这些入门的玩意儿？” “你这力量，驳杂不纯。”叶归尘不理会他的叫嚣，继续道，“以阴邪幡旗为引，强行抽取生机，是为水相。但生机本身，又属木相。水能生木，本该相辅相成。” 他再次闪身，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黑气。 “可你贪功冒进，强行催动，导致水多木漂。力量看似庞大，实则根基已乱。” 叶归尘的身影在方圆十丈内不断闪现，每一次都恰好出现在白云道人力量运转最滞涩的节点。 “胡说八道！” 白云道人越打越心惊。 对方根本不与他硬拼，只是游走。 他感觉自己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开始变得不听使唤，如同沸腾的开水，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土能克水。” 叶归尘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他出现在白云道人正前方，面对着那张已经彻底扭曲的脸，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一抹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亮起。 “你……” 白云道人瞳孔骤缩。 他想退，却发现全身气机都被对方锁定。 那根手指，看似缓慢，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更可怕的是，那指尖的土黄色光芒，让他体内那股本就失控的水相之力，感到了天敌般的恐惧，竟开始自行收缩，想要逃离。 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猛烈对冲。 “不！”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叶归尘的手指，点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噗。 一声轻响。 如同戳破一个水袋。 白云道人身上的黑气，连同那不可一世的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栽落下去。 叶归尘伸手一捞，抓住他的后领，身形几个起落，便带着他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 城南，废弃的酒窖。 白云道人被扔在潮湿的地上，浑身瘫软如泥，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的丹田气海，被那一指彻底摧毁了。 百年修为，一朝尽丧。 “说吧，长春谷主到底想做什么。” 叶归尘的声音在酒窖中回响。 “呵……呵呵……”白云道人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笑声，“你杀了我吧。” “你以为废了我的武功，我就会怕你？” 他眼中闪过一丝傲慢。 “叶归尘，你闯了大祸！国师神通广大，他很快就会找到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还有官家！你冲撞仙驾，忤逆君上，整个大宋，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叶归登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缓缓抬起手，一缕极细微，却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般混乱气息的灰色气流，在他指尖浮现。 这是逍遥御风的力量，是超越这个世界法则的存在。 “你……你想干什么？” 白云道人看着那缕灰色气流，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叶归尘没有回答。 他屈指一弹，那缕灰色气流，没入了白云道人的眉心。 “啊——！” 白云道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肉体上的疼痛。 但他的识海，他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被扔进了一座正在崩塌的宇宙。 他看到了自己的念头正在被分解，记忆正在被搅乱，他的道心在瞬间化为齑粉。 这是一种比千刀万剐，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折磨。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只是一瞬间，白云道人就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屎尿齐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蛆虫。 “求求你！把它拿出去！快把它拿出去！” 叶归尘面无表情，收回了手。 白云道人这才感觉那股恐怖的折磨感缓缓退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叶归尘的眼神，只剩下原始的恐惧。 “说。” 叶归尘只吐出一个字。 “是……是人道龙果！” 白云道人不敢有任何隐瞒，声音尖利地叫道，“国师他……他要炼制一枚人道龙果！” “人道龙果？”叶归尘眉头一皱。 “对！”白云道人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国师他根本就看不上这凡间的皇权富贵，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辅佐官家！” “他要……他要以这大宋鼎盛的国运龙气为熔炉！” “以这汴京城百万生灵的血肉、精神、魂魄为药材！” “再以……再以你身上的五行王鼎为药引！” “炼制一枚……一枚一步登天的……人道龙果！” 酒窖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叶归尘的眼神，冷得可怕。 “一旦果成，他便可一口吞下，完成生命层次的蜕变，到时候，什么天人境，什么天地桎梏，都拦不住他！” 白云道人说到这里，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羡慕。 “那官家呢？”叶归尘的声音很平静。 “官家？”白云道人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潮红，那是极度恐惧下的亢奋。 “官家早就被国师许诺的‘长生不死’给迷了心窍！” “他……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以为只要炼成大丹，他就能与天地同寿，成为万古第一帝！” “这场所谓的祈天大典，根本就是一场……血祭！” “我们……我们所有人，都是祭品！” 白云道人哭喊起来，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我也是被逼的！国师在我的神魂中下了禁制，我若不听他的，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叶公子，叶大侠！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爬过来，想要抱住叶归尘的腿。 “求你饶我一命，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我知道国师的很多秘密，我能帮你对付他！” 叶归尘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白云道人。 这个刚才还自称“本座”，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 这个满手血腥，助纣为虐的恶徒。 他缓缓抬起了手掌。 “你说的对。” 白云道人一愣，脸上露出狂喜。 “你说的对，”叶归尘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你们所有人，都是祭品。” 话音落下。 他一掌拍下。 砰。 白云道人的头颅，像一个烂西瓜一样，碎裂开来。 叶归尘收回手，掌心纤尘不染。 他转身，看向皇宫的方向。 原来如此。 以国运为炉，以生灵为药。 好一个长春谷主，好一个“人道龙果”。 既然这大宋的君王，甘愿成为妖道的鹰犬，亲手将自己的子民送上祭坛。 那这君王，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377章 朕，即是天意 皇城朱门，高耸巍峨。 两队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立于门前。 叶归尘从长街的阴影中走出，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宫门。 他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青衫，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 “站住！禁宫重地，来者何人！” 为首的禁军都统一声爆喝，长戟交叉，拦住去路。 叶归尘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那枚玄铁令牌举到面前。 令牌上，两个古朴的篆字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光。 冠军。 禁军都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块令牌，又抬头看看叶归尘的脸。 那张脸，与记忆中那个曾统领大军，为大宋立下赫赫战功的年轻侯爷，渐渐重合。 “侯……侯爷？” 都统的声音发颤。 他身后的禁军士卒也认出了那块令牌，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末将参见冠军侯！” 都统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参见冠军侯！” 身后两队禁军齐刷刷跪下，甲叶碰撞，发出一片清脆的响声。 叶归尘收回令牌。 “我要面圣。” 他的声音很平淡。 都统身体一僵，面露难色。 “侯爷，这……如今宫禁森严，没有官家或国师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他。 “你的意思是，本侯的令牌，已经不管用了？” 都统额头渗出冷汗，不敢抬头。 “末将不敢！只是……” 叶归尘迈步，从他身旁走过。 “开门。” 那都统犹豫了一瞬，最终咬了咬牙，站起身。 “开宫门！” 沉重的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叶归尘闪身而入。 …… 紫宸殿。 檀香的味道，比外面浓郁百倍。 香炉里燃烧的，不是寻常檀木，而是一种混杂着药材的诡异香料。 赵煦高坐于龙椅之上，身穿龙袍，面色红润，双眼亮得惊人。 一个太监站在他身侧，低眉顺眼。 叶归尘一步步走入大殿。 “臣，叶归尘，参见皇上。” 他微微躬身，并未下跪。 龙椅上的赵煦，缓缓睁开那双亢奋的眼睛。 他看到叶归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叶卿，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兴奋。 “朕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叶归尘抬起头，直视着他。 “托官家的福，臣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赵煦靠在龙椅上，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回来的正好，朕正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与你分享。” 叶归尘开口，打断了他。 “官家，你可知这满城檀香，正在吞噬百万子民的性命？” 赵煦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可知你身边所谓的‘长春上仙’，正欲以大宋国运为炉，炼制一枚吞噬苍生的血肉大丹？” 叶归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你可知，这所谓的祈天大阵，根本不是祈福，而是一座屠戮百万人的祭坛！” 赵煦脸上的红润，变成了涨红。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指着叶归尘。 “放肆！” 一声怒吼，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叶归尘！你懂什么！” “朕这是在为我大宋开创万世不朽的基业！朕要这大宋再次伟大！” 他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癫狂。 “你一介武夫，不过是有些蛮力，也敢非议上仙，也敢质疑朕的决策？” “没有人比朕更懂长生！没有人！” 叶归“长生？” 叶归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官家，你所谓的长生，是以这汴京百万人的枯骨为代价，是以这大宋江山的崩塌为代价！” “外界天魔环伺，上界仙门视我等为猪狗，大厦将倾，你却在这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亲手屠戮自己的子民！” 他上前一步，声音恳切。 “官家，醒醒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联合乔峰，整合大宋所有力量，我们还有机会为天下苍生，杀出一条血路！” “哈哈……哈哈哈哈！” 赵煦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疯狂。 “天魔？仙门？叶归尘，你的眼界，太低了！” 他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天下。 “等朕吞下人道龙果，与天地同寿，朕，便是天！朕，便是此界唯一的主宰！” “什么天魔，什么仙门，在朕的面前，都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死死盯着叶归尘，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嫉妒。 “你说的这一切，不过是嫉妒朕的仙缘！想来动摇朕的道心，抢夺朕的长生大业！” 叶归尘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曾经宣誓效忠的君王。 看着这个如今满心只有自己，视万民如草芥的疯子。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情谊，彻底断绝。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自称为“臣”。 “赵煦。” 他喊出了皇帝的名讳。 赵煦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你敢直呼朕的名讳？” 叶归尘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看来，你是执意要拉着这满城百姓，拉着这大宋江山，为你陪葬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看到了那条盘踞在皇城上空，哀嚎不已的国运金龙。 “既然你这个君王不仁，不配为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今日便要为这百万黎民，为这大宋江山，行废立之事！” “放肆！！” 赵煦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这个乱臣贼子！反了！你竟然真的反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狠狠捏碎。 “咔嚓！” 一声脆响。 轰隆！ 整座皇宫，在这一刻猛地剧震。 大殿的地面，墙壁，梁柱之上，无数金色的阵纹瞬间亮起。 一股比城中大阵恐怖十倍，与国运龙气紧密相连的磅礴力量，被彻底激活。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龙椅上的赵煦。 他的身体被金光包裹，双脚离地，缓缓升起。 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叶归尘，你辜负了朕！” 他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冰冷，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在宣判。 “朕本想让你成为朕永生国度里的第一功臣！”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朕，便成全你！” 他抬起手，金色的手指指向下方的叶归尘，面目狰狞。 “今日，朕便用你这个天人武者的血肉精气，来为人道龙果，献上第一份祭品！” “来人！给朕……杀了他！” 第378章 龙气炼兵，不死不休 赵煦发出尖利的咆哮。 “杀！” 守在殿内的数十名禁军，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双眼中的神采瞬间褪去。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他们甲胄的缝隙中透出，将他们整个人笼罩。 咔咔。 骨骼爆响。 他们的身体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扭曲、膨胀，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后天武者的极限。 “杀了他！” 赵煦双眼不带丝毫感情，再次下令。 呼！ 离叶归尘最近的一名禁军，举起手中的长戟，对着他的头颅狠狠劈下。 风声呼啸，这一戟的力量，竟已堪比先天高手。 叶归尘侧身，轻易避开。 长戟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竟砸出一个浅坑，火星四溅。 还不等他站稳，又有四五柄长刀从不同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刀锋之上，同样裹挟着那股霸道的金色龙气。 叶归尘眉头微皱。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刀网的缝隙中穿出。 同时并指如剑，在几名禁军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叮当几声。 长刀脱手落地。 可那几名禁军却像没事人一样，赤手空拳，依旧状若疯虎地扑了上来。 “没用的，叶归尘。” 龙椅之上，赵煦的声音冷漠。 “在在朕的国运龙气之下，他们便是朕的不死兵卒！” “你杀不了他们！” 话音刚落，大殿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轰！ 殿门被撞开。 成百上千的禁军双目赤红，身上覆盖着龙气铠甲，如潮水涌了进来。 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气味。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王都统？” 他看到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中年将领。 那是曾经跟随他西行抗击西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汉。 此刻，王都统脸上满是疯狂，手中的佩刀直取叶归尘的要害。 “王都统，醒醒！” 叶归尘沉声喝道，一掌拍出，用的却是逍遥派的柔劲。 砰。 一掌印在王都统胸口。 巨大的力道将他震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七八名士卒。 可他刚一落地，便又立刻爬了起来，胸口的甲胄已经凹陷下去，嘴里喷出鲜血，但身上的金光一闪，伤势竟在快速恢复。 他又一次举刀冲了上来。 叶归尘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是赵煦用国运龙气和他们的生命炼制出来的，只知杀戮的傀儡。 “哈哈哈！” 赵煦的狂笑声在殿内回荡。 “叶归尘，看到了吗？” “这便是君权！这便是天命！” “朕，便是这大宋的天！朕的意志，便是天意！” “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叶归尘不再理会他的叫嚣。 他知道，跟一个疯子没什么好说的。 他也不再试图唤醒这些被操控的袍泽。 他身形一动，逍遥御风的身法展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幻影，在人潮中穿梭。 他不出杀招，只是以巧劲拨开劈来的刀剑，以柔力将一个个扑上来的禁军震开。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片落叶，看似随时都会被吞没，却总能找到一线生机。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能感觉到，弥漫在皇宫中的龙气威压越来越强。 每一次出手，真气的消耗都比平时大上数倍。 而这些禁军傀儡，只要国运大阵不破，他们就能不断地从大阵中汲取力量，悍不畏死，不知疲倦。 此消彼长，他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 必须找到阵眼！ 叶归尘一边闪躲，一边将神念散发出去。 他那堪比金丹修士的神念，穿透了紫宸殿的殿顶，笼罩了小半个皇城。 无数道金色的龙气，从皇城的四面八方升腾而起。 无数道灰白色的气息，被强行从他们体内抽出，汇入金色的龙气之中。 那是普通士卒和宫女太监的生命精气， 而所有力量的最终流向，都指向一个地方。 皇城正中，那座最高耸的祭天高台。 承天台！ 长春谷主，一定就在那里！ 找到了！ 叶归尘心中一定。 他不再与禁军纠缠。 “赵煦，你这个窃国之君，好好看着。” “看我如何破你的乌龟壳！” 他猛地停下身形，不再闪躲。 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刀山剑海，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五行真气轰然运转。 “滚开！” 一声爆喝。 他一拳向前轰出。 不是打向某一个人，而是打向他面前的空气。 轰！ 一股五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呈扇形猛地爆发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禁军，如同被一堵无形的墙壁狠狠撞上，惨叫着倒飞出去，清出了一片空地。 就是现在！ 叶归尘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冲出了紫宸殿。 殿外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数万禁军结成一个个森严的军阵，长戟如林，刀枪如山。 “放箭！”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千支闪烁着金光的箭矢，遮天蔽日，朝着半空中的叶归尘攒射而来。 每一支箭，都带着破开宗师护体真气的恐怖力道。 “哼。” 叶归尘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一层五色毫光在他体表浮现，将他牢牢护住。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 那些足以射杀宗师的箭矢，在接触到五色毫光的瞬间，便纷纷碎裂，化作金色的光点。 叶归尘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径直朝着承天台的方向冲去。 “结阵！” 地面上，一个军阵的将领高声喝令。 上千名士卒齐齐踏前一步，将手中的长戟指向天空。 他们身上的龙气铠甲彼此相连，汇聚成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 “吼！” 那上千名士卒的力量，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长达十丈的金色龙形气劲。 金龙摆尾，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威势，狠狠地抽向叶归尘。 这一击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天人境中期的实力。 叶归尘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这一击，躲不开。 那就，不躲了！ “来得好！” 他长啸一声，体内的逍遥御风之力与五行真气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面对着那条咆哮而来的金色巨龙，他同样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五色神光流转，隐隐还带着一丝破灭万法的灰色气息。 轰隆——！ 拳头与龙头，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狂暴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地面上的禁军被吹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半空中，那条不可一世的金色龙形气劲，从头部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无踪。 噗。 叶归尘身形一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硬接这一记军阵合击，即便他也受了些内伤。 但他没有停下。 他借着那股反震之力，速度反而更快了几分，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夜空，落向了那座孤零零的高台。 承天台，到了。 第380章 你的躯壳，我很满意 砰。 叶归尘的身子重重砸在石台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强行冲破军阵合击，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经脉中传来阵阵剧痛。 他单膝跪地，用尽全力撑起身体，抬头望去。 这里是承天台的顶端，一个巨大空旷的平台。 狂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台下，那数万禁军的喊杀声，仿佛都远去了。 平台上，很安静。 两个人影，早已等候在此。 其中一个，身穿龙袍，面容亢奋，正是皇帝赵煦。 他像个最谦卑的仆从，侍立在另一人身侧。 那人背对着叶归尘，身形普通，穿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麻衣，仿佛一个田间耕作的农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叶归尘挣扎着站直身体，体内的五行真气疯狂运转，修复着伤势。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个麻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丢在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可他的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那是一种俯瞰苍生，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冷静。 长春谷主。 “你来了。” 长春谷主开口，声音温和，像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打招呼。 他的目光在叶归尘身上扫过。 “伤得不轻。”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像是在心疼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有了瑕疵。 “不过还好，根基未损，这副躯壳的底子，当真是本座生平仅见。” 一旁的赵煦，脸上露出谄媚又怨毒的神情，抢着开口。 “上仙！此獠冥顽不灵，罪该万死！竟敢冲撞圣驾，破坏祈天大典！” 他指着叶归尘，尖声叫道：“请上仙即刻出手，将他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用他的血肉，来做人道龙果的最后一味药引！” 长春谷主没有理会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归尘，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你很不错，比本座想象中，还要出色。” 叶归尘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体内的逍遥御风之力已经催动到了极致，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想动手？”长春谷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他轻轻地，抬起手，朝着台下随意地一挥。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台下，那数万名状若疯魔，喊杀震天的禁军傀儡，在这一瞬间，全部僵在了原地。 他们高举的刀剑，前冲的姿势，狰狞的表情，全都被定格。 整个汴京城，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檀香味，那股抽取百万生灵的磅礴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叶归尘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自己身上。 那不仅仅是阵法的力量。 其中，还裹挟着大宋的国运龙气，裹挟着汴京城百万生灵的绝望。 咔嚓！ 他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膝下的石板瞬间碎裂。 骨骼血肉已经不堪重负。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一寸寸地碾碎。 别说动手，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看到了吗？” 长春谷主迈开脚步，悠然地朝他走来。 “在这座大阵里，本座，便是天。” 赵煦看着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叶归尘，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叶归尘！你再狂啊！” “在上仙面前，在你朕的天威之下，你不过是一只待宰的蝼蚁！” 长春谷主走到叶归尘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个叫逍遥子的蠢货，发现了此界是个囚笼，便心心念念地想要打破它，逃出去。”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何其愚蠢，何其短视。” “打破囚笼做什么？”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表情。 “成为这个囚笼的主人，难道不好吗？” “你脚下的这片土地，这满城的生灵，这大宋的江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们，都是本座的庄稼，是本座的长生牧场。” “他们生，他们死，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的一切，都将化为最精纯的养料，来浇灌本座的长生大道。” “本座，将是这片天地，唯一的神。” 赵煦听得双眼放光，整个人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起来。 “永恒的国度！唯一的神！”他喃喃自语，神情癫狂。 “上仙！朕呢？朕愿永世追随上仙，为您牧养这天下万民！” 长春谷主终于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放心，作为第一个心甘情愿献上江山社稷的君王，本座的永生国度里，自会有你一席之地。” 他再次看向叶归尘，眼神中的满意之色，愈发浓郁。 “原本，本座最初选中的躯壳，是那个叫乔峰的北地蛮子。他乃气运之子，身体坚韧如牛，承载龙气，绰绰有余。” “直到，你出现了。” 长春谷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叶归尘的眉心。 “你的这副躯壳，太完美了。” “它被五行王鼎淬炼过，又机缘巧合，练成了那连逍遥子都梦寐以求的逍遥御风。” “它被此界之外的法则洗礼过，它的本质，已经超越了这个囚笼的极限。” 他的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你不是庄稼，也不是牛羊。” “你是一颗最完美的种子。一颗能让本座……彻底蜕变，结出‘长生道果’的种子！” 叶归尘死死地盯着他。 天机阁视他们为灵根，是收割。 域外天魔垂涎此界，是侵略。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的恶意，更加纯粹。 他要将整个世界，变成他一个人的餐盘。 退无可退！ 战至终章！ 叶归尘的眼中，燃起决死的火焰。 那股镇压在他身上的磅礴力量，无法压垮他的意志。 在他被彻底摧毁的丹田深处，在那五尊王鼎虚影的环绕下，一缕微不可查的，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般混乱气息的灰色气流，悄然苏醒。 那是逍遥御风的本源之力。 是超越这个世界法则的力量！ 长春谷主的指尖，已经近在咫尺。 “别挣扎了。” “你的力量，你的记忆，你的女人，你的所有……” “本座，都收下了。” 第381章 以我之身，污你天道 长春谷主的指尖，停在叶归尘眉心前一寸。 他收回手，仿佛嫌弃触碰一件不完美的物品。 “你这副躯壳，我很满意。”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本座会好好使用它的。” 旁边的赵煦早已按捺不住，脸上是病态的狂热。 “上仙！别跟他废话了！” “快将他炼化！朕要亲眼看着他化为飞灰！看着他成为您长生大业的垫脚石！” 长春谷主不理会赵煦的叫嚷。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叶归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藏品。 “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手。 这一次，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只手掌，对着叶归尘虚虚一握。 轰隆！ 整座承天台下的皇城龙脉，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 盘踞在整个汴京城上空的国运大阵，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尽数调动。 那无穷无尽，抽取自百万生灵的精气、魂魄，混合着大宋鼎盛的国运龙气，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色洪流，冲天而起。 “吼——！” 一声龙吟，震彻云霄。 金色洪流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为一条长达百丈的金色巨龙。 龙身凝实，鳞甲清晰，龙目之中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毁灭与镇压。 赵煦看着那条金色巨龙，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下膜拜。 “天威！这才是真正的天威！” “叶归尘！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朕的江山，朕的力量！” 叶归尘单膝跪地，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条盘旋在头顶的国运金龙。 他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气机，都被这条龙锁定了。 “负隅顽抗，毫无意义。”长春谷主的声音，从金龙背后传来，宏大而缥缈。 “在本座的‘人道’面前，你那点武道，不过是孩童的把戏。” 话音落下。 那条百丈金龙，张开巨口，带着吞天噬地的威势，向着承天台上的叶归尘，噬咬而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龙口未至，那股磅礴的威压已经让承天台的石板寸寸龟裂。 叶归尘牙关紧咬，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不能死在这里！ “五行……循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体内那五尊沉寂的王鼎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木、水、火、土，五色真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前交织、流转，瞬间形成一个五色光罩。 光罩之上，五行相生，循环不息，散发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韵味。 下一瞬。 金龙的巨口，撞上了五色光罩。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 叶归尘引以为傲，足以抵挡天人境中期全力一击的五行护罩，在那金色龙口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护罩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崩解，化作漫天光点。 噗！ 叶归呈如遭雷击，整个人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砸在地上，胸口凹陷下去，鲜血狂喷。 金色巨龙的力量，没有丝毫停滞，继续向他碾压而来。 完了。 叶归尘的脑中，闪过这两个字。 这股力量，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 长春谷主借助整个大阵和国运，他的力量层次，已经无限接近上界传说中的金丹修士。 这不是技巧能弥补的差距，是纯粹的，法则层面的碾压。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一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是无量山洞，他与李清露双修，逆练逍遥御风，对抗天机阁判官的场景。 那种混乱，那种颠倒，那种无视一切规则的霸道力量。 “既然无法对抗你的‘法’……” “那就……毁掉你的‘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叶归尘的眼中，那濒死的绝望，瞬间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在金色巨龙即将把他彻底碾碎的前一刻。 他做出了一个让长春谷主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敞开了自己的心神，敞开了自己的经脉，敞开了自己那破碎的丹田。 他任由那磅礴浩瀚，足以摧毁一切的国运龙气，疯狂地灌入自己体内！ “嗯？” 长春谷主第一次发出了带有情绪的疑问。 “上仙！这小子疯了！”赵煦大叫起来，“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长春谷主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自己掌控的龙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叶归尘的身体。 “哼，蝼蚁也知天命，放弃挣扎了么。” 他冷哼一声，以为叶归尘已经认命。 可他不知道。 此刻叶归尘的体内，正在发生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暴乱。 “啊啊啊——！” 叶归尘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中无声地咆哮。 国运龙气至阳至刚，霸道绝伦，一进入他的经脉，就开始疯狂地撑裂、撕碎他的一切。 那种痛苦，超越了任何凌迟酷刑。 但他没有被摧毁意志。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疯狂地催动起那超越此界法则的《逍遥御风》。 “逆！” 他以身为炉，以逍遥御风为火，强行扭转自己体内的五行本源！ 金不生水，反而克木！ 木不生火，反而克土！ 土不生金，反而克水！ …… 五行相克！ 他体内的五行真气，不再是循环相生的助力，而是变成了五把最锋利的刀，在他本就残破的经脉中疯狂地互相劈砍、绞杀。 一边是至阳至刚的国运龙气在撑爆。 一边是五行相克的暴烈力量在绞杀。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毁灭性的力量，在他的丹田废墟之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当两种力量碰撞的中心，一缕灰色的，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般混乱气息的能量，悄然诞生。 这股灰色能量一出现，就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国运龙气和五行真气。 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叶归尘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七窍之中，流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种混杂着金色与五色的诡异液体。 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就是现在！” 叶归尘用尽最后一丝神念，锁定了那股顺着龙气而来的，冥冥中的源头。 承天台之下，皇城龙脉的节点！ 他猛地抬起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的手，不是打向长春谷主，也不是打向赵煦。 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汇聚了那团足以毁灭一切的混沌之气。 狠狠一掌拍向了自己脚下的石台！ “你这天道，太脏了！” “我便……以我之身，来污了你！” 第382章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绝望 轰！ 一声撼动神魂的闷响，叶归尘决死的一掌，已将那团混沌之气悉数灌入脚下承天台。 刹那间，盘踞于汴京上空的百丈国运金龙猛然一僵。 一丝灰败宛如铁锈，自龙尾诞生，沿着金色鳞片向上侵蚀。 那原本神圣威严的龙吟，转瞬间化为痛苦狂暴的嘶吼，震得整座皇城都在发抖。 “不！” 长春谷主的脸色骤然阴沉，从容尽失。 他对着虚空一抓，试图夺回大阵的控制权。 可被污染的龙脉之力已如脱缰野马，在他的意志下疯狂挣扎。 一股凶悍的反噬之力顺着冥冥中的联系，狠狠冲入他的神魂。 “噗！” 长春谷主身形一晃，踉跄半步，一缕黑血自嘴角溢出。 他望向叶归尘的眼神，不再是欣赏艺术品，而是像在看一个砸毁他毕生心血的疯子。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惊怒交加。 “你竟敢以己身为毒，逆转五行，来污染这神州国运龙脉！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毁了它！你毁了我眼中最完美的熔炉！” 一旁的赵煦，早已被这惊变骇得魂飞魄散。 他呆看着天上那条变得斑驳、气息狂暴的金龙，又难以置信地望向嘴角溢血的“上仙”，脸上的狂热与崇拜尽数化为惊恐。 “上仙？上仙！这……这是怎么了？” “天威……为何会变得如此污秽？” 随着龙气失控，压在叶归尘身上的无形山岳轰然消散。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 尽管全身骨骼寸断，经脉尽毁，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你不是天吗？” 叶归尘的声音沙哑如瓦砾摩擦，每吐一字，便有血沫涌出，他却毫不在意。 “我今天，就捅破你这片肮脏的天！”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无视身体的崩解剧痛，将残存的五行真气汇聚于右拳。 这一拳，是他武道的升华，是他意志的凝聚。 拳锋所向，直取长春谷主的眉心！ “找死！” 长春谷主惊怒交加，没料到这个油尽灯枯的人，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的攻势。 仓促间，他来不及调动大阵，只能催动自身修为。 一层血光自他体内爆发，手掌化作狰狞鬼爪，迎向叶归尘燃烧生命的一拳。 一个是宁为玉碎的疯子。 一个是视苍生为食粮的恶魔。 两股毁灭之力即将碰撞。 可就在拳爪交击的刹那。 嗡—— 一道来自太古的嗡鸣过后，世界陷入死寂。 时空仿佛被冻结。 叶归尘的拳头，停在长春谷主眉心前三寸。 长春谷主的血爪，凝固在叶归尘胸前半寸。 两人保持着搏命的姿态，僵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一股苍老浩瀚的意志，仿佛与神州大地同在，自承天台深处苏醒。 承天台中央的石板漾开水波般的涟漪，一道身影自涟漪中缓缓升起，浮现在二人之间。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一套绣有祥云飞鹤的古旧宋朝官服，样式绝非当朝之物。其身躯近乎半透，由精纯龙气凝聚，气息却承载了千年国运的厚重。 “住手。” 老者开口，声音不响，威严却直入两人神魂。 他先是厌恶地瞥了一眼长春谷主，随即转向叶归尘，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眸里，神色复杂，有赞许，有惋惜，更有无奈。 赵煦看到这位身着先祖官服的老者，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声音发抖。 “老……老祖宗？” 老者并未理会他，只是凝视着叶归尘。 “年轻人，老夫乃大宋龙脉之灵，镇守神州已近千年。” 他的声音透着岁月沧桑。 叶归尘动弹不得，唯有用眼神对视。 龙脉之灵重重一叹。 “老夫知道，此獠该杀。” 他指向被禁锢的长春谷主。 “他窃国运，食子民，秽乱社稷，其罪当诛！” “若在平时，老夫拼着元气大伤，沉睡百年，也定会助你斩杀此獠，还天地清明。” 然而，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 “但今日不行，你不能毁了这座龙脉大阵。” 龙脉之灵的眼神无比凝重。 “这座大阵，经由历代先贤加固，早已不只是赵氏一朝的国运根基。” “它更重要的作用，是镇压北方魔土的最后屏障！” “北方魔土？” 叶归尘的神念在禁锢中发出一丝波动。 “年轻人，你真以为，域外天魔只是传说吗？” 龙脉之灵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 “此界之外，天魔宗对中原垂涎已久。他们的大军，一直被阻挡在雁门关外的无形壁垒之后，便是因这神州龙脉的气运镇压。” 他抬起龙气组成的手，指向空中哀嚎的金龙。 “一旦龙脉崩溃，神州气运溃散，那道庇护中原千年的壁垒便会消失。” “届时，天魔宗大军再无阻碍，他们的铁蹄会踏遍这片土地，亿万生灵都将沦为血食和奴隶，永世不得超生。” 龙脉之灵的声音透着悲哀，仿佛已预见那人间炼狱。 “那个下场，比起沦为此獠一人的‘食粮’，要凄惨百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收回目光，眼神灼灼地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老夫问你。” “你，还要继续吗？” 话音落下，禁锢时空的力量悄然解开。 叶归尘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可他那只凝聚了毕生修为与意志的拳头，此刻却重若千钧，再也无法前递分毫。 杀了他，魔劫降临，天下苍生为他陪葬，他便是引魔入关的千古罪人。 不杀他，这片土地，亿万生灵，终将成为长春谷主一人的牧场，被剥夺所有反抗的资格。 他僵在原地，如风化的石像。那只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拳头，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他的目光，缓缓越过长春谷主那张恢复镇定、带着玩味的脸，望向祭台之下，望向夜幕中死寂的汴京城。 “呵呵……” “哈哈哈哈！” 长春谷主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撕裂死寂，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这无解困局的无尽嘲弄。 他施施然收回血爪，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凌乱的麻衣，好整以暇地看着进退维谷的叶归尘。 “叶归尘，选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杀了我，你就是引魔入关，导致生灵涂炭的千古罪人。” “不杀我呢，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锦绣河山沦为我的餐盘，看着你的女人、朋友，都成为我长生的养料。” 他踏前一步，身形几乎贴上叶归尘，凑到他耳边，低语说道： “怎么选，你都是输家。”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绝望？” 第383章 你的天，我要了 长春谷主脸上的戏谑越发浓重，他俯视着僵在原地的叶归尘，尽情享受着猎物陷入绝境的无力与绝望。 “怎么，选不出来吗？”他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 “一边是你亲手开启的魔域，另一边，则是我即将缔造的长生牧场。” 他摊开手，仿佛将两条地狱之路摆在叶归尘面前，“无论你选哪一条，都将是史书上最可悲的注脚。” 一旁的龙脉之灵发出一声长叹，龙气构成的身躯光芒黯淡了几分。 它悲哀地看向叶归尘，深知这是一个为守护苍生而布下的死局。 然而，叶归尘颤抖的拳头，忽然停了。 他缓缓抬头，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眼里的火焰反被浇上滚油，烧得愈发疯狂。 “呵呵……” 沙哑的笑声从他喉间挤出，夹杂着血泡破裂声，格外刺耳。 长春谷主眉头一挑：“死到临头，疯了？” “谁说，要毁了它？” 叶归尘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他目光如剑，死死钉在长春谷主身上，一字一顿地宣告： “你的东西，我要了！” 话音未落，他非但未退，反而如一道血色箭矢，朝着承天台中央，龙脉之灵升腾的节点猛扑过去！ “你敢！” 长春谷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代之以惊怒。这个疯子，竟想直接跳进龙脉节点？ 那是大阵核心，神州国运的熔炉！ 血肉之躯，乃至神铁，都会被瞬间炼化！ “拦住他！”远处的赵煦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跃入火山口的疯子。 龙脉之灵也愣住了，它设想过无数可能，却从未想过这种选择。这不是选择，是自杀！ 叶归尘对周遭惊呼充耳不闻。在他决死的意志下，体内那吞噬了国运龙气的混沌之气被催动到极致。 他不是要毁掉龙脉大阵。 他是要用这股已超越此界规则的混沌力量，去强行夺取龙脉的控制权！ 以身为舟，他要在这片禁忌的龙脉之海中渡航！ “找死！” 长春谷主被彻底激怒了。他不能容忍这疯子，染指他视作禁脔的长生“牧场”！ 他五指成爪，血光暴涨，隔空抓向半空中的叶归尘。这一刻，他只想将这蝼蚁连同其神魂彻底碾碎！ 血爪未至，毁灭性的力量已化作囚笼，封锁所有退路。 然而，叶归尘根本没想过退。 他眼中闪过决然，如燃烧的陨石，义无反顾地坠向那片漾着金色涟漪的石板中央。 就在血爪即将抓住他的瞬间。 “唉……” 一声苍老叹息，仿佛来自千年之前。 龙脉之灵的幻影瞬间挡在叶归尘身后。它没有攻击，只是抬手在身前画圆。 嗡—— 一层纯粹由国运龙气凝聚的金色光幕凭空而现。 轰！ 长春谷主的血爪挟毁天灭地之威，狠狠撞在金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泛起无数涟漪，却顽强地挺住了。 龙脉之灵的身影，也因此变得更加虚幻。 “你！”长春谷主双目赤红，怒吼道，“你竟敢背叛我？忘了你的职责吗！” “我的职责，是镇守神州。” 龙脉之灵声音疲惫，却依旧坚定，“在你和他之间，我选择……赌一把。” 它赌这个看似疯狂的年轻人，能创造一个连它都不敢想象的奇迹。 正是这一瞬的阻拦，为叶归尘赢得了宝贵时间。 他的身体，终于穿过空间涟漪，坠入了龙脉核心。 轰隆——！ 那一刻，叶归尘感觉神魂被抛入一片咆哮的金色海洋。 无尽龙气，裹挟亿万生民意念，化作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大宋数百年的兴衰，帝王将相的野心悲歌，黎民百姓的喜怒哀乐，都化作狂暴的信息洪流，冲刷着他的意志。 他仿佛亲历沙场尸骨如山，也体会饥民易子而食的绝望。 他的神魂如怒海孤舟，随时可能被这磅礴意志彻底冲垮、同化。 “啊——！” 叶归尘的神魂无声咆哮，在这意志海洋中苦苦支撑。 就在神魂即将崩解的前一刻。 嗡！ 他丹田废墟深处，五尊王鼎虚影陡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金鼎锐气，木鼎生机，水鼎包容，火鼎炽焰，土鼎厚重。 五行之力自行流转，向内收缩，形成一个稳固的五色光罩，将他濒临崩溃的神魂牢牢护住。 这光罩，仿佛在狂暴的金色海洋中，开辟出了一方宁静港湾。 叶归尘的神魂终于稳住。 他强忍神魂撕裂的剧痛，疯狂运转《逍遥御风》。 那股吞噬了国运龙气的混沌之力，此刻仿佛找到归宿，不再狂暴，反而在龙气海洋中自在游动。 叶归尘猛然发现，自己这缕被混沌之气“污染”过的神魂，竟对这磅礴的龙脉意志，产生了匪夷所思的亲和力。 他能清晰感受龙脉的搏动。 他能触碰大阵中每一个节点。 他甚至……能清晰地找到那根深植龙脉核心，属于长春谷主的神魂烙印！ “找到了！” 叶归尘心中狂吼，压抑的怒火与决死的意志尽数爆发。 他化被动为主动！调动起混沌之力，将其凝聚成一把最蛮横的尖刀，朝着那道神魂烙印，狠狠刺了过去！ 承天台上。 长春谷主正准备积蓄力量，击溃龙脉之灵摇摇欲坠的防御。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暴怒瞬间被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片煞白所取代。 “噗！” 他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感觉到，自己与龙脉大阵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他无法理解的蛮横力量，强行切断！ 那个烙印，是他耗费了百年心血，才与龙脉紧密结合的根基，是他掌控这片“牧场”的权柄所在。 此刻，这根基，正在被一只他眼中的蝼蚁，疯狂地啃食！ “不……这不可能！” 长春谷主失声尖叫，脸上再也没有半分从容与戏谑。 “你怎么敢！” 第384章 刚才的体验可还怀念 “不！这不可能！” 长春谷主的声音凄厉，脸上再无半点从容。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整个汴京大阵，与那条神州龙脉之间，那根经营了百年的无形丝线，正在被一股野蛮的力量，强行扯断！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活生生撕掉。 他伸手朝虚空猛地一抓，想要重新握住那份权柄。 可他抓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他彻底失去了对大阵的控制。 承天台中央，那片漾开的金色涟漪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叶归尘。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金色龙气，那些龙气不再狂暴，反而温顺得如同他衣袍的延伸。 他睁开眼。 两道纯粹的金色光芒，自他瞳孔深处射出，仿佛能洞穿人心。 一直虚幻不定的龙脉之灵，身形竟在叶归尘出现后，凝实了几分，它对着叶归尘，微微躬身，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了脸色煞白的长春谷主身上。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你的天，我收下了。” 平淡的声音，却如九天惊雷，在长春谷主耳边炸响。 “竖子！你找死！” 长春谷主彻底癫狂，他再也顾不上维持高人风范，体内残存的血色真气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朝着叶归尘当头拍下！ 失去了大阵加持，这一击，只是他天人境巅峰的修为。 叶归尘看都没看那只血手。 他的目光，转向了空中那条因为被污染而痛苦嘶吼的百丈金龙。 他只是看了它一眼。 “吼！” 金龙的嘶吼声，瞬间从痛苦转为一种带着臣服意味的咆哮。 那从龙尾蔓延的灰败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更加威严的煌煌金光。 下一刻。 金龙猛地调转龙头。 那双比宫殿还大的金色龙目，不带任何情感地，锁定了长春谷主。 长春谷主的血手，在距离叶归尘头顶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全身僵硬，感受着那股来自国运金龙的，足以碾碎他神魂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他再熟悉不过。 就在不久前，他还用这股力量，将叶归尘压得跪地咳血，视其为蝼蚁。 “不……” 长春谷主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叶归尘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心念一动。 国运金龙张开巨口，一道比先前更加凝实的金色龙息，如同天河倒灌，朝着长春谷主喷涌而去！ “啊！” 长春谷主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叫。 他双手在身前疯狂结印，一层又一层的血色护盾，不要钱似的堆叠在身前。 轰！ 龙息撞上了护盾。 没有僵持。 那些足以抵挡寻常天人攻击的血色护盾，在煌煌龙威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薄冰，一层接一层地瞬间融化、蒸发。 龙息的余威，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长春谷主身上。 “噗！” 长春谷主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承天台的边缘，将坚硬的石栏撞得粉碎。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身麻衣早已破烂不堪，嘴角挂着黑血，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模样，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自己苦心经营百年的成果，自己视若禁脔的完美熔炉，此刻，却成了敌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一旁，瘫软在地的赵煦，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悬浮在空中，沐浴在金光与龙气之中的叶归尘。 那身影，那威势，比他想象中任何一位先祖帝王，都要更像这片天地的主宰。 他再看看狼狈不堪，被一击重创的“上仙”。 一个让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恐惧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天，换主了。 “天……天帝……” 赵煦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随后两眼一翻，竟是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叶归尘没有理会这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抬起手，对着远处挣扎起身的谷主，虚虚一抓。 “禁。” 一个字，言出法随。 盘踞在整个汴京城上空的无尽龙气，瞬间化作万千道无形的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 长春谷主脸色剧变，刚想逃遁，却发现周身空间都已被彻底封锁。 金色锁链穿过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捆缚在原地，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囚笼。 他体内的真气被彻底压制，动弹不得分毫。 叶归尘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一步一步，走到被囚禁的长春谷主面前。 龙气在他身后汇聚，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龙椅，他随意地坐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笼中的阶下囚。 他的眼神，平静，淡漠。 就像不久前，长春谷主看他的眼神一样。 “你说，你想把这人间，变成你的牧场？” 叶归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长春谷主的耳中。 “你说，你想让我眼睁睁看着这锦绣河山，沦为你的餐盘？” “你说，怎么选，我都是输家？” “你说，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绝望？” 叶归尘每问一句，长春谷主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是将他刚才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 长春谷主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怨毒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给了他眼中，一只本该被随意碾死的蝼蚁。 可他，不甘心！ “呵呵……” 长春谷主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叶归尘，脸上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狰狞。 “你以为，你赢了吗？” “叶归尘，你太天真了！” 他声音尖锐地叫道：“这座大阵，是我百年的心血！我岂会不留后手！” “早在百年前，我便将一缕魔念，种入了这龙脉的最深处！” 长春谷主的脸上，露出病态的狂热。 “那缕魔念，早已和我的神魂绑定！” “只要我心念一动，或者我神魂消散，它就会立刻引爆！” “到那时，整个神州龙脉都会被魔念彻底污染，从内部开始崩毁！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着，眼神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你不是想做救世主吗？你不是想掌控这片天地吗？” “来啊！杀了我！” “杀了我，你得到的就是一片从根上烂掉的废土！神州气运崩溃，域外天魔将再无阻碍！亿万生灵的惨状，都将由你一手造就！” “我们，一起下地狱！” 长春谷主死死地盯着叶归尘，一字一顿地问： “现在，又轮到你选了！” “叶归尘，这种感觉，刚才体验的可还怀念？” 第385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长春谷主的声音在承天台回荡，裹挟着玉石俱焚的癫狂。 “现在，又轮到你选了！” “叶归尘，这种感觉，刚才体验的可还怀念？” 他死盯着叶归尘，等待欣赏他再度陷入绝望的神情。 随着他神念引动，承天台，乃至整座汴京皇城，开始剧颤。 大地呻吟，盘踞天际的百丈国运金龙发出痛苦的咆哮。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 长春谷主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笑声愈发癫狂。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盛宴！这神州龙脉，马上就要从根子上烂掉！” “你守不住的！谁也守不住！” 龙脉之灵的身影虚幻欲散，无声哀鸣。 一股源自核心的腐蚀，正侵蚀它千年的根基。 然而，端坐龙椅的叶归尘，却面无波澜，甚至懒得抬眼，只以指节轻叩扶手。 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乏味的闹剧。 “就这？” 叶归尘终于开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手。” 长春谷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叶归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叶归尘缓缓起身，俯瞰着他，眼神犹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刚才说过，你的天，我要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你的底牌，自然也归我。” 话音未落，叶归尘已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现在承天台中央，龙脉之灵升起之处，盘膝坐下。 “疯子！你这是在加速它的崩溃！” 长春谷主尖叫，他以为叶归尘要强行镇压，那只会引得魔念爆发得更彻底。 叶归尘置若罔闻。 嗡！ 五尊王鼎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前所未有地凝实。 金、木、水、火、土。 五色神光冲霄，又骤然内敛，将他完全笼罩。 “五行……相生！” 叶归尘吐出四字。 他既未对抗魔念，也未驱逐黑气，反而做出了一个让长春谷主和龙脉之灵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敞开身心，主动将那污秽的魔气引向自身！ “你……你疯了！你要吞了它？” 长春谷主眼珠暴突。 那魔念是他从域外天魔残魂中剥离，蕴含至纯的毁灭法则，血肉之躯沾之即毁，神魂触之即污，会瞬间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叶归尘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无尽魔气仿佛找到宣泄口，化作一道黑色龙卷，疯狂灌入叶归尘体内。 然而，叶归尘被撑爆或成魔的景象并未出现。 魔气一入他周身的五色光罩，便如坠入巨大的磨盘。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流转，循环往复。 那毁灭性的魔念，在这生生不息的力量中被强行碾碎、分解，剥离掉所有疯狂与混乱，最终只余下一种至纯的、代表“阴”与“寂”的能量。 “这……这不可能！” 长春谷主彻底呆住。 他看见，那些被“提纯”的阴属性能量并未被叶归尘吸收，而是以他的身体为媒介，缓缓注入下方的龙脉核心。 国运龙气至阳至刚，魔念能量至阴至寂，本是水火不容，一触即毁。 此刻，在叶归尘的五行循环调和下，阴与阳竟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一阴一阳，谓之道。 嗡—— 整条大宋龙脉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剧烈的震颤瞬间平息。 盘踞天际的国运金龙停止了嘶吼，身上溢散的魔气被一股无形之力倒吸而回。 它的身躯在吸收了那股阴性能量后，非但未受污染，反而愈发凝实，金光中多了一层内敛深邃的韵味。 龙脉大阵，不仅没有崩溃。 反而，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强大！ “不……我的魔念……我的后手……” 长春谷主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最大的依仗，那张同归于尽的底牌，此刻竟成了对方的补品，为敌手巩固根基的养料。 这是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绝望。 叶归尘睁开双眼。 他的修为境界未曾突破，依旧是天人中期，但他对这个世界、对力量的理解与掌控，已然迈上了全新的台阶。 此刻，他才是这座大阵，这片天地，唯一的主人。 他走到长春谷主面前，蹲下身，注视着那张绝望的脸。 “你的‘馈赠’，我收下了。”他平静地说。 “多谢。” “噗！” 长春谷主被这两个字激得心神失守，喷出一口黑血。他抬起头，眼中怨毒与不甘交织。 “你别得意！”他嘶声吼道，“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这囚笼里，一只稍微强壮的蝼蚁！”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天机阁！苍青界！那才是真正的天！你这点力量，在他们面前，屁都算不上！” 他状若疯癫地笑了起来。 “我当年，也跟你一样，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结果呢？我只能顺从！只能在这小池塘里苟延残喘！” “金丹修士，在苍青界不过是中坚！元婴，化神！那上面的存在，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个世界灰飞烟灭！” “你和我，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他们豢养的牲畜！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叶归尘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等长春谷主吼完，他才淡淡开口：“说完了？” 他伸指，轻点在长春谷主丹田。 “啊——！” 长春谷主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全身功力顺着叶归尘的指尖宣泄而出，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数百年的修为，赖以生存的一切，在这一瞬化为乌有。 他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连寻常壮汉都不如的废人。 “你……你废了我……”长春谷主眼神呆滞，喃喃自语。 叶归尘收回手指，起身理了理衣袍。 “你说得对，我们或许都是牲畜。”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牲畜，也有掀翻栅栏、咬死主人的那天。”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还有一人反抗，便有希望。” “而你，”叶归尘的目光变得冰冷，“连反抗的资格，都亲手放弃了。” 随后，叶归尘一扭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赵煦。 赵煦对着那双冰冷的眼神，直接尿了。 第386章 这皇位，换个人来坐 叶归尘的目光，从长春谷主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挪开。 他低头，看向瘫在地上，散发着一股子骚臭味儿的当朝天子。 赵煦抖得跟筛糠一样，裤裆里一片水渍，地图画得还挺圆。 对上叶归尘的视线，他骨头都软了，一边磕头一边嚎： “侯爷饶命！叶天神饶命啊！” “朕……不，小人是被那妖道蒙蔽了！对，都是他！是他逼我的！” 这锅甩得，倒是比他治国理政利索。 叶归尘忽然就没了杀心。 杀他？ 脏了手。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嘴唇微动，一道声音直接在汴京上空炸开。 “紫宸殿。” “一炷香。” “六品以上官员不到者，斩。” 声音平淡，却裹挟着一股神魂层面的威压，不容置喙。 霎时间，汴京城内无数府邸鸡飞狗跳。 一个个脑满肠肥的朝臣，光着脚丫子从被窝里、从小妾温软的身体上弹起来，魂飞魄散地喊着备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那个失踪已久的冠军侯？ 他不是死了吗？ …… 紫宸殿。 叶归尘一手一个，像拎着两条死狗，将废人长春谷主和软脚虾赵煦扔在大殿中央。 “砰”的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响亮。 他转身，无视两旁禁军惊恐的眼神，一步步走上丹陛，一屁股坐上了那张龙椅。 嗯，硌得慌。 没擂鼓山的椅子舒服。 官员们连滚带爬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毕生难忘的画面。 大宋的军神，冠军侯叶归尘，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皇位上。 而他们的皇帝陛下，则和另一个不认识的麻衣老头，在下面躺尸。 “叶……叶归尘？” “他怎么……他不是……” “放肆！叶归尘，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此乃谋逆！” 人群里，几个白胡子老头气得发抖，指着叶归尘就骂。 为首一个老御史，唾沫横飞： “叶归尘！尔食尔禄，民脂民膏！受陛下天恩，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还不速速滚下龙椅，向官家请罪！” 叶归尘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 他吐出一个字。 那老御史的骂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脖子，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他手舞足蹈，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整个紫宸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所有人都被这神仙手段吓懵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他娘的还是人？ 叶归尘这才抬眼，目光在殿下百官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群鹌鹑。 “你们的官家，赵煦。”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滩烂泥。 “为求长生，拜了个妖道，想拿这汴京百万军民做个血祭套餐，助他飞升。” 一句话，让紫宸殿当场炸了。 “什么？！” “血祭京城？侯爷，这玩笑开不得！” “荒唐！陛下乃仁德之君，岂会……” 大部分官员的反应：不信，离谱，你这是污蔑。 可几个曾因劝谏赵煦别玩修仙而被关进天牢的倒霉蛋，此刻却面无人色，浑身抖得比赵煦还厉害。 他们想起了官家近来的疯魔，想起了一些被强行压下的怪事。 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陛下……您……您糊涂啊！”一个刚出狱的老臣，老泪纵横，捶着胸口嚎啕大哭。 叶归尘没兴趣跟他们解释。 费那口舌干嘛。 他心念一动。 “吼——！” 一声龙吟，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 紫宸殿的顶盖，在众人眼中变得透明。 一条百丈长的金色巨龙盘踞在皇城上空，那双漠然的龙目，正低头俯瞰着他们这群蝼蚁。 那是源自血脉与天地的绝对压制。 殿内“扑通”声响成一片，除了少数几个硬骨头，大部分人都腿软跪了下去。 国运金龙！ 传说中的东西，今天看见活的了！ 最关键的是，这条龙，温顺得像叶归尘养的宠物。 还需要证据吗？ 拳头，不，神仙就是最大的证据。 叶归尘俯视着殿下一张张惨白、惊恐、绝望的脸，声音平淡如水，却字字如宪。 “这样的皇帝，不配坐这张椅子。” “今日，我以大宋龙脉之主的名义。” “废黜赵煦，贬为庶人，圈禁天牢，终身。”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连几个赵氏宗亲王爷，都把头埋得恨不得塞进地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反对？ 没看见头顶上那条龙正在剔牙吗？ 不知是谁带头，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起。 “臣……遵旨！” 叶归尘对这一幕毫无波澜。 他要的不是这群人的膝盖，只是一个安稳的后方，好让他腾出手来，去干翻天外的那些王八蛋。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扫，很快锁定了一个被几个王爷护在中间，吓得小脸煞白，却咬着嘴唇没哭出来的小屁孩。 “你，过来。” 那孩子也就七八岁，闻言一哆嗦，被旁边的亲王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走到丹陛下面。 “叫什么？” “弟……弟赵佶，拜见……冠军侯。”孩子声音发颤，但还算有条理。 “从今天起，你就是皇帝了。” 叶归尘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在说“这盘花生米归你了”。 赵佶：“啊？”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叶归尘没理他，目光转向殿下几个刚才没跪，此刻脸上写满挣扎与悲愤的老臣。 “李纲、宗泽、赵鼎。” 他点了三个名字。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仨组个班子，带带这孩子。” “谁要是不听话，玩花样……” 叶归归尘顿了顿，没往下说。 “吼！” 头顶的金龙很上道地咆哮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金色的气流。 那几个被点名的老臣浑身一震，对视一眼，最终齐齐叩首。 “臣，领命！” 他们知道，这天，是真变了。 而这个新天帝，似乎……不按套路出牌。 叶归尘点了点头。 搞定，收工。 至于大宋以后的事儿，他懒得管。 他真正的敌人，在新手村外面。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尖锐的鹰唳自殿外传来。 一名禁军侍卫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捧着一个绑在箭矢上的信筒。 “启禀……启禀……” 侍卫抬头看了看龙椅上的叶归尘，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百官，果断改口： “启禀天……天人！” 叶归尘手一招，信筒落入手中。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用血写的字，潦草而急促。 “北境长城，魔气冲天，天魔叩关，十万火急！” 落款，一个龙飞凤舞的“乔”字。 叶归尘捏着信纸，缓缓站起身。 妈的，刚想歇会儿，又来活儿了。 他能感觉到，刚刚才安抚下来的龙脉，又开始躁动不安。 那股压力，来自遥远的北方。 那道守护了中原千年的“墙”，正在被人疯狂敲打。 殿下的百官看着叶归尘骤变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北方的天魔，” 叶归尘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人如坠冰窟。 “来了。” 第387章 我去杀人，你们看家 叶归尘的声音在紫宸殿里飘荡，像是给这群刚磕完头的鹌鹑又来了一记窝心脚。 “北方的天魔……来了。” 六个字，字字诛心。 殿里刚刚回暖的气氛，再度冻结。 “天，天魔？” 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臣，嘴皮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是，是史书上说的那种，会吃人的玩意儿？” “完了……全完了！刚送走一个神棍，又来一群魔鬼！” “我大宋，这是捅了什么窝了！” 恐慌比瘟疫传得还快。 一时间，哭爹喊娘的有，口中念叨“气数已尽”的也有，偌大的紫宸殿，活脱脱一个大型崩溃现场。 叶归尘指尖微微发力，那张染血的信纸便化作飞灰。 他都懒得看这帮只会哭的废物。 妈的，996福报这就来了？连个喘气的功夫都不给。 他心里骂了一句，目光落在那个刚被点名的小皇帝，赵佶身上。 小家伙被他这么一看，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我，要去北方杀人。” 叶归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我去巷口买斤白菜”。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李纲、宗泽等人。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仨，带好这孩子。” “看好这个家。” “谁要是在我背后搞小动作，动歪心思……” 叶归尘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抬了抬头，望向那片琉璃瓦铺就的殿顶。 “吼——！” 一声龙吟，在汴京城上空炸响！ 盘在皇城上空的那条国运金龙，缓缓低下了它那山岳般的头颅。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灌满了整个紫宸殿。 “噗通！噗通！” 殿里一半的官员，两眼一翻，直挺挺地瘫了下去。 一股股骚臭味，伴随着湿热的液体，在锦绣官袍下迅速蔓延。 他们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对方只要轻轻一捏，自己就得当场去世，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李纲、宗泽、赵鼎三人也是面无血色，咬碎了后槽牙才勉强站着，但那两条腿，抖得比风中残烛还厉害。 叶归尘收回目光，用那种买白菜的语气，继续说： “我回来，就杀他全家。” “祖宗十八代，骨灰都给扬了。” “听懂了？” “懂……听懂了！” 李纲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一软，重重叩首。 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天人所托！” “遵命！”宗泽和赵鼎亡魂皆冒，跟着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大殿内，再无一丝杂音，只有牙齿打颤和粗重的喘息。 叶归尘这才满意。 对付这帮读书人，就得用他们最怕的东西——诛九族，哦不，现在是扬骨灰。 他一脚踹在地上挺尸的长春谷主腰子上，后者闷哼一声，跟条死狗似的抽了抽。 “这个东西，赏你们了。” 长春谷主睁开眼，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知道很多事，天魔，天外，你们懂的。” 叶归尘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纲。 “从他嘴里，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撬出来。” “留口气，别让他闲着。” “办好了，你们之前给妖道当狗的事，一笔勾销。” 李纲看着地上这个曾经被他们奉若神明的老神仙，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决然。 这是任务，也是投名状。 “臣，明白！” 叶归尘觉得交代得差不多了。 他转身，走下丹陛。 挡在他前面的官员，像是见了阎王爷，屁滚尿流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他就这么穿过人群，走到紫宸殿门口。 一步踏出殿门。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的身形融入光线，不见了。 “人……人呢？” “瞬移？！” 一个胆大的小官刚叫出声，整座汴京城，忽然被一片刺目的金光淹没！ “吼——！” 一声高亢、威严，充满了无上喜悦的龙吟，响彻云霄！ 殿内的所有人，疯了似的冲到门口，抬头望天。 只见那条盘踞在皇城上空的百丈金龙，此刻正兴奋地甩着尾巴。 下一刻，它猛地一个俯冲，巨大的龙头朝着皇宫前的广场扎了下来！ “啊！龙神发怒了！” “快跑啊！” 禁军和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 可那金龙并未撞地。 它在半空一个盘旋，巨大的龙首轻轻一点，将一道刚刚浮现的渺小身影，迎入了眉心。 人与龙，合二为一。 紧接着，整条金龙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撕裂天穹，朝着北方狠狠撞去！ “咻——！” 片刻之后，迟来的音爆才席卷而至。 轰隆！ 皇宫里不少宫殿的琉璃瓦，被这声浪震得粉碎。 殿门口的百官，东倒西歪，一个个头晕眼花，脑子里全是嗡嗡声。 他们爬起来，呆呆地望着北方天际那道久久不散的金色划痕，集体失声。 这……这就叫排面吗？ …… 这一刻，整个中原，都被这股动静惊动了。 擂鼓山。 扫地老僧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出精光，望向北方，喃喃道： “阿弥陀佛，似乎多了一线生机。” 武当山之巅。 一个邋遢老道手里的拂尘“啪”地掉在地上。 他骇然地掐算着手指，越算脸越白： “贫道掐指一算……艹，指头差点断了！这是谁在驾驭龙脉兜风？！” 大理，天龙寺。 枯荣大师面皮一抽，手中的念珠差点捏碎。 一旁的段正淳感到一阵心悸，不解道：“大师，怎么了？是不是誉儿在北方除了什么事儿？” 枯荣大师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缓缓吐出几个字： “阿弥陀佛，王爷，你且看好……神仙，出门了。” 无数闭关的老怪物，都在这一刻被惊醒。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北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中原，要变天了。 而对于汴京城的百姓而言。 他们只看到一条煌煌大日的金色神龙，从皇城起飞，留下满天神迹。 一时间，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北方疯狂叩拜，口中山呼“龙神显灵”。 …… 与此同时。 北境，雁门关。 城墙早已被染成黑红，残肢断臂与怪物的尸骸堆积如山。 “吼！” 乔峰一掌拍出，降龙十八掌的金色龙形气劲呼啸而出，将一个三头六臂的怪物轰成一团黑雾。 他剧烈地喘息着，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帮助！顶不住了！西墙破了！”一个丐帮长老浑身浴血，声音嘶哑绝望。 乔峰扭头望去。 关墙之下，无边无际的黑色魔气海洋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各种畸形魔物，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城墙。 喊杀声、惨叫声、嘶吼声，汇成一片。 他最好的兄弟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乔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豁然抬头，望向南方！ 一股熟悉亲切，却又比记忆中浩瀚了千百倍的恐怖气息，正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席卷而来！ 那股气息，是黑暗中陡然升起的太阳！ 乔峰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那张疲惫绝望的脸上，一个狂喜的笑容猛地绽放。 “是二弟！” “二弟来了！”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喧嚣的战场。 下一瞬。 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划破了雁门关上空那片被魔气染黑的天。 金光散去。 叶归尘的身影，悬浮在雁门关的正上方。 第388章 我来杀人，不是来商量的 金光散去。 叶归尘的身影悬浮在雁门关的正上方。 他低头看去，鼻腔里瞬间灌满了腐肉混合的恶臭。 城墙像被啃过，到处是缺口。 尸体堆成了小丘，人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的，血浆把大地糊成了泥沼。 还活着的士兵，眼神空洞，动作麻木，只是机械地挥动手里的兵器，砍向爬上城头的怪物。 “吼！” 乔峰一掌拍碎一个魔物的脑袋，黑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身。 他猛地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光彩。 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里，水光涌动。 “二弟！” 段誉也跟在旁边，他脸色苍白，六脉神剑的剑气都显得有些散乱。 他看到叶归尘，长长地松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迎了上来。 “叶兄，你可算来了！” 叶归尘身形一闪，落在了乔峰和段誉面前。 他刚想开口，不远处一座还算完整的帅帐里，就传来一阵激烈的咆哮。 “耶律涛！你什么意思？让我的人冲，你就在后面看戏？当我西夏的勇士是给你当盾牌的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怒吼。 紧接着，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李将军这话说的，我大辽的儿郎死了三万，你眼瞎了？倒是你们吐蕃，派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只会咋咋呼呼，一触即溃！” “放你娘的屁！我们死了五千人！你们大理呢？段世子不是号称仁义无双吗？怎么你们的援军到现在还在路上散步？” “阿弥陀佛，各位将军息怒，眼下大敌当前，我等应当同心协力……” “协力个屁！这仗没法打了！那些鬼东西根本杀不完！” 帅帐里乱成了一锅粥。 乔峰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那份重逢的喜悦被冲得一干二净。 “二弟，让你看笑话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城垛上，将坚硬的石头砸出一片裂纹。 “这帮天杀的魔崽子，不止是能打。” 乔峰喘着粗气，指着城下那些悍不畏死的魔物，眼中涌动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它们身上的魔气，能污人心智。兄弟们打久了，心里的那股气就散了，会变得胆小自私！” “我能一掌拍死一百个，一千个，可挡不住人心崩溃！” “这几天，已经有上千个兄弟，不是死在魔物手里，而是被自己人……唉！” 他一拳头狠狠捶在自己胸口，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声音里带上挫败感。 “我只能守住这一段，可整个雁门关太长了。西夏的人想跑，吐蕃的人在观望，就连我大辽的兵马，也有人动了歪心思。我……我镇不住了。” 段誉在一旁也是满脸愁容。 “叶兄，大哥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可这联盟，真的要散了。” 叶归尘面无表情地听完。 他拍了拍乔峰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着那座争吵不休的帅帐走去。 他一脚踏入帐内。 原本嘈杂的帅帐，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帐内，一个身穿西夏将领服饰的壮汉正指着一个辽国贵族的鼻子骂。 旁边一个穿着吐蕃服饰，满脸横肉的万户长，则是一脸不屑地看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大理官员。 看见叶归尘，那吐蕃万户长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 他上下打量了叶归尘一番，扯着嘴角，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南朝来的冠军侯。” 他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你们大宋的皇帝都吓得尿裤子，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跑来做什么？送死吗？” 那西夏将军也转过头，抱着胳膊，冷笑道：“叶归尘？来得正好，也省得我们再派人去通知了。” “这仗，不打了。” 他环视一圈，大声道：“天魔势大，非人力能敌。我劝各位，还是早点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总比把命都丢在这儿强！” “没错！李将军说得对！” “再打下去，我们的人就都死光了！” 这话立刻得到了一片响应。 好几个小国的将领纷纷点头，脸上都是一副“总算有人说出来了”的表情。 军心，已经彻底散了。 “你们！” 乔峰跟在后面冲进来，听到这话，气得须发皆张。 他指着那西夏将军，怒吼道：“李元昊！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了？唇亡齿寒！雁门关一破，下一个就是你西夏！” “此一时彼一时。”李元昊摊了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现在是嘴唇已经烂了，我可不想让牙齿也跟着掉光。” “你……” 乔峰气血上涌，刚要发作，叶归尘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段誉急得直跺脚，小声对叶归尘说：“叶兄，这些人都是骄兵悍将，你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我们得从长计议……” 他觉得叶归尘孤身一人，面对这群已经决定开溜的将领，根本不可能扭转局面。 然而，叶归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劝说，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挨个看过去。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帐篷里的吵嚷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说完了？” 叶归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吐蕃万户长梗着脖子，还想嘴硬：“怎么？南朝小娃娃，被我们吓傻了？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仗也……” 他的话没能说完。 叶归尘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在整个帅帐之中。 “噗通！” 那个吐蕃万户长，双腿一软，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紧接着，“噗通”、“噗通”的声音接连响起。 西夏将军李元昊，还有那几个叫嚣着要跑路的将领，一个接一个，全都跪倒在地。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了脊梁，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整个帅帐，死寂一片。 只有乔峰和段誉还能站着，但他们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看向叶归尘的眼神，充满震撼。 叶归尘环视着跪了一地的“盟军”将领，语气依旧平淡。 “我来这里，是来杀人的。” “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对准了那个还在地上抽搐，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的吐蕃万户长。 “既然你们觉得打不赢，留着你们，也确实没什么用了。” “就从你开始吧。” 第389章 我只杀人，不讲理 那吐蕃万户长梗着脖子，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他身为大宗师，自有傲骨，虽然被那股压力压得心头发慌，嘴上却不肯输半分。 “装神弄鬼！”他狞笑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叶归尘脸上。 “南朝来的小娃娃，真以为自己是天神下凡了？想杀我？你配……” 他的话，永远说不完了。 叶归尘甚至懒得再听一个字。 他抬起的那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粒微尘大小的五色毫光。 咻。 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一闪而逝。 快到没人能看清那是什么。 那吐蕃万户长脸上的狞笑还僵着，瞳孔里却倒映出那抹五色。 他引以为傲的大宗师护体罡气，连一张薄纸都不如，在那道光线面前，无声无息地就破了。 然后，他的身体，从额头正中心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没有血。 裂痕向下蔓延，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甲胄，一切有形之物，都化作灰飞，瞬间消散。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在一瞬间被“抹”掉了。 风一吹，连点灰都没剩下。 只剩下一个头颅，眼睛里还是满眼不可置信。 帅帐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嘈杂得像个菜市场的空间，此刻安静得让人耳鸣。 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夏将军李元昊，还有那几个叫嚣着要跑路的将领，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宗师。 一个活生生的大宗师强者。 就这么……没了？ 连个渣都没剩下？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声音，在死寂的帅帐里，响得像一声惊雷。 “噗通！” 西夏将军李元昊，那个刚才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汉子，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浑身的甲胄“哗啦”作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天……天人饶命！” “末将有眼不识泰山！末将有罪！”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声音里全是打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恐惧。 “末将愿战！末将愿为天人效死！求天人饶我一命！” 有了他带头，“噗通”“噗通”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帐内所有刚才还心怀鬼胎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下了。 他们把头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抬头看叶归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神仙手段。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武功！ 乔峰和段誉站在后面，也彻底看傻了。 乔峰张着嘴，那双虎目里，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他知道二弟很强，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二弟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杀一个大宗师，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 段誉更是脸色煞白，他刚刚还在担心叶归尘怎么跟这群骄兵悍将讲道理。 现在他明白了。 叶归尘，根本不讲道理。 他的拳头，就是道理。 叶归尘无视了脚下跪倒一片的“盟军”，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我再说一遍。” “自今日起，此关由我接管。” “战时，闻鼓不进者，斩！” “鸣金不退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临阵脱逃者，斩！” 他每说一个“斩”字，跪在地上的将领们身体就哆嗦一下，冷汗早已浸透了内甲。 叶归尘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几个刚才附和李元昊最欢的将领身上。 那几个人被他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天人饶命！我等再也不敢了！”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啊！” 他们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 叶归尘没理会他们的哀嚎。 他抬起手，对着那几人，屈指轻弹。 咻！咻！咻！ 又是几道五色毫光。 那几名将领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身体，和刚才那个吐蕃万户长一样，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分解，化作飞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血腥的屠杀，彻底击溃了剩下所有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整个帅帐，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好几个人，直接被吓尿了裤子。 他们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也不是来跟他们结盟的。 