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六零大小姐,搬空家产去西北》 第1章 大小姐是疯了吗? “原主妹妹张柠,还有两分钟抵达现场。”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苏念耳畔响起。 从这个身体里刚睁开眼,她就看到这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板着一张青白色的死人脸,抄着手站在她床的另一边。 就算这两天,苏念已经习惯了这位地府工作人员的神出鬼没,还是被他吓了一跳。 事情缘于两天前,她被地府记错了生死簿,一记高空落物给砸进了地府。 做为补偿,地府给了她一次穿越的机会。 宣传页做得挺好,什么资本家大小姐、家财万贯,还有个前途无量的未婚夫。 苏念还以为终于有好事轮到她一回,穿过来才发现这特么根本就是天降大锤、地狱开局: 亲妈早死,渣爹、毒奶、继母、暴力继兄、恶毒继妹。 好好一个大小姐,被一家子渣渣当佣人使唤了八年。 还把她赶到二楼拐角、正对着楼梯的储物间住。 至于未婚夫? 那是双方父母私下的约定,现在作不作数还不一定。 好在地府虽然不做人,还是补偿了她几个金手指:空间、灵泉和地府工作人员的一对一服务。 空间在一只镯子上,目前被渣爹锁在他房间的保险柜。 灵泉在空间里。 现在有用的只有这个代号v3的地府工作人员,还经常性的神出鬼没,冷不丁冒出来吓她一跳。 v3抬腕看了一眼全黑的腕表,“还有一分钟。对方手里端着脸盆,脸盆里盛着凉水,现在是冬天。” 冬天,冷水。 这是张柠兄妹经常干的事。 原主就是因为张柠的一盆冷水,才发起了高烧,一命呜呼。 理由是原主早上晚起了五分钟,耽误了给他们一家做饭。 张柠这是觉得她还没死透,跑上来再给她来一盆? 苏念迅速跳起来走到门边,悄悄拧开门锁。 黑衣男看着腕表,面无表情倒计时,“十,九,八,……三,二……” 最后一个“一”字刚落,苏念用力推开门。 砰! 哗! 啊! 一声惊呼伴随着砰棱咣当一阵巨响,搪瓷盆落地,从楼梯上掉了下去。 门外的人也被这股大力碰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楼道里立刻响起尖锐的叫骂声,“苏念你个贱人,你要死啊!为什么突然开门?” 苏念居高临下看着浑身湿透、一身狼狈的张柠,冷冷问道:“你来干什么?” “你天天在床上挺尸,真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地擦了?饭做了?你要还没睡醒,我就再帮你清醒清醒。” 苏念恨从心头起,突然抬起脚,一脚踹到了张柠脸上:妈的! 姐现在心情很不爽,你偏要递了脸过来让姐抽。 不打你打谁?! 顺便也替原主收点利息。 咕咚咣当一阵乱响,苏柠一路惨叫着滚下楼梯,头一歪昏死过去。 苏念心里一惊:我丢,不会摔死了吧? 黑衣男从窗边闪现在她身边,声线平直毫无起伏,“死不了,她命硬。” 那就好。 苏念眼尖地看到张柠的手微微一动,转身穿上一双尖跟皮鞋,哒哒哒下了楼。 到了张柠身边,假装看不见,狠狠一脚踩在她的手上,还用力捻了捻。 “啊啊啊,苏念,我要杀了你!” 张柠一下子跳起来,抱着手扑腾着两腿大哭大叫。 苏念脸一沉,转身抡圆了手臂,啪的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张柠脸上。 将张柠打了个愣怔。 苏念甩了甩手,“你刚才说什么?” 张柠欺负苏念欺负惯了,苏念一问,立刻竖起眉头破口大骂,“你个臭贱人……” 啪啪又是两记耳光。 苏念锉着后槽牙,冷冷盯着张柠,“再骂一声试试?” 张柠嚣张惯了,哪能容许苏念打她耳光,咬着牙就要爬起来,“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苏念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张柠肩上。 刚爬了半爬的张柠又摔了个四肢朝天。 “哎哟两位小姐可别再打了,当心把先生太太吵醒。大小姐,食材已经准备好了,您要做饭吗?” 负责烧饭的林嫂用围裙擦着手,急匆匆走过来劝架。 苏念杀气腾腾的目光立刻对准林嫂,“我苏家拿了薪水是请你来当祖宗的吗?做个饭都需要本小姐亲自动手,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林嫂撇撇嘴,“大小姐,以前不都是你做饭?我劝你还是识点时务……” 啪的一声响,林嫂捂着脸,惊惧地看着苏念。 苏念将手往衣服上一搓:妈的好疼! 果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下次换鞋底。 她冷冷问道:“现在清醒了吗?到底谁需要识时务?” 林嫂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敢打我?” 啪的又是一声脆响,苏念弹了弹生疼的指尖,语气森冷、寒气逼人,“你说我敢不敢?” 林嫂捂着脸,气势汹汹瞪着苏念,最终在苏念眼神的逼视下,乖乖低头认错,“对不起大小姐,是我说错话了。” 大小姐是疯了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悍了? 以前那个绵羊似的大小姐哪去了? “一大早的都在闹什么?!” 中年发福的张国福阴沉着脸,披着睡袍出现在二楼栏杆处,“苏念,你又在发什么疯!” 苏念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在大厅内环视一圈,扬声说道:“想必你们都忘了,这座别墅姓苏,不姓张!这是我外公家的产业,不是张家的!”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占久了别人家的便宜,一个个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张国福顿时气得脸色黢青,“苏念,我是你爸爸,怎么说话呢?你这是要造反吗?” 苏念讥讽地看着他,“哦,原来你是我爸呀,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刚我险些以为,这是哪届皇帝在训斥小宫女儿呢。” 她冷笑一声,“还造反,怎么,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张国福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今外面闹哄哄的,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这话要是传出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继母陈美华穿着丝绸睡衣,急匆匆跑下楼,将地上的张柠扶起来,转身对苏念说:“好了念念别生气。你妹妹不懂事,做姐姐的教训一下也是应该的。” “妈!是她先打得我,还把我从楼梯上踹下来,看把我手弄成什么样了……” 张柠将破皮的手怼到她妈眼前,满脸不悦,瞪着眼睛发脾气。 陈美华朝她使唤了个眼色。 张柠立刻明白妈妈的意思,不甘不愿闭上嘴。 张老太悄无声息从后面摸了过来,瞪着一双三角眼,瘪着嘴举起手杖就要往苏念背上抽。 第2章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张柠一个笑脸还没拉开,就看到苏念背后好像长了眼睛,往旁边一躲,一把抓住手杖,用力往前一扯。 张家老太顿时摔了个狗啃屎。 那干瘦的骨头磕在坚硬的地板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太一咕噜坐起来,拍着大腿嗷嗷叫,“不得了哦,做孙女的还敢打奶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贱货。国福,你就看着你娘,被这个小贱货欺负?” “老贱货在骂谁?” 苏念反唇相讥,“你吃着我苏家的饭,住着我苏家的房。一个臭要饭的,还真把自己当老佛爷了?” “别忘了你儿子是入赘。知道什么是入赘吗?入赘就是给人家当儿子,认得父母也只有我外公外婆。你想摆谱,回你老家跟你别的儿子摆!” “你放肆!”张国福一阵风般冲下楼,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朝着苏念就扇过来。 苏念把脸一扬,“来,照这儿打。你要敢打,我就去公社告你藏私……” “闭嘴!” 张国福暴喝一声,用力收回手,气得浑身哆嗦,盯着苏念的眼神,怨毒又阴狠。 他知道苏念做得出来。 那些东西没她的份儿,她根本无所顾忌。 反而会因为她举报有功,得到那些人的嘉奖。 张国福瞬间冷静下来,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转过头,沉着脸派头十足问林嫂,“早饭做好了吗?” 林嫂连忙弯了弯腰,“这就快做好了。” 张国福这才哼了一声,又冷冷看了苏念一眼,转身上了楼。 陈美华也揽着张柠回了二楼。 一关上门,张柠立刻跺着脚,小声喊,“妈,你看她把我给打的。等我哥回来,早晚给她还回来!” 脸上火辣辣的,一碰就疼,肯定破皮了,“会不会破相啊?” 陈美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也是,跟她一个破落户置什么气?你大姨那个三侄儿,你还记得不?” 陈美华口中的大姨,是陈美华大伯母进门时带过来的。和陈美华从小一起长大,两人虽然没血缘关系,情份比其他堂姐妹还要亲厚。 这些年也一直没断了来往。 张柠眼睛一亮,“赵家栋?” 陈美华抿着嘴笑笑,“就是他。你爸的意思,她今年已满十八,这个要是成了,接着就能把她嫁出去。”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北边,“那边你去。” 张柠忍不住红了脸,“她能愿意吗?” 那姓陆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营级干部。 听说长得还很好看。 “你傻啊?要是直说肯定不愿意了。妈前段时间给你大姨发了电报,让她三侄儿来咱家做客。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快到了。” 陈美华意味深长地笑,“家栋虽然没啥文化,也没工作,家里还穷,可人长得好看呀,嘴巴还甜,可会哄小姑娘。” 不怕那死丫头不上当。 张柠当然记得。 她们以前的家,跟大姨夫家只隔了一个村儿。 那山窝窝里,穷的叮当响,有的一家好几个儿子,集全家之力,也只能娶得起一个媳妇。 那个赵家栋,说是大姨的侄儿,其实就是大姨的亲儿子。 张柠顿时心领神会,连忙抱住陈美华的胳膊,“那咱得给赵家表哥好好打扮打扮,多买几身衣裳。” 陈美华笑,“那当然。” 吃饭的时候,苏念冷不丁问道:“爸,我小时候韩姨送我的那只镯子呢?” 一听这话,陈美华和张柠顿时停下筷子,情不自禁互视一眼。 张国福眉眼不动,“你问那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你把它还给我。” 张老太又开始哎哟,“这是你爸,你什么语气跟他说话?” “想痛快吃饭就闭嘴!” 苏念冷冷看了张老太一眼,重新看向张国福,“爸你不会想私吞了吧?” “哎哟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你?这可是你爸!” 苏念忍无可忍,倏地瞪向张老太,“怎么哪都有你的份?吃别人家的饭逼事还这么多?!” 啪的一声响,张国福用力将筷子拍在桌子上,“都闭嘴吃饭!” 苏念冷笑一声,“行,不想给是吧?我下午就去给陆川发电报,取消婚约。那镯子,让韩姨自己跟你要。你不要脸,就自己拿着,管你想给谁带还是留着陪葬。” 张国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响,“苏念,你没完了是吧?” “是!” 苏念直直看向张国福,“当年你当着我外公的面承诺过什么,你自己都忘了吧?” “你今天的锦衣玉食是怎么来的,你也忘了吧?” “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张建军和张柠到底是谁的种不需要我直说吧?” “张国福,我现在还叫你一声爸,你得惜福。不然到时候拼个鱼死网破,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张国福气得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发抖。 陈美华连忙放下筷子,不停地替他抚背顺气,“哎哟念念啊,他到底是你爸呀,你看看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哪有做女儿的这样说自己爸爸?” “管你什么事?一个外来的继室,放在以前那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贱妾!在我面前摆得哪门子谱、说得哪门子教?这些年我妈妈的东西,你贪了不老少吧?偷东西上瘾,还真以为偷来的就是自己的了?” 陈美华气得两眼翻白,眼泪汪汪看向张国福,“老张……” 苏念不等张国福发飙,接着说道:“中午之前把镯子给我,还有我妈妈那张照片,谁藏了我不说。拿着别人的东西当自己的,真特么一脉相承!” 张柠脸色有些发白,张了张嘴却没敢承认,下意识抬头看了张国福一眼。 张国福阴沉着脸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甩手上了楼。 陈美华连忙扔下筷子跟了上去。 张柠如坐针毡,很快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见张国福果然去开那个保险柜,陈美华连忙扑过去按住他的手,“国福哥,这镯子不能给她呀。” 张国福用力甩开陈美华,“你懂什么?她一封电报,这门婚事她和小柠谁都捞不着。” 婚事要是作罢,这镯子就必须得还给人家。 毕竟陆家家世显赫,这东西,他们不敢私藏。 第3章 玉镯到手 “你没看到她这几天跟疯了一样?一定是听到了外头什么动静,觉得现在有了可以威胁我的把柄。” 事实上,他也的确害怕苏念会不管不顾、破釜沉舟。 “还有,我听说别的地方这三年的初高中毕业生,没有工作的全都已经下了乡。咱们这儿估计最迟年底就会有消息。” “那死丫头一定听说了,才想借着这桩婚事,逃避下乡。” 陈美华眼睛一转,连忙说:“你还记得我大伯母前头带过来的那个堂姐吗?她的侄儿家栋这两天要来,这丫头不就是想嫁人吗?那边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不如让家栋试试?” 张国福忍不住笑了笑。“那就等过段时间看看,家栋那边要是能行,就想办法提前把她嫁过去。嫁过去以后,再让家栋把镯子从她手里哄出来也不晚。” “要是不行,就给她报上名,让她去新省垦荒。” “过段时间风声过了,咱们再把这些东西悄悄运出去。买几张船票,咱们都走。到那时,小柠就算不嫁给陆川,也能找个好婆家。” 陈美华这才喜笑颜开,“还是国福哥你想得周到。” 出了门,张柠赶紧抱住陈美华胳膊,小声问道:“妈,真要还给她呀?” 陈美华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你爸说还,自然有你爸的道理,咱们都听他的。” 张国福在旁边,听了妻女的话,心里总算感到了一丝安慰。 张柠百般不情愿,也还是撅着嘴,去自己房间找到那张照片,拿出来交给张国福。 张国福下了楼,将照片和盛放手镯的锦盒,一并拍在苏念面前,“以前是看你小不懂事,怕你不知好歹弄丢了,这才帮你保存了几年。真当我把这么个镯子放在眼里?” 有没有放在眼里,他自己心里清楚。 苏念撇撇嘴,难得没有回怼。 镯子拿到手,心情好。 饶他一回。 黑衣男又冒了出来,“这个镯子需要滴血开启。” 苏念冷不丁又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锦盒差点掉到地上。 她强忍着回头跳脚的冲动,小心翼翼打开锦盒,将镯子拿在手里端详:这是一只通透圆润、水头绝佳的祖母绿手镯。 指甲轻轻一弹,泠泠作响。 果然是好东西啊! 难怪张国福一直攥着不肯往外拿。 手镯一拿出来,张老太的眼睛都直了。 看她如狼似虎的样子,恨不得劈手夺过去,立马戴在自己手上狠狠亲两口。 苏念将镯子放回锦盒,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色,是十四年前陆川和他妈妈、以及苏念和妈妈四人的照片。 陆川的妈妈韩敏筝是个标准的古典美人,挽着发髻,穿着合体的旗袍,手上戴得就是这只祖母绿手镯。 陆川小大人一样,小脸板得紧紧的,穿着得体的格子西装,身姿笔挺站在韩妈妈身侧。 妈妈苏心怡和苏念也穿着同款旗袍,挽着一样的发髻,都微笑着看向镜头。 苏念轻轻抚过母女两人的脸,心里暗暗叹息:可惜了,遇人不淑。 希望她们母女下一辈子都能得遇良人。 苏念将锦盒和照片举在手里,朝张柠轻轻晃了晃。 张柠一撇嘴,轻轻切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镯子落到苏念手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突然间缺失了一块。 拿到手镯,苏念心里激动,一刻也不想在楼下多待,接着就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就将手镯拿出来,找到一根缝衣针,对准自己的手指就扎了下去。 咝,好疼! 指尖血滴到玉镯上,如水入海绵,玉镯随之散发出一缕朦胧的光。 渐渐的光晕越来越盛,将苏念笼罩其中。 苏念眼前景象一变,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身为网文写手,这情况她熟。 这里就是她的空间! 理论学习这么久终于轮到了实操,苏念强忍着心里的激动,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里大约有四十平左右,分成了四个区域。 最大的一块是黑土地,旁边有一眼清泉。泉水清澈见底,像一面镜子静静安放在地上。 想来这个就是灵泉了。 黑土地旁边是一间小小的水泥库房,只有一扇门,没有窗,大约只有十个平方那么大。 “这个库房可以对收进来的物品进行无损压缩,别看空间小,放东西可不少。” 苏念又被吓了一大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我看我也不用寿终正寝了,一天天被你吓也要吓死。你出来之前能不能吱一声?” v3面无表情,微微鞠躬,“抱歉苏小姐。” 苏念说完又看了v3一眼,“这个空间除了我,别的活物也能进?” “不能。” v3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不是活物。” 好了知道了,不用再重复。 苏念将目光重新转回空间。 黑土地另外两边,用几道栅栏隔开,有一片小小的牧场,还有一个小小的果园。 周围是一片白色的浓雾。 “这里可以升级,建议苏小姐在使用空间之前,先看看空间使用说明书。” 一个透明的液晶显示屏凭空出现在苏念面前。 现在这个空间属于初始状态,工具栏、收获栏、技能栏都是灰色的。 左上方有个系统默认头像,是灰色的头影。 旁边写着1000积分。 积分右上方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问号。 苏念点到问号,立刻出来一个弹窗,说这些积分是开启空间附赠的启动积分。 相当于项目开始之前的启动资金。 说明书上写着:空间集种植、养殖、储存、烹饪、制作购销于一体,会随着空间的升级,不断开发出新技能。 但目前只有种植和存储两个技能。 空间可以收取任何不带生命的物品,但有个前提条件,物品不能在封闭式环境内。 也就是想要收取的东西不能隔着墙。 对此,苏念有点小小的失望。 但是做人不能太贪心,有空间已经很不错了。 底部有一行小字很快吸引了她的目光:本空间可绑定空间主人银行账号,凡销售或购买货物,均可实现现金收支。 就是说,她要是在空间卖了东西,自己银行卡也能收到钱呗? 这功能好啊! 第4章 关键人物上线 现在是计划经济,一切都是统购统销,所有企业和门头统归国家。个人想做买卖那叫“投机倒把”。 想赚钱,要么参加工作,要么去农村挣工分。 有了这个空间,苏念就可以悄悄赚钱、猥琐发育,等到改革春风吹满地那天,她就可以乘着第一缕春风,淘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而空间升级则完全依赖积分。 只要进行种植和养殖等操作,就会得到相应的积分。 当然也可以把空间所出兑换成积分,加快空间升级进程。 空间等级越高,功能就越完善,且空间面积也会随着升级而扩大。 苏念匆匆浏览完说明书,用积分兑换了初始工具:镢头、耙犁、种子和果树。 显示屏上有个一键操作,但需要500积分兑换。 苏念看着自己仅剩的502个积分,毫不犹豫兑换了这项功能。 开什么玩笑? 让她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来种地? 她种得明白吗? 兑换成功后,技能栏就多了一个小按钮,上面写着一键操作。 点击之后,出现几个选项: a、松土;b、追肥;c、种植、d、浇水。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确定键。 不怎么智能啊。 还得一项一项点确定。 苏念聚精会神一通操作,终于将黑土地和果园搞定。种了一畦白菜、一畦稻米,以及一棵苹果树和一棵梨树。 没办法,这地方太小了。 只能先种这么多。 而且种地还能收获积分。 种完之后,土地和果园上方出现了两块小牌牌,上面标示着“正在生长中”。 同时还收获了200积分。 苏念颇有成就感地看着“生机勃勃”的空间,感慨地叹了口气:她这也算是农场主了吧? 以后不管有没有钱,至少是不会饿着自己了。 至于家产…… 外公是大企业家,有纺织厂、服装厂、食品厂还有船舶制造公司等十几家大公司和渔港码头。 战争时期往前线捐钱捐物、解放后又捐献了大半家产。上面一号召公私合营,外公是第一批响应的企业家之一。 光是定息,一年就能拿十几、二十几万。 可惜外公刚办完私股股东登记没多久就去世。 两年后,妈妈也因病撒手人寰。 苏家的领息凭证就落到了张国福手里。 外公的股本定息两年前就已经被张国福领完。 十年定息,不是个小数目。以张国福的抠门和谨慎程度,这些年不可能全部挥霍掉。 最近形势越来越紧张,张国福留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苏念感觉,他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他一定会先将自己打发出去。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节。 记忆里,滞留学校的初高中毕业生全部下乡好像就是这个时候。 张国福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她赶去偏远农村。 借着这段时间,她要尽快升级空间、增大空间存储面积,并想办法把外公留下的这笔钱找出来。 然后给陆川发电报。 “吱——”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 苏念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同样莫名其妙的鬼,“你吱什么?” v3,“不是苏小姐说的吗?让我出现之前先吱一声。” 苏念:…… “关键人物上线。陈美华与张柠携赵家栋,三分钟后将抵达家中。” 原主的记忆,是地府工作人员打包拷贝给苏念的。 原主生于1950年,卒于1998年,终年四十八。 赵家栋是她有名无实的丈夫。 作为少时丧母、被一家人欺负着长大的小孤女,赵家栋的出现,如同一盏带着塑料味的烛光,照亮了原主黑暗冰冷的生活。 她像一只扑火的火蛾,不顾烈火焚身,义无反顾爱上了满口甜言蜜语、发誓跟放屁一样随意的赵家栋。 为他神魂颠倒,爱得死去活来。 没多久就跟着赵家栋回到乡下,准备领证结婚。 谁料在领证的前一天,赵家栋和他娘出门办事,来了一个自称“赵家栋同学”的男人,说赵家栋找他有事,让他来家等着。 原主就请他进屋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水没喝完,那人就像发了疯的野兽,不顾原主反抗,将她扛进了里屋…… 事情正在进行时,赵家栋突然回来,将他们两个抓了个现行。 并威胁他那个同学,要写信举报他,告他流氓罪。 同学想保住他的工作和名声,就得跟赵家栋私了,并签下合约,以后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交给赵家栋一半。 原主当时,又羞又愤,只顾着哭,由着赵家栋为她“做主”。 那同学没争辩就答应了。 只是没几年,那位同学在一场生产事故中,为了抢救国家财产牺牲。 死后才算摆脱赵家栋一家的吸血。 而原主这边,赵家栋在经过一番“痛苦纠结”之后,说原主为了他,都放弃了城里富家千金的生活。 原主这么爱他,他实在不忍心把她赶出去。 还说原主出了这样的丑事,名声坏掉了,一旦传出去,会被挂上破鞋游街,还被人戳断脊梁骨。 除了他,也不会再有人愿意要她。 为了她着想,他愿意委曲求全,两人还是按原计划领证结婚。 发生了这样的事,原主心里本就惶恐不安,赵家栋这样一说,顿时感动的一塌糊涂。 自然是他怎么安排怎么做。 只是结婚当晚,赵家栋就睡在了别处。 开始说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后来承认他是天阉。 总之一直到原主死,她和赵家栋也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也因为这件事,她被赵家栋一家拿捏,为他们家当牛做马三十年。 原主心里苦了一辈子,却始终自觉愧对赵家栋。对他的冷落,不敢有半句怨言。 不止包圆了所有家务,整天活得像个罪人,还依照赵家栋吩咐,帮忙照顾养大了赵家栋“恩人遗孀”的儿子,还带大了她的孙子。 那小鳖孙要她给买游戏机,她犹豫了几秒钟,就被他推下楼梯摔死。 死后才知道,被赵家栋称之为“恩人遗孀”的女子,根本就是赵家栋的小青梅。 那个所谓“恩人”的儿子,是他和小青梅的亲生骨肉。 赵家栋也不是天阉,因为他每晚都跟小青梅睡在一起。 还好地府工作人员为了给客户提供良好的穿越初体验,将穿越节点提前到了原主与赵家栋认识的前一天。 苏念一想就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赵家栋在水里做了手脚,玩了一记“仙人跳”,企图用苏念绑定他的那位冤种同学,为他们家提供经济来源。 而苏念是继母派给赵家栋的任务,目的就是为了让赵家栋勾引苏念,好让苏念主动放弃与陆川的亲事,给张柠腾位置。 赵家栋一箭数雕,成了妥妥的人生赢家。 继母一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只有那个冤种同学和苏念,被陷害之后又被他们盘剥利用。 成为这个阴谋下妥妥的牺牲品。 第5章 留洋大学生?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负责打扫卫生的桂嫂问候声,“太太回来了?二小姐。” 接着传来陈美华极度亢奋的声音,“家栋啊,快来家歇歇。” “林嫂,林嫂?快给客人泡杯咖啡来,家栋可是留洋回来的大学生,喝不惯咱们这里的茶。” 陈美华的声音尖利又高昂,苏念在屋里听着,也能想象得到:陈美华看向二楼杂物间,仰着头,故意喊给她听的样子。 留洋? 大学生? 陈美华也真敢吹,这种一戳就破的文盲,给戴这么一顶大帽子,也不怕压死。 苏念起了逗弄之心,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美华一看到她,立刻亲亲热热跟她打招呼,“念念呐,快来,这是你家栋表哥,留洋回来的大学生。” 她兴奋的满脸通红,眼睛贼亮,“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过也想留洋来着?正好让你表哥给你讲讲。” 家栋最会哄女孩子。 只要有了这个小贱人感兴趣的话题,就不怕她不上钩。 这不刚听说家栋是留洋回来的大学生,就主动从房间走出来的吗? 苏念故作惊奇,“哦哟,留洋的大学生啊,这么厉害?” 赵家栋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白皙、相貌精致的女孩子正笑吟吟站在二楼楼梯口。 她上身穿着一件高领浅蓝色毛衣,配一条米白色直筒长裤。宽松的衣裳也遮不住女孩玲珑有致的好身材。 微卷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打着温柔的卷儿自然垂在脸侧。 鹅蛋脸、柳叶眉,明亮的杏眼带着浅浅笑意。高挺秀气的鼻子,粉色莹润的唇,说笑间露出一线洁白整齐的牙齿,两颊还有浅浅酒窝时隐时现。 比电影公司门前贴的宣传画上的女明星还要漂亮。 赵家栋直勾勾看着苏念,整个人都热了、麻了,一颗心忽忽悠悠升了天。 看着他那副鬼样子,苏念差点将隔夜饭吐出来。 她走到楼下,坐在与三人对面的沙发上,问道:“不知道这位,是从哪国留学回来的?” 陈美华嗔怪地白了苏念一眼,“念念,他是你表哥,赵家栋。” “表哥?我没记得我苏家有姓赵的亲戚。”苏念不轻不重瞥了陈美华一眼,又将目光对准赵家栋,“怎么,你不会连自己从哪留学回来,都不知道吧?没提前对好答案?” 张柠一下子跳起来,“喂,怎么说话呢你?” 苏念脸一沉,倏地看向她。 张柠下意识一缩脖子。 意识到自己在苏念面前露了怯,她又迅速挺直腰背,得意洋洋地说:“我表哥是从联合王国回来的,怎么,羡慕了?” 苏念慢条斯理抚了抚鬓发,“是啊,确实挺羡慕的。不知道这位赵同志,在那边上的什么学校?奥利奥大学?蓝翔技工?还是佳丽盾大学?” 张柠一愣,转头看向赵家栋。 赵家栋也是一脸茫然。 苏念意味深长地笑了,“不是?我记得,这三所学校,都归属常青藤大学联盟。难道赵同志读的不是这些,是别的学校?” 陈美华拿手背碰了赵家栋一下。 赵家栋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呃,表妹也知道我的学校?那下次有机会,我带表妹去学校看看。” 这几所学校的名字,苏念说得太快,他没记住。 再说,感觉这女孩子好像对这几所学校很熟的样子,万一她问起来自己不知道,还不如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苏念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漫不经心问道:“那边可以随便去玩啊。” “当然不可以。”赵家栋找回了一点自信,含情脉脉地看着苏念,“需要家属身份才行。” 苏念表示自己又被恶心到了。 既然人来了,还是送他一份大礼吧。 她对端着咖啡走过来的林嫂说:“林嫂,赵同志的咖啡不要加奶加糖。我记得那边的人都喝不惯加了奶和糖的,赵同志,我说得对吗?” 赵家栋连忙点了点头,“啊,对。” 林嫂看了看陈美华,又看看手里的咖啡,只好回去,重新泡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端了回来。 苏念笑吟吟伸手示意,“赵同志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这咖啡可是我爸专门托人从外国带回来的努瓦克,很贵的,一杯就得十几块钱。” 赵美华喝不惯这种苦药汁子似的咖啡,也从来不喝。 张柠附庸风雅喝过一回,被苦到了,也不喜欢。 反倒是张国福经常泡一杯,一边苦得龇牙咧嘴,一边喝得“津津有味”。 赵家栋端起咖啡放到嘴边,一股子又酸又苦的味道扑鼻而来。 吃惯了粗茶淡饭的胃立刻发出一阵强烈的抗议。 但是苏念就在一旁看着,他只好端起咖啡,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奇苦无比的味道顿时溢满了口腔。 赵家栋心里暗暗咂舌:有钱人吃的喝的就是不一样。这么一茶碗黑乎乎的苦药汤子,竟然顶得上正式工半个月工资! 他被苦得直想咧嘴,又强忍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挺好喝。” 好喝得快要吐了! 苏念朝他抬了抬手,“那赵同志多喝点。” 张柠眉头一跳,下意识就想阻拦,结果还是赵家栋动作更快一步,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喝完又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果然还是一口闷来得更痛快些。 苏念笑了,“赵同志,这猫屎咖啡味道怎么样?” 赵家栋一怔,“啥猫屎?” “咖啡呀,你不是刚喝了吗?” 赵家栋脸色瞬间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喝下去的一分钱一碗的地瓜蛋子疙瘩汤一个劲往上涌。 苏念见状,满意地站起身,朝赵家栋笑了笑,“赵同志既然来了,那就在这儿多坐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 陈美华还想拦人,被赵家栋拦住,“三姨,我想干哕。” 陈美华气得脸都黑了,压低了声音训斥他,“你傻啊,她让你喝你就喝?” 赵家栋紧紧闭着嘴。 陈美华赶紧朝林嫂用力摆了摆手,“快带他去卫生间。” 赵家栋连忙跳起来,跟在林嫂后面急匆匆走了出去。 第6章 这肯定是个危险分子 另一边苏念穿了大衣下楼,直接出了门。 门一关上,张柠立刻对她妈说:“妈,我怎么记得,那边有名的学校是牛津和剑桥呢?这奥利奥大学和佳丽盾是个什么学校?很有名吗?” 还有那个蓝翔技工,这名字一听,咋就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苏念是从哪听来的? 不会是她胡诌的吧? 张柠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妈,当初我就说,别把表哥的身份吹这么大。他连赵家屯都很少出,哪知道啥叫留洋?” 再说苏念从小在她外公身边,听说她妈妈也是很有名的画家,肯定也了解过不少。 那还不是一说就漏馅吗? 陈美华叹了口气,“我这不也是想让她对你表哥高看一眼嘛,我哪知道那个小贱人还懂洋学校。” 接着又问,“她这急匆匆的,出去干嘛了?” 张柠一脸不耐烦,“我哪知道。要是不行,还是按咱昨晚说的,直接给她生米煮成熟的。她要是还要脸,这亲事不成也得成。” 张美华安抚地拍了拍张柠的手,“急什么。只要她在这个家,还不是由着咱们说了算。” 从这几天苏念突然性情大变,到连续在苏念手里吃瘪,张柠总觉得这人好像透着一股子邪性。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苏念出了家门,直接去了电报局,给京城陆家拍了一份电报,问他们婚约还作不作数。 这么多年陆川都没半点消息,肯定是没有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 她这份电报,算是逼婚了。 但没办法,没有陆川发来的结婚电报,她就没有理由找人开介绍信,也就没法买火车票离开这里。 尤其,她不想下乡。 她不觉得自己这副小身板,能在条件艰苦的农村闯出一番天地。 到了部队,如果陆川有了心上人,那她就把镯子还给人家,彻底跟他断干净。 到时让陆川给她找一份工作,算是退亲补偿,应该不算过分吧。 有了稳定的工作,再加上她的空间,那小日子过得,还不是贼滋润? 苏念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简直堪称完美! 接下来,就是那个假洋鬼子了。 苏念直接去了城东公社,里面正在热火朝天的排演春节巡演节目。 看到苏念进院子,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走到苏念面前,把她给拦住,“这位同志,你找谁?” 苏念连忙小声说:“我找齐主任,我要反应重要情况。” 那人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之前那个小胡子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前,端着茶缸子在装模作样的喝水。 带苏念进来的男人走到他身边,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小胡子眼睛顿时一亮,“这位同志,你要反应什么情况?” 苏念将家里来了个留洋的学生,听说还是她继母的亲外甥。明明自称是留洋学生,却连洋学校名字都不知道,行动表现都非常诡异的情况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齐主任听完,二郎腿不翘了,茶缸子搁下了,手指邦邦敲着桌面,伸长了脖子言之凿凿,“这肯定是个危险分子!” 苏念竖起大拇指,“齐主任果然明察秋毫、料事如神。我也怀疑,所以我就赶紧来汇报情况了。” 齐主任满脸严肃,与苏念握手,“你做得很对,是个一心为国、为革命的好同志。你愿意为我们指证那个人吗?” 苏念用力点点头,“当然!为了我们的国家安全,别说指证危险分子,就是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在所不辞。” 苏宅。 陈美华在客厅里,听到院里闹哄哄的,连忙问桂嫂,“外面怎么了?怎么这么乱?” 桂嫂从窗户往外一看,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慌手慌脚跑进客厅,虚着气说:“太太,院里来了好多人。是大小姐……”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苏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指着赵家栋的方向,“就是他!” 乌泱泱一大群人冲进客厅,眨眼间就将赵家栋摁到了地上。 陈美华看着这群群情激奋的男男女女,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发麻。 她站在人群外,听着里面赵家栋不断发出惨叫声,“啊,别打!别打了。” 但是没人听他的。 陈美华转眼瞧见置身事外的苏念,扑过去用力扯住她的手腕,大声叫道:“苏念,他可是你表哥,你到底干了什么?!” 苏念突然啊的大叫一声,用力甩开陈美华,一脸恐惧指着她,“不是你说他是你亲外甥?不是你说他是留洋回来的大学生吗?你们不会是一伙的吧?” 乱哄哄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陈美华也知道,现在对“留洋”两个字特别敏感。她也就是在家说说,没想到苏念直接把这件事给捅到了公社齐主任那里。 她脸颊狠狠一抽,连忙否认,“谁说他是我外甥?我两个姐姐一个嫁进王家,一个嫁进胡家,我哪有姓赵的外甥?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留洋回来的?我跟他又不熟,怎么可能跟他一伙?” 苏念嘴角噙着一抹讥诮,“你们不熟?” 陈美华坚定地摇头,“不熟!” “你们给我介绍的时候,不说他是你外甥吗?” 陈美华立刻否认,“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他是我外甥?他是我一个朋友的侄儿,他自己说是留洋回来的。” 被打得口鼻出血、鼻青脸肿的赵家栋连忙叫屈,“我没说,我就是个普通的人民群众。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陈美华一脸慌乱,扑上去用力踹了赵家栋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留洋回来的?那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一边说,还一边朝他用力使了个眼色。 但是赵家栋被打怕了,死活不肯接她的暗示,“三姨,不是你让我来,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吗?” “不是你说苏家大小姐眼界高,一般人看不上吗?” “不是你给我买了新衣裳,让我装富家公子的吗?” 赵家栋气得满脸通红,“我一个三代贫农出身的劳动人民,祖辈三代人都没穿过一件囫囵衣裳。我穷我光荣,我为啥要装成坏分子?还不是你给出的馊主意?” 第7章 你们母女俩,还能不能更蠢一点? 哦哟,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哦。 所有人都是一脸八卦,目光在几人脸上转来转去,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只有那小胡子齐主任,一双三角眼在苏家别墅里转来转去,当看到那些富贵华丽的摆设和布置时,眼里的贪婪已然毫不掩饰。 苏念的余光一直都在留意着他,见状心里一喜。 那齐主任等两人的争吵告一段落,才不紧不慢背着手走过来,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陈美华心里一跳,脸色瞬间白了。 齐主任严肃地说:“想要介绍对象,本来是好事,为什么要伪装成留洋大学生?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们崇洋媚外,思想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我们的责任,一是甄别揪出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坏分子;二是对思想出现问题的群众进行深刻的革命教育。” 他朝其他人挥了挥手,对苏念说:“我们先把他们两个带去城东公社审讯调查。等张国福回来后,让他过去一趟。” 苏念满脸“感激”,连声应下,“麻烦齐主任,多谢同志们。” 齐主任严肃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以后如果再发现什么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向公社汇报。” “是,我记下了。” 陈美华和赵家栋被带走了。 乱哄哄的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已经傻眼的张柠这才渐渐缓过神,尖叫着朝苏念扑过来,“啊你这个贱人……” 苏念一把抓住她张牙舞爪的手,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再骂一回试试?!” 张柠两眼通红,表情狰狞,伸手去抓苏念的脸,“贱人,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你看看你把我家搞成什么样了!” 苏念手上一用力,将张柠的手指往后一搉,冷冷地说:“你家?你一个寄人篱下父不详的私生女,哪来的家?” 张老太从她住的房间探出头,悄悄观察情况。 苏念目光一转看到,故意抬高了声音,“不过就是一群鸠占鹊巢的东西,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张柠疼得忍不住哇哇大叫,“苏念,我要杀了你!” 苏念将她往后一推,轻轻弹了弹衣襟,“你们居然敢窝藏敌特分子,有这发疯的工夫,还是想想怎么跟齐主任他们交代吧。” 张柠狰狞着脸大吼大叫,“那是我堂姨家表哥!” 苏念恍然,“哦,知道了,你堂姨家表哥是敌特。” 张柠发疯,“你才是敌特!你全家都是敌特。” 苏念点点头,“嗯,我家除了我,其他人全都是敌特。” “什么敌特?哪来的敌特?” 身后突然传来张国福疑惑的声音。 林嫂紧跟其后,一脸谄媚和同仇敌忾,“先生,是太太的亲戚来家做客,大小姐污蔑赵同志是敌特,还把公社齐主任给带了来家,指证赵同志。” 张国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念,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苏念,你是疯了吗?!” 苏念轻飘飘的目光扫过林嫂,“我怎么知道那是你们家亲戚。那不是陈美华自己说的吗?一个留洋归来的大学生。” 她重重咬出“留洋大学生”几个字,嗤笑一声,“一个连自己学校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学生,还能凭借家属身份跟着去国外参观名校。” 一想到那货蠢出生天的自信表情,苏念就忍不住想要大笑三声,“他以为出国是去逛他们家菜园子?这么一个满口谎言、行为怪异的人,难道不应该怀疑他的身份和目的?” 张国福脸色黢黑,狠狠瞪了张柠一眼:这两个蠢货,这么点小事都能办砸。 在苏家真正的大小姐面前卖弄,那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要知道苏念小时候,可是在苏老先生身边长大的,跟她们这群农村妇女见识能一样吗? 她们也真敢吹,还留洋大学生。 赵家栋一个小学都没上完的文盲,他知道个屁! 张柠平时欺负人惯了,又一向瞧不起苏念,早就忘了苏念的外公和妈妈都是很有本事的人。 她直着脖子争辩,“表哥他就是为了让你高看一眼才撒得谎,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你倒好,转头就去举报他,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苏念无语,“你是贱人做习惯了吧,这么爱舔就自己舔,真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还有,有病就去治,少在这儿秀你半两重的残障智商。这么会说,怎么不去找齐主任,跟我说有什么用?” 张柠快气疯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姓苏的嘴巴这么厉害?还动不动就打人? 她眼睛一转,突然问道:“你不是苏念,你到底是谁?” 苏念眉头一挑,“我是你爹。” 张柠的脸瞬间扭曲。 苏念翻了个白眼,看向张国福,“爸,齐主任说让你回来之后去一趟。” 张国福阴沉着脸看着苏念,一言不发。 苏念转身上楼,“话我传到了,你爱去不去。” 楼上的门一关,张国福立刻压低了声音,狠狠瞪着张柠,恶声恶气地说:“你们母女俩,还能不能更蠢一点?!” 他这一年,恨不得天天夹着尾巴做人,唯恐被这群人盯上。 这下可好,那个逆女,直接给请上门来了! 张柠心里害怕,连忙问道:“爸,您快想办法把我妈捞出来。” 张国福心里却有点犹豫:他们给赵家栋扣了那么一大顶帽子,这罪过可不轻。人又是从他家带走的,他就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苏家私股定息和家产有多少,那些人肯定早就摸得门清。不给他掏出一大半,这事儿恐怕完不了! 但是船票还没消息,也还有一部分孤本字画没兑出去。 发生了这件事,那些人肯定盯死了苏宅。 他要想动手脚,就更难了! 张国福烦躁不堪,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张老太悄悄溜出来,小声问,“福儿,咋回事啊?” 张国福烦不胜烦,“哎呀你可别问了,你又不懂,也处理不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张老太嘴一瘪,捏着袖子就开始抹泪,“是啊,人老了,走哪儿都会被嫌弃。我生了九个孩子,活了你们七个,好不容易才把你们拉扯大。” “这些孩子里头,就你是个有出息的。我以后还得指望着你养老呢,家里出了事,问问怎么了?” 张国福一口气被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气冲冲回了书房。 第8章 重利动人心 v3悄无声息出现在苏念身后,“张国福存折上还有三万五千四百六十三块两毛七分钱。兑换的金条和外汇,还有其他东西全都存放在地下仓库,钥匙在他房间的保险柜里。” 他是地府工作人员,凡间的一切障碍物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这两天他在这座宅子里转来转去,已经将宅子里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 刚才张国福回房,就把他的存折拿了出来。 趁着他打开看的工夫,v3正大光明的偷偷瞄了一眼。 苏念眉开眼笑,“真是多谢你了。你说你,又不吃不喝的,要不我给你烧点纸钱,或是点炷香?” 虽然人家是工作,也不能享受得这么理所当然。 互惠互利,才能合作愉快啊。 v3一怔,青白木然的脸上居然能看出一丝惊喜,“我们地府有规定,不能收客户的礼……” “哎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放心,这是我的心意,你们领导肯定也能理解。” 就是现在到处在搞破除封建迷信,这些东西难买。 苏念既然决定了,就一定得做到。 糊弄鬼的事情,不能做。 v3面无表情开心了一会儿,又拿出他的平板,打开一张图片递到苏念面前,“刚才他看过存折,又拿出这把钥匙研究了半天。我们平板上对这个东西没有记录,不知道是什么。” 苏念就着v3的手,仔细看了看图片:图片上是一把铜质双面凹槽钥匙,看起来有些年份了,长度与张国福食指差不多。 很眼熟! 将原主记忆重新翻过一遍,苏念终于想起来,她妈妈去世之前,曾经交给她一把钥匙、一张印鉴和一个印章,还有一张三万块钱的存折,并再三嘱咐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妈妈去世不久,张国福就打感情牌,将那把钥匙从小苏念手里哄了去。 如今这个卡片、印章和存折,都被她藏在原来住的那间屋子里。 那间屋子,现在被张柠霸占着。 现在学校不上课,张柠一天到晚基本都赖在家里。 以前的苏念如果强行进入那间屋子拿东西,一定会引起张国福的警惕。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经过这两天的反复横跳,苏念已经成功给张家人留下了一个“疯批”的印象,无论她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估计他们也不会往那些东西上想。 隔壁的门轻轻一响,张国福出了门。 v3隔着门往外看了一眼,“张国福身上带着那张存折和那把钥匙。” 苏念一下子跳了起来,等楼下传来关门声,立刻打开门走了出去。 林嫂连忙迎了上来,“大小姐这是要出门?” 苏念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在墙上,“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再特么背地里给我使坏,我让张国福把你开了你信不信?” 在苏家别墅做事,还是按原来苏老给定的工资,一个月五十块钱。 这些年一直没变过。 比好多干部工资还高,环境又好、活计又轻省。 这样的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 依着大小姐现在这个折腾法,没准先生为了让大小姐少生事端,真依了她也说不定。 林嫂脸色发白,强笑着说:“大小姐,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敢给您使坏?” 苏念松开手,冷冷看着她,“你最好没有。” 张柠听到动静,站在二楼扶栏旁问道:“苏念,你干什么去?” “关你屁事。” 苏念头也不回,拿起包出了门。 没走多远,v3就突然冒了出来,“张柠跟上来了。” 苏念脚步一转,拐进一条胡同,接着进了空间。 没一会儿,张柠就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跟了上来。 她站在原处东张西望一番,接着朝前面跑去。 等她走远,苏念才从空间出来,根据v3提供的方向,跟在张国福身后去了储蓄所。 张国福没在大厅里,正拉着一个中年男人,在外面一处墙角窃窃低语。 苏念躲在一旁,看着他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那个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拿起来细细端详的时候,苏念认出正是v3刚给她看过的那把钥匙。 “那男的说这是银行保管箱钥匙。张国福在问这把钥匙能不能开保管箱的门。” v3又神出鬼没冒了出来,在苏念耳边机械叙述,“那男的说不行,得需要盖着银行专用章的印鉴和预留印鉴相符的印章,还得需要苏老先生指定开箱人的身份证明。” “张国福说苏老先生和他的家人都已去世多年,保管箱里的东西现在理应归他所有。只要对方肯通融,事成之后就给他两万块钱好处费。” 苏念看到张国福开出那个条件后,那男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东张西望一番,神情明显有些动摇。 “他说他要考虑一下。张国福让他尽快给答复。” 果然重利诱惑之下,从不缺乏利欲熏心的人。 她哼了一声,“我们今晚去黑市看看。” 现在,她需要赶紧回去,去她原来的房间找到那几样东西。 苏念回到苏宅,张国福和张柠果然还没有回来。 林嫂一看见她,就缩着脖子去了厨房。 桂嫂朝她欠了欠身,“大小姐。” 苏念嗯了声,脚步不停上了楼,径直去了东面数第二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她妈妈精心为她布置的公主房。 里面一整面墙的橱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和布偶。 苏念站在房间里,心情莫名有些难过:这或许是原主潜意识里的情绪,毕竟这里有她最幸福的时光。 她眼睛一转,将张柠的被子枕头和衣服统统抱出来,扔到了走廊上。 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凭什么让别人占着? 她这个主人,进自己的房间反而还要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干什么? 张柠在街上转了半天没找到人,又悻悻走了回来。 刚上二楼,就看到走廊上全都是自己的衣服,被揉成一团,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她握着拳头尖叫一声,噔噔噔跑过去,一边查看自己的衣服,一边尖声叫道:“苏念,你想死啊?干嘛把我衣服给我扔出来。” 第9章 我要是不痛快了,谁也别想痛快! 苏念施施然从房间走出来,环抱双臂斜倚在门口,讥讽地看着她,“你还真是占久了别人的东西,就理所当然当成自己的了?” “别忘了,这是我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全都是我的!现在我要收回我的房间,属于你的垃圾,我已经好心给你清理出来了,麻烦你带走,别脏了我的门口。” 张柠跳上来就要往这边扑,苏念迅速往后一退,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上钥匙她提前拔了下来,只要将门反锁,张柠就打不开。 苏念不回应,张柠直接气疯了,在门外破口大骂,一边拿脚砰砰踹着门。 苏念凭借原主记忆,迅速找到原主藏在墙壁夹层里的纸包,并把这房间里值钱的手表、首饰、摆件和原主最喜欢的玩偶全部收进空间。 张柠床头柜里有五百多块钱,也被苏念毫不犹豫收入囊中。 收完东西,她才不紧不慢走到鞋柜前,挑了一只鞋底最硬的皮鞋拎在手里,走过去打开门。 张柠气得脸色涨红,披头散发冲了过来,“贱人!敢抢我的房间,敢碰我的东西……啊!” 啪的一声响,苏念使足了力,一鞋底扇在张柠伸过来的手上。 张柠疼得大叫一声,抱着生疼的手腕,跳起来再次扑向苏念。 苏念一把抓住她的手,劈头盖脸不管不顾往下砸。 只听噼哩啪啦一阵乱响,打得张柠只顾护着头,一边痛呼一边大骂,“贱人,贱人!” “贱人骂谁?” 苏念气定神闲,一鞋底扇在张柠脸上。 张柠气疯了,随手抓起一件衣服,朝苏念扔过来,“贱人骂你!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苏念呵的冷笑一声,“呵,果然是贱人,还挺有自知之明。你家?你哪来的家?你家在张家沟,这是苏宅,是我外公的宅子,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我不想让你住,你就得给我滚出去,记住了。” “啊我要杀了你!” 苏念蓦地沉下脸,抬起脚一脚就踹在张柠小腹上,将她踹翻在地。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张柠的领口,将她从地上提起来,盯着她的眼睛阴恻恻地说:“再警告你一次,这是我家!你要再对我不敬,我还拿大鞋底子呼你!” 说完将张柠用力一推,拿脚勾起地上的衣服,挑到一旁,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响,房门在张柠面前关上。 林嫂和桂嫂站在楼下,屏息静气看着。 张老太踮着她的小脚,颤颤巍巍上了楼,拿着拐杖用力砸着苏念的房门,“你这个死丫头,开门!” 苏念呼的一下把门打开,冷冷看着张老太。 张老太头皮一麻,下意识后退一步。 门砰的一声再次关上。 意识到自己露了怯,张老太梗起脖子,指着紧闭的房门张嘴就骂,“你这个赔钱货,没良心的丧门星、短命鬼,这是你妹,看看你把她打成什么样了?” 张柠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奶,您得替我报仇!” 门呼的一下再次被打开。 张老太脸上还不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兜头一盆冷水,就朝两人泼了过来。 哗的一声响,两人被迎面泼了个正着,头上身上湿了个透心凉。 扔在地上的衣服也全都泡在了水里。 张老太冻得直哆嗦,顾不得骂苏念,赶紧往楼下跑。 结果没留意脚下的水和衣裳,鞋底子一滑,一下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一骨碌爬起来,拍腿拍地大哭大骂起来。 张柠浑身狼狈,恶狠狠瞪着神色冰冷的苏念。 苏念缓缓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一字一句地说:“这盆水,还给你。谁特么再敢到我门前大吼大叫,我就拿刀捅死谁!不想活的,尽管来试试!” 张柠凶狠的眼神瞬间收敛,躲躲闪闪不敢看苏念。 她总觉得,苏念这话不是开玩笑。 就连正在哭嚎的张老太,都情不自禁收了声。 张国福就在这个时候进了门。 他皱着眉头看向二楼,不悦地问,“这是又在闹什么?!” “爸!”张柠回过神,心有余悸哇哇大哭,一边抹泪一边拿起地上的衣服,给张国福看,“苏念抢了我房间,还把我东西都给扔出来了。” 苏念走到扶栏旁边,冷冷看着楼下。 张国福脸一沉,刚要开口训斥,看到苏念那双冷幽幽的眼睛时,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情不自禁咽了回去。 他目光微有些躲闪,压着脾气说了句,“你是姐姐……” “你还是她爹呢,怎么不把你房间让给她?” 苏念张嘴就怼,“这是我的房间,记住了!以后谁再敢不经过我同意,擅作主张动我的东西,我要是不痛快了,谁特么也别想痛快!” 她冷冷扫视一圈,最后在张柠身上微微一落,后退几步回到房间,砰的一声甩上房门。 张国福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但他只要一想到现在还在公社仓库里关着的陈美华和赵家栋,那满腔的怒火就变成了深深的无奈和无尽的烦躁。 张柠哭着下了楼,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爸,你去帮我把她赶出来……” “够了!”张国福突然发了火,用力甩开张柠的手,“那本来就是她的房间,她想要回来你就还给她。家里这么多房间,你哪一间不能住,非得抢她那个?” 张柠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被她爸如此凶过。 一时间有点上头,连哭带叫又是甩手又是跺脚,“我不管,我就是要住那一间。我都住了八年了,凭啥她说要就要回去!” “你给老子闭嘴!”张国福暴跳如雷,大吼一声,“不愿住就滚!” 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当初他怎么就昏了头,把这么一家子搅事精给接了过来。 张柠瞬间愣住,知道张国福这回是真生气了。 半天才抽抽嗒嗒问,“那我不住那间,我住哪间?” 二楼其他房间几个兄弟妹妹每人一间,只有原来苏念住的杂物间还空着。 一楼倒是还有空的客房。 但她不愿住,嫌太简陋也太乱。 张国福心烦意乱,解着上衣扣子往楼上走,“你看看哪个房间空着就住哪个,我还有事,别来烦我!” 第10章 逮个正着 张柠刚要答应,又突然想起来,“爸,那我妈和表哥怎么办?” 回答她的,是房门被摔上发出的砰的一声巨响。 坐在走廊上的张老太默不作声从地上爬起来,踮着脚下了楼,灰溜溜进了她的房间。 桂嫂连忙拿了抹布和拖把上了楼,看着满地的衣服和鞋子,小心翼翼地问,“二小姐,这些衣服……” “全都扔了,我不要了!” 张柠一甩手,拧身去了一楼客房,砰的一声摔上门。 桂嫂一件件拿起来看,一边看一边轻声嘀咕,“这么好的衣服,咋能说不要就不要。” 好多衣服都是陈美华从友谊商店买回来的洋货,料子好、样式时髦,许多人连见都没见过。 桂嫂有心把衣服拿回去给自己闺女穿,又害怕张柠只是一时口快。 最后还是拿到洗衣房,准备等有空了再给她洗洗干净。 不等出洗衣房,桂嫂就听见张柠在直着嗓子喊她,“桂嫂,桂嫂!” 桂嫂连忙走了出去,“二小姐。” 张柠指着张国福书房旁边的卧室,“把这间卧室给我收拾出来。” 桂嫂有些犹豫,“可是二小姐,这是二少爷和三少爷的房间。” 张柠的弟弟张榆、张槐,现在读初中一年级。 两人住在学校,一般两周回家一次。 张柠颐指气使不容置疑,“我让你收拾你就收拾,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还想不想干了!” 桂嫂忍气吞声走过去,“我这就收拾。” 张柠甩手下了楼。 桂嫂在后面,背着她悄悄撇了撇嘴。 林嫂见张柠去了客厅,装作忙忙碌碌的样子进了洗衣房。 她关上门,将桂嫂放在洗衣篮里的衣服挑了挑,把几件几乎全新的大衣、毛衣、毛呢裤子放到一只皮革挎包里,塞进一个角落。 然后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些衣服,春夏秋冬都有,足有五六十件,少个三五件也看不出来。 过段时间她闺女要结婚,正好这些衣服都是新的,压到柜里也能给孩子撑撑脸面。 二楼房间内,v3将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了苏念听。 苏念心里一动:正好借着这件事,把姓林的赶出去! 不然过几天,等陆川那边有了消息,她想要干什么,还得时刻防着这个人给自己使绊子。 吃晚饭时,林嫂果然跟张国福请了假,说要回去看看。 张国福没心思管,胡乱答应下来。 她前脚出门,苏念后脚就跟了出去,在大门外拦住了她,“站住!” 林嫂一看见苏念,脸上顿时一阵慌乱。她下意识捂了下手里的挎包,虚着气问,“大小姐叫我,有事?” 苏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的包,“你包里装了什么?” 林嫂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瞬间消退,笑容也僵硬得很,“没,没什么,就是几件换洗的衣裳,我拿回去洗洗。” 苏念朝她伸出来,“拿来我看看。” “大小姐!”林嫂看上去又羞又愤,“现在可是新社会了,劳动人民早就翻身做了主人。你是东家小姐不假,可也没资格……” “拿来吧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苏念不听她逼逼,一把将挎包夺了过来,从里面拿出那两条毛呢裤子,举在手里,“这是你的衣裳?” 又将里面的羊绒毛衣拿出来,“这也是你买的?从哪买的?多少钱?” 林嫂神情慌乱,不停地回头看着,小声求情,“大小姐,这些都是二小姐丢了不要的。我见都还新着,就想着不能浪费了……” 苏念扯了扯嘴角,“是吗?如果这东西真是张柠不要,交给你们自行处置,你大可大大方方告诉主人家一声,然后光明正大带走。你为啥要藏在包里,偷偷摸摸带出去?” “林嫂,我们苏家,没亏待过你吧?工资少给了?饭少吃了?” 她漫不经心地垂着眼帘,翻看着手里的衣裳,“说吧,咱们是去公安局走一趟,还是你自己回去请辞?” 林嫂心里咚咚直跳,口中喉咙里直发干。 她努力咽了口唾沫,低声下气地哀求,“大小姐,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都指望着我这点工资。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苏念冷笑,“咱们之间,到那交情了吗?” 以前姓林的为了巴结张柠,可没少给原主使绊子,明嘲暗讽、颐指气使更是平常。 更过分的时候也有。 原主被继母和继妹逼着做饭,这姓林的就几次故意把热水和热油撒在原主身上。 现在苏念的手上,还留着一片烫疤,就是这个姓林的“杰作”。 还通融。 好不容易等到秋后算账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林嫂终于恼羞成怒,“苏念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现在还是苏老爷子在世的时候?” “哟,装不下去了?要不,你回去问一声也行,平时你不是挺舔张柠的?说不定她会大发慈悲,把这些衣裳送给你了呢?” 林嫂见她转身要往回走,连忙一把拉住她,“大小姐,我错了。以前是我鬼迷了心窍,做了许多对不住大小姐的事。大小姐饶了我这回,以后我当牛做马……” “爸!” 苏念扬声喊了一声,把林嫂吓坏了,“我去请辞!” 她苦苦哀求,就差给苏念跪下了,“大小姐,我能不能明天再请辞。您就看在我在苏家干了快二十年的份上,好歹给我留条活路吧。” 苏念冷冷看着她,不为所动。 她居然还知道自己在苏家干了将近二十年! 苏家待她也不薄,她还不是说背叛就背叛,跟在张家人身后做舔狗? 依着林嫂忘恩负义的狗德行,只要苏念手里没了拿捏她的把柄,她立马就能倒打一耙。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这一次,林嫂必须得从苏家离开! 当然她也没打算拿着这几件衣裳,去张柠面前对质或是去公安局。 以张柠和她现在的关系,张柠肯定选择与林嫂站在同一战线上。失主只要不追究,公安局也不会管。 但是这些林嫂并不知道。 她偷拿主家东西被逮个正着,已经被彻底吓懵,一时间也想不到这一块。 见苏念这边说不通,林嫂只好磨磨蹭蹭往回走。 苏念提着包紧跟其后。 第11章 淘到宝了 等林嫂进了门,苏念便站在门口,听她与张国福说辞工的话。 林嫂原本以为,张国福怎么也得问几句原因,毕竟她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再不济也得诚恳地说些挽留的话,或是给她一些安家费,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吧? 没想到她刚说了辞工的话,张国福连问都没问,直接就答应了。 还当场喊了桂嫂,让她跟管家说一声结工资。 林嫂尴尬地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张柠更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只有桂嫂一脸同情,站在门厅附近,小声问了一句,“你辞了工,是找到工作了?” 林嫂有苦难言:她都四十多快奔五的人了,去哪儿找工作? 在苏家待习惯了,去别处干活,光是环境她就受不了。 再说了,苏家的工资都是每月月底最后一天结,一天都不拖。 年底还有丰厚的福利。 还有一个来月就是春节,今年的福利肯定没她的份了。 林嫂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结了二十来天的工资,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一步三回头出了苏宅。 等她走远,苏念立刻出了院子,躲在黑暗里进入空间,换了一身男装,戴上帽子上了街。 城里这样的非法市场有两种:一种叫“鸽子市”,一种叫“黑市”。 “鸽子市”一般开在白天,主要买卖一些农副产品和老百姓手里的剩余物资,属于半公开的“灰色市场”。 对这类市场,上面的人大多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一般不会来查。就算查到了,处罚也不是很严重。 “黑市”则开在半夜,主要买卖一些管控的违禁品,许多查抄来的古董、玉器之类的东西,大多在这里进行交易。 明面上查得很严,所以会在巷子口设有放风的人,一旦发现情况,就会提前示警。 苏念去的就是黑市。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没有想象中的喧嚣和神秘。 所有人沉默且有序,东西放在摊点,摊主揣着手坐在旁边,手边放着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 有人看好货品,议价会在袖子里完成。 苏念转了大半个黑市,没有看到她想要的东西。 有个老头突然扯了她一把,将怀里藏的东西朝她飞快亮了一下,小声问道:“姑娘,我看你转半天了,没有相中的吗?我这里全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东西,保证真真儿的,你看看有喜欢的不?” 苏念匆匆扫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刚要转身,一个黄澄澄的东西突然映到了旁边摊子上的灯光,闪了一下。 苏念立刻停住脚步,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那老头让苏念跟着他走,到了一处空地。老头正要将怀里的东西往外掏,苏念连忙制止,指着那个黄澄澄的钥匙,“我要这个。” 老头有些发愣,“姑娘,这就是一把铜钥匙。” “不瞒大爷,我把我爸的一把钥匙弄丢了,我怕他知道了会发火,想买一把差不多的补上。您这把我瞧着差不多,不如让给我?” 老头儿顿时乐了,“你这小姑娘,这钥匙都是一把钥匙一把锁。这一把你买回去,它也开不了锁呀。” “那没关系,只要别让我爸疑心我弄丢的就成。只要有钥匙在,他说不定会怀疑是锁坏了呢。” 老头乐了一会儿,拿出一只鼻烟壶递给苏念,“只要你买我一样东西,这钥匙我就送给你。” 他指着怀里的钥匙,“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那可是西太后老佛爷宝库的钥匙。现在没了那把锁才不值什么,拿着把玩也还不错。” 苏念看到老头怀里有只小巧玲珑的香炉,指着那个问道:“这个?” “姑娘有眼光。这是孝庄太后当年供奉在小佛堂的香炉。别看它现在其貌不扬,那可是正宗的紫铜蚰龙耳炉……” v3突然冒了出来,两只鬼眼目光炯炯看着老头手里的小香炉。 苏念在心里问他,“你喜欢?” “这个香炉有些年头了,他没有骗你,这是真宝贝。” 尤其这个香炉已经有了灵性,供奉香火,事半功倍。 苏念拿起香炉放在手里端详,“可是现在不让搞封建迷信呀。” 老头好几天都没开张,一听有门,连忙把手一抖,将袖口对准苏念,“姑娘要是喜欢,这个数。” 随即捏住了苏念一根手指。 一百块。 苏念有些犹豫。 老头连忙小声说:“姑娘放心,我常在这边行走。要是姑娘觉得东西不对,只要姑娘来找,我双倍赔付。这把钥匙算是我诚心送给姑娘。不信姑娘可以到处走走问问,再没别处会有这种钥匙。” 其实也不是没有。 百货公司就有专门配钥匙的柜台。 但是新配出来的钥匙太明显,另一把经常被张国福放在手里盘,已经盘包了浆。 想要用假的混过去,就得找这种有些年代的老物件。 苏念看着老头白皙的下巴和干瘦的身量,隔了老远,依稀还能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尿骚味,大致能猜出老头的身份。 这样的人手里,不缺好东西。 她想了想问道:“你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好东西?” 老头眼睛一亮,“姑娘想要多少?” 苏念试探着问了一句,“十来件?” 老头神情很淡然,“成。你要是来,就提前到那边的梧桐树下绑一块布条,晚上我就带东西过来。” 苏念笑着问,“那这个?” 老头拿衣角挡着,还伸出一根手指,“还是这个数,不能再少了。” 苏念数出十张大团结,递给老头,接过那只香炉和那把钥匙。 她又找到一家卖火纸和线香的摊位,买了一些火纸和线香。 回到家时,就看到张柠鬼鬼祟祟站在楼梯口。 一看见她回来,立刻跳了出来,“苏念,这么晚你去做什么了?我就知道你不安分,三更半夜跑出去勾搭野男人……” 苏念一抬脚,做出脱鞋的手势,吓得张柠转头就跑。 怂货! 才打了两回就吓成这样,就这胆子还想跟她斗? 张国福也披着睡袍站在书房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她,“你妹妹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女孩子家家的,半夜三更出去鬼混,你是准备把咱家的脸都给丢尽吗?” 第12章 换钥匙 苏念朝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快过年了,我想买些纸钱和香,去给我外公和我妈妈上上坟。” 张国福脸上飞快闪过一抹尴尬之色,冷哼一声,“你想要买这些东西,可以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苏念将淘来的香炉给张国福亮了一下,小声说:“我今晚还遇到了一个人,他那里好多宝贝。爸,你帮我看一下这个是不是真的。” 张国福以前经常跟着外公,对古董也算有点见识。 他漫不经心接过香炉,仔细观察一番,“真倒是真的,只是年岁不长,看着像是前朝宫里的东西。两三百?” 张国福虽然渣,也算是有点真本事,一眼就看出这个东西的年份和价格。 还猜得八九不离十。 要不然当年外公也不会这样赏识他,还同意了他和妈妈的婚事。 苏念赶紧吹捧,“爸您眼光真准。那人说这是孝庄用过的,花了我三百块呢。他说他那里还有好多好东西,都是当年从宫里流出来的。” 张国福皱起眉头,“你哪来的钱?” “张柠的啊。你把我外公的钱都贴补给了外人,我还不能拿点用一下吗。” 苏念一脸理所当然,“你赶紧再给我一万块钱,我想从那人手里多捣腾点东西。” 张国福沉下脸,呵斥道:“胡闹!你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形势?你还要去买那种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苏念冷笑,“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也行,不给就不给。” 她从张国福手里拿回香炉,放在手里晃了晃,“那我明天就去公社找齐主任,说这东西是我在你房间发现的。” “你疯了!” 张国福一把拉住她,气得脸发青,“你这是想把咱们一家都害死才算完吗?” 苏念啧啧一叹,“你看,我跟你要几个钱就跟要你命一样,你老婆和那几个野孩子就比你命还重要。” “爸,你可别忘了,这些钱都是我外公赚的,这些年光定息你就领了差不多几百万吧?你给过我几分钱啊?你这么苛待我,当心我外公和我妈半夜站你床头跟你算账!” 她低下头,冷冷地说:“松手。攥这么紧,心里恨死了吧?” 张国福叹了口气,“你也是我女儿。” “别,我可消受不起,你要把钱全都给我,我还能相信你有点诚意。还有,一万块钱,最迟后天上午必须给我。” 苏念用力甩开手,头也不回回了房间。 张国福站在原地,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用力锉了锉后槽牙:这个死丫头,是真知道怎么戳他要害啊! 陈美华和赵家栋这两个蠢出生天的蠢货,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否则他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好在船票的事,这两天差不多就会有消息。 还有银行保管箱。 张国福知道苏老爷子并不完全信任他。 原先跟在苏老爷子身边的童管家,对老爷子忠心耿耿,口风极严。老爷子有些重要的事,也总是交给他去做。 这些年,张国福不是没做过童管家的工作,却一直一无所获。 直到前天,童管家最宠爱的小孙子病重,他送了一笔钱救急,才终于让老管家松了口。 张国福这才知道,老爷子居然把最值钱也最重要的东西,早就提前放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 只要打开这个保管箱,就能找到线索。 在找到这笔钱财之前,必须得先把这个死丫头给稳住。 陈美华那边…… 他一直没去找过齐主任,因为他知道,齐主任想要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只要他开始拿钱出来,就成了咬饵的鱼。不把他掏空,那些人是不会罢休的。 陈美华自己作出来的事,就让她自己承担。 少一个人的船票,还能少支出一部分钱。 第二天一大早,张国福就拿着存折,准备去银行。 取一万块钱需要提前一天预约,还得再催一下银行保管部的崔主任,不行就再加一根金条,一定要将开保管箱的事情落实好。 收拾利索下楼的时候,张国福看到苏念脚步轻快往楼上走。 两人在楼梯拐角处擦肩而过。 苏念“好心”提醒,“爸,别忘了去提现金。” 张国福一脚踩空,扶着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黑着脸说:“那个需要提前一天预约。” 苏念笑吟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态度,“那就最晚明天上午给我哦。” 张柠看看张国福,又看看苏念,竖着眉头尖声问道:“爸,您提现金干嘛?我妈那边您打算怎么办啊,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国福心里烦得要死,“缺你花了吗?问这么多干什么?!” 说完就甩上门离开。 张柠用力跺了跺脚:妈妈和赵家栋要是不回来,她们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不行,她得去一趟公社,想办法见到妈妈,问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张国福出了门没一会儿,张柠便也匆匆出了门。 苏念从空间取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这是刚才从张国福身上摸来的。她趁着无人注意,闪身进了张国福的卧室。 那个大保险柜就嵌装在他床头柜里。 苏念试了两把钥匙,打开床头柜。 “保险柜密码是#*。” v3突然从身后冒出来。 苏念试了试,保险柜咔嗒一声响,一拧把手,柜门打开。 里面全是一摞摞绿色的外钞,还有四五摞崭新连号的大团结。 其余还有各种文件、珠宝首饰盒,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和六七个子弹匣。 保险柜最底部还有一层锁,那把铜钥匙就躺在里面。 她拿出钥匙,把自己昨晚买来的替放进去,飞快照原样锁好。 最后将张国福的钥匙串扔到床边。 