他是来当皇帝的。 一个说一不二，主宰他们生死的皇帝。 在这里，他就是天，他的话，就是法。 反抗？ 连尸体都留不下。 “还有谁，想回家？” 叶归尘淡淡地问了一句。 整个帅帐鸦雀无声，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没有。”李元昊把头磕得砰砰响，声音都变了调，“我等誓死追随天人，与雁门关共存亡！” “誓死追随天人！” “与雁门关共存亡！”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再没有半点虚假。 全是发自肺腑的恐惧。 叶归尘这才收回目光，他转身，看向身后一直没说话的乔峰。 那冰冷的眼神，在看到乔峰时，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大哥。” 乔峰浑身一震，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叶归尘，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豪情。 “二弟！” 叶归尘的语气沉稳有力。 “我需要你做先锋。” “替我整顿兵马，把这盘散沙，给我拧成一块铁。” “你，可愿意？” 乔峰看着叶归尘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也看到了他背后扛起的沉重。 他明白了。 乱世，需用重典。 对付这帮鼠辈，讲仁义道德，只会害死更多的好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那股属于“北乔峰”的豪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重重一抱拳，声音响彻整个帅帐。 “二弟但有吩咐，大哥万死不辞！” “好。” 叶归尘点了点头。 他相信乔峰的能力。 就在这时。 帅帐之外，关墙之下。 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魔气海洋，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个嚣张到极点，充满了蔑视与疯狂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响彻整个雁门关。 “里面的蝼蚁，脖子都洗干净了吗？” 那声音裹挟着一股邪异的力量，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本座，天魔宗先锋大将，魔影！” “特来，取尔等狗命了！” 第390章 来战 第390章 你，也配谈天？ 帅帐之外，关墙之下。 那片翻涌的黑色魔气海洋中，一个嚣张的声音破空而来。 “里面的蝼蚁，脖子都洗干净了吗？” “本座，天魔宗先锋大将，魔影！” “特来，取尔等狗命了！” 这声音仿佛带着钩子，直接钻进城墙上士兵的脑仁里，搅得他们头痛欲裂，心神不宁。 乔峰脸色一沉，内力运转，一声爆喝：“装神弄鬼！”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蕴含着至刚至阳的内劲，瞬间将那股邪异的音波冲散了不少。 城墙上的士兵这才缓过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望向城外。 只见那无边无际的魔气之上，缓缓升起一道人影。 那是个青年，穿着一身漆黑的贴身战甲，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他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蚂蚁。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魔军从黑雾中浮现，一个个双目赤红，口中流着涎水，发出低沉的嘶吼。 魔影凌空而立，目光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哦？”他发出一声轻佻的疑问，“这群家畜居然没有逃跑，还学会列队了？有意思。”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随手抬起一根手指，对准了城楼。 指尖，一团漆黑的魔气高速旋转，压缩成一个点。 “那就，先拆了你们的狗窝。” 咻！ 一道光束撕裂空气，射向城楼。 “小心！”乔峰脸色剧变，全身肌肉虬结，金色的龙形气劲已经在掌心盘旋，准备硬接这一击。 段誉也吓得面无人色，六脉神剑的剑气下意识地在指尖吞吐。 可他们都慢了一步。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乔峰的肩膀上。 叶归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城头最前方，他背对着众人，直面那道毁灭性的光束。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同样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一抹微弱的金光亮起。 那金光同样化作一道光束射出，与那道魔气光束比起来，细得像一根针。 在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两道光束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金色与黑色的光，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地双双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城墙上，风声依旧。 城墙下，魔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那双邪异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城头那个白衣身影。 “嗯？”他发出一声诧异的鼻音，“居然能挡住本座随手一击，看来这群牲口里，出了个稍微强壮点的。” 他的语气依旧高高在上，却多了一丝审视。 “报上名来。”魔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本座不杀无名之辈，给你一个死得明白的机会。” 叶归尘依旧背对着身后的众人，声音平淡地传了出去。 “大宋，叶归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若现在滚回你的魔域，我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这话一出，不仅城外的魔影愣住了，连城墙上刚刚把心放回肚子里的乔峰、段誉和一众将领，都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大哥，那可是域外天魔啊！ 你怎么比他还狂？ 短暂的寂静后，魔影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整个雁门关上空回荡，充满鄙夷。 “大宋？那个皇帝都被人当成傀儡，想拿一城百姓血祭的废物国度？” “一个下界囚笼里的虫子，也敢对本座口出狂言？” 此话一出，李元昊等一众刚刚归顺的将领，瞬间面无人色。 他们却不知道大宋爆发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内情！ 一时间，他们看向叶归尘背影的眼神，敬畏之中，又多了几分复杂。 叶归尘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动。 这魔头，居然知道长春谷主的谋划。 看来，天机阁、天魔宗，还有那个所谓的苍青界，彼此之间并非毫无关联。 魔影笑够了，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冰冷而残忍。 他似乎觉得言语上的打击还不够，决定用行动来摧毁这群蝼蚁的信心。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远方一座千米高的山峰，凌空一握。 “看到没有？” “这就是你们与本座的差距！” 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座巍峨的山峰，从山脚到山顶，布满裂痕。 下一秒。 轰隆！ 整座山峰，凭空炸裂！ 亿万吨土石，化作漫天齑粉，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来，吹得雁门关城墙都在微微晃动。 魔影邪笑着，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在本座面前，你们的反抗，就是一个笑话！” 城墙上，众人瑟瑟发抖。 李元昊等人浑身瘫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种凭空捏爆一座山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乔峰和段誉也是心沉到了谷底。 他自问掌力无双，可让他去拍碎一座山？ 他做不到。 “叶兄……” 段誉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个魔头身上的气息，比我们之前在少林寺见过的那个天机使，还要可怕得多！” 他们为叶归尘捏了一把汗。 这敌人，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对抗的了。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叶归尘，非但没有一丝恐惧，眼中反而亮起了一抹光。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光。 融合了龙脉之力后，他的实力暴涨，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对手来检验一番。 这个叫魔影的家伙，似乎……还不错。 魔影很满意城墙上众人那副绝望的表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叶归尘身上，像是猫在戏弄老鼠。 “小虫子，你的眼神不错。” 他玩味地说道：“本座很欣赏你。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跪下。” “宣誓效忠，成为本座的魔奴。” “本座可以让你活得久一点，甚至，大发慈悲地带你离开这个囚笼，去见识一下外面真正的世界。” “如何？”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 那是对一个囚犯，许诺自由的诱惑。 叶归尘缓缓转过身。 他终于正眼看向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魔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天地！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一条国运金龙虚影在叶归尘身后冲天而起，龙威浩荡，金光普照，将整座雁门关都染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 那金龙发出一声咆哮，随即俯冲而下，整个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灌注于叶归尘的指尖！ 金光流转，迅速凝聚。 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之上，有龙纹盘绕，剑格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龙头。 叶归尘握住剑柄，剑锋斜斜指向下方的魔影。 他终于开口了。 “废话真多。” “来战！” 第391章 剑道 “来战！” 叶归尘的声音还在雁门关上空回荡。 他的人，已经消失了。 太快了。 快到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他的动作。 魔影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他只看到一点五色毫光，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 那是叶归尘的剑尖。 “找死！” 魔影怒喝一声，来不及做多余的动作。 他浑身魔气爆开，在他身前形成一个百丈大小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粘稠得如同沼泽，无数魔气化作漆黑的触手，疯狂地伸出来，要将那把金色的长剑缠住。 这是他的魔域，领域之内，他就是主宰。 然而，叶归被尘的剑，没有丝毫停顿。 剑锋之上，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流转不休。 长剑一头扎进那片漆黑的魔域。 嗤—— 就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牛油里。 那些粘稠的魔气触手，一碰到剑身，立刻发出刺耳的嘶鸣，被五行之力搅碎，化作青烟。 长剑势如破竹。 魔域，挡不住！ “怎么可能！” 魔影脸上那副猫戏老鼠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纯粹的剑，直接无视他的魔域压制。 他再也不敢托大，手腕一翻，一柄魔气森森的黑色长刀出现在手中。 “铛！” 剑尖精准地点在了刀身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云霄。 恐怖的音波扩散开去，城墙下方的魔物军阵，前排的怪物直接被震成了肉泥。 叶归尘和魔影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两道流光，疯狂地碰撞。 一金一黑。 魔影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毁灭与暴虐的气息，刀锋划过，连空气都被斩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叶归尘的剑法却飘逸灵动。 时而如烈火燎原，剑光炽热，逼得魔影连连后退。 时而如洪水滔天，剑势连绵不绝，将魔影的狂暴刀势尽数化解。 五行剑意，在他手中切换自如，圆转如意。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乔峰张着嘴，一双虎目瞪得滚圆。 他喃喃自语：“二弟……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剑法？” “这剑法……这已经不是武功了！” 他也是用掌高手，可他看得分明，叶归尘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种天地至理，那是他降龙十八掌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旁边的段誉更是脸色发白，两腿发软。 他抓着城垛，声音都在抖：“神仙……真的是神仙打架啊！” “叶兄他……他怎么会这么强？” 跪在地上的李元昊等人，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天上那两道不断碰撞的身影，一股劫后余生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刚才，居然想跟这种存在叫板？ 简直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啊啊啊！” 空中的激战，让魔影彻底狂暴了。 他久攻不下，引以为傲的魔功在对方面前处处受制，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给我死！” 他咆哮一声，身后那片翻涌的魔气，猛地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巨大天魔虚影。 那虚影三头六臂，面目狰狞，随着魔影的动作，同样握住一柄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刃。 “魔临天下！” 魔影双手持刀，挟带着背后天魔虚影的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这一刀，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劈成两半。 恐怖的威压，让雁门关的城墙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力量压成齑粉。 “二弟！” 乔峰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去。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叶归尘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吼——！” 一声高亢的龙吟，从他体内响起。 他将那股沉寂在他丹田深处的国运龙气，疯狂地灌注于手中的金色长剑之上。 嗡！ 长剑剧烈地颤动，剑身被璀璨到极致的金光包裹。 剑格处的龙头，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下一刻，一条栩栩如生的百丈金龙虚影，从剑身之上一冲而出，盘旋在叶归尘周身！ 那金龙威严浩荡，金光普照，将整座雁门关上空被魔气染黑的天，都重新染回了金色！ “斩！” 叶归尘一剑斩出。 他身后的金色巨龙咆哮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剑芒，迎向了那柄黑色的天魔巨刃。 轰——！ 巨响在空中炸开。 金色与黑色，在天穹的中央疯狂对撞。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声音。 只剩下那片毁灭性的光芒。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下方黑压压的魔化大军像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掀飞，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光芒散尽。 两道身影各自被震退百丈。 魔影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处，一道清晰的裂痕正在渗出黑色的血液。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白衣依旧，毫发无伤的年轻人。 他看着叶归尘手中那柄依旧金光流转，龙气盘绕的长剑。 他脸上的惊骇，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悚与不解。 “不可能！” 魔影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这不可能！” “区区下界，一个被法则禁锢的囚笼，怎么可能诞生出你这种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叶归尘的剑上。 “你的剑法……里面居然蕴含着‘道则’的雏形！” “你到底是谁？！” “道则”两个字一出，城墙上的乔峰和段誉虽然听不懂，却也明白，这绝对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叶归尘握着剑，神色平淡。 他看着对面那个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魔影，缓缓开口。 “你的天，太矮了。” “所以你看不到更高的风景。” 这句话，比任何嘲讽都来得诛心。 魔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又化为一片狰狞的狞笑。 “很好！” “非常好！” 他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收起了那柄黑色长刀。 “我承认，你的剑确实很强。” 他笑得愈发残忍。 “但是，战争，可不是光靠一把剑，就能赢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却怨气冲天，仿佛凝聚了万千冤魂的漆黑小幡！ “就让你这只井底之蛙，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吧！” 第392章 万魂幡 魔影手中的那面漆黑小幡一出现，整个雁门关的气温都降了下来。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幡面上，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若隐若现，无声地哀嚎。 那股怨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二弟小心！”乔峰一声爆喝。 他体内的《易筋经》内力自行运转，一层淡淡的金光护住周身，才堪堪抵消了那股让人心神欲裂的寒意。 段誉更是脸色发白，他紧紧抓着城垛，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那小幡吸走了。 “叶兄，这东西……这东西太邪门了！” 城墙上，那些刚刚归顺的将领，更是没用。 李元昊等人“扑通”一声，又跪了一地，这次不是被威压，纯粹是吓得腿软。 魔影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个极度享受的笑容。 他轻轻抚摸着那面小幡，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情人。 “怕了？” “这件宝贝，名叫‘万魂幡’。” “炼制它的材料，也不算珍贵。” 他顿了顿，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也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小世界，大概三亿条人命的魂魄而已。” 三亿！ 乔峰的虎目瞬间红了，他指着魔影，声音都在颤抖。 “畜生！” “你这个畜生！” 魔影对他的怒骂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愤怒吧，哀嚎吧！” “你们越是这样，我这宝贝的威力就越大。” 他举起万魂幡，对着叶归尘遥遥一晃。 “小虫子，你不是剑法很强吗？” “我倒要看看，你的剑，能不能斩断三亿冤魂的诅咒！” “去吧，我的宝贝们，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呼——！ 那面万魂幡迎风暴涨，瞬间化作百丈大小，遮蔽了天空。 幡面上的无数人脸活了过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黑色的魂魄洪流，朝着叶归尘席卷而去。 洪流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 每一个士兵，只是被那尖啸声擦了一下耳朵，就立刻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心智弱一点的，更是直接拔出刀，砍向身边的同伴。 “啊！” “别过来！滚开！” 城墙上，瞬间乱成一团。 “稳住！” 乔峰双掌齐出，金色的龙形掌力化作一道光幕，护住了身前的一段城墙。 “嗷——！” 佛光龙掌的至阳之力，对这些阴魂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被金光照到的魂魄，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青烟。 可那魂魄洪流，无穷无尽，仿佛一条黑色的大河。 乔峰的掌力光幕，也只是大河中的一块礁石，很快就被冲刷得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 “大哥，我来助你！” 段誉强忍着头痛，六脉神剑的剑气激射而出，却如同泥牛入海，在那魂魄洪流中，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风暴中心的那个白衣身影上。 叶归尘。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凭那能撕裂神魂的黑色洪流，将他彻底吞没。 “哈哈哈哈！” 魔影见状，发出了胜利的狂笑。 “结束了！” “任你剑法通天，在我的万魂幡面前，也只有被吞噬神魂，永世沉沦的份！” “成为我宝贝的一部分吧！这是你的荣幸！” 城墙上，乔峰和段誉的心，沉到了谷底。 “二弟！” “叶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归尘已经完了的时候。 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色洪流中心，突然亮起了一点绿光。 那绿光初时微弱，像一点萤火。 下一刻。 嗡——！ 绿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整片黑色洪流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碧色。 一个古朴的三足小鼎，从叶归尘头顶缓缓升起。 神木王鼎！ 鼎身之上，刻着山川草木，鸟兽鱼虫，散发着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与万魂幡的死寂怨毒，截然相反。 “那是什么？”魔影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绿色的小鼎。 叶归尘的声音，从绿光中平淡地传了出来。 “你管这个，叫绝望？” 话音未落。 神木王鼎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鼎口爆发出来。 那条由三亿冤魂组成的黑色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发出一阵欢呼，调转方向，疯狂地涌向神木王鼎。 不是被吸进去。 是主动投进去！ 那些扭曲痛苦的魂魄，一接触到神木王鼎散发的绿光，脸上的怨毒和痛苦就瞬间消散了。 反而变成解脱的安详之色。 他们不再是狰狞的恶鬼，而是化作最纯净的灵魂光点，融入鼎中。 万魂幡，是以怨为食，以恨为力。 神木王鼎，却是以生机为本，普度众生。 这是天生的克星！ “不！” “这不可能！” 魔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跟万魂幡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 他辛辛苦苦炼化的三亿魂魄，此刻就像见了亲爹一样，拼了命地往那个破鼎里钻。 拦都拦不住！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遮天蔽日的魂魄洪流，就被神木王鼎吞噬得干干净净。 天空，恢复了清明。 神木王鼎吞噬了三亿魂魄，鼎身的绿光愈发璀璨，仿佛吃饱了一样，心满意足地在叶归尘头顶转了一圈，又落回他手中。 “我的万魂幡……我的魂……” 魔影看着手里那面光芒暗淡，灵性大失的黑色小幡，心疼得直滴血。 这件宝贝，几乎被废了！ 他抬起头，看向叶归尘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高傲。 只剩下惊恐和不解。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木王鼎……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下界！” 他认出了这尊鼎的来历。 叶归尘心中一动，这魔头竟然也认识神木王鼎。 此鼎到底是何来历？ 似乎不像是天龙界中诞生的东西。 叶归尘抬眼看向魔影。王鼎的秘密还是以后再追究吧，现在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你身上，应该还有其他好东西吧？” 那眼神，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魔影浑身一个激灵。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下界的虫子！ 魔影毫不犹豫，转身就化作一道黑光，朝着远方天际遁去。 连他麾下那无边无际的魔军，都顾不上了。 “想走？” 叶归尘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问过我的剑了吗？” 第393章 云曦救场 魔影化作一道黑光，撕裂长空。 跑！ 离那个姓叶的怪物越远越好！ 他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然而，下一刻，一道声音幽幽飘来，钻进他耳朵里，像催命的阎王帖。 “急着去投胎？” 魔影头皮发麻，浑身的魔气都差点当场溃散。 他猛地刹住，回头一看，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前方，叶归尘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等了他很久。 “你……” 魔影刚吐出一个字，眼前一花，叶归尘又不见了。 一股透骨的凉意，从后心传来。 一柄金色的龙纹长剑，已经顶住了他的魔心。 “太慢了。” 叶归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邻居唠嗑。 “身法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魔影身体僵住，一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不敢动。 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动一下，心脏就得多个窟窿。 “为什么……” 魔影的声音又干又涩。 “下界怎么会有你这种……东西？”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叶归尘没理会他的哲学三问，只是用剑尖轻轻顶了顶。 “别废话。” “打劫。” “把你的小金库，法宝什么的，都交出来。” “我赶时间，就不跟你走流程了。” 叶归尘心里清楚，这天魔身上的东西在天龙界都是稀罕之物，自己虽然不需要，但是留给别人防身还是不错的。 打劫？ 他堂堂域外天魔，竟然被一个下界土着打劫了？ 魔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怕，是气的。 是那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极致羞辱。 “哈哈……哈哈哈哈！” 魔影突然仰天狂笑，笑声癫狂。 “想要我的东西？” “好啊！” 他猛地转身，任由那柄长剑刺破护体魔气，扎进皮肉。 他张开双臂，脸上是扭曲的笑容。 “老子都给你！” “连我这条命，也一并送你！” 轰！ 他整个人的身体寸寸龟裂，精纯的魔气不要钱似的往外狂涌。 城墙上，乔峰脸色大变。 “不好，他要自爆！” 段誉失声：“这……这是什么邪术？！” 城墙之下，那无边无际的魔化大军，像是听到了冲锋号。 它们齐齐停下动作，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一缕缕生命精气被强行抽出，化作黑色溪流，疯狂汇入魔影体内。 “以我魔魂为引！” “以万魔精血为祭！” 魔影的声音变得嘶哑，不似人声。 “小崽子，尝尝这个！” “天魔解体——噬魂咒印！”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怨毒，最终都在眉心，凝聚成一个点。 一枚漆黑如墨的符文。 叶归尘的眉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感觉不太对劲。 那枚符文锁定了他的神魂。 “妈的，精神锁定？还是因果律武器？” 叶归我心里骂了一句。 这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死！” 魔影用尽最后力气，吼出这个字。 那枚黑色的“噬魂咒印”，轻飘飘地，朝叶归尘飞了过去。 速度不快。 但叶归尘发现，自己躲不开。 “斩！” 他眼中寒光一闪，国运金龙剑带起金芒，狠狠斩了过去。 然而，剑光直接从符文中间穿了过去。 屁用没有。 “攻击无效？”叶归尘心里咯噔一下。 “没用的！” 魔影的身体化作飞灰，只剩一个虚幻的头颅在狂笑。 “这是‘道’的攻击！” “你的剑再快，也斩不断法则！” “给老子死吧！哈哈哈哈！” 在最后的狂笑声中，那枚咒印“啪”一下，贴在了叶归尘的眉心。 嗡！ 一股冰冷的，充满死寂与怨毒的力量，冲进了他的识海。 神魂传来一阵“滋滋”的灼痛感。 叶归尘眼前一黑，差点一头从天上栽下去。 “二弟！” “叶兄！” 城墙上，乔峰和段誉目眦欲裂。 叶归尘强行稳住身形，心念一动，神木王鼎飞出，悬于头顶。 碧绿的光华洒下，神魂的剧痛缓解了些许。 但那枚咒印，依旧像个钉子户，死死钉在他的识海深处，根本无法根除。 他娘的，这波亏了。 叶归尘脸色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高空之上传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漠然。 “天魔宗的垃圾，也敢在下界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 叶归尘面前，空间微微扭曲。 一个白衣蒙面的女子，凭空出现。 她脚下空无一物，就那么站着。 叶归尘心里一凛：“卧槽，高手！” 女子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眉心的咒印上，眼神里带着审视。 “逍遥御风练成这样，真是辱没了这门功法。”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 指尖光华流转，玄奥无比。 “万法归一，敕。” 红唇轻启，一指点在叶归尘的眉心。 那枚原本嚣张无比的“噬魂咒印”，像是老鼠见了猫，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土崩瓦解。 连点渣都没剩下。 神魂的剧痛，烟消云散。 叶归尘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向下坠去。 那女人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她只是收回手指，目光转向下方那片混乱的魔化大军。 “一群被污染的牲畜，留着也是祸害。” 她缓缓抬起手。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 一只由元气组成的擎天巨手，从云层中探出，遮蔽了日月。 城墙上的乔峰和段誉已经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他娘的是武功？ 这是神仙下凡吧！ “落。” 女子淡淡吐出一个字。 那只擎天巨手，缓缓压下。 无声无息。 那片黑压压的，绵延数十里的魔化大军，如同沙画，被一巴掌……抹平了。 大地之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身，看向被乔峰和段誉扶住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叶归尘。 叶归尘强撑着站直身体，喘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白衣蒙面的女子。 太湖之上，她阻止自己杀慕容复。擂鼓山之战，自己力竭之时，也隐约感觉到一股外力相助。 又是她。 “是你。”叶归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女子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又欠我一条命。” “你究竟是谁？”叶归尘沉声问道，“三番两次插手我的事，到底有何目的？” “万法宗，云曦。” 云曦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手中的神木王鼎上，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救你，与你无关。” 她看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不带丝毫温度。 “你身上的逍遥御风，还有这尊鼎，是我宗门志在必得之物。” “它们，不能落在天魔宗手里。” “更不能，落在你这种不入流的下界修士手里。” 第394章 仙子，先付点定金 云曦的声音清淡。 “你身上的逍遥御风，还有这尊鼎，是我宗门志在必得之物。” 她的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活人的温度，只剩下估价般的审视。 “它们，不该落在你这种不入流的下界修士手里。” 这话一出，空气都冷了几分。 乔峰和段誉刚扶住叶归尘，闻言顿时怒火中烧。 “你说什么！” 乔峰往前踏出一步，挡在叶归尘身前。 他全身筋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一股至刚至阳的金色气劲自体内勃发。 降龙十八掌的气势冲天而起。 “我不管你是什么万法宗还是王法宗！” “想动我二弟，先问过我乔峰的拳头！” 段誉也跟着上前，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倔强。 他指尖六道无形剑气吞吐不定，对准了云曦。 “没错！我们兄弟同生共死，你想欺负叶兄，我们绝不答应！” 云曦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看蝼蚁挣扎时的兴致。 “大宗师境界的蝼蚁，倒是有几分骨气。”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可惜，骨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乔峰和段誉脸色剧变。 他们感觉自己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镇压，周身骨骼都在哀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乔峰的护体龙气被压得寸寸内缩，段誉的六脉神剑剑气更是直接被压回了体内，无法激发。 这就是金丹境的威压。 仅仅是气势，就让天龙界顶尖的两位大宗师动弹不得。 “咳咳……” 叶归尘推开护在身前的乔峰和段以及，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他直面云曦那几乎要将人神魂都冻结的目光，脸上却露出笑容。 “仙子，别装了。” 云曦眉头微蹙。 叶归尘的笑意更浓了。 “你救我，真是为了拿回你宗门的东西？” 他顿了顿，说道。 “你怕的，是我死了之后，这些东西会落到天机阁的手里吧？” 此话一出，云曦周身的威压猛地一滞。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透出锐利光芒。 “你，如何知道？” 那股威压瞬间暴涨数倍，化作无形的锋芒，直刺叶归尘的神魂。 叶归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眼中的笑意变成了嘲讽。 “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你们万法宗跟他们是死对头。” “不久前，天机阁刚派了个判官下来，被打跑了了。” “我猜，他们的后续人马，应该也快到了吧？” 叶归尘每说一句，云曦的脸色就冷一分。 “你若现在对我动手，就算能杀了我，你自己也必定元气大伤。” “到时候，天机阁的人一来，你猜他们会做什么？” “是帮你收尸呢，还是把你连同我身上的宝贝，一起打包带走？” 云曦沉默了。 她周身的威压缓缓收敛。 叶归尘说的，句句都戳在了她的要害上。 她此次下界，确实是为了追查逍遥子的遗物，防止其落入天机阁手中。 魔影的出现是个意外，叶归尘这个变数，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叶归尘见她动摇，立刻乘胜追击。 “顺便再告诉你一个，你们万法宗不知道的情报。” 他看着云曦，嘴角勾起。 “练成逍遥御风的，可不止我一个。” 云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情报，对万法宗而言，太过重要。 这意味着逍遥子留下的传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雁门关城楼上，陷入一片死寂。 乔峰和段誉已经听明白了。 这女人也是上界来的，而且好像跟天机阁有点故事。 良久。 云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叶归尘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合作。” “我可以帮你对付天机阁，甚至那个什么天魔宗。” “毕竟，我是这个世界的人，保卫家园，义不容辞嘛。” 他话说得大义凛然，但伸出的那只手，却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不过，合作也得讲究个诚意，对吧？” 云曦看着他伸出的手，眼神冰冷。 “说。” 叶归尘搓了搓手指，一副市侩的模样。 “你看，我刚才为了保护‘贵宗的未来财产’，跟那个魔头打生打死，受了不轻的伤。” “这神魂上的伤，可不好治。” “你作为万法宗的代表，是不是得先表示表示？” “比如，先来个几百颗你们上界疗伤的丹药，让我恢复恢复。” 乔峰和段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跟上界之人敲竹杠？ 二弟（叶兄）这胆子是铁打的吗？ 云曦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她活了上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叶归尘却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说道。 “还有，我这个下界修士，功法浅薄，眼界也低。” “万一以后遇到天机阁的高手，打不过，把宝贝弄丢了，那多不好？” “仙子你是不是也得支援几部你们上界的地阶功法，让我学习学习，提升一下战斗力？” “就当是……先付点定金。” “你！” 云曦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气，从她身上一闪而逝。 她真的动了杀心。 一个下界的蝼蚁，竟敢反过来敲诈她这位万法宗的真传弟子！ 然而，就在这时。 嗡—— 她腰间挂着的一块白色玉符，突然亮起，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 云曦脸色一变。 她拿起玉符，神识探入其中，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她抬头，冷冷地看着叶归尘。 “天机阁的‘巡界使’到了。” “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她手腕一翻，一个白玉小瓶出现在手中，然后毫不客气地扔向叶归尘。 “拿着！” 叶归尘稳稳接住。 “暂时合作。” 云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但你给我记住，你的命，还有你身上的东西，都只是暂时寄存在你这里。” 说完，她不再停留。 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城楼上，只剩下乔峰、段誉，还有握着玉瓶，脸上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笑容的叶归尘。 他打开玉瓶，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倒出一粒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神魂。 “二弟，你……” 乔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段誉也是一脸的崇拜。 “叶兄，你真是……太厉害了！” 第395章 祭坛 丹药化开，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并非寻常内力，它带着一种叶归尘从未体验过的纯净气息。 受损的神魂，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开始快速修复。 “二弟，你没事吧？” 乔峰看着叶归尘脸上恢复血色，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段誉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叶兄，你刚才真是太神了，居然敢跟上界仙人那么说话。” 叶归尘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他笑了笑，对段誉说：“他们也不是神，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算计，只要抓住他们的需求，我们就能转被动为主动。” “上界的人，不是都高高在上吗？”段誉还是不解。 “越高傲的人，就越有弱点。” 叶归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代表万法宗，需要我身上的东西来对付逍遥子，也需要我这个变数来搅乱天机阁的布置。她不敢杀我，至少现在不敢。” “所以你就……”乔峰听明白了，却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所以我就趁机要点好处。” 叶归尘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们这位‘盟友’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今天能给我丹药，明天就能在我背后捅刀子。” “那我们还跟她合作？”段誉急了。 “合作，为什么不合作？” 叶归尘转身，目光投向山海关下方的帅帐。 “至少在天机阁这个共同的敌人倒下之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甚至就连魔族，我们也能合作！” “他们的目标是仓青界，而我们的敌人是天机阁。” “但如果他们对天龙界贼心不死，我们也不妨可以借助天机阁和万法宗的实力来对付他们！” 乔峰和段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 地上还残留着魔影自爆后留下的焦黑痕迹。 西夏、大理、吐蕃以及宋朝的各路将领，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城楼上发生的一切，他们虽然看不真切，但那毁天灭地般的动静，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尤其是最后那道从天而降的掌印，直接将数万魔军化为飞灰。 那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而那个年轻人，似乎和那位“神仙”达成了某种协议。 李元昊坐在副将的位置上，脸色阵青阵白，端着茶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他身为西夏将军，何曾如此狼狈过。 可一想到那道掌印，所有的不甘都化作恐惧。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叶归尘缓步走了进来，乔峰和段誉跟在他身后。 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叶归尘仿佛没看到这些人的表情，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帅帐最上首的主位前。 那是原本属于三军统帅的位置。 他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坐了下去。 整个帅帐，落针可闻。 一个宋人，一个江湖草莽，他凭什么坐那个位置？ 李元昊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几名西夏将领更是目露凶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叶归尘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李元昊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帐内所有人都感到胸口发闷。 “咳。” 叶归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从今天起，雁门关所有兵马，由我统一调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段誉。” “在！”段誉上前一步。 “你负责后勤。收拢所有溃散的士兵，清点伤员，大理皇室的草药资源，不计代价，全力救治伤兵。” “是！”段誉领命退下。 “第二，大哥。” 乔峰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你为三军总先锋。整合所有还能一战的部队，随时准备主动出击。” “好！”乔峰点头，声音洪亮。 叶归尘下达完两条命令，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将领。 帅帐内，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人领命，也没有人反对。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李元昊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叶公子，你武功盖世，我等佩服。但行军打仗，非同儿戏，讲究的是名正言顺。你一非皇室，二无官职，凭什么号令三军？” 他这话一出，几名西夏和吐蕃的将领立刻附和。 “李国主说的是！” “我等只听从自家主帅的命令！” 叶归尘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不服。” “认为我一个宋人，一个江湖人，没资格指挥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讲道理，确实是这样。”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冷。 “但现在，不是跟你们讲道理的时候。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服从。”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叶归尘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他引动了体内那刚刚掌控不久的国运龙气。 一道微弱但精纯至极的金色龙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整个帅帐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将领，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修为，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绝对威压。 那是一种臣子面对君王，生灵面对天命的本能敬畏。 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片天地的意志化身。 “扑通！” 一名定力稍差的将领，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扑通！扑通！ 一个又一个将领，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脸上写满了骇然与不解。 他们想站起来，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唯有李元昊，还在凭借着自己身为国主的龙气，苦苦支撑。 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双腿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叶归尘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李元昊面前。 他抬起手，手掌上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然后，他轻轻地，按在了李元昊的天灵盖上。 李元昊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只手掌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在瞬息之间，将他的神魂连同肉体一起，捏成齑粉。 那股龙气，比他这个西夏国主的龙气，要精纯、要霸道百倍千倍！ “现在，”叶归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你还觉得，我没资格吗？” 李元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五体投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愿……愿为叶帅……效死！” 颤抖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帅帐之中。 其余跪着的将领，看到连李元昊都彻底臣服，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我等，愿为叶帅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帅帐内响起。 至此，雁门关军权，尽归其手。 就在这时。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声音里带着哭腔。 “叶帅！不好了！” “关外的魔军……魔军又集结起来了！” 叶归尘眉头一皱：“说清楚。” 那斥候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 “魔军残部，在一名新的魔将带领下，正在关外五十里处，构筑一个……一个巨大的祭坛！” 第396章 咱们去捅他老窝 那斥候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祭坛？” 叶归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到斥候面前，将他扶起。 “别怕，慢慢说，那祭坛长什么样？”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发颤。 “回叶帅，那祭坛……巨大无比，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 “数不清的魔兵围着祭坛，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最中间，站着一个……一个比之前那个魔头更可怕的魔将！” 帐内刚刚臣服的将领们，脸上刚刚褪去的恐惧，又重新爬了上来。 一个魔头就差点毁了雁门关。 现在又来一个更厉害的？ 这仗还怎么打？ 李元昊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叶归尘拍了拍斥候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内力渡了过去，稳住了他的心神。 斥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帅帐内，一片安静。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叶归尘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大哥，段誉。” 叶归尘没有看那些将领，而是转向了自己的兄弟。 “你们怎么看？” 乔峰往前一步，声音如同洪钟。 “还能怎么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管他什么祭坛魔将，打就是了！” 他全身气血涌动，金色的龙形气劲环绕周身，将帐内的压抑气氛都冲散了不少。 段誉则显得文气一些，他思索着开口。 “叶兄，我观那魔道妖人行事，诡诈无比。” “这祭坛，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是用来召唤更厉害的魔物，或是开启什么通道。” “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叶归尘点了点头，段誉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段誉说得没错。” “我们不能等他们把祭坛建好。”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李元昊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那……那依叶帅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主动出击？” 一名吐蕃将领失声叫了出来。 “万万不可啊叶帅！关外魔军虽损失惨重，但余孽尚有数万之众，我军刚刚经历大战，已是强弩之末，如何是对手？” “是啊，此时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是真的怕了。 叶归尘抬起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雁门关的红色小旗。 “我没说要全军出击。” 他的手指，点在了关外五十里处的一个位置。 那里，被他插上了一面黑色的小旗。 “正面硬拼，我们确实没有胜算。” “但我们可以换个玩法。”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今夜三更，我将亲率一支精锐小队，潜入敌营，目标只有一个。” 他手指重重地敲在那面黑色小旗上。 “毁掉祭坛！” “什么？” “这……这太冒险了！” “深入敌营，九死一生啊！”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叶归尘却不理会他们，只是看着乔峰和段誉。 “大哥，你的佛光龙掌，是那些魔物的克星，负责正面突击，吸引火力。” “段誉，你的六脉神剑，无形无相，最适合远程破坏祭坛的关键节点。” “而我，我来对付那个新的魔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自信。 乔峰闻言，虎目放光，哈哈大笑。 “好！” “这个安排，我喜欢！” 段誉也挺起胸膛。 “叶兄，小弟愿往！” 三兄弟相视一笑，那股豪情，让帐内所有将领都感到一阵惭愧。 李元昊看着眼前这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为国主，却在这人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不仅仅是武功的差距。 更是气魄的差距。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叶帅！末将愿率我西夏铁鹞子，为叶帅冲锋陷阵，虽死无悔！” 有了他带头，其余将领也纷纷跪下。 “我等愿追随叶帅，荡平魔寇！” 叶归尘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你们的任务，比我们更重要。” 他指着沙盘上的雁门关。 “守住这里。” “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关一步。” “我们这次是奇袭，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懂了吗？”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几十道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掠出雁门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寻常士兵根本无法察觉。 五十里的距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 很快，一座巨大的黑色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祭坛，完全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搭建而成。 祭坛的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血色符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怨气。 祭坛四周，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魔化士兵，它们如同没有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 而在祭坛顶端，一个身穿黑色重甲，手持巨斧的魔将，正仰头望着天空。 他身上的魔气，比之前的魔影要凝实、狂暴数倍。 “好家伙，这阵仗可真不小。” 趴在一处山丘背后的乔峰，低声说道。 段誉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祭坛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上面的邪气，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重。” 叶归尘的目光，则锁定在那个魔将身上。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已经稳稳地踏入了天人境，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线。 硬拼，绝对占不到便宜。 “计划不变。” 叶归尘的声音很低。 “我先上去拖住那个魔将，你们两个，用最快的速度破坏祭坛。” “其他人，四散开来，负责造势” “记住，一击即退！” “明白！” 乔峰和段誉同时点头。 其他士兵也都四散开来。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直奔祭坛顶部。 就在他动身的瞬间。 祭坛顶端的那个魔将，猛地低下头，两道血红色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叶归尘的位置。 第397章 蝼蚁，你逃不掉 那两道血色目光穿透夜幕，带着刺骨杀意，死死锁定了叶归尘。 叶归尘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祭坛顶端的魔将，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叶归尘，眼神冰冷，带着一丝玩味。 “你就是那个变数？” 玄煞的声音冰冷。 叶归尘没有回话，身形再度加速，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手中已然多了一柄由国运龙气凝聚的长剑。 他离祭坛顶部，只剩十丈距离。 “有点意思。” 玄煞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你身上的龙气，闻起来很香甜。” “正好，可以当本将祭旗的开胃菜。”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扑面而来的叶归尘，轻轻一夹。 “自我介绍一下。” “天魔宗，先锋大将，玄煞。”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归尘的剑，也到了。 那凝聚了他天人境中期修为和国运龙气的一剑，足以开山断江。 剑尖吞吐着五色毫光，那是五行王鼎的力量。 “叮！” 一声轻响。 叶归尘瞳孔收缩。 他的剑，被那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剑尖距离玄煞的眉心，不足三寸。 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力量不错。” 玄煞点评道，眼神里全是戏谑。 “可惜，太弱了。” 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国运金龙剑的剑身上，一道裂纹骤然浮现。 紧接着，无数裂纹从指尖处迸发，瞬间爬满了整个剑身。 “砰！” 整柄长剑，在他指尖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叶归尘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逍遥御风催动到极致，身形暴退。 “玩够了吗？” 玄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该我了。” 他收回手指，随意地向前拍出一掌。 一只由纯粹魔气构成的黑色巨掌，凭空出现，遮蔽了叶归尘头顶的星空，朝着他当头压下。 掌未至，那股恐怖的压力已经让空间都开始扭曲。 叶归尘只感觉周身空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每一个动作都耗尽全力。 他强行催动身法，在巨掌落下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挪移出去。 “轰隆！” 巨掌拍在了空处，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大地剧烈震颤，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掌印，出现在荒野之上。 掌风的余波扫在叶归尘后背。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身形在半空中一阵踉跄。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与此同时。 祭坛的另一侧。 “看我佛光龙掌！” 乔峰一声爆喝，双掌推出。 十八条金色的龙形气劲，带着净化一切的佛光，咆哮着轰向祭坛的基座。 嗡—— 祭坛表面，那些血红色的符文猛地亮起，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血色护罩。 金龙撞在护罩上。 “滋滋滋——” 佛光与魔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消融声，爆开大片白烟。 乔峰的掌力刚猛无匹，竟将那血色护罩打得向内凹陷，光芒狂闪。 可也仅此而已。 当掌力耗尽，血色护罩光芒流转，瞬间恢复如初，那些符文蠕动着，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魔气。 “乔大哥，这东西邪门！” 不远处，段誉的声音传来。 他并拢食指中指，一道道无形的六脉神剑剑气，从不同角度，射向祭坛上几个关键节点。 然而，那些无形剑气在靠近祭坛三丈范围时，前方的空间无声地扭曲，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剑气射入其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偏折，最终射向了空处，连祭坛的边都没碰到。 “不行，我的剑气打不进去！”段誉脸色发白。 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吼！” 祭坛四周，那些先前一动不动的魔化士兵，眼中红光大盛，齐齐发出咆哮。 它们动了。 动作整齐划一，组成一个个森然的战阵，将负责制造混乱的西夏铁鹞子等各路精锐，团团围住。 “噗嗤！” 一名西夏勇士的长刀砍在一个魔兵的脖子上，却只留下一道白印。 那魔兵反手一矛，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结阵！顶住！” 李元昊的亲卫队长目眦欲裂，大声嘶吼。 但没用。 这些魔兵悍不畏死，力大无穷，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破防。 只一个照面，精锐小队便出现了惨重的伤亡。 原本的奇袭，瞬间变成了被围剿的绝境。 高空之上，叶归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沉了下去。 实力差距太大了。 这个玄煞，至少是天人境巅峰，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 祭坛的诡异，也远超预估。 计划，彻底失败。 “大哥！段誉！撤！” 他当机立断，一道神念传入两人脑海。 “所有小队，放弃任务，全力突围，回雁门关！” 祭坛顶端，玄煞似乎听到了他的传音，发出一阵低沉的狂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们这些蝼蚁，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他缓缓抬起那柄一直扛在肩上的巨大黑斧。 “问过我手里的‘断天’了吗？” 无尽的魔气疯狂涌入巨斧之中，斧刃上亮起一道毁灭性的黑光。 周围的光线，都被那柄斧头吞噬。 “留下吧。” 玄煞轻声说着，一斧劈出。 “魔极断天斩！” 一道百丈长的黑色月牙形斧光，脱离斧刃，撕裂长空。 它飞行的速度不快。 但它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 那道斧光，锁定了叶归尘、乔峰、段誉三人所有的退路。 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头。 “二弟！” “叶兄！” 乔峰和段誉脸色剧变，想冲过来支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叶归尘看着那道斩来的斧光，深吸一口气。 躲不开了。 那就只能硬抗！ “五行轮转，护我真身！” 他不再保留，体内五行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五行真气高速旋转，形成一个五色流转的圆形光盾。 这是他目前最强的防御。 黑色的斧光，与五色的光盾，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刺目的光芒爆发，一瞬间吞噬了所有色彩，化作一个毁灭性的黑色光球。 五色光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 “噗——” 叶归尘浑身剧震，骨骼欲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沿途洒下一串血花。 那股锁住乔峰和段誉的气机，也随着爆炸的冲击波而消散。 “二弟！” 乔峰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接住了昏迷过去的叶归尘。 段誉也急忙跟上，几道剑气射出，逼退了几个追击的魔兵。 “走！” 乔峰抱着叶归尘，看也不看祭坛上的玄煞，带着残存的众人，头也不回地向雁门关方向狂奔。 玄煞站在祭坛之顶，手持巨斧，并没有追击。 他只是冷漠地看着那群狼狈逃窜的“蝼蚁”，眼神中尽是高高在上的漠然。 直到他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那冰冷而又充满绝对自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三日之后，祭坛功成。” “雁门关，片甲不留！” 第398章 谁再言退，杀无赦 雁门关帅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寒风卷着血腥气灌了进来。 乔峰抱着浑身是血的叶归尘，大步踏入帐中。 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段誉，以及十几个残存的精锐士兵。 这些出发时还意气风发的勇士，此刻个个带伤，盔甲破碎，眼神里惊魂未定。 帐内，李元昊和一众将领霍然起身。 他们看着这支队伍凄惨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二弟！” 乔峰小心翼翼地将叶归尘放在一张行军床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段誉立刻上前，手指搭在叶归尘的脉搏上，面色愈发凝重。 “叶兄他……伤及了本源，五脏六腑都有破裂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叶帅他不是……”一名宋将颤声开口，话没说完。 一个幸存的西夏铁鹞子士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 “败了……全败了！” 他带着哭腔喊道：“那个魔将……他……” “叶帅的剑，被他两根手指就夹碎了！” “他只用了一招，一招啊！” 士兵语无伦次，但话里的信息却让众人瞠目结舌。 两根手指夹碎神兵？ 一招重创天人境的叶归尘？ 李元昊看着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叶归尘，眼神剧烈闪烁。 他亲眼见过叶归尘用国运龙气压得他抬不起头。 可就是这样强大的人物，在那魔将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那魔将，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恐惧在帅帐中蔓延。 “完了……” 一名吐蕃将领双腿一软，也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守不住的，雁门关守不住了！” “那魔将说了，三日之后，祭坛功成，他要让雁门关片甲不留！” “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他的哭喊，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的恐惧。 “是啊！连叶帅都不是对手，我们拿什么去挡？” “撤吧！趁现在还有时间，弃关南撤，还能保住性命！” “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请叶帅下令，带我们撤吧！” 求饶和哭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帅帐乱成一锅粥。 “都给我住口！” 乔峰猛地一拍桌案，实木的桌子在他掌下四分五裂。 他虎目圆睁，扫视着一张张恐惧扭曲的脸，声如雷霆。 “一群懦夫！” “你们身后是什么？是千千万万的大宋百姓！” “你们现在跑了，谁来保护他们？任由那魔头屠戮吗？” 乔峰的威势，让帐内的声音小了下去。 但这一次，他的威望没能压制住众人心底的恐惧。 李元昊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失态，反而对着乔峰拱了拱手，一脸“沉痛”。 “乔大王息怒，大家也只是被吓破了胆。” 他环视一圈，叹了口气。 “非是我等贪生怕死，实在是敌人太过强大，非人力所能抗衡。” “叶帅神威盖世，我等亲眼所见。可连他都……这并非战之罪。” 他话锋一转，看向床上的叶归尘，声音“情真意切”。 “为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保存有生力量，才是上策。” “我等并非要弃百姓于不顾，而是要为将来反攻留下火种！” “若我们全军覆没于此，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他这番话，将贪生怕死，包装成了“理智”和“为大局着想”。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将领，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李将军说得对！这不是逃跑，是战略性撤退！” “对！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请叶帅以大局为重，带领我等南撤！” 附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理直气壮。 他们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帅帐主位逼去。 这是一种逼宫。 段誉气得脸色发白。 “你们！你们怎能如此！” “雁门关一破，中原大地将生灵涂炭！你们的家人妻儿，难道也要被魔头吞噬吗？” 然而，在死亡威胁面前，家国大义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人听他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床上那个看似虚弱的身影上。 从始至终，叶归尘都闭着眼，一言不发。 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就在李元昊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再次开口“劝说”时。 叶归尘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李元昊，看着那一张张恐惧的脸。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乔峰和段誉连忙上前去扶。 叶归尘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这个动作，显得无比吃力，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看到他这副模样，李元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轻视。 他更加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一只没有了牙齿的老虎。 “叶帅，您保重身体。” 李元昊假惺惺地劝道，“撤退之事，刻不容缓，还请您……” 叶归尘抬起眼，打断了他的话。 “刚才，是谁第一个说要撤的？” 帐内一静。 那名最先哭诉的吐蕃将领，愣了一下。 他以为叶帅这是要听取他的“谏言”，连忙再次跪地向前。 “叶帅！是末将！” “末将所言，句句肺腑！我等实在不是那魔头的对手啊！求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叶归尘的身影，从床上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那名吐蕃将领的面前。 依旧是那副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模样。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看起来纤细无力，轻轻地点在了吐蕃将领的眉心。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名身材魁梧的吐蕃将领，身体从眉心处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从头到脚，不到一息时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一阵夜风吹过，将最后的灰烬吹散。 帅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叫嚣着要撤退的将领，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李元昊脸上的“沉痛”和“关切”瞬间褪去，只剩下煞白。 他看着那个站在原地，身形甚至有些摇晃的年轻人，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不明白。 这个人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为何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手段？ 叶归尘收回手指，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最后说一次。”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谁再言退。” “杀无赦。” 第399章 瓮中之鳖 帅帐之内，寂静无声。 那名吐蕃将领化作的飞灰，还在空气中飘散。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那个撑着身体，连站立都有些摇晃的叶归尘，眼神恐惧。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伤重到快要死了。 可他随手一指，就能抹杀一个宗师境界的将领。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李元昊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感觉嘴里干得发苦。 他脸上伪装的“沉痛”和“关切”早已消失不见。 他以为叶归尘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 结果，这是一头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轻易咬断他喉咙的过江龙。 “还有人，”叶归尘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想走吗？” 没人敢说话。 之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将领，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很好。” 叶归尘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那张行军床。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虚弱，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可再也没有人敢用轻视的目光看他。 “大哥，段誉。”叶归尘重新坐下，看向自己的两个兄弟。 “二弟，你怎么样？”乔峰快步上前，脸上写满担忧。 “死不了。”叶归尘摇了摇头，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段誉也凑了过来，低声道：“叶兄，你现在的身体……” “不这么做，镇不住他们。”叶归尘打断了他，“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废物，留着他们守城，只会坏事。” 他说这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帐内的将领们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脸色涨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恐惧，有时候比道理更好用。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凄厉雄浑的号角声，从关外传来，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帐内众人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李元昊失声叫道，“那魔头不是说三日之后吗？这才过去一夜！”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绝望。 “报！叶帅！魔军……魔军发动总攻了！” “全军压上，像潮水一样，已经快到关下了！” …… 雁门关的城墙之上，寒风呼啸。 叶归尘站在城头，遥望远方。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正席卷而来。 那是无穷无尽的魔化士兵，它们眼中闪烁着红光，发出无意识的咆哮，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 而在大军后方，那座百丈高的黑色祭坛，血光冲天。 一道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将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祭坛上散发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 城墙上的守军士兵，在这股波动的影响下，只觉得心烦意乱，脑袋发昏，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发抖。 相反，那些魔化士兵，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速度更快，气势更凶。 “叶兄，这祭坛有古怪！它在削弱我们！”段誉站在叶归尘身旁，脸色凝重。 “看到了。”叶归尘面无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从他体内响起。 璀璨的金光自他身上爆发，一道巨大的金色龙影冲天而起，盘旋在雁门关上空。 国运龙气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金龙张开巨口，一个巨大的金色护罩瞬间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金碗，将整个雁门关笼罩在内。 嗡—— 金色的护罩，与那血色的魔气，剧烈地碰撞在一起。 整个天空一半是金色，一半是血色。 城墙上的士兵们被金光笼罩，瞬间感觉那股烦躁压抑的感觉消失了。 “杀！”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为了家人！杀光这些魔崽子！” “杀！” 喊杀声，响彻云霄。 叶归尘站在城头，维持着巨大的护罩，脸色苍白。 每一次魔气的冲击，都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大哥！这里交给我！”他对着旁边的乔峰喊道。 “好！” 乔峰大笑一声，纵身跃下城墙。 “看我佛光龙掌！” 他人在半空，双掌齐出。 十八条带着净化佛光的金色巨龙，咆哮着冲入魔军阵中。 轰！轰！轰！ 凡是被佛光龙掌击中的魔兵，身上瞬间燃起金色火焰，惨叫着化为飞灰。 乔峰如同一尊战神，硬生生在魔军的浪潮中，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六脉神剑！” 段誉也出手了。 他站在城头，手指连点，一道道无形的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射向那些实力更强的魔兵头领。 剑气过处，一个个小头目应声倒地。 战况一时间进入了胶着状态。 然而，魔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无穷无尽，悍不畏死。 死了一批，后面立刻有更多地涌上来。 乔峰和段誉虽然勇猛，但也被拖住，渐渐陷入了重围。 城墙上的防线，数次被撕开缺口，又被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堵了回去。 伤亡，在急剧增加。 帅帐之内，李元昊透过门帘的缝隙，看着城外惨烈的战况，又看了看城头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眼中的恐惧，正在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贪婪。 他看出来了，叶归尘在硬撑。 那个金色的护罩虽然厉害，但消耗也一定大得惊人。 等他油尽灯枯，自己不就有机会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悄悄退后几步，对自己身边的几个西夏心腹将领，还有那几个之前主张撤退的吐蕃将领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聚拢了过来。 “李将军，有何吩咐？”一名吐蕃将领低声问道。 李元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 “各位，你们都看到了。” 他指了指城外。“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给那个宋人陪葬！” “可是……那姓叶的……”一个将领心有余悸。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李元昊斩钉截铁地说道，“他那招肯定不能常用！你们看他的脸色！” “我们不能把性命，赌在他一个人身上！” 李元昊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与其等死，不如我们自己找条活路！” “活路？什么活路？” “擒住叶归尘，开城投降！”李元昊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我们献上叶归尘，那个魔将说不定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这话一出，几名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兵变！是造反！ “这……这太冒险了！” “冒险？等死就不冒险了吗？”李元昊冷笑，“富贵险中求！成了，我们都能活！说不定还能得到魔军的赏识！败了，大不了一死，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几名本就贪生怕死的将领，被他说得怦然心动。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好！干了！” “我们听李国主的！” “怎么做？” 李元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传我命令，召集我们的人，就说去城头保护叶帅！” 第400章 巡界使 城头之上，叶归尘维持着金色护罩，脸色苍白。 每一次魔气的撞击，都让护罩泛起涟漪，也让他的身体跟着震颤一下。 “传我命令！全军将士，上城头保护叶帅！” 李元昊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他带着自己的西夏亲卫，还有那几个之前主张撤退的吐蕃将领，快步登上了城楼。 他们迅速在叶归尘身后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叶归尘和外界隔离开来。 “叶帅，您辛苦了，我等前来护卫！” 李元昊走到叶归尘身后三步处，躬身行礼，姿态做得十足。 叶归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城外无尽的魔潮，声音有些飘忽。 “护卫我？” “还是，看着我死？” 李元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直起身子，语气变得阴冷。 “叶帅，何出此言？我等一片忠心……” “你的忠心，就是趁我力竭，擒我献给魔头，换一条活路吗？” 叶归尘缓缓转过身。 他靠着城垛，胸口剧烈起伏。 李元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再伪装，挥了挥手。 “锵！” 他身后的几十名心腹将领，齐齐拔出了兵器，刀尖剑锋，全部对准了叶归尘。 城墙上其他正在浴血奋战的宋军士兵，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李元昊！你要干什么！” “你们要造反吗！” 几名宋将怒吼着，想要冲过来。 “拦住他们！” 李元昊带来的西夏铁鹞子，立刻上前，与那些宋军对峙起来，城墙之上，内乱一触即发。 “叶帅，别怪我们。” 李元昊看着叶归尘，脸上浮现出病态的亢奋。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你已经油尽灯枯了，再撑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只要你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伤你性命，只求向魔将大人换条生路！” “生路？” 叶归尘笑了，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渗出。 “你觉得，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有资格跟主人谈条件吗？” “你！” 李元昊被戳到痛处，面色涨红。 城下，正在魔军中冲杀的乔峰，也察觉到了城头的异状。 “李元昊！尔敢！” 他怒吼一声，佛光龙掌威力暴涨，逼退身边的魔兵，就想跃上城墙。 可魔军的数量太多了，一批倒下，另一批立刻悍不畏死地涌上来，将他死死缠住。 段誉的六脉神剑也射向李元昊，却被他身边的亲卫用盾牌拼死挡下。 “动手！” 李元昊见状，不再犹豫。 “擒住他！” 几十名将领，怒吼着扑向那个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在此时。 叶归尘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撤掉了笼罩整个雁门关的金色护罩。 嗡—— 金光消散。 那股狂躁的血色魔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城头。 所有守军士兵，脑袋都是一沉，心神大乱，动作都慢了半拍。 而那些扑向叶归尘的叛将，也同样受到了影响，身形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叶归尘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撞进了李元昊的怀里。 李元昊还没反应过来。 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冰冷，有力。 “你……你不是……” 李元昊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被一股力量死死压制，根本提不起来。 叶归尘不是油尽灯枯了吗？ “我的确快到极限了。” 叶归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 “不过，杀你们这群废物，足够了。” 他掐着李元昊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如同提着一只小鸡。 那些扑上来的叛将，全都急刹车，停在原地，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放开李将军！” 一名西夏将领色厉内荏地吼道。 叶归尘看都没看他。 他另一只手抬起，对着那名将领，凌空一指。 噗！ 一道无形的指力穿透了空气。 那名西夏将领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全场死寂。 叶归尘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叛将。 “还有谁，想活？”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他们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论是城外魔军的咆哮，还是城内士兵的喊杀，都戛然而止。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浩瀚，冰冷，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 它不像玄煞的魔气那样狂暴，却比玄煞的魔气，沉重万倍。 城墙上，无论是忠诚的士兵，还是叛乱的将领，全都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就连城下，无穷无尽的魔军，也都停下了冲锋的脚步，茫然地抬头望天。 魔军后方，祭坛之顶。 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将玄煞，也收起了脸上的狂傲。 他握紧了手中的巨斧，抬头仰望，血色的瞳孔中，满是凝重。 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白色的光柱，从缝隙中投下，精准地照在雁门关的城头。 光柱中，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云纹长袍的青年，面容俊美，神情淡漠，双眸之中，仿佛没有映照出任何东西。 他悬停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一切，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叶归尘也抬头看着他。 在对方出现的瞬间，他体内的逍遥御风，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李元昊被叶归尘掐着脖子，涨得脸都紫了，他看到天空中降临的神人，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上……上仙！救我！” 他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 “此人……此人是魔头！祸乱之源！” 白袍青年，也就是灵虚，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叶归尘的身上。 “聒噪。” 灵虚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砰！” 正在大喊大叫的李元昊，身体毫无征兆地炸成了一团血雾。 鲜血溅了叶归尘一身。 灵虚这才看向叶归尘，淡漠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逍遥御风……” “五行王鼎……” “原来在你这里。” “你身上，有太多你不该拥有的东西。” 第401章 你家着火，你先杀鸡? 溅在叶归尘脸上的血，还是温的。 李元昊炸开的血雾，缓缓散去，露出后面那个身穿白袍的身影。 灵虚悬在半空，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虫子。 他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钉在叶归尘身上。 “交出来。” 灵虚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或者，我亲自动手，从你的尸体上拿。”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叶归尘身上的东西，本就属于他。 城墙之上，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内乱和屠杀的将士，在这股威压下，连头都抬不起来。 城墙之下，乔峰和段誉心急如焚，却被魔军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叶归尘和这个天外来客的对峙。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 一个狂放至极的笑声，从远方的祭坛之顶传来，震得整个战场都嗡嗡作响。 玄煞扛着他的巨斧，站在祭坛上，笑得前仰后合。 “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苍青界第一大派，天机阁的巡界使？” “敌人就在眼前，你不闻不问。” “跑下来先对自己人动手？” 玄煞用巨斧的斧柄，指了指城墙上的灵虚，又指了指自己。 “你们人族，就是这么打仗的吗？” “内斗，永远比对外来得起劲！” 这番话，让城墙上那些宋军将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虽然是敌人说的，却是事实。 灵虚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叶归尘身上移开，瞥了一眼远处的玄煞。 “一只蝼蚁，也敢聒噪？”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傲慢。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垃圾，下一个，就是你。” “哦？”玄煞拖长了声音，“我好怕啊。” 叶归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忽然也笑了。 他对着玄煞的方向，朗声说道。 “玄煞将军，多谢你替我说了句公道话。”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灵虚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叶归尘身上，寒意更甚。 “你找死？” 叶归尘没有理他，反而向前走了两步，靠在城墙的垛口上，仿佛在看风景。 他看着远处的祭坛，那冲天的血光，还有天空中越来越浓郁的魔气。 “巡界使大人。” 他终于开口，称呼却带着几分戏谑。 “你当然可以杀我。” “我现在身受重伤，杀我，不费吹灰之力。” 叶归尘坦然承认自己的虚弱，甚至还咳嗽了两声，又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之后呢？” 他转过头，迎上灵虚那漠然的目光。 “你看到那座祭坛了吗？” 叶归尘用下巴指了指远方。 “玄煞将军说三日功成，那是他谦虚了。” “是我，用这雁门关的国运龙气，拖延了它的进程。” “一旦我死了，这护罩一撤，你猜它多久能建成？” 灵虚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叶归尘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一天？半天？还是一个时辰？” “到时候，源源不断的天魔宗大军，就会通过那座祭坛，降临到这个世界。” “整个天龙界，会彻底变成天魔宗的地盘。” 他看着灵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天机阁辛辛苦苦经营了上千年的后花园，灵根培养皿，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不，说错了。” “不是拱手让人，是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巡界使大人，亲手送给了天魔宗。” “为了杀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赔上整个天龙界，值得吗？” 灵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叶归尘摇了摇头。 “你们天机阁最大的敌人，是域外天魔，没错吧？” “现在，你亲手给他们送上一个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的前进基地。” “等到天魔宗在天龙界站稳了脚跟，下一次，他们攻击的目标，可就是苍青界了。” “到时候，天机阁要面对的，就不是现在这种小打小小闹的规模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今天，在这里，杀了我。” “你猜，天机阁的高层，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你？” “是夸你铲除异己有功呢，还是骂你资敌误事是个蠢货？” 一番话，说得帅帐内那些残存的将领心惊肉跳。 他们从没想过，这件事背后，还牵扯着如此恐怖的利害关系。 灵虚沉默了。 他不是蠢货。 叶归尘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的任务是抹杀叶归尘这个变数，回收逍遥御风和五行王鼎。 可如果完成这个任务的代价，是让天机阁在与天魔宗的对抗中，陷入一个巨大的战略被动。 那这个责任，他承担不起。 