苏念刚回到自己房间,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张国福卧室的门被打开。 看来是张国福发现自己丢了钥匙,半路折回来的。 张国福在床脚看到躺在那里的钥匙,提在喉咙的心这才稍稍往下放了放。 他打开保险柜,挨个儿检查了一番,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有变动之后,这才彻底放了心。 第13章 陆川来电 张国福一离开,苏念也跟着出了门。 她先去公社开了介绍信,接着去了银行。 张国福没有在银行。 给工作人员看过介绍信,又验过印鉴和印章,苏念假装不经意般问道:“你们保管部的崔主任不在吗?” 工作人员随口回了句,“崔主任今天有重要客人要接待。” 那肯定就是接待张国福了。 进入地下仓库,工作人员在第二层防盗门外停下脚步,让苏念自己进去。 苏念根据印鉴上的编号,找到外公以前租赁的保管箱。 里面同样有一把钥匙、一张印鉴和一张名片。印鉴上的印章图案与苏念手中的一模一样,名片上写着一个地址。 另外还有一个纸质档案袋。 苏念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锁上柜门出了库房。 她递给工作人员二十块钱,微笑着说:“麻烦您了。我来这里的事,不希望别人知道。”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双手接过钱,微微一欠身,“多谢苏小姐。苏小姐放心,我们有规章制度和保密条例的。” 出了银行,苏念立刻躲到一处墙角,紧紧盯着银行门口。 大约过了快半个小时,姓崔的男人才送了张国福出门。 两人握了握手,姓崔的男人倾身,附到张国福耳边说了几句话。 v3站在苏念身边替她声译,“他在说,按照老管家提供的消息,苏老先生应该还有其他保管箱。这把钥匙既然打不开,就有可能是其他银行保管箱的钥匙。” “当初苏老先生指定了开箱人,并留了印鉴,有些麻烦,让张国福尽快解决掉那个麻烦。苏老先生没有第二继承人,他才好操作这件事。” 张国福脸色很难看,匆匆点了点头。 估计此刻张国福心乱如麻、六神无主,在下台阶时,一脚踩空,差点摔倒在地上。 崔主任连忙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吧?” 张国福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无事。 苏念不用v3翻译,就知道张国福这是对她起了杀心。 解放前,苏老爷子被人称之为“苏半城”。意思是整座城市,有一大半的产业是他的。 可见其富有程度。 就算苏老爷子捐赠了大半家业和家产,也不应该仅仅只剩别墅中那么一点。 要不是贪心不足,不甘心“漏掉”那么一大笔财富,张国福恐怕早就已经远走高飞。 数不尽的钱财就在眼前,却被一个苏念横在路中间。 张国福会甘心吗? 崔主任站在银行门口,目送那辆蓝色的华沙200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摘下眼镜,眉头不易察觉微微一挑,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苏念若有所思地看着崔主任: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 眼馋苏家产业的人不在少数。 张国福“病急乱投医”,肯定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只要抓住他“谋财害命”的把柄,还不是由着别人搓圆揉扁、任意拿捏? 苏念心念电转,问v3,“我寿限还有多少?” v3点开平板看了一眼,“还有七十年零两个月。” “中间会有意外吗?” “寿限不到,一般都会逢凶化吉。” 苏念放心了,“那就好。” 张国福要想对她下手,明天晚上的黑市,就是最好的机会。 没关系,只要作不死,她就可以往死里作。 苏念刚回到家门口,就听到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起。 一个身穿藏蓝色立领中山装的男人在她面前下了自行车,问道:“你是这家里的人?苏念在吗?” 苏念心里一动,连忙上前一步,“我就是。” “你的电报。” 苏念心里一阵怦怦乱跳,上前接了电报。 陆川发的是急报。 这种电报一般只需半小时到两三个小时,就能到收报人手里。 上面只有一串数字。 邮局的人还没走,苏念赶紧拉住他,“同志,麻烦问下,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是电话号码,你可以去邮局,让工作人员帮你摇号回电话。” 苏念连家也没回,转身就走。 她家里的电话在张国福书房里,用起来不方便。 再说那么古早的电话她也不会用。 到了邮局,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她打电话。 话务员呜呜摇了半天,又是接总机又是转分机,好半天才总算将电话拨了出去,将手里话柄交给苏念,“同志,电话通了。” 苏念接过来,刚喂了一声,对面就有一个男性声音传了过来,“你好,我是陆川。” 苏念突然理解了前世一些声控对某个特定声音的痴迷与偏爱。 这个声音,低沉、磁性、沉稳,带着坚定和力量。简单几个字,就给了苏念莫大的勇气。 苏念迟迟没有说话,对面的人又问了一声,“苏念?” 妈耶! 怎么会有人念她的名字,念得这么荡气回肠? 还是她的名字,本来就这么好听? 似乎含着某种缱绻的意味,带着暖意流淌过舌尖,轻易便勾动了一个人沉睡已久的心弦。 苏念有些脸热,在心里轻轻啐了自己一口:呸,花痴!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能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声音,蛊惑了心神? 她轻咳一声,“是我。” “你现在需要帮助?” 虽然是问话,语气却十分肯定。 苏念嗯了一声,“对不起,我……” “我正好在休假,已经买了海市火车票,大约三天后抵达,可以吗?” 苏念有些发愣:他连问都没问,直接就买了票? 她心里感动,却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其实只要您发一封电报,我就可以去公社开介绍信。” “你的事,不是麻烦。” 陆川说话很简洁,语速不急不徐、沉稳有力,“我有一个战友就在海市,我已经给他发了电报,他很快会联系你。如果你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可以先向他求助。” 苏念突然感觉有些鼻酸,眼睛也有些发涩。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仅凭一封电报和一个虚无缥缈的约定,就可以义无反顾、仗义相助? 本来她都已经做好逃票打算了。 苏念喃喃道了谢。 电话挂断,苏念感觉自己的红蓝条瞬间满格。 第14章 这属于是一夜暴大富了 有空间和v3在,张国福和张柠都不是问题。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暴力狂张建军。 张建军是张柠的哥哥,原主之所以会这么怯懦,对张家人言听计从,九成的原因是因为他。 他不止打苏念,他连陈美华和张柠也打。 一个初中文化的乡下人,从小就是横行乡里的恶霸。张国福动用关系,把他给弄进了海市钢铁厂的工会。 苏念穿来的第一天,张建军正好带着新招的员工去外地培训,一周后才会回来。 所以苏念必须得在张建军回来之前,离开海市。 从邮局回家,刚拐过那道街口,就看到前面张柠鬼鬼祟祟的身影。 她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抱在身前,缩着肩膀快步前行。 还不时回过头四处张望一番。 一看就是小蟊贼的作派。 张柠应该刚从公社回来,看来是从她妈那里讨到了对付苏念的方法。 v3突然化成一道幻影,飞快追上张柠,绕着她转了一圈,又回到苏念身边,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自从苏念开始给他烧香供奉,v3的身形凝实了许多,表情也比以前丰富。 至少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一点情绪。 苏念连忙问,“怎么,有什么发现?” “她带了某种药粉,类似兴奋剂。” 苏念转念一想,轻笑一声,“那可不是兴奋剂,那是给猪配种用的药。” 她盯着张柠,朝v3勾勾手指,“你盯着张柠一点,若是发现她动用那些药粉,提前跟我说。” v3欠欠身,“我会的,苏小姐放心。” 回到家中,张柠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苏念,“一整天也不见人影,不知道去哪勾引野男人了。” 苏念本来正要换鞋,闻言提起鞋就扔了过去,“你再满嘴喷粪试试?” 有v3加持,苏念百发百中。 张柠被砸了个正着,鼻子被砸得生疼,啊的尖叫一声。她一下子跳起来,尖利的声音划破客厅,“苏念你想死是不是?” 苏念假笑,“是的呢,想死的不得了,总想拉个人垫个背什么的,我觉得你还挺合适的。” 张柠眉头一竖,正要发火,却突然嗤笑一声,重新坐下,“我哥今天刚打了电话,说马上就能回来。看你还能嚣张几天。” 苏念轻嗤一声。 说实话她对那个暴力狂,还是挺怵头的。 现在陆川有了消息,她就可以加快进程,准备撤了。 回到房间,苏念将从保管箱带回来的档案袋取了出来。 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外公站在城楼上,一张是集体合影。 还有一份这栋别墅的土地房产所有证。 证件登记日期是1955年,房主由苏耘转让苏念。 另外还有一本京市银行开出的存折,余额五十万,卡主名字是苏念。 在人均月收入只有二三十块钱的年代,她这无疑是一笔巨巨巨款! 一夜暴大富了这属于是。 原来外公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为她打算了。 可惜了了,原主在张国福一家子的虐待和打压下,成了一朵任由他们搓圆揉扁的小白花。 最后落入赵家人的魔爪,被压榨得渣子都不剩。 苏念双手合什,虔诚念道:“亲外公,亲妈,我既然占用了你们闺女的身体,那我现在可就是你们嫡嫡亲的亲人了。这钱既然写我的名儿,那就是我的了。” “当然这钱我也不白花,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该收得收、该敛得敛,绝对不给渣渣们留下一分钱。” “你们要觉得我做得对,那就保佑我这次顺利平安;要有啥意见……那就先保留一下,等我跑出去咱再说哈。” 苏念团团拜了一圈,又问道:“v3,能查到外公和妈妈去世的原因吗?” 她怀疑,这两人的死,很有可能与张国福有关。 v3翻了翻平板,木然的声音不带半点起伏,“苏耘死于心脏病突发;苏心怡死于流产大出血。苏耘的死,与张国福无直接关联;苏心怡是被陈美华推下楼梯,延误治疗而死。” 没得说,就算无直接关联,也一定是张国福在背后捣得鬼。 一家子杀人凶手,统统都得下地狱! 苏念用力握了握拳。 “原主之所以不肯投胎转世,就是因为仇恨未消、余愿未了。” v3脸色白了一分,“这个是地府机密档案,不允许外泄的。” 苏念赶紧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香炉后面是苏念为v3做的灵位,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傅宇。 苏念拿手扇了扇香灰,对v3说:“以后这种违规机密不用跟我说。我做事一向只问心,不求甚解。” v3微微欠了欠身。 苏念抻了抻腰,又掰了掰手,“行了,接下来,好戏即将开场!” 战斗打响之前,要先检查装备。 苏念进了空间。 这个空间,各种植物成熟得很快。这两天一夜,灵田里的作物已经收了五六茬,目前积分3600。 100积分可以兑换1块钱。 在升级空间和兑换现金之间,苏念果断选择了升级仓库。 万一到时候宝贝太多,仓库太小盛不下怎么办? 哪怕遗留下一根草棒棒,她都会心疼的好吗? 剩下的积分,苏念将一键操作系统升了一遍。 由原来的详细步骤操作,简化成了“种植”和“收取”两步。 距离全自动化还差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 吃过饭,张国福刚拎起包要走,苏念就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爸,咱今天是要去银行吗?” 张国福眉头一跳,用力抽了抽胳膊,没能抽出来。 苏念笑眯眯地看着他,“爸你不会想反悔吧?” 张国福黑着脸上楼,“我去拿存折和介绍信。” 两人前脚出门,张柠后脚跟了出来,“你们去做什么?我也去。” 张国福脸一沉,朝她使个眼色,“你凑什么热闹?老实在家待着!” 张柠下意识看了苏念一眼,乖乖后退一步。 咦啧啧啧,不愧是亲父女俩,真有默契。 苏念上了车,朝垮着脸的张柠摆了摆手。 车是外公去世之前才新买的,便宜张国福这孙子了。 两人到了银行,张国福递交了材料和存折,“把存折里面的钱全都取出来,折子销了。” 这是准备跑路,不打算留余额了。 那正好,还省下她想办法提现。 第15章 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苏念伸长了脖子瞧,张国福将存折给她看了一眼,“看,咱们就这些钱了,你还要拿出去造。” 一万五千多? 看来答应崔主任的钱已经给出去了呀。 现在又没联网,银行业务也是全凭手工记账。 以张国福的谨慎程度,给姓崔的汇钱,一定会留好凭据。 说不定就藏在那个保险柜里。 提出钱,张国福将成捆的一万块钱交给苏念,“你先回去,我还得回去上班。” “你再忙还就差这么点时间?”苏念一脸难以置信,“我拿这么多钱万一被人抢了怎么办?爸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张国福脸颊肉抽了抽,吩咐司机,“先把大小姐送回去。” 这还差不多。 苏念回到家,经过张国福卧室时,假装不经意拧了一下门把手,不出意外被锁上了。 还真是防得密不透风啊! 她把钱收进空间,又将衣帽间里剩下的衣服、帽子和鞋子,以及张柠带回来的初高中课本全都收了。 之后,换了身厚棉衣,提着包出门时,张柠堵在走廊里,趾高气昂地问她,“你又干什么去?” 嗯?莫非这大傻子得了什么吩咐,搁这儿看着她? 苏念笑眯眯地上下扫了她一眼,啧啧一叹,“真是个大傻子,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张柠一愣,用力抓住苏念的手腕,“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 “说明白?”苏念叹了口气,附到张柠耳边小声说道:“你知道昨晚爸去干什么了吗?你猜他只买四张船票,是打算带走谁啊?” 张柠心里飞快掰着手指头,眼神有些发直。 过了一会儿才恨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苏念没直接回答,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满脸同情摇摇头,“反正是没我的份儿。你有没有,自己猜?” 说罢就下了楼。 直到她关上门离开,张柠还呆在原地一动没动,连姿势都没变过。 苏念刚出门,就看到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在大门外东张西望。 高高的个头,方脸方下颌,左下颌有颗痣。浓眉大眼睛,看着很精神一小伙儿。 一看到他,苏念头里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呆怔:这人,不就是前世中了赵家栋“仙人跳”的秦爱国吗? 他怎么在这儿? “你是谁?”苏念听见自己问他,“在这儿干什么?” 秦爱国在苏念出门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但没敢上前来搭话。 主要这女孩子,哪怕穿着普通的藏蓝色过膝大袄,围着一条方格围巾,梳着两条麻花辫,仍然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 见这女孩问,秦爱国连忙走过来,笑着问,“同志你好,请问这里是苏家吗?” 苏念点了点头,“你找谁?” 秦爱国笑笑,“不知道苏念同志在不在?” 原来他就是陆川说的那个战友? 那上一世他出现在赵家栋家里,是陆川的托付,还是赵家栋的刻意为之? 苏念微微点头,“我就是。” 秦爱国笑容不易察觉一敛,随即又笑道:“苏同志你好,我叫秦爱国,是陆川的战友。他昨天给我发了电报,要我过来找你。不知道我能帮苏同志做些什么?” 苏念眼睛一转,“秦同志你好。你知道哪里有配钥匙的吗?” 秦爱国能当上棉纺厂的技术骨干,脑子就不是个愚直的。 陆川拜托他来保护苏念,说明苏念遇到了麻烦。 她要配普通的钥匙,只需要去百货商店去配就行,不需要特意问他。 “我以前没当兵的时候,曾经搞过一台配钥匙的机器。苏同志要是信得过,不如让我试试?” 什么叫做“瞌睡有人送枕头”? 这不就是吗? 没得说,这绝对是苏老爷子和苏妈妈在天有灵,在保佑她事事顺利。 苏念眉开眼笑,“那就多谢秦同志了。” “客气什么,我也是受人之托。” 秦爱国拍了拍后车座,“我家离得有些远,要不我载你去?” 上一世,那件事发生后,秦爱国直到牺牲也没有结婚。 前世他能够为了保护国家财产牺牲,现在又被陆川相托,人品应该过得去。 苏念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坐上秦爱国的后车座,“好了。” 两人刚走没多远,张柠就急匆匆出了院门,朝着公社方向跑去。 秦爱国的宿舍在棉纺厂大院,身为单身汉,住得是一座三层筒子楼的一楼。 他将自行车放到一旁,从屋里拿了一张小凳子,放在廊下的蜂窝煤炉子旁,笑着说:“屋里乱,也没点炉子。你坐在这里暖一暖,我把那机器搬出来。” 路过的邻居见了,开玩笑地打趣他,“爱国,这姑娘是谁啊?” 秦爱国笑着回,“是战友的亲戚呢,找我有事儿。” 为人光明磊落,说话做事大大方方。 苏念对他印象还挺好的。 等他摆弄好配钥匙的机器,苏念将包里那几块黄泥递给他,“你看看,能配不?” 上面是昨儿半夜,苏念偷偷进入张国福卧室,将钥匙收进空间,在空间印出来的。 秦爱国接过来看了看,“我试试。” 他将泥块薰了烟,拿干净的信纸印出模具,剪好了反复比对后,贴在钥匙模板上,拿夹子夹紧,架在架子上。 苏念闲来无事,就没话找话,“秦同志认识赵家栋吗?” 秦爱国偏头想了想,“名字有点耳熟,是赵家屯的人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秦爱国说:“那可能以前是小学同学吧。我小学是在外公那边,跟着几个表哥在铁源公社上的。” 那时候公社小学与扫盲班差不多,一个班里的学生,大的十八九,小的六七岁。 有些正上着学,第二天突然就辍学的也有。 苏念问道:“你外公也是赵家屯的吗?” 秦爱国嗯了声,将配好的一把钥匙交给苏念,“你比对一下,看哪里不合适,我再给锉一锉。” 苏念一边比对,一边问道:“你外公他们,身体还好吧?你经常回去看他们吗?” “还算硬朗。偶尔吧,我工作也忙,一般都是刚过完年,趁着假期去一趟。” 上一世秦爱国出现在赵家栋家中,就是过年以后,还没过元宵。 所以,秦爱国是中了赵家栋的圈套。 第16章 防患于未然 苏念假装不经意般笑道:“这赵家栋,是我继母的亲外甥,说是留洋回来的大学生呢。” 秦爱国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脸疑惑,“留洋?赵家屯的人穷得连书都读不起,为啥要说自己是个留洋的大学生?” 苏念嗤笑,“虚伪呗。一看那个姓赵的就不是好人,一肚子坏水。所以,我把他送公社反省去了。” 希望秦爱国以后要离他远点。 秦爱国一边低头配钥匙,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念看了看他,又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棉纺厂纺纱车间主任。” 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呀,秦爱国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混到了车间主任的位置上。 年轻有为,又讲义气。 赵家栋挑中他来当这个冤大头,算是找对人了。 她笑笑,“那责任挺重的。尤其棉纺厂这样的地方,火、电隐患比较大,一旦有险情发生,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秦爱国忍不住抬头看了苏念一眼,“没想到你懂得还真不少。” “是啊,小时候经常听我外公提起。尤其棉纺厂原料堆积过密过高,电线处理不好乱接乱搭、缠绕老化暴露,都是隐患。我外公经常说得一句话就是:隐患险于明火,防范胜于救灾。” 秦爱国顿时肃然起敬,“这句话简直太对了!你等等,我记一下。” 说完跳起来就去拿纸笔。 苏念暗笑:这样的标语,在她前世比比皆是。 现在企业经历公私合营后已经在慢慢步上正轨,各种经营制度和管理方式的磨合,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尤其这两年人心浮躁,在安全生产管理方面,难免会有疏忽。 如果秦爱国能提前做出有效防范,或许可以避免那场夺走他生命的火灾。 她看着秦爱国身上的工作服,“对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秦爱国看了苏念一眼,“陆川当年救过我的命,要不是他,我早就光荣了。他的事在我这儿,比什么都重要。” 隐晦说明了他是请假来的,又不想苏念欠他的情分。 没想到这人心思还挺细腻。 钥匙配好,苏念跟秦爱国道别。 秦爱国再次询问,“真得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处理完我就回家了。” 苏念微微地笑,“今天麻烦你了。你要没其他事,还是回去上班吧。” 秦爱国点点头,又跟着苏念往前走了两步,“我其实,没关系的。而且我已经请过假,再去上班销假也很麻烦。” 他看了看院里的自行车,“这样吧,我还是送你过去。等你事情办完,再送你回家,善始善终嘛。以后陆川问起来,我也好说话。” 既然提到了陆川的嘱托,苏念也不好再拒绝。 她犹豫一瞬,随即答应,“那好吧,就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秦爱国笑得开心,兴冲冲推了自行车,等苏念坐好,用力一蹬蹿了出去。 苏家其实有好几辆自行车,但这样的自行车苏念不会骑。 家里的车被张国福霸占着,其他人出入就只能步行。 从棉纺厂到东城公社,大约有五六里远。步行得需要半小时,还是挺累人的。 走到半路的时候,苏念突然看到张柠顺着街角急匆匆往前走。 看方向,好像就是棉纺厂。 苏念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张柠的背影:之前她对张柠说那些话,张柠不可能不去找陈美华商量对策。 她不去东城公社,去棉纺厂干什么? 一个念头在苏念心头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看了秦爱国一眼:张国福不肯带她们母女走,再失去手镯和陆家的婚事,陈美华和张柠肯定不甘心,还想再挣扎一下。 张柠一定去公社见过陈美华和赵家栋。她去棉纺厂,说不定就是赵家栋的主意。 难道这两个人又想复制前世的阴谋? 到了东城公社,苏念让秦爱国在门外等着,她自己进了公社。 这次齐主任很快就让人将她请去了办公室。 齐主任非常热情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苏同志喝点水。不知道今天来有什么事?” 苏念从包里取出一张纸,轻轻推到齐主任面前,“齐主任请看,这是我家别墅的产权证,当年我外公将名字过到了我名下。上次我来,看咱们公社办公场所太简陋,想把我家的别墅赠给咱们公社,作为办公场所。” 齐主任震惊的一时忘了说话。 苏念笑笑,“不瞒齐主任,我妈以前给我订过一门亲事,前段时间那边来了电话,要我去京市结婚。” “这栋别墅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赠送给咱们公社,也算我作为公社一员,为咱们公社做出的一点小小贡献。” 齐主任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慢条斯理喝了口茶,拉着官腔问,“可是这栋别墅,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呀。” 苏念苦笑一声,“齐主任,相信您也听说过我家的事。从上次的事,您还看不出来吗?他们一家人,一直都在想着怎么为难我、算计我,想着把我赶出去。既然他们不把我当家人,我又何必给他们留后路?” “更何况……” 她故意说一半藏一半,欲言又止,“我爸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家里好多值钱的东西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就连存折都销了户。整天神神秘秘的,还把他的卧室上了锁,不让任何人进出。” 苏念偷偷看了齐主任一眼,果然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 “还有……” 苏念压低了声音,朝齐主任看了一眼。 他立刻会意,也倾身靠近苏念,“我前几天偷偷看过我爸的存折,上面本来还有两万多块钱。可自从他与银行的崔主任见过几次面后,那存折上的钱就只剩了零头。” 苏念小声说:“我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么一大笔钱! 一旦查抄了,就算是公社收入,也相当于国家财产了。 齐主任心疼得直抽抽,寒着脸,严肃地说:“你反应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如果事情真如你说得那样,那就是干部贪腐、资本腐化,是一种思想的堕落、行为的犯罪!” 他问苏念,“你能找到他们之间金钱往来的证据吗?” 第17章 该送的送,该收的收 苏念眉头微蹙,“有些难,我尽量。” 齐主任却是眼睛一转,突然问道:“这种事,你应该去公安报告才是啊。” 苏念笑笑,“可我觉得齐主任更公正严明、更值得信任。最起码不用害怕走露风声,被他们察觉是我泄露了消息。” 齐主任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腰板却悄悄挺直了。 苏念接着说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齐主任。” 齐主任顿时心生警惕,没有立刻答应。 “我未婚夫明天到海市,后天我们一起去南港拜访我外公生前的一位老友,之后就跟他北上回京市。所以我想,请齐主任帮我开两份介绍信。” “就是现在他那边结婚报告还没下来,介绍信的事,想请齐主任帮帮忙。” 原来是开介绍信。 本来这也是公社办公室的事。 齐主任没犹豫,直接拿了信纸开了介绍信,又盖了章。 苏念也写了别墅使用权转让声明,签了名、摁了手印,连同产权证一起留给了齐主任,“齐主任,我明天的火车。” 齐主任也敞亮,“那我们公社明天晚点再派人过去交接办公楼。” “多谢主任。” 临走之前,苏念故作为难地说:“还好陈美华被关进了公社库房,要是她知道我爸想丢下她自己一个人跑路……” 说着又轻轻摇了摇头。 齐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念一眼: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出了公社,苏念就坐上秦爱国的自行车,很快回了苏宅。 等秦爱国走后,苏念找到一座废墟,趁着周边无人,将碎石砖块收了一大堆放进空间,装模作样转了一圈后,才回了家。 张柠不在,应该还在棉纺厂宿舍等秦爱国。 张老太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林嫂被辞退后,桂嫂更加沉默,尽可能地缩小她的存在感。 管家和园丁都住在别墅后面的平房里。 整个别墅就像死宅一般的冷清。 苏念迅速上了二楼,拿出新配的钥匙将张国福的卧室门打开。 她闪身进去,接着反锁。 之后又打开保险柜,拿出地库的所有钥匙。 这处地库,苏念很小的时候跟着外公来过一次。妈妈去世之后,张国福就将通往地库的通道上,加了一道铁门。 钥匙一直锁在保险柜里。 地库跟十多年前也没什么两样,仍旧灰扑扑的,透着一股子阴森恐怖。 里面堆满了巨大的木箱,目测差不多得有三十几只。 箱子都用铁锁锁着。 另外还有十几只小巧精致的手提保险箱。 苏念拿了钥匙,将大木箱一个个打开。 一整箱的金条、一整箱的孤本字画、一整箱的珠宝首饰、玉器挂件…… 单拎出其中一箱,都能震惊世人的眼球。 还有一整箱的上好皮草、名贵布料、珍稀药材…… 说不激动是假的,毕竟这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苏念抖着手,将金条收入空间,再将里面填满石头。 孤本字画的箱子里放上石头和张柠的初高中课本。 其他箱子里,也都换上了石头和张柠的衣服鞋子。 石头不够用,她就把空间收割堆集的菜根和杂草放进去。 最后照原样锁好。 剩下的手提保险箱全都是密码箱。 苏念试了试,居然直接打开了。 看来张国福十分自信,这处地库的安全性。 也或许,是他经常下来查看收放东西,每次都要按密码,万一忘了也挺麻烦。 几个密码箱里,有一整箱的外币,也有以前外婆留给妈妈的首饰、玉镯、玉佩…… 都用红色丝绒盒仔细收着。 苏念还看到了妈妈以前曾经戴过的一条项链,据说这条项链在战时能换一架飞机。 甚至还有她六岁那年过生日时,外公送她的那顶镶嵌着钻石和红宝石的公主皇冠头饰。 以及一整箱的名牌手表,男式女式的都有。 另外还有一些袖扣、领带夹、腰扣、胸针、戒指、手链等,全都扣在首饰盒里,整齐放在一个个方形密码箱里。 每一箱都满满当当。 苏老先生一世英明,生意场上慧眼如炬,给女儿选“佳婿”时却看走了眼,找了这样一只心思歹毒、又自私贪婪的硕鼠。 苏念往这些密码箱里全都装入书本,锁上后随手将密码拨乱。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出了地库,将钥匙原样放回张国福的保险柜中。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念将房间的衣橱收入空间。 空间立刻弹出一则消息,“检测仓库物品价值低廉,是否兑换积分?” 嗯? 还可以这样? 苏念毫不犹豫选择兑换,大衣橱不见了,积分栏立刻多出2000积分。 2000积分能兑换20块钱,与这个大衣橱的价值相当。 她有点心疼被扔进地库大木箱里的衣服鞋子了。 如果没扔到大箱子里,还可以换成积分。 苏念一边牙疼似的吸气,一边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收收。 一只茶杯,收! 一把梳子,收! 一盆绿植,收! 最后收得满屋子只剩下一张床。 她今晚还得睡半宿。 苏念看了看墙上挂的三幅装饰壁画,也收进了空间,还得了2500积分。 看看除了床,实在没别的东西可以再收之后,苏念去了隔壁张建军的房间,将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就连床底下落下的一只袜子也没放过。 最后将房间锁好,抽走钥匙。 收进空间的东西全部自动兑换积分,两个房间就达到了20万积分。 苏念眉开眼笑,连忙对空间进行升级,顺便升级了仓库和一键管理技能。 又按照空间提示,用积分兑换了一个农场管家。 管家会根据苏念的设定,完成农场内的一切事务。 苏念只需要按时给管家下达指令和打赏、订餐即可。 连升两级后,农场面积已经达到了五百平。 并激活了养殖和屠宰两项功能,仓库也变成了三间。 农场管家自动用积分兑换了鸡鸭鹅、以及牛羊猪,并合理规划好养殖区域。 比苏念做事有条理多了。 苏念一高兴,给管家打赏了一顿大餐。管家吃得开心,还给涨了100积分。 比张国福有良心多了。 这空间,真人性化。 “陈美华和赵家栋还有两分钟抵达。” “张国福还有五分钟抵达。” v3突然冒出来,尽职尽责给苏念做着耳报神。 第18章 罅隙 苏念锁了房门,抽走钥匙,去了自己以前住的杂物间。 原主的衣服虽然样式老旧,质量还是可以的。 苏念也将房间的东西尽数收入空间,连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也没剩下。 然后锁上门。 刚走出来,楼下入户门就被人打开,陈美华尖利的声音随即响起,“家栋啊快进来。哎哟可算是累死我了。” “林嫂,林嫂?” 桂嫂连忙走了出来,“太太,林嫂辞工了。” 陈美华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你也行。快点给我倒杯水来,再烧上热水,一会我得洗个澡。哎哟这两天真的臭死了。” 她阴阳怪气哼了一声,“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我们好,背地里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阿姨在说谁呢?” 苏念笑吟吟下了楼,施施然坐到陈美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阿姨看着黑了,也瘦了。这几天在公社仓库不好过吧?齐主任把你们放回来,看来事情交代清楚了?” 她歪着身子,一脸嫌弃拿手轻轻扇了扇鼻子,“呀,好臭啊,阿姨是拉在身上了吗?被打的,还是吓的?听说那里面虱子挺多的,阿姨一会将衣服都换一下,别染给了家里。” 陈美华脸色瞬间黢黑,用力一拍沙发扶手跳了起来,“苏念,你别太过分……” “又怎么了?” 入户门一响,张国福走了进来,看见陈美华明显愣了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早不回晚不回,怎么偏偏在他准备出发时回来了呢? 陈美华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压根没打算去保她,顿时委屈不打一处来,“老张,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不应该回来?” 张国福阴沉着脸,将手里的包交给桂嫂,“我不过就是问一句,你想什么呢?” 看他没点好脸色,陈美华更委屈了。 她一脸幽怨地看着张国福,“我这都在公社待了多久了,你都没去一趟。我回来了你还不高兴?” 苏念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张国福买船票的事,陈美华不知道,还是她在装不知道? 要是装的,那可就有意思多了。 张国福刚要说话,转眼又看到苏念,朝她摆了摆手,“你杵在这儿做什么?回你房间去。” 苏念歪在沙发里没动,“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让我也听听呗,还挺好奇的。” 张国福额角青筋突突一跳,站起身来,对陈美华说:“你跟我来房间。” 又看着赵家栋,“桂嫂,你先带家栋去建军的房间洗洗澡,换身衣服。” 嚯,这么多房间不用,偏偏把他安排到自己隔壁…… 赵家栋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下意识看向苏念。 苏念头也不抬,摆弄着指甲慢悠悠说道:“睡别人的床,跟睡别人老婆没两样。爸,你有些心急了,不怕张建军回来跟你拼命啊?” “再说了,我可不愿意隔壁住着这么个东西,我嫌恶心。你们要不想安生,尽管安排。” 陈美华气疯了,瞪着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苏念,“苏念,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苏念抬起头,目光冷幽幽地看着她,“这是我家。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你吗?一个外来的妾室,未婚先孕的贱婢,在我苏家跳这么高,显着你能了是吗?” 一番话,将陈美华气得浑身直哆嗦,伸出黢黑的手指指着苏念,“你,你……” 不等陈美华继续发疯,苏念轻飘飘收回目光,看向张国福,意有所指地说:“爸你知道我这话没毛病,对吧?” 她指着赵家栋,“要么让他去住后面的下人房,要么老老实实住一楼客房。我说了,以前,是我让你们。现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苏念往后一靠,目光在几人身上环视一圈,“都听明白了吗?” 陈美华气得嘴唇都在哆嗦,看向张国福,“老张……” 张国福冷冷看着苏念,闻言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往楼上走,“桂嫂,带家栋去客房。家里没他的衣服,把建军的给他拿一身先换上。” 桂嫂小心地看了苏念一眼,微微欠身应了声是。 这么能忍?不寻常啊。 苏念假装气愤,冷哼一声上了楼。 一进房间,她就让v3去了隔壁。 隔壁张国福在跟陈美华解释那四张船票。 “想走的人太多,船票不好弄。就这四张,还足足用了我十二根金条。我跟建军他们几个先过去,你们是女人,只要你们哭几声、卖卖惨,公社那些人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立刻就给你们来信,再想办法接你们过去。” “苏念这边,还得先稳着她,委屈你了。银行的崔纪民说了,那个保管箱,开箱人留的是她的名。崔纪民的意思,只有原开箱人确定不在人世,我作为父亲,才有资格开那个箱子。” 张国福叹了口气,“不愧是苏老爷子,这手段,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陈美华果真被他这番话转移了注意力,“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国福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美华一眼,“她问我要了一万块钱,今晚去黑市。” “一万块钱?!” 陈美华尖叫一声跳了起来,被张国福凌厉的眼神吓到,连忙放低了声音,“给她个三百两百就不少了,你怎么给她这么多?!” 不会是借着这个机会,贴补前妻生的这个女儿吧? “你懂什么?”张国福压低了声音呵斥,“她拿这么多钱去黑市,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到时候纷乱一起……” 他手往下一切,递给陈美华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陈美华忍不住笑了笑,又迅速敛了去,“那也太多了。被人抢了,多可惜。咱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不是大风吹来的,也跟大风吹来的差不多。 张国福趁机说道:“今晚趁着她去黑市,我让人把东西先运去码头。我已经通知了建军,他直接去那边看着。出海时间我做不了主,得迁就船长的时间。” “这边我已经跟崔纪民打通了关系。开保管箱的事,还得交给你去做,别人我不放心。我给你留五千块钱,你开了保管箱,再重新租一个,把宝贝给我看好了,等我回来接你们。” 一番话把陈美华说得百感交集,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但是那四张船票,却像根钉子一样,深深钉在陈美华心里,无论如何都释怀不了。 这是齐主任调查清楚情况把她给放回来了,要是没放她回来呢? 他是不是就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偷偷走了? 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她一个女人,带着女儿又该怎么办? 第19章 算计 陈美华觉得,还是家栋说得对:张国福一走,她和女儿肯定会被严密监视。 两个女人,能落得了好吗? 无论张国福说破天,陈美华仍然觉得,要么他们一起走,要么全都留下来。 张国福家往上数十代都是贫农,要不是他爹得了苏老爷子赏识,给了他们家一口饭吃,他能有今天的身家地位? 他有什么好怕的? 还不是拿着巨额财富却不能挥霍,想带着钱跑出去过逍遥日子? 想扔下她们母女俩自己跑,他休想! 陈美华拿着睡衣去洗澡,一边洗,心里一边盘算着。 女儿已经按照家栋说的,去请陆川的战友。 既然那小贱人不喜欢家栋,就想办法把她与那个战友凑成堆。 那人可是棉纺厂骨干,配那小贱人绰绰有余。 要不是为了女儿的未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便宜了那小贱人。 陈美华心里有气,洗澡像打仗,撩得水哗哗作响。洗完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才觉得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以前在农村时,一个冬天不洗澡,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现在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稍微脏一些就受不了。 下楼后,赵家栋还没洗完。 桂嫂满脸尴尬捏着衣角站着,小声跟陈美华解释,“楼上大少爷的房门锁了,没钥匙打不开。” 赵家栋没衣裳换,直到现在还在洗浴间没出来。 陈美华只好上楼,将张国福一身穿旧的衣裳拿来,交给桂嫂,“先让他穿这个吧。” 又问,“二小姐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打开,张柠进了门,惊喜地说:“妈?您怎么回来了?” 陈美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女儿身后没有旁人,朝桂嫂使了个眼色,等桂嫂去给赵家栋送衣裳,才小声问道:“那个姓秦的呢?” 按照他们的计划,张柠去请秦爱国,就跟他说:陆川以前写信回来的时候提起过,要是苏念遇到了麻烦,就请他来帮忙。 苏念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儿一大早就被公社的人请了去,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想请秦爱国回去,大家伙商量一下对策。 张柠拧着眉头,一脸不解,“他不来。他说他一个外人,又不认识姓苏的,不好干涉她的事。” 陈美华不理解,“不是说他挺热心的,陆川还救过他的命吗?知道陆川未婚妻出了事,他也不管?” 张柠说:“我说了呀,可他说,得陆川跟他说才行。” 陈美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又凑到张柠耳边,将张国福对她说的话跟女儿说了。 张柠一愣,“什么保管箱?爸知道里面都放着什么东西?” “这倒没听他说起过。” “妈。”张柠看看楼上,握住陈美华的手,小声说道:“要是那保管箱里真有宝贝,您觉得我爸会到现在都没取出来?” “还不是没打算带我们母女俩走,找了借口拖延。” 陈美华沉默:要不是家栋提醒,说不定她还真信了张国福的话。 现在想想,张国福带着那么大一笔钱跑到外面,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有钱有儿子,还有娇妻美妾…… 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们母女俩忘个精光。 陈美华眼睛一转,附到女儿耳边低声说道:“你爸那边,咱们是指望不上了。要是那个小贱人今晚真得回不来,那姓陆的婚事,你不就有机会了。” 张柠眼睛一亮,轻轻咬了咬唇。 “咱们等你爸去了港口,就去公社举报他。只要我们立了功,就不会被你爸连累。” 要是张国福跑得快,等他回头问,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那个死丫头身上。 要是不幸被抓,她们有举报之功,不止不会连累,还会因为保护了国家财物不受损失而得到嘉奖。 那个时候,那死丫头也早已死在了黑市上。 她们手里有五千块钱,再把这栋别墅一卖…… 陈美华越想越美,“到时咱拿了那死丫头的镯子和照片,再开了保管箱,妈就跟你一起去找那姓陆的。” 他们照样能过一份好日子。 还不用天天看张国福脸色。 陈美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十八不到就跟了张国福,今年虽然已经四十二岁,这些年没吃什么苦,保养得又好,看着面相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只要手里有钱,想再找个年轻的男人,应该也不难。 又何必在张国福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张柠听得目瞪口呆:本来她只是想逼一逼她爸,没想到她妈更狠。 直接连她爸的后路都给断了。 二楼房间门一响,陈美华赶紧推了推女儿。 张柠会意,连忙收敛了神色,免得被她爸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格外的沉默。 陈美华母女俩的打算,v3已经告诉了苏念。 当初苏念暗示齐主任,就是为了让齐主任放陈美华回家,盯着张国福、给他制造麻烦。 没想到事情好像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 只是不知,如果张国福得知是陈美华举报他携款偷逃,会是什么心情。 话说她还挺好奇的。 她看看一脸严肃的大家长张国福,又看看面上小意温柔、实则一肚子算计的陈美华,再看看埋头吃饭掩饰内心慌乱的张柠…… 心里只觉得好笑:人心向背、各怀心思,说得大约就是这一家人。 这些,都是张国福的福报! 只有张老太毫无察觉,一边吃饭,一边习惯性地唠唠叨叨、挑毛拣刺。 赵家栋从进门被灌了一肚子苦咖啡,把存货都吐了个干净。这两天被关在公社仓库,一天只有一个窝头。 回来又洗了个澡。 饿得他两眼发绿,看见桌子,都恨不得趴下啃两口。 手里捧着饭菜,哪还顾得上有其他花花肠子,只管低着头往嘴里猛扒。 吃完饭,张国福就给桂嫂和其他佣工放了假。 只留下司机一个人。 司机去学校接张榆和张槐,张国福一个人上了楼。 他打开保险柜,将里面的东西全部装进一个银灰色手提保险箱,藏在床底下,躺在床上假寐。 第20章 见鬼了 苏念在房间磨磨蹭蹭,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才换了身棉衣,将房里间剩下的唯一一张床收进空间,锁了门,慢悠悠下了楼。 走到门口一回头,楼上楼下好几扇门同时迅速关上。 她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背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苏念立刻将包收进空间,顺着黑暗处,悄悄潜回院里。 刚藏好没一会儿,就看到司机开着车,引着一辆大货车悄悄开了进来。 大货车没有开灯,别墅的灯也全都关了。 黑暗里,苏念听到张国福指挥着搬运的工人,“快快快,轻一些,别磕着。” 苏念悄悄靠近大货车,将一只从地库运出来的保险箱收入空间。 然后就躲在空间里,通过v3手中的平板,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直到张国福提着一只保险箱,鬼鬼祟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嘱咐陈美华,“我叮嘱你的事情,千万别忘了。我去那边安顿好,立刻就给你们来电话。” 陈美华心里暗暗撇嘴,面上依依不舍,“老张,你说话可得算数。可别只顾着自己享乐,忘了我们。” “算数,当然算数。” 张国福看看表,一刻都不想再等,急匆匆跟陈美华挥了挥手,坐上大货车。 上车时提着保险箱不方便,张国福先将保险箱扔到车座上,自己再坐上去。 这一离手的工夫,苏念迅速将自己空间的保险箱与之做了个对调。 车门砰的一声关闭,大货车载着数十个大箱子,悄然钻进茫茫黑夜里。 他前头一走,陈美华立刻嘱咐张柠,“你在家看着,我去一趟公社。” 张柠连忙拉住陈美华,“妈,咱们真要举报我爸呀?” “你傻呀,咱们跟他撇清关系,才能不受他牵连。”陈美华推了张柠一把,“回去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跑到院里,推起一辆自行车,骑上就走。 趁着两人拉扯的工夫,苏念悄悄溜进门,迅速上了二楼,进入张国福的卧室。 张国福只带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其他的都还在。 苏念毫不客气,一通收收收。 眨眼工夫,连卧室带书房,所有东西全都进了空间,连一片纸也没给留下。 接着就是张柠的卧室。 刚收了一半,v3突然出现在苏念身后,“张柠上来了。” 苏念迅速将白天用积分兑换的番茄汁兜头倒了一身,尤其胸口重点照顾了一下,站在窗口等着张柠。 张柠进了屋,打开灯,却被窗口那个血淋淋的人影给吓到了,啊的大叫一声。 苏念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借着空间闪进闪出,快速逼近张柠,幽幽叹道:“张柠,你害得我好苦啊,你还我命来~” “我没有,我没有。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救命啊……” 张柠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楼下蹿。 v3手一挥,给她来了个鬼打墙。 张柠爬了半天,结果一抬头,发现自己又爬回了自己卧室门前。 苏念浑身是“血”,眼里还有“血”流下来,“张柠,我好疼啊,也好冷,你来陪我好不好……” 张柠闭着眼睛,用力挥着手凄厉地尖声大叫,“救命啊,不是我,是张国福,是他让人去黑市杀你的。你去找他,别来找我……” 苏念朝v3使了个眼色。 v3将鬼打墙撤掉。 张柠吓得浑身发抖,看到楼下的灯光,一边尖叫着,一边冲下楼去。 赵家栋和张老太闻声跑了出来,“咋的了,这是咋的了?” “鬼,鬼!”张柠吓得语无伦次,反手指着楼上,“我看到苏念了,我看到她了。她回来了,回来了……” 张老太有些不耐烦,“谁回来了?大半夜的,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再把你爸给吵……” 她说着,眼睛往楼上一瞟,突然看到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鬼”忽闪忽闪飘了出来。 张老太抬手指着楼上,喉咙里咯咯一阵响,两眼一翻,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 张柠一看老太太的样子,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尖声叫着,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客厅转了一圈,抱着头就钻进楼梯下方的阴暗角落里。 赵家栋也吓得两眼发直,刚往前走了一步,就两腿一软,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钻进沙发与墙之间的缝隙里。 苏念手一挥,沙发凭空消失。 赵家栋感觉身侧空了不少,战战兢兢转头一看,正好看到身后的茶几也凭空消失。 他顿时吓得扯着嗓子没命地叫,手脚乱蹬,拼命往墙里挤。 苏念闪进闪出,快速逼近他,“赵家栋,你这个骗子!是你在害我,你还我命来!” “我没有,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都是他们的主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救命啊啊啊……” 赵家栋一边歇斯底里的叫着,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头也不回冲出客厅。 张柠也趁机跟着跑了出去。 苏念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太太,把客厅里的家具、摆设,挂在墙上的壁画、挂毯,以及墙角的绿植、花架和花瓶统统收入空间。 张老太悠悠转醒,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手一挥,屋里的东西就不见了。 她一阵心梗,喉头咕噜一声,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v3将整座别墅的声音都圈了起来,就算里面闹翻了天,外面看不到也听不见。 苏念借着这个机会,一通收收收。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这些东西精致又华美,收。 冰箱、烤箱、电饭锅……都是洋货,收。 餐桌餐椅各种餐具橱柜,原材料都是进口的黄梨木,必须收收收。 从厨房后门进入冷藏室,里面的火腿、从农村收来的新鲜的羊肉牛肉生鸡大鹅和鸡蛋,以及各种咸海鱼、干海参、干鲍鱼、鱼翅、燕窝、阿胶等,统统收走; 米面粮油以及各种调味品也不能落下。 冷藏室旁边还有个酒窖,里面珍藏着外公当年收集的各种名酒。 苏念也统统照收不误。 外界物资进入仓库,会按百分比缩小。饶是这样,空间仓库还是很快就堆满了。 苏念只好暂时停下,将空间连升两级,并把仓库单独再升两级。 空间升级后,显示屏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示着这栋别墅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还有个一键收取。 苏念毫不犹豫点了一键收取。 第21章 以牙还牙 苏念点完一键收取,大厅内顿时一片漆黑:头顶精美华丽的水晶吊灯也进了空间,脚下铺着的纯羊毛地毯也消失不见。 她踩着番茄汁,上了二楼,一间一间查看过去。 每一间都空空如也。 空得好像一栋从未有人住过的房子。 一楼客房、佣人房、洗衣房、洗浴间、料理间、餐厅、厨房…… 全都是空的。 就连赵家栋换下来的那身破衣裳,都收进空间兑换了15积分。 一个纸包突然被空间扔了出来,落在苏念脚下。 v3再次神出鬼没,“这是张柠带回的那包药粉。 苏念从空间挑了一套水晶玻璃量杯,将药粉放到里面,注入凉开水,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 又将旁边放了两只玻璃杯。 既然张柠和陈美华那么热衷于给别人做媒,这杯水,就当是苏念送给她们的。 若她们不喝,算她们幸运。 若是喝了,那也是她们活该! 也算是替原主报了前世被算计的仇。 做完这一切,苏念才施施然出了房门,并顺手将车棚里的几辆自行车一并收入空间。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街上突然乱了起来。 无数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呼呼开了过去,还有人朝这边跑过来。 苏念赶紧闪进空间。 陈美华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同志,就是这里了。” “妈,妈!”蜷缩在黑暗里的张柠听见陈美华的声音,哭着从角落里站起来,扑进陈美华怀里嗷嗷大哭,“妈,苏念回来了。她浑身是血,还忽闪忽闪地飘,回来找我们唔……” 陈美华吓得浑身冰凉,强笑着对身后公社的治安人员解释,“我姑娘,老爱梦游,估计是做噩梦吓着了。” 她用力扯了张柠一把,“你怎么在这儿?你爸呢?” 张柠眼睛还有点发直,“走了……” 齐主任黑着脸,朝旁边啐了一口,“没关系,公安的同志已经给边防上打了电话,他跑不了。” 看着黑暗里的那座洋式建筑,从明天开始,这里就是他们公社新的办公地点了。 齐主任怀着激动的心情,带头往里走,“走,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 先进去参观一下他向往已久、梦寐以求的梦中情室。 陈美华连忙一扯张柠的手,硬拉着她跟在齐主任等人身后进了院子。 进了门,黑黢黢的。 齐主任转身示意陈美华,“灯呢?怎么没开灯?” 陈美华连忙上前摁了下开关,灯没亮。 齐主任只好打开手里的手电筒。 手电筒一亮,正好看到一张惨白的死人脸,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就站在他身前不到两步远。 那双平伸出来的手,像两只泡过水的鸡爪子,眼见就要戳进他的眼睛里。 齐主任头皮一炸,嗷的一嗓子,举起手电筒就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闷哼,接着扑通一声人体落地的闷响。 齐主任心道不好,赶紧让别人都打开手电筒。这才发现前面不远的地上,趴着一个老太太。 而整个客厅里,干净的像个雪洞子一般。 除了这个生死不明的老太太,连根毛都没有! 张柠眼睛又开始发直,嘴里嘀嘀咕咕,“是她,她回来了…妈是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干的……” 陈美华连忙用力捂住张柠的嘴,讪笑着对齐主任说:“我得了消息,就去公社报信。没想到张国福居然把家都搬空了。” 坚决不能让张柠说出苏念的事。 她去公社的路上,听说今晚黑市出了大乱子,有人开了枪,死了不少人。 要是被张柠说出苏念的事,她们就会被怀疑跟幕后主使有关系。 找不到凶手,她们就得当那个替罪羊。 这辈子都别打算洗清了! 陈美华悲从中来,抹着眼泪泣不成声。 这可不是装的。 她是真恨,也是真怕! 家空了,钱没了,她跑得太急,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穿。 女儿更是只穿了一件睡衣。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她们现在,什么都没了。 齐主任心情也不好,前天才来看过的富丽堂皇的别墅,眨眼间就成了个贫民窟。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也不高兴。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先把张国福逮住再说。 他转身要走,陈美华连忙拽住他的袖子,“齐主任,我们主动与张国福划清界限,并举报他偷逃出海,我们不会受他牵连吧?” 齐主任心里窝火,面上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分子,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只要事情调查清楚,确定你们母女俩事先并不知情,你们就不会受张国福牵连。” 那就好。 陈美华终于放心了。 赵家栋跑出去之后,在外面游荡了一会儿。 天气实在太冷,他穿得又单薄,只好又转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齐主任已经带人离开,黑黢黢的屋子里,母女俩人坐在台阶上,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 赵家栋在门口试着叫了两声,“三姨?表妹?” 陈美华没好气地说:“在呢。家栋,你去后面,拿两床被子,再找支蜡烛过来。” 赵家栋不明白为啥要从后面拿被子,还是听话的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两床被子和一根蜡烛回到客厅。 蜡烛点燃,赵家栋吓了一跳,“这是……” 遭劫了? 可这劫得也太干净了! 赵家栋突然想到那个血淋淋的影子,手一挥,就把一整只茶几吃下去的场景,吓得心里突突跳,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 唯恐眼珠一转,就看见那只鬼在啃地砖。 原来那不是梦。 那竟然是真的! 原来这世上真得有鬼! 张柠想到自己在二楼爬了半天,总觉得快爬到楼梯口了,结果又绕回了自己房间,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她一下扑进陈美华怀里,抱着她妈呜呜地哭,“妈我害怕,那真是个鬼。我看见她一忽闪一忽闪,忽闪了几下就到我跟前了。” “我明明已经在往前跑,结果跑了半天,自己又绕回去了。妈我没撒谎,是真有鬼……” 第22章 流年不利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鬼打墙呢? 赵家栋赶紧点头,“表妹没说错。三姨,我亲眼看见的,那个鬼把沙发和茶几举起来,一口就吞下去了。” 陈美华浑身的寒毛刷的一下全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张柠呜呜哭着往她怀里挤,“妈,要不咱别在这里,我害怕。” 陈美华心里有鬼,更害怕,还是强撑着胆子,哆哆嗦嗦地说:“没事,你听听,鸡叫了。鸡一叫,鬼就走了。” 俩人死死揪住赵家栋的袖子,一边一个不放手。 赵家栋手臂被俩人掐得生疼,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用力往回抽了抽袖子,“三姨,表妹,你们松手,我给你们倒点水喝。” 他也渴了。 之前喊得太用力,又在外头跑了半宿,喉咙都在冒烟。 陈美华骑着自行车,疯了似地蹬,嗓子早就干了。 张柠也叫了半天,赵家栋不说还好,一说,也觉得嗓子直冒火。 两人齐刷刷松了手。 等赵家栋端起蜡烛,去了厨房。 后面陷入黑暗里的两人,又齐刷刷抱在一起,蒙着被子瑟瑟发抖。 厨房也干干净净的,到处空空荡荡,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还好料理台上就放着一只玻璃量杯,里面有大半杯水。 他倒了一杯水,先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水有点凉,还有点味,好在解渴。 他提着量杯和茶杯,给陈美华母女送了过去。 陈美华见其中一个杯子上有水渍,嫌弃赵家栋用过,跟女儿用了另一只。 三人喝过水,裹着被子靠在扶手上休息。 不一会儿,赵家栋又爬起来,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张柠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推了推,“怎么这么热?” 陈美华早就有感觉了。 她是有经验的人,知道这种情况不对劲。 他们刚才喝的水,肯定有问题! 旁边赵家栋的呼吸又粗又重,隔了老远,陈美华都能闻到他身上汗渍的味道。 奇怪的是:以往总觉得又臭又难闻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居然有种诡异的吸引力。 陈美华努力吞了口唾沫,问张柠,“之前我给你的那包药呢?” 张柠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一张嘴,那声音颤巍巍的,又娇又媚,“什么药?不知道放哪了……” 陈美华之前为了让赵家栋和苏念成事,专门托人弄了这药回来。 刚关进去第二天,张柠去看她。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就让张柠把药带了回来。 没想到最后中招的,不是那个小贱人,而是她们。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美华努力维持着清醒,用力将张柠抱在怀里。 张柠不停地扭着身子,哼哼唧唧喊着热。 旁边赵家栋像个火炉子,慢慢朝这边靠过来。 陈美华厉声训斥,“家栋!你不要犯糊涂,你离小柠远一点!” 关键是,他这一靠近,她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 要是他们被药物驱使,做出什么丑事,这辈子也不用做人了! 张老太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就听到屋里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屋里光线也没有那么暗。 她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胸口一阵憋闷,一口腥咸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 张国福感觉自己近来流年不利。 明明已经打点好了关系,也顺顺利利将东西运到了码头。他先上了船,看着工人将箱子往船上搬。 眼看着还剩下两三只箱子的时候,突然有无数手电筒的光朝这边照过来。 还有人在大声呼喝,“什么人?干什么的?” 张国福吓得浑身都麻了。 他不顾一切催促船家,“快,快开船!赶紧走!” 船主似乎也吓坏了,顾不得岸上的工人,拿刀砍断绳索就开了船。 张建军扔下东西,很快追了过来。 张国福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对着黑暗大声地喊,“建军,一定是苏念告的密,你去找她!你先回,等我再和你联系。” 张建军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是边防的人,拿着枪纷纷朝漆黑的海面开枪。 还有人解开停在岸边的船,准备追上去。 张建军借着夜色做掩饰,悄悄藏到一处岩石后面,趁人不备潜入水中。 一入水,他就飞快向远处游去,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上了岸。 苏念? 他爸为什么说是苏念告的密? 这话什么意思? 张建军肖似张国福的方脸上,浮现一抹狠戾:管他爸是什么意思。苏念这个贱种,这辈子可千万别落在他手里。 否则他一定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渐渐亮了,边防的船仍在穷追不舍。还有人在朝这边喊话,让他们放弃幻想,回头是岸。 张国福不屑地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打开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保险箱。 一堆碎石夹杂着杂草出现在保险箱里。 张国福心里一跳,额头上的冷汗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他倏地站起身,将保险箱一下子翻过来,用力抖了抖。 里面除了碎石就是杂草。 之前放进去的外币,没有! 手枪,没有! 子弹匣,也没有! 还有他托人提前在目的地买的那栋房子的产权证,同样没有…… 可是他明明,亲手将那些东西放进保险箱里的。 他想到了什么,将箱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确认:这个箱子,不是他从卧室拎出来的那只。 箱子被人调换了! 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脸色煞白,浑身汗出如浆,无力地瘫坐在船板上。 张榆和张槐跟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垃圾,问道:“爸,怎么了?” 张国福慢慢抬起头,双目赤红盯着两个儿子。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的钥匙莫名其妙丢在了卧室里。 平时他都小心的很,钥匙在腰上绑得牢牢的,从来没掉过。 就只有那一次! 张国福一下子跳起来,疯了一般扑向船舱。 在船舱门口,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对方笑嘻嘻的,嘴里嚼着槟榔,操着奇怪的语调说:“张先生,不好意思,你的那些宝贝,现在归我们了。” 第23章 被追上来了 他们朝张国福轻轻摆了摆枪,“你看,你们的人一直都在追着我们跑。只有把你丢下,我们才能甩掉他们进入公海。你放心,你的儿子们,我们会把他们安全带到目的地。” 张国福阴沉着脸,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如果建军也上了船。 如果他保险箱里的枪没有被调包…… 身后突然传来张榆和张槐的惊叫声,“爸爸……” 他回头,看见身后两个壮汉,一人一个挟持着兄弟俩,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兄弟两人的脑门上。 见他看过来,朝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所以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 船票价格从几十刀一路升至几百刀,到最后三根金条才能换一张船票、且最多只能换四张船票的时候,就是他们在试探他的家底。 也在防止他带太多保镖上船。 说不定那些边防的人,就是他们暗中送了消息。 只可惜,他手里保险箱的东西被人调了包,如今别说护住自己儿子,就连他自己,也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几分钟后,张国福被五花大绑扔进了海里。 后面边防的船很快追上来,将已经溺水昏迷的张国福打捞上了船。 * 苏念等齐主任他们进了屋,在空间换了身衣裳,又匆匆洗了把脸,接着出了空间,趁着夜色,悄悄出了院子。 她得先去邮局,把从保险柜里找到的张国福与崔主任交易的凭证,连同张国福购买的那套住宅的产权证,一块给齐主任寄过去。 她现在有点后悔,这几天没想着学习一下怎么骑这种二八大杠自行车。 要是能骑自行车,怎么也能轻便一点。 黑暗里突然有自行车的声音由远而近。 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秦爱国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苏念情不自禁站在原地。 秦爱国也看到了苏念,赶紧下了自行车,推着自行车快速往前跑了几步,小声问她,“苏同志,这么晚你做什么去?” 苏念咳了一声,含混不清地说:“我,家里有点事,要去火车站。你这是?” 秦爱国暗暗松了口气,“我来找你。我听说公社的人都去了你家,还以为你家出了什么事,就来看看。”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太合适,连忙解释,“陆川打电话让我关照着你,你要是有个什么事,陆川那边我不好交代。” 路灯不亮,可对方额头、脸颊和脖子里的汗水实在太多,眼神里的焦灼又太明显。 亮晶晶的直晃苏念的眼睛。 苏念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是以秦爱国的身份和身手,护不住苏念。 苏念也不可能让秦爱国牺牲自己的前途,与她东躲西藏一辈子。 张建军就是个武力值超强的疯子,用前世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超雄综合症”。 他如果跟着张国福出了海还好说。 万一他没能走得了…… 苏念不觉得张建军会放过她。 所以,她得尽快赶去火车站,买到最早的那趟车,抓紧时间离开海市。 不管去哪。 先走再说。 秦爱国连忙将自行车调过头,“我送你过去。火车站还远着呢,你这样走,恐怕要走到天亮。” 苏念拒绝不了。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秦爱国的帮助了。 苏念没有犹豫,道了谢直接坐上秦爱国的自行车。 秦爱国骑得很快,也很稳。 苏念坐在后车座上,耳边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还有男人沉重的呼吸。 紧赶慢赶,两个人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快四点,最早的一趟火车是半个小时后。 但是现在火车大多都会晚点,具体能几点到,那得看天意。 秦爱国去给苏念买了饭和水,还买了一些点心和零食,一股脑塞到她手里,“这些你带到火车上吃。早饭的点火车要是不进站,你吃这个先垫垫肚子。” 苏念看着他,伸手去翻自己的包,“多少钱,我给你。” “别,没花多少钱。”秦爱国连忙制止,不小心碰到苏念的手,触电般收了回去,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真没花多少钱。陆川对我有大恩,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秦爱国。”苏念微笑地看着他,“你是你,他是他。谢谢你,这样全心全意地帮我。” 秦爱国看着苏念,轻轻点了点头。接着无声笑了笑,默默坐到一旁。 明明两个人坐在同一张连椅上,中间却隔着两个人的空隙。 秦爱国不自在的东张西望,整个耳朵都是红的,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苏念!”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突然在候车厅内炸响。 苏念瞪大了眼睛,看着入口处那个满身狼狈、杀气腾腾的男人,骨子里深埋的恐惧争先恐后往外冒。 张建军? 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秦爱国疑惑地问,“他是谁?” “别管他是谁,你得装作不认识我,也别出手帮忙……” 苏念倏地站起身,匆匆说完拔腿就跑。只要她跑到一个角落,进入空间,张建军就找不到她。 怕就怕,秦爱国让张建军记住了脸,以后会不间断的找他麻烦。 还好两人隔得远,估计张建军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两人会认识。 张建军像一头凶猛的狼,恶狠狠朝着苏念冲了过来。 秦爱国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拦,“同志,你冷静……” 一句话没说完,张建军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秦爱国远远摔在地上。 候车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张建军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念,接连跃过几条连椅,眨眼工夫就靠近了苏念。 苏念听着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 那是一种来自机体本能的濒死感! 她慌不择路,一下冲进女厕所。 张建军毫不迟疑,跟着就冲了进去。 女厕所里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 有人在大声地骂,“你这个流氓……” 话音不等落,人已经被张建军掐住脖子,拍到了墙上。 砰的一声响,听着像是一个西瓜被拍烂,那女的连哼都没哼,就晕倒在地上。 所有人再不敢有任何怨言,纷纷四散而逃。 第24章 陆川来了 苏念躲在空间里,吓得浑身发抖。 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感,是刻在骨子里、印在灵魂深处的畏惧! 很快有乘务员和见义勇为的人围了过来,将张建军堵在厕所里。 秦爱国也跟了过来。 他见厕所里没有苏念,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张建军杀气腾腾的目光一转,就落到了秦爱国脸上,“你是那个小表子的拼头?” 秦爱国眉头一皱,“这位同志,请你注意一下言辞。还有,这里是女厕所,请你出去。” 张建军咧嘴一笑,左右晃了晃脖子,毫无预兆突然就朝秦爱国冲了过去。 扑到近前,抬腿就踹。 秦爱国之前是没防备,才被他打了个正着。 这一脚过来,秦爱国闪身往旁边一躲。 张建军一脚踹空,直接踹到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墙上的石灰沙子簌簌落了一地,整面墙都被他踹的晃了几晃。 一脚落空,他接着借力腾空而起,一个扫荡腿,狠狠砸向秦爱国的面门。 秦爱国只来得及拿手一挡。 一股强悍的力量砸下来,秦爱国顿时感到整个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不由为张建军的强悍暗暗心惊。 他不敢恋战,迅速后退,引着疯狂的张建军出了女厕所。 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向四周散开。 张建军提着拳头,一拳接一拳往秦爱国头上砸,都被秦爱国闪开。 张建军几次出拳落空,彻底癫狂了,一边疯了似的狂砸乱打,一边野兽一般嗷嗷大叫。 吓得车站的乘客面如土色,纷纷避让。 俩人在前面打,后面跟着一群拿钢叉和木棍的乘务员和群众。 苏念出了厕所,见秦爱国有点招架不住,就朝那边喊了一声,“张建军,你这条疯狗你住手!” 张建军像一条发病的疯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红着眼转头就朝她冲过来。 秦爱国从身后抓住他的衣裳,结果被张建军一拧一甩,把人拖拽到前面,提起来举过头顶就扔了出去。 直接把人扔出去了将近十米远。 这一下,把秦爱国摔得七荤八素,两眼发黑,一时半会没能爬起来。 张建军迅速跑过去,高高抬起腿,就要朝地上秦爱国的脖子里踩下去。 一只背包突然凭空飞过来,用力砸在张建军后背上,将他砸了个趔趄。 不等张建军直起腰,一个更快的草绿色身影像一阵旋风,眨眼间就冲到张建军身后,拧住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就摔了出去。 张建军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笑的凶残又张狂,“哟,又来一个?那小娘们,还挺招人啊。” 来人脱下外面的军绿色大袄,一把拍到勉强爬起来的秦爱国胸前,淡淡说了句,“拿着。” 说完就一边挽袖子,一边朝张建军走了过去。 那身影,高大挺拔,脚步不急不缓,面对穷凶极恶的张建军、在人流如织的候车厅,依然如闲庭信步般从容自若。 好像他不是去与歹徒博斗,而是在众星捧月中,奔赴一场王者盛宴。 张建军也感觉到了威胁,脸上张狂的笑不见了,神情变得凝重且严肃,死死盯着慢慢朝他走来的男人。 苏念赶紧跑到秦爱国身边,拾起地上的包,将棉袄从他手里接过来,关切地问,“你还好吗?手腕怎么样?” 秦爱国的手腕被张建军一脚踢中,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看着有点吓人。 秦爱国轻轻活动手腕感受了一下,骨头应该没事,遂摇摇头,用下巴朝前边挑了挑,“陆川来了。” 原来他就是陆川。 陆川不动则已,身形一动,迅疾如脱兔,快得几乎出现了幻影。 将车站所有人都逼到毫无反击之力的张建军,在他手里连两招都没过。 只见陆川一个擒拿手,脚下一勾,张建军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残障,被陆川反剪着胳膊摁到了地上。 后面又有四个乘务员赶紧跑过来,帮忙摁住张建军的腿脚。 陆川死死反扣住张建军的手腕,膝盖压住他的后颈,问旁边围过来的乘务员,“铐子有没有?绳子也行。” 