远处的玄煞，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没想到，这个将死的小子竟然如此敏锐，几句话就点破了局势的关键，破坏了他的“看戏拱火”之计。 “住口！” 玄煞猛地站起身，巨斧指向叶归尘，发出一声怒喝。 “巡界使！休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垂死挣扎罢了！” 他转而对灵虚喝道： “你们天机阁办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区区一个祭坛，一个将死之人，就能让你犹豫不决？杀了他！向我证明你的决心！否则，我只会觉得你们天机阁都是一群瞻前顾后的懦夫！” 玄煞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刺激灵虚的自尊心，逼迫他立即动手，不要再听叶归尘的分析。 这一下，反倒让灵虚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 他被两边同时当成了棋子，一个在用利益说服他，一个在用言语挤兑他。 他盯着叶归尘，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以为，用这点小聪明，就能活命？” 他冷冷开口。 “区区一个魔将，一座祭坛，你真以为能威胁到我天机阁？” “我今日，便先斩了你，再平了这魔穴！” 第402章 好久不见 灵虚的杀意凝成实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手，一根晶莹剔-透的手指，就要对着叶归尘点下。 整个天地的法则，仿佛都在他这一指下凝固。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动静都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轰鸣，从远方的祭坛传来。 整个雁门关的城墙，都在这声轰鸣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只见那座百丈祭坛之上，冲天的血光猛地收缩，又猛地爆发。 这一次爆发的血光，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粘稠的血海。 一股邪恶到极点的气息，伴随着血光，疯狂扩散。 “哈哈哈哈！” 玄煞狂放的笑声再度响起，充满了得意与猖獗。 “晚了！” “天机阁的走狗，你来得太晚了！” “祭祀已成，魔门将开！恭迎我魔族大军降临！” 灵虚那即将点出的手指，在空中顿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座血光滔天的祭坛。 那张始终淡漠、高高在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真正的凝重。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那座祭坛上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他冰冷的目光，从祭坛转回，狠狠地钉在叶归尘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的命，我记下了。” “等我回来取。” 话音未落，灵虚的身影化作一道纯粹的白色流光，撕裂长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直冲远方的祭坛。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顾全大局。 杀了叶归尘，赔上整个天龙界，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威压，随着灵虚的离开，骤然消失。 “噗……” 叶归尘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靠着城垛滑坐下去，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他连擦拭嘴角的血迹都顾不上，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云曦扔给他的那个玉瓶。 他拔开瓶塞，看也不看，直接将里面所有的丹药，一股脑地倒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中带着磅礴生命力的暖流，瞬间在他四肢百骸中散开。 那感觉，就像是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他体内那些因为强行逆转五行而濒临破碎的经脉，被这股暖流迅速滋养、修复。 神魂的剧痛，也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快速减退。 叶归尘不敢怠慢，立刻闭上双眼，全力运转逍遥御风，引导这股药力，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二弟！” “叶兄！” 乔峰和段誉终于摆脱了魔军的纠缠，跃上城墙，冲到了叶归尘身边。 他们看着叶归尘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胸前大片的血迹，眼中全是焦急。 “别管我，死不了。” 叶归尘眼也没睁，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轻松。 “看戏。” “看戏？” 乔峰和段誉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 天空，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灵虚带来的，代表着天道秩序的纯白之光。 一半是玄煞引动的，代表着毁灭混沌的暗红魔气。 “天机阁的杂碎，给我死来！” 玄煞咆哮着，双手举起巨斧“断天”，携带着祭坛的无尽魔气，当头劈下。 一道百丈长的黑色斧光，撕裂空间，沿途的一切光线都被吞噬。 “魔道妖人，也敢妄言天道？” 灵虚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不闪不避，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斧光，轻轻一划。 一道看似纤细的白色光痕，凭空出现。 光痕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整齐地切割开来。 黑色的斧光，与白色的光痕，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只有一瞬间的极致光暗对冲。 一个巨大的黑白光球，在空中形成，然后猛地炸开。 “轰——” 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横扫整个战场。 城墙上的守军被吹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城下的魔军，更是被成片成片地掀飞出去。 就连雁门关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宋龙旗，都在这股冲击波下，被撕成了碎片。 “这就是……神仙打架？” 一名宋军将领，死死抱着城垛，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的景象，喃喃自语。 他一辈子见过的最强者，就是宗师。 可眼前这两人的交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还是武功？ 这分明是天灾！ “痛快！再来！” 玄煞大笑着，身上的魔气更加狂暴。 他脚下的祭坛，无数血色符文流转，将战场上死去的士兵和魔兵的血气、怨气，源源不断地抽取过来，灌入他的体内。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魔焰滔天！” 他巨斧横扫，无尽的黑色火焰凭空出现，化作一片火海，朝着灵虚席卷而去。 “米粒之光。” 灵虚神情不变，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天道法网！” 一张由无数白色光线编织而成的巨网，在他面前展开，瞬间笼罩了那片黑色火海。 “滋滋滋——” 白色法网与黑色魔焰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魔焰被不断净化，法网也被不断腐蚀。 “乔大哥，你看。” 段誉扶着墙垛，脸色发白地指着远方。 “那个白袍人，似乎更强一些。” 乔峰的眼神锐利如鹰，他点了点头。 “不错。” “那个魔将虽然狂暴，但力量驳杂不纯，全靠那座祭坛支撑。” “而那个白袍人，他的力量，纯粹、凝练，带着一股……法则的味道。” 他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灵虚的每一次出手，都引动着某种天地间的至高规则。 就在这时。 灵虚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闹剧，该结束了。” 他单手一招。 “天机伞，开！” 一把古朴的白色纸伞，出现在他手中。 伞面张开，上面没有画，只有三个用上古符文写成的字。 “镇、封、灭！” 他将伞对着玄煞，轻轻一转。 伞面上的“镇”字，骤然亮起。 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凭空降临在玄煞身上。 玄煞那狂暴攀升的气息，猛地一滞，身体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玄煞怒吼，全身魔气爆发，想要挣脱这股束缚。 灵虚面无表情，再度转动天机伞。 第二个字，“封”字亮起。 一道道白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如同灵活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玄煞的四肢和身躯，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玄煞身上的魔气，被那些锁链死死封住，竟无法透体而出。 “结束了。” 灵虚举起天机伞，准备转动第三个“灭”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一旦那个“灭”字亮起，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将，恐怕就要飞灰烟灭了。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桀桀桀桀……” 一阵比玄煞更加古老，更加邪异的笑声，从那座巨大的祭坛核心处，传了出来。 “天机阁的小辈，玩够了吗？”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 那座高达百丈的祭坛，从内部开始，寸寸崩裂。 无尽的黑气，如同火山喷发，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捆在玄煞身上的白色锁链，被这股黑气一冲，瞬间崩断。 玄煞恢复了自由，他敬畏地对着祭坛跪了下去。 “恭迎魔将！” 灵虚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座正在崩塌的祭坛，握着天机伞的手，青筋暴起。 “不可能！” “天龙界这种下等位面，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真魔降临！” 一只由纯粹魔气构成的黑色巨手，从崩塌的祭坛中伸出，一把抓住了灵虚的天机伞。 “咔嚓。” 那件强大的法宝，在那只巨手之中，被轻易捏成了碎片。 “噗！” 灵虚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 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黑色魔影，从祭坛废墟中，缓缓站起。 他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两颗血色的太阳。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恐怖的威压，就让整个天龙界的天地法则，都开始哀鸣、扭曲。 天空，彻底黑了。 “天机阁……” 那道魔影发出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中响起。 “好久不见。” 第403章 魔影 咔嚓。 天机伞碎了。 那件流光溢彩的法宝，变成漫天飞舞的白色碎片，扬扬洒洒落下。 灵虚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把胸前白袍都染红了。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悬在空中，死死盯着那个从祭坛废墟里站起来的巨大魔影。 那张俊脸，此刻惨白如纸。 “卧槽！” “真魔……降临……” 他的声音发干。 “不可能，天龙界这种破地方，法则跟纸糊的一样，怎么可能……” 那顶天立地的魔影，没兴趣回答他。 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锁定了灵虚。 一个古老沙哑的声音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天机阁的小辈。” “见到本座，为何不跪？” 声音有一种蛮不讲理的意志，压得整个天地都在呻吟。 城墙上，所有还站着的士兵，腿肚子一软，膝盖骨“咔咔”作响，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按着他们的天灵盖，要把他们死死摁在地上。 “呃啊！” 乔峰双目圆瞪，全身筋骨爆豆子似的炸响，金色的佛光龙气护住周身，硬生生扛着这股威压，腰杆挺得笔直。 汉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岂能跪魔头！ 他身边的段誉就没这么好的体力了，六脉神剑的剑气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切割着周围的空气，脸憋得通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叶归尘盘坐在地，那股威压落在他身上，就被体内的逍遥御风轻轻一卷，化解于无形。 他睁开眼，看向那个巨大的魔影，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二弟，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乔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魔。” 叶归尘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凉气。 “天魔宗里，能拍板的大领导。” 段誉脸都成猪肝色了。 “那白袍……他不是上仙吗？顶得住吗？” 叶归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同样在苦苦支撑的灵虚身上。 “你看他那怂样，像是顶得住的吗？” “法宝都让人捏了。” 叶归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死定了。” 半空中，灵虚听到魔影的话，脸上的苍白瞬间被愤怒的潮红取代。 他是谁？天机阁巡界使！走到哪不是被人当爹供着。 今天倒好，先被一个下界凡人耍得团团转，又被一个魔头指着鼻子羞辱。 “邪魔！” 灵虚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别以为你降下一个分身，就能为所欲为！” “我天机阁的大军，旦夕即至！届时定将你这魔穴夷为平地，将你碎尸万段！” “哦？” 魔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天机阁的大军？” “你说的是，正在‘北冥魔渊’被我们圣族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些废物？” “还是说连山门都不敢出，天天在家里开会的那些缩头乌龟？” 魔影每说一句，灵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本座倒是很好奇。” 魔影的声音带着戏谑。 “天机阁是没人了吗？派你这么个连化神期都没到的小娃娃，带了把山寨的天机伞，就敢来管本座的闲事？” 灵虚的心彻底凉了。 修为、法宝，底裤都让人看穿了。 这还打个屁！ 必须立刻逃！再不走，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个念头一起，灵虚毫不犹豫，转身就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天边那道裂缝冲去。 连一句“你给我等着”的场面话都没敢放。 “想走？” 魔影发出低沉的笑声。 “本座让你走了吗？” 它甚至都没动。 只是那两点猩红的光芒，轻轻一闪。 “啊——” 正在玩命飞遁的灵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天上揪了下来。 他重重地砸在城墙外的空地上，人形炮弹一般，砸出个大坑。 魔影缓缓抬起一只由黑气构成的巨手。 那只手，遮天蔽日，慢悠悠地朝着灵虚坠落的深坑压去。 看那架势，是要把他连人带坑，一起压成一张肉饼。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刚刚还逼格满满，神仙下凡的白袍上仙，现在跟个待宰的鸡仔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叶归尘也眯起了眼睛。 体内的伤势，在丹药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恢复了三四成。 他扶着城垛，慢慢站了起来。 “大哥，二哥，准备好。” 他声音压得很低。 “准备什么？” 乔峰问道。 “准备跑路。” 就在那只魔手即将落下之际。 深坑之中，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光冲天而起。 “邪魔！你欺人太甚！” 灵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输红了眼的疯狂。 “天机秘法，神魂为引，三千界开，恭请祖师！” 他竟然在燃烧自己的神魂，这是要摇人了！ “恭请祖师？” 魔影的笑声里全是鄙夷。 “就你这点微末道行，还想请天机阁那几个老不死的？不就是想打个小报告吗？” “可惜，晚了。” 魔影的巨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握。 “空间封锁！”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 灵虚好不容易撕开的空间裂缝，闪烁了几下，竟被硬生生抹平了。 “噗！” 秘法被打断，灵虚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单膝跪地。 完了。 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猫捉老鼠的游戏，该结束了。” 魔影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只遮天蔽日的魔手再次抬起，目标却不再是灵虚。 而是下方的雁门关。 “这座城，这些人，还有这个世界，都将成为我圣族降临的养料。” “就从这里开始吧。” 巨大的魔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雁门关，缓缓压下。 城墙之上，一片绝望。 “不……” 跪在地上的灵虚，看着那只压向雁门关的魔手，眼中恐惧。 天龙界是天机阁的产业，是重要的灵根韭菜地。 他这次来，除了杀叶归尘，还得保证韭菜地的稳定。 要是整个天龙界都被这魔头给平了，他就算能活着回去，门规处置下来，也是个死。 “住手！” 灵虚发出一声嘶吼。 他猛地站起，残存的法力不要钱似的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撞向了那只巨大的魔手。 “哦？一只蝼蚁，也想撼树？” 魔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更大的嘲讽。 它甚至懒得理会灵虚的攻击，巨手继续向着雁门关压下。 叶归尘看着这一幕，眼神却猛地一凝。 不对劲。 这个真魔，话太多了。 反派死于话多，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它从降临开始，就一直在叭叭叭，嘲讽灵虚，炫耀力量，解说战况，生怕别人不知道它牛逼。 一个真正的大佬，需要跟一只蝼蚁废话这么多吗？ 而且，它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秒杀灵虚，却偏偏像逗猫一样，一点点摧毁他的意志。 现在，又逼得灵虚不得不拼命来保护雁门关。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叶归尘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魔影，又看了看状若疯魔冲上去的灵虚。 “它不是在杀人……” 叶归尘喃喃自语。 “它在……炼丹！” “大哥，你看天上！” 叶归尘指着天空。 乔峰抬头望去，只见那片被魔气染黑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而模糊的漩涡。 战场上所有死去的士兵，他们死后逸散出的血气、神魂、怨气，都没有消散。 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源源不断地汇入那个天空中的漩涡。 而灵虚燃烧神魂和法力所化的那道流光，散发出的纯净能量，正被那个漩涡疯狂地吞噬。 这个真魔，它不是要毁掉雁门关。 它是以整个雁门关战场为祭坛，以万千生灵的血肉神魂为祭品，以灵虚这个天机阁修士为……引子！ 这家伙，要建一颗惊天动地的祭坛！ 第404章 上界来人 那只魔气巨手，压了下来。 天塌了。 这是雁门关城墙上，所有人唯一念头。 风停了，声音没了。 乔峰周身的金色龙气被寸寸压回体内，他的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段誉的六脉神剑剑气刚一离体，就被那股意志碾碎，他双眼翻白，几乎昏死过去。 “不……” 躺在远处的深坑里，灵虚看着那只压向雁门关的魔手，眼中恐惧。 那不是为城中百姓恐惧。 那是为他自己。 天龙界毁了，他这个巡界使，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住手！” 他嘶吼着，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和神魂，化作一道光，撞向那只巨手。 “呵。” 魔影不屑低笑。 它根本没理会灵虚的自杀式攻击，巨手继续下压。 叶归尘扶着城垛，站得笔直。 他体内的逍遥御风疯狂运转，抵消着那股毁灭性的威压。 就在那只巨手即将触碰到雁门关城楼的瞬间。 一道剑光，不知从何而来。 那剑光并不刺眼，很安静，像一泓秋水。 它无声无息地划过天空。 嗤。 一声轻微的，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只遮天蔽日的魔气巨手，从手腕处，被整齐地切断了。 断掉的巨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化作漫天黑气，消散无踪。 “嗯？” 顶天立地的魔影，第一次发出了带有意外情绪的声音。 它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猛地转向天空的某个方向。 那里的空间，像是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一道裂缝被撕开。 一个身穿星辰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从中一步跨出。 他面容古拙，眼神淡漠，一出现，整个天龙界混乱的天地法则，仿佛都被强行梳理了一遍。 “天机阁，李玄一。” 老者看着那巨大的魔影，声音平淡。 “魔崽子，你过界了。” “桀桀桀……” 魔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李玄一？天机阁的执法长老？真是好大的阵仗。” “怎么，北冥魔渊的防线不要了？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管本座的闲事？” 李玄一还没说话。 另一道裂缝，在不远处悄然张开。 一个笑呵呵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长老日理万机，自然是管不过来的。” “所以我们万法宗，就替你跑一趟了。” 话音落下。 一个身穿青色云纹长袍，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一个女子，也走了出来。 叶归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那个女子。 云曦。 那个来自万法宗，高高在上，想活捉他回去审问的女人。 此刻，云曦也看到了城墙上的叶归尘。 她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才过去多久？ 这个下界凡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身边，那个快要死掉的白袍人，是天机阁的巡界使？ 远方，那个气息恐怖的魔影，又是何等存在？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道陵！” 天机阁长老李玄一看到万法宗的老者，脸色一沉。 “你们万法宗，真是阴魂不散！” “哪里有我天机阁，哪里就有你们的影子！” 万法宗长老王道陵抚了抚长须，笑眯眯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 “斩妖除魔，乃我正道本分，岂能让你天机阁一家专美于前？” “再说了，这天龙界，是你天机阁的私产吗？我们来不得？” 两人当着魔影的面，直接吵了起来。 城墙上的乔峰和段誉都看傻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神仙打架，还有拉偏架的？ “够了！” 魔影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两个老狗，当着本座的面，还敢内讧？”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它那被斩断的魔气手掌重新凝聚，气息比刚才更加狂暴。 天空中的巨大漩z涡，旋转得更快了。 李玄一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王道陵。 他手中的拂尘一甩。 三千银丝暴涨，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朝着魔影当头罩下。 “天罗地网！” “哼，老一套。” 王道陵撇了撇嘴，却也没有闲着。 他大袖一挥。 “万法归一，敕！” 一道由无数符文组成的洪流，从他袖中冲出，后发先至，撞向魔影的胸口。 “来得好！” 魔影狂啸一声，不退反进。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纯粹的毁灭意志扩散开来。 “魔临天下！” 轰—— 三股完全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灵虚和玄煞交手时，强了百倍不止。 整个雁门关的城墙，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叶归尘立刻运气护住身边的乔峰和段誉。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三个神仙打架的身影，眼神闪烁。 他看得很清楚。 天机阁的李玄一，功法堂皇正大，引动天道之力，威力最强。 万法宗的王道陵，路子更野，万千道法信手拈来，诡异多变。 两人联手，竟然隐隐压制住了那道不可一世的魔影。 “该死！” 魔影被两大法则洪流冲刷，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幻。 它看了一眼天空那个即将成型，却又被打断的漩涡，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两个老狗，坏我好事！” “还有你！” 它那两点猩红的目光，穿过战场的混乱，死死锁定了城墙上的叶归尘。 “逍遥御风，五行王鼎……” “小子，你的命，还有你身上的东西，本座记下了！”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 那道顶天立地的魔影，连同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黑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玄煞见状，哪还敢停留。 他扛起自己的斧头，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直接化作一道血光，遁入地下，消失不见。 一场足以毁灭整个天龙界的危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天空恢复了清明。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散去。 城墙上，幸存的士兵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 李玄一收回拂尘，看都没看下方一眼，身形一闪，就出现在深坑旁边。 他扶起气息奄奄的灵虚，掏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废物。”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灵虚脸色惨白，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李玄一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城墙上。 他越过所有人，直接锁定了叶归尘。 那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和之前的灵虚，一模一样。 “邪魔已退。” 他的声音在雁门关上空回荡。 “现在，该算算你的账了。” “一个下界凡人，身怀逍遥御风，私藏五行王鼎，扰乱天机，致使魔头降临。” “你，该当何罪？” 一股比刚才灵虚降临时，更加凝练的威压，锁定在叶归尘身上。 乔峰和段誉脸色一变，就要挡在叶归尘身前。 却被叶归尘伸手拦住了。 叶归尘抬头，迎着李玄一的目光，笑了。 “我有什么罪？” “我只知道，刚刚如果不是我用计拖着，你这位巡界使师侄，早就把整个天龙界卖给天魔宗了。” “你不赏我，还要治我的罪？” “天机阁，就是这么办事的？” “放肆！” 李玄一勃然大怒。 “一个蝼蚁，也敢妄议上宗！”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对着叶归尘，就要点下。 就在这时。 一个笑呵呵的身影，挡在了他和叶归尘之间。 万法宗长老，王道陵。 “李长老，何必这么大火气。” 王道陵笑眯眯地看着他。 “邪魔刚退，元气未复，不宜再动干戈。” 李玄一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道陵，你什么意思？” “你要保他？” 王道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保谈不上。” “只是这位小友，与我万法宗有些渊源。”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云曦。 云曦会意，对着叶归尘遥遥一拜。 “万法宗云曦，见过叶公子。” “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 叶归尘看着这一老一少，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没说话。 李玄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渊源？” “我看是你们万法宗，又想在我天机阁背后，耍什么花样吧！” “今天，这个人，我杀定了！” “谁拦，谁就是我天机阁的敌人！” 李玄一杀意已决。 王道陵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却变得强硬起来。 “李玄一，别给脸不要脸。” “今天有我在这里，你动他一下试试？” 第405章 天机阁，好大的威风 空气凝固了。 王道陵那句“你动他一下试试”，说得轻飘飘，却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李玄一的脸上。 李玄一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铁青。 他堂堂天机阁执法长老，化神期的大修士，在苍青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今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下等位面，先是被魔头打脸，现在又被死对头当众威胁。 “王道陵！” 李玄一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下界蝼蚁，与我天机阁开战？” 他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王道陵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抚着长须，仿佛没看见李玄一快要杀人的眼神。 “李长老言重了，谈何开战？” “我只是看这位小友顺眼，想请他去我万法宗做客罢了。” 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叶归尘，话却是对着李玄一说的。 “怎么，你天机阁现在连别人请客吃饭都要管了？” “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你！” 李玄一气得发抖。 他身后的灵虚，靠着丹药恢复了些许气力，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叶归尘。 “师叔！不能放过他！” “此子身怀逍遥御风，私藏五行王鼎，就是他引来了天魔！” “他就是祸乱之源！必须就地格杀！” 他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失败和屈辱，都归咎到叶归尘身上。 乔峰和段誉听了这话，顿时怒不可遏，双双踏前一步，护在叶归尘身前。 “放你娘的屁！” 乔峰一声爆喝，声如洪钟。 “若不是我二弟拼死拖延，这雁门关早就被那魔头踏平了！” “你们这些上界仙人，来得一个比一个晚，本事没有，推卸责任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段誉也指着灵虚骂道。 “无耻之尤！我亲眼所见，是你先要杀叶兄，叶兄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们自己无能，反倒怪罪别人？” “放肆！” 李玄一怒喝一声，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向乔峰和段誉。 两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齐齐溢出鲜血，却依旧咬着牙，一步不退。 “够了。” 叶归尘伸手，轻轻搭在两人肩膀上，将他们拉到身后。 他抬头，平静地看着悬在半空的李玄一。 “说完了吗？” 李玄一眼神一眯，杀机毕露。 “蝼蚁，你找死。” “我找死？” 叶归尘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迎着那股几乎能压碎山峦的威压，走得从容不迫。 “我倒想请教一下李长老。” “你的师侄，身为天机阁巡界使，坐视魔宗祭祀，无动于衷。” “魔头降临，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除魔，而是杀我这个知情人灭口。” “被魔头打得像条死狗，最后还是靠我拖延时间，你才有机会赶来救场。” 叶归尘每说一句，灵虚的脸就白一分。 李玄一的脸就黑一分。 “我只问一句，按照你天机阁的规矩，他该当何罪？” 叶归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雁门关。 “你……” 李玄一语塞。 “你不处置他，反而要杀我这个有功之人。” 叶归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天机阁，真是好大的威风。” “看来这上界的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 “今天，我学到了。” “牙尖嘴利！” 李玄一被彻底激怒，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上宗长老的体面。 “本座今天便先撕了你的嘴，再送你上路！”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刃，撕裂空间，直取叶归尘的咽喉。 这一击，他含怒而发，比刚才对付魔影时，还要狠厉几分。 王道陵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李玄一，你疯了？” 他大袖一挥。 一道青色的云气凭空出现，看似轻柔，却后发先至，挡在了那道白色光刃之前。 “啵。” 一声轻响。 那道足以斩断山脉的恐怖光刃，撞在云气上，就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王道陵！” 李玄一怒吼。 “你非要与我作对？” 王道陵叹了口气，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不是我要与你作对。” “是你在我面前，要杀一个与我万法宗有渊源的人。” 他看了一眼叶归尘，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李玄一，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天机阁打的什么算盘？” “天龙界是你们的韭菜园子，出了乱子，你们想的不是怎么解决问题，而是把看见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今天这魔头降临，你师侄灵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不罚他，反而想杀一个下界凡人来顶罪，堵住悠悠之口？” “你天机阁的脸，还要不要了？” 王道陵的话，字字诛心。 李玄一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王道陵说的是事实。 今天这事，传回宗门，灵虚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这个当师叔的，也讨不了好。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叶归尘和天魔宗身上。 可现在，王道陵这个老狐狸，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他看了一眼王道陵，又看了一眼叶归尘，眼神里的杀意渐渐被一丝忌惮取代。 “渊源？” 李玄一冷笑一声。 “别说得那么好听。” “逍遥子的逍遥御风，逍遥子的五行王鼎，现在都在这小子身上。” “王道陵，你们万法宗费尽心机保他，不就是想把他带回去，从他身上挖出逍遥子的秘密，好对付那个被你们放逐的丧家之犬吗？” 此话一出。 王道陵身后的云曦，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叶归尘的心，也猛地一沉。 逍遥子。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牵动了在场所有上界之人的神经。 王道陵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真正严肃起来。 “李玄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逍遥子是我宗门叛徒，他的是非功过，自有我万法宗处置，轮不到你天机阁来置喙。” “至于这位叶小友……” 他深深地看了叶归尘一眼。 “他的事，我万法宗，管定了。”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两个代表着苍青界最顶尖势力的老人，为了一个天龙界的“凡人”，彻底撕破了脸。 良久。 李玄一忽然收敛了全身的气势。 他死死地盯着叶归chen，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好。” “很好。” “王道陵，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 他一挥手，一股力量卷起地上半死不活的灵虚。 “人，你带走。” “我倒要看看，你们万法宗，能从他身上，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转头，最后对叶归尘说了一句。 “小子，你别得意。” “今天有他护着你，你死不了。” “但你记着，天龙界，是我天机阁的地盘。” “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带着灵虚，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裂缝弥合，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终于彻底散去。 “呼……” 城墙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乔峰和段誉连忙上前扶住叶归尘。 “二弟，你没事吧？” 叶归尘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 他看着李玄一消失的地方，眼神闪烁。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王道陵和云曦。 王道陵脸上的严肃已经褪去，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头。 “叶小友，受惊了。” 他走上前来，语气温和。 叶归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道陵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天机阁行事，向来霸道惯了，小友不必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现在，外人都走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安心地聊一聊了？” 他目光落在叶归尘身上，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秘密。 “关于，逍遥子的事。” 第406章 你在怕他 那道空间裂缝弥合，天地间属于李玄一的压迫感彻底消失。 雁门关城墙上，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喘着气。 乔峰和段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叶归尘。 “二弟，你怎么样？”乔峰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叶归尘摇了摇头，脸色比城墙还白。 他的目光从李玄一消失的地方收回，转向不远处的那一老一少。 王道陵脸上的严肃已经褪去，又挂上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 他迈开步子，朝着叶归尘走过来，身后的云曦莲步轻移，紧紧跟着。 “叶小友，无碍吧？” 王道陵的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老翁，仿佛在关心一个受了委屈的晚辈。 叶归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乔峰和段誉却没放松，一左一右将叶归尘护在身后。 王道陵在三人面前几步外站定，目光扫过乔峰和段誉，抚须笑道。 “两位小友义薄云天，为了朋友两肋插刀，这份情义，在如今的世道，可是不多见了。” “我等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是本分。你们这些上界仙人，心思比妖魔还难测。”乔峰声音沉闷，毫不客气。 段誉也跟着开口：“前辈出手相助，我们感激。但若想对我兄弟不利，我们二人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哈哈哈，说得好。”王道陵不怒反笑，赞许地看着他们。 “有此挚友，是叶小友的福气。” 他绕过这个话题，目光重新落在叶归尘身上。 “现在，外人都走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安心地聊一聊了？”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叶归尘身体里流淌的功法，和他丹田里沉浮的王鼎。 “关于，逍遥子的事。” 叶归尘推开乔峰和段誉的手，往前站了一步。 “前辈想聊什么？” “我与逍遥子前辈素未谋面，听过他的名字，还是从天机阁的人口中。” “他的事，我一概不知，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 叶归尘的语气不卑不亢，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王道陵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幽深起来。 “小友此言差矣。” “你与他，何止是见过面那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叶归尘的丹田方向。 “逍遥御风，霸道绝伦，非天纵奇才不可驾驭。” 他又虚空一抓，仿佛握住了无形的宝鼎。 “五行王鼎，上古神物，集齐五尊，可破天地桎梏。” “这两样东西，都曾是逍遥子的东西。如今，它们都在你身上。” 王道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你说，你与他，无关？” 城头的风吹过，卷起王道陵的衣袍。 他身后的云曦，看着叶归尘，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她之前只当叶归尘是个走了大运的下界凡人，靠着几分小聪明和运气，才活到现在。 可现在，天机阁的执法长老为他而来，万法宗的长老为他出头，连传说中的天魔都记下了他的名字。 这个凡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连她都无法企及的风暴中心。 叶归尘沉默了片刻。 “前辈的意思是，我拿了他的东西，就惹上了他的因果？” “不错。”王道陵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欣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逍遥子当年为何会被我万法宗放逐？” 不等叶归尘回答，王道陵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逍遥子此人，是我万法宗万年不遇的奇才。他入门百年，便修至化神巅峰，只差一步便可问鼎炼虚。” “他的天资，甚至超过了当时的掌门。” 云曦听到这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些宗门秘辛，连她这个真传弟子，都未曾听闻。 “但他野心太大，不满足于按部就班的修行。” 王道陵的语气变得沉重。 “他想争夺掌门之位，更想一步登天，寻求那虚无缥缈的真仙大道。” “于是，他将主意打到了宗门的一门禁术之上。” “那门禁术，威力无穷，却也凶险至极，需要两样东西作为开启的‘钥匙’。” 王道陵的目光，再次落到叶归尘身上，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逍遥御风，五行王鼎。” “他暗中修炼禁术，险些引来天外心魔，为我万法宗招来灭顶之灾。” “宗门震怒，这才废了他部分修为，将他放逐到这片法则残破的天龙界，令他永世不得回归。” 王道陵说完，静静地看着叶归尘，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 “如今，这两样开启禁术的钥匙，都在你的身上。” “你说，他会不会来找你？” 王道陵笑了，笑容里却带着一股寒意。 “你就像一个抱着金山走在闹市里的三岁孩童。” “天机阁的李玄一，想杀你，夺走这两样东西，回去邀功。” “刚刚那个魔头，想抓住你，用你的神魂和宝物，炼制他降临的祭品。” “而那个被放逐的丧家之犬，逍遥子本人，更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你身上拿回他失去的一切。” 王道陵向前走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这滔天的因果，你一个下界修士，接得住吗？” 乔峰和段誉脸色发白，他们听不懂什么化神炼虚，但他们能感受到王道陵话语里那份令人窒息的危险。 叶归尘站在那股压力中心，身形却站得笔直。 他忽然笑了。 “呵呵。” 王道陵眉头一挑。 “你笑什么？” “我笑前辈真是个好人。”叶归尘脸上的笑容扩大。 “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就是想告诉我，没有你万法宗的庇护，我叶归尘今天走不出这雁门关，明天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对吗？” 王道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你的选择呢？” 叶归尘非但没有回答，反而迎着那股压力，也向前走了一步。 他与王道陵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的选择不重要。” “我只是对前辈刚才的故事，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王道陵眼神一凝。 “你说。” “前辈说，逍遥子野心勃勃，修炼禁术，险些给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这样一个心腹大患，一个宗门叛徒。” 叶归尘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地敲在王道陵的心上。 “你们万法宗，为何只是废他部分修为，将他放逐？” “而不是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叶归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探究的弧度。 “你们究竟是在防着他回来……” “还是在怕他？” 第407章 做个交易 雁门关头的风，忽然停了。 叶归尘的话，戳破了王道陵脸上和蔼可亲的面具。 “你们究竟是在防着他回来……” “还是在怕他？” 王道陵抚着长须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那双原本含笑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一股无形气机，从他身上散开，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长者风范，而是带着一种威严冷漠。 乔峰和段誉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挡在叶归尘身前。 两人全身功力运转到极致，乔峰周身龙气隐现，段誉指尖剑气吞吐，如临大敌。 “小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王道陵的声音变得平淡，更让人心头发寒。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警告。 叶归尘却像是没感受到那股压力，他从乔峰和段誉的身后走了出来，直面着王道陵。 “没好处，也总比稀里糊涂地当了棋子，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强。” 他看着王道陵，忽然又笑了。 “前辈或许还不知道一件事。” 王道陵眼皮微抬，示意他说下去。 叶归尘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话。 “练成逍遥御风的，不止我一个。” 话音落下。 一直跟在王道陵身后，如同背景板一样的云曦，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不可能！” “逍遥御风乃是宗门禁术，除了逍遥子，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个人练成？！” 她无法置信。 王道陵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颤，几根胡须被他自己扯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呵斥云曦的失态，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在叶归尘脸上，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逍遥子。 逍遥御风。 五行王鼎。 天龙界。 第二个练成逍遥御风的人。 “逍遥子……他在这下界，留了后手？” 王道陵的声音，干涩无比。 这个猜测，比刚才天魔降临，还要让他感到心惊。 万法宗放逐逍遥子，名义上是惩罚，实际上更像是一种隔离。 他们以为把逍遥子困在这片法则残破的低等位面，他就掀不起任何风浪。 可现在看来，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逍遥子非但没有认命，反而在这座囚笼里，布下了新的棋局。 而叶归尘，只是其中一颗，最先浮出水面的棋子。 叶归尘看着王道陵剧变的脸色，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那就要问逍遥子前辈自己了。” “他老人家在这天龙界，可留下了不止一脉传承。” 他没有直接说出李清露的名字。 但仅仅是这个消息，已经足以让王道陵这位化神大能，彻底乱了方寸。 王道陵看向叶归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下界的凡人，他所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他不再是一个偶然得到宝物的幸运儿，而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你……” 王道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威逼、利诱、画大饼，变得苍白无力。 叶归尘捕捉到了他神情中的那一丝茫然。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自己从棋子的位置，抬到了棋手的高度。 他没有给王道陵太多思考的时间，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前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 “天机阁的李玄一，今天没杀成我，但他绝不会罢休。天龙界是他们的地盘，我只要还在这里一天，他们就有的是办法对付我。”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刚刚那个魔头，临走前点明了要我的命，还有我身上的东西。天魔宗的手段，想必不用我多说。”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向自己。 “还有那位逍遥子前辈。我拿了他的功法，拿了他的宝鼎，等于断了他的回归之路。他现在躲在暗处，恐怕比谁都想把我生吞活剥。” 最后，他看着王道陵，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至于你们万法宗。” “你们想利用我，去削弱天机阁，去牵制逍遥子。” “但你们又怕我，怕我真的集齐了五行王鼎，练成了逍遥御风，成为第二个逍遥子，甚至比他更难控制。” “所以，你们既要帮我，又要防我。” 叶归尘摊开双手，姿态轻松。 “前辈，你看，这盘棋已经够乱了。” “天机阁，天魔宗，逍遥子，再加上一个身怀禁术和神鼎的我。” “这几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算计，谁都想当最后的赢家。” 乔峰和段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二弟，究竟卷入了一个多么恐怖的漩涡。 而云曦，她看着那个在自家化神期长老面前侃侃而谈，将所有势力的谋划算计剖析得一清二楚的青年，心神巨震。 她一直以为，叶归尘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下界凡人。 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不是运气。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胆魄，和洞悉人心的智慧。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成棋子。 王道陵沉默了。 他活了数千年，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一个修为刚入金丹的后辈，逼到如此境地。 是的，万法宗对叶归尘的态度就是这么矛盾。 他们需要叶归尘这颗棋子去搅乱天机阁的后花园。 他们也需要叶归尘去吸引逍遥子的注意力。 但他们绝不希望叶归尘真的成长起来。 可现在，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甚至还想掀翻棋盘。 良久。 王道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心中的烦乱，全部吐出去。 他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俯视，多了一分平等的郑重。 “好，好一个叶归尘。” 他看着叶归尘，赞叹道。 “看来，我们都小看你了。” “你说的没错，这盘棋，确实已经很乱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归尘。 “那么，你这位新的棋手，想怎么下呢？” 叶归尘笑了。 “我不想下棋。” “我只想活着。” 他收敛笑容，神情变得严肃。 “所以，我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足够强大，能够帮我挡住天机阁和天魔宗，同时又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的盟友。” 王道陵抚须不语，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叶归尘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前辈，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王道陵挑了挑眉，“说说看。” 第408章 传道 王道陵抚须的手停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归尘。 “交易？” 他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说说看，你想怎么交易。” 叶归尘的目光，从王道陵的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乔峰和段誉身上。 乔峰的眼神坚定，段誉的脸上带着担忧。 “交易很简单。” 叶归尘收回目光，重新直视王道陵。 “我帮你万法宗，对付那个你们又怕又想利用的逍遥子。” “而且我还替你们把天龙界搅个天翻地覆，让天机阁焦头烂额。”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但想要做成这些事情，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叶归尘抬手指了指身旁的乔峰和段誉。 “我的兄弟，我的朋友，他们也需要强大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要你们的修真功法。” 王道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却锐利起来。 “有意思的交易。” “可你似乎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大地，又指了指天空。 “此界法则残破，灵气稀薄如无物。” “更重要的是，此界之人，生来便无‘根’。” 他盯着叶归尘，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有灵根，给你再高深的功法，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你让他们，如何修行？” “生来无根……”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乔峰和段誉的心口。 乔峰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从一介乞丐，做到丐帮之主，又成为辽国南院大王，一生际遇堪称传奇。 可“仙”这个字，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如今，王道陵告诉他，他连踏上这条路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段誉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无数佛经，里面讲因果，讲轮回，讲天命。 难道他们这些天龙界的人，天生就命该如此？永世为凡，看着那些“仙人”在云端之上，主宰他们的命运？ 叶归尘将两位兄弟的神情尽收眼底，胸中一股冷火升腾。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而冰冷。 “生来无根？” “王长老，你这话，是骗三岁小孩，还是在骗你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失落的兄弟，最后重新扎在王道陵的脸上。 “他们不是生来无根！” “而是他们的灵根，刚一出世，就被天机阁当做田里的韭菜，给一茬茬地收割了！” 话音落下，雁门关头的风都仿佛停滞了。 一直安静跟在王道陵身后的云曦，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这是天机阁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他一个下界凡人，怎么可能知道？！ 王道陵脸上那副笑呵呵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他的双眼不再含笑，也不再锐利，而是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死死地锁着叶归尘。 逍遥子的后手。 天机阁的灵池。 这个下界的年轻人，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你……” 王道陵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便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再也没有了长辈对晚辈的俯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平等的凝重。 “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灵根，如今都在天机阁的‘灵池’之中。” “那地方，被天机阁层层大阵守护，化神修士亲自坐镇，门中强者如云。” 他看着叶归尘，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你想从天机阁的肚子里，把他们吃下去的东西再掏出来？” “那不是交易，是送死。” “无异于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也总得有痴人去做！” 叶归尘的脊梁挺得笔直，王道陵那化神大能的气机，似乎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路，是人走出来的。” “既然他们把路堵死了，那我就杀上苍青界，把这条路，从他们手里重新抢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疯狂。 “我不仅要拿回我兄弟们的灵根！” “我还要让天机阁，为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付出血的代价！” 云曦站在王道陵身后，整个人都懵了。 杀上苍青界？ 抢回灵根？ 让天机阁付出血的代价？ 这个男人，这个在她眼中不过金丹境的下界修士，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天方夜谭。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这是疯了。 可她看着叶归尘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竟生不出半点嘲笑的念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万一…… 万一他不是在说疯话呢？ 王道陵沉默了。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也见过无数野心勃勃之徒。 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这不是野心，这是一种要将天都捅个窟窿的狂妄。 而这股狂妄，不偏不倚，正对着他万法宗的死对头——天机阁。 这是一把足以将整个棋盘都劈开的利刃。 良久。 王道陵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好。” 他赞叹出声。 “好一个‘抢回来’！” “老夫活了这么久，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狂的。” 王道陵看着叶归尘，缓缓点了点头，做出了决断。 “这笔交易，老夫应了。” 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无形压力，瞬间烟消云散。 乔峰和段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叶归尘的眼神，充满了激动和信赖。 “那功法……”叶归尘追问。 “功法，老夫可以传你。”王道陵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万法宗功法万千，总有适合你们的。” “老夫甚至可以想办法，在将来带你前往苍青界。” 他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起来。 “但你记好，万法宗，不会为了你，直接与天机阁开战。” “潜入天机阁，寻找灵池，夺回灵根，这些事，都只能靠你自己。” “我们，只会在暗中为你提供一些必要的方便。” “作为交易的第一步，老夫可以先传你一道秘法，帮你遮掩天机，改换气息。免得你人还没到苍青界，就被天机阁的那些老家伙推算出来，死无葬身之地。” 叶归尘点了点头，这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想让万法宗这种活了万年的老狐狸为他火中取栗，根本不现实。 能得到功法和庇护，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王道陵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去苍青界之前，你最好先把你在这方世界的手尾，都处理干净。” 他的目光扫过乔峰和段誉，又似乎穿透了虚空，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毕竟，你这一走，若是天机阁找不到你的人……” 王道陵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第409章 三日之约 王道陵的话饱含深意，叶归尘心里一惊。 天机阁的怒火。 他转头，看着身旁的乔峰和段誉，又想起了远在擂鼓山的王语嫣李清露，还有大理的甘宝宝母女。 王道陵没有说错。 他若一走了之，天机阁找不到他，必然会将这笔账，算在他身边所有人的头上。 “前辈说的是。”叶归尘收回思绪，看着王道陵。“晚辈受教了。” 王道陵抚须一笑，对叶归尘的反应很满意。 他大袖一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话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青烟，飘下雁门关城头，朝着远处的山脉飞去。 云曦紧随其后。 叶归尘对乔峰和段誉点点头，三人也立刻运转身法，跟了上去。 几人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山谷。 王道陵在一片空地落下，环顾四周，似乎很满意这里的清静。 “前辈带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叶归尘开口询问。 “自然是为了兑现交易。”王道陵转过身，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小子胆子大，脑子也够用。老夫既然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天机阁最擅长的，便是天机推演之术。你身负逍遥御风和五行王鼎，因果太大，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只要他们想找，轻易就能推算出你的位置。” “老夫现在，便先传你一道保命的秘法。” 说完，王道陵并指如剑，朝着叶归尘的眉心，轻轻一点。 “师叔！” 一直沉默的云曦，看到这个动作，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 她脸上满是不解。 王道陵没有理会她，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叶归尘的额头。 嗡！ 叶归尘只觉得一股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自己的脑海。 《龟息欺天诀》。 这是一篇专门用来收敛气息，模拟万物，混淆天机的法门。 此法不增修为，不长战力，唯一的作用，就是“藏”。 将自己从这方天地的大因果网中，暂时摘出去。 叶归尘闭上眼睛，神魂力量高速运转，快速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 逍遥御风自行运转，帮助他理解这篇法诀中蕴含的道韵。 一旁的乔峰和段誉，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能感觉到，叶归尘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 前一刻，他还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下一刻，他的气息就变得平庸，像一块路边的石头。 再一眨眼，他又仿佛化作了一株山谷里的野草，毫不起眼。 “二弟他……”乔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感知不到叶归尘的存在了。 段誉也是一脸惊奇，他运起六脉神剑的心法，也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里有个人，却无法锁定。 云曦更是看得心神摇曳。 她知道《龟息欺天诀》是宗门的不传之秘，只有寥寥数位核心长老才有资格修习。 此法入门极难，需要对天地大道有极深的感悟。 可叶归尘，一个下界修士，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摸到了门槛？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是妖孽。 一个时辰后。 叶归尘睁开眼睛，他身上的所有气息，尽数收敛。 他站在那里，普普通通，就像一个不会武功的凡人。 “多谢前辈传法。”叶归尘对着王道陵，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呵呵，不必谢我，这是交易的一部分。”王道陵抚着胡须，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你的天赋，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好。” 他随即又警告道：“记住了，这门功法，是你将来在苍青界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在人前暴露你的真实功法和宝物，否则，一旦被天机阁的化神老怪盯上，老夫也保不住你。” 叶归尘点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前辈，那我们何时可以前往苍青界？”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这两位兄弟，能否与我一同前往？” 乔峰和段誉闻言，眼中都露出了期盼。 王道陵却摇了摇头。 “不行。”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乔峰忍不住开口，声音沉闷。 王道陵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跨界传送，并非易事。每一次开启，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灵石，更会引来空间波动，极易被其他势力察觉。” “老夫这次下来，是借着宗门任务的名义，偷偷开启的单向通道。回去的传送阵，一次最多只能承载三人。” 他指了指自己和云曦。“我们占了两个名额，只剩下最后一个。” 段誉急忙问道：“那前辈下次再下来，不能带上我们吗？” “下次？”王道陵苦笑一声，“天知道是什么时候。而且，这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乔峰和段誉，带着一丝遗憾。 “最关键的是，你们的肉身，承受不住空间通道的撕扯之力。” “凡人之躯，没有灵根，无法调动灵气护体，进入空间通道的瞬间，就会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乔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段誉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又是灵根。 又是这该死的天命。 他们连踏上那条路，去为自己夺回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山谷中，气氛变得沉重。 叶归尘看着两位兄弟脸上那混杂着不甘和失落的神情，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乔峰和段誉的肩膀。 “大哥，三弟。” 两人抬起头，看向他。 叶归尘的眼神，平静却有力。 “这条路，只能我先去走。” “你们在天龙界等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哥，你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了？你还要帮我照顾阿朱姑娘。” “三弟，灵儿还在等你。大理国也需要你。” “你们，还有你们的责任。” “等我。” 叶归尘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等我在苍青界站稳脚跟，等我找到为你们重塑灵根的办法。” “到那时，我回来接你们。” “我们兄弟，再并肩作战，把天机阁欠我们的，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乔峰看着叶归尘的眼睛，那股不甘和失落，渐渐被一股豪气取代。 他重重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 “好！” “二弟，你放心去！” “天龙界这里，有我和虚竹兄弟在，天塌不下来！” “你说的对，我们也有我们的战场！等你回来，哥哥我，用最大的碗，跟你喝酒！” 段誉也擦去了眼角的湿润，他看着叶归尘，用力点头。 “叶兄，是我着相了。” “你放心，我会努力修炼六脉神剑。等你归来之日，我必已将此剑法练至大成！” “到时候，谁敢挡你的路，我便用这无形剑气，为你开道！” 王道陵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复杂。 他看着叶归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安抚好同伴，并且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心中对叶归尘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不只是一个天赋妖孽的狂徒。 更是一个天生的领袖。 他看着叶归尘，忽然开口道：“小子，你很不错。”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传讯玉简，滴血认主。虽然隔着一界，无法即时通讯，但每月可传送一次讯息。若真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捏碎它，老夫在苍青界，也能感知到。” 这已经超出了交易的范畴。 叶归尘接过玉简，郑重道：“多谢前辈。” 王道陵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准备一下吧。” “三日之后，子时。” “我在这山谷中，等你。” 说完，他便带着云曦，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山谷中，只剩下叶归尘三兄弟。 三日。 叶归尘抬头，望向雁门关的方向。 时间，不多了。 他要去跟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第410章 谁都别信 山谷的风吹过，带走了王道陵和云曦的最后一丝气息。 乔峰拍了拍叶归尘的肩膀，手掌沉重。 “二弟，去吧。” “这里有我。” 段誉眼圈泛红，用力点头。 “叶兄，保重。” “我们等你回来。” 叶归尘看着两位兄弟，胸口有些发堵。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山谷尽头。 他必须争分夺秒。 擂鼓山。 木屋前，一切如旧。 叶归尘推开门，径直走向内室。 王语嫣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她就是不醒。 逍遥御风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锁住了她的神魂。 叶归尘坐在床边，伸手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语嫣，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醒过来。”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 走出木屋，月光下，一道清冷的身影站在崖边。 李清露。 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决定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像山间的冷风。 “决定了。”叶归尘走到她身边。 “三日后，前往苍青界。” 李清露转过头，月光勾勒出她与王语嫣七八分相似的轮廓，眼神却冷冽许多。 “万法宗的人？” “嗯。” “他们可信？” “不可信。”叶归尘回答得干脆。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李清露沉默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苍青界意味着什么。 那里是真正的修罗场，天人境，不过是刚刚摸到门槛的蝼蚁。 “你一个人？”她问。 “我一个人。” 李清露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她看着叶归尘，忽然开口。 “双修吧。” 叶归尘一愣。 “现在？” “对，现在。”李清露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此去生死难料，五行王鼎的力量，能多融合一分，你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我体内的神水王鼎，也能更稳固一些。” 叶归尘看着她，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他读不出太多的情绪。 或许，这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叶归尘走出木屋时，感觉体内的真气愈发凝实。 五行王鼎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 李清露已经不见了踪影，想必又去闭关了。 叶归尘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山顶的石殿走去。 他还有三个人要去告别。 石殿内，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人正在打坐。 他们身上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既有逍遥派的道韵，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天魔的力量，让他们恢复了功力，却也留下了隐患。 叶归尘的到来，惊动了三人。 “小子，你不是在雁门关吗？怎么跑回来了？”天山童姥率先睁开眼，语气还是那么不客气。 李秋水也睁开了眸子，目光在叶归尘身上扫过。 “你的气息……变了。” 无崖子叹了口气，缓缓收功。 “说吧，出了什么事？” 叶归尘没有隐瞒，将雁门关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天魔降临，到王道陵现身。 从天机阁的灵池，到与万法宗的交易。 他讲得很平静，石殿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万法宗！”天山童姥一拍身下的石床，怒道。 “我就知道这帮老杂毛没安好心！他们放逐师弟，果然另有图谋！” 无崖子听到“师父”二字，眼神黯淡下去。 “逍遥子……师父他，竟然想修炼那门禁术……” 李秋水的脸色最为难看。 她冷笑一声。 “好一个万法宗，好一个王道陵。” “他们这是拿你当刀，去探逍遥子的虚实，再去捅天机阁的后心。” “叶归尘，你这笔交易，是与虎谋皮。” 叶归尘躬身一礼。 “晚辈知道。” “但晚辈别无选择。” “语嫣等不了，天龙界也等不了。” 石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三个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一生都在情仇爱恨中纠缠。 可如今听到这关乎整个世界命运的秘辛，才发觉自己之前的争斗，是何等可笑。 他们就像被圈养在鱼缸里的鱼，为了抢夺一点鱼食，斗得你死我活。 却不知鱼缸外，有人正准备连鱼带水，一锅端了。 “你要去苍青界？”天山童姥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 “就你一个人？” “是。” “哼！”天山童姥别过头去，“要去就去，死在外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嘴上说得硬，可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担忧。 无崖子看着叶归尘，眼神复杂。 “我这一生，困于情爱，困于这擂鼓山。没想到，最后竟是你这个小子，要去走师父未曾走完的路。”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棋子，递了过去。 “这是师父当年留下的，我研究了一辈子，也没看透。” “你带上吧，或许对你有用。” 叶归尘接过棋子，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看久了竟有些头晕。 “多谢无崖子前辈。” 他正要向李秋水道别，李秋水却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叶归尘面前，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着他。 “叶归尘，你觉得万法宗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逍遥子？” 这个问题，叶归尘也曾问过王道陵。 王道陵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他们杀不了？”叶归尘猜测道。 “错。”李秋水摇头。 “是因为逍遥子身上，有他们想要，却又不敢要的东西。” “那门禁术，真正的钥匙，不是五行王鼎，也不是逍遥御风。” 李秋水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惊天的秘密。 “真正的钥匙，是逍遥子本人。” “万法宗不敢杀他，是怕他死了，那东西会失控。” “他们放逐他，是想借这方残破世界，将他和那东西一起磨灭。” 叶归尘心头巨震。 王道陵对他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 “你此去苍青界，万法宗会帮你，但他们也会时时刻刻盯着你。” “一旦他们发现你和逍遥子，或者和那东西扯上关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抹杀你。” 她退后一步，看着叶归尘，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记住我的话。” “到了苍青界，除了你自己……” “谁都别信。” 第411章 苍青界 大理国，万劫谷。 甘宝宝正陪着女儿段灵儿，在花园里赏花。 段灵儿看着满园春色，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她忽然开口：“娘，你说叶大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甘宝宝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安慰：“会的，他答应过，就一定会回来。” 话虽如此，她望向北方的天空，眼中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同一时间，擂鼓山。 李清露从床上醒来，旁边早已没了那个人的气息。 她穿好衣服，站在崖边，山风吹动她的裙摆，一站，就是一整天。 …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雁门关外的隐秘山谷，夜色如墨。 叶归尘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谷口。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万家灯火，将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再转过身时，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半分波澜。 王道陵和云曦早已等候多时。 山谷中央，一个由无数灵石构建的繁复法阵，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小子，三日期限已到。” 王道陵看着叶归尘，笑呵呵地开口。 “想清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一旦踏进去，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叶归尘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走到法阵之前。 他的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云曦站在王道陵身后，看着叶归尘的背影，眼神清冷。 在她看来，师叔的这个决定太过草率。 为一个没有灵根的下界凡人，动用宗门珍贵的跨界传送阵，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这个凡人，甚至可能都活不过空间通道。 王道陵见状，抚须一笑。 “好，有胆色。” 他不再多言，单手掐诀，朝着法阵中心打出一道灵光。 “起！” 嗡—— 整个山谷猛地一震。 法阵上的所有灵石，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庞大的空间之力冲天而起，撕裂了夜空。 “进去！”王道陵低喝一声。 他一步踏入光柱之中，身影瞬间变得模糊。 云曦紧随其后，在踏入法阵前，她最后瞥了叶归尘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叶归尘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撕裂一切的光芒，迈步而入。 光芒吞噬了一切。 山谷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这是一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通道。 四周是混沌的色彩，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飞速划过。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王道陵负手而立，周身青光流转，所有的空间乱流在靠近他三尺之内，便自动消弭于无形。 化神大能的威势，在此时显露无疑。 他神色轻松，还有闲心打量着这条许久未曾走过的归途。 另一边，云曦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她祭出了一面古朴的青铜小镜，镜面洒下层层光幕，将她牢牢护住。 即便如此，每一次空间乱流的冲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她的脸色也随之发白。 金丹修士，在这空间通道中，也只是勉强自保。 她咬着牙，稳住心神，下意识地朝着叶归尘的方向看去。 她想看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是如何被撕成碎片的。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叶归尘，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法宝，更没有灵气护体。 他就那样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顶着空间乱流的冲刷。 那些足以轻易撕裂金铁的空间乱流，撞在他的身上，竟发出了“铿锵”之声。 他的衣衫早已化为飞灰，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血痕不断出现，又在瞬间愈合。 周身三百六十处穴窍，如同夜空中的星辰，绽放出淡淡的金光。 当初叶归尘被慕容博震碎丹田，内力全部储存在周身穴道之中，连带着将他的身体也强化了不少。 这是一股纯粹的肉身力量。 “这……这怎么可能？！” 云曦失声惊呼，声音却被狂暴的乱流瞬间吞没。 她的青铜古镜，一件地阶下品法宝，此刻都在嗡嗡作响，灵光黯淡。 而那个她眼中的凡人蝼蚁，竟然只凭肉身，就扛住了这恐怖的撕扯之力？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修行百年，从未听闻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凡人之躯，怎能强悍至此？！ 王道陵也早已注意到了叶归尘的异状。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归尘。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没有灵力。 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他感知到的，只有一股如烘炉般旺盛的血气，和一股盘踞在肉身之中，霸道绝伦的纯粹力量。 这股力量，坚韧、古拙、充满了生命力。 “肉身成圣……” 王道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不对。 传说中上古时期的体修大能，肉身成圣，可渡星河，可撼真仙。 但那也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和天材地宝来淬炼肉身。 此子生于灵气枯竭的下界，连灵根都无，他是如何将肉身锤炼到这般地步的？ 叶归尘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像是在被无数锉刀反复打磨。 剧痛直冲神魂。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运转着从神木王鼎中悟出的法门，将这股撕扯之力，引导着淬炼自己的身体。 危险，同样也是机遇。 他能感觉到，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压迫下，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蜕变。 就在这时，王道陵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你究竟是谁？” 这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随意，只剩下深深的探究。 叶归尘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王道陵。 他的双眼，在混沌的乱流中，亮得惊人。 他也用神念，传过去一道讯息。 “前辈，我叫叶辰。” “一个来自下界的，体修。” 叶辰？ 体修？ 王道陵咀嚼着这两个词。 他看着那个在空间风暴中，身形挺拔如枪的青年，眼神变了。 这笔交易，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叶辰。” “好一个体修。” 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飞出，卷住叶归尘，替他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跟紧我。” “苍青界，到了。” 第412章 三招，要你的命 王道陵挥出的那股柔和力量，仿佛一道屏障，将所有空间乱流隔绝在外。 叶辰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前刺目的白光猛地炸开。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到了。” 王道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辰睁开眼，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能量，瞬间涌入他的口鼻。 这股能量不同于天龙界的天地灵气，它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只是一呼一吸，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穴窍，竟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仿佛饿了千万年的凶兽，终于见到了满汉全席。 他环顾四周，他们正处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巅。 脚下是青翠的草地，每一株小草都蕴含着勃勃生机。 远处的山林，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汇聚成雾，在山谷间缓缓流淌。 这就是苍青界。 一个呼吸，都胜过在天龙界苦修一天。 “师叔！” “恭迎师叔回归！” 几道流光从远处的天际飞来，稳稳地落在三人面前。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青年，面如冠玉，眼神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傲气。 他先是对着王道陵恭敬地行了一礼，又转向云曦。 “云曦师姐，您也回来了。” 云曦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青年名叫赵宣，乃是此地据点的负责人。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叶辰身上。 当他看到叶辰身上那破烂不堪的衣物，以及那空空如也，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身体时，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眼神中的恭敬，瞬间变成了审视和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师叔，这位是？” 赵宣的语气客气，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王道陵仿佛没有察觉，呵呵一笑。 “他叫叶辰。” “老夫在下界游历时，发现的一个体修苗子，顺手带了回来。” “赵宣，你先给他安排个住处吧。” “体修？” 赵宣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师叔，您老开玩笑了。这年头，怎么还有人走这条死路？空有一身蛮力，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不过是活得久一点的凡人罢了。”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 王道陵依旧笑呵呵的，抚着胡须，不置可否。 他就是要看看，这个胆敢跟自己做交易的小子，在没有自己庇护的情况下，如何面对苍青界的第一个下马威。 赵宣见王道陵没有表态，胆子更大了。 他瞥了叶辰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乞丐。 他随手对身后一个弟子挥了挥手。 “张师弟，带这位……叶辰，去外院杂役房随便找个空位住下。” “是，赵师兄。” 那个叫张师弟的弟子，一脸戏谑地走了过来。 “喂，新来的，跟我走吧。” “赵宣！” 一直沉默的云曦，终于忍不住了。 她俏脸含霜，冷声呵斥道：“他是我师叔带回来的客人！你竟敢如此怠慢？” 赵宣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看向云曦，又看了看叶辰，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哦，原来是云曦师姐的朋友，失敬失敬。” “师叔您早说啊。” 他嘴上说着失敬，可那语气中的嘲讽，却愈发刺耳。 “既然是师叔的人，那自然不能住杂役房了。” 他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 “这样吧，外院的柴房旁边，不是还有个放农具的小屋吗？收拾一下，让他住那儿吧。总比杂役的大通铺强，也算是我给云曦师姐一个面子了。” “你！” 云曦气得浑身发抖。 这已经不是怠慢，是赤裸裸的羞辱。 叶辰却伸手，拦住了准备发作的云曦。 他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宣，缓缓开口。 “这位师兄。” “你看不起体修？” 赵宣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鼻孔对着叶辰。 “是又如何？” “一群没有前途的蠢货罢了，连修仙的门都摸不到。” 叶辰点了点头。 “好。” “我这个‘蠢货’，想向师兄讨教几招。”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赵宣身后的几个弟子，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叶辰。 一个凡人，要挑战金丹中期的仙师？ 赵宣也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掏了掏耳朵，讥笑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叶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说，我要挑战你。” “三招。”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站在这里不动，让你打三招。” “三招之内，我若后退半步，或者倒下，就算我输。我的命，随你处置。” “若我接下了，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给我磕头道歉。然后，把你住的洞府，让出来给我。” “你，敢不敢？” 山巅的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几秒钟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这个凡人疯了吧？” “他要硬接赵师兄三招？他知道赵师兄是什么修为吗？” “金丹中期啊！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一百次！” “这哪是挑战，这是上赶着送死啊！” 云曦也急了，她拉了拉叶辰的衣袖。 “叶辰，你疯了！别冲动！” 王道陵站在一旁，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有意思。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赵宣的脸，已经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一个他眼中的蝼蚁，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方式挑衅他？ “好！” 赵宣怒极反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得很！” 他死死地盯着叶辰，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这赌约，我接了！” 嗡！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赵宣身上爆发开来。 金丹中期的灵压，如同山岳一般，朝着叶辰当头压下！ 周围的几个弟子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云曦也被这股力量推开，焦急地看着场中。 “师叔！” 她看向王道陵，希望他能出手阻止。 王道陵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灵压的中心，叶辰站在那里，衣衫无风自动。 他的身体，如同一杆插在山巅的标枪，纹丝不动。 赵宣的灵压，对他仿佛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嗯？” 赵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凡人的身体，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硬朗一些。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第一招！” 赵宣低喝一声，并指如剑，朝着叶辰遥遥一指。 一道青色的剑气，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射向叶辰的胸口。 他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在他看来，对付一个凡人，这一招，足够将他洞穿，钉死在地上。 云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第413章 仙师?我一拳一个 青色剑气破空而来，声音尖利刺耳。 云曦吓得闭上了眼。 旁边几个万法宗弟子都等着看好戏，一脸看死人的表情。 可等来的不是惨叫，而是“铛”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就像剑砍在了铁疙瘩上！ 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气在叶辰胸前一寸的地方，自己碎成了光点，飘散了。 而叶辰站在那，别说退了，连衣服都没飘一下。 “这……” “啥情况？我看错了？” “用身子……挡住了？” 底下的人炸开了锅，谁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赵宣也傻眼了。 他这招是没用全力，但也不是一个凡人能扛住的。 那是什么身板？铁打的吗？ “这就是你的第一招？” 叶辰抬眼看他，语气很平淡。 “不怎么样。” 赵宣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不怎么样？ 一个下界的凡人，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蚂蚁，居然说他金丹中期的仙术不怎么样？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你找死！” 赵宣彻底火了。 他不再留手，气势比刚才猛烈了数倍。 “刚才只是陪你玩玩！” “这一招，我让你魂都找不着！”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冒着寒气的蓝色冰锥，悬在面前。 是件法器，玄冰刺！ 周围的草地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去！” 赵宣并起两指，往前一指。 玄冰刺发出一声尖鸣，化作一道蓝光，快得看不清，直奔叶辰心口！ 他就要用这东西，戳穿这个凡人的硬壳，把他的心连同他的狂妄，一块冻成冰坨子！ 太快了！ 云曦的心都揪紧了，这次连闭眼都来不及。 一直捋着胡子的王道陵，手也顿了一下。 面对这又快又狠的一击，叶辰终于动了。 就在冰锥马上要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 他快得像一道影子，直接伸出了右手。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中。 他张开五指。 一把，抓住了那道蓝光！ 时间好像停了。 那高速旋转、能钻透铁板的玄冰刺，就这么被一只手给捏停了。 “不……不可能！”赵宣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用手……接法器？！ 这他妈还是人吗？！ 叶辰捏着还在嗡嗡响的冰锥，皱了下眉。 “吵死了。” 他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件用千年玄冰铁做的法器，坚固无比的玄冰刺，竟然被他用手捏出了裂纹！ “噗——” 赵宣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张嘴喷出一口血。 法器和他心神相连，法器一坏，他当场就受了重伤。 “咔……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很快布满了整个冰锥。 最后。 “砰！” 玄冰刺，在他手里彻底碎成了冰渣，从指缝里簌簌地掉了下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一个个杵在那儿，脑子都转不动了。 徒手，捏碎了一件法器。 这事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赵宣一屁股坐在地上，人已经傻了，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前方，又看看叶辰那只完好无损的手。 他辛辛苦苦练了一百二十年，才成了别人眼里的仙师。 可今天，他最得意的仙术，他最厉害的法器，在一个人面前，却像个笑话。 他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修的这玩意儿，到底算不算仙？ “还有一招。” 叶辰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叫了回来。 赵宣猛地抬头，眼睛通红，跟疯了似的。 “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他彻底疯了，不顾伤势，开始强行燃烧精血。 一股要跟人同归于尽的危险气息从他身上冒出来。 他要拼命，他要跟这个怪物一起死！ 但叶辰懒得等他表演。 “你的三招，太慢了。” 叶辰摇摇头，往前踏出一步。 轰！ 他脚下的石板地，瞬间裂开一个大坑。 而他人，已经到了赵宣跟前。 “现在，接我一拳。” 话音刚落，拳头就挥出去了。 普普通通的一拳。 没有光，没有法力，甚至没带起一点风。 但赵宣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浑身僵硬，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拳头，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 然后。 眼前一黑。 整个人就像被天上的石头砸中，弓着身子倒飞了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 赵宣的身体撞塌了远处的一堵墙，被埋进了石头堆里，彻底没了动静。 一拳。 金丹中期的仙师，败了。 风吹过寂静的场子，卷起地上的冰晶粉末。 所有人都憋着气，看着那个站在场中的身影，像在看一个神仙，或者魔鬼。 云曦嘴巴张得老大，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道陵终于放下了捋胡子的手，眯着的眼睛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亮光。 这笔买卖，血赚！ 叶辰收回拳头，看都没看那堆废墟一眼。 他转过身，朝着之前那个对他出言不逊，带他去杂役房的张师弟走过去。 张师弟双腿一软，“扑通”就跪下了，一个劲地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叶辰站到他跟前，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伸出手，指了指远处半山腰灵气最浓郁的那个洞府。 那是赵宣的住处。 “头就别磕了。” 叶辰的语气很平静。 “现在，带我过去。” 第414章 参悟功法 赵宣的洞府，确实比外院那些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洞府门口就摆着个小聚灵阵，山里的灵气都往这边抽。 叶辰才刚走近，一股浓得快成水的灵气就扑面而来，他全身的穴窍都舒坦了，自个儿就动了起来，拼命吸着这股能量。 “前……前辈，就是这儿了。”张师弟手抖着推开石门，赶紧缩到一边。 洞府里头更是另有乾坤，修炼的静室、炼丹房、会客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药圃，种了几株不认识的灵草。 这里的灵气，比外头还要浓上几分。 “你可以滚了。”叶辰头也没回。 “是，是，晚辈告退！”张师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云曦跟在后头，看着这洞府，心里五味杂陈。 她之前还觉得师叔捡回来个凡人是浪费宗门资源，结果人家一拳就给自己挣来了外门弟子最好的修行地。 “你……” 她刚想开口，王道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洞府门口。 他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脸上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真正的打量。 “叶辰，干得不错。” 他目光在叶辰身上扫了扫，点了下头。 “你证明了自己不是个等着被摆布的棋子，是把能捅人的刀。” 叶辰没出声，就这么看着他。他晓得，这老狐狸的真正目的，现在才要说出口。 王道陵自顾自地走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这一身力量，怪得很，连我都看不透。” 他抿了口茶，继续说：“在万法宗，有我给你打掩护，没人敢刨根问底。可要是去了天机阁，被他们瞧出端倪，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曦站在旁边，听得心里一紧。 她这才反应过来，叶辰这身恐怖的肉体力量，既是他的底气，也是最要命的破绽。 王道陵手一翻，一块黑乎乎的玉简凭空出现，随手抛给了叶辰。 “《霸体不灭诀》，上古炼体的功法，虽然是残篇，但够你在金丹期之前横着走了。” “最关键的是，这功法的气息又横又纯，能把你身上那点底细盖得严严实实。从今往后，你就是个体修。” 叶辰接过玉简，意念探了进去。 一股又老又霸道的意念流冲进他脑子里。这功法，确实是好东西。 “这可超出了我们说好的范围。”叶辰抬起头，盯着王道陵。 王道陵摆摆手，笑了。“算是我投给你的本钱。” “你在下界，没灵根也没资源，都能把自己练成这副鬼样子。我倒是很好奇，到了苍青界，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他的眼睛里，全是算计。 “半个月后，天机阁在青州城收徒弟。” 王道陵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这是你混进去的唯一机会。” “天机阁的测试，比你想的要狠得多。不光看实力，他们还有个叫‘天机镜’的宝贝，能把一个人的根骨来历照得清清楚楚。你没灵根，肉身又这么邪门，被那镜子一照，必死无疑。” 云曦的脸一下就白了。 天机镜的厉害，她听过，据说连化神老怪的伪装都瞒不过去。叶辰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混过去？ “我给你的那篇《龟息欺天诀》，练得怎么样了？”王道陵问。 “入门了。”叶辰答道。 “好。”王道陵站起身，“《龟息欺天诀》配上《霸体不灭诀》，理论上能骗过天机镜。但终归有风险，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回头看了叶辰一眼。 “记住，你的目标，是进天机阁，找到你想要的下届灵根，而我的目标，是你给他们找点麻烦。至于怎么找麻烦，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身形一晃，人就没了。 洞府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叶辰和云曦，气氛有点怪。 云曦看着叶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哪开口。 演武场上那一拳，把她那点仙师的骄傲和偏见砸得粉碎。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那个……” 她终于鼓起勇气，主动开了口，目光却飘向旁边，“王师叔给你的功法，是上古文字，不好懂。我……我可以给你讲讲里头的难点。” 说完，她自己都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跟一个男人示好。 叶辰看了她一眼：“有劳。”他没拒绝。 两人在静室的蒲团上坐下。 叶辰把意念沉入玉简，琢磨起了《霸体不灭诀》。 云曦则在一旁，准备随时给他解答。 在她看来，这种上古残篇，没个十天半个月，连第一层心法都摸不着边。 可哪知道，才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叶辰忽然睁开了眼。 “奇怪，这紫宫穴的气血为什么要倒着走？不合常理。”他指着玉简里的一段，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云曦懵了。她赶紧凑过去看，那段法诀确实是这么写的。 这是《霸体不灭诀》里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一步，用逆行的方法，打下霸体的根基。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可被叶辰这么一问，她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功法就是这么写的，照着练就行了。”她含糊地回答。 叶辰摇了摇头。 “不对。紫宫穴是上丹田的门口，气血倒着冲，轻了经脉受损，重了神魂都得震荡。这功法这么霸道，不可能留这么蠢的破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划拉，模拟气血的走向。 “除非……在倒着冲之前，先用三成力道，冲一下膻中穴，搞出个气旋护住心脉。然后再引气血逆行，这样一来，风险全没了，效率还能快一倍。” 云曦彻底傻了。她看着叶辰，那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他才看这功法多久？一炷香都不到！居然就看出了连宗门长老都没发现的门道？甚至还想出了更好的练法？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叶辰没回答。逍遥御风带给他的，不光是力量，还有对天地大道、功法运行的超常理解。 这《霸体不灭诀》在他眼里，虽然精妙，但也不是没毛病。 他没理会云曦的震惊，继续往下看。 “还有这儿，淬炼腿骨的时候，为什么只走阳明、少阳两条经脉？要是能分出一股力量，同时淬炼厥阴经，三条经脉一起震，效果不是更好？” “这一处，凝聚霸体法相的时候，心法缺了一句。应该还有一句关于怎么引天地煞气入体的口诀。” 叶辰一个接一个地自言自语。每一个问题，都直指《霸体不灭诀》的要害。 每一个问题，都让云曦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指点别人，倒像个刚入门的学徒，在听祖师爷讲道。 到最后，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能呆呆地看着叶辰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不断地补全这部上古残篇。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眼睛里仿佛有东西一闪而过。 《霸体不灭诀》的第一层，他已经完全吃透，并且优化了一遍。 他看向对面的云曦，发现她正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自己。 “多谢云曦姑娘解惑。”叶辰客气了一句。 云曦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 解惑？她全程一个字都没说上。 “不……不用客气。”她站起身，感觉再待下去，自己的道心都要乱了。“你……你好好修炼。” 她转身想走，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对了，有件事必须提醒你。” “天机阁这次负责招生的长老，叫林玄丘。” “你千万要小心这个人。” “为什么？”叶辰问。 云曦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全是后怕。 “因为这个人……手特别黑。凡是被他盯上，觉得有问题的弟子，不管有没有证据，下场都只有一个。” “什么下场？” “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第415章 十天，炼成了个怪物 云曦丢下那句警告就走了，留下一脸凝重的叶辰。 她张了张嘴，想再多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魂飞魄散，这四个字的分量，修真的人都懂。 叶辰心里记下了这事，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王道陵给的那两套功法上。 《龟息欺天诀》和《霸体不灭诀》。 一个是藏匿气息的法门，一个是锤炼肉身的古法。 按王道陵的说法，两样合一，才有机会骗过天机阁的天机镜。 叶辰盘腿坐下，开始琢磨那块记录着《霸体不灭诀》的黑色玉简。 一股霸道、古老的气息冲进他脑子里，像是有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以星辰为食，撕裂天地。 这功法，确实够劲。 叶辰定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云曦本以为，叶辰想看明白这上古残篇的皮毛，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毕竟这功法用的字都古里古怪的，很多地方跟现在的修炼法子完全不一样。 可这才过了一天。 云曦按王道陵的吩咐，来给叶辰送些丹药，却看到他皱着个眉头发愁。 “怎么了？”云曦下意识问，还以为他哪儿看不懂了，“是哪句口诀卡住了？” 叶辰抬起头，指着玉简里的一处：“这一段，说要气血倒着冲紫宫穴，我总觉得不对劲。” 云曦愣了一下。 她凑过去一看，正是《霸体不灭诀》第一层的开头，也是最要紧的一步。 用逆行的方法，打下霸体的根基。 “功法就是这么写的，应该是上古体修的法子，你照着练就行。”云曦解释说。 这法子虽然看着悬，但宗门里的长老们都看过了，说没问题。 叶辰却摇了摇头。 “不对劲。” “紫宫穴是上丹田的门，关系到神魂，这么猛的气血直接倒冲，就算身子扛得住，神魂也得震出毛病。” 他说着，脑子里已经推演起来。 “这法子太蠢了。” “除非……” 叶辰眼睛一亮。 “除非在倒冲之前，先分出三成气血，在膻中穴搞个气旋护住心脉，也稳住下丹田。” “这么一来，风险就小多了，有气旋帮忙，练起来还能快一倍！” 云曦站在原地，彻底傻了。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什么情况？ 他才看了一天！ 不但看懂了，还看出了问题？ 甚至……还想出了更好的法子？ 宗门里那些研究了这功法几十上百年的长老，可没一个说过这个。 “你……你怎么想到的？”云曦声音都发虚了，她感觉自己以前学的都白学了。 叶辰没搭理她。 练了逍遥御风后，他对功法运行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很离谱的地步。 这《霸体不灭诀》虽然厉害，但在他眼里，到处都是窟窿。 他没管云曦的反应，继续往下看。 “还有这儿，炼腿骨的时候，干嘛只走两条经脉？” “要是能再分一股气，同时走足厥阴肝经，三条经脉一起震，效果不是更好？” “嘶……这一块，凝练霸体法相的心法，好像少了一句。” “应该是教人怎么引天地煞气进身体，跟自己血气合到一块儿的口诀。没了这句，练出来的法相就是个空壳子，中看不中用。” 叶辰一句句自言自语。 他每说一句，云曦就听得心惊肉跳。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指点新人的，倒像是在听祖师爷讲课。 叶辰说的每个问题，都戳在这古法的要害上。 他说的每个改法，都让云曦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可又觉得太不可思议。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被他这么一改，这《霸体不灭诀》的第一层功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云曦，发现对方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瞅着自己。 “多谢云曦姑娘这几日为我解惑。”叶辰客气地拱了拱手。 云曦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解惑？ 她全程连嘴都插不上。 “不……不用谢。” 她慌忙站起来，感觉再待下去，自己道心都要不稳了。 “你……你先练，我……我改天再来。” 说完，她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接下来的十天，叶辰关起门来谁也不见。 洞府里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拼了命地往他身体里钻。 他整个人都变了，皮肤透着古铜色，光是坐在那儿，就透出一股子蛮荒霸道的气息，跟之前判若两人。 十天后，门开了。 《霸体不灭诀》第一层，大成！ 《龟息欺天诀》也入了门，两股气息混在一起，现在谁看他，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天生的体修，再也瞧不出逍遥御风的半点影子。 叶辰一拳打趴了金丹中期的赵宣，抢了外门最好的洞府。 这事早就在外门传开了。 有佩服的，有眼红的，更多的是不服气。 赵宣在外门混了这么久，手底下也有一帮人。 现在老大被一个刚来的“凡人”打得跟狗一样，他们这些当小弟的，脸上也挂不住。 “周师兄，这事就这么算了？那小子也太狂了，一个没灵力的废物，凭什么占着赵师兄的洞府！” “就是！我看他就是仗着身子骨硬，偷袭得手！真打起来，咱们耗也耗死他！” 几个弟子正围着一个高大青年，七嘴八舌地拱火。 这青年叫周通，金丹后期，是赵宣的表哥，也是这伙人的头儿。 周通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当然也觉得丢人。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惦记着赵宣洞府里那个小聚灵阵了。 现在洞府换了人，他心里早憋着火。 “一个练体的莽夫，能有多大本事？” 周通冷哼一声，心里全是贪念和狠劲。 “走！去会会他！我倒要看看，他那身蛮力，能不能接住我的飞剑！” 说完，他带着七八个跟班，气冲冲地杀向叶辰的洞府。 一行人很快就堵在了石门前。 一个弟子上前，嚣张地砸门：“里面的野小子，给我滚出来！” “识相的，自己滚出来，给周师兄磕三个响头，周师兄心好，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再不出来，我们就把门轰开，打断你的手脚！” 第416章 韬光养晦 叫骂声此起彼伏，不堪入耳。 洞府之内，静室之中。 叶辰正盘膝而坐，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 他周身气血如龙，在经脉中奔腾咆哮，霸体诀的气息与龟息诀的法门正在进行最后的融合。 对于外面的叫嚣，他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见洞府内毫无反应，周通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好！好得很！” 周通怒极反笑，“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给我破开这石门！”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几名弟子立刻祭出法器，灵光闪烁，就要朝着石门轰去。 就在此时。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洞府内弥漫而出。 这股威压凝实如山，沉重如狱，带着一股来自太古洪荒的苍茫与霸烈。 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它的双眼。 正准备动手的几名弟子，动作瞬间僵住。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当头压下，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连运转都变得无比困难。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每一次呼吸都需用尽全身力气。 “咔嚓……咔嚓……” 骨骼被挤压的脆响声，在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噗通！” “噗通！噗通！” 一名弟子承受不住，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他身边的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 一个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身体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他们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股威压如同神明之手，将他们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通作为金丹后期的修士，情况稍好一些。 但他同样不好受。 他感觉自己仿佛独自面对着滔天巨浪，随时都有可能被碾成粉末。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威压，透过他的护体灵光，直接作用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 这是……这是什么力量？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体修能拥有的威势！ 就算是宗门里专修肉身的化神长老，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他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无尽的悔意和恐惧，瞬间填满了他的内心。 就在众人濒临崩溃之际，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洞府内缓缓传出。 “滚。” 只有一个字。 却仿佛天宪纶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随着这个字落下，那股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呼……呼……” 周通等人如同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再看那洞府一眼，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离了此地。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再有下次，死。” 此事之后，整个外门彻底安静了。 再也无人敢去打扰叶辰的清修，甚至连靠近那座洞府的人都少了。 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新来的“凡人”，是一头真正的过江猛龙。 一头，谁也惹不起的猛龙。 十日期满。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叶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黑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与十天前相比，他的外表并无太大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已天差地别。 如果说之前他还带着一丝下界武者的锋芒，那么现在，他就像一块内敛的璞玉，所有的气息都完美地收束在体内。 唯有那双眼睛，越发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星空。 王道陵和云曦早已在洞府外等候。 王道陵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当他看到叶辰时，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了一抹不易察异的惊色。 好家伙。 这才十天，不仅将《霸体不灭诀》修炼入门，还将气息伪装得如此完美。 这小子，当真是个妖孽。 “准备好了？”王道陵问道。 叶辰点了点头。 “此去青州城，万事小心。”王道陵递给他一枚储物戒指，“里面有些灵石和丹药，还有青州城的地图，以及此次天机阁收徒的一些情报。” “记住你的任务，混进去，站稳脚跟，然后……给他们找点乐子。” 叶辰接过戒指，神念一扫，便收了起来。 “多谢。”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云曦。 云曦的神情有些复杂，没了初见时的清冷孤傲，也没了前几日的震惊慌乱，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和……郑重。 “天机阁的林玄丘，心狠手辣，宁杀错不放过，你务必当心。”她再次提醒道，“还有，情报里提到的几个人，是这次收徒大典的热门，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知道了。”叶辰平静地应道。 简单的告别之后，叶辰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朝着山下走去。 他没有选择御空飞行，而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步行。 他需要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片土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苍青界的天地法则，进一步打磨刚刚铸就的霸体。 看着叶辰逐渐远去的背影，云曦忍不住开口：“师叔，他真的能成功吗？天机镜非同小可……” “不知道。” 王道陵收起了笑容，望着远方，眼神悠远。 “我只知道，把这样一头猛虎扔进羊圈里，一定会很有趣。” …… 青州城，乃是苍青界东域的一座巨城。 天机阁此次的收徒大典，便在此地举行。 叶辰一路向东，不急不缓。 他白天赶路，夜晚则寻一处僻静之地打坐修炼，感悟着《霸体不灭诀》的更深层次的奥妙。 这一日，他行至一处官道，距离青州城已不足百里。 忽然，一道极其华丽的剑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咻！” 剑光精准地停在了叶辰面前三尺之处，掀起的劲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站在飞剑上的青年。 这青年一身白色锦袍，衣角用金丝绣着繁复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通身气派非凡。 只是，他脸上的神情，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轻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辰，仿佛在看一只路边的蚂蚁。 “这年头，竟还有人像蝼蚁一样用脚赶路？” 青年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叶辰耳中。 叶辰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此人，正是云曦给的情报中，提到的此次收徒大典的头号热门人选。 青州第一修仙世家，凌家的大公子——凌剑尘。 见叶辰不说话，凌剑尘脸上的讥讽更盛。 “滚开点，别挡了本公子的道。”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你这种凡夫俗子，沾染了你身上的尘土，都晦气。” 叶辰依旧沉默，默默地向旁边让开了道路。 “呵。” 凌剑尘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似乎觉得跟这样一只“蝼蚁”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脚下飞剑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天而去，消失在天际。 官道上，再次恢复了平静。 叶辰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凌剑尘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第417章 问心镜 凌剑尘的剑光消失在天际，官道上恢复了平静。 叶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前行。 百里路，对他而言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 青州城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光是城墙就高耸入云。 城门外，一处巨大的空地上，数不清的剑光、法宝光华从天而降，显露出身形各异的修士。 “此乃青州城，天机阁辖地，城内禁空，违者后果自负！” 城门口，一队身穿制式铠甲的卫士声音洪亮，他们身上的气息，竟都达到了筑基期。 叶辰混在人流中，走进了这座巨城。 城内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十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往来行人无一不是身具修为的修士，连街边叫卖的小贩，身上都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听说了吗？凌家的凌剑尘公子昨天就到了，那剑光，据说照亮了半个夜空！” “这还用说？他可是青州第一天骄，这次大典的内定名额，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见识见识世面。” “不止凌剑尘，听说南岭的火灵之体，西漠的苦行头陀都来了，这次可真是龙争虎斗。” 各种议论声传入耳中，叶辰面无表情，径直朝着城中心天机阁分舵的方向走去。 天机阁的报名处设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排队的修士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拐了好几个弯。 队伍里，人们被无形地划分了等级。 前面的人，锦衣华服，身后跟着仆从，气息强大。 后面的人，大多衣着朴素，神情忐忑，和叶辰一样，都是些没什么背景的散修。 叶辰安静地排在队伍的末尾，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下一个！快点！磨磨蹭蹭的！” 轮到叶辰时，负责登记的一名天机阁外门弟子正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叶辰睁开眼，走上前。 “姓名，来历。”那弟子头也不抬地问。 “叶辰，散修。” 听到“散修”二字，那弟子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叶辰一番。 见他一身黑衣，平平无奇，身上更是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眼神里的不耐烦立刻变成了轻蔑。 “呵，又是来碰运气的。” 他懒洋洋地拿起笔，在玉册上划拉了一下。 “报名费，十块下品灵石。” 叶辰正要取出灵石，那弟子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嘛，最近这登记用的墨宝和玉册都涨价了，损耗很大。” 他朝叶辰挤了挤眼。 “你懂我意思吧？额外再交二十块灵石的茶水费，我保证让你第一个拿到号牌。不然……这队伍这么长，什么时候排到你，可就不好说了。” 他身后的几名修士闻言，都露出了然的神色，有人甚至低声劝道。 “兄弟，别愣着了，这就是规矩，交了吧。” “是啊，为了这点灵石得罪天机阁的人，不划算。” 叶辰没说话，也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外门弟子。 那名弟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自己身上的天机阁服饰，胆气又壮了起来。 “怎么？看你的穷酸样，是拿不出来？” 他把笔一扔，靠在椅子上，一脸讥讽。 “拿不出灵石就滚蛋！别在这浪费本大爷的时间！” 叶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 “我只听说过天机阁的规矩，没听说过你的规矩。” 那名外门弟子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随即勃然大怒。 “你他妈说什么？找死！”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一股炼气后期的气势朝着叶辰压了过去。 周围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可叶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点气势对他来说，和清风拂面没什么两样。 他看着对方，眼神依旧平静。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那名外门弟子正要拔剑，可对上叶辰的目光，动作忽然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人，而是一头从太古洪荒中走出的凶兽。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尸山血海，藏着星辰寂灭。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 他的手死死攥着剑柄，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想放句狠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放肆！”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从殿内传来。 一名身穿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脸色铁青。 他看都没看叶辰，径直走到那名外门弟子面前。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那名弟子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摔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 “不长眼的东西！天机阁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那管事指着地上的弟子破口大骂，然后转过身，对着叶辰深深一躬。 “这位道友，实在抱歉！是在下管教不严，惊扰了您。”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拿起笔，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敢问道友尊姓大名，在下立刻为您办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散修，能让天机阁的管事如此卑躬屈膝。 叶辰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淡淡地报上了名字。 那管事飞快地在玉册上登记好，然后双手捧着一块黑色的木牌，递给叶辰。 “道友，这是您的身份令牌，请收好。三日后，凭此令牌进入主广场参加大典。” 叶辰接过木牌，上面用银色的符文刻着四个数字。 九五二七。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挤出人群，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直到叶辰的背影彻底看不见，那名管事才直起腰，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阁楼。 刚才，他分明收到了阁楼上某位大人物的传音。 传音只有两个字。 “掌嘴。” …… 三日后。 天机阁前，巨大的主广场上，人头攒动。 数万名通过了初步筛选的年轻修士汇聚于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与傲气。 广场尽头，是一座白玉砌成的高台。 “咚——” 一声钟鸣，响彻天地。 高台之上，光华一闪，一排身影凭空出现。 为首的，并非众人熟悉的分舵阁主，而是一名面容冷峻、身穿玄色长袍的中年人。 他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整个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一双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他……执法堂的林玄丘长老！” 人群中，有见多识广的世家子弟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完了，怎么是这个煞星来主持大典！” 林玄丘的名字，在苍青界东域，代表着铁血与无情。 林玄丘无视下方的骚动，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心底一寒，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叫林玄丘。” “本次收徒大典，由我主持。” “废话不多说，第一关，问心镜。” 他话音刚落，身后那座白玉高台中央缓缓裂开，一面高达十丈的古老青铜巨镜，从地底缓缓升起。 镜面幽深，宛如一潭死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苍茫气息。 “此镜，可验根骨，可查来历，可辨伪装，可明道心。” 林玄丘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 “凡心怀鬼胎，企图蒙混过关者……” 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在数万人的面孔上缓缓掠过，最后，在人群中一个身穿朴素黑衣、身形挺拔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杀无赦！” 第418章 还没用力，它就碎了 “杀无赦”三个字落下，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数万年轻修士，无一人敢再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那面从地底升起的青铜巨镜，静静地悬浮在高台中央，镜面古朴，没有任何光华，让人不敢直视。 “考核开始。” 林玄丘的声音没有起伏。 “按号牌顺序，依次上前。” 一名天机阁弟子高声唱喏：“一号，张远！” 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青年，紧张地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站到了天机镜前。 “嗡……” 青铜古镜发出一声轻鸣，一道柔和的青光从镜面射出，笼罩在青年身上。 镜面中，一团模糊的青色光影缓缓浮现，其中隐约能看到三条细微的灵气脉络。 “张远，木属性下品灵根，根骨平平，不合格。” 高台上一名负责记录的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判。 那名叫张远的青年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晃了晃，最终还是颓然地鞠了一躬，失魂落魄地走下台去。 考核在继续。 一个个修士上前，又一个个或激动或失落地离开。 天机镜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有人灵根驳杂，被判不合格。 有人身怀暗疾，功法有缺，被直接淘汰。 甚至有一个修士，镜中照出了一团微弱的魔气，还没等他辩解，林玄丘只是抬了抬眼皮。 两名执法堂卫士便凭空出现，一左一右架起那人，在一片惊呼声中，直接拖走。 下场如何，不言而喻。 广场上的气氛越发压抑，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次大典的残酷。 “三百二十七号，凌剑尘！” 随着唱喏声响起，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身白衣的凌剑尘，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在一众艳羡的注视下，缓步走上高台。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长老，而是直接站到了天机镜前，仿佛这里就是为他准备的舞台。 镜光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一道璀璨夺目的白金色光柱！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整个广场！ 天机镜的镜面中，出现一柄凝实无比的剑形虚影，剑气冲霄，锋芒毕露，仿佛要刺破镜面，斩裂苍穹！ “嘶……”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生剑骨！还是极品！” “不愧是凌家麒麟子，这等天赋，千年难遇啊！”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都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林玄丘，嘴角也微微上扬，显露出一丝难得的满意。 “凌剑尘，极品天生剑骨，金系天灵根。合格！” 记录长老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激动。 凌剑尘嘴角勾起一抹理所当然的弧度，对着高台上的众人随意地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下。 经过等候区时，他特意瞥了一眼人群后方的叶辰，那表情轻蔑。 考核继续进行，但有了凌剑尘的珠玉在前，后面的人都显得黯淡无光。 时间流逝，很快，唱喏声传遍全场。 “九五二七号！” 这个数字一出，许多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纷纷将探寻的视线投向队伍末尾。 叶辰排开众人，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一身朴素黑衣，气息内敛，在周围一群灵光闪烁的修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是他？那个报名时闹事的散修？” “我听说他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就是个凡人，怎么混进来的？” “估计是来碰运气的吧，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林长老可不会管你什么来头。” “呵，又一个来丢人现眼的。” 凌剑尘更是发出一声嗤笑，抱着剑，准备看叶辰怎么被狼狈地赶出去。 叶辰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一步步走上高台，来到了那面巨大的青铜镜前。 他心中，《龟息欺天诀》与《霸体不灭诀》同时运转。 所有的气血、所有的力量，都被完美地锁在肉身的最深处，不泄露分毫。 此刻的他，从外表，从气息，甚至从神魂层面去感知，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林玄丘的视线落在了叶辰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镜光，照下。 一秒，两秒，三秒…… 巨大的青铜镜面上，一片死寂。 没有青光，没有白光，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空空如也，仿佛照在了一块不会反光的顽石上。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我就说吧，就是个废物！” “毫无灵根，连凡人都不如！天机镜都懒得照他！” “赶紧滚下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嘲笑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记录长老的笔已经悬停，脸上满是鄙夷，准备写下“不合格”三个字。 林玄丘的眉宇间，杀机一闪而逝。 在他看来，一个毫无资质的凡人，能通过层层筛选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对天机阁的挑衅。 他已经准备开口，宣判叶辰的死刑。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嗡——嗡——嗡——” 一直古井无波的天机镜，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整个白玉高台，都随着它的震动而开始晃动！ “怎么回事？” “天机镜出问题了？” 所有人的笑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是一脸愕然。 林玄丘刚要涌起的杀心，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按了回去，他死死盯着天机镜，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镜面上那片深邃的漆黑之中，忽然亮起了一个点。 一个微小，却无比璀璨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力量，一出现，就将所有的黑暗都驱散。 紧接着，光点猛然扩大！ 在数万人骇然的注视下，那团金光，赫然化作了一只紧握的拳头！ 一只纯粹由金色光芒构成的拳头！ 这只拳头静静地悬浮在镜中，明明只是一个幻象，却让整个广场上所有的修士，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这……这是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镜中的金色拳影，缓缓向前推出。 动作很慢，很随意。 却仿佛推动了整个世界。 一种要打穿万古，轰碎轮回，破灭一切的霸道意志，随着这一拳，从镜中透体而出，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 “咔嚓！” 一声碎裂声，响彻天地！ 传承万年，见证了无数天骄崛起的天机镜，镜面上…… 出现了一道清晰裂痕！ 裂痕从拳影的正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不！！！” 一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霍然起身，整个人都在发抖。 高台上，所有的长老，包括林玄丘在内，全部站了起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骇然。 这面镜子，从上古时代流传至今，连化神老祖全力一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今天，居然被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年轻人的根骨异象……给撑裂了？ 拳影缓缓消散，镜中的金光也随之褪去，只留下那蜘蛛网般触目惊心的裂痕。 天机镜的震动停止了，但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叶辰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有些奇怪，这镜子，好像不太结实。 许久。 那名负责记录的长老才颤抖着嘴唇，用嘶哑的，变了调的声音，艰难地高声宣布： “九五二七号，叶辰……” 他卡住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眼前发生的一切。 林玄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根骨，未知！异象，惊天！”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死死锁在叶辰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暂定……通过！列为……甲等序列，重点观察！” 第419章 你的幻境，我来打破 甲等序列，重点观察！ 整个广场上，数万名修士，鸦雀无声。 有惊愕，有不解。 “凭什么？一个凡人而已！” “根骨未知？异象惊天？我怎么看他都平平无奇！” “肯定是天机镜出了问题！对，一定是这样！” 窃窃私语声响起，尤其是在那些被淘汰的修士当中。 凌剑尘抱着剑，脸色变得难看。 他盯着叶辰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抹阴沉。 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居然抢了他的风头，还被列为和他平级的甲等序列？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叶辰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走下高台，在天机阁弟子的指引下，走到了一个单独的区域。 这里，都是通过了第一关的修士，大约还剩一千多人。 “肃静！” 林玄丘扫过剩下的一千多人，重点在叶辰身上停顿了一下。 “第一关，验的是根骨天赋。” “但这修仙一途，天赋并非全部，道心更为重要。” “第二关，心魔天梯！” 他伸手一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广场的另一侧，一座通体漆黑的阶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阶梯直通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表面光滑如镜，却散发着让人心神不宁的气息。 “此梯，共九百九十九阶。” “一步一幻境，一步一杀机。你们心中的恐惧、贪婪、执念，都会成为你们的劫数。” “能登顶者，方为我天机阁所需之人。” “道心不坚，死在里面，也怨不得别人。” “现在，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排在最前面的修士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上了阶梯。 他刚一站稳，身体就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一声就想后退。 可他的脚像是被黏在了台阶上，怎么也拔不下来。 几息之后，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两名卫士面无表情地上前，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后面的人看得心惊胆战。 但机缘在前，没人愿意放弃。 一个又一个修士踏上天梯。 有的人刚走几步，就忽然放声大笑，手舞足蹈，陷入了得到绝世功法的幻境。 有的人则是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显然是见到了已故的亲人。 千人千面，丑态百出。 “哼，一群废物。” 凌剑尘冷哼一声，在一众敬畏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踏上天梯。 他踏上第一阶，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便立刻恢复正常，继续向上。 一步，两步，十步，五十步……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扎实。 一股无形的剑意在他周身环绕，将一切虚妄都斩碎在身前。 “不愧是凌公子！剑心通明，万法不侵！” “看来这次的第二关，又是凌公子拔得头筹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纷纷点头，对凌剑尘的表现十分满意。 很快，轮到了叶辰。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静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他脚底接触到黑色石阶的瞬间，眼前的世界轰然变换。 高台、广场、人群，全都消失不见。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天龙界，回到了雁门关的城墙之上。 城墙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而在他面前，王语嫣，李清露，乔峰，段誉……所有他熟悉的面孔，都被粗大的铁链捆绑着，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一个穿着天机阁灵虚道袍的男人，正狞笑着，手里拿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嗤啦——” 烙铁按在了王语嫣手臂上，皮肉烧焦的味道刺鼻无比。 “啊！！” 王语嫣发出痛苦尖叫。 “叶辰！你这个废物！” 灵虚那张扭曲的脸凑到叶辰面前，狂笑着。 “你抛弃了他们，独自跑到上界享福！你看看他们！因为你，他们现在生不如死！” 他一脚踹在乔峰的胸口，乔峰喷出一口血，却用尽力气吼道：“叶兄弟！别管我们！快走！” “看到了吗？多么感人啊。” 灵虚用烙铁拍了拍叶辰的脸。 “跪下！把你身上的秘密，你的功法，你的一切都交出来！本座还能发发善心，给他们一个痛快！” 这幻境，真实到了极点。 按照正常的试炼，此时应该勘破虚妄，坚守本心，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叶辰没有。 他看着王语嫣手臂上那狰狞的伤口，看着乔峰大哥嘴角的血迹。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理智被怒火彻底吞噬。 “你们……” 叶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找……死！！！” 他没有去分辨真假。 在他心里，无论是谁，敢动他的人，就算是幻象，也罪该万死！ 他缓缓摆开了一个拳架。 体内气血，随着他的怒火，疯狂咆哮！ “假的？” 叶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残忍。 “就算是假的，我也要杀光你们！” 叶辰一拳挥出！ 只有霸体诀催动到极致的滔天力量！ “轰！！！” 整个幻境在叶辰的拳头下，寸寸碎裂！ 天空崩塌，大地陷落。 灵虚他连同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拳之下，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 外界，心魔天梯之下。 所有人都看到，叶辰踏上第一阶后，仅仅停顿了不到三息。 然后。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这股杀气凝如实质，化作肉眼可见的血色风暴，席卷了整个天梯！ 离他近的几个修士，被这杀气一冲，当场惨叫一声，心神失守，直接被天梯震飞出去。 “怎么回事！” “好可怕的杀气！他到底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他疯了吗！在心魔天梯释放杀气，这是在找死！”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霍然起身。 就连林玄丘，眸子也骤然收缩。 他主持过无数次大典，见过各种各样道心崩溃的弟子，但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纯粹的杀意！ 这是一种要屠尽九天十地，灭绝万古轮回的绝对意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叶辰动了。 他抬起脚，直接向上冲去！ 一步，十阶！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闪电！ 一百阶！ 三百阶！ 五百阶！ 正在六百阶处艰难挪动的凌剑尘，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气息。 他猛地回头。 只看到一道黑影，带着滔天的杀意，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什么？！” 凌剑尘的眼睛瞬间瞪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影，超过了他，超过了所有人。 九百阶！ 九百九十阶！ 登顶！ 在全场骇然的注视下，叶辰，第一个冲上了天梯的顶端。 第420章 挠痒痒吗 叶辰站在天梯顶端，周身的血色杀气缓缓收敛入体。 他俯瞰下方，广场上数万人，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发不出半点声音。 凌剑尘站在第六百多阶，脸色青白交加。 自己引以为傲的剑心通明，在对方面前，竟像个笑话。 高台上，一众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骇然还未褪去。 林玄丘站在高台边缘，他盯着叶辰，眼睛里风暴汇聚。 “第二关，心魔天梯，考核结束。” “登顶者一人，叶辰。” “通过者，共计三百一十二人。” “其余人，淘汰。” 林玄丘的话音落下，天梯上的修士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从幻境中挣脱，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 那些被淘汰的人，脸上写满了不甘。 叶辰从天梯的另一侧走下，回到了通过者的区域。 他一出现，周围的修士立刻像避开瘟神一样，齐刷刷地向后退开，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疯子，真是个疯子！”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才能有那么可怕的杀气？” “离他远点，我感觉多看他一眼，道心都要不稳了。” 叶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找了个角落，继续闭目养神。 林玄丘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群，最后又在叶辰身上停留了片刻。 “接下来，第三关。” “擂台对决。” 他一挥手，广场中央的地面轰隆隆升起十座巨大的白玉擂台。 “规则很简单，随机抽签，一对一，败者淘汰。” “生死，不论。” 最后四个字，让场间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林玄丘面前，一个巨大的光球浮现，里面有三百多个光点在飞速旋转。 “现在，开始抽签。” 他伸手在光球中一点。 两个光点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两个名字。 “第一场，李牧对战孙浩！” 随着林玄丘的宣布，两名修士脸色一白，硬着头皮走上了一号擂台。 战斗很快开始，灵光闪烁，法宝对轰。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们身上。 无数道目光，都在偷偷地瞟向角落里的叶辰，心中默默祈祷。 千万别抽到这个怪物！ 凌剑尘抱着剑，眼神阴沉地看着叶辰，他身旁围着几个世家子弟。 “凌公子，这小子太嚣张了，等下要是让我碰上，一定好好教训他！”一个穿着华服的青年开口道。 凌剑尘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光球中的名字不断被抽出。 一场场对决开始又结束。 “第五十场，赵杰对战……” 林玄丘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个叫赵杰的华服青年，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希望抽到一个软柿子。 “……叶辰！” 两个字落下，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赵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修士，都同情的看着他。 “哈哈哈，好！好得很！” 赵杰愣了片刻后，忽然放声大笑，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上擂台，仿佛抽到叶辰是什么天大的荣耀。 “凌公子，你看好了，我这就去拆穿这个只会用蛮力的野人！” 他朝着凌剑尘的方向喊了一句，给自己壮胆。 叶辰睁开眼，平静地站起身，走上了擂台。 “你就是叶辰？”赵杰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姿势。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叶辰。 “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靠着一点蛮力侥幸过了两关，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体修，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仙道正法！” 叶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 “你！”赵杰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牙尖嘴利！等下我敲碎你满嘴的牙！” 高台上，林玄丘面无表情地宣布。 “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赵杰的身影暴退，瞬间与叶辰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野人，看我如何将你戏耍至死！” 他掐动法诀，数十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带着灼热的气浪，铺天盖地地砸向叶辰。 这是金丹期修士才能瞬发的火球术。 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换做任何一个同阶修士，都只能暂避锋芒。 叶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轰！轰！轰！” 火球接二连三地在他身上炸开，掀起漫天烟尘。 “哈哈哈！不堪一击！”赵杰见状大笑，“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活靶子！” 台下的修士也都议论纷纷。 “看来他只在某些方面有特长，真正的战斗，还是不行。” “是啊，体修的弊端太明显了，速度慢，又不会法术，就是个挨打的沙包。” 凌剑尘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看来是自己高估他了。 烟尘散去。 叶辰依旧站在原地，连衣服的边角都没有烧焦。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赵杰。 “就这点力道？” “给你挠痒痒吗？” 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赵杰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再次掐诀。 “冰封千里！” “庚金剑气！” 寒气与剑气交织，化作一道风暴，再次将叶辰笼罩。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风暴散去，叶辰毫发无损。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显得有些不耐烦。 “还有别的花样吗？” “没有的话，就该我了。” “你……你这个怪物！”赵杰彻底慌了，脸上血色褪尽。 “我跟你拼了！” 恐惧之下，赵杰生出了无尽的疯狂。 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青锋长剑上。 “嗡——” 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刺叶辰的眉心。 “人剑合一！他居然用了这招！” “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台下众人发出一片惊呼。 这一剑，汇聚了赵杰全身的精气神，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所有人看来，叶辰这次不可能再站着不动了。 就在那道流光即将刺入眉心的瞬间。 叶辰，终于动了。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后发先至。 在全场数万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向前一夹。 “锵！” 一声刺耳的尖鸣。 那道势不可挡的青色流光，骤然停在了叶辰眉前半寸。 高速旋转的剑尖，被两根手指死死夹住，剧烈地震颤着，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叶辰看着被夹住的剑尖，眉头微皱。 “太脆了。” 他淡淡地评价道。 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价值不菲的灵器飞剑，应声断裂。 “嘣！” 整把飞剑，在叶辰的指间，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 “噗——” 远处的赵杰，如遭雷击，心神受到重创，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还未从法宝被毁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赵杰惊恐地想后退。 迎接他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声音清脆，响彻全场。 赵杰的身体像陀螺一样，在空中旋转了七八圈，带着一道血线，飞出了擂台。 人群中，一名身穿淡蓝色长裙，气质清冷的绝美女子，美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咚。” 林玄丘的手指，在身前的白玉扶手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第421章 我要打的，就是你! 那一声清脆的耳光，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赵杰飞出擂台，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满口牙齿混着血沫吐了出来，彻底昏死过去。 全场数万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擂台中央那个黑衣身影上。 他收回手，好像只是拍掉了一只苍蝇，然后平静地走下擂台，回到了角落。 “咳。”高台上的林玄丘干咳一声，打破了宁静。 “比试继续。” 光球再次旋转，抽出两个新的名字。 但所有人的心，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抽离。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都打得缩手缩脚，远不如之前精彩。 很快，光球中又飞出一个光点，定格成一个名字。 “第七十二场，王猛对战……” 林玄丘的声音再次顿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辰！” 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就是王猛，一个同样以力量见长的体修，在之前的比试中，他一拳就将对手的法器轰飞，引来阵阵喝彩。 可现在，他看着角落里的叶辰，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王猛，上台。”记录长老催促道。 王猛磨磨蹭蹭地走上擂台，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叶辰也站起身，走向擂台。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 王猛看着叶辰那两根普普通通的手指，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了赵杰那柄灵器飞剑的下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比试……” “我认输！” 记录长老的“开始”二字还没出口，王猛就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他吼完，对着叶辰拱了拱手，转身就跑下了擂台，动作比谁都快，生怕叶辰反悔。 全场哗然。 “这就认输了？王猛不是很猛吗？” “猛？你上去试试？没看见赵杰的下场吗？法宝都给你捏碎了，谁还敢打？” “这……这也太夸张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林玄丘的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着。 接下来，仿佛开启了某种诡异的循环。 “第八十场，陈月对战叶辰！” 一个女修脸色煞白地走上台，还没等叶辰站稳，就带着哭腔喊道：“我认输！” “第九十三场，孙权对战叶辰！” “弟子认输！” “第一百零一场……” “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叶辰就这么站在擂台上，上来一个，认输一个。 他甚至连手都不用动一下，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 他成了本届大典最奇怪的一匹黑马，兵不血刃，却让所有对手闻风丧胆。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嘲笑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和恐惧。 另一边，凌剑尘的擂台上。 “锵！” 他一剑挥出，璀璨的剑光直接将对手的护体灵光斩碎，剑尖停在对方喉咙前一寸。 “凌剑尘，胜！” 对手面如死灰，拱手退下。 凌剑尘收剑入鞘，站姿挺拔，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欢呼和赞美。 但他发现，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另一个角落。 人们的议论声，也变了味道。 “凌公子确实强，剑剑致命，无人能挡。” “是啊，不过跟那个九五二七比起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少了那种不讲道理的霸道！你看那个叶辰，他站在那里，对手就自己认输了，这才是真正的威慑力！” “没错，凌公子是天骄，但那个叶辰，像个怪物！”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凌剑尘的耳中。 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自己辛辛苦苦，一场一场打下来，展现了无敌的剑道天赋。 结果所有的风头，所有的议论，都被那个只会用蛮力的野人抢走了？ 凭什么！ 一个跟班凑了上来，谄媚地笑道：“凌公子神威无敌，那些宵小之辈，在您的剑下撑不过三招，真是痛快！” 凌剑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滚。” 那个跟班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退开。 凌剑尘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在那个闭目养神的黑衣身影上。 他感觉自己主角的光环，正在被对方一点点夺走。 这股怒火，在他胸中越烧越旺。 很快，三百多名修士，只剩下最后三十二人。 接下来，就是决出十六强的最后一轮。 林玄丘站在高台之上，面前的光球再次浮现。 “最后一轮抽签，决出十六强，现在开始。”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那光球。 这一轮，剩下的都是高手，谁也不想提前碰上凌剑尘。 更不想碰上那个邪门的叶辰。 就在林玄丘准备伸手抽签的瞬间。 “等等！” 一声清朗的大喝，响彻全场。 凌剑尘从人群中排众而出，一步步走到广场中央。 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却遥遥指向角落里的叶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凌剑尘无视了所有人，他仰头看着高台上的林玄丘，朗声道：“长老！弟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一名主审长老皱眉呵斥道：“凌剑尘，休得胡闹！抽签大典，岂容你放肆！” 凌剑尘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只盯着林玄丘。 “弟子请求，不必抽签！”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战意。 “我，凌剑尘，要在此，挑战九五二七号，叶辰！”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他要主动挑战那个怪物？” “疯了吧！破坏规则，这可是大典啊！” “这才是天骄风范！他不屑于靠抽签决定对手，他要亲手击败那个抢了他风头的人！” “有好戏看了！真正的天骄对决！” 那些被淘汰的修士，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自己就是挑战者。 主审长老脸色变得很难看，正要再次呵斥。 高台之上，林玄丘却缓缓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林玄丘俯视着下方的凌剑尘，又看了看远处睁开双眼的叶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不错。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天骄，当有无畏争锋之心，当有镇压同代之气魄。” 林玄丘的声音，缓缓响起，传遍全场。 “你很好。” 他对凌剑尘说道。 “既然你有此决心，本座，允了。” 全场沸腾！ 凌剑尘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转过头，挑衅地看着叶辰。 林玄丘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这场对决添上了最重的一把火。 “此战，不定为三十二进十六之战。” “本座宣布，此战，定为本轮的压轴之战！亦是本次收徒大典，最终排位之战的预演！” “胜者，直接晋级，入甲等序列，并记为本场最优！败者……” 林玄丘停顿了一下。 “直接淘汰！” 这话一出，连凌剑尘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他本意是教训叶辰，夺回自己的颜面，却没想到林玄丘直接把赌注加到了最大。 胜者拥有一切，败者一无所有！ 这等于将叶辰逼到了悬崖边上，没有任何退路。 也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期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擂台赛，而是决定两人命运的生死战！ 角落里，叶辰缓缓站起身。 他迎着凌剑尘那灼热的，充满战意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周围的修士，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没有走向旁边那些普通的擂台。 而是径直走向了广场最中央，那座最大，也最华丽的白玉主擂台。 随着他的脚步，那座沉寂的擂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凌剑尘见状，冷哼一声，同样飞身而起，白衣飘飘，落在了主擂台的另一端。 一个黑衣朴素，气息内敛。 一个白衣胜雪，剑意冲霄。 万众瞩目之下，两人遥遥相对。 大战，一触即发。 第422章 一根手指，够了 主擂台之上，气氛凝滞。 叶辰与凌剑尘，一黑一白，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相望。 一个静如深渊，一个锋芒毕露。 台下数万修士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高台之上，林玄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终于透出几分兴致。 “凌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叶辰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凌剑尘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反悔？” 他嗤笑一声，手中的长剑缓缓出鞘半寸，清越的剑鸣声，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对付你这种只懂蛮力的野人，我甚至不需要出剑。” “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看清楚，所谓的甲等序列，所谓的异象惊天，在我凌剑尘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影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出现在叶辰面前。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指。 他并起食指与中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白金色剑气，轻飘飘地朝着叶辰的眉心点去。 快！ 快到了极致！ 台下九成九的修士，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道白影闪过。 “是凌家的《流光碎影指》！以指代剑，杀人于无形！” “他居然只用指法！这是何等的轻蔑！” 面对这迅疾如电的一指，叶辰没有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就在那剑指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他也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简简单单地抬起，迎着凌剑尘的剑指，点了上去。 没有灵力，没有气劲。 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根手指。 “找死！” 凌剑尘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的手指被自己的剑气洞穿，然后整个脑袋被搅成一团浆糊的场景。 “叮！” 一声轻响。 如同玉珠落盘。 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精准地对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凌剑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对方的指尖传来。 那不是灵力，不是真元，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碾碎星辰的物理力量！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裂声响起。 凌剑尘脸色剧变，他的指骨，竟然在这普普通通的一撞之下，裂了！ 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叶辰收回手指，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 他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凌剑尘，摇了摇头。 “你的手指，不行。” “还是用剑吧。” “不然，你没机会。” 轰！ 全场炸锅！ “我没看错吧？凌公子被一指逼退了？” “还受伤了！他的手指……在流血！” “那个叶辰，他到底是什么怪物？肉身硬抗剑气，还把凌公子震伤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坐不住了。 一个专修剑道的天才，在自己最擅长的近身搏杀中，被一个体修用最简单的方式，正面击退。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凌家的脸皮，连同青州第一天骄的名头，一起踩在脚下摩擦！ “你……成功激怒我了。” 凌剑尘死死攥着自己发颤的右手，指骨传来的剧痛，远不如心中那份屈辱来得猛烈。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轻蔑与傲慢，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杀意。 “锵——！” 长剑彻底出鞘！ 一道白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十丈长的巨剑虚影，悬于凌剑尘头顶。 整个擂台，都被这股锋锐无匹的剑意笼罩。 “很好。” “你将是第一个，见到我完整剑意的人。” 凌剑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剑一，流光！” 他一剑挥出。 头顶的巨剑虚影，瞬间化作千万道细碎的剑芒，如同银色的暴雨，铺天盖地，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擂台。 每一道剑芒，都足以轻易洞穿金丹初期的护体灵光。 这是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换做他们任何一人上去，只一瞬间，就会被射成筛子。 叶辰终于动了。 他没有选择硬抗，身影在密集的剑雨中闪烁。 他的步法很奇怪，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剑芒的缝隙之中。 成千上万道剑芒，竟无一能沾到他的衣角。 “只会躲吗？野人！” 凌剑尘冷笑，剑诀再变。 “剑二，囚笼！” 漫天剑雨瞬间变幻，不再是直线攒射，而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从四面八方，朝着叶辰收缩而去。 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我看你这次往哪儿躲！” 凌剑尘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剑网越收越紧，眼看就要将叶辰切割成无数碎块。 叶辰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张由剑气构成的天罗地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握拳。 然后，对着那密不透风的剑网，简简单单地，一拳轰了出去。 “轰！！！” 没有技巧，没有法门。 只有纯粹的力量。 狂暴的气浪，以他的拳头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张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剑网，在这一拳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漫天剑芒，烟消云散！ “噗——” 凌剑尘如遭重击，气机牵引之下，喷出一小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怎么……可能……”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自己的剑意囚笼，竟然被一拳……就这么蛮不讲理地打爆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叶辰的身影，已经从炸开的气浪中，一步跨出。 “你的剑，太花哨了。” 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凌剑尘瞳孔骤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将所有灵力灌注于长剑之上，护在身前。 “铛——！” 叶辰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剑身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凌剑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手中的灵器长剑，发出一声哀鸣，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十几圈，最后“锵”的一声，斜斜地插在了远处的擂台地面上。 而他整个人，更是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 胸口的气血剧烈翻涌，喉咙一甜，又是 一口血喷了出来。 叶辰收拳而立。 他看着在地上狼狈地滑出数十丈远的凌剑尘，微微皱眉。 “连剑都握不稳。” “太弱了。” 简单的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凌剑尘的脸上，抽在所有支持他的人脸上。 凌剑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嘴角挂着血迹，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哪还有半点青州第一天骄的风采。 他死死地盯着叶辰，双眼赤红，里面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啊啊啊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我要你死！” 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一道道繁复的符文在他身前显现。 远处的长剑受到感召，再次发出一声嘹亮剑鸣，冲天而起。 “以我之血，饲我之剑！” “人剑合一，斩灭神魂！” 凌剑尘一口精血喷出，融入了空中的长剑之中。 那柄白金色的长剑，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剑身暴涨至百丈，一股斩断轮回，破灭一切的恐怖剑意，锁定了叶辰。 高台上，一名长老失声惊呼。 “这是凌家的禁术！《血祭神锋剑》！” “他疯了！这一剑下去，他自己也要修为大跌，根基受损！” 林玄丘的眼中，精光爆射。 他没有阻止。 他就是要看，面对这足以威胁到金丹后期修士性命的一剑，叶辰，要如何应对。 血色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当头斩下！ 第423章 打着打着，就突破了 血色巨剑撕裂长空，携着一股不斩神魂誓不休的决绝杀意，轰然落下。 整个主擂台，在这股恐怖的剑威之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白玉铺就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台下的修士们，早已骇得连连后退，生怕被那逸散出的剑气波及。 “完了，那个叶辰死定了！” “这一剑，根本不是金丹中期能接下的！” “疯子，凌剑尘真是个疯子！为了赢，连禁术都用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叶辰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擂台中央的叶辰，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不闪，不避。 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柄占据了他全部视野的血色巨剑，然后，深吸一口气，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他，竟是要用肉身，硬接这一剑！ “狂妄！” “他以为自己的身体是法宝吗？” “这是在自寻死路！” 高台上的林玄丘，眉头也紧紧锁起。 他承认叶辰的肉身强得离谱，但强，也是有极限的。 凌家的《血祭神锋剑》，是以燃烧精血和部分神魂为代价，催动出的至强一剑，其威力，已经无限接近元婴修士的随手一击。 用肉身去抗？ 找死！ “轰——隆——！” 在数万人惊骇的注视下，血色巨剑，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叶辰的双臂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广场。 擂台中央，爆发出刺目无比的血光，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恐怖的剑气风暴，肆虐不休。 过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光芒才渐渐散去。 烟尘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结果……怎么样了？” 一个修士颤声问道。 “还能怎么样？肯定被劈成飞灰了呗！” “可惜了，本来是个万年难遇的体修奇才，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凌剑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施展禁术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 但他不在乎。 他的脸上，挂着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他死死地盯着烟尘的中心。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野人灰飞烟灭！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全场，瞬间雅雀无声。 叶辰，还站着。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身上那件朴素的黑衣，早已化为齑粉，露出了古铜色的精壮上身。 而他的双臂，从手腕到肩膀，被斩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在擂台之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在他的胸口，同样有一道狰狞的剑痕，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凌剑尘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你不是挺能抗吗？你不是肉身无敌吗？” “怎么？现在知道痛了？” “野人！你终究只是个野人！在真正的仙道剑法面前，你那身蛮力，就是个笑话！” 台下的众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虽然没死，但也废了！” “伤得这么重，经脉骨骼肯定都断了，他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凌公子赢了！还是凌公子更胜一筹！”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都松了口气。 这样的结果，虽然惨烈，但至少保住了天机阁和凌家的颜面。 林玄丘看着叶辰身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惋?。 是个好苗子，可惜，太刚易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林玄丘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 擂台上，异变再生。 叶辰缓缓放下了鲜血淋漓的双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反而，露出了一抹奇怪的，近乎享受的神情。 “不够。”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凌剑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牙。 “力道，还是差了点。” “什么？” 凌剑尘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叶辰的体内，轰然爆发！ “嗡——” 他周身的气血，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赤金色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直接将上方的云层都搅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身上的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翻卷的皮肉长回原位，断裂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在飞速重组。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身上所有的伤势，便已痊愈！ 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皮肤，还是那古铜色的皮肤，但却多了一层淡淡的，如同金属般的宝光。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一倍不止的，蛮荒、霸道、古老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金丹中期！ 不！ 是金丹后期！ 他竟然在战斗中，在承受了那必杀一剑之后，临阵突破了！ “这……这他妈是人吗？” 台下，一个世家子弟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所觉。 “在……在战斗中突破？还是体修的境界突破？”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伤势瞬间痊愈？这是什么功法？” “怪物！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高台上，一众长老集体失声。 就连林玄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不可思议的复杂表情。 他死死地盯着叶辰，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越是濒临死亡，越是能激发出更强的力量！ 这是体休突破最有效的方式。 擂台上。 凌剑尘呆呆地看着毫发无损，气息反而暴涨了一大截的叶辰，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拼着根基受损，施展出的最强禁术，不但没能杀死对方，反而……成了对方突破的踏脚石？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屈辱，更让人绝望的事情吗？ “不……不可能……这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心，在这一刻，已经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叶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向对面失魂落魄的凌剑尘，平淡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魔神低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热身，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了。” 他话音落下，向前，踏出了一步。 “咚！” 一声闷响。 整个白玉主擂台，剧烈地一震。 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第424章 跪下，或者死 “咚！” 叶辰又向前踏出一步。 擂台的震动更加剧烈，裂痕蔓延到了擂台的边缘。 他每踏出一步，凌剑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那股凝如实质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恐惧。 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他所有的骄傲与理智。 “不……不要过来！”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天骄的风采。 “我认……” 他想喊出“认输”两个字。 但叶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闪过。 “啪！” 一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响彻全场。 凌剑尘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抽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他口中喷出的血箭，在空中拉出长长的痕迹。 “轰！” 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擂台的另一端，将坚硬的白玉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浅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蛮不讲理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前一刻，还是意气风发，施展禁术的青州第一天骄。 