张建军脸色涨得通红,双眼充血,一边用力挣扎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苏念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他。 张建军翻着眼皮,在车站内扫视一圈后,将目光对准了她。 苏念头皮一麻,有种被狼盯上的毛骨悚然。 张建军死死盯着她,嘿嘿笑了起来。 公安接到报案过来了。 陆川将张建军捆了个结结实实,揪住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张建军一看到公安,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老老实实低下头,“公安同志,我错了。那是我妹,她不要脸要跟人私奔,我这做哥的一生气,就做了错事。以后不会了。” 一句话说完,周围的眼神立刻变了,“怪不得这男的气性这么大,要我妹子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我能把她摁水缸里溺死,也不让她出去丢人现眼。” 有人开始攻击苏念长相,“看看她长的那个浪样,一看就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 “就是,这当哥哥教育自己妹妹,那不是天经地义?打她也是为她好……” 所有人看着苏念指指点点,满脸鄙夷,有人还朝她吐了一口唾沫。 更有人直接将秦爱国当成了苏念“私奔”的对象,朝他呸了一声,“还以为是见义勇为呢,原来是……” “她是我未婚妻苏念,知道我今天的火车,来接站。” 陆川向公安人员交接完,目光凌厉环视一圈,冷声说道:“张建军,你说话注意点。张国福和陈美华没有教你怎么说话做人吗?” 他朝苏念招了招手,“念念,过来。” 苏念脚步情不自禁一动,就朝他走了过去。 陆川握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冷冷看着张建军,“张建军,你身为继兄,伙同你母亲和妹妹,长期虐待我未婚妻。这个账,我会跟你们算。” 苏念适时红了眼圈。 她长得白净,又生得好看,这样委委屈屈红着眼睛的样子,真真像是一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周围的人顿时同情心泛滥: “听见了没?一个姓张,一个姓苏,不一个姓呢,什么兄妹?” “说是继兄。一个后妈带着儿子女儿,欺负人家前头留下来的孩子。” “看刚才这男人那副要杀人的样子,谁家大哥会这么欺负自家妹子?” “当着众人还敢这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家。” “太过分了,简直禽兽不如!” 秦爱国也走到陆川身边,龇牙咧嘴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陆班长,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辜负你的嘱托了。” 第25章 她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陆川从苏念手里接过东西,揽住秦爱国的肩,轻轻晃了晃,“谢了。” 原来是人家未婚夫知道自己未婚妻受欺负,拜托了战友来保护她的。 人群又是一阵窃窃低语,看向张建军的眼神越发不屑。 张建军毫不在意,咧着嘴,呲着牙,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在秦爱国和陆川脸上扫来扫去,最后看向苏念,嘿嘿一笑。 苏念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往陆川身后躲了躲。 公安人员朝陆川道了谢,押着张建军很快离开。 走了老远,张建军还挣扎着回过身,死死盯着苏念。 以前张建军也欺负原主,但没到这种非弄死不可的地步。 苏念心里清楚,一定是张国福临走之前跟他说了什么,让张建军对她怀恨在心,动了杀念。 只要张建军不死,她这一辈子,恐怕都得笼罩在张建军的阴影之下。 但,作为一个出生在和平年代、法制社会的人,苏念做不出为了自保动辄害人性命的事。 对张建军,她能想到的办法,要么寻求他人保护并远离;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把他送进监狱,限制他的自由…… 苏念心里暗暗叹息: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不然,她当真要躲一辈子吗? 这边秦爱国在跟陆川说话,“班长,你跟苏同志是回京市,还是在海市待一段时间?” 陆川看向苏念,“你要去哪儿?” 苏念闻声抬头,目之所及是泛着青色胡茬、方正刚毅的下巴。 再往上,是一张厚薄适中、唇线分明的唇。 苏念的意识还停留在怎么对付张建军一事,脑子有些恍惚,盯着那张唇的时间就久了些。 “苏念?” 陆川见她只顾着发呆,又叫了她一声。 眉头也忍不住微微一蹙。 苏念回神,连忙望向那双黑亮的眸子。 这双眼睛,眼神沉稳坚定,眸光幽深清冷。明明挺温和的视线,苏念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逼人的气势。 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苏念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我是为了躲张建军才匆忙买的车票,本来打算去临城的。” 名片上的地址就是临城。 去东港会经过临城。当初她找齐主任开介绍信时,留了个心眼,没把真实的目的地告诉他。 “临城?”陆川略一思忖,“那边的事情很着急吗?” 苏念摇摇头,“不着急。” “那就先把你这边登记用的证件和材料准备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去临城。从临城去京市,等结婚手续办完之后,直接回新省。” 陆川轻轻扶了苏念的肩膀一下,熟稔,又不过分亲昵。 示意她跟着往车站外走。 他和秦爱国走在前,一边走一边说着话,“这些年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你们要准备结婚了?” 陆川嗯了一声,“你呢?有合适的对象没?” 秦爱国笑笑,眼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没呢,我现在以工作为主,遇到合适的再说。” 两人都是一样的人高腿长,走得却并不快。 陆川很明显压着步子,迁就着苏念的步伐。 苏念也没想到,陆川就这样承认了他们俩的婚事。 难道他要来真的? 他好像比原主大七八岁的样子,今年应该二十五六了吧? 还没有心上人吗? 算了现在先不想这个问题,等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她再问问他的意见吧。 虽说这次是苏念为了脱身,才想方设法联系的陆川。 可也不能为了当年一个玩笑似的约定,就当真把他强行与自己捆绑在一起。 婚姻不是儿戏,陆川对她,并没有感情。 苏念看着前面陆川的背影:虽然穿着宽松的军装,仍然身姿挺拔。 肩宽、腰细、屁股翘,大长腿。 步伐虽然收着,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再想到刚才他降服张建军的矫健身姿和强悍身手…… 放在她那个时代,是会被大胆的女孩子生扑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在他身边,她就无需畏惧来自张建军的威胁。 苏念仗着自己走在后面,目光大胆且直白地打量着陆川:这样的优质男人,能抓得住当然最好。 就算抓不住…… 作为一个来自开放且包容的时代的女性,苏念不是那种把清白供上神坛的人。 如果能与陆川来一段只走肾不走心的婚姻,她个人感觉,其实也还是挺让人向往的。 当然前提条件是,陆川没有正在交往的女友,也没有心上人。 破坏别人感情的事,她是不屑做的。 她这边脑子里正天马行空,走在前面的陆川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吓得苏念一激灵,连忙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了出去。 出了火车站,看看时间还早,三个人去了附近的饭馆。 秦爱国要了八根油条三碗豆浆。付钱的时候,苏念抢先把钱递了进去。 服务人员拿着苏念递给她的十块钱,问,“同志,粮票呢?” 苏念一愣,“嗯?什么票?” 服务人员黑着脸,敲了敲窗台,“吃饭得有粮票,粮票呢?” 苏念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买任何东西除了钱,还得有票。 她没有。 她从穿过来,就没在外面吃过一顿饭,早把这档子事给忘光光了。 没有票,除非去黑市,否则有钱也花不出去。 苏念突然感觉自己好穷。 穷得只剩下钱了。 难怪张国福想方设法往外跑,捧着金山银山却花不出去,是有点憋屈。 秦爱国连忙递进去一市斤粮票,“麻烦了。” 饭馆服务人员这才拉长着脸,找了零,把钱和粮票扔到窗台上。 还顺便朝苏念翻了个白眼。 苏念手忙脚乱抓起窗台上一大把毛票。毛票太散,还不小心掉在地上几张。 弯腰捡钱的时候,她听到服务人员在小声嘀咕,“吃个早饭带十块钱,有病!” 嗯?! 啥意思?带十块钱怎么了? 苏念一头雾水,紧紧攥着毛票,回到座位上数了数,一共找回来九块四毛三分钱。 而且这些钱,最大面额是五毛,最小面额是一分。 她伸长了脖子凑近两人,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第26章 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这种事情,就跟前世拿一百块钱买根棒棒糖差不多,是挺让人恼火的。 她也不想。 可她确实没有零钱,不是故意 陆川一愣,扑哧一声笑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溢满了笑意,冷硬严肃的表情瞬间破冰。 苏念心想:哦,原来他不是那种面瘫冰山霸总人设啊。 还别说,笑起来挺好看。 秦爱国也笑,“没事。她们态度就那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川跟着点点头,用稻草纸捏起一根油条递给苏念,“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给。” 苏念收好钱,接过油条道了谢。 气氛已经到这儿了,苏念趁机问道:“陆川,我看你刚才身手好厉害啊,以前练过?” 秦爱国立刻接过话茬,“那是,我们陆班长,年年军武都是第一。我那时天天被陆班长操练,骨头都被砸结实了。要不然今天也不能囫囵着从张建军手底下出来。” 陆川鄙夷,“你还好意思说?” 秦爱国嘿嘿一笑,“这几年生疏了。刚回来那两年,张建军铁定不是我对手。” 陆川见苏念还眼巴巴看着他,就轻描淡写回了句,“小时候跟着武学师父学过几年。” 原来是这样。 安全系数直线上升,苏念对这桩婚事更期待了。 吃过饭,陆川和苏念去公交站台,等着乘坐车站到市里的公共汽车。 秦爱国去车站卫生室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的伤,同两人道了别,骑着自行车赶回城里上班。 一直等到快九点,公共汽车才姗姗来迟。 坐在车上,好多乘客自来熟地谈论着时事新闻。 “哎你们听说了没?苏家别墅上缴给东城公社办公用了。” 旁边一人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早上来送亲戚上火车,路过,那边正好在放鞭炮。” 旁边的人表示很惊讶,“不是说苏家女婿一家子住着吗?昨天我还看见他们家那辆车来着。” 海市的小轿车就那么几辆。 海市的老百姓或许不认识张国福,但苏家女婿开的那辆蓝色华沙,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是那辆车,也上缴给公社用了。” 一语震惊四座,“真的假的?” 陆川也有些意外,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苏念。 苏念笑笑,“我想,如果我外公和妈妈在天有灵,他们也会支持我的。” 陆川心中为之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头。 对这位从小就订下的未婚妻,她的事,陆川知道一点。 他曾经以为,强者有强者的生存方式,弱者有弱者的命运轨迹。 两者本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要不是两家母亲的那个约定,他们两个,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命运交汇的那一天。 她会发电报向京市陆家求助,是他没想到的事情。 收到电报时,他正在回京市的火车上。 一下火车,来接站的妈妈就把电报交给了他,催着他赶紧去海市接人。 在他看来,以苏念的处境,这封电报,与其说是询问婚约,不如说是一个十万火急的求助信号。 海市情况不明,从京市到海市,至少要在火车上差不多要两天两夜的时间。 要真有紧急情况,恐怕会误事。 他连家都没回,往海市发了加急电报后,就一直在那里等电话。 那个娇娇怯怯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和不确定,还有些许讨好。他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柔弱无助、任人欺侮的女子形象。 下火车第一面,就是她跳着脚,冲着疯狂的张建军大吼大叫,以自己为饵,为秦爱国解围。 要不是她那洞穿整个大厅的一声吼,他与苏念,可能就这样错过了。 那样勇敢又跳脱的她,出乎了他的意料。 可是接下来,她又因为围观群众的污蔑指责红了眼圈。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很难与之前跳脚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他感觉一向敏锐。 出站时,他分明感觉到,身后有道大胆且放肆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的腰背……和腿臀上。 让他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可当他回头时,看到的却是她受惊小鹿般惊慌失措的眼神。 无辜得令人不忍稍加苛责。 如果献出家产给公社是她个人的主意,单是这份魄力,他就自愧不如。 刚才那番话,也冷静得不像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孩子。 陆川一向自诩识人有术。 他见过的人,单凭几句话,对方什么德行,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到了苏念这儿,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盘丝洞。 入目之处,全都是网。 陆川又忍不住悄悄看向身侧的女孩子:天气冷,车窗上结了一层霜,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苏念正偏着脸,出神地“望”着车窗外。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张白皙如玉、光滑细腻的脸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粉粉嫩嫩又圆嘟嘟的,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陆川轻轻捻了捻手指,默默将心里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车上人的话题已经从公社新地址切换到了知识青年下乡,又从知青下乡转移到了昨晚黑市的那场枪战。 一提起枪战,人们的积极性和好奇心被充分调动了起来。 陆川发现苏念也悄悄支起了耳朵,一双乌亮的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留意到他的目光,那双眼睫一抬,小狐狸般明亮的眼睛里顿时溢满了笑意。 眼睛也弯了起来。 让人看着……心情不由自主愉悦了许多。 公共汽车在路上走走停停,到城里终点站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城里气氛明显有些诡异。 街上随处可见骑着挎斗摩托车呼啸来去的公安。街边的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终点站距离苏宅还有些距离,两人顺着街道一路往前走。 经过银行的时候,银行前围着黑压压一群人。 苏念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正好看到被公安押解出来的崔主任。 围观的人哄的一声炸了,“出来了出来了。” 有人在问,“犯啥事了?” “听说是收受贿赂,好几万呢,板上钉钉,证据都寄到公社去了。齐主任亲自去报的案。” 人群一片惊呼,“我滴老天爷!谁这么有钱,真敢给,也真敢要啊!” 几万块钱,那得够枪毙好几回了。 第27章 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 苏念眼睛微微一眯,勾起唇冷笑一声。 陆川耳朵尖,下意识看向苏念。留意到她唇角的那抹冷意,直觉此人的落网,应该跟身边这个女孩子有关。 周围的群众还在小声议论,“收谁的钱啊?” “听说是苏家那个上门女婿。” “怪不得,人家有的是钱。他老丈人以前那可是海城首富。” 立刻有人抢过话头,“哎你们听说没,说是姓张的昨夜携款外逃,被边防的人抓了个正着。人跳了海还被抓了回来,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没醒呢。” 好几个人迅速围了过来,“真假的?我说呢,怪不得昨儿晚上,东城公社的人都往苏家那边跑。” 有人不理解,“他又不是没钱,又没犯啥事,干嘛要跑?” “有钱不敢花呗,想出去潇洒去呗。” 旁边的人啐了一口,“有钱烧包。” “活该!” 话题很快从崔主任受贿转移到苏家别墅上缴城东公社,又转移到了苏家大小姐苏念身上。 苏念悄悄退出人群,将围巾往脸上扯了扯,手揣进棉衣兜里,默不作声往前走。 陆川强忍着心里的惊涛骇浪,赶紧跟了上去。 根本不需要证实,他直觉,这些事情,一定跟苏念有关。 苏念生父张国福,唯利是图、心狠手辣。 其长子张建军更是凶残暴戾,从他在火车站的表现,就可见一斑。 据妈妈说,当年苏家大小姐苏心怡失足摔下楼梯,因为事发时周围没有人,才耽误了救治的时间。 可只要细细一推敲就会发现,苏念妈妈的死,有太多疑点。 应该与苏念的生父和继母脱不了干系。 但是,没有有力证据,张国福又不想追究,苏念那时尚且年幼…… 旁人便是有心想查找真相、找出真凶,也因为家属的不配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当年陆家不是没想过插手此事,后来被指觊觎苏家家产、居心不良,碍于流言蜚语,只得作罢。 苏心怡过世之后,整个苏家的家业,彻底落入张国福的掌心。 身为苏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苏念生存环境的残酷,可想而知。 而今,一度在世人嘴里穷奢极欲、风光无限的张家人,却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破家败产…… 苏念,她是怎么做到的? 走到苏宅的那处拐角,苏念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贴在了墙边。 陆川也跟着默不作声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在争吵。 陆川悄悄探头,发现前面或坐或站着一男三女。 主要是三个女人之间在争吵。 在相互问候对方的祖上。 苏念神色平静,眉目间却清冷如雪,寒意浸人。 不远处陈美华的声音尖锐又强硬,“赵家栋,柠柠可是你亲表妹,谁近谁远你看不懂?这种破落户、下三滥,不要脸的贱人,她说怀了你的孩子就是你的?” “未婚先孕,脸都不要了,谁知道她还跟哪个野男人睡过?” “今天就算你说破天,你和柠柠这个婚,也必须得结!” 看来陈美华把赵家栋叫进城,想给他说亲的事,被赵家栋那个小青梅知道了,连夜找了过来。 这辈子,赵家栋不需要撒谎骗人,小青梅也不再是“恩人遗孀”。 三个人为了赵家栋娶谁,彻底撕破脸皮,展开了一场你争我夺的大战。 苏念唇角微勾:果然,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 前世他们施加到原主身上的痛苦,这辈子都报应在了她们自己身上。 不过,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另一个女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才不要脸,你全家都不要脸!你说我未婚先孕,你又有多清高?” “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前头的儿子闺女都是谁的种?哼,老鸹飞到猪腚上,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我都没给家栋下药呢,也没大把年纪了还抱着自己亲外甥不撒手呢……” 陈美华突然尖叫一声,“贱人,我杀了你!” 扑通一声闷响,接着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刚才那女的痛苦呻吟着,“家栋,我肚子好疼啊。” 赵家栋连忙跑过去扶起小青梅,“小妮,你没事吧?”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对陈美华说:“三姨,你可是我亲三姨,你也听那个主任说了,表亲是不能结婚的。你让我娶柠柠,人家也不允许啊。” 陈美华声音斩钉截铁,“我不管。这婚,你非结不可。不然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得去告你。” “再说你妈是你姥从前头带来的,你名义上又是你三叔的儿子,跟柠柠也没血缘关系,人家怎么就不同意?” 陈美华有苦难言:柠柠清白没了,张国福又被抓了回来,建军也因为打人伤人进了局子。 爷俩很有可能都得判刑。 小榆和小槐也不知去向。 齐主任跟她透了句话,有人把张国福和她都举报了。说张国福计划携款偷逃,她知情不报,已经涉嫌包庇和窝藏罪。 鉴于昨晚她积极检举,态度良好,需要等公社开会商量后,再决定对她的处理方案。 在她被处置之前,得先把女儿安顿好。 赵家栋是个什么东西,穷山沟里的文盲窝囊废。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有什么资格娶自己女儿? 昨天晚上的事,还好老太太当时受了刺激,瘫了,话都说不清。 不然被老太太宣扬出去,她也不用做人了。 就是当时她们都神志不清,被姓范的贱人给闯了进去。 只要安抚好这姓范的…… 陈美华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 都怪苏念那个贱人! 陈美华心里恨意疯狂滋生,恨不得将苏念撕成碎片。 她默默忍下滔天的恨意,放缓了声音,“家栋,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你和柠柠领证,算是帮三姨一回,三姨记你这个人情。以后,你要还想跟小范过,那也随你。你和小范的孩子……” 陈美华想着闺女以后会遭遇的难堪,心痛难忍,有些说不下去,声音都哽咽了,“也认柠柠当妈,到时还多一个替你们看孩子的。你看怎么样?” 赵家栋一听,顿时有些心动。 但是范小妮不同意,“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小?我孩子还得喊你闺女妈?我呸!你想得美!”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柠突然开了口,“妈,那姓苏的不是死在黑市了吗?陆家那边又不知道。不如我去找姓陆的,想办法和他睡一张床上。到时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她才不要嫁给赵家栋。 赵家有多穷,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第28章 物是人非 苏念大吃一惊,忍不住回头看向陆川。 吃瓜吃得正开心的陆川,没想到一口瓜咔嚓一声啃到了自己头上。 还想让他吃别人的剩饭? 他看上去就那么傻吗? 陆川窝了一肚子火,脸都黑了。 哪个姓苏的? 苏念吗? 陆川神色复杂,看着身前屏息静气的女孩子。 真的很难想象,她这些年,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短短几天,又遭遇过什么。 苏念突然回过头,张嘴无声说了一句话,又做了个手势。 然后绕过他,踮着脚尖转过墙角。 陆川会意,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去。 苏念又转回来,躲进空间,听见张柠怒气冲冲地问,“你是谁?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听见陆川低沉的声音冷冷响起,“我就是陆川。不好意思,刚才路过,并不是故意偷听。还有,我没那么下作,不是谁想睡就能睡,也不是谁想让我娶、不娶也得娶的。” 苏念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川这张嘴,怼起人来也够对方喝一壶的。 陈美华等人集体沉默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顺着墙角渐渐远去。 苏念等人走远了,连忙从空间出来。 陆川也正好转过来,看着她憋笑憋出泪花的眼睛,脸色讪讪地说:“人走了,咱们可以进去了。” 两人进了院子。 齐主任占了原来张国福在二楼的书房。 听说苏念到了,连忙笑着迎了出来,“苏同志?快请进。” 陆川心里仅剩的那点疑惑,也因为齐主任的态度得到了答案。 齐主任看向陆川,“这位是?” 陆川伸出手,“陆川,苏念的未婚夫。齐主任好。” 齐主任热情洋溢伸手回握,“哦,陆同志,你好你好,哎呀果然是青年才俊。你们两个,郎才女貌,般配得很,般配得很。” 陆川一边和齐主任寒喧,一边不着痕迹快速扫了整个别墅内部一眼: 站在二楼走廊,能看到整个一楼大厅。 他小时候,跟着妈妈来过这里。 那时苏家仆从成群,室内摆设富丽奢华,一派安富尊荣之相。 如今时过境迁,曾经富丽奢华的苏家别墅,早已没了往日风光,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别说家具了,连点摆设和装点都没有。 即便如此,其华美和气派程度,也不是别处能比的。 大厅里角角落落已经打扫干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正往里搬运办公用品。 大厅内光可鉴人的拼花地砖,行人走过,发出哒哒轻响。 进来的众人,不管是搬运工还是工作人员,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和谈笑声。 陆川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知道苏念来开未婚证明,齐主任亲自领着她去了民政部门办公室,将结婚手续需要的未婚证明和户籍迁出证明一并开了出来。 连户口本都没用。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齐主任还特意告诉她,让她带着户籍迁出证明,可以去粮食局提粮食关系。 以后与陆川领了证,落下户籍,就可以重新落实粮食关系,每月领取粮票份例。 临走前,苏念状似无意地问道:“齐主任,昨晚南安巷的案件,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齐主任摇了摇头,“公安那边没破案,消息透不出来。只听说抓住了几个嫌疑,后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苏念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不怕齐主任批评,其实南安巷出事那天晚上,我原本是准备去买点东西的。当时因为有别的事临时耽误了,所以才没去。” 齐主任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你爸知道?” “当然知道,钱还是他给我的呢。”苏念忽闪着大眼睛,一脸后怕,“还有个事。” 还有? 齐主任直觉,接下来的话,可能跟案件有直接关系。他朝苏念招了招手,又对陆川笑笑,“陆同志在楼下稍等。” 陆川的目光在苏念脸上一扫而过,微微一点头。 齐主任带着苏念回了办公室,小声询问,“还有什么事,你仔细想想,别漏了。” 苏念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外公以前,给我在银行存了点东西,说是给我的成人礼。”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这栋别墅的产权证。” 成人礼?产权证? 齐主任目光微闪:原来这栋别墅,竟是苏老先生送给小姑娘的成人礼。小姑娘豪气,一栋别墅,说送就送了。 “那天我去银行开保管箱时,我爸正跟保管部的崔主任谈事情。” “我刚出来,就看到崔主任送我爸出门。我当时有点好奇,就偷听了一耳朵,听见他们说什么,有些麻烦,解决麻烦什么的。” 齐主任震了个大惊。 他目瞪口呆看着苏念,好半天才唉声叹气、满脸同情地说:“这个线索很重要,你得跟公安上说一声,协助他们破案,也是咱们人民群众应尽的义务。” 苏念面露难色,“我还是有点害怕,这话也只敢跟您说,再说也不一定跟他们俩有关呢。张建军不是也被抓了吗,他对这一片比较熟,或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齐主任咂咂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以张建军那无法无天的性子,只要稍稍一激,就算不是他干的,他也得放两句狠话。 更何况,这种事情,张国福一向倚重他这位好大儿,苏念不相信张建军不知情。 只是打人伤人,才判几年? 一旦与枪击凶杀案挂上钩,就算不是死刑,也得把牢底坐穿! 张国福和崔主任已经逃脱不了。 张建军要是再一交代,他们就能被一锅端。 苏念告辞下楼,还没出一楼大门,已经听到楼上齐主任在气沉丹田、声若洪钟给公安打电话。 苏念额角悄悄滑下一滴冷汗:还好不是什么机密。 不然以齐主任的声调,这边电话还没挂,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 从苏宅出来,苏念就留意到陆川不时落在身上的目光。 他不问,苏念也没打算现在跟他说。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果然还没数到十,齐主任就气喘吁吁追了上来,“小苏,等等。” 他紧走几步过来,一边喘气一边说:“公安那边的同志说,让你过去一趟。” 第29章 作证 话刚说完,齐主任就看到小姑娘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满眼惊惶。 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被亲爸迫害、被继母欺负,听说在车站还差点被继兄打死…… 人乖巧,又会来事,又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信任他…… 这样可怜惹人疼的孩子,齐主任满心的不落忍,“你别怕,一会儿我陪你一块过去。你知道什么,就照实说就行。” 当然了,这么大的案子,影响这么坏。 他要是能协助公安部门破了案,年底一个嘉奖是少不了的。 这可是“政绩”,是功劳簿。 以后想往上走,这就是能拿得出手的资历! 苏念感动的眼泪汪汪,“谢谢齐主任。” 齐主任一身凛然正气,摆摆手,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苏念微微垂着头,抿着嘴悄悄挑了挑眉:送出去的那栋别墅,终于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它该有的作用。 几人乘坐汽车,很快到了公安局。 一个四十多岁的公安同志笑着迎了上来,与齐主任握了手,又和苏念、陆川打过招呼。 接着带着几人去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六七个公安。 在相互做了个简单的介绍之后,对面那个姓唐的公安就问了苏念一些问题。 包括与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以及苏念之前跟齐主任反应的情况。 接着话题一转,就问到了去黑市的问题上,“苏同志怎么会想起要去南安巷呢?是之前有打算,还是临时起意?” 如果是之前就有打算,那这个举动,就有点耐心寻味了。 苏念先是下意识看了齐主任一眼,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才表情怯怯的,低下头悄悄捏着衣角,细声细气地说:“其实我之前,去过一次南安巷。快过年了,我本来想去买些香烛,给我外公和妈妈上坟。我去了以后,正好看到有卖香炉的,也不贵,就买了一个回来。” 这些事情,公安人员只要有心调查,很容易调查清楚。 撒谎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对面的人都在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和表情:这女孩子,从下了车,就一直缩在那个年轻人身后,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 只有长期生活压抑、处于被欺辱打压状态下的人,才会如此没有安全感。 但是一切外在的表现,都可以伪装,不能作为判断一个人内在的标准。 “所以是临时起意?” 苏念神色略显矛盾,“是,也不是。” 对面的公安目露疑惑,静静地看着她。 苏念用力咬了咬唇,脸上露出一抹挣扎之色,好像一瞬间下了很大的决心,将陈美华接了赵家栋过来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说道:“我不想听他们摆布,就去公社,把这件事情跟齐主任说了。” “可也因此得罪了他们,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所以,不想再留在家里。” 这个行为,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苏念再怯懦,也不可能一点心机也没有。求生本能驱使下,做出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也属正常。 苏念接着说了在银行门口,偷听到的两人的谈话,“而且这段时间,我发现我爸总是神神秘秘的早出晚归,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我心里害怕,就想从我爸手里弄些钱,离开海城去找陆川。” 陆川将苏念给他发的电报交给唐公安。 唐公安看过之后,又传递给其他人作为证据。 苏念继续说:“但我们家的钱,都在我爸手里。我就把那只香炉拿来给我爸看,我说我想买点东西,让他给我些钱。” “他不肯。我就说,他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公社举报他,说这个香炉是他的。” 对面的公安下意识看了齐主任一眼。 海市东城好些人都在姓齐的手里吃了亏,谁不害怕被他盯上? “我爸当时,看起来特别害怕,就答应了。” 所以张国福的携款外逃是蓄谋已久,渠道就是那群被他们盯了很久、却始终没能抓到的犯罪团伙。 并且带走的东西里面,一定有非常多的古董文物。 为了打开保管箱,在崔纪民的建议下,张国福有了除掉这个女儿的想法。 而苏念对他的威胁,则迫使张国福将这个想法付诸于行动。 接下来就有了南安巷的这场枪战。 所有公安互视一眼,都在强行压制着眼里的兴奋:有了线索,案子就好破了。 另一个女公安接着问,“那你拿到钱,又去过南安巷吗?” “我本来是要去的。” “我出来没走多远,就看见一辆大货车,也没开车灯,摸着黑往我家走。我觉得奇怪,就偷偷溜回去。看到好多人,从我家搬了好多好多大箱子上了车。我爸也跟着上了车。” 唐公安目露疑惑:计划已经开始实施,张国福为什么突然中途变卦了呢? 那他谋划这场南安巷的枪战,又有什么意义? “阿姨前脚把车送走,后脚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唐公安心里恍然:一旦苏念死在枪击案中,身为死者家属,张国福立刻就会被公安锁定。 到那时,他想走也走不了。 他事先已经与崔纪民达成了协议,在他走之后,完全可以将开箱的事交给同谋陈美华。 没想到陈美华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不想为张国福顶锅。在他离家之后,第一时间就去公社举报了他。 张国福更没想到的是:他一向没放在眼里的女儿,居然找到了他贿赂崔纪民的证据,将崔纪民揪了出来。 保管箱开不成了,逃走也成了奢望。 只能说,计划很完美,难测的是人心。 这个案子到这里,接下来只要找到张国福与枪击案实施者联系的证据,就可以认定为是一场蓄意谋杀案。 但是整件事里,还有很多疑点:比如张国福贿赂崔纪民的证据,不可能大喇喇放在外面被人看到,苏念是怎么拿到的。 再比如,张国福既然拿到了保管箱的钥匙,又与崔纪民打通了关系,直接通过崔纪民开箱不好吗?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利用枪击案除掉苏念。 还有苏念问张国福要钱去南安巷的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鱼饵? 这个小苏同志,当真与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无害吗? 南安巷的枪击案因她而起,她却完美的避开了。 这其中,还有没有其他未知的隐情? 不等唐公安再问,齐主任已经打着官腔开了口,“这个小苏同志,啊,我完全可以替她担保,是个好同志。思想进步、觉悟高,务实求真、乐于助人,非常难得。对这样的好同志,我们应该维护她、爱护她、保护她,不能让一些坏到骨子里的坏分子欺负她、伤害她。” “像张国福这样,被资本腐蚀,已经成为危害社会和人民的毒瘤。对这样的毒瘤,我们应该坚决打压、坚决清除,绝对不能容许它的存在!” 说完大手一挥,“行了,小苏同志说的话,句句属实。这件事,她完全就是一个受害者。你们的任务,是去抓捕张国福和张建军、清除毒恶分子,而不是审讯质疑我们的好同志。” 他交叉双手,往办公桌上一放,“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啊这,话都到这份上了,谁还敢继续问? 再问,说不定一顶大帽子从天而降,吧唧一下就给你扣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唐公安唇角抽搐几下,笑着盖好笔盖,刚要站起身结束这场问话,苏念突然颤抖着声音问道:“公安同志,我能与张国福断绝父女关系吗?” 对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公安欠着屁股,不知该继续站起来,还是该坐回去。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公安才问道:“是因为你觉得,他要害你性命吗?你放心,如果张国福要实施犯罪行为,我们一定会让他受到法律制裁的。” 苏念抽泣一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他们把我赶到杂物间住,要我早上五点起床给他们做饭,大冬天往我床上泼冷水……” 深埋在原主内心的畏惧和委屈突然冒了出来,苏念捂着脸声音哽咽,“他们不让我吃饱,往我饭里吐口水……生气了就打我出气,还不让我哭出声。” “还有张建军……” 张建军几次对原主动手动脚,要不是原主扯开了喉咙拼命呼救,引来管家和桂嫂,后来也是千方百计躲着他…… 只怕原主早就遭了张建军那个禽兽的侵害。 第30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也是原主在认识赵家栋之后,不顾一切跟着他回乡下结婚的原因之一。 到了赵家之后,原主就算心里再委屈,也没有生出回城的心思。 因为在她心里,再不堪的日子,也远比那个虎狼窝要安全得多。 还有这几天的事,也幸亏张建军不在。 否则,无论她想做什么,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听苏念说完,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川用力握紧拳头,心神俱震到无以复加。 他也没想到,苏念这些年,竟然过着这样备受折磨和羞辱、炼狱般的日子。 这几天又该是怎样的担惊受怕! 齐主任握起拳头,咚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气愤地说:“畜生!王八蛋!简直禽兽不如!断亲,一定得断亲!对这一家人,这个案子,一定得从严、从重判罚!” 对面的公安示意齐主任稍安勿躁,“从法律和伦理来说,血缘关系都是无法真正断绝的。但我们可以为你出具证明,前提条件是,需要有相关人证,证实你长期遭受他们的虐待和不法侵害。以后关于张国福的一切,你都可以不参与、不负责、不受牵连。” 齐主任不赞同,“你们这些同志,思想和工作态度分明就是有问题嘛。这还有啥伦不伦理的?对待这样的坏分子、毫无人性的畜生、社会的毒瘤,我们就应该向苏念同志学习,与他彻底划清界限,与他们斗争到底!” 他气得满脸通红,手指邦邦敲着桌面,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而且他都已经把事情上升到思想和态度层面上,这谁敢接话? 对面的公安面色讪讪,但笑不语。 毕竟法理和人情还是不同的。 但齐主任这边又说不通,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等齐主任慷慨激昂的发表完意见,那公安才继续说道:“齐主任说得对。这个事,你自己可以去报社,发一份断亲声明。以后在处理与他相关的民事方面的问题时,这份声明,是可以被纳入考虑因素的。” 苏念连忙说:“苏宅的管家张胜和佣工童芳桂都可以证明。另外一个林招弟,她常常帮着张柠欺负我,还用开水和热油烫过我。” 她将手放到办公桌上,指着手背上的一处旧伤疤,“这里的伤,就是她故意给我烫的,她肯定不会为我做证。” 齐主任再次拍板,“那行了,这个事小苏同志你不用管,让咱们的公安同志将几个证人叫过来,做一份笔录就行。” 唐公安连忙称主任说得对。 最后,公安人员让苏念在那份笔录上签字摁了手印。 又告诉她,姓崔的案子和南安巷的案子,她都是涉案其中的受害者,需要随时协助公安调查,这两天不能离开海市。 如果要短期出行,需要跟公安部门报备。 苏念趁机提出要去临城一趟的打算。 离开公安局后,陆川对苏念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接你的。” 苏念摇摇头,“都过去了。” 原主已经死了。 她毕竟不是原主,对原主的爱恨情仇、原谅与否,她不好替原主做决定。 对张国福一家,她既然拿了人家钱财,就得替人消灾。 再说了,身为一个富有正义感、见义勇为的现代女性,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群狼心狗肺、谋财害命的恶人逍遥法外对不对? 好吧说到底,她还是为了拿人家的钱拿得更心安理得一点。 从公安局出来,苏念和陆川立刻赶赴汽车站,乘坐公共汽车去了临城。 下了车,苏念直奔临城一家银行。 是外公留下的名片里的地址。 找到保管部的经理,苏念说明了来意。经查记录,苏耘老先生于五六年,也就是老先生去世前两年,在这家银行租了整整一间的仓库。 租期为十五年,还有三年到期。 验过身份和印鉴,苏念跟着保管部工作人员进入地下仓库。 工作人员同样在二道门外止步,由苏念独自一人入内。 一整间的仓库,有木箱也有置物架。 置物架上放着各种原石、雕刻的玉石摆件,大中小型青铜器、石像,以及各种古董收藏品…… 苏念前世最喜欢看国宝档案类的节目,自然知道这些青铜器,承载着几千年的礼制文明,是历史文化的见证,是难得的瑰宝。 有些青铜器上面,还有战争留下的痕迹。 这些应该是外公为了防止国宝流失,斥巨资买下来的。 这些宝贝,万一落到张国福或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苏念不敢想象,会发生怎样的灾难。 箱子里也是各种各样的文物。成箱的孤本字画、名人手迹、竹简古籍,都做了妥善的防腐防潮和防虫处理。 另外还有各种陶瓷玉器、青铜甲骨…… 苏念一箱一箱看过去,直看得头皮发麻。 外公之所以将这些东西单独放在这里,又在海市为苏念准备一份五十万的存折,其用意不言而喻。 可现在时机还不到。 继续存在这里,不见得会一直安全。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地方能比她的空间更隐秘? 苏念毫不犹豫将所有的宝贝全部收入空间,只留下了置物架和几个空箱子掩人耳目。 宝贝消失,留下印记,苏念让v3往搬走东西留下的印痕处吹了点灰。 她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没有遗漏破绽之后,走出仓库找到门外的工作人员,问道:“这个仓库,之前有人来开过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按照银行规定,未经租户授权,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念皱了皱眉头,“可是里面除了一些空置的置物架和空箱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外公和妈妈已经去世多年,原主不知道这个仓库的存在,从来没有开启过。 防人之心不可无。 难保有人得了消息,与内部人员勾结,擅自打开过。 所以她需要找来这里的保管部主任,让他成为“苏念与这些宝贝的失踪毫无关系”的见证人。 彻底杜绝后续由此产生的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工作人员一脸茫然,“这,我也说不清楚,不然我问下我们主任?” 苏念点点头,“麻烦了。” 保管部主任一听人都麻了。 他很快赶了过来,确认仓库是空的之后,将手里的登记册翻给苏念看,“苏老先生指定了三个开仓人,苏耘老先生、苏心怡同志和苏同志您。记录显示,当年租下这间仓库之后,苏老先生两年内又陆续来过几次。” “咱们这里既然有这个项目,肯定会保障租户财物安全。” 保管部主任额头隐有汗渍,“苏同志,咱们银行的安全是绝对能够保证的,绝对不会干监守自盗的事情。” 第31章 果然被盯上了 苏念微微一笑,“我当然信得过咱们银行。我只是觉得奇怪,外公既然租了这里的仓库,又怎么会什么都不放。” 主任稍稍松了口气,“租期是当初办理租赁业务时,由租户自行决定。里面东西的存取,也是由租户自行决定,我们无权干涉。没有议定巡视条约,也不得私自进入仓库。或许,是苏老先生当年取走了东西,还没来得及办理退租手续,也没有通知苏心怡同志和您?” 他还有一年半就退休。 要是在他任职期间,发生了“租户丢失财物”这样的重大事故,他岂不是晚节不保? 这些年算是白干了! 所以,只要租户不追究,管它原来有没有? 总归不能是银行的错。 苏念神色低落,“我外公,几年前得了急症,突然离世,的确没来得及说。” 主任惊诧,“啊?那,那您请节哀。您看这仓库,现在闲置着,要不要考虑退租?” 苏念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不过这个需要您与苏心怡同志协商,最好能有个协议书。” “我妈妈也去世了。” 这次主任不好接话了。 他小心地陪着苏念,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办完退租手续,苏念交了钥匙和印鉴。 租金三年退回来四百多块钱,保管部主任亲自送了苏念出门,一直看着她和陆川拐过街角。 “有人在跟着我们。” “苏念,有人在跟着我们。” 脑海里v3的声音和陆川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川一把握住苏念的手腕,疾走几步,拽着她躲到一处拐角。 苏念在心里问v3,“什么人?” “不知道,我没有感觉到对方有太明显的恶意。但从海市汽车站开始,对方就一直远远尾随着。” 苏念连忙说:“那你过去看看。” v3声音鲜见的有些犹豫,“可是你身边这个人,身上天气太重,我有点遭不住。” 苏念一愣,“那你现在在哪儿?” “你空间里。” 苏念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在心里问v3,“天气是什么?他该不会是什么雷公电母转世吧?” “当然不是。天气是指天之大气、天之阳气,类似浩然之气和太极之气的结合。我们鬼魂看他,就像你们活人看正午时分的太阳,离他太近,会被灼伤。” 陆川已经低声叮嘱苏念,“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接着闪身从藏身之处走了出去。 陆川走远了,v3这才从空间出来,忽闪了几下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我去看看。” 苏念看着空空的身侧和空空的空间,合理怀疑他俩是赶着吃瓜去了。 估计一人一鬼一时半会回不来,苏念干脆进了空间。 经过五次升级,空间现在面积大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分为灵田、果园、牧区、养殖区和功能区。 功能区有仓库、屠宰厂、加工厂和兑换区。 其中兑换区是购物和兑换的综合区。 空间的一切操作全由管家打理,苏念只需要定期对管家进行投喂和下指令就行。 她还没尝过一口的灵泉从一面镜子变成了山泉。 管家兑换了大水车和蓄电设备。山泉从灵山上飞溅而下,水车转动产生电能,为几个功能区提供用电。 管家还修建了水渠,将泉水按区域分流,实现整个空间的自动灌溉。 也许是有灵泉的原因,空间里的空气沁人心脾,有种吸一口都能原地成仙的感觉。 难怪自从空间升级后,v3就一直待在空间里,很少突然冒出来吓她一跳了。 苏念干脆将v3的灵位也一起放进空间,给管家下达指令,让他及时上香。 位于空间一侧的仓库也变成了九间,分成了九个区域,面积以物品品类的数量自动划分大小。 最大的仓库是珍品类。 珍品类有两个:分别放着从苏家和临城保管仓库里收到的古董玉器、首饰名表和黄金等。 其次是家具区。 家具区里,苏家的高档家具和锅具、餐具分门别类整齐排放,一目了然。 还有衣帽区、酒水区、干货野味区、肉类菜蔬区和综合区、杂物区。 综合区放着张国福的那十几只保险箱、一个保险柜,还有苏念的两个存折,和一万零八百五十多块钱现金。 杂物区是苏念用一键收取收集的绿植、装饰摆设以及别墅众人的日常用品等。 苏念将衣帽区除了自己的衣服鞋子,其余的全都兑换成了积分。 那几株绿植,几天工夫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苏念害怕这些树再长就得成精,赶紧把它们兑换成积分。 杂物区其他东西,苏念刚要点兑换,突然想起来,这个时代买任何东西都得需要票。要是全都兑换了,用的时候还得想办法弄票重新买。 最后只把已经用过的兑换掉,其余的留下。 就这还得了将近8万积分。 加上之前升级剩余的,现在是19万多积分。 苏念翻着眼皮,掐着手指算,这些积分如果按比例兑换成现金,可以兑换多少钱。 还没算出来,就看到v3的身影突然闪了闪,出现在空间,急惶惶催促,“陆川回来了。” 陆川回到那处拐角的时候,就看见苏念正歪着头、翻着眼皮,半张着嘴在掐手指。 陆川:…… 那架势,感觉像是个坑蒙拐骗的假半仙。 苏念赶紧收回手指站好,“你回来了?发现了什么?” 陆川努力忽略掉心里怪异的感觉,“有人找到了那个保管部主任,在向他打听苏老先生保管箱的事。” 空间里v3说的更详细,“那人拿了一把刀,抵着那主管的腰,把他带到僻静处,问他苏老先生是不是在这里租了仓库。刚才你来,是不是在查看仓库里的东西。还问他知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苏念心里飞快地转:拿着把刀,就不是好人。知道的这么清楚,消息一定是外公生前曾经十分信任、并且知道仓库秘密的人泄露出去的。 她之前预料的没错。 如果这个主任跟姓崔的一样,这些宝贝就会在不远的将来,被人瓜分的一干二净。 要是这主任是个耿直的性子,那些人只要将消息透露给临城公社,自然就会有人正大光明的要求他,把仓库打开让人检查。 到时候宝贝还是留不住。 还好当时她果断行事,把宝贝收进空间,还让人叫来了保管部主任,让他亲眼见证过那个空空的仓库。 也幸亏她早来一步! 再次为勇敢机智的自己点一个大大的赞! 第32章 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有情况? 外公花大价钱收集这些宝贝,又费尽心思花重金租下银行的仓库存放,肯定不是为了留给后辈当传家宝。 她既然拿了外公的钱,就得替他完成未竟的心愿。 等到合适的时机,她自会将这些东西献给国家。 这些古物,是历史文化的瑰宝,传承的是数千年文明的薪火,是人类共同的财富。 不能让它们被损毁、被盗贼窃取贩卖,更不能让它们流落海外! 陆川看着苏念明显在走神的眼睛,“那主任指天划地,还发了毒誓,说里面是空的。可我觉得,那个人看上去并不相信。” 苏念眼睛一转,故作好奇地问,“你说,我外公到底在里面藏过些什么?” 难道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那苏老先生留下这个仓库的钥匙,又有什么用意? 是了,苏念两手空空出入,既然那保管部主任都做了证,那肯定就是真的。 陆川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他又问道:“接下来,你这边还有其他打算吗?” 其他打算? 海市的枪击案还没结果。 不知道她这次的证词,能不能将张国福父子俩摁死在这个案子里; 她也还惦记着南安巷的那个老头。 他手里可是有好多好东西,有v3在,也不怕买到赝品。 尤其现在这个阶段,对方急于脱手,价格会压得比较低。 那些东西,在不远的将来,一件卖它个十几万、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万还是不成问题的。 还有她妈妈和外公留给她的钱。 十年以后,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物价开始飞快攀升,钱的购买力也会相应下降。 与其让这两笔钱在存折里等着贬值,不如把它们提出来变现。 买一些放着也能迅速增值的东西。 比如房产,比如土地。 她悄悄看向身侧的陆川:他家在京市,如果她现在在京市买下几座大宅院,或者过几年去南边买下几块地…… 以后她就能躺着数钱了。 唉,想想就幸福! “苏念?” 陆川发现,苏念很喜欢走神。 走神的时候,眼神时而凝重、时而欣喜。眼睛骨碌骨碌地转,情绪十分的饱满和丰富。 苏念立刻回神,“嗯?什么?” 陆川只好又问了一遍。 苏念小声将那个老头的事说了,“不知道那天晚上的枪战有没有影响到他,他手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陆川迅速看了周围一眼,压低了声音问,“你不会不知道现在……” “我知道啊。”苏念煞有介事道:“所以现在这些东西特便宜,买到就是赚到……不是,那可是历史文物,保护历史文明,人人有责。” 陆川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苏念有些生气,“喂,你不会也觉得这些东西是封建残余吧?” 陆川摸了摸鼻子,笑道:“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我之前都已经跟他说好了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就算陆川正义感再盛,他们三观要是不合,那也不能在一起。 还好他并不迂腐。 苏念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陆川,你有女朋友吗?或者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陆川诧异地看她一眼,“我有未婚妻。” 妈耶被撩到了。 苏念脸一热,再开口就有点结巴,“我,我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旧式的包办婚约,严格来说,我们的婚约算不得数。你重诺履约,可我也不能不顾及你的感受。” 陆川板着脸点了点头,“谢谢。” 谢什么呀,所以到底有没有? 陆川挑了挑下巴,“今天太晚了,我们要回海市,只能坐明天最早的那班车。” 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有情况? 陆川已经在往前走,“走吧,咱们去车站招待所看看,还有没有空的房间。” 苏念顾不上想其他,连忙追了上去。 明天早上六点的车,招待所里住满了等车的乘客,只剩下最后一间房。 陆川住哪都没意见。 但是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听说其他招待所离这里最近也得七八里路。 再说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万一也没空房呢? 工作人员见两人只顾着发呆,也不说住不住,拉着脸不耐烦地敲了敲窗户玻璃,“你们两个,到底住不住?不住就赶紧起开,没看到后面还有人等着?” 态度真差! 苏念一咬牙,将介绍信递进去。 还不等她开口,陆川已经把自己的介绍信一块递了进去,“住,给我们开吧。” 那人核对了一下信息,又问,“是夫妻吗?” 苏念张嘴刚要说话,又被陆川一下抓住手,抢先回答,“是夫妻。同志,需要结婚证吗?” 一边说着,还一边低下头去翻包。 那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嘎嘣脆的来了句,“不用。” 苏念学着工作人员的样子,悄悄翻了个白眼:不用问什么问? 登记好两人信息,交过钱,一把钥匙啪的一下扔出来,“二楼右拐,北面右数第二个房间。” 拿到钥匙,往楼上走时,苏念悄悄问陆川,“你为啥要撒谎?刚才她非要看结婚证怎么办?” “说是夫妻省事。一般不会查,人家就是例行公事。” 大不了就说忘记带了。 再说了,不是夫妻还住一间房,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他们俩是打算乱搞男女关系吗? 苏念斜着眼睛看他,“你还挺有经验。” 陆川:…… 是她没常识,跟经验有啥关系? 而且他的介绍信上,表明了他的职业身份。单是这一项,就没人怀疑他会乱来。 房间真的就是一间房,方方正正,没有卫生间,只有两张木头床,又脏又小还有股异味。 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灯泡的缘故,苏念总觉得床上铺的床单泛着黄色,散发着一股潮味。 陆川将背包扔到床上,提起暖瓶就往外走,“我去打点热水,你先收拾一下。一会我们一块下去吃饭。” 苏念有些拘谨地应了声好。 明明两人心里都挺坦荡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一个单独的、封闭的环境里,反而束手束脚、不自在起来。 陆川一走,苏念迅速将床上的床单揭起来,团了团放到一旁,从空间取出干净的床单和枕巾换上。 又把另一张床的也一起换掉。 当初为了防止被别人看出异样,她临出门前背了一个大大的帆布包。 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就算拿出两个床单、两块枕巾,陆川应该也不会怀疑。 陆川打了热水回来,还捎回来两个盐水瓶。 看到两张床都换了床单枕巾,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身为苏家大小姐,就算过得再差,也比普通人家好太多。 爱干净才正常。 他将盐水瓶灌上热水,擦干净放在苏念的那张床上,拉开被子蒙住,“天冷,放里面暖着,一会你睡觉的时候没那么凉。” 想得还挺周到。 第33章 跟踪 吃过晚饭,苏念烫过脚,只脱了外面的大袄,将大袄盖在身上,外面盖上被子。 被子被两个盐水瓶烘得暖暖的,苏念本以为自己习惯性认床,一时半会可能睡不着。 没想到头一沾枕头,立刻睡死过去。 陆川倒了脸盆里的水回来,苏念已经打起了小鼾。 她从穿到这个时代,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神经更是整天绷得紧紧的。就算精神还亢奋着,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在这个陌生的小旅馆,或是因为太过疲惫,或许是因为危机的暂时解决,也或许是对陆川下意识的信任。 苏念放下所有戒备,一觉睡到自然醒。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感觉把过去几天欠得睡眠都补了回来。 真是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啊! 她打了个哈欠,舒服地叹了口气。 陆川打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寒气,“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怎么起这么早?” 苏念刚说完,就觉得这话怪怪的,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当着别人面躺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就坐起身,看向窗外,“几点了?” “五点,还早着,你可以再躺一会儿。” 陆川进了屋,提起暖瓶,“我去打点热水。” 苏念哦了声。 等陆川一出门,她立刻跳下床,从空间拿出梳子梳了头发,穿上棉袄。 接着将两边的被子都叠好,收起床单和枕巾。 看着并排放着的两张床,苏念总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跟一个几乎全然陌生的男人,在一个房间里睡了一整晚。 居然还睡得那么沉。 哦,这个男人,目前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已经开好了证明,马上就与他奔赴一场说结就结的婚姻。 好梦幻! 更梦幻的是: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仅仅只是在一个房间睡了一晚,两人之间的磁场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一直横在两人之间那道疏离的墙,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自然而然就亲近了许多。 陆川会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嗓音跟她说话。 会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包子,会将她剩在碗里没喝完的稀饭倒进自己碗里。 还会在行人经过苏念身边时,自然而然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把她揽向自己身边。 每每这时,苏念的心总会悄然流淌过一丝颤栗。 有甜蜜,有欣喜。 更多的仍是困惑和茫然。 苏念见陆川站在车门边等着她,连忙收起乱七八糟的小心思跑了过去。 临城到海城之间不通火车,公共汽车一天也只打一个来回。 比他们来得早的人大有人在,车上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动弹不得。 陆川站在苏念身后,将她护在怀里,拨开人群,找到一个女孩的座位,让苏念站在她身边。 那女孩抬头看了陆川一眼,脸悄悄红了。 陆川的手拦在苏念身前,搭着前面座椅的椅背,用身体为苏念圈出一小块空地。手腕和手背上青筋暴起,修长的指间仿佛藏有千钧之力。 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那是残留在衣物上的皂香,经过太阳曝晒后的味道。 苏念垂着眼帘,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手指蠢蠢欲动,想摸摸。 她默默吞了口口水,转头看向窗外,无意中看到了身边女孩含羞带怯偷瞄陆川的眼神。 陆川长得确实很好看。 三庭五眼、黄金分割比例。肤色为健康的小麦色,眉毛浓密英挺,眼睛亮而有神,鼻梁高挺。 嘴唇…… 看上去很柔软很好亲的样子。 苏念抿紧嘴唇,忍着笑将脸别转向窗外。 脑海中突然响起v3的声音,“之前跟踪的人也上了车。” 苏念一愣,下意识就想回头去看。 “就在你身后不远,在盯着你这边。”v3及时制止,“你回头就会被他察觉。” 苏念眼睛一转,抬头看向陆川。 陆川留意到她的目光,将头低下,靠近苏念。 苏念仰起头,手遮着唇凑到他耳边,“昨天那人在跟着我们。” 陆川毫不意外,微微点头,与她相视一笑。 这个举动在别人看来,就像热恋中的小情侣正在说什么甜蜜蜜的悄悄话。 旁边的女孩被秀了一脸,朝两人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窗外。 公共汽车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停了下来。 苏念牵着陆川的袖子跳下车,随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走吧。” 两人走了没几步,刚刚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的汽车再次停下,一直盯着苏念的男人也走了下来。 苏念“好奇”地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笑眯眯地问他,“这位同志,你也在这里下车啊?” 那男的看了看苏念,又看看陆川,一声不吭顺着苏念手指的方向往前走。 苏念一把拉住陆川,哎呀一声,矫揉造作地说:“坏了,咱们两个下错站了呢。” 男人呼地转过身,见两人排排站,都在笑眯眯看着自己,原本颓丧的身形一顿,慢慢挺直腰背,露出一脸凶相。 陆川摘下栽绒帽,递给苏念,又脱下棉袄,递了出去。 苏念抱着他的衣帽,握着拳头跳着脚,给他加油打气,“陆营长,加油,使劲揍他!” 那男的刚冲上来,就被陆川一个倒勾拳击中下巴,接着当胸又是一脚。 对方被踹出去几米远,一个倒栽葱跌进了枯草丛里。 陆川眉眼微沉,慢慢逼过去,一声不吭先抡起拳头,砰砰砰一阵狂揍。 把苏念都给看愣了。 说实在的,就陆川下手那狠劲,总觉得不像是在制服对方,更像是在报仇血恨。 揍得那人嗷嗷直叫,一个劲的求饶。 揍了一会儿,陆川才停下拳头,才朝他啐了一口,“知道为什么挨揍吗?” 昨晚这人就一直在他们门前转悠。 他听到动静出来,又总是不见人影,就起床假装下楼上茅房,果然见这人鬼鬼祟祟想去开门。 听见他的脚步声,连忙躲进隔壁房间。 当时就算抓个现场,估计此人也会狡辩自己起猛了,走错了房间。 本来想这人要是就此罢手,放他一马也不是不行。 谁能想到他又不怕死地跟上来了呢? 这不是找揍吗? 第34章 目的 那男的突然跳起来,往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往后一探,抽出一把匕首,对准陆川。 陆川目露不屑,“文者不出拳,弱者不持剑,知道什么意思?刚才挨揍没把你揍明白是不是?” 那男的一愣,哑着嗓子说:“废什么话,老子是一时大意,才让你瞅了空子。老子这刀可不长眼,识相点的,把你身后那小娘们交给我,否则……” 陆川不等他放完狠话,飞起一脚正中对方手腕。 那人手里的匕首立刻飞了出去。 接着砰砰砰又是一阵老拳入肉的闷响,那人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顾蹲在地上抱住头,要了命的惨叫。 陆川跳起来,又狠狠踹了他几脚,才不紧不慢走过去捡起掉落的匕首,提在手里把玩着,慢悠悠地说:“就你这水平,还好意思放狠话,台词没念完拿不到钱还是怎么着?这一身的本事,都长在嘴上了?” 他又踢了那人一脚,“说,跟着我们干什么?” 那人闷声不吭。 “不说是吗?我看干脆把你弄死,往地里一埋,让你有屁憋着去地下放好了。” “哎哎,等等。” 苏念急忙忙冲上来,装模作样从包里取出一只纸包,递给陆川,“咱是文明人,不要这么野蛮,用这个。” 那人放下抱着头的手,朝苏念看过来。 陆川疑惑,“这是什么?” “给猪配种用的药。”苏念笑眯眯地,“陈美华弄回来的,好使!这一包全都给他灌下去,把他放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那男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你特么有病吧!你个小娘们心怎么这么黑?!” 陆川一脚把他踹翻,薅住他的肩领提溜起来,“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可以试试。” 那男的挣了好几挣,都没能挣脱陆川的钳制。 最后垂头丧气蹲了下去,抱着胳膊一声不吭。 陆川心里有气,又连着踹了他好几脚,“说还是不说?” 从海城发现对方跟踪,陆川就一直在暗中观察此人。 这人不是什么亡命徒,身上没什么凶煞之气。 他跟着两人,要么是受人所托,要么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想混水摸鱼,趁机捞点好处。 陆川直觉,前者可能性比较大。 那人吭哧了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说:“是有人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跟着你们。” 陆川看了苏念一眼,接着问道:“谁?” “不认识。” 见陆川又要提拳头,那人连忙护住头,“真不认识。我就是偶尔在南安巷的黑市上卖点小东西。” “那天南安巷不是出了点事嘛,我跑的时候有人拦住了我,说要抓我回去。后来又说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让我这几天盯着你。” 苏念一愣,“你认识我?” “认识啊,前几天你不还去过南安巷吗,那人一给我你照片我就认出来了。” 再说长这么漂亮还这么白嫩的小姑娘,全城又有几个? 关于这一点,这男的还挺自得,“那人说你是苏半城的孙女,家里有的是钱和好东西。你爸带了东西想跑路被抓回来的事,咱东城的人都知道。” 苏念冷笑,“所以你是想绑架我?” 那人小心地看了陆川一眼,连忙摇摇头,“这我可不干,这事儿万一要被逮住,那不就得枪毙?” 其实那人的意思,就是让他打听清楚仓库消息后,想办法找个地方,把人给关起来。 只要弄到了人,就再给他一千块钱。 他当时一听就心动了。 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有多难对付? 这钱赚的,还不跟捡的一样容易? 可谁能想到,这女的身边居然跟着这么个煞星? 男人躲着陆川的视线,支支吾吾地说:“他们就是让我跟着你,要是你去临城,就看你去哪个银行。” 俗称踩点,或者叫探路。 “你在撒谎。” 陆川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多少情绪,却让男人心里直发抖,“如果你只是盯梢,就不会带凶器。” “可你不止带了凶器,昨晚看我出了门,还试图进入我们的房间。刚才更是威胁我把人交给你。” 什么? 苏念震惊地看向陆川:还好有陆川在,不然就她睡得那死猪相,估计被人扛走了都不知道。 而且这人确实没说实话。 v3听到的,陆川离得远不一定能听到。 这人不止打听银行,还知道外公在银行里租了仓库。 但这些,苏念不能说,因为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 陆川看着眼神飘忽的男人,“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们把你交给附近的公安特派员?” 那男的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别着脸来个死不开口。 陆川抡起巴掌,照准男人的头啪啪连扇几巴掌,“说不说?!” “别,别打了,我说。” 那男的摸着生疼的耳朵和左半个脑袋,支吾着说:“那人是让我把人关起来的,只说关起来,可没说让干别的。” 苏念气笑了:这话听起来真欠揍啊。 只关起来不干别的,这人是不还觉得对她挺好的? “他们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千块钱。我要知道这姑娘身边还有你这么号人,打死我都不干。” 由此可以确定,那些人就是冲着仓库里的宝贝来的。 抓苏念只是顺带。 这应该是与张国福议定的条件之一。 所以,但凡她在海市耽误一天,仓库恐怕就已经被那些人清空了。 还好她来得及时。 陆川抬腿又踹了他一脚,“你这是还委屈上了?人姑娘要是自己一个人,你就能害人家了?你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干点什么正经营生赚不了钱,非得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提溜住男的衣领,把对方从地上提起来,“老实跟我回去自首,交代幕后黑手,争取宽大处理。” 那男的身子直往下出溜,苦苦哀求,“兄弟,兄弟,求求了,饶了我这回。再说我这不也没成功吗?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陆川一脚将人踹进草丛里,接着又一耳刮子扇上去,“什么狗屁逻辑?没成功就能放过你了?你要成功了你会放过人小姑娘吗?早尼妈干什么去了?这会儿想起你上有老下有小了,谁还能是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的不成?快走,再磨叽老子大块卸了你!” 陆川和苏念押着人,去了就近的村子,找到村里的大队长,去县里请了公安局的同志过来提人。 两人留在村里,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等来了回城的那班车。 回到海市时,立刻又被公安局的同志请了过去。 第35章 案件进展 苏念这也算是公安局的熟人了。 一进局子,之前问她话的唐公安笑着迎了上来,双手握住陆川的手,“陆同志?你好你好。” 又跟苏念握手,“苏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苏念讪笑:这话听着,还挺内啥的。 这位姓唐的公安,好像还是个干部。 他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跟陆川说着话,“陆同志,你们一定想不到,你们这次,可是给咱们帮了大忙了!” 进了会议室,有人给他们上了茶。 唐公安坐在另一侧,摊开手里的笔记本,拔开笔帽,“今天咱们请二位过来,是补充一个笔录,说一下昨天你们遇到赵大富的情况。” 赵? 苏念对这个姓有点过敏,“唐公安,这个姓赵的,是哪里人?” “海市北城公社的人,一个街溜子。” 嗯?竟真得跟张国福没有关系? 陆川在桌下暗暗捏了捏苏念的手,将昨天的经过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略去了那包药。 末了问道:“唐同志,不知道能不能问下,南安巷枪击事件的进展情况?” 唐公安笑笑,“这赵大富落网之后,南安巷枪击事件就有了重大突破和进展。不过现在还在调查阶段,案件没有查清之前,有些具体情况不好下结论,相信陆同志应该能够理解。” “有一点我想提醒苏同志的是,根据目前我们已经掌握的相关证据显示,张建军与南安巷的枪击事件没什么直接联系。” “而且张建军自抓捕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还与车站受害者达成了和解,判刑坐牢的可能性不大。” 苏念心里咚的一跳,用力握紧拳头:怎么会这样? 她连忙问,“那张国福呢?” “张国福主要涉及贿赂腐化银行工作人员,又企图外逃。在南安巷枪击案中动机、嫌疑都有,但因为缺乏最关键的证据,最后判决结果不好说。” 苏念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不过张国福能在外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多事,本身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这次要不是太过仓促,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还有张建军,他就是一个滑不溜丢的赖皮加流氓,下手比谁都狠,认错比谁都快。 有张国福的“悉心教导”,张建军也能做到粗中有细。 陆川神色严肃,突然说道:“唐同志,恕我直言,南安巷枪击事件是张国福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说是主谋也不为过。张国福父子要是从这个案件中完美脱身,对在枪击案中被波及的死难者很不公平。” 唐公安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我们也想尽快集齐证据,让凶手伏诛,以告慰死难者。” 有上一次苏念提供的线索,他们连夜审讯了崔纪民,成功撬开了他的嘴。 崔纪民交待,张国福手里原本有一把保管箱钥匙,但是他所在的那个银行保管箱打不开。张国福猜测,苏耘当年应该还开有另外一处保管箱。 没有钥匙,就得强行破除原锁。只有保管箱的合法继承人本人或委托人,才有资格向银行递交申请。 这个事崔纪民说了不算。 他当时的确暗示过张国福,只要苏念一死,张国福就有资格继承苏老先生的遗物。 这一点,足以证明张国福有杀人动机。 指使赵大富的人还没有抓捕归案。 从赵大富的口供来看,那些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长期从事劳工输出的犯罪分子。 他们要抓苏念,很大可能是受张国福委托。 而临城保管箱的事,则是苏耘老先生以前的管家童盛向那些人提供。 童盛还交代,张国福这些年一直都在向他打听,曾被苏老先生支走的那些巨款的下落。 这就说明,张国福一直与那些人有合作。童盛和苏念的消息都是张国福透露给的那些人。 