下一刻，就被人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抽飞。 这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一巴掌，是还你刚才那一剑。” 叶辰平淡的声音响起。 他一步一步，朝着倒在地上的凌剑尘走去。 “咳……咳咳……” 凌剑尘挣扎着从坑里爬起来，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变成了紫黑色，上面是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他满嘴的牙齿，几乎全被抽碎了，混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流下。 “你……你敢打我脸……” 他怨毒地盯着叶辰，眼神里的疯狂，被无尽的屈辱所取代。 作为凌家的麒麟子，青州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啊——！” 凌剑尘再次发出一声怒吼，他不顾身上的伤势，强行压榨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 “万剑归宗！” 他双手掐诀，那柄掉落在远处的灵器长剑，再次飞起，悬于他头顶。 剑身一晃，分化出成百上千道剑影，密密麻麻，组成一个巨大的剑阵，朝着叶辰当头罩下。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也是他最后的挣扎。 面对这最后的反扑，叶辰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伸出右手，对着天空，遥遥一握。 “碎。”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那成百上千道剑影，组成的巨大剑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所有的剑影，在同一时间，轰然崩碎！ 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只剩下那柄孤零零的本体长剑，在空中发出一声哀鸣。 “噗——！” 凌剑尘再次狂喷一口鲜血，气息彻底萎靡了下去。 剑阵被破，他的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叶辰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上，满脸绝望的凌剑尘。 凌剑尘抬起头，看着那张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的脸。 他看到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漠然。 仿佛在看一只路边的蝼蚁。 这一刻，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被这道目光，彻底击得粉碎。 叶辰缓缓抬起了脚。 “不……不要……” 凌剑尘惊恐地向后挪动着身体，想要逃离。 但叶辰的脚，还是落下了。 不快，却让他无法躲避。 “砰。” 脚掌，稳稳地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将他死死地钉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胸骨被踩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我……” 凌剑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胸口的剧痛和窒息感，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擂台之下，一片死寂。 所有凌家的子弟，所有之前吹捧凌剑尘的人，此刻都面如死灰，低着头，不敢再看擂台上的情景。 高台上，那名之前呵斥凌剑尘的主审长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林玄丘，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林玄丘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叶辰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霸道，无情，强大！ 这，才是他天机阁真正需要的人！ 至于凌剑尘？ 一个被击碎了道心的废物而已，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擂台上。 叶辰踩着凌剑尘的胸膛，缓缓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记住，你所谓的规矩，在我这里，不是规矩。”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 冰冷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跪下。” “或者，死。” 全场哗然！ 他竟然要让青州第一天骄，当着数万人的面，下跪！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凌剑尘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叶辰。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他的胸中交织，最后，全都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得体无完肤。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对方的脚，会毫不犹豫地踩碎自己的心脏。 可让他下跪……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濒临崩溃之际。 “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自天边传来！ 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天机阁广场！ 在这股威压之下，金丹期的修士，连站都站不稳，纷纷瘫软在地。 就连高台上的那些长老，也都是脸色一白。 元婴！ 是元婴老祖！ 林玄丘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一股同样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抵住了那股威压。 “凌啸天！你想在我天机阁的地盘上撒野吗？” 天空中，云层翻涌，一道身穿金色长袍，面容威严的中年身影，缓缓浮现。 他没有理会林玄丘，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主擂台上，锁在叶辰那只踩在凌剑尘胸口的脚上。 “小畜生！拿开你的脏脚！” “立刻！” 凌家族长，凌啸天，到了！ 第425章 废物 凌啸天的声音，蕴含着元婴修士的无上威严，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他悬浮于半空，金袍鼓荡，周身灵气翻涌，宛如一尊降世的神明，俯瞰着地上的蝼蚁。 那股庞大的压力，目标明确，全部集中在了叶辰一人身上。 然而，叶辰的脚，依旧稳稳地踩在凌剑尘的胸膛上，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仿佛那足以让金丹修士肝胆俱裂的元婴老祖，不过是吹过耳畔的一阵微风。 “小畜生！你聋了吗！” 见叶辰毫无反应，凌啸天的怒火更盛，威压再次暴涨。 主擂台的地面，本就布满裂痕，此刻在双重压力下，开始成片地崩碎、塌陷。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骼碎裂声，从叶辰的脚下传出。 是凌剑尘的胸骨，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断了。 “呃啊……” 凌剑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凌啸天的理智。 “你找死！” 他怒吼一声，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掌，隔空拍下。 一只由灵力汇聚而成的金色巨掌，在空中瞬间成型，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叶辰当头压下。 “凌啸天！你敢！” 林玄丘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主擂台之上，挡在了叶辰身前。 他同样一掌拍出，一道玄黑色的掌印冲天而起，迎上了那只金色巨掌。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风暴向四周席卷，将广场边缘的几座阁楼都震得晃动不已。 林玄丘身形微晃，便稳住了身形。 而半空中的凌啸天，却是被震得向上翻飞了数丈，才堪堪停住。 高下立判。 “林玄丘！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与我凌家为敌？”凌啸天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与你凌家为敌？”林玄丘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你太高看自己了。” “这里是天机阁。” “收徒大典，有收徒大典的规矩。” “擂台对决，生死不论。 这是我亲自定下的规矩。” “你儿子技不如人，败了，那是他活该。” “你现在跳出来，是想告诉我，你凌家的脸，比我天机阁的规矩还大？” 林玄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凌啸天的心上。 凌啸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林玄丘说的是事实。 但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他唯一的儿子，被誉为青州麒麟的天才，此刻正被人像踩死狗一样踩在脚下，生死不知。 “好！好一个天机阁！好一个林玄丘！”凌啸天怒极反笑，“今天这笔账，我凌啸天记下了！” 他不再与林玄丘纠缠，转而将燃烧着怒火的视线，投向叶辰。 “小畜生，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今天有林玄丘护着你，我动不了你！” “但我凌啸天在此立誓，只要你敢踏出天机阁半步，我必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怨毒的誓言，让台下所有修士都感到一阵心寒。 被一个元婴老祖如此惦记，这辈子算是完了。 叶辰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凌啸天。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个只剩半口气的凌剑尘。 他忽然笑了。 “原来，是父子啊。”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脚下再次用力。 “咔嚓！咔嚓！” 又是几声骨裂声响起。 凌剑尘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噗——” 凌剑尘猛地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液，双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竖子！尔敢！” 凌啸天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当着他的面，还敢下此重手！ 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猖狂！ “我为何不敢？” 叶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以为，你是元婴，就能威胁我？” “你以为，你在这里发几句狠话，我就会怕？” 他脚尖在昏死过去的凌剑尘身上轻轻一点。 “在我眼里，你们父子，都是废物。” “只会叫嚣的废物。”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叶辰这番话给惊得魂不附体。 当着一个元婴老祖的面，骂他是废物？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疯了！ 凌啸天整个人都气得快要爆炸，周身的气息狂乱无比，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来。 就在这时。 “我……我跪……” 一道微弱的，嘶哑的，充满了无尽屈辱与恐惧的声音，从叶辰脚下响起。 是凌剑尘。 他竟然从昏迷中，被活活痛醒了。 他不想死。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变得一文不值。 叶辰缓缓抬起了脚。 凌剑尘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撑着破碎的地面，颤颤巍巍地，想要跪起来。 他的双腿在剧烈地发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痛得他面容扭曲。 他抬起头，用那双充满了血丝和绝望的眼睛，看了一眼半空中脸色铁青的父亲。 然后，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在自己父亲那杀人般的注视下。 “咚。” 他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片沾满了他自己鲜血的，破碎的白玉擂台之上。 他低下了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 第426章 我天机阁保了 当凌剑尘双膝跪地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广场上那数万名修士，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见证了历史。 青州第一天骄，凌家麒麟子，当着他父亲，元婴老祖凌啸天的面，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跪下了。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苍青界东域，都要掀起一场天大的波澜。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自半空中传来。 凌啸天双眼赤红，一头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的气息彻底暴走。 无尽的屈辱和愤怒，化作了实质的杀意，冲刷着整个天机阁。 “小畜生！我要你的命！”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天机阁。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擂台上那个黑衣青年，撕成碎片！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叶辰。 “放肆！” 林玄丘冷哼一声，身影再次挡在叶辰身前。 他大袖一挥，一道无形的壁障凭空出现。 “砰！” 凌啸天一头撞在了壁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座主擂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道壁障却是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林玄丘！你给我滚开！”凌啸天状若疯魔，双拳齐出，疯狂地轰击着那道壁障。 “咚！咚！咚！” 每一拳，都蕴含着元婴修士的全部力量，足以开山裂石。 但那道看似薄弱的壁障，却坚固得不可思议，任凭他如何攻击，都巍然不动。 “凌啸天，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林玄丘的声音，冷得像是九幽寒冰。 “再敢在此地撒野，休怪我将你镇压在天机阁下，百年不得翻身！” “我倒要看看，你疯够了没有！”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比凌啸天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整个天机阁上空风云变色，一个巨大的玄黑色漩涡缓缓成型，其中电闪雷鸣，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元婴中期！ 不，是元婴后期！ 凌啸天疯狂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从林玄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 他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再纠缠下去，真的会被镇压在此。 他的理智，在死亡的威胁下，渐渐回笼。 滔天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怨毒，却变得更加浓烈。 他停止了攻击，死死地盯着壁障后的叶辰。 “好！很好！”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沙哑。 “今天，我认栽！” “但你给我记住，这件事，没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痛心和决绝。 然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随着他的离开，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广场上的修士们，这才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许多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林玄丘挥手散去了壁障。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凌剑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叶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临危不惧，心性坚韧如斯。 面对元婴老祖的威胁，依旧敢下重手，行事霸道果决。 此子，简直就是为他执法堂量身定做的！ 不，甚至整个天机阁，未来的希望，都可以寄托在他身上！ “来人。 ”林玄丘淡淡开口。 两名执法堂卫士凭空出现。 “将此人，扔出天机阁。 ”他指了指地上的凌剑尘。 “是。” 两名卫士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已经半死不活的凌剑尘，直接消失在原地。 处理完这一切，林玄丘才将视线，投向了擂台下的三百多名通过者。 他清了清嗓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关，擂台对决，结束。” “胜者，共计一百六十四人。” “其中，叶辰，表现最优，记首功。”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叶辰身上。 有敬畏，有嫉妒，有不甘，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叶辰却依旧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接下来，是最后一关。” 林玄丘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最后一关，不比天赋，不比战力。” 他伸手一指，指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机阁主楼。 “最后一关，名为，登天路。” “那座阁楼，名为通天阁，共九十九层。” “你们的任务，就是登上通天阁。 能登上的楼层越高，最终的评定和奖励就越好。” “前十名，可直接成为内门弟子，并获得面见阁主的机会。” “第一名……” 林玄丘顿了顿，视线在叶辰身上停留了一瞬。 “可为我天机阁，圣子！” “并且，本座，将亲自收其为徒！” 轰！ 全场彻底沸腾了！ 圣子！ 那是在整个天机阁，地位仅次于阁主和太上长老的存在！ 是下一任阁主的继承人！ 还有林玄丘长老，这位元婴后期的执法堂煞星，竟然要亲自收徒！ 这是何等的天大机缘！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看向通天阁的视线，充满了炙热与疯狂。 “此路，考验的是你们的道心，悟性，以及机缘。” “路途中，或有幻境，或有心魔，或有上古传承。” “是生是死，是龙是虫，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林玄丘说完，大袖一挥。 “现在，考核开始！” 话音落下，一名身材魁梧的修士，第一个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通天阁。 紧接着，所有通过者，都像潮水一般，涌向了那座代表着无上荣耀的阁楼。 叶辰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群，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林玄丘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你不去？” “不急。 ”叶辰淡淡回答。 林玄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凌啸天，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你不怕？” 叶辰转过头，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他敢来，我就敢杀。 你信吗？” 林玄丘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天机阁的人。” “他，我天机阁保了。” “你，尽管放手去做。” 第427章 一拳，轰开通天门 林玄丘留下那句承诺，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叶辰站在空旷的擂台上，抬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通天阁。 此刻，已经有上百名修士冲到了通天阁的门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繁复古老的星辰图文，散发着一股苍茫悠远的气息。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修士，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那扇大门。 但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开啊！” 他又叫来了几个人，合力去推。 “一！二！三！用力！” 几名金丹修士，脸都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可那扇门，依旧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 “不对！这门有古怪！” “这不是用蛮力能打开的！” 后面的人也发现了问题，纷纷停下脚步，开始研究门上的图文。 有人尝试着将灵力注入其中，石沉大海。 有人尝试着破解上面的阵法符文，头晕眼花。 通天阁的第一道门，就拦住了所有人。 叶辰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徒劳，他转身走下擂台，朝着通天阁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再也没有人敢用异样的视线看他。 敬畏，纯粹的敬畏。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是那名在擂台下，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绝美女子。 她身穿淡蓝色长裙，气质如空谷幽兰，在一群激动的修士中，显得格外突出。 “有事？”叶辰停下脚步。 “我叫洛璃。 ”女子轻声开口，声音如泉水叮咚。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洛璃的眼眸清澈，直视着叶辰。 “说。” “我知道怎么打开这扇门。 ”洛璃语出惊人，“我可以帮你，让你第一个进去。” “条件。 ”叶辰言简意赅。 “登顶之后，若有传承，分我一半。 ”洛璃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叶辰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洛璃愣了一下，随即自信地说道：“这扇门，名为‘星辰之门’，它考验的不是力量，也不是修为，而是对星辰大道的感悟。 我自幼修习《星河观想法》，对星辰之力的亲和度，远超常人。 除了我，这里没人能打开它。” “是吗？” 叶辰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不再理会洛璃，绕过她，继续向前走去。 洛璃的眉头，第一次蹙了起来。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拒绝。 难道他有更好的办法？ 不可能！ 叶辰走到了那扇巨大的星辰之门前。 那些还在苦苦研究的修士，看到他来了，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片空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要如何打开这扇连元婴老祖都不一定能推开的门。 叶辰在门前站定。 他没有去研究那些复杂的图文，也没有尝试注入灵力。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缓缓握拳。 赤金色的气血，在他的手臂上流转，发出淡淡的宝光。 看到这个动作，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想干什么？ “他不会是想……用拳头把门砸开吧？” “疯了吧！这可是上古灵宝，连凌啸天老祖的全力一击都未必能撼动！” “刚才那一战，把他脑子打坏了？” 洛璃也睁大了美眸，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认为叶辰就算拒绝自己，也应该是有什么秘法，却万万没想到，他会选择最愚蠢，最不可能的方式。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叶辰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爆发！ 金丹后期的霸体之力，汇聚于右拳之上！ 然后，对着那扇亘古长存的星辰之门，简简单单地，一拳轰了出去！ “轰——！！！” 一声仿佛要将天地都震碎的巨响，轰然炸开！ 没有璀璨的光华，没有绚丽的特效。 只有纯粹的，蛮不讲理的，足以崩碎星辰的力量！ 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在叶辰的拳头下，剧烈地一震。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全场。 门上那些繁复古老的星辰图文，从叶辰拳头接触的位置开始，寸寸断裂！ 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整扇大门蔓延！ “不……不可能！” 洛璃脸上的自信和从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骇然。 她引以为傲的星辰大道感悟，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砰！” 在一片死寂之中，那扇阻拦了所有人脚步的星辰之门，轰然向内倒塌！ 碎成了漫天飞舞的青铜碎片。 门后，是一条盘旋而上的，看不到尽头的白玉阶梯。 叶辰收回拳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呆滞的洛璃，淡淡地说道： “规矩，是用来限制弱者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规则，都没有意义。”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脚步，第一个踏上了那条通天之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阶梯的拐角处。 广场上那上百名修士，才从石化中惊醒过来。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青铜碎片，又看了看叶辰消失的方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 “冲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疯了一般，冲向了那洞开的门户。 洛璃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叶辰最后那句话，如同魔音，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 许久，她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她收起了所有的骄傲，也跟着人群，走进了通天阁。 只是，她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道早已远去的背影。 …… 与此同时，通天阁顶层。 一间空旷古朴的静室内，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水镜中，正清晰地播放着刚才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好一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规则，都没有意义’！” 老者抚掌大笑，眼中精光四射。 “霸道！纯粹！不讲道理！这小家伙，对老夫的胃口！” “林玄丘那个冰块脸，这次倒是给宗门，找回来一个真正的宝贝啊！” 他站起身，在静室内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不行，此等璞玉，怎能让林玄丘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家伙给糟蹋了！” “这徒弟，老夫，抢定了！” 他大手一挥，身前的水镜画面一转，变成了一条盘旋而上的白玉阶梯。 阶梯之上，叶辰正一步一步，稳健地向上攀登。 “让老夫看看，你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单手掐诀，对着水镜，轻轻一点。 正在攀登的叶辰，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的白玉阶梯，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的虚空。 一个宏大、威严、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响起，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开。 “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若天要你死，你，当如何？” 第428章 天要我死?先接我一拳! 那宏大威严的声音，在叶辰的神魂之中反复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若天要你死，你，当如何？” 这是一种直指本心的拷问。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此刻都应该深思熟虑，给出一个彰显自己道心，或是坚韧不拔，或是逆天而行，或是顺应天命的答案。 通天阁顶层。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水镜中的叶辰，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见过无数种答案。 有人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有人说，天欲亡我，我便逆天。 也有人说，若天命如此，坦然赴死，方为大道。 这些答案，都代表着一种道，一种选择。 而他，很想知道，这个一拳轰碎了星辰之门的霸道小子，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虚空之中，叶辰沉默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沉思，也没有露出任何挣扎或迷茫的神情。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怎么？答不上来吗？”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催促。 叶辰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对天道的敬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挑衅的，残忍的笑容。 “天？”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也要我死？” 他又问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你问我，当如何？” 叶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的回答，很简单。” 他缓缓抬起了右拳，那只刚刚轰碎了星辰之门的拳头。 赤金色的气血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 “天要我死……”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要将整个宇宙都打穿的意志。 “我便……先一步，打碎这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 一拳！ 对着这片无垠的，代表着“天道”的虚空，狠狠地轰了出去！ “轰！！！” 这一拳，比轰碎星辰之门时，更加纯粹，更加霸道！ 整个黑暗的虚空，在叶辰的拳头下，剧烈地扭曲起来！ “你……大胆！” 那个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愤怒的咆哮。 虚空中，降下无穷的威压，想要将叶辰碾成齑粉。 但叶辰的拳头，势不可挡！ “碎！” 他爆喝一声，拳头上的力量，再次暴涨！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整个黑暗虚空，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寸寸崩裂！ 露出了后面那条熟悉的，盘旋而上的白玉阶梯。 幻境，破了！ …… 通天阁顶层。 “噗——” 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洒满了身前的地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镜中那个收回拳头，一脸平淡的黑衣身影，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他妈的……” 他活了上千年，主持了不知道多少次收徒大典，见过各种各样的天才，听过各种各样的回答。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不回答！ 直接动手！ 把“天”给打碎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这是什么见鬼的道心？ 这根本不是道心！ 这是拳头！ 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拳头！ “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愣了半晌，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打碎这天’！” “霸道！够霸道！” “这小子……老夫喜欢！太他妈对老夫的胃口了！” 他看着叶辰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晚辈，而是在看一块举世无双的绝世瑰宝。 林玄丘那个冰块脸，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不！ 不能让林玄丘抢走！ 这样的宝贝，必须由自己亲自调教！ 老者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光是这样，还不够。” “让老夫再给你加点料，看看你的器量，到底有多大！”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狡黠，伸出枯瘦的手指，再次对着水镜，重重一点！ …… 白玉阶梯之上。 叶辰刚刚踏上新的一级台阶，前方的空间，再次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虚空。 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古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之上，插满了断裂的兵器，巨大的骸骨随处可见，一股苍凉、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战场的最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立着。 那人身穿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身形并不高大，但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睿智，仿佛看透了万古轮回。 “不错。” 年轻男子看着叶辰，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能用拳头打碎‘问心天道’的，你是第一个。” 叶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从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种气息，甚至比之前在擂台上，凌剑尘施展禁术时还要强大。 “你是谁？”叶辰沉声问道。 “我？” 年轻男子笑了笑。 “你可以称呼我为……守关人。” “这里是通天阁第三十三层，也是第一段路的终点。” “想要继续向上，只有一个办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叶辰。 “打败我。” 第429章 打的就是你年轻时! “打败你？” 叶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守关人”的年轻男子，体内的气血，开始缓缓加速。 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幻象。 那是一种真实不虚的存在感，带着一种与这片天地完美融合的韵味。 “没错。” 年轻男子背负着双手，姿态写意。 “你可以把我当做是这通天阁对你的考验。” “我不会杀你，但你若败了，便会被传送出去，此次考核，也就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 仿佛叶辰的失败，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通天阁顶层。 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水镜。 水镜中的那个年轻男子，正是他以大法力，截取自己年轻时的一道烙印，再以通天阁的力量凝聚而成的战斗投影。 拥有着他年轻时，同境界下，七成的实力。 他年轻的时候，可是号称同阶无敌，能越级挑战的天机阁第一妖孽！ 虽然只是七成实力，但对付一个金丹后期的体修，在他看来，已经是绰绰有余。 “小子，别怪老夫欺负你。” “想当老夫的徒弟，不拿出点真本事，怎么行？” 老者嘿嘿一笑，满脸的期待。 …… 古战场之上。 叶辰没有再废话。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这是必须通过的一战。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古战场的大地，都为之一震。 金丹后期的霸体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赤金色的气血狼烟，在他身后冲天而起，将暗红色的天空都映照出了一片瑰丽的金色。 “哦？” 年轻男子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好霸道的炼体法门，竟然能将气血凝练到如此地步。” “可惜，光有力量，是不够的。” 他话音未落，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瞬，他竟然同时出现在了叶辰的四面八方。 每一个身影，都栩栩如生，气息完全一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幻影迷踪步》？” 叶辰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这是天机阁一门极为高深的身法，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一步踏出，身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 “反应很快。”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年轻男子的声音。 “那么，这一招如何？” 所有的身影，同时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中心的叶辰，遥遥一点。 “咻！咻！咻！咻！” 数不清的，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白色指劲，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封死了叶辰所有的闪避空间。 每一道指劲，都带着洞穿金石的锐利气息。 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击，叶辰的选择，一如既往的简单。 他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任由那些指劲轰击在自己的身体上。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些足以轻易洞穿寻常金丹后期修士护体灵光的指劲，打在叶辰的身上，却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什么？” 年轻男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震惊。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防御！ 就在他震惊的瞬间，叶辰动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神识在一瞬间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 “找到你了！” 他脚下的大地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炮弹，朝着左前方的一个身影，爆射而去！ 那个身影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他没想到，叶辰竟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从无数个幻影中，找到自己的真身。 他想后退，但叶辰的速度，太快了！ 转瞬即至！ 一只砂锅大的，闪烁着赤金色宝光的拳头，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仓促之间，年轻男子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年轻男子的身体，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正面撞中，瞬间倒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最后重重地砸在数百丈之外的地面上，将大地都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咳咳……” 年轻男子从坑洞中站起，嘴角溢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 那是能量体受损的表现。 他甩了甩发麻的双臂，看向叶辰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前辈看晚辈的审视，而是同级别对手之间的凝重。 “我小看你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的肉身，已经超出了金丹境的范畴。” “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手了。”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飞快地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天机演武，星罗棋布！” 随着他的低喝，整个古战场，风云变色。 天空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辰。 大地之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线浮现，将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叶辰发现，自己脚下的空间，变得粘稠起来，每移动一步，都像是陷入了泥潭，需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量。 而对面的年轻男子，却仿佛鱼归大海，身影在棋盘之上，飘忽不定，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这星罗棋盘之上，我便是执棋者。” “而你，只是我的棋子。” 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身影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会从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对着叶辰发动攻击。 或是剑气，或是掌印，或是诡异的符文。 这些攻击，威力或许不如之前，但却连绵不绝，让人防不胜防。 叶辰一时间，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通天阁顶层。 老者抚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知道用巧劲了。” “这《星罗棋盘》，乃是老夫当年的得意之作，融阵法、身法、攻击于一体，看你这小子怎么破！” 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 棋盘之上。 叶辰在连续承受了数十次攻击之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放弃了追逐，放弃了格挡。 他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吗？”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 叶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脚，跺在了地面之上！ “咚——！！！” 这一脚，汇聚了他全身的力量！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他的脚底，灌入了整个大地！ “咔嚓！咔嚓！咔嚓！” 那由无数光线构成的，看起来玄奥无比的巨大棋盘，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裂痕，在棋盘之上疯狂蔓延！ “你！” 年轻男子脸色剧变。 他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给我……破！” 叶辰仰天怒吼，又是一脚！ “轰隆！” 整个星罗棋盘，轰然炸碎！ 漫天星辰，烟消云散！ “噗——” 年轻男子如遭雷击，身形从半空中跌落，再次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气息萎靡了一大截。 他还未从自己的得意之作被如此蛮横地破解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花里胡哨。” 叶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在我面前，你这点小把戏，没用。” 他一拳挥出。 年轻男子瞳孔骤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砰！” 他的身体，在叶辰的拳头下，寸寸碎裂。 最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古战场，消失了。 叶辰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条白玉阶梯之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 通天阁顶层。 “噗——！” 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道烙印投影被强行打爆，让他这个本体，也受到了一定的反噬。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地盯着水镜中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怪物……” “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老夫年轻的时候……有这么……弱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许久，他才缓过劲来，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更加狂热的喜色。 “好！好！好！” “此子，当为我衣钵传人！”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 “这徒弟，老夫抢定了！林玄丘来了也抢不走！我说的！” 第430章 你们，一起上吧! 解决了那个自称“守关人”的年轻男子投影，叶辰继续向上攀登。 接下来的路途，一片坦途。 没有了幻境，没有了考验，只有一条安安静静，盘旋而上的白玉阶梯。 叶辰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一边走，一边消化着刚才战斗的感悟。 那个年轻男子的实力，确实很强。 各种术法信手拈来，对战斗节奏的把控也远超凌剑尘之流。 若非自己的霸体诀太过蛮横，以力破巧，恐怕还真要费一番手脚。 “天机阁的功法，倒也有几分门道。” 叶辰心中暗道。 这让他对这个宗门，多了一丝兴趣。 很快，他便走过了六十六层。 这里的空间，比下面宽阔了许多，像是一个巨大的平台。 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平台上，已经有人在了。 还不止一个。 当先一人，正是那个拦住他，想和他做交易的蓝裙女子，洛璃。 在她身后，还站着三四个气息不弱的修士，都用一种警惕和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而在平台的另一侧，还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麻衣，长相也平平无奇的青年，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能站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不凡。 看到叶辰出现，洛璃那清冷的脸上，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似乎早就料到，叶辰能够走到这里。 “你比我预想的，要慢一些。” 洛璃主动开口，打破了宁静。 叶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洛璃身上的气息，比在山下时，似乎更加缥缈，更加深邃。 看来，她在这通天阁中，也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上来的？” 叶辰反问了一句。 他的意思是，他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其他人，洛璃等人是如何超越他的。 洛璃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通天阁，考验的是道心、悟性与机缘。” “你选择的路，是‘破’，一路打上来。” “而我选择的路，是‘解’。”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的许多关卡，只要找到了‘钥匙’，便可直接通过，无需浪费力气。” 叶辰瞬间明白了。 这通天阁的考验，因人而异。 像他这样的体修，触发的便是最直接的战斗考验。 而像洛璃这样，专修神魂，感悟大道的修士，触发的则是解谜和悟道类的考验。 殊途同归。 “看来，我们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人。” 洛璃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叶辰身上。 “根据以往的规矩，通天阁九十九层，越往上，名额越少。” “到了这里，恐怕就是最后的筛选了。” 她的话音刚落。 一个宏大而苍老的声音，便在整个平台之上响起。 正是之前那个被叶辰气得吐血的老者。 “恭喜各位，能走到这里，你们都足以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但圣子之位，只有一个。” “通往九十九层的阶梯，也只能容一人通过。” “所以，这最后一关的规则，很简单。” “留到最后的那个人，便是胜者。” “他将获得一切。” 声音落下，整个平台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留到最后？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让他们在这里，决出一个唯一的胜者！ 洛璃身后的几名修士，下意识地向她靠拢，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同时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叶辰和那个麻衣青年。 显然，在他们看来，叶辰和那个麻衣青年，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叶公子。” 洛璃再次看向叶辰，美眸中闪烁着精光。 “现在，你我联手，如何？” “那个麻衣青年，名叫‘林默’，一直深藏不露，实力恐怕不在你我之下。” “我们先联手，将他和那些杂鱼清理出去，最后，你我再公平一战，决定最终的归属，你看怎样？”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 在场的众人中，叶辰、她、还有那个叫林默的麻衣青年，无疑是实力最强的三人。 两强联手，先清除其他人，是最稳妥的办法。 她身后的几名修士，也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他们很清楚叶辰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如果能和他联手，那胜算无疑会大上许多。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叶辰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叶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叫林默的麻衣青年，对方也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洛璃。 最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麻烦。” 他吐出两个字。 洛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叶辰转过身，面向平台上的所有人。 他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么麻烦。”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是指了指洛璃的团队，然后又指了指另一边的麻衣青年林默。 “你们，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洛璃身后的几名修士，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了愤怒。 “狂妄！” “你以为你是谁？真以为自己无敌了吗？” “洛璃仙子好心与你联手，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洛璃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自认已经放下了姿态，两次向叶辰示好，却都被无情拒绝。 对方的狂傲，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在平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麻衣青年林默，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有意思。” 他拍了拍手，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位兄台说的，有几分道理。” “一个个打，确实太浪费时间了。” 他走到场中，目光在叶辰和洛璃之间来回扫视。 “不如这样。” “我们先联手，把这个最碍事的家伙，给踢出局，如何？” 他的手指，最终，指向了叶辰。 第431章 那就，先打你 全场的气氛，因为林默的这一句话，变得诡异起来。 洛璃那张冰冷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 她身后的几名修士，更是面露喜色，看向叶辰的表情充满了幸灾乐祸。 在他们看来，叶辰太过狂妄，自寻死路。 现在，场上最强的两人联手，他必败无疑！ “很好。”洛璃红唇轻启，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林默道友的提议，我同意了。” 她向前走出一步，与林默并肩而立。 一股缥缈而深邃的神魂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与林默那古井无波的气息，遥相呼应。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气势，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沉重的压力，朝着叶辰碾压而去！ “先解决掉这个狂徒，我们再论高下！” “没错！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洛璃身后的几名修士也纷纷鼓动灵力，准备出手。 一时间，叶辰成了众矢之的。 通天阁顶层。 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水镜中的这一幕，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哦？有点意思了。” “林默这小子，倒是懂得合纵连横。” “不过……想用这种方式来对付那个小怪物，恐怕是打错了算盘啊。” 老者的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 平台之上。 面对两大高手和一群虎视眈眈的修士形成的包围圈，叶辰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都懒得再去看洛璃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一脸微笑，仿佛胜券在握的麻衣青年林默身上。 “你话很多。” 叶辰淡淡地开口。 林默脸上的笑容一僵。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叶辰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秒还站在原地，后一秒，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一道金色的残影，撕裂了空气，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出现在了林默的面前！ “你！”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识，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闪烁着赤金色宝光的拳头，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没有给他任何思考和选择的机会。 “聒噪。” 冰冷的两个字，在林默的耳边炸响。 然后，那只拳头，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平台上炸开！ 林默的身体，像是一颗被高速击出的炮弹，瞬间倒飞了出去！ 他身上的那件普通麻衣，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就化为了齑粉。 而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噗——” 一口鲜血，在半空中，被他狂喷而出，形成了一道凄美的血色弧线。 “轰隆！”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平台边缘那无形的壁垒之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洛璃和她身后的修士们反应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是联合起来，准备围剿叶辰的强大盟友。 下一刻，就被一拳，直接打得生死不知。 这算什么？ 秒杀？ 洛璃那张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俏脸，此刻已经变得煞白一片，毫无血色。 她看着远处那个胸膛塌陷，倒在血泊中不断抽搐的林默，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自认实力与林默在伯仲之间。 叶辰能一拳秒杀林默，那岂不是说……也能一拳秒杀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她浑身冰冷，手脚发软。 她身后的那几名修士，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脸上的嚣张和幸灾乐祸，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看向叶辰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叶辰收回拳头，缓缓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洛璃，还有她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修士。 “现在。” “还有谁，有意见？” 平淡的声音，在死寂的平台上响起，却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有意见？ 谁敢有意见！ 那几个修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恨不得当场跪下。 洛璃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在这一拳之下，被彻底击得粉碎。 叶辰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迈开脚步，朝着平台中央，那唯一通往上层的阶梯，走了过去。 他所过之处，洛璃等人，像是躲避瘟神一样，仓皇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再也没有人，敢阻拦他的脚步。 …… 叶辰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洛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走向最终胜利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不甘。 强烈的不甘，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她出身高贵，天资绝顶，一路走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她何曾受过这等无视和屈辱？ “站住！” 一声清冷的娇喝，打破了平台的宁静。 是洛璃。 她终究还是无法接受，以这样一种近乎被吓破胆的方式，结束自己的考核。 叶辰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洛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叶辰的背影。 “体修，终究只是蛮力。” “真正的强大，是掌控规则，是驾驭神魂！” “你永远不会明白，道的境界，有多么玄妙！”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缥缈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的双眸，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仿佛两轮皎洁的明月。 整个平台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在所有人的眼中，叶辰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也开始迅速变幻。 白玉平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直插云霄的无上神殿。 神殿的最高处，是一张由万载玄冰打造的王座。 一个威严的身影，正坐在王座之上，俯瞰着众生。 那是天机阁的阁主！ 而在阁主的身旁，站着一道绝美的身影，正是洛璃。 此刻的她，身穿一袭华丽的宫装，头戴凤冠，身上散发着母仪天下的威严。 “叶辰。” 洛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你天赋异禀，本宫很欣赏你。” “现在，跪下，向本宫宣誓效忠。” “本宫便可册封你为圣子护法，地位仅在本宫之下，享万万人敬仰。” “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归宿。” 幻境。 而且是极度高明的，直指人心的幻境。 它利用了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对权力的渴望。 换做任何一个心智稍有不坚的人，恐怕都会在这无上的荣耀面前，迷失自我，选择臣服。 洛璃身后的那几名修士，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幻境之中。 他们一个个面露狂热，朝着神殿王座的方向，跪地膜拜，口中山呼“圣女殿下”。 通天阁顶层。 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水镜中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洛家丫头的《九天玄女心经》，倒是修炼得有几分火候了。” “这一手‘权欲幻海’，足以让元婴初期的修士，都沉沦其中。”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怪物，会怎么应对？” …… 幻境之中。 叶辰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王座，看着那仿佛掌控了一切的洛璃。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被诱惑的贪婪，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 只有一片平静。 “怎么？还在犹豫吗？” 洛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这是你一步登天的机会，错过了，你将一无所有！” 叶辰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洛璃，忽然笑了。 “圣子护法？” “万万人敬仰？”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怜悯。 “你所谓的无上荣耀，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你所谓的道，也只不过是自己编织的一场梦。” “太脆弱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握拳。 而是并指如刀，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狂暴的气血之力。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划。 “刺啦——！” 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响。 整个金碧辉煌的无上神殿，从中间，被整齐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阳光，从裂缝中照射进来。 王座上的洛璃，脸上的威严和高傲，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不！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找到我幻境的核心！” 她的尖叫声，充满了不可置信。 “核心？” 叶辰的声音，在崩塌的神殿中响起。 “你的幻境，到处都是破绽。” “因为，你的道心，本身就是个笑话。”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隆！” 整个幻境世界，轰然破碎！ 白玉平台，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噗——” 洛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那双银白色的眸子，也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但却黯淡无光，充满了死气。 幻境被如此蛮横地正面撕裂，她的神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她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而叶辰，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有移动过。 他缓缓放下手，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洛璃，和那几个依旧跪在地上，没有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修士。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多看一眼。 对于他来说，这些人，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他转过身，继续朝着那唯一的阶梯走去。 而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平台的另一端传来。 那个被叶辰一拳打得生死不知的麻衣青年林默，竟然挣扎着，从血泊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胸膛，依旧凹陷着一个恐怖的拳印，嘴角挂着血迹，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确确实实地站了起来。 而且，他看向叶辰的眼神，非但没有恐惧和怨毒，反而，带着一种……兴奋？ “很……很好……” 林默擦掉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热身，终于结束了。” “总算，可以稍微认真一点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自己那塌陷的胸膛上，轻轻一抚。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响起。 那恐怖的拳印，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复原！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浩瀚、古老、仿佛与天地同源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缓缓苏醒！ …… 那股气息一出现，整个通天阁六十六层的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每一个角落。 瘫倒在地的洛璃，感受到这股气息，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情。 “这……这是……” 她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这股气息，她曾经在天机阁最古老的典籍中，感受到过一丝烙印。 那是属于……传说中，唯有天机阁未来的继承人，才能修炼的无上功法！ 叶辰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第一次，正视起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麻衣青年。 只见林默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他那塌陷的胸膛，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皮肤上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他身上那股萎靡的气息，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仿佛与这片天地完全融为一体的宗师气度。 他的样貌没有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石头。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块被擦去了所有尘埃，绽放出万丈光芒的绝世神玉！ “你，到底是谁？” 叶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林默，和刚才那个被他一拳秒杀的林默，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我？” 林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 “忘了自我介绍。” “天机阁，当代圣子，林默。” 他对着叶辰，微微拱手，姿态从容。 “奉阁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九天神雷，在洛璃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圣子！ 他竟然是天机阁内定的圣子！ 怪不得！ 怪不得他能走到这里！ 怪不得他之前一直隐藏实力！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针对所有考核者的，最终试炼！ 而他林默，既是考生，也是考官！ 通天阁顶层。 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水镜中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 “林默这孩子，总算没让老夫失望。” “《天命真经》的第一层‘藏锋’，已经被他修炼到了极致。” “现在，面对叶辰这个小怪物，他终于被逼得动用了第二层‘惊蛰’。”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啊！” 老者的眼中，充满了期待。 …… 平台之上。 “圣子？” 叶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你之前都是在演戏？” “可以这么说。”林默坦然承认，“阁主命我隐藏身份，参与考核，一是为了磨砺我的道心，二是为了在你们之中，寻找真正的可塑之才。” 他看向叶辰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你，叶辰，无疑是这一代弟子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你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所以……” 林默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天机阁的圣子，我，必须要亲自掂量一下，你这块璞玉，究竟有多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没有叶辰那种石破天惊的速度，却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诡异感觉。 叶辰的神识，在一瞬间铺开，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锁定林默的位置！ 仿佛他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没用的。” 林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 “在《天命真经》面前，一切感知，都只是虚妄。” “我，即是天意。” “天意，无形无相。” 随着他的声音，叶辰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一片流沙，让他难以借力。 他呼吸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剧毒的瘴气，在侵蚀他的身体。 头顶之上，更是凭空凝聚出了一道道黑色的雷霆，带着毁灭的气息，轰然劈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术法攻击了。 这是在调动这片天地的规则之力，来对他进行全方位的压制！ “这就是圣子的力量？” 叶辰眉头紧锁，体内的赤金色气血疯狂运转，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坚固的罡气，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侵蚀和攻击。 黑色雷霆劈在他的身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声，却无法撼动他的霸体分毫。 “好强的肉身！” 林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 “寻常金丹后期，在我的‘天谴’之下，一瞬间就会化为飞灰。” “你竟然能硬抗下来。” “那么，这一招如何？” “天命所归，众生退避！” 一股更加宏大，更加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轰然降临！ 叶辰只觉得身上一沉，仿佛有十万座大山，同时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双腿，开始微微弯曲。 他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第一次，在纯粹的力量层面上，被人压制！ “看到了吗？叶辰。” 林默的身影，缓缓在叶辰的面前浮现。 他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苦苦支撑的叶辰，脸上带着一丝悲悯。 “这不是你我的战斗，是你在与这片天地为敌。”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放弃吧。” “你的‘力’，再强，也强不过‘天’。” 叶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默，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天？” “狗屁的天！” 他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压榨到了极限！ “在我面前，没有什么天意！” “我！” “就是天！”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腿猛地一蹬！ “轰——！” 整个白玉平台，剧烈地一震！ 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他竟然硬生生地，顶着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规则之力，缓缓地，直起了自己的腰！ 林默脸上的悲悯，瞬间被前所未有的震惊所取代。 而叶辰，在直起身的那一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对着林默，对着那所谓的“天意”，举起了自己的中指。 然后，他对着天空，再次轰出了一拳。 “天要我死？” “我便，先一步，打碎这天！” 第432章 拳头硬，才是真天意 叶辰的拳头，再次轰出。 这一拳，对准的不是林默，而是这片天地，是那所谓的“天意”。 赤金色的气血，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没有丝毫的玄奥与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 “天要我死？” “我便，先一步，打碎这天！” 伴随着叶辰的咆哮，那道赤金色的拳芒，与林默所构建的规则世界，悍然相撞！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闷响。 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规则之力，在叶辰的拳头下，寸寸崩裂。 笼罩在天空的黑色雷霆，瞬间消散。 弥漫在空气中的剧毒瘴气，荡然无存。 脚下那片让他难以借力的流沙大地，也重新凝固。 林默所编织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天意”，在这蛮不讲理的一拳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噗！” 林默身形巨震，整个人如遭雷击，向后倒飞出去。 他喷出的，不再是金色的能量血液，而是真正的，殷红的鲜血。 他的道，被撼动了。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从容与悲悯的脸，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这不是他的术法被破解了。 这是他的整个世界观，他所信奉的，顺天而行的道，被一个人的拳头，活生生打出了一个窟窿！ “你的‘天’，太弱了。” 叶辰收回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平淡，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林默的心上。 …… 通天阁顶层。 “啪！” 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整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打得好！” “哈哈哈哈！这才是老夫想看到的！” 他指着水镜中的叶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默那小子的《天命真经》，讲究的是顺势而为，借用天地之势，以天意压人！” “可这小怪物，他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什么天意？什么大势？我比你强，我的拳头比你硬，我的意志就是天意！” “霸道！太他妈霸道了！” 老者笑够了，看着水镜中脸色惨白的林默，又有些心疼地摇了摇头。 “唉，林默这孩子，这次怕是要留下心魔了。” “不过也好，不经历点挫折，如何能见识到真正的天地广阔？” “小怪物，让老夫看看，你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 平台之上。 林默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看向叶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审视，没有了掌控一切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疯狂的战意！ “我明白了……” 林-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你的道，不是逆天，而是……你要取天而代之！” “以己心，代天心！” “好一条绝路，好一条死路！” 他抬起头，双眼之中，竟然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我承认，我小看了你。” “寻常的手段，对你无用。” “既然如此……”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再次攀升！ “作为天机阁的圣子，我，便要以天机阁的最高法度，来审判你这异端！” 林默双手合十，神情肃穆。 整个平台，再次风云变色。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压制。 而是实质的，冰冷的杀机！ 地面之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白色光线亮起，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由无数符文组成的法网。 天空之中，一尊尊身穿金色铠甲，手持天戈，面无表情的天兵神将，从虚空中凝聚成型。 每一尊天兵，都散发着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 数量，足有上百！ “叶辰！” 林默的声音，仿佛化作了天道敕令，在整个空间回荡。 “你欲以凡人之躯，窃取天道之位，此为大逆！” “今日，我林默，以天机阁圣子之名，代天行罚！” 他遥遥一指叶-辰。 “天命裁决：” “抹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上百尊金甲天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天戈，指向叶辰。 地面上那张巨大的法网，也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无数道由规则之力凝聚而成的，闪烁着审判符文的 ethereal 锁链，从法网中，从虚空中，爆射而出！ 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朝着叶辰缠绕而去！ --- 那些锁链，并非实体。 它们是规则的化身，是“天命裁决”的具象。 它们的目标，不是禁锢叶辰的肉身，而是要从根本上，将他的“存在”，从这片天地间抹去。 锁链及体的瞬间，叶辰便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诡异之力。 他的力量，在流失。 他与自己那强横肉身的联系，在变得模糊。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用一块橡皮，疯狂擦拭着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 这是一种无法用拳头去对抗的力量。 是一种直指存在本源的攻击！ “想抹掉我？” 叶辰感受着自身的存在感正在飞速削弱，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他的道，他的意志，就是绝对的自我！ 是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霸道！ 想抹掉他？ 那就要看，是林默的“天意”硬，还是他的“我意”更硬！ “给我……燃！” 叶辰心中爆喝一声。 他体内的赤金色气血，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化作了承载着他无上意志的火焰，轰然爆发！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规则锁链，在这股意志火焰的灼烧下，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不可能！” 林-默维持着代天行罚的姿态，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天命裁决”，正在被一股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意志所污染，所改写！ “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唯一的规则！” 叶辰的声音，在林默的脑海中炸响。 他身上的赤金色火焰，猛地暴涨！ 那些由规则凝聚的锁链，在这火焰的焚烧下，表面的审判符文开始扭曲，崩解，最后，竟然被烙印上了属于叶辰的，霸道绝伦的意志印记！ “你的规则？” 叶辰咧嘴一笑，充满了蔑视。 “现在，它们是我的了！” 他猛地一挣！ “哗啦——！” 缠绕在他身上的所有规则锁链，在这一刻，应声而断！ 不，不是断裂。 而是被他彻底同化，吸收！ “噗——” 林默如遭重创，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天命裁-决被强行破解并夺取，这股反噬之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重写规则！ 以一己之意志，强行扭转天地法理！ 这……这根本不是金丹期修士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甚至已经超出了元婴的范畴！ 这是传说中，那些站在世界之巅，言出法随的大能者，才能拥有的创世之力！ …… 通天阁顶层。 “哐当！” 须发皆白的老者，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水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改……改写规则……” “用纯粹的意志和气血，去改写天地法理……”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恐惧、和见了鬼一般的不可置信。 “怪物！怪物！这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林玄丘这个混账王八蛋！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老者在静室内疯狂踱步，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叶辰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块璞玉，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未成形的神只！ …… 平台之上。 叶辰震碎了所有束缚，感受着体内那股更加凝练，更加随心所欲的力量，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看向摇摇欲坠的林默，摇了摇头。 “太弱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整个平台的规则，都为之改变。 林默骇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大地，突然变得滚烫，仿佛踩在了烧红的烙铁之上。 四周的空气，也变得粘稠如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那些原本听从他号令，准备围杀叶辰的金甲天兵，此刻竟然调转了手中的天戈，用那空洞的眼神，锁定了它们原本的主人！ 叶辰，正在用他那霸道的意志，将这个战场，变成属于他自己的领域！ “现在，轮到我了。” 叶-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林默瞳孔骤缩，他拼命想要调动天地之力，却发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已经被叶辰的意志粗暴地切断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金色的拳头，在他的面前，不断放大。 绝望，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瞬，在他的眉心正中，一道竖着的血线，缓缓裂开。 一只不属于人类的，淡金色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冷漠的竖瞳，从中睁开！ “既然你不肯臣服于天意……” 林默的声音，变得无比宏大而飘渺。 “那便亲眼见证，天罚之眼！” 一道纤细，却蕴含着足以抹平万物，让一切归于虚无的毁灭之光，从那只竖瞳之中，爆射而出！ 目标，直指叶辰！ --- 那道来自“天罚之眼”的光束，无声无息。 它没有恐怖的威势，也没有绚烂的光效，它给人的唯一感觉，就是终结。 一种将一切存在，都彻底归于虚无的终结。 光束的速度，超越了思维。 叶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道光束，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左肩。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被光束击中的地方，叶辰的身体，连带着他身上那件黑衣，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一块。 伤口平滑无比，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扭曲的，深邃的“空洞”。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仿佛叶辰的左肩，本来就是空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来自存在层面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叶辰的全身。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存在被抹除的恐怖感觉。 这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想抹掉我？” 这股致命的威胁，非但没有让叶辰恐惧，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最深处的，那股遇强则强的疯狂与霸道！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全身的赤金色气血，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我若不许！” “谁能抹掉我！” 他没有去理会那个空洞的伤口，而是将自己那燃烧的意志，疯狂地灌入那片“虚无”之中！ “我！在！此！” “轰！” 赤金色的气血，如同创世的岩浆，在那片虚无的空洞中，疯狂地滋生、蔓延！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最本源的规则在对抗！ 是林默的“抹除”之道，与叶辰的“存在”之道，在进行最直接的，最原始的碰撞！ 整个平台剧烈地颤抖起来，空间壁垒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 通天阁顶层。 “够了！” 须发皆白的老者，脸色终于变了。 他脸上所有的嬉笑和玩味，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再打下去，两个都要废掉！” 他不能容忍这两个万年不遇的绝世妖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任何无法挽回的损伤。 他猛地一跺脚。 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意志，瞬间降临在六十六层的平台之上。 这股意志，温和，却不容抗拒。 它仿佛是这整个天机阁的意志化身。 正在疯狂对抗的叶辰和林默，只觉得身形一滞，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抚平，消散于无形。 扭曲的空间，恢复了原状。 燃烧的气血，平息了下来。 那只恐怖的“天罚之眼”，也缓缓闭合。 一切，都结束了。 叶辰和林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了数十丈，两人都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对方。 叶辰左肩的空洞，已经在他那变态的意志下，重新长出了血肉，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林默更是凄惨，七窍都流淌着金色的血液，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动用“天罚之眼”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此战……”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平台之上回荡。 “平手。” “考核，结束。” 林默听到这个声音，紧绷的身体一松，他看着远处的叶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对着叶辰，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不如你。” 说完这四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平台上的空间一阵变幻。 叶辰和那昏死过去的林默，以及瘫在角落里，早就被吓傻了的洛璃，身影同时消失。 下一瞬。 他们出现在了通天阁的顶层。 这里是一间空旷古朴的静室，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在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玄色长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正是之前出现过的，执法堂首座，林玄丘。 林玄丘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叶辰身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波动。 老者没有理会昏迷的林默和失魂落魄的洛璃，他径直走到了叶辰面前，一双眼睛放着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小子，不错，真不错！” 老者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他猛地一拍大腿，完全无视了身旁林玄丘那越来越黑的脸色，一把抓住了叶辰的手臂。 “小子！别管什么圣子不圣子了！那玩意儿虚得很！”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姬苍玄的关门弟子！” “我亲自教你，怎么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姬！苍！玄！” 林玄丘那冰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额角的青筋，疯狂地跳动着。 “你这老不死的！放开他！” “他是我天机阁执法堂预定的人！我早已许诺，亲自收他为徒！” 阁主姬苍玄，和执法堂首座林玄丘，两位天机阁的巨头，此刻像两个争抢糖果的小孩，怒目而视，谁也不肯退让。 整个静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叶辰甩开了姬苍玄的手，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个状若疯魔的老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快要气炸的冰山脸。 “你们两个，吵完了吗？” 他淡淡地开口。 “谁说，我要拜你们为师了？” 第433章 老子，不拜师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叶辰那句平淡至极，却又狂妄到无边的话语，掀起了滔天巨浪。 谁说，我要拜你们为师了？ 