只要抓住那些人,所有的证据链就会形成闭环。 到时张国福主谋、伙同他人意图杀害亲女、制造南安巷“11.22枪击案”的罪行,不认也得认。 但是那些人在枪击案发生后,已连夜逃匿。 根据种种迹象显示,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偷逃出海,抓捕难度非常大,时间跨度也会被无限拉长。 没有那些人指证,扣押时效一过,就得对本案进行宣判。 唐公安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就算这个事件,所有人都明白,一定与张家父子有关。但缺少最关键的一环,张国福又一直咬死不承认,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还是不能随便定罪。” “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在抓住那些逃犯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搜罗张国福的罪证,延长他的刑改年限。等这边案件有了进展,就可以将他押回重审。” 也只能这样了。 苏念心里也很无力:就像当年的苏心怡,明明就是张国福和陈美华联手害死了人,却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张国福父子想利用南安巷枪击案除掉她,同样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一次让张国福父子逃脱法律的制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初亲眼看到苏念收敛东西的,只有赵家栋,张国福目前并不知情。 只要让张国福知道,举报他逃离的是陈美华,张国福的仇恨就会转移到陈美华身上。 或许那时,张国福父子的报复行动,也会暂行转移。 那样的话,就可以给苏念一点准备和喘息的时间。 想到这里,苏念问唐公安,“公安同志,不知道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张国福已经在昨天晚上,转移到东港看守所。” 苏念连忙问,“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唐公安笑了笑,“现在还在案件侦破期间。嫌疑人在押,判决生效之前,一般不允许家属探视。” 苏念不能见,陈美华便也不能见。 张国福和陈美华信息不对等,才是对苏念是最有利的。 “哦对了,我们在传唤相关人证时,传唤了苏宅原来的管家张胜和童芳桂,他们证实了你长期遭遇不法侵害和虐待的事实。” 唐公安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苏念面前,“这是一份手抄件,上面有我们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章。你可以拿着做为证据,去报社登报,做断亲声明。” 苏念接过来,看着信纸上那个大红色的章,心情复杂地道了谢。 陆川问道:“那我们现在能离开海市吗?我假期有限,还要回京市,准备结婚事宜。” 第36章 她猜到了开头,没想到竟是这个结局 唐公安收好笔记本,笑着说:“现在可以。毕竟案件侦破需要时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有结果。只是,以后需要苏同志作证的地方,还希望苏同志能够积极配合。” 苏念连忙答应,“应该的。” 唐公安站起身,与他们握手,“那就先恭喜二位了。多谢二位为我们海城公安的工作提供支持和帮助。” 走出公安局,苏念有些颓丧:这几天,她谋划的事情成功的太容易,让她以为自己拿的是大女主剧本。 她还是太自信了,错估了反派的智商和心计。 她之所以成功,出奇不意是一则,还因为张国福对原主的轻视和大意,以及他临近逃走,心神不定也是其一。 留意到苏念情绪的低落,陆川问她,“怎么了?” 苏念长长叹了口气,“这对父子坏事做尽,应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才对。” “当一个人习惯了走歪门邪道,想要达成目的,就不会再使用正当手段。”陆川笑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们未必肯罢休。” “所以,只要张家父子找到机会,一定还会再动手。到那时,我们一定能找到将他们彻底打趴下的机会!” 苏念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她看向陆川,“前天晚上,多亏了你,要不然……” 陆川看着苏念的眼睛,沉默着一言不发:这话说得,真是见外。 别说他是苏念的未婚夫,就是一个陌生人,见到那种情况也不会袖手旁观。 苏念莫名,“怎么了?” 陆川叹了口气,抬手撸了她的头发一把,“没事,不是要去报社吗?快走吧。” 两个人到了报社,刚走到门口,苏念脑海中突然传来v3的声音,“注意:陈美华、张柠和赵家栋还有两分钟抵达现场。” 他们来干什么? 苏念心里想着,手上已经拖着陆川,将他拽到了大门口的冬青后面。 刚藏好,就看到陈美华三人进了报社的大门。 那天三人在苏宅外面遇到陆川,陈美华就知道,女儿想嫁陆川的打算,已经彻底没了指望。 为了让赵家栋答应娶张柠,她把自己手里还有三千多块钱的事,跟赵家栋说了。 并说这些钱,她自己留两千养老,给张柠一千做陪嫁。 赵家栋一听,连忙偷偷跟范小妮商量,说以后这些钱都给范小妮管,才哄着她先回了赵家屯。 范小妮一走,他就答应陈美华,等回到赵家屯,就和张柠领证。 从苏宅那晚之后,赵家栋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陈美华虽然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本来模样就俏,这些年保养的又好,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这个年纪的女人,正是成熟有魅力的时候,就像一枚散发着馥郁果香的水蜜桃。 再加上两人之间的关系,那种打破禁忌、挑战世俗和道德的新奇刺激,让赵家栋体会到了一种诡秘且扭曲的满足感。 所以他昨晚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陈美华,让她今天来报社,登报跟张国福离婚。 等他和张柠回乡下时,让陈美华也跟着一起回去。 还拍着胸口说,要给陈美华养老,把她当亲妈一样孝顺。 陈美华也知道,从她跑去公社,举报张国福的那一刻开始,她和张国福的夫妻情分就算到头了。 再说,张建军那个混不吝,可是除了他爸,六亲不认的主。 她可不想自己费心巴力的凑上去,讨不来好不说,还得挨那个老王八羔子和小王八羔子的拳头。 张柠噘着嘴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气冲冲地问,“妈,你真的要登报跟我爸离婚?” 说着回头看向陈美华。 陈美华一激灵,用力甩开赵家栋勾过来的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虚着气说:“当初我和你爸就只办了婚礼,没领证。公社的领导说我们生过孩子,还在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就是正经夫妻。” “我想着,要是不登报离婚,这次说不得我就得跟你爸你哥他们一起去。妈要是也走了,你咋办?那个小狐狸精,仗着肚子里有货,不把我们母女俩放在眼里,以后还不知道给你多少气受呢。” 赵家栋连忙打包票,“三姨,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和表妹好的。小妮就是还没想通,等她想通就好了。” 张美华抬眼看见赵家栋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麻嗖嗖的,像有只蚂蚁在爬。 爬得她心慌意乱、口干舌躁。 张柠一听见赵家栋说话就烦。 从前几天在公社门口遇到陆川、被他当面揭穿嘲讽之后,就更烦了。 她狠狠瞪了赵家栋一眼,“你当然得对我和我妈好。以后我才是你老婆,我妈就是你丈母娘,又是你三姨,亲上加亲,你不对她好,对谁好?对那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 赵家栋没说话。 要不是看在三姨和那三千块钱的份上,他才不愿意娶张柠。 明明当丫头的命,偏生了一颗做公主的心。现在都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了,还整天摆大小姐的谱。 苏念猫着腰,借着院里的冬青和大树遮挡,看着赵家栋与陈美华的小动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她猜到了开头,没想到竟是这个结局。 “陈美华挎包里有三千四百二十三块五毛四分钱。”v3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还有一对耳环和两个金镯子、一条金项链。” 三千多块钱? 苏念可以确信,在空间强大的搜索引擎下,整个别墅内,没有一分钱能被遗漏。 这些钱,应该是存在陈美华名下的存折里。 存折丢失,还可以通过挂失,带着身份证明,再把钱提出来。 陈美华原来穷得叮当响,这些年又从来没上过班。 她手里的东西,都是苏家的。 首饰是她日常佩戴的那些,并没有被苏念收了去。 现在她没了张太太的身份和威风,走在街上害怕被抢,就摘了下来。 这些是她离开苏宅后,仅剩的财产。 等他们进了门,苏念赶紧扯了扯陆川的袖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口罩戴上,又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川一把没拉住,已经被她连蹦带跳地蹿了出去。 陆川:…… 总觉得他这个小未婚妻见了陈美华母女,就像见了玩杂耍的一样兴奋。 苏念进了门,正好看到陈美华的身影拐过西面走廊。 她踮着脚,快速走过去,在拐角处停下来。 第37章 钱不见了? 陈美华正站在一楼编辑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一边看一边小声问赵家栋,“是从这里面吗?” 这是个很大的办公室,里面坐着十来个人,正在伏案办公。 每个人面前的办公桌上,都摞着高高的报纸和信件。 赵家栋更不懂,他甚至连门上的字都认不全。 听了陈美华的话,赵家栋硬着头皮敲了敲门。里面有人抬起头,应了声,“请进。” 赵家栋朝陈美华招了招手,带着她们走了进去。 苏念站在拐角处,看着空间仓库综合区多出来的三千多块钱和几枚首饰,挑挑眉,转身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陆川看到她出门,连忙走了出来,“怎么样?” 苏念摆摆手,“他们已经进去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去。” 编辑部办公室内。 陈美华说了要求。 工作人员问她,“你要发离婚声明,有离婚证或法院判决书没?” 陈美华不理解,“我这不正要登报离婚吗,为啥还要法院同意?” 工作人员无语,“同志,从婚姻法实施开始,婚姻就有了法律来保护。想要离婚,要么夫妻双方协商,要么通过法院宣判,不能你说离就离。” 陈美华一愣,“可我们当初就没领证啊。” 工作人员气笑了,“没领证你来声明啥呢?不想过了就直接走呗。” “那咋公社的领导说,我们这算是正经夫妻?我户头上也是张国福呢。” 工作人员挺有耐心,“那你们算是事实婚姻。像你们这种情况,可以由公社开了证明,去民政补办结婚证,再通过协商或法院判离。” 陈美华一脸懵逼,“费那事,又结又离的。那我直接跟大家伙儿说,我不和他过了不就完了吗?” 旁边有个老头劝了一句,“她愿意发那就给她发,说了她也不懂,跟她瞎掰扯啥?” 陈美华:…… 瞧不起谁呢这是? 报社的工作人员拿起笔,递到她面前,“自己拟个声明。一般咱们这个报纸,按声明字数和版面位置收费,你看看你想发在什么位置。” 又扔给她一份空白报纸。 陈美华拿着笔,“我,不识字呢。” 张柠夺过笔,“我写。” 她刷刷写完离婚声明,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发这里。” “不加急四块五毛钱,七天后见报。再留个地址,到时会邮寄给你们一份。” 那人写了一张收据,递给陈美华,指了指出纳室的窗口位置,“去她那里交钱。” 陈美华把收据递给出纳,伸手去摸裤兜。 这一摸,陈美华才发现放在裤兜里的钱居然没了? 她心里一慌,连忙去翻自己的挎包:她从银行提出来的钱,整钱都在挎包里。 挎包里东西不多,她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包钱的手绢。 “柠柠!”陈美华尖叫一声,“我的钱呢?” 张柠皱着眉头,“不都在你包里呢吗?” 她看着陈美华苍白的脸,迅速跑过去,一把夺过她妈新买的包,倒过来用力抖了抖。 一毛钱都没有! 两个人慌了神,在编辑部就开始解衣服翻口袋,把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末了陈美华才虚着气说:“真没了……” 张柠气得脸色煞白,跳着脚尖声喝骂,“妈!你怎么这么没用,拿个钱都拿不住。咱可就这些钱了,你全都丢了咱以后花啥呀?” 陈美华声音都在发抖,“我哪知道呀。我从银行出来,就一直拿手捏着呢,怎么就没了呢?”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刚才说话那老头走到陈美华身边,好心问道:“你仔细找过了?丢了多少钱啊?” “管你什么事!”张柠张嘴就呲,“说不定就是你们这里不知道谁拿了。这钱在进门之前还有呢,就是在你们这里丢了的。” 哎哟我去! 这啥人啊? 编辑部的所有人瞬间都怒了,纷纷出言谴责,“我说你这同志怎么回事?嘴怎么这么缺德呢?” “就是,人老李也是好心。这人怎么上来就给人呲这么一嘴。跟狗似的,逮人就咬。” “有毛病!” 活该丢钱! 他们这的所有人,可都是正式工,怎么可能会干这种没品的事? 再说了,他们连个站起来的都没有。这女的丢了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张柠瞬间火冒三丈,逮人就怼,“谁缺德了?我看你们才缺德!就是你们这里的人偷了我家的钱,要是不给我拿出来,我就去告你们!” “有本事你就去告,简直就是疯狗嘛,病得不轻!” “你说谁有病!”张柠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凶狠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张柠的鼻子,“就说你,怎么着吧?你就是有病,想发疯也不看看地方。小孟,你骑自行车去报公安,就说有人在咱们报社闹事。惯的!你以为全世界都是你爹啊。” 一看那男人又高又胖的身形,张柠骂骂咧咧,将目光移了开来。 赵家栋连忙走到陈美华身边,问她,“三姨,你先别急,你好好想想,从银行出来,你都干过些什么?遇到过哪些异常?你确定这些钱一直都在包里?” 陈美华努力地回想,从银行一路走过来发生的事。 她白着脸,失魂落魄地看着赵家栋,“干过什么?提了钱,我去买了包。把钱装在里面,咱们一路走过来,我就一直在手里攥着。” 进门的时候…… 不对,进门的时候,她没捏着,不知道还有没有。 确切的说,到底什么时候没的,她也不知道。 陈美华身子摇摇欲坠:这些钱可是她最后的指望。 要是连这点钱都没了,她又没文化,又没工作,以后可怎么办? 难道指望着赵家栋养着?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赵家栋,带着哭腔问,“家栋,现在可怎么办啊?” 陈美华之所以这样问,是想从赵家栋嘴里,听到他安慰她,让她不要着急、一切有他的保证。 赵家栋目光有些躲闪,“三姨,我要是有办法,肯定会告诉你啊。要不,你先去公安报案?” 要是陈美华没有钱,他是绝对不会娶张柠的。 娶了张柠,他就得养着她们母女俩。 小妮也快要生了,他还得养娃。 他哪有那么多钱养这么多闲人? 第38章 狗咬狗,一嘴毛 陈美华哭丧着脸,六神无主。 报社的人虽然气张柠嘴臭,看着陈美华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落忍,纷纷给她出主意,“我说你们,丢了钱还是赶紧去报公安。你们自己能上哪儿找去?” “就是啊,你们在这儿耽误工夫,那小偷早拿了钱跑远了。” 陈美华哆哆嗦嗦往外走,“对,对,咱们去公安局报案……” 赵家栋跟出来,站在台阶上不肯跟着走,“三姨,你们自己去吧,我这都出来好几天了,家里还忙得很……” 陈美华回头看着外甥:昨天晚上他还在她耳边跟她发誓,这辈子都会对她好。 等她发了离婚声明,他就带她和小柠回去。 要不是他说了那些话,哄得她团团转,她也不会今天就去银行提钱,钱也不会丢。 说来说去,都怪赵家栋! 陈美华白着脸,愣愣地看着赵家栋,“家栋,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家栋有些不耐烦,“三姨,小妮还怀着孩子呢。她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家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看看。” 一点好处没捞着不说,还被关了好几天仓库。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他就不该来。 张柠直着脖子尖声大叫,“赵家栋,你特么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结婚了?” 编辑部的人一听,“快快打起来了。”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挤到了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发现看不到现场,又悄悄出了门,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热闹。 楼上的也听见动静下来,悄悄问发生了啥。在经过一番信息互通之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事到如今,赵家栋也没啥好怕的,不过就是一对身无分文的母女,他一个大男人他怕个球? “我放着小妮这么好的女人不要,要娶你这么个泼妇?你咋想的呢?” “家栋!” 陈美华歇斯底里大叫一声,“昨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家栋单手揣兜,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往外走,“三姨,昨晚上那些话,就是为了哄你高兴的,怎么你连这也信?” 陈美华迅速扑过去,一把扯住他,将他扯了个趔趄,“你先别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张柠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们啥时候说过这话?” 赵家栋为啥要哄她妈高兴? 要是为了她,那不应该是当着她面说才对吗? 张柠迟钝的大脑缓缓转动,突然想起昨晚半夜她醒的时候,发现她妈不在。 她们睡觉的柴禾堆背面,隐约有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捂着嘴哭。 过了一会儿她妈回来了,她就随口问了一句干啥去了,刚才听着那边有动静。 她妈说她肚子疼,拉肚子去了。 别人拉肚子都是拉得面色苍白,偏她妈就能拉到面如桃花? 张柠气疯了,不管不顾大声嚷嚷,“你们还要不要脸?赵家栋,我妈可是你三姨。你们背着我干那事,还特么是人吗?!” 陈美华头里嗡得一声,连忙扑上来捂住张柠的嘴,“小柠,你胡说什么呢?” 张柠掰开她的手,用力推了她一把,“我胡说什么了?你们动静闹那么大,我又不聋,听不见咋的?” “你也真好意思,连自己亲外甥都下得去口。怪不得非要跟我爸登报离婚,这是找到新鲜茬了!” 门内传来一阵嘘声。 路边经过的人也听到动静,停下来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陈美华气得浑身发抖,转眼看到赵家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他翻脸不认人,哪来那么多事。 她冲到赵家栋面前,抡圆了胳膊狠狠扇了赵家栋一巴掌,“你哑巴啦?说句话!” 赵家栋感觉自己都快要冤枉死了。 他在家待得好好的,要不是陈美华非把他叫进城里,说要给他介绍个城里有钱人家的对象,这会子他结婚酒席都办完了。 反正张国福和张建军都进了局子,快到手的钱也没了,赵家栋没在怕的,“你让我说啥?说你们给人苏念下药,结果被咱们仨给喝了?” “还是说咱俩你情我愿,我看你也挺恣儿的?” 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炸了,齐刷刷哦哟一声:信息量太大,八卦盘要爆炸。 得赶紧多叫人来围观围观,缓释一下。 陈美华又羞又臊,尖叫一声冲了上去,勾起爪子照准赵家栋的脸就是一下,“你这个畜生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敢的!” 赵家栋脸上顿时多了四道血印子。 他怒火中烧,抡起胳膊,一巴掌将陈美华扇得原地打了个转,“我叫你一声三姨,那是看在我妈面子上。我是畜生,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当别人都不知道,你当年为了上位,把人苏念她妈从楼上推下来,害得人家怀着孕大出血死了?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烂了心肠的毒妇!” “这回不是你让我从老家来的?那药不是你让我淘换来的?昨天晚上我一叫你你不就去了,要论贱谁贱得过你?” “赵家栋,我和你拼了!啊!”陈美华头发蓬乱、两眼赤红,歇斯底里大吼一声,扑上去对着赵家栋连撕带咬。 张柠也冲了上去。 她瞅准空子,往赵家栋小腿上狠踹了两脚之后,又伸手抓住赵家栋的要害,用力一薅。 赵家栋嗷的惨叫一声,手上卸了力,被陈美华扑倒在地上,骑在身上左右开弓噼里啪啦一通连环扇。 张柠则瞪着通红的眼睛冲上去,抬起脚咚咚一通猛踹。 赵家栋的眼睛瞬间瞪得滴溜圆,脸迅速涨红,又迅速黢紫。 最终两眼一翻,一声不吭昏死过去。 陈美华连着扇了好几巴掌,发现他一动不动,这才觉得不对劲,一下子跳了起来。 现场好几十口子人,静悄悄看着伸腿闭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家栋。 终于有人小声问了句,“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旁边的人也小声说:“我滴妈呀,这母女俩也忒狠了吧?这么个踹法,不死也废了。” “快点报公安,这里出人命了!” 陈美华一听,游离的理智慢慢回笼。 她顾不上张柠,推开围观的人群,拔腿就跑。 有人冲上去,扯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反剪着手将她摁在地上。 张柠也想跑,被围过来的人控制住。 二十多分钟后,陈美华母女被公安人员带走了,赵家栋也被送去了医院。 第39章 登报断亲 陆川看着神色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苏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他张了张嘴,还不等说话,就看到苏念眉眼一舒,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陆川你看,果然是天欲让人亡,必先令其狂。” 她眼睛亮亮的,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青春靓丽的脸上神采飞扬,“看到了吗?终有一天,恶人会杀了自己,为我们报仇。” 共同的利益让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而利益的丧失,又让他们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丑态毕露! 苏念笑了笑,拾步往里走,“走吧,我们进去。” 报社编辑部的人接过苏念写的断亲书,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苏念?” 这名字熟啊! 与谁断绝父女关系? 张国福? 哎哟喂,这名字也熟啊! 刚看了一场撕逼大戏的众人看上去正襟危坐,装着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眼神却在私下里疯狂交流,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狂热的八卦小因子。 苏念将公安局出具的证明递给接待的工作人员,“同志请问,断亲声明能不能附带这张证明的图片?” 工作人员接过来一看,顿时满脸同情,“当然可以。就是照片可能太小看不清,不如我们再给你安排一个小版面的文字?要加急吗?今天追加排版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给你加加班,明天一早就能见报。” 苏念笑笑,“那就多谢了。” “哎呀客气客气,那请苏同志选一下版面位置。” 苏念眼睛一转,突然问道:“同志,刚才我继母过来,是想做什么来的?” 一听她竟直接承认了与那对母女的关系,报社的人也不遮着掩着了,纷纷上来问东问西。 苏念假装难以启齿的样子,避重就轻地说:“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她来是想登报?” 一位姓周的大姐连忙回答,“说是要登报跟你爸离婚。” “那,也是明天见报吗?” 周姐一摆手,“嗨,见什么报?她声明写好了,呶,就是这个,结果交钱的时候才发现钱丢了。” 苏念接过来看了看,“要不,这钱我给她垫上吧。” 一旁的老李看不下去,“小同志,做人也得有骨气,他们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替她交这个钱?” 苏念咬咬唇,眼圈微红,“我也不愿意她做我继母。” 啊明白了。 小孟接过那张纸,看看周姐,又看看老李,“那,这个要给她发吗?” 老李指了指出纳的窗口,“收据已经交上去了,你要替她交钱,一会直接一块交了就行。” 苏念这才绽颜一笑,“那,就谢谢啦。” 看守所也会定期读报纸学习。她很想知道,张国福在得知陈美华举报他、背叛他之后,又登报跟他离婚,会是个什么反应。 张建军也在里面呢,希望他们爷俩,以后有机会,能好好商量商量对策! 定好版面,陆川接过收据去出纳窗口交了钱,回来后又从包里拿出一纸包瓜子和糖,放在那个老李的桌子上,“同志们辛苦了,这是我和苏念的一点心意,给大家伙儿打打零嘴儿。” 是陆川来的路上,去供销社买的。 这个时代,瓜子和糖可是好东西,不逢年过节也很少买。 顶多就是家里有小孩子,称个几两打打馋嘴。 陆川拿出这么两大包摆在桌子上,整个办公室都热闹了起来,“哎呀你们俩真是,太破费了。” “您是?” 陆川大大方方做自我介绍,“我是苏念的未婚夫。登报的事,劳烦各位多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小伙子挺精神啊。” “郎才女貌,看着就般配。” 陆川笑得红光满面,连声道着谢,顺势牵起苏念的手,“那各位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位慢走哈,明天的报纸我们放报社保卫室,你们可以自己来取。十点以后不来取的话,邮局就给你们寄过去。” “我们自己来取。你们忙,再见。” “哎,慢走啊。” 苏念低下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编辑部工作人员热情洋溢的“十八相送”中,晕晕乎乎被陆川牵了出去。 不是,他俩这关系,进展这么快的吗? 已经到了牵手的地步? 两人一走,办公室所有人呼啦一下围到窗户边,扒着窗户追随着两人的背影,议论纷纷。 老李沉吟着说:“以我多年看人的眼光,这小伙子各方面应该都不错。” 现在这个时代,直接论出身是大忌。 毕竟以穷为荣的年代,说对方高干出身,跟骂人狼崽子差不多。 “大方,会来事儿,长得也好。” 周姐啧啧地叹,“刚才那对母女和那男的,不说什么,给人下药?是她吧?” 所有人当时都听得真真的,“苏念,就是她。” “害死人家妈,估计又想抢人家的亲事,结果人家正主直接找来了。” 旁边的人也赞同,“人小伙子又不瞎,谁好谁孬还分不清?你们看到没,可护着呢。” “看这小两口,男的俊女的俏,多般配。” “所以说这世上啊,好人还是有好报……” 出了报社的两人在南安巷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 按照约定,苏念在那棵梧桐树上绑了布条。 到了夜里十二点半,苏念终于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老头。 老头不确定苏念能要什么、要多少,干脆将手里的宝贝全都带了过来。 陆川自觉去了胡同口,倚在墙上替两人放风。 苏念跟着老头走到僻静处。只要她抬头,就能看到陆川来回晃动的身影。 老头儿将手里的包裹打开,东西摊在地上,然后点燃手里的煤油灯。 三四十件大的小的老物件儿,还有一卷画轴。 小到鼻烟壶、金钗簪环戒指玉佩、黄金缕空镶宝石护甲…… 大到紫檀镶铜鎏金瑞兽薰炉、掐丝珐琅的手炉、珐琅彩碗、长颈葫芦瓶…… 苏念在心里喊了声v3。 v3在空间搭眼一瞧,说了句,“都是好东西。那个手炉和薰炉不超百年,鼻烟壶次之。护甲别要,上面有道黑气,不吉利。” 他声音一顿,语速就快了许多,“他身后的箱子里有好东西!” 苏念挑选的动作一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就这些?还有别的吗?” 第40章 意外收获 那老头神秘兮兮地问,“你能吃下多少?” 苏念笑笑,“您有多少?” 那老头转头从身后小心翼翼捧出一个包裹,珍而重之放到苏念面前,“这个,姑娘看看能不能吃得下?” 解开之后,露出里面那个方方正正的金丝楠木抽盒。 单是这个雕工精致的盒子,也价值不菲。 苏念心里怦怦一阵乱跳,小心翼翼抽开盒盖,一顶华美异常的点翠凤钿出现在苏念眼前。 哪怕灯光极暗,这顶凤钿还是让苏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太美了! 其工艺的精美和繁复程度,苏念只在前世的电视和网络上见识过。 可见到实物才发现,这凤钿就像蒙着轻纱的绝世美人,电视和网络根本无法展现其万一。 那是让灵魂都为之叹息沉醉到颤抖的程度! 她连想都没想,直接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头袖子一抖,将袖口对准苏念。 苏念只懂一些最简单的袖中议价,直接对老头说:“这里没外人,您说个数。” 老头拿袖口挡着,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东西,绝对不会是三百。 苏念面无表情,“太多了,您这些东西,给我一个合适的价格,我差不多全都能吃下。” 老头倒吸一口气,“全都要了?” “对。这些东西您放在手里,夜里也睡不着吧?” 苏念笑眯眯的,像个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宝贝虽好,就目前这种情况,整个海市,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给您合意的价码。” “您要错过了我这村,应该遇不到下一个店。这些东西太扎眼,一旦被人发现,您觉得您能护得住?” 老头沉默了。 他心里明白,苏念说得是实情。 这些可都是精贵物儿,磕不得碰不得。哪怕碰破一点点,价钱就得打骨折。 这些年光是为了保护它们,就花费了不少心思。 毕竟这些都是干爹他们当年拼着掉脑袋的风险,偷偷夹带出来的。 现在确实不好出。 放在手里,风险也确实太大。 可要卖得太便宜,他还舍不得。 这么多年,到处不景气,拢共出了也没几件。 今晚带出来,本来也是想碰碰运气。要是价码合适,就赶紧出掉。 苏念不动声色极力劝说,“就眼下这情况,把钱拿到手,才是赚到了。当然您也可以留在手里待价而沽,毕竟这是您的权利。” 老头抬起眼,朝苏念叉开五指,“五条大黄鱼,五千块钱。” 目前黄金市场价大约在三块钱一克,一条大黄鱼是三百多克,差不多一千块钱。 其实时下,老头要的大黄鱼不比这些宝贝风险小。 但黄金比这些东西更容易保存和隐匿。且无论到什么时候,那都是硬通货,有着推行纸币无法类比的投资和避险价值。 要不然张国福这些年,也不会把手里的钱几乎全都换成了大黄鱼。 五条大黄鱼,在苏念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可这些东西里面,真正值钱的就是这顶凤钿,还有那只葫芦瓶和珐琅彩碗。 其他的都是小物件,顶多值个三五十到一两百。 “还是太多了。” 苏念将抽盒盖好,“如果您有子侄要扶持,我给您五条大黄鱼,两千块钱。如果没有,这所有的东西,我给您算八千块钱。” 这个价格,按老头给出的头面价,已经算是在合理范围内。 老头摆了摆手,从地上捡起一幅画轴,轻轻拍了拍,“姑娘说的价,应该不包括这个。” 他将画轴递给苏念,无声提醒,“看看?” 苏念展开画轴,入目是一幅粉笺本的《荷鹭秋戏图》,秋荷颓萎残败,白鹭振翅欲飞,栩栩如生、意趣盎然。 她不懂,连忙问v3,“v3,这个怎么样?” “宋代作品,现存世不多,真迹、珍品。” 苏念眼睛一亮,问老头,“加上这个,五条大黄鱼,五千块钱?” 老头满脸心疼,嘬了半天牙花子,才肉疼地点点头,“对。咱确实没跟姑娘漫天要价,姑娘说的话,咱也都懂。” 苏念麻利地将画轴卷好,放进轴袋,将包裹包好,放在自己脚边。 然后从包里掏出五条大黄鱼,又拿出五千块钱,递到老头手里,“数数,我从银行取出来还没动过。” 整整齐齐崭新的五沓大团结。 老头也爽快,哗啦啦放手里一捻,看里面没问题,随手往怀里一揣,“那个小娃娃是你一伙的?我帮你送过去。” 苏念眉开眼笑,“谢了大爷。” 老头唉声叹气,站起身来时,感觉背影都蹒跚了许多。 但是宝贝换成钱,比整天放在身边提心吊胆,要强得多。 苏念将碗、瓶和画当着老头的面放在自己“包”里,其它的宝贝则用包裹包好,交给老头帮忙提着。 自己则抱着那个金丝楠木盒。在盖上盒盖的一瞬间,凤钿也进了空间。 陆川远远看见,朝这边走过来。 没走几步,街巷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有人还在大声喊,“公安的来啦,快跑啊!” 老头回头一把将包裹塞到苏念怀里,揣着袖子躬着背,迈着细碎且迅疾的步子,像一道幽灵,在小胡同里七拐八拐,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陆川赶紧跑过来,一手接过苏念手里的包裹,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拖着她撒丫子就跑。 他人高腿长,苏念感觉自己变成了风筝,被拽得几乎要飞起来。 两人跑到一道墙边,陆川突然停下脚下,左右看看,扔下包裹,一把握住苏念的腰。 苏念只觉得身子一轻,高高的墙头瞬间到了眼前。 陆川小声说:“你先上去。” 苏念扒住墙头爬上去坐好,眼前立刻递过来一只包裹。 陆川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手往墙头一搭,一个鹞子翻身,人已经轻飘飘落到了墙头另一边。 接着朝苏念伸出手,“东西给我。” 苏念将包裹和箱子递给他。 陆川将东西放在地上,再朝苏念张开双臂,“下来,我接着你。” 苏念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刚跳下来,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从墙的另一边啪嗒啪嗒跑了过去。 第41章 活见鬼了! 等周围重新恢复安静,苏念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陆川怀里,手搭在他的肩上,额头贴着他的下颌。 而他的大手,正环在自己腰间,牢牢握着。 那掌心的热度,仿佛透过厚厚的棉袄,正源源不断传递到她的肌肤上。 热度迅速蒸腾,将苏念的脸也蒸得通红。 没等她抽身,陆川已经先一步将她放开,弯腰拾起地上的包裹,把箱子塞到她怀里,“今晚的行动不是偶然,我们必须得赶紧回去。” 苏念见陆川伸出手,主动将手递到他掌心。 陆川在前面疾步如飞,苏念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跌跌撞撞。 等两人停下来时,苏念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招待所的楼后面。 陆川贴着苏念的耳朵,滚烫的呼吸随着他略有些急促的话语,不断扑向她的耳朵,“我们不能一起进去。我先从这里上去,把东西从后窗拉上去。你从前门上楼,不要让工作人员看出异样。” 苏念抬头看着那扇被陆川提前打开的窗户,赶紧点了点头。 陆川将东西递给苏念,往后退了几步,又是一个小助跑、起跳。 男人像只灵活的长臂猿,借着一楼窗户外面的铁网和窗台上下两指宽的窗沿,贴着墙腾跳挪移爬了上去,身影一闪,就钻进了二楼开着的窗子。 两张床单系成的绳子很快落了下来。 苏念用绳子将两个包裹系到一起,包裹很快被提了上去。 陆川探出身子,朝她打了个手势。 苏念回了个“ok”的手势。 她顺着墙角飞快来到楼前,小声问道:“v3,能挡一挡他们的眼吗?” v3,“苏小姐放心,保证不会有人看见。” 那就好,这样的大杀器,关键时刻就得拿出来用。 她大摇大摆进了门,在招待所工作人员的眼皮子底下上了楼。 v3用了鬼障,挡得住人眼,却掩不住苏念的脚步声。 所以,当那工作人员闻声抬起头,扶着眼镜仔细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后,困惑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悚。 他两眼发直,慢慢把屁股从凳子上挪下来,悄悄矮下身子,哆哆嗦嗦藏在了桌子底下。 然后闭上眼睛,咬着手指屏住呼吸,听着那个啪啪嗒嗒的脚步声穿过大堂,上了楼,拐了弯。 在静得可怕的夜里,有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吱呀一声被关上。 整个世界重新恢复了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面突然被人笃笃笃敲了几下。 那工作人员吓得大叫一声,整个人一跳,头就顶在了桌子上。桌面被顶得跳了几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外面的人一脸莫名其妙,“同志,你不好好值班,藏桌子底下做什么? 工作人员刚要说有鬼,又迅速闭上嘴。他要这样说,肯定会被批评,还会被怀疑玩忽职守还找借口。 来的人里不止有公安人员,可还有厂长。 厂长好不容易下来视察工作,怎么能给领导留下这样的坏印象呢? 他举起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钢笔,识趣地改口,“笔掉到桌子底下了。” 厂长背着双手,一脸严肃地问,“刚才有人从外面回来过吗?” 工作人员心里一个激灵,连忙用力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这儿看着呢。” 