阁主姬苍玄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执法堂首座林玄丘眼中的怒火，也停滞了。 两人，两位站在天机阁权力顶点的巨头，此刻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叶辰。 他们活了上千年，见过的天才妖孽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削尖了脑袋，只为能入他们二人的法眼，成为亲传弟子？ 为了争抢这个小子，他们甚至不顾身份，当场就要撕破脸皮。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就没这个意思。 就好像两个富商在为一块绝世美玉争得头破血流，结果那块美玉自己长了脚，说你们两个穷光蛋，谁也配不上我。 这种感觉，荒谬到了极点。 角落里，早已失魂落魄的洛璃，听到这句话，那死灰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叶辰的背影。 疯子。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拒绝天机阁阁主和执法堂首座的收徒，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举动！ “你……你说什么？” 林玄丘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辰转过身，正视着这两位天机阁的巨头，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我说，我没兴趣拜师。”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 “为什么！” 林玄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 “我林玄丘亲自收你为徒，许你执法堂未来首座之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这老不死的给你当师傅，你就是未来的天机阁阁主！如此天大的机缘，你竟然要拒绝？” 他的质问，回荡在静室之中。 一旁的姬苍玄，反倒没有发怒。 他脸上的错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近乎于病态的兴趣。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辰，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花来。 “理由。” 叶辰面对林玄丘的质问，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很简单。” “你们，教不了我。” 轰！ 这句话的份量，比之前那句拒绝，还要重上千百倍！ 如果说之前是狂妄，那现在，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教不了我？ 你一个金丹后期的体修，竟敢说两位站在化神境界顶峰，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教不了你？ “竖子狂妄！” 林玄丘彻底被激怒了，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狠狠地压向叶辰。 整个静室的空间，都为之扭曲。 然而，那股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心惊胆战的威压，落在叶辰身上，却如同清风拂面。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枪，连衣角都没有动弹一下。 “你的道，是规矩。” 叶辰直视着林玄丘，一针见血。 “用法度束缚天地，用刑罚维持秩序。” “可我的道，是打破一切规矩。”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笑眯眯的姬苍玄。 “你的道，是天意。” “顺天而为，借势而行，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可我的道，是我的意志，就是天意。” 叶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将两位巨头的道，剖析得清清楚楚。 然后，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 你们的道，与我，背道而驰。 “所以，你们教不了我。” “你们的道，只会成为我的束缚，我的枷锁。” 叶辰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于残忍的自信。 “我的路，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 “那就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路！” 静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林玄丘脸上的怒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因为叶辰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们的道，确实与叶辰的道，格格不入。 强行收他为徒，非但不能让他走得更远，反而可能会毁掉他那独一无二，霸道绝伦的根基。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姬苍玄。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叶辰，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一个‘我的意志就是天意’！” “好一个‘我自己走出来的路’！” “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生的混蛋！” 他笑骂着，眼中的欣赏，已经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 “林玄丘，你听到了吗？” 姬苍玄斜睨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林玄丘。 “这小子，他不是璞玉，他本身就是一座神山！” “你那套规矩，拴不住他！老夫这套天意，也框不住他！” “他要的，不是师傅，不是引路人！” 姬苍玄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 “他要的，是能让他变得更强的资粮！是能让他去撞碎南墙的铁锤！”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叶辰。 “小子，老夫改主意了。” “不收你为徒了。”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笑容。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交易？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玄丘皱起了眉头，不明白姬苍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角落里的洛璃，更是心神剧震。 曾几何时，她也想和叶辰做交易，却被无情地拒绝和碾压。 而现在，提出交易的，换成了天机阁的阁主！ 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哦？” 叶辰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老头。 “什么交易？” “很简单！” 姬苍玄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老夫给你天机阁圣子级别，不，是超越圣子级别的一切资源！” “功法，丹药，法宝，灵石，天材地宝！只要我天机阁有的，只要你开口，老夫全都给你弄来！” 他开出的条件，让一旁的林玄丘脸色剧变。 “姬苍玄！你疯了！” 林玄丘忍不住低吼道。 “他连内门弟子都还不算，你竟然要给他等同于阁主继承人的资源？这不合规矩！” “去你娘的规矩！” 姬苍玄眼睛一瞪，直接骂了回去。 “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这小子是普通人吗？” “你那套规-矩能让他一拳打爆星辰之门？能让他硬撼天命裁决？能让他把老夫的烙印投影都给打碎？” 一连串的质问，让林玄丘再次哑口无言。 是啊。 规矩，在眼前这个怪物面前，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姬苍玄不再理会林玄丘，他双眼放光地看着叶辰，继续说道。 “而你，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简单。” “一年之后，七宗会武，老夫要你，代表我天机阁，拿下魁首！” 七宗会武！ 这四个字一出，林玄丘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那是整个东洲修仙界，年轻一代最高规格的盛会。 每百年一次，由七大顶尖宗门轮流举办，旨在展示各宗门的底蕴和年轻一代的实力。 说是会武，实则，是决定未来数百年资源分配和话语权的一场血腥战争！ 每一届的七宗会武，陨落的天才，都不计其数。 而天机阁，已经连续三届，都未能拿到魁首之位了。 这也是姬苍玄心中，最大的一块心病。 “阁主，此事……不可！” 林玄丘深吸一口气，沉声劝阻。 “七宗会武，危机四伏，其他六宗的圣子圣女，哪一个不是元婴期的妖孽？叶辰他现在才金丹后期，就算天资再高，一年时间，也绝无可能……” “闭嘴！” 姬苍玄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老夫自有分寸！” 他看着叶辰，眼神灼灼。 “小子，敢不敢赌？” “赌你用一年的时间，去走别人一百年都走不完的路！” “赌你用一双拳头，去打穿那六个宗门所有自命不凡的妖孽！” “赌你，能将我天机阁失去百年的荣耀，重新夺回来！” 老者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煽动力。 然而，叶辰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激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姬苍玄，然后，缓缓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的条件，有三个。” “你说！” 姬苍玄大手一挥。 “第一，除了七宗会武，任何宗门任务，门派规矩，都与我无关。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谁也无权干涉。” “可以！” 姬苍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第二，我要进入你们天机阁的藏经阁顶层，所有功法，任我阅览。” 这句话，让林玄丘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藏经阁顶层，那是存放着天机阁所有不传之秘的地方，连他这个执法堂首座，都不能随意进出。 “可以！” 姬苍玄咬了咬牙，再次答应。 “第三。” 叶辰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条件。 “我要他。”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个昏死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麻衣青年。 “林默。” “为什么？” 姬苍玄眉头紧锁。 “他的《天命真经》，与你的道，截然相反，对你无用。” “我要的，不是他的功法。” 叶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让姬苍玄都感到有些心悸的笑容。 “我要的，是一个足够硬的沙包。” “一个能让我，随时随地，痛痛快快打上一场的沙包。”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想把天机阁内定的圣子，当成他练拳的沙包？ 林玄丘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姬苍玄在场，他恐怕已经忍不住要出手清理门户了。 姬苍玄看着叶辰，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明白了。 叶辰要的，不是功法，不是传承。 他要的，是对手！ 是一个能够逼迫他不断变强，不断突破极限的对手！ 而刚刚与他打得两败俱伤的林默，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这个念头，何其疯狂！ 何其霸道！ “哈哈哈哈！” 姬苍玄再次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好！好！好！老夫全都答应你！” “只要你能拿下魁首，别说把林默当沙包，你就是把他炖了，老夫都给你递筷子！” 他看着叶辰，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赌性。 “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 “在给你这一切之前，老夫，也要最后确认一下。” “你这块赌注，到底值不值得老夫，压上整个天机阁的未来！” 姬苍玄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一股渊渟岳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慢慢升腾而起。 他那枯瘦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 “小子。” “接我一招。” “不挡，不避，不闪。” “用你的身体，硬接我一招。” “接得下，交易成立。” “接不下……” 姬苍玄的声音，变得无比淡漠。 “你，和你的所有条件，都将化为飞灰。” 当姬苍玄说出“接我一招”这四个字时，整个静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林玄丘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阁主！三思！” 他失声喊道。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 姬苍玄，天机阁的定海神神，活了近两千年的老怪物，其实力早已深不可测。 他的一招，哪怕是随意的一招，也绝不是一个金丹期修士能够承受的！ 这不是考验，这是谋杀！ 然而，姬苍玄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辰，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疯癫与狡黠，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宛如宇宙星空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风云变色的异象。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抬起手，仿佛只是要拍去肩上的一点灰尘。 但就是这个动作，却让林玄丘如临大敌，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整个天机阁，不，是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天地灵气，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向着姬苍玄的掌心汇聚。 这不是强行抽取，而是……朝拜！ 是万川归海般的，心甘情愿的臣服！ 言出法随，万法归宗！ 这是化神境大圆满，触摸到了那一丝“合道”门槛的标志！ 这一掌若是拍下，别说一个金丹期，就算是一座万仞高山，也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静室的角落里，洛璃已经彻底被这股威压吓傻了。 她瘫软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仿佛化身天地的老人，和那个即将面临神罚的男人。 叶辰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他的身体，在姬苍玄抬手的那一刻，就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轰！” 赤金色的气血狼烟，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将整个静室的屋顶都掀飞了出去！ 霸体之力，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闪烁着宝光的赤金色龙鳞。 他的骨骼，发出了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他的心脏，如同战鼓一般，疯狂地擂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将海量的气血，泵向四肢百骸！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掌，他选择的，依旧是正面硬撼！ “来！” 叶辰爆喝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最纯粹的防御姿态。 他的双眼之中，燃烧着熊熊的，不屈的战意！ 姬苍玄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然后，他的手掌，轻轻地，向前按了下去。 没有声音。 没有光华。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玄丘只能看到，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干枯的手掌，缓缓地印在了叶辰交叉的双臂之上。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是叶辰的手臂。 他那足以硬撼上品法宝，布满了龙鳞的双臂，在接触到姬苍玄手掌的瞬间，便发生了恐怖的扭曲和变形！ 赤金色的龙鳞，寸寸崩裂！ 坚不可摧的骨骼，应声而断！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透过他的双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噗！” 叶辰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座无形的星辰正面撞中，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条深达数尺的沟壑，一路向后爆退！ “轰！轰！轰！” 他接连撞穿了静室的墙壁，撞穿了通天阁顶层那坚固无比的结构。 最后，在“轰隆”一声巨响中，他的身体被硬生生地，镶嵌进了通天阁最外围的禁制壁垒之上！ 整个通天阁，这座传承了数万年的上古灵宝，都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烟尘，弥漫。 一切，归于平静。 林玄丘呆呆地看着那个被轰出的人形大洞，身体微微颤抖。 结束了。 死了吗？ 硬接化神大圆满的一掌，不可能有生还的希望。 这样一个万年不遇的怪物，就这样……陨落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和愤怒，涌上了他的心头。 姬苍玄缓缓收回手掌，背负在身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着远处那弥漫的烟尘，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 一阵轻微的，骨骼摩擦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 “咔……咔嚓……” 林玄丘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看到，一只沾满了鲜血和碎石的手，从那个镶嵌在墙壁里的人形坑洞中，缓缓伸了出来，抓住了墙壁的边缘。 然后，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身影，挣扎着，一步一步，从坑洞里，爬了出来。 是叶辰。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彻底废了。 胸膛上，一个清晰的掌印深深凹陷，几乎可以看到后面跳动的心脏。 他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还站着。 他那双被鲜血染红的腿，依旧如同两根铁桩，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他抬起头，看向静室内的姬苍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疯狂的笑容。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挺直了自己那几乎要断裂的脊梁。 他迎着姬苍玄那深邃的视线，用一种沙哑，却充满了无尽挑衅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老……家……伙……” “就……这……点……力？” 话音落下。 姬苍玄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先是愣住，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绽放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还要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响彻了整个天机阁的上空！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紫金色的令牌，屈指一弹。 那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了叶辰的手中。 “拿着它！滚去疗伤！” “从今天起，整个天机阁，除了禁地，任你横行！” “老夫等着，一年之后，看你把那六大宗门，捅出一个多大的窟窿！” 第434章 老子要十万颗丹药 那块紫金色的令牌，带着一丝温热，落入叶辰血肉模糊的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令牌入手极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背面则是一片浩瀚的星图，隐隐有道韵流转。 这就是特权。 这就是交易的筹码。 叶辰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阁主！这万万不可！” 林玄丘终于从极致的震骇中回过神来，他冲到姬苍玄面前，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此举不合规矩！从未有过先例！您这是将整个天机阁的未来，押在一个外人身上！” 姬苍玄却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从墙壁里爬出来的血人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充满了病态的狂热。 “规矩？”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 “林玄丘，你跟老夫谈规矩？” “老夫问你，天机阁哪条规矩，能教出一个金丹期，就硬接老夫一掌而不死的怪物？” “哪条规矩，能让他的道心，霸道到连‘天命裁决’都敢强行改写？” “你那套规矩，能做到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林玄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规矩。 在眼前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完全不讲道理的蛮横面前，规矩两个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姬苍玄不再理会他，他看着叶辰，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杰作。 “小子，伤势如何？” 叶辰活动了一下那扭曲变形的脖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抬起那双已经彻底报废，软绵绵垂下的手臂，面无表情。 “死不了。” “哈哈哈！好一个死不了！” 姬苍-玄放声大笑。 他猛地一跺脚。 “来人！取我‘青木长生液’来！” 话音刚落，虚空中便浮现出一个碧绿色的玉瓶，瓶中装着一汪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绿色液体。 林玄丘的脸色再次剧变。 “阁主！那是您用来延寿续命的……” “闭嘴！” 姬苍玄不耐烦地一挥手，玉瓶便飞到了叶辰面前。 “喝了它。” 叶辰没有客气，抓过玉瓶，仰头便将那珍贵到极点的灵液，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如此海量的生机涌入，恐怕都会被撑得爆体而亡。 可叶辰的身体，却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霸体诀疯狂运转，将那股生命能量，贪婪地吞噬、消化，转化为修复自身的养料。 他那断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新接续。 他那萎缩的经脉，也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重新变得坚韧。 然而。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那股磅礴的能量，便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叶辰那扭曲的双臂，只是稍微恢复了一点知觉，离痊愈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皱起了眉头。 “不够。” 姬苍玄瞳孔一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不够？哈哈！好！老夫就喜欢你这填不满的胃口！” 他转头看向林玄丘。 “去，把丹堂所有疗伤圣药，都给老夫取来！” 林玄丘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要被气昏过去。 “阁主，丹堂的‘九转还魂丹’，乃是战略储备，每一颗都……” “那就别拿九转的。” 叶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次一等的，给我来十万颗。” “什么！” 这一次，不仅是林玄丘，就连姬苍玄都愣住了。 十万颗！ 他当丹药是糖豆吗？ 就算是次一等的疗伤丹药，那也是用无数天材地宝炼制而成，价值连城！ 整个天机阁的库存，都未必能凑出这个数！ “你……” 林玄丘指着叶辰，气得浑身发抖。 “小子，你不要太过分！” 叶辰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过分？” “我替你们天机阁，去打那七宗会武，拿命去拼。” “现在，只是要点丹药疗伤，就叫过分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林玄-丘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 姬苍玄的笑声再次响起，他一巴掌拍在林玄丘的肩膀上，差点把这位执法堂首座拍个踉跄。 “听到了吗？去拿！” “凑不够十万颗，就把丹堂的药田给老夫刨了，现场给他炼！” “我天机阁，还养不起一个能打的吗！” 林玄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他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那背影，充满了无尽的憋屈与愤怒。 姬苍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一脚踢在昏死过去的林默身上。 “还有这个，带下去，用最好的药养着，别让他死了。” 立刻有两名侍立在外的弟子走进来，恭敬地将林默抬走。 姬苍玄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蓝裙女子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洛家的小丫头……道心已碎，废了。” 他随手一挥。 “送她下山吧。” 洛璃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出了通天阁。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那双曾经清冷孤傲的眸子，只剩下了一片空洞与死灰。 整个通天阁顶层，终于只剩下了姬苍玄和叶辰两人。 姬苍玄背着手，走到那被叶辰撞出的人形大洞前，感受着从下方吹来的劲风，神情说不出的舒畅。 “小子，感觉如何？” 叶辰盘膝坐下，开始自行调动气血，修复伤势。 “死不了。” 依旧是这三个字。 姬苍玄哈哈大笑，他转过身，看着叶辰，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一年之内，你有信心，达到什么程度？” 叶辰没有睁眼。 “杀元婴，如屠狗。” 狂妄！ 自信！ 姬苍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份狂！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飞回，林玄丘黑着一张脸，出现在静室之中。 他将一枚储物戒指，狠狠地扔到了叶辰面前。 “你要的丹药！”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万年玄冰。 “十万颗‘凝血生肌丸’，丹堂五百年来的积累，全在这里了！” 第435章 你的骄傲，一文不值 叶辰睁开眼，看也没看地上那枚储物戒指。 他只是伸出手，对着戒指，轻轻一招。 “哗啦啦——” 下一刻，让林玄丘和刚刚赶来的一众丹堂长老目眦欲裂的一幕发生了。 堆积如山的丹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小小的戒指中狂涌而出，瞬间在通天阁顶层的地面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小山！ 每一颗丹药，都龙眼大小，通体血红，表面还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正是丹堂的常备圣药，凝血生肌丸。 “你……你做什么！” 一名须发皆白的丹堂长老，指着叶辰，心疼得浑身发抖。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此等灵丹，理应以灵力小心炼化，方能发挥最大药效！你如此行径，与牛嚼牡丹何异！” 叶辰却根本懒得理会他们的咆哮。 他伸出那只刚刚恢复了一点形状，依旧血肉模糊的手，直接探入丹药山中，抓起满满一大把，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把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他像是嚼豆子一样，将那些在外界足以引起无数修士争抢的灵丹，嚼得粉碎，然后囫囵吞了下去。 磅礴的药力，在他体内轰然化开。 “嗝……” 叶辰打了个饱嗝，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伤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愈合着。 那股感觉，很爽。 “太慢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满意。 然后，他又抓起一把，塞进了嘴里。 “……” 整个通天阁顶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丹堂的长老，都用一种看魔鬼般的表情看着叶辰。 他们的心，在滴血。 那可都是钱，是资源，是宗门的底蕴啊！ 林玄丘的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出墨水了。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唯有姬苍玄，抚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充满了欣赏。 霸道！ 这小子，连吃药都吃得如此霸道！ 对！ 就该这样！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如何能登临大道之巅？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叶辰一口接一口，转眼间，便吞下去了上千颗凝血生肌丸。 他那原本凹陷下去的胸膛，已经重新鼓起。 那双扭曲断裂的手臂，也恢复了原状，皮肤表面，重新生长出细密的赤金色龙鳞，闪烁着坚不可摧的光泽。 除了身上的血迹和破烂的衣衫，他看起来，已经与战前无异。 甚至，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还要凝练，还要厚重几分。 不破不立！ 姬苍玄那一掌，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让他那强横的霸体，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再次得到了淬炼和升华。 叶辰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汹涌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姬苍玄的身上。 “藏经阁，在哪里？”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中气十足。 姬苍玄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不急。” 他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叶辰手中的那块紫金令牌。 “此乃‘天机令’，见此令，如见老夫。” “从今日起，天机阁内，除了几处真正的禁地，皆可去得。” “阁中所有资源，任你调动，无需向任何人报备。” 他这番话，无异于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那些丹堂长老，一个个脸色煞白。 完了。 照这小子的败家速度，不出一个月，天机阁几千年的家底，都得被他败光。 林玄丘的身体，更是晃了晃，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这个疯癫的阁主了。 天机阁，要变天了。 “至于藏经阁……” 姬苍-玄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 “寻常的功法，想必你也看不上。” “老夫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转身，向通天阁的更深处走去。 “那个地方，不叫藏经阁。” “我们都叫它……” “‘禁书坟场’。” …… 叶辰跟在姬苍玄身后，林玄丘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黑着脸，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穿过几道复杂的禁制和回廊，他们来到了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塔前。 石塔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建成，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也没有门窗，像是一座浑然天成的巨大墓碑，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荒凉的气息。 “阁主！” 林玄丘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禁书坟场，封禁着我天机阁历代以来，所有被列为禁术的功法！” “其中不乏一些会侵蚀心智，引人入魔的邪功！” “三百年来，除了您，再无人踏足此地！您让他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 姬苍玄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的道，本就是一条魔道。” “若是连区区几本邪功都镇不住，那还谈何捅破这天？”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玄丘。 他走到黑色石塔前，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眉心轻轻一点，逼出了一滴金色的精血。 他将那滴精血，按在了石塔之上。 “嗡——” 整座石塔，剧烈地一震。 那光滑如镜的黑色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由无数符文构成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一股混乱，暴虐，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气息，从漩涡中，扑面而来。 姬苍玄侧过身，对着叶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子，进去吧。” “记住，里面的东西，你可以看，可以学，甚至可以毁掉。” “但唯有一点……” 他的神情，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 “千万，不要走到最深处。” “那里，镇压着一个，连老夫，都感到忌惮的东西。” 叶辰看了姬苍玄一眼，没有说话。 他一步踏出，直接走进了那个旋转的能量漩涡。 场景变换。 没有想象中的书架，也没有成堆的典籍。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而扭曲的虚无空间。 无数残破的卷轴，断裂的玉简，以及破碎的石碑，如同宇宙中的尘埃，静静地悬浮在这片空间之中。 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或强或弱，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暴虐与不详的气息。 这里，确实是一座坟场。 一座埋葬了无数禁忌知识的坟场。 “嗡！” 一道黑气，从一枚残破的玉简上射出，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朝着叶辰的天灵盖抓来。 这是玉简中残留的禁术意志，感受到了生灵的气息，本能地发起了攻击。 叶辰看都未看一眼。 他体表的赤金色气血，只是微微一荡。 “砰！” 那只鬼爪，在距离他头顶三寸的地方，便轰然破碎，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消散于无形。 叶辰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对这些寻常的鬼道邪术，没有半点兴趣。 他的神识，在这片空间中，肆无忌惮地铺开，搜寻着。 他在寻找，那股最强大，最暴虐，最接近毁灭本源的气息。 很快。 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前方，悬浮着一卷通体漆黑，仿佛由魔神之皮制成的古老卷轴。 卷轴之上，用鲜血书写着四个扭曲的大字。 《焚天魔功》。 一股足以焚烧万物，毁灭世界的恐怖意志，从卷轴中，疯狂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道道涟漪。 就是它了。 叶辰伸出手，向着那卷《焚天魔功》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卷轴的瞬间。 “吼——！” 一声来自灵魂层面的咆哮，在叶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卷轴之中，一道庞大而狰狞的魔神虚影，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叶辰的灵魂，一口吞下！ “渺小的蝼蚁！竟敢觊觎本座的力量！” “臣服于我！本座赐你焚天之力，让你成为我座下第一魔将！” 那魔神的意志，充满了诱惑与威压，足以让任何元婴期以下的修士，瞬间心神失守，沦为它的奴隶。 然而。 叶辰的识海之中，一片平静。 他那由纯粹意志凝聚而成的金色身影，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尊咆哮的魔神虚影。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贪婪。 只有一片漠然。 “你的力量？” 叶辰的意志，化作声音，在识海中回荡。 “太弱了。” 话音落下，他那金色的意志身影，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 便跨越了整个识海，直接出现在了那尊魔神虚影的面前。 然后，他张开了嘴。 轻轻一吸。 “不——！” 那尊不可一世的魔神虚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欲绝的神情。 它感觉到，一股比它的魔功，还要霸道，还要不讲道理的吞噬之力，将它牢牢锁定。 它的力量，它的意志，它的一切，都在被那张看起来并不大的嘴，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 它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所有力量，在那股绝对的“自我”意志面前，脆弱得像个婴儿。 几个呼吸之间。 那尊庞大的魔神虚影，便被叶辰的意志，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那卷《焚天魔功》的卷轴，表面的魔光，也瞬间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张普通的兽皮。 叶辰的意志身影，打了个饱嗝。 一股纯粹的，关于“焚烧”与“毁灭”的规则感悟，融入了他的道心之中。 他不是在学习功法。 他是在，吃掉功法！ 将这些禁忌功法中最本源的规则，当成自己的养料，来壮大他那霸道绝伦的意志！ 叶辰睁开眼，随手抓过那张已经变成了废纸的卷轴。 “刺啦——” 他双手用力，直接将这张足以让外界无数魔修疯狂的《焚天魔功》，撕成了碎片。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向着坟场的更深处走去。 《九幽碎魂曲》，一本记录着如何用音律撕裂神魂的歹毒功法。 叶辰走上前，张嘴一吸。 功法中蕴含的“碎魂”规则，被他吞噬。 卷轴，撕碎。 《血神经》，一本通过吞噬他人精血来修炼的邪功。 叶辰走上前，张嘴一吸。 功法中蕴含的“吞噬”规则，被他吞噬。 玉简，捏碎。 《万蛊蚀心咒》，《白骨通天录》，《无相天魔变》…… 叶辰就像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饕餮，在这座禁书坟场中，掀起了一场疯狂的盛宴。 他所过之处，所有被天机阁封禁了无数岁月的禁忌功法，其核心规则，全都被他野蛮地吞噬，化作了他成长的资粮。 而那些承载着功法的卷轴与玉简，则被他毫不留情地，一一撕碎，捏爆！ 功法，是用来撕的。 知识，是用来吃的。 这，就是叶辰的道！ 不知过了多久。 叶辰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走到了这座坟场的尽头。 这里的空间，一片空旷。 没有了那些悬浮的卷轴和玉简。 只有一样东西。 在整个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心脏。 那颗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空间，为之震颤。 无数道比手臂还粗的，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延伸而出，将这颗心脏，层层叠叠地捆绑，镇压。 但即便是如此恐怖的封印，似乎也难以完全压制住那颗心脏中蕴含的，那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力量。 叶辰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本质，与他之前吞噬的所有禁术，都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说那些禁术，是溪流。 那么这颗心脏中蕴含的力量，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足以吞噬万物的，黑暗的汪洋！ 就在叶辰靠近的瞬间。 一个古老，沧桑，却又充满了无尽疯狂与叛逆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天道不仁，当诛！” “仙神不公，当屠！” “万法为笼，当破！” “我身不灭，我意永恒！” “来者，你，可愿承我之志，替我，打碎这片虚伪的天！” 那声音，充满了无穷的魔力，仿佛在引诱着叶-辰，去释放这世间最恐怖的禁忌。 与此同时，那颗被镇压的黑色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 捆绑着它的无数金色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其中一条锁链的表面，甚至因为感应到了叶辰身上那股同根同源，却又更加霸道的意志，而悄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第436章 你们一起上 叶辰看着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那个古老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充满诱惑与蛊惑。 “承我之志？” 叶辰嗤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承你的志？”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 那颗黑色心脏的跳动，都停顿了一瞬。 “什么？” 那个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震惊。 “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本座乃是上古魔帝残魂，曾经一人独战九天十地，屠戮仙神无数！” “你区区一个金丹小辈，竟敢如此无礼？” 叶辰打了个哈欠。 “上古魔帝？” “那又如何？” 他缓缓走向那颗心脏，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既然是残魂，那就说明你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的话，我为什么要听？” “你！” 那个声音彻底暴怒了。 黑色心脏剧烈跳动，捆绑着它的金色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狂妄！狂妄至极！” “本座纵横天地时，你的祖宗还没出生！” “今日本座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敬畏！” 轰！ 一股恐怖的魔威从心脏中爆发，直接冲向叶辰的识海。 这股魔威之强，足以让化神期修士都心神失守。 然而叶辰的识海中，依旧一片平静。 他的意志金身静静站立，任由那股魔威冲刷。 就像礁石面对海浪。 纹丝不动。 “不可能！” 那个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的意志怎么会如此坚固？” “这不符合常理！” 叶辰已经走到了心脏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其中一条金色锁链。 锁链上的符文闪烁，传来阵阵灼热。 “你想干什么？” 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 “小子，你可要想清楚！” “这些锁链一旦断裂，本座的力量就会彻底爆发！” “到时候整个天机阁都会化为灰烬！” “你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叶辰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威胁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平静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危险。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说完，他猛地握紧了拳头。 咔嚓！ 一条金色锁链应声而断！ “你疯了！” 那个声音彻底失控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叶辰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继续握拳。 咔嚓！咔嚓！ 又是两条锁链断裂。 黑色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其中蕴含的魔威也越来越强。 整个禁书坟场都开始震颤。 “住手！快住手！” 那个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求你了！不要再断了！” “本座错了！本座不该威胁你！” “你想要什么？功法？宝物？本座都可以给你！” 叶辰这才停下动作。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心脏。 “现在知道求饶了？” “刚才不是很狂吗？” “继续狂啊。” 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用一种极其憋屈的语气开口。 “小祖宗，你到底想要什么？” “只要你不继续断锁链，什么条件本座都答应！” 叶辰咧开嘴笑了。 这笑容，让那个上古魔帝的残魂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很简单。” “我要你的力量。” “全部。” “什么？” 那个声音再次震惊。 “你想吞噬本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座是上古魔帝，岂能被你一个小辈吞噬？” “这有违天理！” 叶辰摇摇头。 “天理？” “我就是天理。” 说完，他张开了嘴。 一股比之前吞噬那些禁术时，还要强大百倍的吞噬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不——！” 那个声音发出绝望的嘶吼。 “本座不甘心！” “本座纵横天地万年，怎能死在一个小辈手中？” “本座要与你同归于尽！” 轰！ 黑色心脏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魔光。 剩余的所有金色锁链，在这一刻全部崩断！ 恐怖的魔威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四周扩散。 整个禁书坟场开始崩塌。 外界。 正在通天阁中等待的姬苍玄，突然脸色大变。 “不好！”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禁书坟场的方向。 “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怎么会惊动那个老怪物？” 林玄丘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魔威。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阁主！是魔帝残魂！” “他苏醒了！” “快！快启动天机阁的护山大阵！” “否则整个宗门都要完蛋！” 姬苍玄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禁书坟场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不用。” “相信那小子。” “他既然敢进去，就一定有把握出来。” 林玄丘急得跳脚。 “阁主！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那可是上古魔帝的残魂！” “就算只剩下一缕意识，也不是金丹期能够对付的！” 姬苍玄摆摆手。 “你懂什么？” “那小子的道，本就是要吞噬一切，镇压一切。” “区区一个残魂，奈何不了他。” 话音刚落。 那股恐怖的魔威，突然开始衰减。 就像退潮的海水，快速地消散着。 林玄丘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姬苍玄哈哈大笑。 “看到了吗？” “老夫就说那小子不会有事。” “现在你该担心的，是那个魔帝残魂。” “遇到叶辰这个怪物，算他倒霉。” 禁书坟场内。 叶辰正在享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 那个上古魔帝残魂的力量，确实强大得超乎想象。 但在他那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面前，再强大的力量，也只是食物而已。 “不…不可能…” 那个声音越来越微弱。 “本座的力量…怎么会被你完全吞噬…”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吞噬着。 一股股纯粹的毁灭规则，融入他的道心。 他的意志，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锋利的剑。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柄能够斩断天地的绝世神兵！ “啊——！” 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那个上古魔帝的残魂，彻底消散在了叶辰的吞噬之中。 黑色心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叶辰随手将它捏碎。 石粉从他指缝中洒落。 一代魔帝，就此烟消云散。 叶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的修为依旧是金丹中期，没有任何提升。 但他的战力，却发生了质的飞跃。 现在的他，有信心与元婴初期的修士正面硬撼！ 更重要的是，他对“毁灭”规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有预感，等到他突破元婴期时，这些积累将会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叶辰睁开眼，转身向坟场外走去。 身后的空间开始崩塌，无数碎片向着虚无中坠落。 这座存在了数万年的禁书坟场，彻底毁灭了。 但叶辰毫不在意。 反正里面的好东西，都已经被他吃光了。 留着也没用。 当叶辰从那个旋转的能量漩涡中走出时，姬苍玄和林玄丘都在外面等着。 看到叶辰安然无恙地出现，林玄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刚才那股魔威，差点把我吓死。” 叶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 林玄丘嘴角抽搐。 老鬼？ 那可是上古魔帝的残魂啊！ 你居然说他是老鬼？ 姬苍玄却是眼前一亮。 “小子，感觉如何？” 叶辰活动了一下筋骨。 “还行。” “勉强够我打几个元婴初期的。” 姬苍玄哈哈大笑。 “好！好得很！” “看来老夫的投资，没有白费。”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带你去见见其他几峰的峰主。” “既然你要代表天机阁参加七宗会武，总得让他们认识认识你。” 叶辰跟在后面。 “他们会同意吗？” “毕竟我是外人。” 姬苍玄头也不回。 “同不同意，由不得他们。” “老夫说了算。” 林玄丘在后面小声嘀咕。 “阁主越来越霸道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三人很快来到了天机阁的议事大殿。 大殿内，已经坐着五个人。 三男二女，个个气息深厚，显然都是化神期的高手。 这就是天机阁的五位峰主。 看到姬苍玄带着叶辰进来，五人都站了起来。 “见过阁主。” 姬苍玄摆摆手。 “都坐吧。”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他指了指叶辰。 “这位是叶辰，从今天起，他将代表我天机阁，参加一年后的七宗会武。”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 五位峰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半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开口了。 “阁主，此事是否过于草率？” “七宗会武关系重大，岂能让一个外人代表我们？” “而且他的修为…” 老者看了叶辰一眼，眉头紧皱。 “金丹中期而已，如何能与其他宗门的天骄相比？” 其他几位峰主也纷纷点头。 “是啊阁主，此事还需三思。” “我们天机阁虽然这些年没落了，但也不至于让一个外人来撑门面。” “林默虽然败了，但还有其他弟子可以培养。” 姬苍玄听着他们的话，脸色越来越冷。 “够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整个大殿都震了三震。 “老夫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质疑了？” 五位峰主被他的威势震慑，都不敢再说话。 但眼中的不服，依旧清晰可见。 姬苍玄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这些老家伙，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叶辰的厉害。 “既然你们对叶辰的实力有疑问，那就让他证明给你们看。” 他看向叶辰。 “小子，有兴趣陪这些老家伙玩玩吗？” 叶辰耸耸肩。 “随便。” “不过我比较懒，不想一个一个打。” “要不然你们一起上？” 此话一出，五位峰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起上？ 这小子是在羞辱他们吗？ 他们可都是化神期的高手！ 就算是化神初期，那也比金丹中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小子居然说要以一敌五？ 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第437章 爆元丹 “狂妄！” 坐在左侧的一名中年女子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区区金丹中期，竟敢口出狂言！”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如此嚣张！” 这女子名叫柳如烟，是天机阁丹峰的峰主。 平日里最是护短，见不得有人小瞧天机阁。 现在被叶辰这么一激，当即就要动手。 “柳峰主息怒。” 坐在首位的白发老者伸手拦住了她。 “此子虽然狂妄，但既然是阁主看中的人，想必有些本事。” “我们也不能欺负小辈。” 他看向叶辰，语气平和。 “小友，老夫乃是剑峰峰主莫问天。” “你既然有信心以一敌五，那老夫就陪你过过招。” “不过老夫修为高你太多，这样比试不公平。” “不如这样，老夫压制修为到金丹大圆满，与你一战如何？” 叶辰摇摇头。 “不用压制。” “你们全力出手就行。” “否则没意思。” 莫问天眉头一皱。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化神期与金丹期的差距，岂是说跨越就能跨越的？ 就算他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既然你坚持，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莫问天缓缓站起身，一股凌厉的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其他四位峰主见状，也都站了起来。 既然要打，那就打个痛快。 正好让这个狂妄的小子知道，什么叫做敬畏。 “等等。” 姬苍玄突然开口。 “这里是议事大殿，不适合动手。” “去演武场吧。”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天机阁的演武场。 这里是专门供弟子切磋武艺的地方，有着强大的防护阵法。 就算是化神期修士全力出手，也不会对周围造成破坏。 五位峰主站成一排，气势连成一片。 虽然他们平时各有矛盾，但面对外人时，还是很团结的。 叶辰站在他们对面，神色轻松。 就像是在看五只蚂蚁。 “小子，你确定不需要我们压制修为？” 莫问天最后确认一遍。 “一旦开打，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叶辰活动了一下脖子。 “废话真多。” “要打就快点，我还要回去休息。” 莫问天脸色一沉。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了！” 话音落下，五人同时出手！ 莫问天一剑斩出，剑气如虹，直取叶辰咽喉。 柳如烟祭出一鼎丹炉，炉中飞出无数毒虫，密密麻麻扑向叶辰。 其他三位峰主也各展神通，法宝齐飞，术法漫天。 五位化神期高手同时出手，威势何等恐怖？ 整个演武场都被各色光芒照得如同白昼。 观战的弟子们纷纷后退，生怕被余波波及。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叶辰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攻击临身。 “这小子疯了吗？” “居然不躲不避？” “难道他真以为自己的肉身能硬抗化神期的攻击？”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叶辰是在找死。 就在这时，叶辰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拳。 但这一拳打出的瞬间，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轰！ 一股恐怖的拳意冲天而起，瞬间将五位峰主的所有攻击全部震散！ 剑气崩碎，毒虫化灰，法宝倒飞！ 五位峰主同时色变，纷纷后退。 “这不可能！” 柳如烟失声惊呼。 “他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莫问天也是满脸震撼。 刚才那一拳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化神期的范畴！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叶辰收回拳头，拍了拍手。 “就这？” “我还以为化神期有多厉害呢。” “原来也不过如此。” 五位峰主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纵横修仙界数百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小子，你别得意太早！” 柳如烟咬牙切齿。 “刚才只是试探，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 她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丹炉虚影。 “万毒噬心阵！” 无数毒虫从丹炉中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每一只毒虫都散发着剧毒的气息，足以毒死元婴期修士。 其他四位峰主见状，也都施展出了自己的绝招。 莫问天祭出本命飞剑，剑身上雷光闪烁。 “九天雷剑！” 一道粗大的雷柱从天而降，直劈叶辰头顶。 其余三人也各自施展神通，一时间演武场内风云变色。 面对五位化神期高手的全力攻击，叶辰终于认真了一些。 他体表浮现出赤金色的龙鳞，霸体之力运转到极致。 “既然你们想玩真的，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叶辰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柳如烟面前。 “什么？” 柳如烟大惊，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叶辰一拳轰出，直接打在她的万毒噬心阵上。 轰！ 整个阵法瞬间崩碎，无数毒虫化为飞灰。 柳如烟被拳风震得倒飞而出，口中狂喷鲜血。 “柳师妹！” 莫问天大怒，九天雷剑威力更盛。 但叶辰只是随手一挥，那道雷柱就被他生生打散。 “太弱了。” 叶辰摇摇头，身形再次闪动。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莫问天。 莫问天连忙挥剑格挡，但叶辰的拳头直接轰在了剑身上。 咔嚓！ 那柄伴随莫问天数百年的本命飞剑，竟然被一拳打断！ 莫问天遭受反噬，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剑。 这可是上品法宝啊！ 居然被人一拳打断？ 其他三位峰主见状，都吓得魂飞魄散。 连莫问天都不是对手，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我们认输！” 其中一人连忙大喊。 “这位小友实力超群，我们甘拜下风！” 叶辰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 “早这样不就行了？” “非要挨打才知道厉害。” 五位峰主的脸色都很难看，但又不敢反驳。 实力为尊，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认怂。 姬苍玄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 “怎么样？现在还有人质疑老夫的决定吗？” 五位峰主都低下了头，不敢再说什么。 事实胜于雄辩。 叶辰的实力已经证明了一切。 “既然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姬苍玄满意地点点头。 “从今天起，叶辰就是我天机阁的圣子。” “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他的修炼。” “是，阁主。” 五位峰主齐声应道，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叶辰却摆摆手。 “圣子就算了，我对这个称号没兴趣。” “我只要你们之前答应的条件。” “藏经阁，丹药，还有那个沙包。” 姬苍玄哈哈一笑。 “没问题！” “柳如烟，你去安排一下，把丹峰最好的疗伤丹药都给叶辰准备一份。” “莫问天，你去藏经阁，把所有功法都整理出来，供叶辰阅览。” “至于林默…” 他想了想。 “等他伤好了，就送到叶辰那里去。” “记住，从今以后，他就是叶辰的专属陪练。” 五位峰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个叶辰，还真是把他们天机阁当成了自己家。 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关键是，他们还不能拒绝。 “对了。” 叶辰突然想起什么。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 “最好是灵气浓郁，没人打扰的那种。” 姬苍玄想了想。 “天机峰后山有一处洞府，是老夫年轻时的修炼之地。” “那里灵气浓郁，还有聚灵阵加持。” “你可以去那里修炼。” 叶辰点点头。 “行，那就这样吧。” “我先去看看藏经阁，然后就去洞府闭关。” “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潇洒得很。 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小子…” 莫问天苦笑着摇摇头。 “还真是个怪物。” “不过也好，有他在，我们天机阁或许真的能重新崛起。” 其他几位峰主也都点点头。 虽然叶辰的态度让他们很不爽，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就能压制五位化神期高手。 这种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他真的能在七宗会武上夺得魁首，那天机阁的地位就能重新回到巅峰。 想到这里，几人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 天机阁藏经阁，七层高塔。 叶辰站在第七层，也就是最顶层的入口前。 守阁的老者看了看他手中的天机令，恭敬地让开了路。 “叶公子请进，这里的所有功法，您都可以随意阅览。” 叶辰点点头，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摆放着无数玉简和古籍。 每一本，都散发着深厚的道韵。 这里收藏的，都是天机阁数万年来收集的顶级功法。 任何一本拿到外面，都足以引起血雨腥风。 叶辰随手拿起一本古籍。 《太玄经》，天阶上品功法。 他翻开看了几页，摇摇头，放了回去。 太过中庸，不适合他。 又拿起一枚玉简。 《九转金身诀》，专门淬炼肉身的功法。 叶辰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这门功法的理念，与他的霸体诀有些相似。 都是通过不断的破坏和重塑，来强化肉身。 不过层次比霸体诀低了不少。 叶辰将玉简收起，继续寻找。 很快，他就找到了几门适合的功法。 《雷霆万钧拳》，以雷电之力催动拳法，威力惊人。 《金刚不坏身》，防御类功法，修炼到极致可以刀枪不入。 《疾风步》，身法类功法，速度奇快。 这些功法虽然品级不算太高，但都很实用。 正适合现在的叶辰。 他将这些功法的玉简都收了起来，准备回去慢慢研究。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个小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盒子很普通，就是普通的木头制成。 但上面却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写着“慎入”两个字。 叶辰走过去，将盒子拿了起来。 盒子很轻，里面好像没什么东西。 他撕掉符纸，打开了盒子。 里面只有一枚小小的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叶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吞天魔功》！ 这是一门极其霸道的功法。 修炼者可以吞噬他人的修为，化为己用。 而且没有任何限制，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的功法，都可以吞噬。 这简直就是为叶辰量身定做的功法！ 不过，这门功法也有很大的风险。 吞噬他人修为的过程中，很容易被对方的意志反噬。 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甚至神魂俱灭。 所以这门功法被列为禁术，封存在这里。 但对叶辰来说，这些风险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意志何等坚定？ 别说是一些残留的意志，就算是完整的神魂，也休想撼动他分毫。 叶辰将玉简收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一趟藏经阁之行，收获颇丰。 他转身离开藏经阁，向着天机峰后山走去。 后山深处，有一个天然的山洞。 洞口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 这就是姬苍玄年轻时的修炼之地。 洞内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地面上刻着复杂的聚灵阵法，将方圆百里的灵气都汇聚到这里。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效果比外界强了十倍不止。 叶辰满意地点点头，在洞中央盘膝坐下。 他先拿出《吞天魔功》的玉简，仔细研读起来。 这门功法分为九层。 第一层，可以吞噬金丹期修士的修为。 第二层，可以吞噬元婴期修士的修为。 以此类推，第九层可以吞噬合体期修士的修为。 不过想要修炼到第九层，需要的时间和资源都是天文数字。 就算是天赋异禀的修士，也需要数千年的时间。 叶辰现在的目标，是先修炼到第二层。 这样就可以吞噬元婴期修士的修为了。 他按照功法上的记载，开始运转心法。 一股奇特的吞噬之力，从他丹田中生出。 这股力量与他之前的吞噬能力不同。 之前的吞噬，更多的是依靠意志力的压制。 而现在的吞噬，则是一种更加精妙的技巧。 可以将他人的修为完全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没有任何副作用。 叶辰运转了几个周天，感觉差不多掌握了要领。 接下来，就是实战练习了。 正好，天机阁给他准备了一个完美的沙包。 林默。 想到这里，叶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伤好了吧？ 正想着，洞外传来脚步声。 “叶公子，林默已经送到了。” 是一个天机阁弟子的声音。 叶辰起身走出洞府，就看到两个弟子押着一个青年走了过来。 正是林默。 此时的林默，脸色苍白，眼中满含怒火。 看到叶辰，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叶辰！你不要太过分！” “我林默堂堂天机阁圣子，岂能任你羞辱？” 叶辰笑了笑。 “圣子？” “你现在还是圣子吗？” “我怎么听说，你已经被废了？” 林默脸色一变。 确实，自从他败给叶辰之后，圣子的身份就被剥夺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 “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屈服于你！” 林默昂起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想让我做你的沙包，门都没有！” 叶辰点点头。 “很好，我就喜欢有骨气的对手。” “这样打起来才有意思。” 他挥挥手，示意那两个弟子离开。 “你们走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两个弟子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去。 洞府前，只剩下叶辰和林默两人。 “林默，我问你一个问题。” 叶辰看着他。 “你想变强吗？” 林默一愣。 “什么意思？” “很简单。” 叶辰缓缓说道： “跟着我，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报今日之仇。” 林默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把我当沙包，还说要让我变强？”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叶辰摇摇头。 “你错了。” “我确实要把你当沙包，但这并不妨碍你变强。” “实战，是最好的修炼方式。” “与我战斗，你的实力会突飞猛进。” “当然，前提是你能撑得住。” 林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叶辰说的有道理。 与强者战斗，确实是提升实力的最快方法。 但问题是，叶辰的实力太强了。 强到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样的战斗，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虐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辰看出了他的顾虑。 “你担心实力差距太大，起不到修炼的效果。”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颗丹药。 “这是''爆元丹''，服用后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大境界的实力。” “虽然有副作用，但不会危及生命。”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爆元丹，他当然知道。 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丹药，就算在天机阁也不多见。 叶辰居然随手就拿出一颗？ “你的意思是，让我服用爆元丹，然后与你战斗？” 林默问道。 “没错。” 叶辰点点头。 “这样一来，你就有了与我一战的实力。” “虽然依然不是我的对手，但至少不会被秒杀。” “在生死边缘游走，你的潜力会被完全激发出来。” “用不了多久，你的实力就会有质的飞跃。” 林默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叶辰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作为一个修士，谁不想变强？ 尤其是在经历了惨败之后，他对力量的渴望更加强烈。 但是，他真的能相信叶辰吗？ 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 “你在犹豫什么？” 叶辰看着他。 “是担心我会害你？” “如果我真想害你，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以我的实力，想杀你易如反掌。” 林默咬咬牙。 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金丹后期直接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强大的力量充斥着他的身体，让他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来吧！” 林默大吼一声，全身灵力爆发，向着叶辰冲了过去。 这一战，将决定他的命运！ 第438章 问道剑宗 林默的拳头带着狂暴的灵力，直奔叶辰面门而来。 元婴初期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让他有种错觉——这一次，自己能赢。 叶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轻飘飘地接住了林默的拳头。 “就这点力气？” 林默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全力一击，在叶辰手中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再来！” 他怒吼一声，双拳如雨点般砸向叶辰。 叶辰依旧只用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挡下所有攻击。 “力量有了，但太散。” “你的灵力运转有问题，至少浪费了三成。” 林默听着叶辰的点评，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猛地后退数步，双手结印。 “天命真经·裁决之剑！” 一柄由纯粹天命之力凝聚的巨剑在空中成型，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这是他的最强一击。 叶辰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不错，有点意思了。” 他终于动了。 右手握拳，直接轰向那柄天命之剑。 轰！ 拳剑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林默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怎么可能……” “我用了爆元丹，实力已经达到元婴初期……” “为什么还是打不过你？” 叶辰走到他面前。 “因为你只是境界提升了，但战斗经验和技巧还停留在金丹期。” “就像给一个三岁小孩一把神兵，他也挥不动。” 林默低下头，拳头握得紧紧的。 “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 叶辰伸出手，将他拉了起来。 “继续打。” “打到你能真正掌控这股力量为止。” 林默抬起头，看着叶辰。 这个男人的眼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纯粹的战意。 “好。” 林默擦掉嘴角的血迹。 “再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洞府外不断传来轰鸣声。 林默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来。 每一次战斗，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叶辰的每一次攻击，每一句点评，都让他对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层。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默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今天就到这里。” 叶辰扔给他一颗疗伤丹药。 “明天继续。” 林默接过丹药，服了下去。 “叶辰。” 他突然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明明可以直接把我当沙包打，为什么还要费心教我？” 叶辰转身向洞府走去。 “因为一个只会挨打的沙包，没什么意思。” “只有能还手的沙包，才有价值。” 林默愣了愣，随即笑了。 这个理由，很叶辰。 …… 三天后。 天机阁议事大殿。 五位峰主齐聚一堂，脸色都不太好看。 “阁主，我们收到消息。” 莫问天沉声道。 “其他六宗已经开始针对我们了。” “他们听说我们要派一个外人参加七宗会武，都在暗中嘲笑我们。” “说我们天机阁已经没落到连自己的弟子都拿不出手了。” 柳如烟也开口了。 “不仅如此，剑宗那边传来消息。” “他们的圣子剑无痕已经突破到元婴中期。” “据说战力堪比元婴后期。” “还有佛宗的慧空，魔宗的血屠，个个都是妖孽。” “叶辰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是金丹期。” “真的能赢吗？” 姬苍玄坐在首位，闭目养神。 “你们担心什么？” “老夫既然敢让他去，就有把握。” “那小子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后山闭关。” 莫问天回答道。 “这三天里，他和林默每天都要打上十几场。” “林默现在已经能在他手下撑过百招了。” “进步很快。” 姬苍玄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这小子还挺会教人。” “林默能有这个进步，说明他的潜力也不差。” “继续观察，如果表现好，可以考虑重新给他圣子的身份。” 五位峰主面面相觑。 阁主这是要培养两个圣子？ “对了。” 姬苍玄突然想起什么。 “七宗会武还有多久？” “还有十个月。” 莫问天说道。 “时间够了。” 姬苍玄点点头。 “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天机阁所有资源向叶辰倾斜。” “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不要有任何保留。” 五位峰主心中一惊。 这是要把整个天机阁的家底都压在叶辰身上啊。 “阁主，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 柳如烟忍不住问道。 “万一他输了……” “没有万一。” 姬苍玄打断了她。 “老夫活了两千年，看人从来没错过。” “那小子，一定能赢。”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五位峰主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阁主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照办。 …… 后山洞府。 叶辰盘膝坐在地上，周身灵气涌动。 他正在修炼《吞天魔功》。 三天的实战，让他对这门功法的理解更深了。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初步运用吞噬之力了。 虽然还不能直接吞噬他人的修为，但已经可以吞噬一些残留的灵力和能量。 “还不够。” 叶辰睁开眼。 “想要在七宗会武上横扫六宗，现在的实力还差得远。” “必须尽快突破到金丹大圆满。”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大把丹药。 这些都是柳如烟给他准备的，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但叶辰看都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他像吃糖豆一样，把这些丹药嚼碎吞下。 磅礴的药力在体内爆发。 叶辰运转霸体诀，疯狂地炼化这些能量。 他的修为开始缓慢提升。 金丹中期巅峰。 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中期。 ……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叶辰身上爆发。 他突破了。 金丹后期巅峰。 距离金丹大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叶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错，比预想的快。”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就能突破到金丹大圆满了。” 他走出洞府，就看到林默正在外面等着。 “今天不打了。” 叶辰说道。 “我要出去一趟。” 林默一愣。 “去哪？” “去找点乐子。” 叶辰咧嘴一笑。 “听说其他六宗都在嘲笑我们天机阁。” “既然如此，那就去他们那里串串门。” “顺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尊重。” 林默听得心中一震。 这是要去踢馆？ “我跟你一起去。” 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叶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送菜。” 林默咬咬牙。 “我知道。” “但我是天机阁的人。” “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叶辰笑了。 “行，那就一起去。” “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斗。” 两人离开后山，直奔天机阁山门而去。 守门的弟子看到叶辰，连忙行礼。 “叶公子，您这是要出门？” “嗯。” 叶辰点点头。 “去剑宗。” “帮我准备一艘飞舟。” “是！” 弟子不敢怠慢，立刻去安排。 很快，一艘华丽的飞舟停在了山门前。 叶辰和林默登上飞舟，向着剑宗的方向飞去。 飞舟上。 林默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选剑宗？” “因为他们最近跳得最欢。” 叶辰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 “既然想出头，那就让他们出个够。”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一趟剑宗之行，恐怕会掀起一场风暴。 …… 剑宗。 七大宗门之一，以剑道闻名天下。 宗内弟子个个都是用剑高手，就连普通的外门弟子，都能以一敌十。 而剑宗的圣子剑无痕，更是被誉为千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年仅三十岁，就已经突破到元婴中期。 据说他的剑意已经达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 一剑出，万法灭。 这样的妖孽，在整个东洲修仙界都是顶尖的存在。 此时。 剑宗演武场。 一个白衣青年正在练剑。 他的剑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每一剑挥出，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无数道残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剑网。 剑网之中，杀机四伏。 “好！” 观战的弟子们齐声叫好。 “不愧是圣子，这一手''千影剑阵''已经炉火纯青了。” “听说圣子最近又有突破，实力更上一层楼。” “这次七宗会武，我们剑宗必定能夺得魁首！” 白衣青年收剑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就是剑无痕。 剑宗的骄傲。 “圣子，有人求见。” 一个弟子跑了过来。 “说是天机阁的人。” 剑无痕眉头一皱。 “天机阁？” “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 弟子摇摇头。 “但来的人很嚣张，说要见您。” “还说……” “说什么？” “说要挑战您。” 此话一出，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挑战剑无痕？ 天机阁的人疯了吗？ 剑无痕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 “让他们进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很快。 叶辰和林默走进了演武场。 看到叶辰的瞬间，剑无痕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感觉不到叶辰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一个普通人。 但他知道，能让自己感觉不到气息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是个废物。 要么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 “你就是天机阁的人？” 剑无痕问道。 “是我。” 叶辰点点头。 “听说你想挑战我？” “没错。” “为什么？” “因为无聊。” 叶辰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无聊？ 就因为这个理由，就跑来挑战剑宗圣子？ 这也太儿戏了吧？ 剑无痕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耍我？” “没有。” 叶辰摇摇头。 “我是认真的。” “听说你很强，所以想试试。” “顺便让你知道，嘲笑天机阁是要付出代价的。” 剑无痕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好。” 他冷笑一声。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不过我要提醒你，我出剑很快。” “你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叶辰打了个哈欠。 “废话真多。” “要打就快点。” 剑无痕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你就别后悔。” 话音落下。 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瞬间出现在叶辰面前。 手中的剑已经刺向叶辰的咽喉。 快！ 太快了！ 这一剑的速度，已经超越了音速。 就算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但叶辰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当！ 剑尖被夹在指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剑无痕瞳孔一缩。 “怎么可能？” 叶辰松开手指。 “就这？”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剑无痕后退数步，脸色变得凝重。 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七成力。 居然被对方轻松接下。 这个人，不简单。 “看来我小看你了。” 剑无痕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我会用全力。” “你最好小心点。” 叶辰摆摆手。 “别废话了。” “一起上吧。” “什么？” “我说，你们剑宗的人，一起上。” 叶辰环视四周。 “一个一个打太慢了。” “我赶时间。” 此话一出，整个演武场都炸锅了。 “狂妄！” “太狂妄了！” “他以为自己是谁？” “居然敢让我们剑宗所有人一起上？” 剑无痕的脸色彻底黑了。 “好。”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弟子。 “所有人，一起上！” “让他知道，侮辱剑宗的下场！” 数百名剑宗弟子齐齐拔剑。 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将整个演武场都笼罩。 林默站在叶辰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这么多人一起上，就算是元婴期的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叶辰却笑了。 “这才有点意思。”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来吧。” “让我看看，剑宗到底有多少斤两。” 第439章 老夫的禁地是你的后花园? 姬苍玄领着叶辰，最终停在一处被群山环抱的绝壁前。 绝壁中央，一扇高达数十丈的黑色石门死气沉沉，门上铭刻着无数繁复的符文。九条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粗大锁链，将巨门捆得严严实实。 “小子，看到了吗？”姬苍玄指着巨门，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傲然，“九重天机锁，每一重都是顶级的复合杀阵，环环相扣。” 他抚摸着冰冷的锁链，继续道：“这门后，就是我天机阁的禁地。里面关押的，全是上古遗留下来的邪物，混乱的法则碎片，还有些走火入魔、彻底疯掉的老怪物的残魂。” 姬苍玄瞥了叶辰一眼，声音里透着几分炫耀。 “随便跑出来一个，都够让整个东洲修仙界喝一壶的。” 叶辰抬了抬眼皮，兴致缺缺。 “知道了，快开门吧。”他催促道，“老头子你介绍得这么详细，是怕我不知道怎么拆？” 姬苍玄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背过去。 拆？ 这混小子居然想拆禁地大门？ 他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和疯子一般见识。 “你看好了！”姬苍玄走到门前，双手飞速结印，一道道金色符文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那九条锁链。 “天机敕令，解！” 随着他一声低喝，最外围的一条锁链发出“咔嚓”脆响，缓缓松动。 轰！ 就在锁链松开的刹那，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从门缝中狂涌而出，带着能冻结神魂的阴冷！ “小心！”姬苍玄脸色骤变，瞬间撑开一道浑厚的灵力护盾。 那灰黑色气流撞在他的护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护盾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灵力正在被疯狂啃食。 周围的岩石、草木，在接触到这股邪气的瞬间，便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赶紧退后！这是混乱邪气，能腐蚀元神，沾上……” 姬苍玄正准备提醒叶辰，一转头，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叶辰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迎上了那股狂暴的混乱邪气。 他甚至连护体灵气都没开，就那么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猛地一吸。 那副神态，不像是在面对致命的剧毒，倒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你疯了！”姬苍玄惊呼出声。 预想中叶辰被腐蚀成白骨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能消融万物的邪气，在冲到叶辰面前时，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上意志的召唤，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龙卷，争先恐后地钻进了他的口鼻和四肢百骸。 叶辰体表，赤金色的龙鳞若隐若现，一股比那邪气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吞噬之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吞天魔功》在他没有刻意催动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到了极致！ 这些在别人看来避之不及的剧毒，对他而言，却是最顶级的补品！ “咕噜。” 姬苍玄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两千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碎裂。 他……他在吃？ 他在吞噬混乱邪气？ 叶辰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兴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霸体在这股邪气的冲刷下，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淬炼，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这种感觉，比吃一大把丹药还要痛快百倍！ 叶辰转过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姬苍玄咧嘴一笑。 “老头子，你这地方不错。” “很合我的胃口。”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已经石化的姬苍玄，一步踏出，身形径直没入了那扇黑色的巨门之后。 “……” 姬苍玄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他看着那道幽深的门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刚刚分心，被邪气侵蚀得出现一道细微裂痕的护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怪物……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许久，他才从震撼中回过神，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 不行，这小子再变态，禁地里的东西也不是吃素的，必须得看着点！ 姬苍玄一咬牙，双手再次结印，一面巨大的水镜凭空出现。 镜面上光华流转，清晰地映照出禁地第一层空间内的景象。 …… 叶辰踏入禁地的瞬间，便进入了一个灰蒙蒙的虚无世界。 这里没有天地，没有方向，空气中充斥着比外面浓郁十倍的混乱邪气。 “桀桀桀——” “呜呜呜——” 四面八方，数十道凄厉刺耳的尖啸声凭空响起。 数十道扭曲的半透明黑影，带着滔天的怨气与疯狂，从虚无中冲出，直奔叶辰的识海。 这些，都是被关押在此地无数岁月，彻底疯魔的残魂！ 水镜之外，姬苍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噬魂鬼潮！这些残魂专攻神魂，就算是我被围上，也得脱层皮！” 他死死盯着水镜，已经做好了随时冲进去救人的准备。 水镜中，面对那铺天盖地冲来的残魂，叶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站着。 任由那些残魂尖叫着，嘶吼着，化作利箭冲进他的眉心。 叶辰的识海之中。 那尊由纯粹意志凝聚的金色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着那冲进来的数十道狰狞残魂，他脸上毫无波澜。 只是张开了嘴。 轻轻一吸。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出现，化作一个微型的黑洞。 那数十道在外界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崩溃的疯魔残魂，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那黑洞撕扯、碾碎，最终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化作最纯粹的养料，融入了金色身影之中。 外界。 叶辰像是吃了顿不错的点心，不怎么雅观地打了个饱嗝。 然后，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双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开始在这片灰蒙蒙的禁地中，闲庭信步地溜达起来。 那悠闲的姿态，那轻松的步伐，哪里像是闯进了九死一生的绝地。 分明就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水镜前。 “啪嗒！” 姬苍玄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像是被天雷劈傻了一样。 老夫……老夫守了几百年的禁地…… 就这么…… 就在这时，水镜中的叶辰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目光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四周，最后望向了灰雾更深处，那里隐约有另一重空间的波动。 “第一层就这点东西？” 叶辰撇了撇嘴，自言自语的声音清晰地通过水镜传了出来。 “没劲。” “下一层在哪儿？” 第440章 你当这是你家食堂啊? 水镜前，姬苍玄手里的茶杯碎片“叮当”落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眼神发直。 下一层在哪儿？ 这小子问的是下一层在哪儿？ 他把天机阁最凶险、连自己都忌惮三分的禁地，当成什么了？通天阁的藏书楼吗？还想一层一层往上逛？ 姬苍玄喉咙发紧，一阵腥甜涌上，他两千年的修为竟压制不住。 他看着水镜里那个脸上明晃晃写着“无聊”二字，刚刚只是随手解决掉麻烦的叶辰，只觉脑中一阵晕眩，荒谬至极。 那可是噬魂鬼潮！ 是当年他联合几位太上长老，布下九重天机锁才勉强镇压的疯魔残魂！ 他就这么…… 吃了？ 还打了个饱嗝？ “怪物……”姬苍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水镜中，叶辰真的感到了无趣。 他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随着他的动作，体表一层赤金色龙鳞闪过。 姬苍玄眼尖，捕捉到一个让他心悸的细节。那龙鳞表面，竟浮现出几缕极细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龙鳞上游走，透着一股与霸体神圣气息不同，却又诡异融合的毁灭与混乱。 《吞天魔功》与霸体诀，正在飞速融合。 “嗝……” 叶辰又打了个嗝，从嘴里吐出一小口精纯的灰黑色气流。 他咂了咂嘴，评价起来。 “味道寡淡，量也太少了。” “不够塞牙缝的。” “噗——” 水镜前的姬苍玄再也忍不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身子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石桌才勉强站稳。 不够塞牙缝？ 老夫当年为了封印这些玩意儿，差点把半条老命搭进去！ 你现在跟我说不够塞牙缝？ 姬苍玄道心狂震，开始怀疑人生，禁地第一层的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被叶辰打散，本该飘荡在虚无中消散的残魂碎片和混乱邪气，受无声的号令驱使，开始疯狂地向着同一个点汇聚。 灰蒙蒙的雾气剧烈翻滚，凝聚。 一个高达十丈的黑影，在空间的中央成型。 那是由成千上万张扭曲、痛苦、哀嚎的面孔挤压在一起组成的怪物！ 无数残缺的手臂和腿脚从它的身体里胡乱伸出，在空气中抓挠，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远超之前任何一道残魂的威压，轰然降临！ “魂……魂聚合体！”姬苍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第一层的守护者！” “这家伙的实力，已经稳稳达到了元婴初期！而且是专攻神魂的类型，比同阶修士难缠十倍！” 他的心提了起来。 这东西和刚才那些没脑子的残魂完全不同，它有了一定的灵智，懂得运用力量，是真正的杀戮机器！ “吼——！” 魂聚合体成型的瞬间，那成千上万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了一道无形的灵魂尖啸！ 这声音并非作用于耳朵，而是实质的冲击，直接轰向神魂！ 尖啸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姬苍玄面前的水镜画面在这股冲击下，剧烈地扭曲、闪烁，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不好！” 姬玄苍只觉得脑袋剧震，眼前发黑，光是隔着水镜，他都感到了神魂被撕裂的剧痛。 “小子，快守住识海！”他顾不得狼狈，对着水镜大吼。 然而，叶辰的反应再次让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面对这足以将元婴修士神魂撕碎的攻击，叶辰只是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的识海中。 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意志身影，面对冲撞而来的精神风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向前一挥。 轰！ 那股精神风暴，在金色手掌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外界，叶辰撇了撇嘴。 “就这？” “我还以为有多大动静。” 魂聚合体那万千面孔上的疯狂，第一次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下一秒，茫然化作了滔天的暴怒！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无数手臂化作漆黑的利爪，遮天蔽日地抓向叶辰，要将这个挑衅它的存在撕成碎片。 “总算肯动手了。” 叶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正好，让我试试新招。” 这一次，他没有握拳，也没有动用霸体。 而是张开了双臂。 《吞天魔功》全力运转！ 嗡——！ 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抽离。 一个黑色漩涡，以叶辰的身体为中心，凭空出现，并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那漩涡深不见底，散发出吞噬万物的吸力。 魂聚合体那遮天蔽日的利爪，在接触到黑色漩涡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扭曲、撕扯。 那些由怨气和邪气组成的手臂，被拉长，然后尖叫着被卷入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吼？” 魂聚合体那万千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它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正从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中传来，要将它庞大的身躯整个吞噬进去！ “不……不！” 魂聚合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分解，化作纯粹的灵魂能量和混乱法则，被黑色漩涡疯狂地鲸吞。 叶辰站在漩涡中心，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嗯……这个味道还行。” “比刚才那些开胃小菜，有嚼劲多了。” 他能感到，一股股精纯的力量正疯狂涌入体内，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壁垒，在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击下，开始剧烈地晃动，出现了一丝裂痕。 水镜前。 姬苍玄已经麻了。 他呆呆地看着水镜中的画面，看着那个曾经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元婴级守护者，被叶辰一口一口地“吃”掉。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老夫的禁地……真的成了他的食堂？”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从进来开始，这家伙不是在吃，就是在找吃的路上。 这哪里是闯禁地，分明就是来后厨进货的！ 就在叶辰专心致志“干饭”的时候，他的神识猛地一动。 在吞噬魂聚合体的过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不是来自魂聚合体本身。 而是来自禁地更深处。 在第二层，第三层，乃至更远的地方，有一个纯净明亮的光点，在遥遥地与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那个光点所蕴含的能量层次，远比这些污秽的残魂和邪气高级！ “好东西。” 叶辰眼中精光暴涨。 那才是大餐！ 轰！ 黑色漩涡猛地加速旋转。 魂聚合体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彻底分解吞噬，化作了叶辰力量的一部分。 第441章 一拳轰开禁地二层 水镜前，姬苍玄身子一晃，手里的茶杯碎片叮当落地。 他活了两千年，见过妖孽，见过疯子。 可他从没见过，有人把元婴级的守护者当点心给吃了。 就在这时，水镜里传来叶辰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催促。 “老头子，听见了没？” “下一层，开门啊。” 这一声，炸得姬苍玄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 开门？ 还开门？ 他想干什么？真打算一层一层吃上去？ “阁主！” 人未到，声先至！ 一声厉喝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一道身穿玄色长袍的身影大步跨入殿中，带来了森然的铁血煞气，大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正是执法峰峰主，林玄丘。 他身后，莫问天和柳如烟等人也跟着快步赶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疑。 林玄丘一进殿，就死死盯住了那面巨大的水镜。 当他看清镜中的身影和周围消散的邪气，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是他？” “你让他进了禁地？！”林玄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柳如烟捂住了嘴，指着水镜的画面，声音都在发颤。 “那……那是第一层的守护者，魂聚合体……的气息？” “怎么……没了？” 姬苍玄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才发现杯子早就碎了。他放下满是裂纹的杯托，抬起眼皮，声音干涩。 “被他吃了。” “什么？！” 林玄丘和其他几位峰主齐齐一震。 “阁主，你疯了！”林玄丘怒不可遏，无法维持表面的恭敬，“禁地是什么地方？你居然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进去！”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姬苍玄的脸上，指着水镜里那个百无聊赖的叶辰，怒声咆哮：“你看他修炼的方式！直接吞噬邪气，吞噬残魂！这不是魔道是什么？！” “此子心性难测，行事猖狂，将他放入禁地，你这是引狼入室！” 莫问天也皱起了眉，语气沉重。 “阁主，玄丘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叶辰的实力我们认可，但禁地非同小可，万一他失控……” 他们都见识过叶辰的恐怖。 正因为见识过，所以才更加恐惧。 这样一个无法掌控的怪物，在禁地只会变得更加恐怖！ 姬苍玄的脸色沉了下去。 “够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老夫的决定，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又是这句话！”林玄丘这次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强大的气势直逼姬苍玄。 “阁主！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整个天机阁的生死存亡！” “我们给了他圣子级的待遇，丹药、功法、灵地，宗门的资源都在向他倾斜！可我们对他了解多少？他叫什么，来自哪里，修的什么功法，我们一概不知！” “现在你还把禁地给他当修炼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是个我们根本无法控制的祸患，最后反噬的，是我们整个天机阁！” “放肆！” 姬苍玄一拍桌子，坚硬的万年玄铁桌面应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整个大殿都震了三震。 “老夫说过了，七宗会武，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希望？”林玄丘发出一声嗤笑，“一个魔头带来的希望？我宁可不要！” 他转过身，对着其他几位峰主振臂一呼。 “阁主已经一意孤行！我请求，即刻启动‘天枢’大阵，将此子彻底镇压在禁地之内，查明他的来历和功法！否则后患无穷！” “我附议！”另一位峰主立刻站了出来。 柳如烟和莫问天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挣扎。 就在大殿内气氛紧张之时，水镜里的叶辰似乎彻底等得不耐烦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了那片灰雾的尽头，那里有一道无形的能量壁障，隔绝了第一层和第二层。 “老头子，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自己动手了啊。” 叶辰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他抬起手，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你……”姬苍玄气得胡子都在抖。 这混小子，还敢威胁他！ 林玄丘看到这一幕，更是气得发笑。 “你看！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他把天机阁当成什么了？把您当成什么了？” “阁主，不能再犹豫了！” 姬苍玄死死盯着水镜中的叶辰，苍老的脸上神情变幻。 镇压他？ 说得轻巧。 先不说能不能镇压得住，就算镇压住了，七宗会武怎么办？ 靠林默？还是靠剑都被人一拳打断的莫问天？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神情已是一片决然。 “老夫不会动他。” “阁主！”林玄丘发出不敢置信的嘶吼。 “老夫自有分寸。”姬苍玄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林玄丘推开，“天枢大阵不能动。禁地的门，我也不会再为他开。”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林玄丘，一字一句地开口。 “他想去第二层，就让他自己想办法。” “如果他连两层之间的壁垒都打不破，也没资格，让老夫赌上整个天机阁的未来。” 林玄丘死死地盯着姬苍玄，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白了。 阁主这是在赌，而且是把整个宗门的命运都压了上去。 “好。”林玄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一个自有分寸。” “阁主，我只希望你今天的决定，将来不会让天机阁万劫不复。”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大殿内，剩下的几位峰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气氛压抑。 …… 禁地，第一层。 叶辰等了半天，也没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搞什么？” “老头子便秘了吗？开个门这么费劲？” 他有点不爽了。 刚才吞噬魂聚合体，让他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 金丹大圆满的瓶颈，已经松动得厉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第二层里有更好的“食材”，那个之前让他产生共鸣的光点，一定能帮他冲破这最后一道关卡。 既然外面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叶辰站到那道无形的能量壁障前。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 嗡！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壁障上瞬间亮起无数繁复的符文，浩瀚的阵法之力流转不休。 “有点意思。” 叶辰笑了，笑得有些残忍。 这壁垒的力量，比刚才那个魂聚合体强多了。 正好，试试自己刚得到的新力量。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吞天魔功》与霸体诀，在他体内同时运转！ 他的右拳之上，赤金色的龙鳞层层浮现。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一丝丝灰黑色的邪气，从龙鳞的缝隙间缠绕而上，攀附在他的拳锋，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第442章 我的道就是你 天机阁，议事大殿。 水镜前，落针可闻。 “他……他要做什么？”柳如烟的声音干涩，紧紧盯着水镜里缓缓抬起拳头的身影。 “他要打破壁垒。” 姬苍玄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他死死锁住镜面，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林玄丘冷笑。 “打破壁垒？他以为那是什么？” 他往前站了一步。 “那是由天机阁历代阁主以心血法则浇筑的空间屏障！就算是元婴后期的老怪物全力出手，也最多在上面砸出几道波纹！” “他一个金丹期，痴人说梦！” 莫问天和其他几位峰主没有出声，但都紧锁眉头，神情凝重。 他们不信。 那不是普通的阵法，而是规则与秩序。 水镜中，叶辰的拳头之上，赤金色的龙鳞已经完全覆盖。龙鳞的缝隙间，爬上了一道道灰黑色的魔纹。 没有气势外泄，没有灵气爆裂。 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到了一个点上。 “老头子，我先进去了。” 叶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水镜，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出拳了。 一记直拳，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缓慢。 拳头砸在了无形的能量壁垒上。 没有爆炸，没有光华。 议事大殿内，时间停滞。 众人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亮，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一种刺耳的刮擦声，取代了一切。 咔…… 一声清脆的碎响，从水镜中传出。 林玄丘的冷笑僵在脸上。 柳如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当啷！” 莫问天手中的断剑滑落，砸在地面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们看见了。 水镜中，那道由历代阁主心血构建的空间壁垒，在叶辰的拳头落点处，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以那道裂痕为中心，无数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最后。 轰隆！ 整面空间壁垒轰然爆开！没有化作光点，而是向内塌缩，被一个黑洞吞噬，化作虚无！ 一条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空间通道，出现在叶辰面前。 他收回拳头，甩了甩手。 然后，他看都没看身后的狼藉，抬脚就准备踏入第二层。 议事大殿内，一片死寂。 林玄丘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宗门底蕴，他坚信不疑的规则秩序，被人一拳打没了。 姬苍玄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赌对了！ 他赌对了！ 这个怪物，真的能创造奇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殿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血和泪，神情惶恐。 “阁…阁主！” “洛璃师姐她……她硬闯通天路，打伤了十几位师兄，说要求见您！” “什么？” 柳如烟回过神，神情大变。 “洛璃？她不是被罚在‘静心崖’思过吗？” 洛璃。 天机阁上一代最耀眼的天才，曾经的圣女。 自叶辰出现后，她引以为傲的道心受到冲击，几近崩溃，被罚在静心崖面壁。 话音刚落，一道决绝的声音已经从殿外传来，透着偏执。 “弟子洛璃，求见阁主！” 伴随着声音，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正是洛璃。 她嘴唇干裂，曾经一丝不苟的云鬓散乱，裙摆上沾着泥土和血迹。整个人没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股偏执。 她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到姬苍玄面前，双膝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 “弟子洛璃，恳请阁主，允我进入禁地！”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胡闹！”柳如烟厉声喝斥，“你知道禁地是什么地方吗？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洛璃置若罔闻。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姬苍玄，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重复。 “弟子，恳请阁主，允我进入禁地！” 她的额头重重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有血迹渗出。 “我要去见他。” “我要向他……求道！” 姬苍玄看着跪在地上，气息决绝的洛璃，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水镜中，那个即将踏入第二层、百无聊赖的身影。 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曾经承载宗门希望，如今却跪地求肯的天之骄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 一个怪物，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他要的，是更多！ “好。” 姬苍玄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震。 “老夫，允了。” “阁主！”柳如烟失声惊呼。 姬苍玄却摆了摆手。 “让她去。” “是生是死，看她自己。” 他指尖一点，一道金光没入洛璃眉心。 “这是进出禁地第一层的令牌，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洛璃抬起头，神情狂热。 她重重叩首，然后站起身，转身就向殿外冲去，没有丝毫犹豫。 …… 禁地，第一层。 叶辰正准备踏入第二层通道，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他有些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道白色身影穿过他刚刚打碎的壁垒缺口，踉跄着落在他面前不远处。 是洛璃。 她看着叶辰，神情复杂，混杂着敬畏与不甘。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然后对着叶辰，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姿态卑微，五体投地。 “天机阁弟子洛璃，见过叶师兄。”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个字却都咬得极重。 “恳求叶师兄……赐我大道！” 叶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将头颅埋入尘土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认得她。 这个女人，在他刚来天机阁时，曾视他为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现在，她跪在这里，求他赐予大道。 “大道？” 叶辰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你想要什么道？” 洛璃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偏执的狂热。 “我要师兄的道！” “我要那种可以打破一切规则，无视一切束缚的力量！” 叶辰看着她，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粗暴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平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吐出的每个字却都割在洛璃心上。 “你的‘道’，是懦弱。” “是发现自己不如人之后，就彻底放弃思考，转而想依附更强者的懦弱。” “你那点可怜的骄傲，不是被我打破的，是你自己亲手扔掉的。” 他的拇指在洛璃的脸颊上摩挲，动作轻佻，话语却不带一丝温度。 “所以，它一文不值。” 洛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叶辰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想求我的道？你不配。”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不要！” 洛璃扑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求你！求你教我！” “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能变强！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哭了，泪水混着额头上的血和地上的尘土，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叶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神情玩味。 就在洛璃以为他要再次拒绝，心中一片死灰的时候，叶辰突然笑了。 “好啊。” 他说。 “既然你什么都愿意做。” 洛璃脸上爆发出狂喜。 但下一秒，她的狂喜就变成了恐惧。 叶辰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吞天魔功》轰然运转！ 嗡！ 一阵无形霸道的吸力，笼罩了整个禁地第一层。 那些被叶辰打散的残魂碎片，那些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的邪物，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召唤，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它们化作粘稠的黑雾，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洛璃涌了过来！ “啊！” 洛璃发出一声惨叫，本能地想要挣扎逃跑。 但叶辰的脚纹丝不动，她根本挣脱不开。 “想要力量？” 叶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冰冷得不带感情，充满了戏谑。 “就在这里找。” “把它们都杀了，或者，被它们吃掉。” “自己选。” 话音未落，那团黑雾就将洛璃彻底淹没。 无数扭曲的面孔，无数冰冷的手爪，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身体，啃噬着她的神魂。 剧痛和恐惧，让她险些昏厥。 “不……不要……” 她绝望地尖叫，本能地向叶辰求救。 叶辰只是冷漠地看着。 他看着她在黑雾中翻滚挣扎，看着她的护体灵光被啃食殆尽，看着她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就在洛璃的意识即将溃散，灵魂要被撕成碎片的时候。 她看向了叶辰。 他的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戏般的玩味。 那一刻，洛璃最后的指望，彻底碎了。 求饶，是没用的。 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啊——！” 就在一只鬼爪即将刺入她眼球时，洛璃发出了一声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嘶吼。 她脸上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狠厉！ 她放弃了防御，任由那些残魂撕咬自己的肉体。 她将自己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神识，凝聚成一柄神魂之剑，疯狂地朝着周围的黑雾斩去！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叶辰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 孺子可教。 他松开脚，不再理会陷入疯狂厮杀的洛璃，转身一步踏入了通往第二层的黑暗通道。 洛璃在黑雾中厮杀着，已经麻木了疼痛和疲惫。 她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神魂之剑，斩碎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黑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瞥见了叶辰消失的背影。 那个男人，真的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自生自灭。 洛璃停下了动作，任由一只残魂咬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哭，反而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痴迷。 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 “我的道……” 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而扭曲。 “就是你啊……” 她抬起头，看向那深邃的黑暗通道，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然后，她转过身，迎向了剩下的黑雾。 这一次，她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笑容。 第443章 上主菜 叶辰一脚踏入黑暗，周遭空间剧烈波动。 下一刻，双脚落地。 他站在一片望不见边际的石质广场上。 这里不同于第一层的虚无，头顶是暗红色的穹顶，上面铭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微光。 空气粘稠，煞气浓郁刺骨。 四周一片死寂。 叶辰环顾广场。 广场上并非空无一物。 数百个高达三米的人形生物，排列成军阵，纹丝不动。 它们通体漆黑，由煞气与玄铁构成，体表缭绕着黑色烟雾。每一个都手持长矛，身披铠甲，矗立着。 “傀儡？” 叶辰走了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离他最近的一个。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 就在他手指触碰的刹那。 那傀儡内部，毫无征兆地燃起两点红光。 “咔嚓……” 金属摩擦声响起，它僵硬地转动脖颈，对准了叶辰。 紧接着，整个广场上，数百个傀儡的头颅全都“咔嚓咔嚓”地转向了他。 数百对红光在昏暗中同时亮起。 “吼！” 离叶辰最近的那个傀儡发出一声咆哮，它动了！ 手中的黑色长矛带起一道残影，直刺叶辰的胸膛。 矛尖之上，煞气旋转，带着一股阴冷。 叶辰甚至没抬眼皮。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那一击刺向自己。 “当！” 金铁交鸣巨响。 长矛刺在他的胸口，却连他的衣服都没能划破。一股煞气顺着矛尖钻入他的身体，试图破坏经脉。 可那股煞气刚一进去，就被他体内的赤金色气血搅碎，然后被《吞天魔功》吞噬殆尽。 叶辰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震颤的矛尖，轻轻一弹。 “咔。” 坚硬的矛尖应声碎裂。 “力气不错。”叶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大家伙，“元婴初期的水准，可惜，肉太柴了。” 那傀儡内部的红光剧烈闪烁。 它收回断矛，又咆哮着刺出。 同时，它身后的数十个傀儡也动了！它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引动地面阵法共鸣，手中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封死叶辰所有闪避的路线。 一张黑色矛影组成的绞杀大阵，将他笼罩。 …… 议事大殿内。 水镜前的气氛凝重。 “是‘煞灵战兵’！”柳如烟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宗门最古老的典籍里有记载，这是由海量的煞气和一条完整的地脉灵石核心构成，是祖师们最早用来镇压禁地的杀戮工具！” 莫问天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手背青筋暴起。 “每一个战兵的全力一击，都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它们还能引动阵法之力，互为臂助。数百个……这已经不是修士能对抗的数量了！”他看着镜中被矛影淹没的叶辰，声音干涩，“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强者陷入其中，灵力耗尽，也只有死路一条。” 姬苍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水镜。 他也很想知道，那个怪物要怎么破这个死局。 …… 禁地第二层。 叶辰被数十杆长矛包围。 “没完了是吧？赶着投胎？” 他伸出手，抓住刺向自己面门的一杆长矛。 那傀儡用力回抽，长矛却被他抓得纹丝不动。 “该我了。” 叶辰手臂肌肉鼓起，抓着长矛，将那个三米高的黑铁疙瘩从地上拔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向旁边的另一个傀儡！ 轰！ 两个黑铁疙瘩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巨响。被砸中的那个胸口凹陷，倒飞而出，被当成武器的那个，更是被震得全身布满裂纹。 周围的傀儡被激怒，攻势更加狂暴。 叶辰松开手，不再跟它们玩闹。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紧握，一记直拳轰向一个傀儡的胸膛。 咔嚓！ 那坚硬的胸甲，在叶辰的拳头下应声炸裂！ 整个傀儡从中间爆开，化作一团黑色煞气。 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白光的菱形灵石，从破碎的身体中爆了出来。 “嗯？” 叶辰没去捡。 他张开嘴，对着那块灵石，轻轻一吸。 嗖！ 那块蕴含着庞大能量的核心灵石，化作一道白光，被他吸入口中。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响起，格外刺耳。 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比他吃过的任何丹药都舒服。 叶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味道不错，比第一层那些乱七八糟的残魂好吃多了。” 议事大殿内，莫问天和其他几位峰主，全都瞠目结舌。 “他……他吃了？他把地脉灵石核心给吃了？！”莫问天的道心都在崩塌，“那里面蕴含的能量，足以撑爆一个金丹修士！” 姬苍玄看着水镜中叶辰的模样，已经麻木了。 撑爆？ 这个词，对那小子来说，恐怕根本就不存在。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进食。” 广场上。 叶辰睁开眼，看向剩下那数百个严阵以待的傀儡。 他舔了舔嘴唇。 “开饭了。” 话音未落，叶辰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进了傀儡大军之中！ 他懒得防御，以攻对攻，以最野蛮、最高效的方式开始了屠杀。 轰！ 一拳挥出，一个煞灵战兵被凌空打爆。 爆出的核心灵石刚一出现，就被他隔空吸入口中。 嘎嘣！ 轰！ 又一脚踩下，一个傀儡被他从头到脚直接踩扁，核心灵石自动飞出，被他嚼碎咽下。 嘎嘣！ 那些傀儡的攻击落在他身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而他的拳脚，却能轻易撕碎它们坚固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 广场上，最后一个煞灵战兵，被叶辰一拳轰碎。 他接住最后一块核心灵石，扔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已经积蓄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金丹大圆满的瓶颈，在这股庞大能量的持续冲刷下，已经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脚。 “嗝……” “八分饱。” 叶辰拍了拍肚子，有些意犹未尽地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破碎的傀儡残骸和缓缓消散的煞气。 他咂了咂嘴，有些不满。 “就这？菜上得也太慢了。” 第444章 这沙包总算耐揍了 议事大殿。 水镜前，鸦雀无声。 莫问天和其他几位峰主，死死盯着那道白光被叶辰扔进嘴里，嚼碎。 地脉灵石核心…… 就这么……吃了？ 姬苍玄不再颤抖，他只是看着，脸上的麻木，逐渐转为一种疯狂的狂热。 不是战斗。 是进食。 这个念头，攫住了姬苍玄的全部心神。 广场上，叶辰拍了拍肚子。 他扫视着一地的废铜烂铁，撇了撇嘴。 “八分饱。” “就这？菜上得也太慢了。” 这句抱怨通过水镜传来。 “噗通。” 一位峰主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面如死灰。 “阁…阁主……”柳如烟声音干涩，“他……他这是把禁地当食堂了？” 姬苍玄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大殿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林默。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失态，也没有恐惧，只是在看，牢牢记下叶辰的每一个动作。 “林默。”姬苍玄的声音嘶哑。 林默抬起头。 “你看到了。”姬苍玄死死盯着他，“你还觉得，你能追上他吗？” 林默沉默了片刻。 “追不上。”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放弃。 “但我可以学。” 姬苍玄精神一振。 “学什么？” “学怎么在他面前，多站一秒。”林默的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根根发白。 姬苍玄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癫狂而兴奋。 “好！” “老夫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与洛璃那块相似的令牌，屈指一弹。 令牌飞出，悬停在林默面前。 “去吧。” “去第二层找他。” “阁主！”柳如烟失声惊呼，“林默他才金丹……” “让他去！”姬苍玄厉声打断。 “那小子是头怪物，没人拴着，老夫晚上睡不着！”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林默，你去面对他。” “是能拖住他，还是被他活活拆了，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默一把抓住令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弟子，去了。” 他没有再多一个字，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 禁地。 林默穿过第一层。 空气里满是血腥和怨气，令人作呕。 他看见了倒在角落里的圣女。 洛璃浑身是伤，白裙被血染成了紫黑色，却盘膝打坐，正疯狂吸收着残余的邪气，脸上是病态的笑容。 她察觉到林默，掀开眼皮，神情麻木又贪婪。 林默脚步不停。 他走到那被一拳轰开的巨大空间缺口前。 缺口上残留的力量霸道绝伦，他喉咙动了动，迈了进去。 眼前景象变换。 他落在了第二层的石质广场上。 满地都是煞灵战兵被拆碎的残骸。 叶辰正站在广场中央，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一个破碎的傀儡头颅，发出“铛铛”的声响。 听到动静，叶辰抬起头。 看到是林默，他眉毛一挑。 “你来干嘛？” “送菜？” 林默没有回答。 他走到叶辰前方百丈处，站定，手中长剑缓缓抽出。 “叶师兄。” “我的剑，想试试还快不快。” 叶辰笑了，满是戏谑。 “上次没挨够？”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勇气能弥补的。” 林默摇摇头。 “我懂。” “所以，我换了个法子。” 话音刚落，林默双手飞速结印。 他没有冲上来，甚至没有调动自身的灵力。 《天命真经》在他识海中疯狂运转！ 嗡—— 整个广场，那些被叶辰打碎后，尚未完全消散的煞气和战兵残骸中逸散的怨念，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剧烈翻涌。 “嗯？” 叶辰停下了脚下的动作，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兴趣。 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从破碎的傀儡残骸中升腾而起，在他天命真经的引导下，向四周弥漫。 广场上方的光线，迅速暗淡。 一层薄薄的黑雾，开始弥漫，遮蔽了视线，也扰乱了神识的感知。 “有点意思。” 叶辰站在原地，没动。 雾气越来越浓。 很快，叶辰的视线里，已经失去了林默的身影。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他左后方的视觉死角刺出！ 快、准、狠！ 直取他的腰侧。 叶辰头也没回，反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剑光碎裂。 但林默的身影一触即退，瞬间消失在浓雾之中，没有丝毫恋战。 下一秒。 另一道剑光从右前方袭来，贴着地面，目标是他的膝盖关节。 叶辰一脚踹出。 剑光再次碎裂，林默的身影又一次消失。 “微型迷踪阵？” “不，是以这满地的尸骸怨念为阵眼，用天命真经预判我的动作？” 叶辰心想。 这战术，不错。 比之前那个只会闷头冲上来的愣头青，强了一百倍。 换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在这里，被这么一套连招下来，就算不死，也要被活活耗死。 可惜。 他面对的是叶辰。 唰！唰！唰！ 浓雾中，剑光不断闪现，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向叶辰的防御空隙。 叶辰站在原地不动。 任由那些剑光落在自己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太慢了。” “力量，太弱了。” “你的预判，也只是预判而已。” 他轻声点评着。 就在又一道剑光凝聚成形，直刺他眉心时，叶辰猛地睁开眼！ 他有些不耐烦了。 “游戏结束。” 他不再理会那些骚扰，而是对着身前三丈处的空地，简简单单地，轰出了一拳。 没有目标。 只是对着空气。 轰——！！！ 这一拳打出，没有拳风，没有气浪。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空间，被这一拳打得向内塌陷！ 那笼罩全场的黑雾，连同林默布下的所有阵法节点，所有被引动的煞气怨念，都在这一拳之下，被强行抹除！ 不是吹散，是湮灭！ 藏在雾气中，正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林默，身形暴露无遗。 他脸上那运筹帷幄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布置的迷踪阵，瞬间土崩瓦解。 他怎么……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 那塌陷的空间猛然反弹，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噗！” 林默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摔在百丈之外。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趴在地上，咳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但他没死。 那一拳的力量，被控制得恰到好处。 一个身影，在他面前投下阴影。 叶辰慢慢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看到了吗？” “你的花样不错。”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叶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林默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林默浑身一颤。 “我打的不是你的阵眼。” 叶辰笑了，笑得残忍又理所当然。 “我打的，是你。” 林默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眼中却没有任何颓丧，反而亮得吓人。 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叶辰却收回了脚，抬起头，看向广场的尽头，那片更深邃的黑暗。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出兴奋的光。 “开胃菜吃完了。” 就在这时，整个第二层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股远超煞灵战兵，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恐怖气息，从第三层的方向一闪而过！ 叶辰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咳血的林默，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 “走了，沙包。” “别叫了。” 叶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主菜好像自己送上门了。” 第445章 疯子，拿君王练体 叶辰拎着林默的脚踝，在石质广场上拖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 林默的脑袋在坚硬的地面上磕碰，血沫子不断从嘴里涌出，五脏六腑都快被颠散了。 他用尽力气抬起头，顺着叶辰前进的方向看去。 广场的尽头，那片浓郁的黑暗里，一个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滚烫，挤压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地面嗡鸣，一种高频震颤从地底传来。 “跑……” 林默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跑什么？” 叶辰的笑声从头顶传来，牙齿在昏暗中很白。 “主菜刚端上来，碗筷还没摆呢。” 他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大步朝着那片翻滚的黑暗走去。 林默被拖拽着，只能看着那片黑暗因为他们的靠近而剧烈沸腾。 一股纯粹的恶意当头压下！ 那恶意甚至凝结成了实质！ 林默神魂剧痛，惨叫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黑，意识就此中断。 “废物。” 叶辰哼了一声。 一股赤金色的气血之力从他身上荡开，蛮横地将那股恶意推开。 林…默这才从窒息中挣脱，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也就在这时，他终于看清了。 黑暗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轮廓完全站了起来。 它没有实体，由粘稠的黑色煞气构成。 在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是两个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吞噬着周围稀薄的光。 它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可整个第二层空间的法则都在它的威压下扭曲、哀鸣，濒临崩溃。 …… 议事大殿。 水镜前的气氛凝重。 “元……元婴后期……” 柳如烟的嘴唇颤抖着，每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第二层的守护者，煞念君王。” 姬苍玄的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水镜。 “老夫年轻时，曾远远见过它一次。” “那一次，三位太上长老联手，才勉强将它打回第三层封印。” “它怎么……它怎么会出来？” 莫问天手中的断剑发出剧烈的嗡鸣，那是恐惧的颤抖。 “阁主……”他看向姬苍玄，脸色惨白，“现在启动‘天枢’大阵，将它连同叶辰一起镇压，还……还来得及吗？” 姬苍玄看着水镜里那个不退反进，脸上甚至带着兴奋笑容的叶辰。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你看他的表情。” “他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 禁地，第二层。 “吼——！” 那尊名为“煞念君王”的庞大虚影，张开了嘴。 它发出的不是声音。 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 音波所过之处，空间被揉捏、撕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噗！” 仅仅是被那音波的余威扫到，林默神魂剧震，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骨头与经脉都在压力下寸寸断裂。 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这股威压活活碾碎。 叶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恐怖的威压落在他身上，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吹动。 “吵死了。” 他极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轰！ 一股更加霸道的赤金色气血，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将那威压尽数排开！ 他用自己的气场，硬生生在这片领域里，撑开了一片安宁。 “滚远点，别碍事。” 叶辰抬脚，一脚将跪在地上的林默踹飞出去。 林默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在广场的边缘，正好落在一堆破碎的傀儡残骸上，又是一口血喷出。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野中，只剩下叶辰独自一人，面对那尊恐怖的魔神。 “你的……血肉……” 一个生涩、嘶哑的复合声音，从那虚影口中传出。 “闻起来……” “很香。” 煞念君王那两个血红色的漩涡，锁定了叶辰。 它抬起那只由黑雾构成的巨大手臂，对着叶辰的方向，遥遥一握。 咔嚓！ 叶辰周围百丈的空间，向内坍缩！ 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叶辰的身体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全身骨节都在这股巨力下作响。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个极为舒爽的表情。 “对，对！就是这个力道！” 他脸上满是陶醉。 “比刚才那些挠痒痒的开胃小菜，带劲多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双臂向外一振！ “给我——开！” 轰！！！ 赤金色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 那被压缩扭曲的空间，被他用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给撑爆了！ “有点意思。” 煞念君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讶异。 它庞大的身躯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到叶辰面前。 一只汇聚煞气与毁灭法则的漆黑拳头，朝着叶辰的面门砸下。 叶辰不闪不避。 他同样抬起右拳，拳锋上，赤金龙鳞与灰黑魔纹交织。 他迎着那比自己还大的拳头，一拳对了上去！ 轰隆——！！！ 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只有一圈纯黑色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 整个石质广场，被这冲击波刮掉了厚厚一层！ 远处的林默，被风压掀飞，在地上翻滚上百米，才撞在一根石柱上停下。 他抬头看去，心脏停跳。 撞击的中心。 叶辰还站着。 但他整条右臂，从拳头到肩膀，都化为死寂的灰败色，生机被抽干。 一股毁灭法则，正顺着手臂侵入他体内。 “味道……不错。” 叶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正在“死去”的手臂，没有一丝恐惧，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吞天魔功》轰然运转！ 那股磨灭生机的法则之力，骤然发出无声尖啸。 一股吞噬之力将它们强行拉扯、撕碎、分解，化作养料，融入了叶辰的四肢百骸。 他手臂上的灰败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厚重的赤金光芒，与更深邃的黑色魔纹。 “再来！” 叶辰一声咆哮，不退反进，主动冲了上去！ 咔嚓！ 煞念君王一爪扫过，在叶辰胸膛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肋骨断茬清晰可见。 叶辰不管不顾，一记膝撞，顶在煞念君王腹部，将黑雾撞得翻涌。 他胸前的伤口，血还未流出，血肉就开始蠕动，新生的龙鳞从里面挤出，比之前的更加坚固。 “哈哈哈！痛快！再重点！” 叶辰彻底疯了，放弃了所有闪避和防御。 他就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接煞念君王的每一次攻击。 骨头刚断，下一秒便已长好。 血肉刚被撕裂，便已愈合。 每一次受伤恢复，他的气息就强盛一分，也更狂暴一分。 远处的林默，已经彻底看得麻木了。 他终于明白，叶辰口中的“沙包”，和自己理解的“沙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他林默，是给叶辰用来练手的沙包。 而眼前这尊能毁灭整个宗门的元婴后期煞念君王，是给叶辰用来突破的沙包！ 这个疯子！ 他是在借元婴后期的力量，锤炼己身，冲击瓶颈！ 轰！ 又一次猛烈对撞。 叶辰被砸得倒飞出去，撞进广场尽头的墙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人形大洞。 烟尘弥漫。 煞念君王的血红漩涡转动了一下。 它似乎也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金丹期的蝼蚁，为什么……还没死？ 就在这时。 “热身，结束了。” 一个带笑的声音，从那人形大洞的深处传了出来。 叶辰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满是交错的伤口，有的地方挂着碎肉，白骨可见。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开战前强大了一倍不止！ 金丹大圆满的瓶颈，在这场自虐式的战斗中，已布满裂痕，摇摇欲坠。 只差最后的一击！ “接下来……” 叶辰抬起右手，全身气血、力量，连同刚吞噬的法则之力，都向拳头汇聚。 他的右拳光芒大盛，周围空间扭曲、塌陷。 一股毁灭气息从拳上散发，让煞念君王都本能地颤栗。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残忍而满足。 “该吃正餐了。” 第446章 老子就是天 议事大殿内，空气早已凝固。 姬苍玄、柳如烟、莫问天，连同其余几位峰主，全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镜。 他们亲眼看着那个浴血的身影，在硬接了煞念君王无数次攻击后，竟还笑得出来。 正餐？ 他管元婴后期的煞念君王叫正餐？ 这个念头，让莫问天脑中一片空白，握着断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那根本不是修士能理解的范畴。 禁地，第二层。 叶辰的右拳之上，所有的光芒都已消失。 赤金龙鳞与灰黑魔纹彻底融为一体，最终在他拳锋凝聚成一个不断向内塌缩的微小黑点。 周围的空间，连带着光线和声音，都被那个黑点无声无息地吞了进去。 “你的味道……” “我收下了。” 叶辰的声音很轻，却传入煞念君王由法则构成的意识里。 他动了。 没有冲锋的蓄力，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平地，向前递出了这一拳。 煞念君王那两个血红漩涡陡然加速，疯狂旋转，它第一次生出“终结”的威胁感。 它那由法则和煞气构成的身躯，第一次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一切都晚了。 叶辰的拳头，已经贴在它胸口。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时间停滞。 远处的林默，视野中的一切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与白。 他看见煞念君王庞大的身躯，从叶辰拳头接触的点开始，迅速地、无声地被渲染成纯粹的“无”。 那不是破碎，也不是消散。 而是被抹除。 被吞噬的规则，从这个世界上强行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不……” 煞念君王发出了最后一个音节。 它的法则，它的怨念，连同它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本身，都被那个拳头，一口气吃了下去。 连点渣都没剩下。 轰！ 煞念君王消失的下一秒，磅礴的能量洪流从叶辰体内引爆！ 他体内的金丹大圆满瓶颈，在这股力量冲刷下，发出了哀鸣。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的丹田最深处响起。 不是突破。 是他的金丹，竟被这股能量撑出了一道裂痕！ “噗！” 叶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口血不再是赤金色，而是灰败的暗红色，落在地上，将坚硬的石板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大洞。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地，地面应声龟裂。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下，一道道黑色裂纹蔓延开来。 “吃……吃撑了……” 他咧开嘴，刚想笑，又是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涌了出来。 但他的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扭曲又满足的笑容。 叶辰最为虚弱之时。 整个禁地，活了。 嗡—— 一种古老、冰冷、不带情感的宏大意志，从四面八方降临，笼罩了整片空间。 它并非针对某一个人。 而是要清除这片空间里，那个“不该存在”的异物。 趴在远处的林默，身上忽然一轻。 他惊恐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边缘正在慢慢变淡、蒸发。 “怎……怎么回事？” 他想爬起来，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的记忆正在飞速流逝，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切都在被强行擦除。 不只是他。 石质广场，破碎的傀儡残骸，甚至头顶的暗红色穹顶，都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缓缓消散。 这片空间，正在被格式化！ 而那股抹除一切的意志，有九成九都凝聚起来，死死地压在了单膝跪地、还在咳血的叶辰身上。 议事大殿。 “咔嚓！” 水镜表面迸开一道裂痕。 镜中的画面扭曲、闪烁，眼看就要破碎。 “禁地意志！” 姬苍玄发出一声嘶吼，脸上血色褪尽。 “它被激怒了！” “它要抹除里面的一切！” 柳如烟看着水镜里空间湮灭的景象，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完了……” “这下全完了……” “阁主！快关闭禁地！”一位峰主咆哮起来。 姬苍玄死死盯着即将破碎的水镜，嘴唇哆嗦。 “关不掉了。” 他声音沙哑。 “从他打碎壁垒那一刻起，就再也关不掉了。” “他把天机阁的笼子……给拆了！” 禁地之内。 叶辰的身体在飞速变淡。 一股至高无上的力量，正在从根源上，否定他的存在。 他的识海中，那尊意志凝聚的金色身影抬起头。 在他的面前，虚空中，一个机械的声音直接响起。 那声音不来自任何方向，却回荡在整个识海。 “汝，不应存在。” 叶辰笑了。 他那正咳着血，趋于半透明的身躯，一边颤抖，一边放声大笑。 “又来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一同消散的暗红色穹顶，脸上满是嘲弄与疯狂。 “上次在禁书坟场，你就这么说过。” “现在还来这一套？” “老子存不存在，轮得到你来狗叫？” 那机械的声音没有动摇，再次响起，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规则之力。 “抹杀。” 轰！ 比刚才强大十倍的抹除之力降临！ 叶辰的身体变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他的意识，他的灵魂，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在被那股力量清洗。 “抹杀我？” 叶辰用手撑着地面，骨节发出碎裂声，竟硬生生顶着那股力量，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消散，意志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炽亮。 “就凭你？” 《霸体不灭诀》！ 《吞天魔功》！ 两大逆天神功，在他意志的催动下，于体内疯狂逆转！ 嗡——！ 一个纯黑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猛然扩张！ 那领域不是能量，也不是气场。 它是“吞噬”这个概念的具象。 那股抹除一切的禁地意志，在接触到这个黑色领域的瞬间，竟被扭曲、拉扯，然后被疯狂地吞了进去！ 叶辰几近透明的身体，在这股“规则”养料的补充下，重新变得凝实。 “味道……不错。”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身上的伤势飞速愈合。 “看来你比刚才那个叫君王的家伙，要补得多。” “汝……” 那机械的声音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波动。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有一个存在，可以吞噬“规则”本身。 “我说了。” 叶辰彻底站直了身体，他抬头，对着虚空，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天道算个屁！” 他猛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咆哮！ “老子就是天！” 轰隆！！！ 他抬起右拳。 这一次，他将自己吞噬的一切，将煞念君王的能量，将禁地意志的规则，将自己所有的疯狂与霸道，全部灌注到了这一拳之中！ 他不是在攻击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他是在攻击这个禁地，攻击这个世界，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规则与束缚！ “给——我——碎！” 一拳轰出！ 目标，正是头顶那片正在崩塌的天！ 议事大殿。 “砰！” 水镜在叶辰挥拳的刹那，再也支撑不住，炸裂成齑粉！ 一股气浪从破碎处倒卷而出，将离得最近的几位峰主掀翻在地。 姬苍玄也被这股气浪冲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张着嘴，看着那片炸成虚无的地方，整个人都傻了。 “他……” 嘴唇蠕动了半天，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吐出后半句。 “……他真的把天给打碎了……” 禁地，第二层。 在叶辰那一拳之下。 整个空间的穹顶，寸寸崩裂！ 那古老的禁地意志，发出了一声无声哀鸣，然后随着整个空间的坍塌，彻底溃散！ 失去了规则的压制，第二层空间陷入了自我毁灭。 一道道空间裂缝，在周围肆虐。 叶辰站在风暴的中心，衣衫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因承受不住威压而昏死过去的林默，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没用。”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林默的后衣领，将其从地上拎了起来。 就在这时，在前方崩塌的空间深处，一个散发着幽光的漩涡，缓缓浮现。 那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叶辰看着那个入口，笑了。 “总算清静了。” 他单手拎着林默，看都没看周围的景象，一步就踏入了那个漩涡之中。 “走，看看下面还有什么好吃的。” 第447章 养虎，更要备好笼 议事大殿。 一片死寂，只有粉尘从空中飘落，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面映照禁地万象的水镜，炸了。 炸得粉碎。 “噗通。” 一位峰主腿脚发软，跌坐在地，望着空处发愣。 姬苍玄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抬手，手臂却纹丝不动。 完了。 与禁地的最后一丝联系，被那个小疯子，一拳打断了。 柳如烟瘫坐在地，嘴唇发白，声音发抖。 “阁…阁主……他……他真的把禁地意志给……” 没人能回答她。 莫问天拄着半截断剑，剑身嗡鸣不休。 大殿中央，林玄丘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低头看着满地狼藉，身上的铁血煞气已化作死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将叶辰高估到了极致。 结果，还是低估。 那不是人。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姬苍玄没压住，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万年玄铁桌案。 几乎同时，殿门被巨力轰然推开！ 去而复返的林玄丘，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到姬苍玄面前。 他没有咆哮，声音沙哑得吓人。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希望吗？” 他伸出手，指着那片空处，手掌不住地颤抖。 “他毁了禁地！他打碎了历代阁主用血汗铸就的秩序！整个天机阁的根基，都被他亲手刨了！” 姬苍玄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抬起头，整个人气势一变。 “是。” 只有一个字。 林玄丘愣住了。 “他是。”姬苍玄强撑着坐直身体，他不再看那片空处，而是直视着林玄丘。 “你没看到吗？煞念君王，元婴后期的守护者，被他打，被他吞！” “禁地意志，镇压宗门万年的规则，被他一拳打碎了！” 姬苍玄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癫狂。 “林玄丘，我问你，三个月后的七宗会武，我们拿什么去跟圣子榜上那几个怪物打？靠道心已失的洛璃？还是靠剑都断了的林默？” 林玄丘嘴唇翕动，喉咙干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赌上一切，他们两个绑在一起，都接不住叶辰一根手指头！” 姬苍玄的话，让殿内众人脸色又白了几分。 “一个能把元婴后期当沙包打的怪物，你现在跟我说，他不是希望？”姬苍玄笑了，笑声嘶哑，“他就是！他是老夫，是整个天机阁，唯一的希望！” 林玄丘攥紧了拳头。 “一个我们根本控制不住的希望？” “一个随时可能反过来，把我们整个天机阁都吞了的希望？”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直逼病弱的姬苍玄。 “阁主！你醒醒！你引来的这个东西，随时会反过来噬主！” “你说得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姬苍玄竟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癫狂褪去，神情变得绝对冷静，让林玄丘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我们得提前备好笼子。” 林玄丘一怔。 “找他的弱点。”姬苍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再强的怪物，只要是活的，就有弱点。是人，就有欲望，有执念，有命门。” “只要找到了，就不怕他不听话。” 林玄丘看着姬苍玄，从他平静的表情下，察觉到一种比叶辰更彻底的疯狂。 那是将整个宗门的命运，全部压在叶辰一人身上的决绝。 “好。”林玄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去查。” “不。”姬苍玄摆了摆手，气息又弱了下去，“你查不到。” “这小子身上，藏着大秘密。”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 “你们都出去。老夫要亲自算一算，这头小老虎，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林玄丘没有再多言，对着姬苍玄一拱手，带着其余几位峰主，退出了大殿。 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 大殿内，只剩下姬苍玄一人。 他走到大殿中央，盘膝坐下，神情决绝。 “噗！” 又是一口心头血喷出，但这口血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他面前。紧接着，他的头发自发根处迅速灰白！ 百年寿元！ 他竟直接献祭了百年寿元作为代价！ 那口混杂着寿元的精血，在空中扭曲、盘旋，最终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血色小镜。 “天机昭昭，道法无极……” 姬苍玄双手飞速结印，一道道晦涩的符文打入血镜之中。 他要逆推天机，强行窥探叶辰的根源！ 血镜剧烈震颤，镜面上一片混沌，隔着无尽时空，有一股霸道意志正在与之对抗。 猛然间，一声高亢的龙吟从血镜的另一端反噬而来！ 一道龙形虚影，顺着那丝冥冥中的联系，直接冲入姬苍玄的识海，张开巨口要将他的神魂撕碎！ “呃啊！” 姬苍玄发出一声闷哼，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他的识海翻腾绞痛，神魂欲裂！ “给老夫……开！” 姬苍玄怒吼一声，道基之上浮现出一道裂痕！ 他竟不惜自损道行，也要强行窥探！ 血镜的光芒暴涨！ 镜面上那片混沌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无数画面，冲入姬苍玄的脑海。 那是一片荒芜、破败的世界。 天空是灰色，大地是黑色，空气里没有灵气，只有腐朽的死气。 一条延绵无尽的山脉，从中央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硬生生打断！那巨大的断口平滑如镜，散发着死寂。 那是……一条被截断的祖龙灵脉！ 姬苍玄脑中轰鸣，画面再转。 在一座古城废墟之上，一尊万丈青铜巨鼎矗立。 鼎身遍布刀剑痕迹与干涸血渍。那股霸道之气隔着时空，压得姬苍玄神魂颤栗，让他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巨鼎之上，正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咔嚓！ 血镜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姬苍玄向后仰倒，喷出一道黑血，整个人萎靡下去，气息衰弱到极点。 但他顾不上伤势，脸上交织着惊骇与狂喜。 “下界……竟然是那个下界！” “那股气运……那尊王鼎……怎么可能！” 他想到了宗门典籍中，关于一个禁忌的记载。也想到了数百年前，那个同样来自下界，以一己之力搅得整个苍青界天翻地覆，差点掀翻了几个不朽圣地的男人——逍遥子！ “不……这股气息，比当年的逍遥子，还要纯粹，还要霸道……” 姬苍玄的身体因恐惧和兴奋而发抖。 他赌对了。 他真的从路边，捡回来一个足以灭世的魔星，或者……创世的真神。 “来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 殿门被推开，林玄丘快步走入。当他看到姬苍玄油尽灯枯的惨状时，脸色大变。 “阁主？” “传我命令。”姬苍玄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宗门宝库，对他，无限量开放！丹药、功法、天材地宝，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林玄丘愣住了。 “阁主，你疯了？！” “老夫没疯。”姬苍玄咧开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不仅要给，还要派人去问他，还缺什么。” “我们，要把他喂饱，喂得越饱越好。” 林玄丘无法理解。 “为什么？” “因为……”姬苍玄的语气森然，“等他把所有好处都化为己用，力量达到顶峰时，再动手夺走一切，才最划算。” 他盯着林玄丘，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即刻去启动‘周天星斗封魔大阵’的准备工作。” “把宗门压箱底的灵石、阵盘全都拿出来，老夫要你布一个……能封印真仙的阵法！” 林玄丘心头一震。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突破吗？”姬苍玄笑了，笑意阴险。 “从金丹突破到元婴，是他神魂最脆弱，与天地交感，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姬苍玄盯着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那，就是我们降服他的，唯一机会！” 第448章 这笼子，能关住他吗? 剑宗，洗剑峰。 峰顶的寒潭上，剑气凝结成冰。 剑无痕盘坐在潭边，面前横着他的佩剑“惊鸿”。 自从被叶辰一拳打碎了所有随从，他回到宗门后，就一直坐在这里。 他闭着眼，但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拳头。 那一拳，打碎了他的剑意，也打碎了他的骄傲。 “咔。” 他面前的“惊鸿”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剑无痕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那道裂纹。 他的道心，也裂了。 “叶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把握住剑柄，站起身。 寒潭里的水因为他的杀意而沸腾。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不等叶辰来杀他，他自己的剑心就会先一步崩溃。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传讯玉符，灌入灵力。 “万佛宗，慧空。” “天魔宗，莫无心。” “万阵宗，陈弈。” 他对着三枚玉符，只说了一句话。 “东海之滨，陨仙崖，我等你们。” 说完，他捏碎了玉符。 剑光一闪，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陨仙崖。 海风吹过，发出鬼哭般的声音。 剑无痕站在悬崖边，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空间微微扭曲。 一个身穿月白僧袍，手持念珠的年轻和尚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 慧空双手合十，“剑施主，何事如此急躁？” 剑无痕没有回头。 “等另外两人到了再说。”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笑声从另一边传来。 一团黑雾在不远处凝聚，化作一个身穿华贵黑袍，面容邪异的青年。 天魔宗圣子，莫无心。 “剑无痕，你那帮狗腿子不是都被人打碎了吗？怎么还有空请我们来这吹海风？” 莫无心的声音带着调侃。 剑无痕猛地转身，眼中杀意毕露。 “莫无心，你找死？” “啧啧，脾气还是这么大。” 莫无心摊了摊手，“我只是好奇，什么人能把你这位剑宗第一天才，逼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时，地面上亮起一道道阵纹。 一个穿着朴素道袍，背着一个巨大阵盘的青年，从阵纹中走了出来。 万阵宗圣子，陈弈。 “两位，都少说两句。” 陈弈皱了皱眉，“剑师兄，你把我们都叫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剑无痕收敛了杀意，深吸一口气。 “为了除魔。” 他看向三人，声音冰冷。 “天机阁，出了一个魔头。” 莫无心笑了，笑得更开心了。 “魔头？天机阁那帮老古董，还能培养出魔头？你不是在说笑吧？” “我没有说笑。” 剑无痕一字一句地开口，“那个人叫叶辰。他以吞噬邪气、残魂为修炼方式。我亲眼所见，他一拳，就将我十几名金丹期的随从打得神魂俱灭！” 慧空手中的念珠停了一下。 陈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拳？剑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剑无痕指着自己的眼睛，“他是个体修，一个靠吞噬万物来变强的怪物！姬苍玄那个老疯子，不仅不阻止，还把禁地打开，让他进去当修炼场！” “你们想想，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怪物，被整个天机阁的资源供养，等他从禁地出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莫无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感兴趣的不是什么魔头。 而是那句“吞噬万物”。 “吞噬？怎么个吞噬法？” 他追问道，“是功法？还是天赋神通？能吞噬灵气，还是连神魂也能吞？” 剑无痕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学？” “我只是好奇。” 莫无心舔了舔嘴唇，“这种能力，若是用在正道上，倒也是一桩美事。” 慧空突然开口。 “阿弥陀佛。” “贫僧曾与叶施主有过一面之缘。他虽出手霸道，但佛光普照之下，其心并非邪魔。” 剑无痕嗤笑一声。 “慧空，你佛宗的眼睛都被佛光闪瞎了吗？非要等他把你们的佛像都吃了，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剑施主，你着相了。” 慧空摇了摇头，“叶施主是强，但杀戮非解脱之道。此事，贫僧不会参与。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带。 “懦夫！” 剑无痕对着他的背影怒吼。 慧空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海雾之中。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陈弈咳了一声。 “剑师兄，佛宗向来不参与各派纷争。现在……只剩我们了。” “够了。” 剑无痕看向莫无心和陈弈，“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莫无心摸着下巴，眼神闪烁。 “我觉得，剑兄说得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对大家都没好处。尤其，七宗会武在即，天机阁若是靠着这么个怪物拿了头筹，那‘祖龙灵脉’的归属……” 陈弈的脸色变了。 这才是重点。 “剑师兄，你想我们怎么做？” “杀了他。” 剑无痕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三个字，“在七宗会武之前，将他彻底扼杀！” “在天机阁的地盘上杀他们的人？” 陈弈摇头，“不可能。姬苍玄护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所以，需要你的阵法。” 剑无痕看向陈弈，“把他引出来，用你最强的困杀大阵，将他彻底炼化！” 陈弈沉默了。 莫无心在一旁煽风点火。 “陈兄，别犹豫了。你想想，一个靠吞噬成长的怪物，他最喜欢的是什么？不就是你这种身怀海量阵法能量的‘移动宝库’吗？” 这句话，戳中了陈弈的痛处。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好！” “我需要布阵的时间和材料。” “材料我剑宗出！” 剑无痕眼中爆发出狂喜，“我要你布下，‘万剑归灵阵’！” 陈弈倒吸一口凉气。 “万剑归灵阵？那是我宗禁阵！专门针对强横肉身，一旦发动，阵内万物都会被剑气消磨成本源灵气！你确定？” “我确定！” 剑无-痕咬牙切齿，“对付那种怪物，就必须用最狠的手段！我要他连一粒尘埃都留不下！” 莫无心拍了拍手。 “好，好，好。既然两位都这么有魄力，那我天魔宗，也定当鼎力相助。” 他笑得意味深长，“到时候，我负责把他引到阵中。事成之后，他身上那些‘秘密’，我要一半。” 剑无痕和陈弈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成交！” 三人达成协议，悬崖上的气氛顿时变得阴冷。 海风吹过，卷起千重浪。 一场针对叶辰的杀局，就此定下。 …… 与此同时。 天机阁，议事大殿。 林玄丘站在殿中，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阵图。 那阵图繁复到了极点，每一个节点都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构成，仿佛一片星空。 “阁主。” 林玄丘的声音沙哑，“‘周天星斗封魔大阵’的图纸，我已经带来了。但是，启动此阵，需要消耗宗门宝库七成的灵石储备，还要动用三件镇宗之宝作为阵眼。”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椅子上，气息萎靡的姬苍玄。 “你确定要这么做？” 姬苍玄缓缓睁开眼，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启动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仅要启动，我还要你，用最高规格来布置。”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阵图的中央。 “把后山那条备用地脉，也给老夫抽出来，灌进去！” 林玄丘瞳孔一缩。 “抽地脉？阁主，你疯了！那是我们天机阁最后的退路！” “退路？” 姬苍玄笑了，笑得凄凉，“养了这么一头吞天噬地的老虎，我们还有什么退路？” 他看着林玄丘，眼神平静得可怕。 “要么，用这个笼子，把它彻底锁死，变成我们天机阁的护山神兽。” “要么，我们所有人，连同整个天机阁，都变成它的点心。” “你选一个。” 林玄丘沉默了。 他看着那张庞大复杂的阵图，感觉那不是阵法，而是一个巨大的赌桌。 赌桌上，是整个天机阁的未来。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姬苍玄，重重一拜。 “弟子，明白了。” 他收起阵图，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传令下去！执法峰弟子听令，即刻封锁后山，准备抽取地脉！” 宏大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天机阁。 大殿内，姬苍玄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椅子上，看着殿外忙碌起来的弟子，喃喃自语。 “这笼子……真的能关住他吗？” 第449章 突破 叶辰拎着林默的后衣领，迈进了那个幽光的漩涡。 空间扭曲的感觉消失，脚下踩到了柔软的地面。 这里没有煞气，没有怨念，也没有冰冷的石板。 一片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草地，延伸到视线尽头。空气里飘着一股清甜的香味，吸一口，神魂都舒坦了几分。 “嘿，这地方不错，适合埋人。”叶辰随手把林默扔在草地上。 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体内的能量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煞念君王的能量，禁地意志的规则碎片，还有数百个煞灵战兵的核心，全都被《吞天魔功》搅成一锅粥。 金丹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 “给我破！” 他催动功法，引导那股磅礴的能量，狠狠撞向那道看不见的门槛。 轰！ 丹田巨震。 没反应。 再撞！ 还是没反应。 那道门槛就像一个无底洞，吞噬了他所有的冲击力，连点回响都没有。 “搞什么？”叶辰睁开眼，一脸不爽。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元婴期之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就是捅不破。 他把目光投向周围的空气。 空气中，飘荡着一些比灵气更精纯，更灵动的东西。它们像极小的光点，一闪即逝。 “灵性……” 叶辰伸出手，试图抓住一个光点。那光点却像受惊的鱼，瞬间溜走。 他运转《吞天魔功》，张开嘴猛地一吸。 周围的灵气被他鲸吞入口，但那些光点，大部分都从他霸道的吸力中滑了过去。只有零星几个被卷了进来。 光点入体，没有化作能量，而是直接融入他的神魂。 刹那间，叶辰脑中闪过一丝明悟。仿佛看到了天地间某条细微的法则线条。但下一秒，感觉就消失了。 “原来是这个。”叶辰明白了。 这玩意儿，靠蛮力是吃不到的。它需要“悟”。 突破元婴，不是把粮仓填满就行，还得找到打开粮仓的钥匙。 “操！”他骂了一声。最烦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事。 “咳……咳咳……” 旁边的林默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叶辰坐在那，脸上表情跟便秘了三天一样。 “你……没死？”林默下意识地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找抽吗。 叶辰瞥了他一眼。“你很希望我死？” “不……不敢……”林默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了全身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他环顾四周，被这片祥和的景象惊到了。“这里是……禁地第三层？” “不然呢？你家后花园？”叶辰没好气地说。 林默看着叶辰，小心翼翼地问：“叶师兄，你……还没突破？” 他可是亲眼看着叶辰把煞念君王都给生吞了，那种能量，足以让一个元婴后期撑爆十次。结果这怪物居然还没晋级？ “别提了。”叶辰烦躁地摆摆手，“吃撑了，不消化。” “不消化？”林默愣住了。 “丹药、灵石、煞气，这些东西都是饭，老子已经吃到嗓子眼了。”叶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但现在要命的是，我缺一碟酱油。没那玩意儿蘸一下，这饭就咽不下去，懂吗？” 这比喻粗俗不堪，但林默听懂了。 “叶师兄说的，是‘灵性之门’。”林默的表情变得凝重，“从金丹到元婴，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需要的不仅仅是能量的积累，更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只有神魂触碰到一丝‘道’的痕迹，获得天地认可，才能推开那扇门，凝结元婴。” “说人话。”叶辰不耐烦地打断他。 “……就是说，你需要一些能帮助你‘悟道’的东西。”林默斟酌着用词。 “比如？” “比如宗门圣物‘养魂玉’，佩戴在身上，可以时刻滋养神魂，让人更容易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林默说道，“还有每百年才产出三两的‘悟道茶’，喝上一杯，能让神魂暂时脱离肉身，遨游在法则之海。” 叶辰眼睛一亮。“好东西啊。在哪？” 林默苦笑了一下。“都在林玄丘长老手里。那是宗门的战略物资，想都别想。” “林玄丘？”叶辰冷笑一声，“那老东西，上次就想弄死我。指望他给我送宝贝，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他站起身，在草地上来回踱步。 靠宗门施舍，不可能。 自己在这里干坐着“悟”，那得悟到猴年马月去。 他不是那种能静下心来打坐几十年的人。他的道，是在杀戮和吞噬中磨出来的。 “战斗……” 叶辰突然停下脚步。 对啊，跟煞念君王打的时候，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那种每一次受伤恢复后对力量的全新理解，比在这里干坐着强多了。 他需要一个更强的对手，一个能把他逼到绝境，逼得他不得不去“领悟”点什么才能活下去的对手。 但这第三层祥和得像个养老院，连只兔子都看不到。 “喂，沙包。”叶辰看向林默，“这破地方，还有更深处吗？” “有……”林默点头，“传说禁地共有九层，但自祖师爷之后，就没人到过第四层以后。每一层的守护者，都比前一层强大十倍不止。” “那这第三层的守护者呢？是个什么玩意儿？”叶辰问道。 林默摇了摇头，“典籍没有记载。或许……这第三层本身就是一种考验。考验的是心性，而非战力。” “狗屁心性。”叶辰不屑地撇嘴。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王道陵那老头跟我提过，你们天机阁有个‘灵池’，专门存放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灵根，有这回事吧？” 林默脸色一白，点了点头。“有……那是宗门禁忌，只有阁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知道位置。” 叶辰笑了，笑得林默心里发毛。 “一个存放了无数灵根的池子，那里的‘灵性’，该有多浓？”叶辰自言自语，“浓得都能舀起来当水喝了吧？” 他看向这片空间的深处。这里的“灵性”虽然稀薄，但源源不断，说明源头就在附近。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 “你说，那个‘灵池’，会不会就在这禁地的更深处？” 林默浑身一震，他被叶辰这个想法吓到了。 把宗门最核心的秘密，藏在最危险的禁地里。这……完全有可能！ 叶辰看着林默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酱油铺子，找到了！” 他一把抓起林默的衣领。 “走，带你去找点好喝的！” “不……不要……叶师兄……”林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不想再去见识什么更恐怖的怪物了。 叶辰根本不理他，拎着他，大步朝着这片空间的尽头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灵性”，要更浓郁一些。 而自己来苍青界的目标，不正是于此吗？ 只要找到天龙界之人的灵根，自己也能早日返回天龙界了。 第450章 老爷爷 叶辰拖着林默，像拖着一条死狗。 柔软的草地被林默的身体犁开一道浅沟，泥土和草汁糊了他一脸。 “叶……叶师兄……” 林默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能不能……换个姿势？” “嫌不舒服？” 叶辰头也不回。 “行啊，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扛着走，这样对称。” 林默立刻闭上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地上走了很久。 空气里的清甜香味越来越浓，那些名为“灵性”的光点也越来越多。 它们像萤火虫一样在周围飞舞，甚至会主动撞在叶辰身上，然后又惊慌地弹开。 “妈的，看得见吃不着。” 叶辰烦躁地骂了一句。 这些小东西滑不溜手，比泥鳅还难抓。 “叶师兄，前面……” 林默忽然挣扎着抬起头，声音里透着不敢置信。 “好像有间屋子。” 叶辰眯起眼。 在草地的尽头，视线的边界线上，确实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随着他们走近，那黑点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屋前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池塘，水面倒映着天光。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石凳上，悠闲地给自己沏茶。 茶香混着草地的清香，飘了过来。 “有人？” 叶辰停下脚步，随手把林默扔在地上。 “正好，去问问酱油铺子怎么走。”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林默趴在地上，看着叶辰那杀气腾腾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与世无争的老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叶师兄，不会连个老大爷都拆了吧？ 叶辰走到石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满脸皱纹，眼神有些浑浊，似乎没察觉到有人来了，依旧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喂，老头。” 叶辰没什么耐心地敲了敲桌子。 “问你个事。” 老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茶水洒了些出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叶-辰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口。 “年轻人，你……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 叶辰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石凳发出一声呻吟。 “我问你，这地方是不是有个叫‘灵池’的池子？” “灵池？” 老头迷茫地眨了眨眼，指了指旁边的小池塘。 “你说的是那个吗？那就是个小水坑，我平时洗脚用的。” 叶辰的脸黑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还没完全收敛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老头却像是没感觉到，自顾自地又拿起茶壶，给叶辰面前的空杯子倒了一杯茶。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来，喝杯茶，降降火。” 那茶水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里面沉浮，正是叶辰抓不到的“灵性”。 “我没空跟你喝茶。” 叶辰盯着他。 “我再问一遍，灵池在哪？”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 老头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露出和蔼的笑。 “你找的东西，都在这茶里了。” 叶辰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老头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忽然笑了。 “老家伙，你跟我玩这套？”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茶杯，而是直接抓向老头的脖子。 “你信不信，我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你的茶也就出来了。” 他的手快如闪电。 可在即将碰到老头脖子的前一寸，却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杯茶里散发出来，将他的手牢牢定在半空。 叶辰瞳孔一缩。 他猛地催动气血，手臂肌肉鼓起，青筋暴起，想要挣脱。 那股力量却纹丝不动。 “哎呀，年轻人，怎么还动手呢？” 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说了让你喝茶，你不喝，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在叶辰的手腕上弹了一下。 叶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起。 他人在半空，却看到那老头屈指一弹。 石桌上的那杯茶，化作一道琥珀色的流光，追上了他，精准地射入他张开的嘴里。 “咕咚。”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轰！ 叶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万柄大锤同时砸中！ 他眼前一黑，然后炸开亿万道光。 那些他之前吃下去的，还没完全消化的能量，煞念君王的法则碎片，禁地意志的规则残骸，在这一刻，全都被点燃了！ “啊——！” 叶辰抱着脑袋，从半空中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要被撕碎了。 无数混乱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现。 有他一拳打爆煞灵战兵的场景。 有他硬撼煞念君王，骨骼碎裂又重生的场景。 还有他对着禁地意志挥拳，打碎那片天空的场景。 这些画面，不再是记忆。 而是变成了真实不虚的“道”。 他看到自己打出的每一拳，都蕴含着“吞噬”与“毁灭”的法则线条。 他看到自己每一次受伤愈合，都是“不灭”与“霸道”的规则在重组。 “原来……这就是我的道……” 叶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道，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天地至理。 就是打碎！吃掉！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趴在远处的林默，已经看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叶辰被那个老头一指头弹飞，然后又被强行灌了一杯茶。 现在，叶辰跪在那里，浑身气势暴涨，皮肤下，赤金色的龙鳞和灰黑色的魔纹交替浮现，一股恐怖的威压让他几乎窒息。 “他……他在顿悟！” 林默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人求爷爷告奶奶，燃香沐浴，闭关几十年都未必能有一次的顿悟。 叶辰被强灌了一杯茶，就这么开始了？ 石桌旁。 老头看着在地上翻滚嘶吼的叶辰，咂了咂嘴。 “哎，这茶叶放得好像有点多了。” 他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这孩子，道走得太野，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第451章 别人突破祥云护体，他突破把全场灵性抢光 叶辰跪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 那杯茶，直接引爆了他体内的所有力量。 他体内积蓄的能量被瞬间点燃。 煞念君王的法则碎片，禁地意志的规则残骸，数百个煞灵战兵的核心能量，还有第一层吞掉的无数残魂…… 这些驳杂、狂暴，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在他的神海里互相冲撞，撕裂。 痛！ 痛到神魂都在碎裂！ 无数画面在神海中翻滚。 他看见自己一拳轰碎煞灵战兵。画面被放慢，他“看”到，自己的拳劲如何瓦解了煞气的结构，粉碎了玄铁。 那不是道理。 那是一种本能，名为“破碎”的本能！ 他又看见自己用肉身硬撼煞念君王。法则之力侵入血肉，磨灭他的生机。可《吞天魔功》与《霸体不灭诀》直接咬住了那股外来的法则，撕扯，咀嚼，最后吞下，化为自身的养料。 恢复？不！ 这是“吞噬”！是“不灭”！ 他看见自己对着那禁地意志，轰出了撼天动地的一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不让我存在，我就打碎你所在的天！ 霸道！ 这些战斗中的本能，被那杯茶的力量放大，在他的神海中反复冲刷，凝练。 这不是悟道。 这是在告诉他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道，没有名字。 它的核心，只有两个字——“我”和“吃”。 我看你不爽，就打碎你。 我觉得你有用，就吃了你！ 这就是他从尸山血海中一路走来，唯一的真理！ “轰！” 神海翻腾，那些失控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不再是杂乱的冲撞，而是拧成一股混合了破碎、吞噬、霸道意志的力量，狠狠地撞向那扇“灵性之门”！ “咔嚓——” 一声脆响，从叶辰的丹田最深处响起。 他那布满裂痕的金丹，没有化作金液，而是……轰然内缩！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碎片，连同金丹本身，向着中心一个点，塌陷，凝聚，坍缩！ “嗡！”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在叶辰的丹田里成型。 那黑洞周围，时空扭曲，吞噬着一切。 趴在远处的林默，已经看傻了。 他虽然看不见叶辰体内的变化，却能感觉到。 叶辰身上的气息暴涨。周围空气里的“灵性”光点，发了疯似的朝着叶辰涌去。 不，不是涌去。 是被强行扯了过去！ 叶辰整个人，霸道地将这片空间里的一切能量、一切灵性，都往自己身体里拉。 林默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离体而出，投向叶辰。他吓得赶紧死死压制，全身骨头发出了呻吟。 “这……这是在突破？” 林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见过宗门长老突破元婴时的景象，祥云汇聚，灵气化雨，天花乱坠。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哪里是突破，这分明是强盗！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石桌旁。 那悠闲品茶的老头，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眉梢跳了一下。 “悟道茶的药力，是引动修士自身之道，与天地灵气交感……这小子的道，怎么是抢劫？” 老头看着叶辰那强取豪夺的架势，嘴角抽了一下。 他话音刚落。 “吼——！” 一声龙吟，猛地从叶辰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轰”的一声，悬浮到半空。 赤金色的龙鳞从他皮肤下刺出，覆盖了全身，灰黑色的魔纹在鳞片上游走。他的一只眼化为金色竖瞳，另一只则化为漆黑魔瞳。 同体！ 在他的丹田里，那个黑洞疯狂旋转，吞噬了周围所有灵性之后，中心处，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凝聚。 那不是普通元婴的婴儿模样。 而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叶辰！ 他盘坐于虚空，身披龙鳞魔纹，双目紧闭。 元婴，成！ 就在元婴成型的瞬间，叶辰睁开了双眼。 “轰！” 两道瞳光，一金一黑，直接在远处的草地上犁出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身上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 元婴初期！ 但那股威压，却让林默感觉比任何元婴后期长老都要恐怖！ “呼……” 叶辰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化作一金一黑二色，相互纠缠，将空间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眯起了眼睛。 原来这就是元婴。 原来突破，就这么个玩意儿。 他现在一拳，能把之前那个煞念君王打成肉酱。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然后，将那对异瞳，投向了石桌旁还端着茶杯的老头。 “老家伙。” 叶辰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茶，我喝了。” “劲儿，也确实够大。” 他一步步从空中走下，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重重一震。 “现在，我们来算算你差点把我撑死这笔账。”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一拳轰向老头的面门！ 这一拳，他用了三成力。 但拳锋之上，龙吟魔啸，空间塌陷，正是他之前硬撼煞念君王时的威势！ 林默在远处看得心胆俱裂，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个老爷爷，要被打成渣了。 预想中的巨响没有传来。 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老头依旧坐在原地，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伸出两根布满皱纹的手指，轻飘飘地，夹住了叶辰那刚猛无匹的拳头。 叶辰的双瞳骤然收缩。 他的拳头，所有力量、所有法则，被那两根手指一碰，便烟消云散，没能撼动老头分毫。 “年轻人，火气还是这么大。” 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夹着叶辰拳头的手指，轻轻一甩。 “轰！” 一股巨力传来，叶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噗通”一声，脸朝下精准地摔在了林默旁边，砸出一个大坑。 林默：“……” 他看着身边坑里那个正在往外爬的身影，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辰从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死死盯着老头。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死死盯着那个老头。 这一次的冲击，和突破前被弹飞的感觉完全不同。 刚才，他已是元婴！他自信满满！可结果……还是一样。不，是更惨！ 这个老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 老头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就是个糟老头子，在这儿看看池子，种种茶。” 他指了指叶辰。 “倒是你，小家伙。” “我的‘悟道茶’，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又三千年才采得三两。每一片茶叶，都蕴含着一丝天地本源的灵性。” “我好心请你喝一杯，助你突破。你非但不感谢，还想拆了我的老骨头。” 老头的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活像一个被恶霸欺负了的无辜老人。 叶辰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他妈这是碰瓷吧？” 有把人打飞两次，还强行灌药，最后倒打一耙说别人碰瓷的吗？ 第452章 万灵之怨算什么 叶辰盯着老头那张“委屈巴巴”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把自己刚凝结的元婴给憋回去。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老家伙，你少给我来这套。” 叶辰揉着依旧有些发麻的手腕，一步步又走了回去。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他没有再动手，而是拉开石凳，再次坐到了老头的对面。 他直视着老头。 “你把我弄到这里来，又费尽心机让我突破，到底想干什么？” 叶辰不傻。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白送的“悟道茶”。 这老头从头到脚都透着古怪，所图不小。 “哎，你这孩子，怎么把人想得这么坏呢？” 老头放下茶杯，一脸痛心。 “老夫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一时爱才心切，这才忍不住出手点拨一二。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说人话。”叶辰一拳砸在石桌上，桌子没事，他拳下的空气却发出一声爆鸣。 他刚突破，正好想找个东西练练手。这老头虽然强的离谱，但叶辰盘算着，自己要是拼了命，也未必不能让他受点伤。 老头看着叶辰那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小子绕圈子是行不通的。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 老头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玩味收敛，变得有几分肃然。 “老夫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我就知道。”叶辰哼了一声，“说吧，什么事？杀人还是放火？” “都不是。” 老头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指向这片一望无际的草地。 “你之前不是在找‘灵池’吗？” 叶辰动作一顿。 “这整片空间，就是天机阁的‘灵池’。”老头语出惊人。 趴在远处的林默，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张大了嘴巴。 他一直以为，灵池就是一个水池，里面泡着被剥离的灵根。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所谓的灵池，竟然是眼前这个自成一界，充满生机的洞天！ “这片‘灵池洞天’，是天机阁的开山祖师，以无上神通，从一处上古秘境中截取而来。” 老头的声音变得悠长，叙说着一段古老的历史。 “它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囚禁那些灵根，而是为了‘温养’。” “温养？”叶辰皱起了眉。 “不错。”老头点了点头，“任何灵根，被强行剥离之后，都会沾染上主人的怨念与不甘，灵性也会枯萎。祖师爷将它们安置在这里，就是想用这片洞天的本源之力，洗去它们的怨念，让它们恢复纯粹的灵性。” “老头，你跟我说这些废话干嘛？”叶辰没兴趣听天机阁的发家史，“直接说，要我干什么。” “咳咳。”老头被噎了一下，叹了口气，这小子真是半点情怀都不懂。 “简单的说，这灵池的作用是洗涤，用了十几万年，也出问题了。”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他自称用来洗脚的小池塘。 “跟我来。” 老头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池塘边。 叶辰和林默都跟了过去。 叶辰想看看这老家伙究竟要做什么，而林默则是被好奇心驱使着，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 那池塘不大，只有三丈见方，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看起来，平平无奇。 “你说这里出了问题？”叶辰撇了撇嘴。 “别急。” 老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嗡——” 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整个池塘的景象变了。 清澈的池水变得通透，直接映出了地底的景象。 透过水面，他们看到了下方一个无比庞大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溶洞，溶洞的中央，有一个数千丈宽的巨大湖泊。湖泊里的并非是水，而是浓郁到化为液态的“灵性”！ 无数光华璀璨的灵根，在液态的灵性之湖中畅游，沉浮，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个地底溶洞照得灿烂夺目。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暗光…… 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的属性！ 林默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股庞大精纯的灵性撼动。 他可以肯定，任何一个金丹修士，只要能在这里面泡上一天，就能立刻突破到元婴期！ “看到了吗？”老头的声音响起。 “看到了。”叶辰舔了舔嘴唇，“好多酱油。” 老头：“……” 他清了清嗓子。 “你看湖中心。” 叶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个巨大的灵性之湖的中央，赫然有一个蠕动、扩张的巨大黑色异物。 那东西由最纯粹、恶毒的怨念与诅咒构成，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尖啸。它像活物一样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散发出一圈圈黑色的波纹，甚至有黑色的液体顺着表面滴落，将下方纯净的灵性之湖腐蚀得“滋滋”作响。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光华璀璨的灵根，都会光芒黯淡，发疯似的想要逃离。 这个东西，正在污染整个灵池！ “这是什么？”叶辰皱眉。 “是‘万灵之怨’。”老头的神情严肃起来，“十几万年来，所有被剥离的灵根，它们主人的怨念，并没有被完全洗去，而是日积月累，凝聚成了这么个东西。” “以前，每隔千年，都会有阁主进来，用宗门秘法将其削弱、镇压。但最近三千年，不知为何，它的成长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一旦让它彻底污染整个灵池，甚至冲出这片洞天。那整个天机阁，都会被这股怨念笼罩，所有弟子都会心魔丛生，修为倒退，最后整个宗门都会沦为一片魔土。” 老头转过头，看着叶辰。 “而你的功法，霸道绝伦，以吞噬为根基，正是这‘万灵之怨’的克星。” “所以，你想让我，把它吃了？”叶辰笑了。 “不错。”老头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出手，将这个祸根清除。老夫可以做主，这灵池里的天地灵性，任你吸收。甚至，那湖底沉淀了十万年的‘灵根源髓’，也可以分你三成。” “灵根源髓？”叶辰问。 “那是无数灵根被洗涤后，沉淀下来的最本源的精华。一滴，就足以让一个凡人脱胎换骨，重塑道基。”老头解释着。 林默在一旁听得呼吸急促，恨不得当场替叶辰答应下来。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然而，叶辰却笑了。 “老家伙，你这算盘打得不错。”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但是，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老头的脸沉了下来。 “小子，老夫是看你天赋异禀，才好言相商。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叶辰笑了，“就凭你刚才那两下子？确实，我承认现在打不过你。但是……” 他手心一翻，一团赤金龙炎与魔焰交织的能量球凭空出现。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它引爆了？” “你敢！”老头灰布衣袍无风自动，气势骤然压下！ 整个洞天嗡嗡作响，空气都凝固了。 趴在地上的林默惨叫不出，七窍溢血，全身骨骼咯吱作响，随即昏死过去。 叶辰却在重压下站得笔直，笑容不变。他丹田内的元婴黑洞一转，吞噬之力散开，将老头的威压尽数隔绝。 “你看我敢不敢。” 他掂了掂手里的能量球，对准了下方的黑色异物。 “那玩意儿，就是个大炸弹。我虽然吃不掉它，但给它添把火，让它炸得更灿烂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到时候，整个天机阁给我陪葬。我烂命一条，换你们一个不朽宗门，这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 老头脸色铁青，全部气机都压在叶辰身上。 叶辰却依旧在笑。 良久。 老头身上的气势缓缓退去。 他长叹一声，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你赢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叶辰这才笑了，散去手中能量球，拍了拍手。 “很简单。” 他指着下方的灵性之湖。 “这池子，我包了。里面的灵根源髓，我全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老头，咧嘴一笑。 “还有你这把老骨头……给我看门，正好。” 第453章 老祖哭求别端锅 老头的动作凝固了。 他活了漫长的岁月，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刚才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吐字艰难。 锅？ 他把这承载了天机阁十几万年气运根基的“灵池洞天”，称之为……锅？ 还要端走？ “你疯了！”老头再也维持不住世外高人的模样，下意识地嘶吼出声，“这灵池洞天与天机阁主地脉相连，是宗门气运之根本！你将它抽离，天机阁道统必将断绝！” “那是你们的事。”叶辰掏了掏耳朵，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关我屁事。” 他摊开手，姿态光棍到了极点。 “两个选择。一，我帮你把这坨屎清理干净，然后把这口锅打包带走。” “二，我现在就下去，给那坨屎添把火，让它炸开。大家一拍两散，黄泉路上正好做个伴。” “你，选一个。” 老头死死盯着叶辰，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无风自动。他身周的空气扭曲，茅草屋前的青草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他见过嚣张的，见过狂妄的，却从未见过像叶辰这般彻底的疯子，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的亡命徒！ 这小子根本没有底线，他是真的敢掀桌子！ “小……王……八……蛋……”老头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怒火。 “老东西，嘴巴放干净点。”叶辰脸上笑容一敛，“你再狗叫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跳下去？” “……” 老头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已变得决绝。 “老夫承认，你很特别。但你真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威胁老夫？” 话音落下，整个灵池洞天活了过来！ 遍地青草疯长，化作剑气，向叶辰绞杀而来！天空降下灰色雷霆，蕴含洞天法则，要将叶辰这个“异物”从根源抹除！ 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要将叶辰碾碎。 然而，面对这等威势，叶辰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这？” 他丹田内的黑洞元婴一转。 “嗡——” 一股吞噬意境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绞杀而来的剑气，镇压而下的雷霆，一接触到这股意境，便被无声息地吞了进去，什么都没剩下。 “老家伙，你的力量，也不过是这口锅里的汤而已。” 叶辰咧嘴一笑，笑得残忍。 “而我，是连锅都吃的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刚刚成型的黑洞元婴虚影浮现，疯狂旋转。 “你再逼我，我现在就把它引爆！这小东西虽然刚出生，但胃口可不小，炸掉你这个破池子，应该不成问题！” 老头看到那个黑洞元婴，整个人僵住了。 他脸上的愤怒、决绝，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惊骇与恐惧。 那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元婴！ 那是……吞噬规则的具象化！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疯子，他修的根本不是仙道，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禁忌之道！ 拥有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成为一代天骄，要么成为灭世魔头。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洞天之灵能招惹的。 半晌，老头身上的气势退去。 他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好……” “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彻底清除‘万灵之怨’，并且……有能耐带走它，这灵池洞天，老夫便不管了。” “算你识相。” 叶辰满意地点点头，散去了掌心的元婴虚影。 他转身，看向下方那颗搏动的巨大黑色心脏，嘴角上扬。 “这么大一坨，应该够我消化一阵子了。” 话音未落，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坠向那颗“万灵之怨”。 “小友，当心！那怨念能侵蚀道心！”老头在后面虚弱地喊了一声。 叶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灵性之湖中。 “噗通。” 扎进湖里，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他全身毛孔涌入。 他舒服得差点叫出声。 刚突破的元婴黑洞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旋转速度加快。 但叶辰的目标，是湖心的黑色心脏。 他双腿一蹬，在粘稠的灵液中飞速前进。 越是靠近，一股冰冷、恶毒、绝望的意念便涌来。 “还我灵根……” “杀光天机阁这些伪君子！” “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无数幻象在他神海中炸开。一个剑修，被同门师兄剥去剑骨灵根，含恨而终；一个少女，因身怀木灵根，被长老圈养采补，最后被吸干了生命…… 十几万年的怨与恨，足以将任何一个元婴修士的道心冲垮。 但叶辰的神海，却纹丝不动。 “吵死了。” 他丹田内的黑洞元婴，睁开了双眼。 元婴张开小嘴，轻轻一吸。 “嗡——” 一股吞噬之力扩散开来！ 那些怨念与幻象，直接被搅碎、吞噬，化作神魂养料，被黑洞元婴一口吃了下去。 黑洞元婴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对这开胃菜的味道并不满意。 湖中心的黑色心脏，察觉到了叶辰这个“异物”。 它蠕动的速度加快！ “轰！” 一股更强的怨念，凝聚成一根黑色的长矛，带着“诅咒”与“绝望”的法则碎片，朝着叶辰的神魂刺来！ “来得好！” 叶辰不惊反喜，不闪不避，主动迎了上去！ 他张开嘴，对着那根黑色的长矛，猛地一吸！ 《吞天魔功》，全力运转！ 那怨念长矛发出一声尖啸，在叶辰的吸力下被扯得变形，精纯的怨念之力混杂着法则碎片被剥离，化作一道道黑气，被叶辰吸入口中。 “味道不错！” “哈哈哈！再来！” 他彻底疯了，不再满足于这点开胃小菜，直接冲到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面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那颗跳动的“肿瘤”！ “给老子，过来吧！” 《吞天魔功》运转到了极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身上爆发！ “不——！” “万灵之怨”第一次发出了恐惧的尖啸。它正在被“吃掉”！不是被消灭，而是被一个比它更邪恶、更贪婪的存在，当做食物一口口吞下！ 湖面上方，老头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石桌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颗困扰了天机阁十几万年的毒瘤，正在飞快缩小，而整个灵性之湖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被疯狂地吞噬。 这哪里是清除毒瘤？ 这分明是黑吃黑！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湖底的黑色心脏，从数千丈大小，最后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 那是“万灵之怨”的本源核心，蕴含的怨毒，足以让渡劫期老怪当场暴毙。 “不……不要吃我……”一个微弱的求饶声，从核心中传出。 “晚了！” 叶辰张开嘴，将那最后一团核心，一口吞下！ “轰隆——！！！” 无数怨念与记忆在他的神海中炸开！ 叶辰身体剧颤，七窍中同时喷出黑色的血液。他丹田内的黑洞元婴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痕，濒临崩溃。 但下一秒，元婴张开嘴，将那股即将撑爆神海的能量，鲸吞入口！ 它的气息开始攀升！ 元婴初期顶峰！ 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顶峰！ 最后，在元婴后期的门槛前，才堪堪停了下来。 “嗝……” 叶辰打了个饱嗝，那声音不大，却在灵液中炸开一圈圈波纹。 他的力量，比刚进来时，强大了十倍不止！ “搞定。” 他身形一晃，冲出湖面，重新落在了老头面前。 此时的他，浑身魔气缭绕，散发着一股邪异气息，让老头都心悸。 老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家伙。” 叶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的麻烦，我帮你解决了。” 他顿了顿，环视这片洞天，然后一脚跺在地上！ 轰隆！ 整个灵池洞天剧烈地晃动起来，几欲崩塌。 叶辰脚下，一股吞噬之力蔓延开来，强行拉扯着这片洞天与天机阁主地脉之间的联系！ “现在，该谈谈这口锅的打包问题了。” 第454章 一口吞掉整个洞天，阁主疯了 老头双眼瞪圆，死死盯着叶辰，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打包？” 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法宝，这是一方世界！是祖师爷截取上古碎片，耗费毕生心血，与苍青界主地脉嫁接的宗门根基！” 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癫狂。 “你抽走它，天机阁的气运会瞬间崩塌！百万里山河灵气枯竭！你这是要掘了天机阁的祖坟！” 叶辰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说完了？” 他撇撇嘴。 “听起来都挺严重的。” “但，关我屁事？” 老头被这五个字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脸憋得通红。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就没见过这种把“与我无关”发挥到极致的混球！ “你……你做不到的！”老头喘着粗气，与其说是在警告叶辰，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这片洞天与主地脉的连接点，有祖师爷留下的‘不灭烙印’！别说是你，就算是真仙下凡，也别想撼动分毫！” “哦，是吗？” 叶辰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那你可看好了。”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他妈的叫打包。” 话音未落，叶辰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他丹田之中，那颗拳头大小的黑洞元婴，猛然睁开了眼睛！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能吞噬万物的意境，以叶辰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的目标，不是这片洞天，不是那个老头，而是这方世界赖以存在的规则本身！ 是那所谓的“连接”！ 石桌旁的老头，脸上的怒容凝固，转为惊骇。 他感觉到了！ 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力量，正顺着冥冥中的联系，触碰到了世界的根基。 那不是攻击，不是撕裂。 那是……“啃食”！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啃咬着支撑着这片世界的地基！ “不……不可能……” 老头脸上的血色褪尽，他就是这片洞天的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由祖师爷亲手布下，坚不可摧的法则锁链，正在被……吃掉！ 一小口，一小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源自根源的消融。 祖师爷那霸道的法则烙印，在那股吞噬之力面前，被毫不费力地啃出一个又一个缺口。 “住手！” 老头发出嘶吼，猛地抬手，调动整个洞天的力量。 刹那间，青草化作亿万剑气，天空降下灰色雷罚，大地升起重力囚笼，一股脑地朝着叶辰压了过去！ 他要将这个亵渎祖师威严的疯子，彻底碾碎！ 然而，叶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足以抹杀寻常元婴后期的攻击，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被那股吞噬领域悄无声息地吞没。 连一圈涟漪都没能激起。 “老家伙，说了让你看好。”叶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你的力量，源于这口锅。而我，马上就要把锅端走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老头的神魂深处炸开。 断了！ 那条连接了十几万年的法则锁链，被彻底“吃”断了！ 老头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变得虚幻了几分，失去了所有的根基。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灵池洞天，剧烈地晃动起来！ 天空，那片灵气穹顶不再是崩塌，而是从边缘开始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下来，化作亿万道流光，汇成一条璀璨的光之河！ 大地，整片草地被掀起，泥土和草叶都在分解，向上卷曲！ 茅草屋、石桌石凳、小池塘……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折叠，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向同一个中心。 那个中心，就是叶辰。 他悬浮在半空，张开双臂，神情惬意。 “不……不要……” 老头瘫倒在地，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了万古的家园，在眼前分崩离析。 这不是毁灭，这是一种……回收！ 那浩瀚的灵性之湖，连同湖底沉淀了十万年的灵根源髓，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洪流，疯狂地涌向叶辰！ 最终，所有光影和物质，都浓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源球。 源球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着，内部光华流转，自成世界。 叶辰张开嘴，轻轻一吸。 “咻——” 那颗源球化作一道流光，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轰！” 他丹田内的黑洞元婴，将那颗源球整个吞下。黑洞疯狂旋转，体积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原本虚无的空间里，多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小世界。 原本昏死过去的林默，失去了草地的承托，和那个虚幻的老头一起，漂浮在这片刚刚诞生的虚空之中。 做完这一切，叶辰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石化，失魂落魄的老头。 “喂，看门的。” 叶辰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发什么呆呢？以后你就住我肚子里了，记得帮我看好门，要是里面的花花草草少了一根，老子拿你是问。” 一股吸力传来，老头满脸惊恐绝望，被直接拉进了叶辰的丹田，扔进了那片新的灵池洞天里。 叶辰的身影，出现在一片虚无的空间裂隙之中。 这里，就是之前禁地第三层的所在。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拎起还在昏迷的林默，准备离开。 …… 与此同时。 天机阁，议事大殿。 数位峰主正环绕着那片破碎的水镜废墟，一个个面色凝重，讨论着对策。 突然！ “咔嚓……嘭！” 大殿中央，那尊用来承托水镜，由万载玄晶雕琢而成的基座，毫无征兆地迸开无数裂痕，随即轰然炸裂，化为一地碎石！ 一阵衰败、枯竭的气息，从破碎处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 “气运基座……它怎么会自己碎了？” 众峰主大惊失色。 密室之内，正在疗伤的姬苍玄猛地睁开双眼！ “噗——！” 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身体剧烈颤抖，不是因为伤势，而是源自宗门气运的巨大恐慌！他清晰地感觉到，天机阁的祖龙地脉，被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斩断了一大截！ 整个天机阁的灵气浓度，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骤降！ “是他……一定是他！” 姬苍玄的身体不再颤抖，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血迹，惊骇的表情，渐渐被一种赌徒输红了眼之后的疯狂与决绝所取代！ 他以为叶辰打碎禁地意志是拆笼子。 现在看来，这他妈是连地基都给刨了！ “怪物……一个真正的怪物……” 姬苍玄嘶哑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出几口血。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密室之外，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山门的嘶吼。 “林玄丘！” “传我阁主令！” “‘周天星斗封魔大阵’，计划更改！所有资源，提升十倍！把后山那条备用地脉也给老夫抽干了灌进去！” 殿外的林玄丘冲了进来，骇然道：“阁主，你疯了！抽地脉？而且，那阵法已经快要完成了！” 姬苍玄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完成？不够！远远不够！” 他盯着林玄丘，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连魔鬼都会战栗的疯狂。 “阵法，不用‘封’，改‘炼’！” “老夫不抓他了！” “我要在他金丹化婴，神魂与天地交感最脆弱的那一刻，启动大阵，将他连人带他吞下的一切，给老夫……炼成一尊万古未有的‘护宗神兽’！” 第455章 阁主，你他妈是真疯了! 天机阁，丹鼎峰。 一名内门弟子正盯着眼前的丹炉，炉内青色火焰稳定，丹香四溢，眼看就要成丹。 突然，那纯青色的地心火猛地一跳，颜色骤然衰败成橘黄，跟着噗的一声，熄灭了。 “不！” 他惨叫一声，还未成型的丹药在炉内化为焦炭。丹炉嗡鸣，一股黑烟夹杂着药力冲天而起，掀飞了屋顶。 同一时间，锻器峰。 上百座锻造台上的阵法符文疯狂闪烁几下，齐齐暗淡下去。无数即将成型的法宝胚胎发出一阵哀鸣，剑身上、宝鼎上，裂纹蔓延，最终“铛啷”一声，化为一地废铁。 御兽峰的兽栏里，原本被灵气安抚的各种灵兽、凶兽，集体狂躁起来。铁羽鹰撞击着光幕囚笼，震得山石滚落；三头魔狼发出不安的低吼，喉咙里滚动着火光。 最惨的，是那些正在各山头间御剑飞行的弟子。 “救命！我的剑……没灵力了！” “啊——！” 上一秒还在御剑，下一秒，脚下的飞剑灵光骤失，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一时间，天机阁各处山头，噼里啪啦掉下来上百个弟子，骨折和惨叫声响成一片。 整个天机阁，彻底乱了套。 “怎么回事？！” “灵气！山门里的灵气在消失！” “天哪，灵气浓度下降了至少三成！还在降！这到底是怎么了？！” 所有人都停下活计，惊恐地四下张望。充沛的灵气，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失、枯竭。 天机阁，正在被活活抽干。 后山，“周天星斗封魔大阵”的阵基所在。 林玄丘正指挥着弟子们布置最后一批阵眼，他面前那块巨大的主阵盘上，数万颗作为节点的极品灵石，光芒正快速黯淡。 “地脉……” 他喃喃自语，脸上血色褪尽。 “是地脉出事了！” 他猛地抬头，身边几位峰主同样面无人色。 一个名字，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敢提及的名字，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那个疯子！ “去见阁主！” 林玄丘嘶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冲向议事大殿深处。 几位峰主紧随其后，杀气腾腾，连通报都省了。 “轰！” 阁主静修的石室大门，被林玄丘一掌拍成了碎石。 烟尘弥漫中，一股衰败枯竭的气息扑面而来。 静室中央，姬苍玄披头散发地盘坐着，身前的地面上，一滩血迹已经凝固发黑。他原本斑白的头发，此刻已是一片雪白。 听到动静，姬苍玄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挂着病态亢奋的笑容。 “阁主！”林玄丘冲上前，声音发颤，“你怎么样了？宗门的地脉……地脉到底怎么了？！” 姬苍玄看着他，咧开嘴笑了。 他用轻飘飘的语气，吐出了两个字。 “没了。” 静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几位峰主粗重的喘息声。 一名峰主踉跄上前一步，嘴唇哆嗦：“没……没了？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姬苍玄伸出舌头，缓缓舔过干裂的嘴唇。 “禁地第三层，那片灵池洞天，连同嫁接在上面的主地脉……被他，连根拔起，一口吞了。” 林玄丘身体一晃，几乎当场栽倒。 他死死地盯着姬苍玄，眼球里血丝密布，眼眶几欲裂开。 他想过最坏的结果，可做梦都没想到，结果能坏到这种地步！ 那不是一条支脉！ 那是天机阁十几万年的气运根基！是祖师爷留给所有后人的底蕴！ “姬！苍！玄！” 林玄丘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阁主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愤怒和绝望。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伸手指着外面灵气稀薄的天空，又指着自己，指着在场的所有人。 “养虎为患！引狼入室！为了你一个狗屁不通的赌局，你把天机阁万古的基业，全他妈的给葬送了！” “这下你满意了？！” “你这个疯子！你就是天机阁的千古罪人！” “阁主！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其余几名峰主也爆发了，个个双目赤红，气机勃发，将姬苍玄围在中央。 宗门根基被毁，这比杀了他们还难接受！ 面对所有人的声讨，姬苍玄只是低着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嘶哑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千古罪人？”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林玄丘的衣领，干枯的手掌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你懂什么！” 姬苍玄双目赤红，脸贴着脸，对着林玄丘咆哮。 “那不是狼！那是能吞天的怪物！是个人形的魔神！” 他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林玄丘的脸上。 “面对这种东西，你跟我谈什么基业？谈什么未来？不把他彻底锁死，炼成我们自己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得被他踩在脚下！” 姬苍玄一把推开林玄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环视着所有人，那疯狂的神态，让在场的元婴长老都感到胆寒。 “我承认，我小看他了。” “我以为一个笼子就够了，我错了！大错特错！” 他抬手指向外面，嘶哑地吼着： “传我阁主令！” “‘周天星斗封魔大阵’，改！” “不封了！给老子改成‘周天星斗炼神大阵’！” 林玄丘踉跄后退，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出裂纹。 封，是囚禁。 炼，是抹杀其意志，夺其所有，化为己用！ “你疯了！”林玄丘失声尖叫，“阵法已近完工，强行更改阵基，大阵会立刻崩溃！炼神之阵所耗费的资源……” “那就把它拆了重建！” 姬苍玄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的决绝让人不寒而栗。 “宝库里所有的星辰石、虚空晶，藏经阁里那几页祖师爷亲手写下的阵法孤本！所有能用的，全都给我砸进去！”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一个能把真仙都炼成丹药的炉子！” 他死死地盯着林玄丘，一字一句地开口： “他不是还没突破元婴吗？” “我要在他金丹化婴，神魂与天地交感，最没有防备的那一刻……启动大阵！” “将他，连同他吞下去的整座灵池洞天，一起给老子……” “炼了！” 整个静室，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峰主都呆呆地看着这个彻底癫狂的阁主，只觉得荒诞冰冷。 他们本是来问罪的。 可现在，这个罪魁祸首，这个亲手把天机阁推入万丈深渊的阁主，居然还要拉着所有人，进行一场更加疯狂，更加没有退路的豪赌！ 用宗门最后一口气，去炼化一个连宗门根基都能一口吞下的怪物。 林玄丘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淹没了他的心神。 …… 与此同时。 禁地，入口。 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从虚无中迈出。 叶辰随手将肩上扛着的林默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能察觉到外界的灵气稀薄了不少。 “动静搞得是有点大。” 他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有些意犹未尽。 吃饱了，也该找点正事干了。 叶辰嘀咕着，迈步向禁地外走去。 刚走出那片笼罩的阴影，他就停下了脚步。 前方，十几名身穿黑边白袍、神情肃穆的弟子，已经结成战阵，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金丹后期修为，腰间令牌上刻着“执法”二字。 正是执法堂的首座弟子，王铮。 他们奉命前来调查禁地异动，刚到门口，就看到叶辰扛着个半死不活的人走了出来。 “叶辰！” 王铮厉喝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呛”地出鞘一半，剑气森然。 “禁地发生如此大的变故，是否与你有关？”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林默身上，脸色更冷。 “你还敢重伤林师兄！目无尊长，残害同门！立刻束手就擒，跟我们回执法堂接受审问！” “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名执法堂弟子齐齐亮出法宝，灵力交织成网，封死了叶辰所有退路。 空气紧绷如弦。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叶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这些人，望向远处天机阁的主峰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能激怒人。 “叶辰！你还敢反抗不成？！”王铮怒吼，长剑即将出鞘。 叶辰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看向王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天机阁的宝库，在哪儿？” 第456章 逍遥子的东西 王铮整个人呆住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宝库？ 他在问宝库在哪儿？ 自己带着十几名执法堂弟子，亮出法宝，摆出审讯犯人的架势。 结果对方看都不看自己，直接问宗门重地怎么走？ 这已经不是蔑视了。 这是无视。 “叶辰！”王铮的脸涨得通红，血气上涌。 “你当执法堂是摆设吗？你残害同门，扰乱禁地，罪证确凿！我命令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叶辰动了。 他没看王铮，径直迈开步子，朝着禁地外，朝着天机阁主峰的方向走去。 那脚步声不重。 每一下，却让王铮和那十几名执法堂弟子心头发紧。 “拦住他！”王铮羞愤交加，嘶吼着下令。 然而，没人敢动。 那十几名执法堂弟子，手里的法宝还亮着光，双腿却不听使唤。 他们只能看着叶辰走近。 明明那人身上没有任何威压，步伐也很随意。 可他们就是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叶辰就要撞上他们结成的阵型。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弟子互看一眼，都吓坏了。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一个人动了，其他人也跟着动。 原本严实的包围圈，就这么散开，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叶辰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衣角都没碰到任何一个人。 直到叶辰的背影走出十几丈远。 王铮才浑身一颤，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自己还举着剑的手，只觉得可笑。 “王师兄……我们……”一名弟子哆哆嗦嗦地开口。 “闭嘴！”王铮猛地回头，又羞又怕。 他盯着叶辰离去的方向，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 叶辰走在通往主峰的石阶上。 一路上，有的弟子从半空摔下来，抱着腿惨叫。 有的山头丹炉炸了，黑烟滚滚。 还有的山头，一群长老御剑飞过，个个神色慌张。 整个天机阁一片混乱。 叶辰没多看一眼。 他只是循着记忆中主峰的方向，一路向上。 很快，主峰天机峰到了。 半山腰，一座嵌入山体的青铜门前是个大广场。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执法堂长老，林玄丘。 他身后，是上百名执法堂精锐，结成大阵，个个修为都在金丹中期以上。 那座青铜门，就是天机阁的宝库。 林玄丘看到叶辰孤身一人走上广场，脸色更加难看。 尤其是当他感应到叶辰已是元婴期的修为时，心头一震。 这才多久？ 他竟然真的突破了！ 而且，宗门的根基…… 林玄丘不敢再想下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站住！” “叶辰！此地乃宗门宝库，闲杂人等，擅闯者……” “死。”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 上百名执法堂精锐齐齐向前一步，剑气刀芒迸发，杀意笼罩广场。 叶辰停下脚步。 他没看那些弟子，也没跟林玄丘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紫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 叶辰把令牌拿在手里，随意地上下抛了抛。 “姬苍玄给的。” 他看向林玄丘，笑了笑。 “他说，拿着这个，天机阁我随便逛。” “怎么，林长老，你想违抗阁主令？” 林玄丘脸色一变。 那枚令牌，他认得！那是阁主信物，见此令如见阁主！ 姬苍玄那个疯子，竟然把这个都给了叶辰！ 叶辰见他不说话，手里的令牌一停。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还是说……” 叶辰看着林玄丘，笑容不变。 “你想试试我这元婴的拳头，够不够硬？” 林玄丘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身后的上百名执法堂精锐，也被叶辰这句话激得灵力翻涌，人人怒不可遏。 当着执法堂长老的面，威胁长老？ 狂妄！ “叶辰！你不要太放肆！”林玄丘气得浑身发抖，一头白发无风自动。 “我放肆？”叶辰笑了，“林长老，搞清楚，现在是你们挡着我的路。” “你！” 林玄丘一口气堵在胸口，灵力险些失控。 他想动手，恨不得立刻启动大阵，将这个狂徒碾成飞灰。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阁主已经疯了，他不能跟着一起疯。 炼神大阵正在改造，宗门的存续，都压在那上面。 现在动手，一切都完了。 忍！ 必须忍！ 林玄丘的双拳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身后的弟子们被他身上散逸的灵力压得喘不过气，个个屏住呼吸，只等长老一声令下。 广场上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林玄丘的神海中响起。 “让他进。” 林玄丘身体猛地一震。 是姬苍玄！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在大阵完成之前……先满足他。”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股寒意与疯狂，让林玄丘浑身冰冷。 他明白了。 姬苍玄不是在赌，他是在用整个天机阁做饵，要将叶辰彻底镇压。 先满足他的一切，让他放松警惕，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然后，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巨大的悲哀与屈辱，瞬间冲垮了林玄丘的心神。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怒火都已熄灭，只剩死寂。 他看着叶辰，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 “……让开。” 他身后上百名蓄势待发的执法堂精锐，全都愣住了。 让开？ 他们听到了什么？ 视宗规为生命的林长老，竟然……退让了？ “长老？”一名弟子不信地问。 “我让你们，让开！”林玄丘猛地咆哮出声，声音带着痛苦。 弟子们浑身一颤，再不敢多问，动作迟疑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宝库大门的通道。 叶辰笑了。 他迈步向前，从林玄丘的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他抬起手，在林玄丘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谢了，林长老。” 那语气，轻飘飘的。 林玄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死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轰隆隆——” 厚重的青铜巨门，在叶辰面前，缓缓打开。 浓郁的宝光和药香，从门内喷涌而出。 叶辰没看身后那些人，迈步走了进去。 宝库之内，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高不知几许。 左边，是一座座极品灵石堆成的小山，灵气逼人。 右边，是一排排万载寒玉打造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丹药玉瓶。 正前方，则是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灵光闪耀。 天机阁十几万年的底蕴，尽在于此。 叶辰只是扫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东西是不少。 但对他来说，都是些破铜烂铁。 他闭上眼，神识席卷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宝库的每个角落。 灵石山，掠过。 丹药架，掠过。 法宝堆，掠过。 他的神识越过那些宝光闪烁的宝贝，最终，停在宝库最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些残破的法宝碎片，蒙着厚厚的灰尘，灵气全无，被当做垃圾扔在那里。 叶辰睁开眼，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他无视了路边一件散发着仙器波动的残破宝衣，也无视了一瓶逸散出丹香的极品丹药。 他走到那堆垃圾面前，蹲下身，从一堆破烂里，扒拉出一块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罗盘碎片。 那碎片不知是什么材质，非金非木，上面刻着早已模糊的纹路，毫不起眼。 叶辰的手指，触碰到那块碎片。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从他身体深处响起。 一直沉寂在他丹田内的神木王鼎，震动了。 叶辰的动作一顿。 他拿起那块残破的碎片，凑到眼前。 “逍遥子的东西？” 第457章 清仓 叶辰的手指捏着那块锈迹斑斑的罗盘碎片，指腹传来的粗糙感，神魂深处的神木王鼎还在嗡鸣。 他没多看，反手就将碎片扔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随即，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这满室宝光。 “行了，垃圾捡完了，该拿点正经东西了。”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宝库外的林玄丘却听得清清楚楚，身子一僵，太阳穴突突直跳。 垃圾？ 那个角落里，随便一件残片都曾是上古法宝，有的还饮过大能的血。 到了这个疯子嘴里，居然成了垃圾？ 那什么又是……正经东西？ 林玄丘的心沉了下去。 下一秒，叶辰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些法宝，而是径直走向右边，那一排排由万载寒玉打造，专门存放丹药的玉架。 他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一瓶。 “九转还魂丹，疗伤的，凑合。” 话音未落，他懒得打开瓶塞。 “嗡——” 他身前空气扭曲，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 那漩涡发出强大的吸力，叶辰大手一挥，将整整一排上百瓶“九转还魂丹”全都扫向了漩涡。 丹药玉瓶一碰到漩涡边缘，便被分解、吞噬，化作药力消失不见。 宝库门口，一名通过水镜法宝观望的弟子，手里的水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他把丹药……吃了？连瓶子一起？！”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哪里是拿丹药，这分明是在进食！ 叶辰咂了咂嘴，对这“开胃菜”不太满意。 “紫极蕴神丹，滋养神魂的……品质太差，聊胜于无。” 又一排玉架，在他身前那个黑洞中清空。 “霸体龙力丹，淬炼肉身的……这个还行。” 叶辰一边挑剔地点评，一边挥手将丹药扫进黑洞。 他所过之处，万载寒玉架变得空空荡荡。 那些平日里被弟子们视为圣药，需要用数十年宗门贡献才能换取一颗的丹药，此刻正成片成片地消失。 “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要把宝库搬空吗？！” “长老！林长老！不能再让他拿下去了！那是我们天机阁十几万年的底蕴啊！” 弟子们彻底骚动起来，一道道恳求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齐刷刷地射向林玄丘。 林玄丘的脸由铁青转为酱紫，双拳攥得咯吱作响，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他能怎么办？ 阁主那句疯狂的命令，还在他神海中回荡。 “让他拿！” “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每一个字，都烫在他的道心上。 叶辰清空了三成丹药后，又溜达到另一边，堆着大量矿石的炼器材料区。 “千年星辰铁？太脆。” 他踢了一脚矿石，摇了摇头。 “万载沉海木？太软。” 他又拿起一段神木，掂了掂，扔在地上。 他一路走，一路嫌弃，那挑剔的样子，完全没把这些天材地宝放在眼里。 最后，他停在一堆暗金色的矿石前。 “龙血赤金？” 叶辰来了兴趣。 这东西，蕴含真龙气息，是淬炼霸体的好材料。 他不再废话，丹田内的黑洞元婴一转！ “吼——！” 一声龙吟，在所有人神魂中炸响！ 一个比刚才大了十倍的黑色漩涡，直接笼罩了那堆龙血赤金！ 无数暗金色的矿石被吸力拉扯起来，涌入那个黑洞之中！ “轰隆隆……” 整座宝库都在这股吞噬之力下颤动。 仅仅几个呼吸，那堆矿石，便矮下去了一大半！ 做完这一切，叶辰才拍了拍手，那个黑洞漩涡随之消失。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整个宝库，最精华的丹药、材料部分，被他一个人，卷走了近三成！ 当叶辰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他，呼吸都停滞了。 叶辰对上林玄丘那吃人的表情，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停在林玄丘面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林长老，你们天机阁的家底，不怎么样啊。” 他撇撇嘴。 “东西太少了，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噗——！” 林玄丘身后，一名年轻弟子听到这句话，逆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黑，竟被活活气得喷血晕死过去！ 林玄丘死死盯着叶辰，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拿够了？” “差不多吧。” 叶辰耸耸肩，满不在乎。 “先拿这些垫垫肚子。”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下次再来。” 下次……还……来？！ 林玄丘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身后的执法堂大阵都因他心神失守而光芒闪烁，差点当场崩溃。 叶辰懒得再理他，迈步就要离开。 “等一下！”林玄丘嘶哑着喊住他，“林默师侄呢？” 叶辰这才想起什么，随手指了指广场的角落。 “哦，那个啊。” “在那儿趴着呢，死不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向被清空的天机峰顶洞府。 林玄丘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默，屈辱与无力感冲垮了他的心神。 天机阁，立派十几万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 天机峰之巅。 灵气最浓郁的甲字一号洞府。 叶辰走进洞府，没看里面的陈设，随手一挥。 “轰！” 石门轰然关闭。 他屈指连弹，数十道光华闪过，一道道禁制亮起，层层叠叠，将洞府内外彻底隔绝。每一道禁制，都足以让元婴初期的修士束手无策。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 他没有急着去消化那些“零食”，手一翻，那块锈迹斑斑的罗盘碎片出现在掌心。 神识探入，便消失无踪。 “装死？” 叶辰冷哼一声，不再用蛮力，转而回忆逍遥子的传承。 片刻后，他不再注入灵力，而是运转起《逍遥御风》的法门，转化自身气息，缓缓渡入罗盘碎片。 “嗡——” 碎片有了反应！ 一道光芒从锈迹中亮起，紧接着，一道残缺的光幕投射而出，悬浮在叶辰面前。 那是一副星图，无数光点在黑暗的背景上闪烁，但大片区域都是漆黑的，被什么力量强行抹掉了。 看到这星图，叶辰心头一震，竟有些熟悉。 他闭上眼，在逍遥子庞大的传承记忆中飞速搜寻。 画面飞速闪过，最终定格。 星海之中，逍遥子身穿道袍，站在一艘横渡宇宙的巨船船头，他手中托着的，正是一个完整无缺的青铜罗盘。 罗盘之上，星河流转，万界坐标清晰可见。 “周天星海罗盘！” 叶辰猛地睁开双眼，吐出了这五个字！ 错不了！ 这正是逍遥子当年叛出万法宗时，带出来的宗门至宝！能定位诸天万界，勘破虚空壁障，是横渡宇宙的至宝！ 回家的路！ 叶辰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他一直想找到返回天龙界的路，可宇宙茫茫，世界无数，想找到一个坐标，几乎不可能。 现在，他找到了线索。 这罗盘，必须修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研究那副残缺的星图，试图寻找天龙界的坐标，但星图残缺得太厉害，无法定位。 要找齐所有碎片，终究还是要和那个“万法宗”对上。 就在他研究星图，思索后续计划之时。 “笃。” 一声轻微的触动，从他布下的最外层禁制上传来。 这声音几不可闻，若非他刚吞噬整座灵池，神魂暴涨十倍，根本无法察觉。 有人在试探他的禁制！ 叶辰神色一冷，收起了罗盘碎片。 下一秒。 一张黄色符纸，竟无视了他布下的数十道元婴级禁制，穿透石壁，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面前。 好高明的手段！ 叶辰看着那张符纸，没有去碰。 符纸上，只有一行灵力写就的小字，笔锋锐利，带着孤高的剑意。 “陨仙崖，祖龙灵脉之秘，只等你一人。” 落款是三个字。 “莫无心。” 第458章 杀局 洞府内，那张黄色的符纸静静悬浮。 “陨仙崖……祖龙灵脉之秘……” 叶辰看着符纸上的字，忽然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张符。 不是他看不起这个杀局，而是布下此局的人，压根没弄明白他是什么。 用他根本不在乎的东西当诱饵。 可笑。 他丹田里的黑洞元婴缓缓转动，刚吞下的海量丹药和龙血赤金，正在被飞速碾碎、消化，化为纯粹的力量，冲刷着他的之躯。 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急需一个宣泄口。 “也好。” 叶辰站起身。 咔吧！咔吧！ 他随意扭了扭脖子，浑身骨节便发出一阵密集爆响，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荡。 “正好拿你们试试，我这元婴中期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他需要棋子。 想找齐“周天星海罗盘”的碎片，光靠自己一个人，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 这些所谓的圣子，正好可以当他的眼睛和手脚。 前提是，得先把他们打服，打怕，打到跪地求饶。 他两指发力。 “噗。” 符纸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从他指间飘落。 一道几不可闻的神念，顺着符纸破碎的联系，传递了出去。 “我来。” 下一刻，叶辰转身，朝着被自己封死的洞府石门，一步踏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灵力运转。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步。 轰——！！！ 厚重的石门，连同上面叠加的数十道元婴级禁制，瞬间炸裂！ 碎石与禁制崩碎的光屑四射，叶辰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出现在天机峰顶，毫发无伤。 他没有隐藏身形，甚至没有御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顺着下山的路走去。 刚走下天机峰，一名负责巡查的内门执事御剑拦在他面前，还没搞清楚状况。 “大胆叶辰！你毁坏阁主洞府，还敢在此闲逛！还不速速……” 他的话还没说完。 叶辰甚至没看他，只是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一股无形的风压扫过，那名金丹后期的执事，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整个人一软，“噗通”一声从飞剑上栽了下来，趴在地上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竟是直接被叶辰无意间散发的气息压垮了道心。 路过的弟子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旁边的树林，大气都不敢喘。 有长老从高空御剑飞过，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剑光一歪，差点从天上掉下来，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加速逃离。 叶辰走到山门前。 两名守门弟子双腿发软，剧烈地颤抖，不等叶辰靠近，就主动向两旁退开，把山门的路让了出来。 整个天机阁，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视线，注视着那道孤身一人的背影。 他就这样，走出了山门。 也就在叶辰踏出山门的那一刻。 天机阁，禁地第一层。 这里早已被所有人遗忘，成了一片死地，浓郁的煞气与怨念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笼罩着一切。 黑雾的中心，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是洛璃。 她浑身浴血，白色的宗门服饰早已被染成暗红色，上面布满干涸的血迹与污秽。 她的气息，比这禁地里的任何一只煞灵都要邪恶，都要混乱。 她紧闭着双眼，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道心已碎。 但在那片废墟之上，一种更加妖异、扭曲的“道”，正在疯狂生长。 她张开嘴，猛地一吸。 周围的黑雾，那些由无数残魂怨念构成的能量，发了疯似的涌入她的口中！ 被吞噬！ 她竟是在用和叶辰同样的方式，吞噬这里的能量！ …… 天机阁外，三千里。 陨仙崖。 此地寸草不生，大地呈暗红色，是被无数鲜血染成。一座座山峰笔直倒插，直指苍穹，空气中弥漫着锐利的庚金之气。 崖顶，三道身影迎风而立。 左边一人，白衣负剑，正是剑宗圣子，剑无痕。 右边一人，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是神算谷的陈弈。 居中的，则是太一圣地的莫无心。 “他来了。”莫无心忽然开口。 剑无痕猛地握紧了剑柄，周身剑气迸发，将脚下的岩石切割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陈弈！你的阵法，到底行不行！”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一想到自己全力一剑，被对方两根手指夹住的画面，他的道心就隐隐作痛，那份耻辱让他几欲发狂。 “剑兄何必心急。”陈弈拂尘一甩，语气轻松，“我神算谷的‘万剑归灵阵’，专为此等体修准备。你只需知道，此阵一开……”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暗红色的土地。 “它斩的，不是肉身。” 陈弈的语气带着一丝残忍。 “而是修士与天地的联系，是他的道基，是他的元婴！” “任他肉身再强，进了此阵，一身力量便再也用不出来分毫，只能被活活磨死！” 听到“磨死”二字，剑无痕脸上才浮现出一丝快意。 “好！我要亲眼看着他的不灭霸体，被一寸寸磨成飞灰！” “光有阵法，还不够。”一直沉默的莫无心忽然开口。 他手腕一翻，一杆三尺长的黑色小幡出现在手中。 那幡面漆黑，绣着诡异的魔纹，刚一出现，剑无痕和陈弈便同时感到一阵心悸，神魂都为之动摇。 “幽天魔幡？”陈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莫兄真是准备周全，连这种禁忌之物都带来了。” 莫无心没有解释，只是平淡陈述事实：“此幡一开，可隔绝天机。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他彻底炼化，不留一丝痕迹。” 三重保险，万无一失。 剑无痕心中的杀意攀升到了顶点，他抽出背后的长剑，剑身发出一阵渴望饮血的嗡鸣。 “布阵！” “这一次，我要让他，连跪下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也就在三人杀意沸腾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在三千里之外的禁地黑雾中。 正在疯狂吞噬怨念的洛璃，动作猛地一顿。 她睁开了那双只剩下怨毒与疯狂的眼睛。 在她身前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洛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死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不是从黑袍人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在洛璃的神魂深处响起。 “不错的苗子。” “道心破碎，却在绝望中找到了新的路……怨恨，嫉妒，不甘……都是最好的养料。” 洛璃神魂剧震，眼中的疯狂更盛。 那声音没有理会她的敌意，继续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在她脑中回响。 “想不想……” “拥有真正……吞噬他的力量？” 第459章 杀局已布好? 天机阁外，三千里。 陨仙崖。 血色的大地上，三道身影分立。剑无痕白衣负剑，手中长剑嗡鸣，与崖壁的庚金之气共振。 “他会来吗？”剑无痕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一想到那两根夹住自己剑锋的手指，他的道心便刺痛。 “放心。”神算谷的陈弈轻摇拂尘，一脸从容，“我已用‘幽天魔幡’隔绝天机，此地的一切，无人能窥探。再加上我这‘万剑归灵阵’，专斩道基，他只要敢踏入一步，一身力量便再也用不出来分毫。” 莫无心立于中央，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摩挲着手中的黑色魔幡。 三重杀局，天罗地网。 …… 而此刻，距离陨仙崖不足百里的荒芜山谷中。 叶辰随手在谷口布下几道禁制，找了块石头盘膝坐下。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陨仙崖的方向，全然没把那场杀局放在心上。 他闭上眼，心念一沉。 意识瞬间降临在丹田那片被他整个吞下的灵池洞天之中。 下方，草地青翠，灵湖荡漾。 茅草屋前，那个被强行“聘用”的看门老头，正拿着个破木瓢，有气无力地给一株灵草浇水。 当叶辰的意志化身出现在他头顶时，老头一个哆嗦，手里的木瓢“啪嗒”掉在地上，一双老眼瞪得滚圆。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老头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怨气，“杀局都布好了，你不去送死，跑回来干什么？” 叶辰的意志化身缓缓降落，站在他面前。 “急什么。” 叶辰的声音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响，带着威严。 “杀鸡而已，先热个身。” “热身？”老头愣住了，“人家等着你去钻，你跑回自己肚子里热身？你脑子有病吧！” 叶辰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伸出手。 “茶。” 一个字，简洁，带着命令。 老头胸膛起伏，他想反抗，可当叶辰的意志扫过，源自灵魂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他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清澈的池水。 叶辰端起，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老家伙，你这茶，味道不对。” 老头心里冷笑，普通池水能有什么味？ “少了点灵韵，”叶辰抬起手，指向那片浩瀚的灵性之湖，“以后，用湖底的‘灵根源髓’给我煮水泡茶。” “噗——” 老头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用沉淀了十万年的灵根源髓煮水？那是能让凡人脱胎换骨，重塑道基的至宝！这个疯子，居然要拿来当茶叶水喝？！ 叶辰不再理会他，手腕一翻，那块锈迹斑斑的“周天星海罗盘”碎片出现在掌心。 看到碎片的瞬间，老头失声叫道：“你……你要在这里参悟它？！” 他脸上露出极度的惊骇，“这可是仙界至宝的碎片，蕴含的空间道则霸道无比，一丝就能撕裂元婴神魂！你……” 叶辰瞥了他一眼。 “聒噪。” 话音未落，他已将神识悍然探入罗盘碎片！ “嗡——” 浩瀚、古老的空间道则，夹杂着无数世界的残骸与坐标，直接撞入叶辰的脑海！ 那不是感悟，那是入侵！ 每一缕空间道则，都是一柄利刃，要将他的神魂切割成碎片！ “来得好！” 叶辰不惊反喜，神魂中发出一声狂笑。 他丹田内，那颗黑洞元婴睁开了双眼！它张开小嘴，对着那片狂暴的星海，狠狠一吸！ 《吞天魔功》，全力运转！ 吞噬！碾压！消化！ 那些足以撕裂寻常元婴的法则利刃，在黑洞元婴面前，不过是送上门的养料，被强行啃食、嚼碎，化为最纯粹的法则感悟，被元婴一口吞下！ 同时，叶辰心念一动。 “吼——！” 下方平静的灵湖瞬间暴动！ 一道千丈高的液态灵气柱冲天而起，不由分说地缠绕住叶辰的意志化身，将无穷无尽的本源灵性，疯狂地灌入他的元婴之中！ 元婴表面，因吞噬“万灵之怨”而出现的裂痕，在这股力量下，不仅迅速愈合，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深邃。 他的修为没有提升。 但他对“吞噬”和“空间”的理解，却在以恐怖的速度暴涨！ 一旁的老头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 叶辰的元婴在疯狂“啃食”那片代表空间法则的破碎星海。 他又用整个洞天的本源灵气，化作巨柱“灌溉”自己的道基。 这哪里是修炼？ “怪物……他修的根本不是仙……是禁忌……是吞噬一切的魔……” 老头喃喃自语，眼中的怨气与不甘，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恐惧与无力。 面对这种存在，反抗只是个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 洞天之外，陨仙崖杀机毕露，只待猎物入网。 洞天之内，叶辰睁开了双眼。 他站起身，将那块光华内敛了许多的罗盘碎片收起。 “老家伙。” 叶辰开口，声音平淡。 老头一个激灵，竟是下意识地站直身体，躬身应道： “主……主人，您有何吩咐？” 叶辰笑了。 “不错，有点看门狗的觉悟了。”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好家，要是少了一根草，我回来就先吃了你。” “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叶辰的意志化身，瞬间消散。 洞天之内，只留下老头一个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满脸的荒诞与绝望。 去去就回？ 他这是要去碾死三只蚂蚁吗？ …… 荒芜山谷中。 盘膝坐在石头上的叶辰，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站起，抬头，望向东北方向。 在他起身的瞬间，身下那块万年顽石，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周遭的空气扭曲，被一股无法承受的力量压迫得发出阵阵哀鸣！ “热身结束。”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残忍。 “该去……收尸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没有剑光，没有破空声。 …… 三千里外，陨仙崖。 闭目养神的剑无痕，豁然睁眼！ 他骇然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柄与他心意相通、斩杀过无数强敌的本命仙剑。 此刻，他的剑在剧烈地抖动，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鸣！ 第460章 我要还手了 陨仙崖顶。 风声呜咽。此地的庚金之气刮过暗红色岩石，留下一道道白痕。 剑无痕的手死死攥着剑柄，压制住掌中本命仙剑的颤抖。 那不是兴奋，是恐惧。 他的剑，在害怕！ 这柄随他斩过妖王、透过魔君的通灵仙剑，剑魂正在哀鸣。 “废物！” 剑无痕心中怒吼，额角青筋暴起，用剑意强行压制仙剑的恐惧。 他是谁？剑宗圣子！他的剑，怎能在一个体修面前未战先怯！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莫无心，忽然开口。 声音虽轻，却让剑无痕和陈弈心头一震。 两人猛地抬头，望向山崖入口。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卷起的沙尘。 不对！ 陈弈的瞳孔收缩。 那里不是空的，那里，一直站着一个人！ 只是那人的气息与这方天地完全隔绝，神识和双眼竟下意识地将他忽略了！ 他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 一道身影就那么清晰地印入眼帘，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站在那儿，却让人觉得他已经站了很久。 叶辰。 他来了。 崖顶的罡风吹得三人衣袍作响。可那风到了叶辰身前三尺，便悄然消散，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能吹动。 他环顾四周，微微皱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好一个叶归尘，果然有胆魄。” 神算谷的陈弈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摇着拂尘，挂起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前几步。 “叶兄孤身赴会，这份豪情，陈某佩服至极。” 剑无痕也紧跟着上前，只是他实在笑不出来，脸上的肌肉抽动，杀意透体而出。 “废话少说。” 叶辰扫过陈弈的笑脸，又瞥了眼剑无痕，最后才看向莫无心和他手中的黑幡。 他笑了笑。 “不是说有祖龙灵脉的秘密吗？” “东西呢？拿出来我看看，要是消息不值钱，你们三个今天就得把命押在这儿了。” 他那副理直气壮、毫不客气的样子，根本不是赴会。 莫无心面无表情，终于开口。 “叶兄莫急。” 他伸手指了指山崖中心那块凸起的平台。 “此地乃陨仙崖地气交汇的阵眼，祖龙灵脉的入口，便被上古禁制封印于平台之下。” “需要我们三人合力，以特殊法门催动，方能引动那丝入口的气机。” “所以，还请叶兄移步到阵眼中央，以你强悍的肉身作为引子，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话说得极为诚恳。 剑无痕和陈弈对视，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的残忍和讥讽。 成了！ 这个狂妄到愚蠢的体修，真的上钩了！ “阵眼？” 叶辰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满脸无聊。 他没理会那两人，径直朝着莫无心走了过去。 莫无心心头一跳。 剑无痕和陈弈全身肌肉绷紧，灵力暗涌，随时准备暴起。 难道……被他看穿了？ 叶辰在莫无心面前停下。 他根本没看莫无心的人，只是盯着他手里那杆不祥的黑幡，撇了撇嘴。 “就凭你们这三只臭鱼烂虾，也配让我帮忙？” “行了，别演了，看着累。” 叶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竟是直接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向那块崖顶的平台。 “有什么招，赶紧使出来，别磨磨蹭蹭的。” “我赶时间回家吃饭。” 他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那闲庭信步的样子，分明是没把这杀局放在眼里。 “狂妄至极！” 剑无痕再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陈弈脸上满是阴狠。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 他死死盯着叶辰的左脚，看着它稳稳地踏上了平台的正中心。 就是现在！ 陈弈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面容扭曲而狰狞！ 他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传讯玉符！ “起阵！” 一声厉喝，响彻云霄！ 轰——！！！ 整座陨仙崖，连同方圆百里的血色大地，都剧烈地震颤起来！ “嗡嗡嗡——” 地底深处传来剑鸣！ 无数道金色剑光撕裂大地，冲天而起！ 每一道剑光都长达百丈，蕴含着足以斩灭元婴道基的法则气息。 亿万道剑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倒扣的金色光罩，将山崖与天空尽数封锁！ 天机被隔绝！ 空间被锁定！ 一股力量充斥阵法之内，斩断修士与天地的联系。 剑无痕与莫无心在阵法启动时便飞身后退，与陈弈站在一起，冷冷注视着被困在阵法中心的叶辰。 “叶辰！” 剑无痕伸出手指着他，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与疯狂。 “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狂吗？” “今天，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 陈弈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指向天空。 “万剑归灵！” 随着他一声令下，亿万道金色剑光汇聚，无穷的剑罡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金色的剑流，将叶辰的身影淹没！ 轰隆隆隆——！ 剑流疯狂绞杀，传出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空间被撕裂、碾碎的尖啸！ 剑流中心的地面，被刮地三尺，坚硬的崖顶岩石在剑罡下被直接气化！ 看着这一幕，剑无痕畅快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死吧！给我死！给我把他磨成粉末！” 他眼前已经浮现出叶辰被剑流凌迟，血肉模糊，神魂俱灭的场景。 陈弈的脸上也挂着笑容。 “剑兄放心，此乃我神算谷镇派杀阵之一。” “它斩的不是肉身，是元婴道基！一旦被阵法锁定，修士与天地的所有联系都会被斩断，一身修为，百不存一！他肉身再强，也只是一具躯壳，在这万剑绞杀之下，没有生还的可能！” 莫无心看着那团狂暴的金色能量，催动了手中的幽天魔幡。 几缕黑气从幡面逸散，融入大阵，断绝了此地生机与因果外泄的可能。 剑流肆虐了半个时辰。 轰鸣声直到将崖顶削平了十丈，才渐渐平息。 漫天金光散去，露出阵法中心的景象。 祭坛平台已经消失。 只有一个深达数十丈，边缘光滑，依旧残留着剑意的巨坑。 剑无痕和陈弈脸上挂着笑容，迫不及待地朝坑底望去，想欣赏叶辰被碾成肉泥的样子。 烟尘散尽。 巨坑底部，一道身影静静站着。 还是那个位置，一步未动。 他身上的衣服多了几道划痕，露出下面的皮肤。 皮肤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剑无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陈弈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莫无心握着黑幡的手，第一次颤抖起来。 三个人，眼珠子瞪圆，嘴巴张开，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 那足以磨灭元婴后期的“万剑归灵阵”，全力绞杀了半个时辰…… 只是给他刮了个痧？连皮都没蹭破？！ 巨坑中，叶辰伸出手指，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抬起头，看向崖边傻掉的三人，脸上满是不耐烦。 “就这？”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失望。 “给你们三息时间，拿出点真本事。” 叶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冲击着他们濒临崩溃的道心。 “不然……” 叶辰的视线落在陈弈身上。 “我就要还手了。” 第461章 演戏?老子可是影帝 “不对劲！” 陈弈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表情扭曲。 他死死盯着深坑中的叶辰，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的‘万剑归灵阵’！就算是元婴后期的老怪，被绞杀半个时辰，元婴道基都得被磨灭！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超出了他对阵法，乃至对修仙体系的全部认知！ “陈弈！”剑无痕的咆哮里满是暴躁与羞愤，“你这破阵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直说，老子现在就上去跟他拼了！” 他掌中的仙剑发出剧烈哀鸣，那股恐惧感顺着剑柄，直冲他的天灵盖。 “闭嘴！” 陈弈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剑无痕，随即又转向深坑中的叶辰。 “我懂了！”他忽然找到了理由，声音尖利地叫了起来，“他不是没事！他是在硬撑！他把所有力量都用来防御肉身了！肉身再强，不代表他的道基也一样硬！” 陈弈双手疯狂掐诀，神情偏执。 “阵法，变！” “归灵化罡，专斩道基！”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漫天重新汇聚的金色剑光，形态骤变。 原本宽阔的剑光压缩、凝实，变成亿万根极细的金色针罡，每一根针尖上，都闪烁着洞穿神魂的危险光芒。 这不是斩肉身的力量，这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与元婴的破法之罡！ “嗖——！” 一缕针状剑罡，无声无息，快到肉眼难辨，直接刺向叶辰的肩头。 这一次，叶辰没有反应，依旧站在原地。 “噗嗤。” 一声极轻的入肉声响起。 那道针罡，竟真的刺穿了他肩头的皮肤，留下一个细小的血洞。 一滴暗红色的鲜血，从血洞中渗出，顺着他古铜色的手臂，缓缓滑落。 血！ 他流血了！ “哈哈哈！有效！真的有效！” 剑无痕看到那滴血，整个人状若癫狂，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被两根手指夹住仙剑的耻辱，终于被这滴血洗刷了！ “我就说！我就说他有极限！什么不灭霸体，都是装出来的！” 陈弈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挂上了残忍的笑容。 “看来是我高估他了，不过是个空有蛮力的莽夫。” 他看着坑底的叶辰，充满戏谑。 “叶辰，刚刚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道基被一寸寸碾碎的痛苦！” 话音未落，他手中拂尘猛地一甩！ “万罡噬魂！” 嗡嗡嗡——！ 刺耳的蜂鸣响彻天地！ 无数道金色针罡，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汇聚，再次朝着叶辰淹没而去！ 这一次，叶辰动了。 他不再站着硬抗，身形一晃，朝着旁边“狼狈”地闪躲开去。 “轰！”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被轰出一个更深的坑洞，岩石都被直接气化！ “他怕了！” “他躲了！哈哈哈！” 剑无痕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他高举手中的仙剑，将自己身为剑宗圣子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灌入大阵之中！ “陈弈！我来助你！” “以我剑心，引动阵意！给我杀！” 得到他剑意的加持，那些金色的剑罡活了过来，自行扭曲成型，带着杀意，从四面八方对叶辰展开围追堵截！ 巨坑之中，叶辰的身影开始“狼狈”地逃窜。 他的速度很快，但那些活化的剑罡更快，更密集，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 “嗤啦——” 一道剑罡擦着他的后背扫过，衣衫破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喷涌而出。 叶辰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 “嗤！” 又是一道剑罡擦着他的大腿飞过，带起一片血肉。 叶辰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 崖顶的三人，俯瞰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快意。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剑无痕指着下方被追杀的身影，痛快地大吼，“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能用两根手指夹住我的剑吗？！” “现在怎么被追得到处跑！” 陈弈摇着拂尘，神情自若。 “剑兄，莫急。” “看着他在绝望中耗尽所有力气，慢慢死去，才最有趣。” 他眼神阴冷，仔细观察着叶辰的每一个动作，享受着将强者踩在脚下的快感。 一直沉默的莫无心，看着在剑罡围攻下，伤口越来越多的叶辰，终于动了。 “还不够。” 他平淡地开口，不带一丝波澜。 “要杀，就要彻底，不留后患。” 他手中的幽天魔幡无风自动，幡面上的魔纹亮起，发出幽光。 “幽天万魂，附！” 呜—— 凄厉尖锐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整个大阵。 数以万计的黑色魔魂，从幡面中尖啸着飞出，扑向了那些活化的金色剑罡！ 一瞬间，原本浩大的剑罡，全身都被漆黑的魔气包裹。 它们的形态之中，燃起了两点惨绿色的鬼火，咆哮声变得怨毒而凄厉。 神算谷的杀阵，剑宗的剑意，太一圣地的魔功。 三者合一！ 那剑罡的威力，暴涨了数倍不止！ 它们不仅能斩灭道基，更能腐蚀气血，吞噬神魂！ “吼！” 一道被魔气侵染的剑罡，速度快到极致，化作一道黑色残影，一个甩尾，狠狠抽向正在躲闪的叶辰！ 这一击，快到无法闪避。 力竭的叶辰，已经放弃了抵抗。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叶辰的身体被抽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后狠狠地撞在了大阵边缘那层金色的光幕壁垒之上！ “咚！” 光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荡开一圈圈涟漪。 叶辰的身体，顺着光滑的壁垒缓缓滑落，在光幕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噗通。” 他摔在地上，半跪着，再也站不起来。 “哇——” 一大口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地，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得冒起一阵青烟。 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随时可能断绝。 “结束了。”陈弈脸上露出笑容，摇动拂尘，准备收回阵法。 “死吧！”剑无痕高举仙剑，准备发出最后一击，将叶辰碾成飞灰。 莫无心也收起了魔幡，在他看来，叶辰已经是个死人。 巨坑中。 叶辰半跪在地，低着头，肩膀因为喘息而无力地耸动。 崖顶的三人，正准备享受胜利的果实。 就在这时。 “呵……” 一声极轻的低笑，在鬼哭狼嚎的阵法中响起。 剑无痕和陈弈脸上的狞笑，僵住。 他们看见坑底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微弱。 可他抬起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戏谑。 叶辰抬起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黑血。 “阵眼……” “原来在这里。” 第462章 笑到最后才是爹 陨仙崖顶，那撕裂神魂的鬼哭狼嚎，突兀地静止了。 风声，也停了。 剑无痕和陈弈脸上胜利的狞笑，凝固了。 他们听到了。 死寂之中，一声微弱的笑，清晰入耳。 “呵……” 深坑底部，那半跪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身影，肩膀正在抖动。 不是痛苦。 是笑。 他在笑！ “你……你笑什么？” 剑无痕的声音发干，握剑的手掌沁出冷汗，剑柄都有些滑腻。 陈弈看向下方，脸色迅速发白。 一股寒意从他尾椎骨升起，窜遍全身！ 不对！ 这一切都不对！ 他明明已经力竭，道基在被磨损，生机在被魔魂腐蚀！自己的一切算计，天衣无缝！ 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 在他们惊疑不定时，叶辰缓缓抬起了头。 他脸上还挂着那道狰狞的血痕，嘴角残留着黑色的魔血。 可他的神情，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和绝望？ 只有戏谑和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聊。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点了点脚下被轰成琉璃状的地面。 “阵眼……” 叶辰咧开嘴。 “原来在这里啊。” 这句话，让神算谷圣子陈弈的脑子轰然一炸！ “你……你……”陈弈的嘴唇剧烈哆嗦，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知道了？ 他怎么可能知道？ 为了隐藏阵眼，他甚至不惜以自身为诱饵，将最强攻击点设在这里，这是障眼法，是绝不可能被看穿的死局！ “演戏？” 叶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噼啪”爆响。 那是肌肉重生，骨骼接续！ “不好意思。” “老子可是影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嫌弃地撇了撇嘴。 下一秒。 崖顶三人面前，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翻开的皮肉剧烈蠕动，飞速合拢！鲜血倒流回伤口！断裂的骨骼发出接续声，转眼间，他身上所有伤势，全部消失！ 就连破损的衣衫和血迹，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 他还是那副样子，安然地站在深坑之中，气息平稳。 先前被追杀的狼狈，荡然无存！ “游戏，结束了。” 叶辰伸了个懒腰，浑身散发出一股吃饱喝足的惬意。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崖顶那三张石化的脸。 “现在，该我了。” 话音未落。 他丹田内，那颗沉寂的黑洞元婴，猛然睁开了双眼！ “嗡——！” 一股无形的吞噬意志，以叶辰为中心，轰然扩散！ “万剑归灵阵”发出哀鸣！ 漫天金色剑罡，全然失控！ 它们不再听从陈弈的号令，反而惊恐地颤抖，臣服于那股吞噬意志！ 附着在剑罡上的黑色魔魂，发出凄厉尖啸，竟想从剑罡上挣脱，逃回莫无心的幽天魔幡！ “不！这不可能！” 陈弈脸上的惊骇变成了恐慌！ 他与大阵的联系，正被一股野蛮的力量强行切断！ 不！ 不是切断！ 是吞噬！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与阵法的神魂联系反向攀爬，要啃食他的神魂！ “回来！给我回来！” 陈弈双手疯狂掐诀，面目狰狞，试图重新夺回阵法的控制权。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些剑罡和魔魂，非但没有听从号令，反而以一种更疯狂，带着谄媚和恐惧的姿态，朝着深坑中的叶辰涌去！ “噗——！” 一股巨大的反噬之力，顺着神魂联系轰然撞来！ 陈弈向后仰倒，一大口混合着神魂碎片的心血狂喷而出！ 他的脸颊迅速干瘪下去，一头乌黑道髻，转瞬变得花白干枯！ “我的阵法……我的阵法……” 陈弈瘫倒在地，只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辛苦布下的杀局，他引以为傲的神算谷镇派大阵，在这一刻，背叛了他，有了新的主人！ 剑无痕和莫无心僵在原地，遍体生寒。 他们终于明白，叶辰不是不能反抗，也不是真的狼狈。 他是在等！ 等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等他们把剑宗的剑意、太一圣地的魔功，把所有的力量，全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到这个“饭碗”里！ 然后…… 他好一锅端走！ “多谢款待。” 叶辰张开双臂，仰起头，脸上是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这大阵的能量，还有你们两个加的料，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张开嘴，轻轻一吸。 吼——！！！ 那漫天的金色剑罡，那数万黑色魔魂，那弥漫天地的庚金之气，迎来了最终的审判！ 金、黑二色的洪流自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灌入叶辰体内！ “不！” “住手！” 剑无痕和莫无心同时惊恐咆哮。 他们想阻止，想逃跑，却发现自己早已被那股吞噬之力死死锁定，体内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沸腾、外泄！ 叶辰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 他只是闭着眼，任由那股力量灌入。 那些能量进入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冲击，直接被黑洞元婴吞下，碾碎，化为最纯粹的本源。 黑洞元婴的体积，又膨胀了一丝！ 当最后一缕剑光没入体内，叶辰才缓缓睁开眼。 天空，那由亿万剑罡组成的光幕，已经消失不见。 风停了。 鬼哭狼嚎声也停了。 陨仙崖恢复了原样，只是地上多了一个深坑，和三个瘫软在地，满脸绝望的人。 “吃饱了。” 叶辰拍了拍依旧平坦的小腹，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起手，对着瘫倒在地的三人，随手一指。 “现在，该你们了。” 嗡！ 刚刚被他吞噬的“万剑归灵阵”的能量，没有半点停歇。 直接在他的指尖汇聚、压缩、转化！ 一道比之前三人合力催动的剑罡洪流粗大十倍、凝实百倍的金色光柱，瞬间成型！ 光柱之上，还缠绕着数万魔魂组成的黑色气焰，发出比之前更加怨毒的咆哮！ “不！！！” 看着那道完全由自己力量构成的死亡光柱，感受着其中熟悉的波动，陈弈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也是最凄厉的惨叫。 剑无痕眼前只剩一片不断放大的金色死亡！他想逃，身体却被一股力量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莫无心猛地将那杆幡面已经出现裂纹的幽天魔幡挡在身前，将体内仅剩的所有法力，全都灌了进去！ 轰——！！！！！！ 金色的洪流，淹没了三人所在的位置。 莫无心的幽天魔幡，那件禁忌魔宝，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发出一声脆响，幡面寸寸碎裂，彻底化为飞灰！ 剑无痕的护体剑罡，一触即溃！ 陈弈身上亮起的数十道护身符箓，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齐齐爆开！ “嘭！嘭！嘭！” 三道身影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在百丈之外的乱石堆中。 金色洪流散去。 天地间，一片死寂。 乱石堆里，剑无痕的本命仙剑断成了数截，他本人胸口塌陷，浑身经脉尽断，瘫软在地。陈弈道基被毁，七窍流血，早已昏死过去。 莫无心最惨，他用来抵挡的魔幡被毁，神魂遭受重创，整个人蜷缩在地，剧烈抽搐，口中吐出带着黑色脏器碎片的白沫。 全军覆没。 叶辰从深坑中走出。 他走到崖边，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三具苟延残喘的身体。 最终，他停在陈弈面前。 “我说过。” 叶辰蹲下身，轻声开口。 “如果消息不值钱，你们三个，今天就得把命押在这儿。” “现在看来，你们的消息，一文不值。”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丝毫杀气，慢悠悠地，点向陈弈那片花白的头发。 “那么，先从你开始吧。” 第463章 周天星海罗盘?没听过 \"????4?2\u0012mz|?1\u001f?f\"^??rc????\u001d??o??????x\f\u001aq\u0003??(??.qg?\u001e\u001d qr?\bp?!z?n|)o`?`?\u000fo?????r^n? v?k?-?u??li\u0019fe\u0002u\u0007??b?p+??m??:???a?.?????p??b??`g??i\u0005\u0007m??b?}??\u00167-??=il\u0003g??5?h\u001fv???\u001b??\u001b0???\u000b??|>\u001d#a???:?\u000b>?????y?*??\u000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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