一个公安问,“这里多少个房间,一共住了多少人?” “咱们招待所一共36个房间,120个床位,共入住78人。” 78个人,挨个儿检查不太现实。 公安朝工作人员伸出手,“登记册,拿来我看看。” 在厚厚一本登记册上,公安人员看到了苏念的名字。 张国福的事,整个公安局都知道。张国福前妻的女儿、苏老先生的外孙女,他们也都耳熟。 苏念曾经来过黑市的事,只有刑侦科知道。 负责治安的公安人员并不知情。 但是苏家有钱啊。 黑市那样的地方,没有钱谁会去? 公安人员指着苏念的名字,“这位同志住在哪个房间?她自己一个人住,还是与别人一起?” 那工作人员连忙说:“她和她对象,一人要了个双人间,都在二楼。但是他俩从吃过晚饭后,就一直没下楼。” 公安人员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一人要一个双人间?这不铺张浪费吗?再说这么多人,谁下没下楼,你也能记得?” 那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笑,“主要他俩都长得好。尤其她那个对象,个子高,人物好,挺惹眼的。” 铺张浪费能怎么着?人家有钱啊。 “是这女同志说,她在家一个人一间房睡习惯了,突然多一个人睡不着。说如果要是来人住不下了,可以往她这边安排人。要还有其他空床,就暂时不安排。她对象那边也一样。” 提到二楼,工作人员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脚步声,就是在二楼拐了弯。 他头皮发紧、浑身发冷,生怕公安人员非要上去查看一番。 关键是:万一这些人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这个招待所就甭打算开了。 那他不就失业了吗? 可偏偏,好心办坏事。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模样,反倒引起了公安人员的注意。 公安人员转了转手里的手电筒,“走,上去看看。” 工作人员脸一垮,显些哭出来。 这回厂长也看出不对劲来了。 他走在最后,压低了声音气冲冲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工作人员只好小声地回,“厂长,其实刚才,我听到有脚步声从大堂里走过去,看的时候又没人……” 厂长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这楼隔音不好,会不会是楼上的住户在来回走动?” 这……好像有点道理? 厂长更无语,用力摆了摆手,“还不赶紧跟上?” 说话的工夫,一行人已经到了二楼。 但是二楼最东面相对的两个房间,门上窗口都用毛巾遮住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厂长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办,还查不?” 公安想了想,朝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敲门。” 啊? 这样好吗? 工作人员接收到厂长的眼神,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门。 第42章 告慰亡灵 门里没动静,又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对面房间的插销响了一下,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公安人员看着陆川身上的军裤和海魂衫,态度好了很多,“治安检查。” 陆川点点头,转头扯了下门口的拉合绳,将灯打开,“我去拿介绍信。” 借着人转身进屋的工夫,公安人员走进门口,迅速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情况: 一张床上的被子卷到了一起,床单有点凌乱。 另一张床上放着一个军绿色背包和一件军绿色大衣,大衣叠得整整齐齐。 所有物品一目了然,没有其他东西。 看过介绍信,公安人员归还的时候问了一句,“对面的苏同志,是你对象?” 陆川嗯了声,神色有些迟疑地说:“她,胆子有些小,睡眠不太好。睡前吃过一粒安眠药,好不容易才睡下。” 苏家的情况,整个东城几乎家喻户晓。 看来这位苏同志,在家里经常遭受非人虐待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陆川已经在往对面门口走,“那我把她叫起来……” “算了,看过你的就行了。” 公安人员连忙制止:这陆同志都那样说了,他也不好意思当真把人家女同志喊起来。 跟在公安人员后面的一个便衣,朝他连连使眼色。 公安人员视而不见,打着手电走向下一间房。 等所有人检查完毕下了楼,陆川蹑手蹑脚出了房间,用指甲背轻轻碰了一下苏念的门。 里面插销一响,门慢慢打开一条缝,后面露出一双骨碌乱转的眼睛。 苏念弯着腰,伸出头看了看外面,将门打开。 陆川进了门,迅速关上,插好插销。 苏念开心得像个猴,踮着脚跳到床边,朝陆川招招手,用气声说:“我今晚淘到了好多好东西。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她跳上床,盘膝坐下,打开手电,解开箱子上的包袱,“今晚最大的收获,是这个。” 她打开箱子,得意地展开,“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吗? 陆川看着乌呛呛的头面,只觉得眼花缭乱,看不出哪里漂亮来。 还不如那个粉粉的珐琅碗和葫芦瓶。 但是他又不忍扫苏念的兴致,含含糊糊地说:“嗯,还行。” “还有这个。” 苏念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取出画轴,小心翼翼展开。 然后她看到陆川的眼睛,瞬间一下子亮了,“这是,《荷鹭秋戏图》?!” 陆川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悬空,轻轻拂过画面,“我记得我妈说过,这幅秋戏图原本收藏在宫里。后来外敌入侵,这幅画就消失了。” “本来还以为被抢走了,没想到它竟然还在这里。” 苏念心里一喜,“咦,你还知道这个?” 陆川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当年苏阿姨临摹过这幅画的仿品,被我妈一直珍藏在家里。” 苏念眼睛一亮,“阿姨喜欢?那等到了京市,就把这个当我送给阿姨的见面礼好了。” 陆川下意识看向苏念:她居然要把这个送给他妈? 她知不知道这幅画到底有多珍贵? 可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又不像一无所知。 这样一幅价值连城的画,说送就送。 果然还是财大气粗啊! 他想了想,还是小声说道:“这太贵重了,这个你自己留着。” 苏念吃了个大惊:不是吧?现在就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大概是她表情太过吃惊,陆川神色有些尴尬,“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给我妈,怕她到时不好端那碗水。” 明白了。 大家庭纷争多。 不能让这幅画,陷入家产之争。 苏念捂着嘴嘿嘿一笑,没再坚持,“那就另选一个礼物。” 陆川点了点头,也忍不住笑了。 看着苏念笑颜如花的侧脸:落落大方、敢爱敢恨、坦城直率…… 陆川内心深处,对这桩婚事也开始期待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去报社拿了报纸。又买了几份,给公社和公安局各送了一份备案。 接着去了苏耘老先生的墓地。 老先生的墓地在海市东北角的吉山公墓,苏心怡女士的墓地就在旁边。 中间的三个墓碑,是苏念早些年出去闯荡、至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的三位舅舅的衣冠冢。 苏念摆好香烛和酒菜,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断亲书放在白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心里默默地念叨,“外公,妈妈,我可以这样叫你们吗?” “你们都看到了吧,那些恶人,怎么把家产从你们手中夺走的,我就怎么从他们手中夺回来。” “如今的他们,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一毛钱的牵挂也没有。已经不需要再纠结,那么多的钱该怎么花。” 虽然张国福还没有得到最终的判罚,但现在这种结果,应该也足以告慰亡灵了。 “外公,您放在临城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您放心,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遵从您的遗愿,将东西送到它该去的地方,体现它该有的价值。” “妈妈……” 苏念暗暗叹息:前世她妈妈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这一点,她与原主倒是有些相似。 苏心怡是家里的老小,虽是个千金大小姐,却不是娇蛮无理的人。 她知书达礼、才华横溢,温柔、美丽、善良又落落大方。 三个哥哥早些年出去闯荡,十多年间杳无音信。 为了照顾老父亲,她接受了父亲安排,招了“老实忠厚、踏实能干”的张国福入赘。 从此引狼入室。 最终落得个一尸两命的悲惨下场。 经过报社那场撕逼大战,陈美华和张柠就算不坐牢,估计也没脸再在海市待下去。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消息传播。 这辈子,她们母女俩都将在世人的唾沫星子和鄙视下,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死是最容易的。 对这样的恶人,就该夺走它们在意的一切,让它们每天都在噬骨的怨恨和不甘里,生不如死地活着。 “还有苏念……” 虽然不知道诊断结果,但可以肯定的是:赵家栋这回真得是彻底废了。 他再也不用假装天阉,范小妮也不用再做“恩人遗孀”,渣男贱女可以光明正大凑一对,相爱相杀互相折磨一辈子。 “苏念,放下心里的不甘和怨恨,好好投个胎。记住下一辈子,先学会爱自己,再考虑爱别人。” “不必善良,别人要敢欺负咱,干就完了!” 第43章 一家奇葩 从公墓回来,两人去国营饭店宴请过秦爱国。 之后又去电报局,给京市拍了电报,接着乘坐公共汽车,前往火车站。 苏念下了公共汽车,转身回望:此时天色已晚,暮气沉沉笼罩着海市的屋舍草木。 短短几天时间,就像经历了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一生。 从今天开始,她将踏上新征程,开始穿越之后的、崭新的人生! 昨晚买来的宝贝,她今天一大早就带去银行,借着放到保管箱掩人耳目,全都收进了空间。 那个保管箱还有两年的续期,不能浪费了。 这个时候的火车站,每一趟车都人满为患。 在晚点二十多分钟后,开往京市的火车终于姗姗来迟。 密密麻麻的乘客慢慢挤进站台。 陆川将两只背包都背在自己身上,紧紧抓着苏念的手。 火车一停稳,到站的乘客开始陆续往下走,他就拉着苏念,沿着火车飞快地跑,一边跑一边跳起来观察有没有空座。 “这里!”陆川一把扯住苏念,带着她跑到车窗前,两手在她腰间一搭,轻轻松松把她举了起来。 有了上次经验,苏念借着陆川手上的力气,扳住车窗就钻了进去。她迅速将包裹扔在座上,占据一张两人座,接着朝陆川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陆川朝她摆了摆手,原地轻轻一个弹跳,两手扳住车窗上沿,腰部一收,起脚…… 明明刚猛至极的动作,偏被他做得柔软顺滑至极,比阿德巧克力还要丝滑。 苏念看得两眼冒光:腰真好,有劲! 两人刚坐好,汹涌的人潮已经挤进了车厢。 陆川坐在外侧,不时被来来回回的人和背包挤到,只好尽量往里坐,与苏念紧挨到一起。 车厢里,随着乘客渐多,气味渐渐难闻起来。 陆川转头看了苏念一眼,变戏法般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黄澄澄的桔子,放到苏念面前,“吃颗桔子,桔子皮别扔,难受了放在鼻子下闻一闻。” 苏念点点头,掏出一只桔子剥了皮,摘了一瓣放在嘴里,顿时被酸得一激灵。 但是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却没了。 桔子的清香驱散了鼻息间充斥的怪味,苏念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陆川看着她,“好点了吗?” 苏念点点头。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孩子。 男人坐在靠窗一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上了车就闭着眼睛靠着车厢假寐。满脸胡子拉茬,身上黑色的棉袄已经结了干痂,有些地方还露出黑乎乎的棉花,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旱烟味。 儿子大约十岁左右,头发油汪汪的打着绺儿,穿着灰黑色的老棉袄,袄袖子被鼻涕擦得锃亮。 坐在最外面的女人看着四十多岁,一脸愁苦相。穿着打补丁的蓝底碎花棉袄,围着一块方格子的四方围巾。 外面的乘客挤到了女人,女人身子一歪又挤到了儿子。 儿子突然眉头倒竖,满脸戾气用力推了女人一把,mb,你挤到我了!” 苏念震惊,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小孩。 小孩眼睛一转,看着苏念恶声恶气骂了句脏话,“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去!” 陆川脸一沉,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那孩子的鼻子怒声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那小孩估计没料到陆川会发火,呆呆的有些发怔。 “同志,同志,对不起了。孩子小,不懂事。”女人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合什求着陆川,“同志我求求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我给你跪下……” 说着就要屈膝下跪。 眼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开始不对劲,苏念赶紧站起来,扶住陆川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有这样一个无底线溺爱孩子的母亲,难怪这孩子年纪不大,戾气就已经这么重。 长大也是吃枪子的料。 还有这位母亲,动辄就给人下跪,无非就是想用自己的卑微和软弱,发动舆论为自己造势,逼对方让步。 说不定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绝对不是个善茬。 这种人,苏念前世在网上见得多了。 陆川一脸嫌恶,沉声警告他,“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到你骂人,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那孩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惧色,瑟缩着向后缩了缩身子。 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恶狠狠瞪着苏念,小声嘀咕了一句脏话。 他爹说了,长得越好看的女人越贱,越不能给她好脸。就得往死里埋汰、往死里揍,越揍越听话。 苏念倏地沉下脸,“v3?” “苏小姐?” “给他长长记性。” 男孩发现对面坐着的女人一下子变了脸。 那张又白又好看的脸,五官突然发生扭曲、腐烂,肉大块大块往下掉,嘴巴也血淋淋的,呜的一下张成了血盆大嘴,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呼地朝他扑了过来。 男孩吓得嗷的大叫一声,从地上直接跳到座位上,指着苏念哇哇大叫,“啊,啊啊鬼,鬼啊……” 那张鬼脸散发着腥臭味,咔嚓一口将他的头给咬了下来。 男孩两眼一翻,屎尿齐流,一头栽了下去。 女人像是突然被触发了某个机关,嗷的一声跳起来,拍着男孩的脸唤他的名,“金宝,金宝儿,我的乖宝儿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咋就突然不中用了呀?” 她扑通一声朝苏念跪下,哭嚎着说:“姑娘,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求求你了,他还是个孩子,你放他一马,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砰砰砰开始磕头。 一边磕一边哭,“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儿子吧。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个孩子呀……” 把苏念给看傻眼了。 她确实对这孩子做了手脚,但,旁人应该看不到v3吧? 这女人是怎么精准找到她的? 难道她是传说中的阴阳眼? 周围的乘客纷纷看过来,对着苏念指指点点。 不对,这阵势、这走向,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你住口!” 女人哭得大声,苏念跳起来尖着嗓子大吼一声,声音比女人大、激愤情绪也更饱满。 把黑着脸挡在苏念身前、束手无策的陆川吓了一大跳。 也把嚎哭的女人给震住了。 整个车厢内所有人的视线全被吸引了过来。 第44章 原来是碰瓷的 苏念借着这个机会,用力揉了揉眼,红着眼圈大声说:“我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你儿子就威胁要挖我眼睛,还骂我。我未婚夫看不下去,说他几句不行吗?” “你给我跪什么?你跪下你就有理了?不好好管自己的孩子,到处乱跪你是想把人给逼死吗?” 苏念声音又尖又脆,口齿伶俐、吐字清晰,几句话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 说完一把拉起车窗,作势往下跳,“我没法活了!被人恐吓被人骂脏话,还要被人下跪倒逼。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样逼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谁还不会咋滴。 对付不讲理装柔弱的人,就得比她还要疯。 那女人直接愣住了。 真的,她以前这样,对方为了息事宁人,都愿意跟她赔不是,拿钱出来了事。 屡试不爽。 从来没碰见过比她还癫的。 这次他们一家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看着这是一对小年轻小情侣。 年轻人,现在都讲究素质,脸皮薄、好面子。 而且穿得好,长得也漂亮,家世肯定也不差。 处在爱情中的小年轻,为了给对方留下好印象,都不好意思跟人吵。 谁能知道这小姑娘撒起泼来,比她还厉害? 这上蹿下跳、寻死觅活的,就不怕她对象嫌弃她吗? 陆川在女人狐疑的目光里,一把抱住苏念,关上车窗,“念念别怕,没事有我呢。” 苏念抱着他哇哇大哭,“川川,这女人好歹毒的心思!她好可怕啊,心好毒啊。她儿子无缘无故骂人,她还要跪下磕头装柔弱,鼓动所有人都要逼着人家去死……” 川川…… 陆川眉头一抽,呼吸一滞,一口口水险些呛进喉咙里。 他咳了一声,一边安抚苏念,一边对旁边的乘客说:“哪位同志帮个忙,跟列车员说一声?最好下一站报公安,请公安同志给断断案?” 有人站起来往外挤,“我去喊列车员过来。” 陆川赶紧道谢,“谢谢了。” 旁边有人在小声嘀咕,“刚才这孩子就是骂人家了,我都听见了,说要把人家眼珠子挖出来。这么小点孩子,嘴这么脏,心这么毒……” 另一个老太太说:“年纪大的人给年轻人下跪,那是诅咒人家夭寿哦。哪有这样的?” “就是觉得人家小姑娘脸皮薄、好欺负。一点小事就下跪,谁知道打得什么主意?看把人小姑娘吓的。” 坐在里侧的男人终于动了,跳起来抡起巴掌,啪的一声重重打在女人头上,将女人的头发都打散了,“你个臭娘们,没用的东西,咋看的儿子?还不赶紧滚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那男人暗暗掐了儿子一把,没想到儿子居然没动静。 又晃了几下,这才发现,孩子竟是真得晕过去了。 可经过刚才这一闹,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一家。 就算他说自己儿子是真晕,恐怕也没几个人信。 毕竟他看得真真的,对面这俩一动没动,是他儿子突然跳起来大吼大叫,然后晕过去的。 男人也不敢再声张,悄悄用手掐住儿子的人中,一边掐一边拍他的脸。 男孩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就看到眼前那个女鬼,披散着头发,满脸是血,死死盯着他。眼球吧唧掉了下来,连着一根白筋垂在了嘴边。 那女鬼拾起眼球按回眼眶,朝他嘿嘿一笑,突然张开大嘴,尖叫着朝他扑了过来。 刚醒过来的男孩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列车员被请了过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人满脸愤慨,转身指着苏念和陆川,“同志,是他们……” 话音未落,男人惊悚地发现,刚才还面色红润鲜活的两人,脸突然变成了青白色,眼圈发黑、嘴唇猩红。 正神情木然、双双盯着他。 而车厢内,黑雾四起,头顶的灯也开始滋滋啦啦不停地闪烁。 还有阴冷的穿堂风夹带着鬼哭狼嚎,幽幽吹过…… 男人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咔咔作响,头皮嗡的一声炸了。 列车员却左右打量了男人女人一眼,突然说:“咦,怎么又是你们?来来来跟我说说,这回又是谁欺负你们,你们又给谁下跪了?” 原来还是个碰瓷专业户。 难道配合这么默契,业务这么熟练。 男人还在死死瞪着苏念两人,毫无反应。 列车员一推他的肩膀,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喂,问你话呢,看什么看!这趟车光我一个人就见你们七八回了。来来站起来,跟我去值班室一趟。” 列车员这一推,眼前的黑雾瞬间散去,车厢内重新恢复正常。 男人吓得两眼发直,喉头咯咯直响,一把抄起儿子,头也不回连滚带爬挤了出去。 女人跟在后面,手忙脚乱收拾行李。 留意到苏念讥讽的目光,女人低着头,畏畏缩缩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包袱,追着男人出了车厢。 三人一走,站在过道上的三个小伙子立刻挤了过来坐下。 陆川与列车员握了握手,诚恳道谢。 列车员说:“这一家子是惯犯了,就专盯你们这种小年轻,仗着你们脸皮薄、好面子来实施讹诈。” “你们放心,等列车到了站,我们就把他们交给公安人员。” 周围的人也纷纷出言谴责,让列车员以后拒绝他们一家上车,免得再有诸如此类的事件发生。 列车员当即保证以后会留意。 陆川再次道了谢。 v3收了鬼障,木然说道:“我在那孩子脑子里留了点东西。” 苏念好奇,“什么东西?” v3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以后只要他看见女性,无论年纪大小,看到的一律都是女鬼。” 苏念忍不住笑了,“做得好!” 要不然,等这孩子长大,要么是家暴男,要么就是猥亵犯。 还是一次性给他彻底根治了比较好。 苏念心里突然一动:她好像,找到对付张建军的办法了。 以张建军偏执又暴戾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他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鬼魂恐怕吓唬不了他。 那就找个他害怕的,只要他敢出手,就一劳永逸一次性把他给解决了! 第45章 脑子里闪过的狗血大剧 旁边陆川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念眉眼弯弯,“想美好的未来,还有对新生活的向往。” 陆川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跳跃的星光,情不自禁笑了笑:原来她对这桩婚事充满期待,对他也是满意的吗? 来海市之前的那通电话,让他以为,她发电报,只是为了脱身。 她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还说他们之间是包办…… 他还以为,她对这桩包办婚约,是排斥的。 没想到…… 陆川的心像是燃烧的烛,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白天火车进站,会停靠半个小时。 陆川靠在车窗前,看着站台上伸胳膊踢腿、蹦蹦跳跳的苏念。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如白玉微光、温润无暇,笑容甜美、满目星光。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过膝绗缝棉服,浅灰长筒裤,裤脚挽起一道,脚上蹬着一双圆头羊皮靴。 脖子里围着厚厚的方格长围巾,头发也不是时下女青年的麻花辫,而是在脑后松松挽成圆髻,额头和鬓边都有碎发散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慵懒又俏皮。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 让这灰蓝无华的世界,多了一抹明媚亮丽的色彩。 苏念留意到陆川的目光,像电影里的小木偶,背着双手朝他歪了歪身子,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陆川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低低笑了起来。 “小伙子,在看你未婚妻呢?” 之前为他们打抱不平的大娘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真好。快结婚了吧?” 陆川不好意思地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他回过头,再看向站台,却骇然发现,苏念的身影不见了。 陆川心里咚的一跳,呼地站了起来。 他可没忘,张建军很快就会被释放、那些觊觎苏老先生遗产的人还没有落网…… 万一…… 他扳住车窗,刚要跳下去看,余光里苏念的身影就出现在车厢入口处。 身体里滚过一阵阵劫后余生的战栗,陆川心神稍定,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声。 陆川闻声看过去,发现侧后方两个女同志正捂着嘴,看着他笑。 估计在笑他刚才的一惊一乍、大惊小怪。 他尴尬地挠了挠眉头,站在过道里等苏念过来。 苏念往手上哈着气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热度还没下去。 苏念一边走一边说:“好冷啊,一会儿工夫感觉手脚都冻麻了。” 海市的冬天并不多冷,她穿着现在这身衣裳刚刚好。 现在却是有些单薄了。 陆川一听,赶紧将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 等苏念坐下,将棉袄披到她身前,“你先披着暖暖,我去打点热水。” 苏念将脸埋在棉袄毛领里,暖着冻僵的脸,哆嗦着点点头。 等陆川提着暖壶走了之后,隔着过道的大娘神秘兮兮地说:“小姑娘好福气,这小伙子人真不错。你是没见,刚才一眼没看到你,他急得脸都白了,差点从窗户跳下去。” 苏念一愣,下意识歪着身子看向身后。 正好看到陆川挺拔的背影穿过过道,顺走两边一溜含羞带怯的眼球。 苏念心里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陆川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要家世有家世,他都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会一直没有对象? 这可能吗? 而且当初她问的时候,被陆川含糊其辞给混了过去。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支支吾吾,肯定有鬼! 她虽然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但以她前世看过无数现代年代古代文的经验来看,这陆川,会不会是有个不被家庭承认的白月光? 或者战友遗孀啥的。 然后这陆川爱而不得,只能顺从家中安排跟她结婚。 婚后把她留在家里,余生就带着白月光与白月光的孩子你侬我侬恩爱一生…… 苏念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妈呀太狗血了! 还好她有钱。 也不是自虐狂,就算不被爱也非要留在渣男身边,被各种嫌弃各种虐,跟渣男极限拉扯半生最后得绝症而死…… 死就死吧还得来个倒计时。 倒计时完了还得变成鬼魂跟着渣男,看他终于意识到老婆才是真爱,再来个后悔流。 苏念又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以她的性格,完全忍不了一点。 与其想那些没用的,还不如想想她要怎么把手里的钱收益最大化。 男人嘴再甜,不如自己有钱。 与其扶他凌云志…… 啊呸,没兴趣! 陆川打水回来,总觉得苏念好像变了个人。 跟她说话也是待搭不理的样子,还时不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偷偷打量他。 眼睛骨碌骨碌转,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他刚离开了不到五分钟? 陆川一头雾水,将热水倒进搪瓷缸,递到苏念手里,“捧着暖暖手,我从餐车厢订了饭,一会送过来。你先喝口热水,别压住寒气了。” 苏念接过热水,心里又想:哎呀随便他啦,反正当初她也只是想要一个离开海市、逃避下乡的机会。 陆川要真有白月光,大不了就成全他嘛。 能赚个人情也不错,万一以后需要他帮忙呢? 想到这里,苏念开开心心跟陆川说了声谢谢。 陆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态度,怎么又变了? 到底怎么了? 女孩子的心思好复杂,不懂。 坐在他们对面的三个小伙子也是到京市。 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一直在谈天说地、说理想谈人生。 陆川留意到坐在最里面的小伙子老是不自觉偷看苏念,与同伴聊天时声音也格外亢奋,妙语连珠,逗得同伴哈哈大笑。 苏念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不时抿嘴浅笑一下。 每到这时,那小伙子就显得格外兴奋,脸都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总是跃跃欲试想跟苏念搭上话。 陆川的脸渐渐阴沉,杀气腾腾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小伙子:找死是吧?老子还在这儿坐着哪,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开屏? 敢撬老子的墙角,信不信把你尾巴给搉了去?! 估计陆川的目光杀伤力太强,小伙子眼睛一转,正对上他的眼神。 小伙子脸色讪讪,转过头看向窗外。 在火车进站之前,再没敢朝陆川这边看一眼。 第46章 小青梅出没 两天两夜的火车,这一程下来,着实能把人累够呛。 隔天下午四点半,火车终于停在了京市火车站。 苏念从座位上站起来时,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是僵直的。 陆川探过身子,弯着腰朝站台上看了一眼,说:“有人来接我们了,走吧。” 苏念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陆川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安慰她,“爸妈他们都有工作没来,这几个是小时候玩的好的哥们。” 苏念微微点了下头,跟着陆川下了火车。 刚下火车,老远就看到有人一蹦三尺高,朝这边拼命挥着手,“三哥,这边!” 陆川也很高兴,哈哈一笑,将两个包往背上一搭,牵着苏念的手就迎了过去。 快到近前的时候,有个纤细的身影突然越过人群,朝着他们扑过来。 苏念心里道:呀,小青梅出没! 那小姑娘冲到陆川身边,红着眼圈就往他怀里扎,“陆川哥,你终于……” “诶,诶诶……”陆川手忙脚乱,一把按住那小姑娘的头,将她定在距离自己一臂之远,“嘛呢干嘛呢?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跟京巴似的,这么喜欢扑人呢?” 苏念扑哧一声笑了:这陆川,看来嘴毒是天生的。 她这一笑,立刻收获了女孩子一枚白眼。 女孩子嘟着嘴跺脚,眼圈通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陆川哥,你都一年不回来了,人家也是太想你了嘛。” 哎哟喂啧啧啧,这小声调软的、这小嗓音颤的,估计定力差点的,当场就得腿软了。 陆川啧的一叹,满脸嫌弃,“你想我有啥用啊我又不是你爹,又不能给你零花钱。” 他将背上的包扔给发小,一把揽过苏念的肩,“来,叫人!” 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大院子弟的架势就出来了。 小姑娘眼里的泪珠瞬间滚了下来,眼圈鼻头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旁边站着的三五个小伙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川脸一沉,揽着苏念就走。 那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叫了一声,“三姐好!” 我去! 这三姐的帽子,这就给戴上了? 看她脸色不对劲,陆川不管原因先解释,“我们这儿没结婚都跟着辈分叫姐,领了证才改口。” 苏念点了点头,笑着朝几人打招呼,“你们好。” 陆川也不管几人回不回应,揽着苏念就走,“天冷,赶紧回。” 走了没几步,又听到前面有人在喊,“小川?念念?” 苏念闻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正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女人虽然看着比照片上老了许多,苏念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韩阿姨?” 陆川的妈妈韩敏筝。 旁边头发斑白的男人,应该就是陆川的父亲陆伯林。 陆川先叫了爸妈,再给苏念作了介绍。 苏念连忙叫了一声“陆伯伯,韩阿姨”。 韩敏筝胡乱点着头,满眼是泪,握着苏念的手说:“念念,见到你真好。手怎么这么凉?” 她强忍着哽咽,接过陆伯林手里的军大衣,亲手给苏念披上,“来,快穿上,天冷,别冻着……”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她将脸转向一侧,抹了把泪,深吸一口气,拉住苏念的手强笑着说:“走吧,咱回家。” 苏念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跟着韩敏筝往车站外走去。 身后的小青梅小碎步追了上来,伸手去拉陆川的手。 陆川黑着脸啧的一叹,一抬手躲开,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三个人。 徒留小青梅在后面黯然落泪。 陆伯林的警卫员开来了一辆吉普车。 陆川坐了副驾,陆爸陆妈带着苏念坐在后座。 一路上,韩敏筝一直紧紧握着苏念的手,眼泪也一直没停过。 细数这几年的光景,苏念其实也能理解陆家的做法。毕竟就算处在陆伯林这种地位,也不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她发电报求助后,陆川第一时间就出现在海市,公开履行与她的婚约,就足以证明陆家的仁义。 苏念掏出手绢,为韩敏筝擦着泪,轻声安慰她,“阿姨,我没事,别难过。” 老陆也叹着气,轻轻拍着妻子的手。 其实他们前些年,是派人去海市看过这个小姑娘的,那时她还在初中上学。派去的人回来都说:女孩文文静静的,穿着打扮也都挺好。 张家人防他们防得厉害,就算偷偷去看,也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的、张家愿意让人看到的情况。 这两年,他们过得也不轻松,根本无暇他顾。 但苏念既然给他们发了电报,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再袖手旁观。 汽车开进一座大院,顺着居中的林荫路,一直开进最后面。陆家住的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白楼,车子在院门外停下。 刚停稳,院门里就涌出男女老少黑压压几十口子人。 陆川过来帮苏念开了门,苏念站在门边,扶了韩敏筝下车。 韩敏筝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眼圈有点点红,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一下车就开始笑,拉着苏念的手对其他人说:“先进家,外头冷。进去再说话。” 京市前几天刚下过雪,房顶墙角还能看到堆积的雪。 苏念一下车,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空气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露在外面的手指一会儿工夫就被冻麻了。 进了家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 苏念迅速看了周围一眼,没发现壁炉或是其他取暖设备,意识到这暖意可能来自大院的集体供暖。 保姆接过她套在外面的大棉袄,韩敏筝则拉着她的手,将家里的人一一给她介绍过。 韩敏筝并不是陆伯林的原配,两人之间相差将近十七岁。 陆川的大哥陆海晏,只比韩敏筝小了五岁。二哥陆河青,也只比韩敏筝小了八岁。 但两位大哥看起来,都很敬重韩敏筝。 对陆川这个弟弟也十分自然地亲近,一见面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流露出老父亲般的老怀甚慰。 韩敏筝怀陆川那年,陆伯林到处行军打仗,就将妻儿托付给苏念的外婆照顾。 所以陆家两位大哥都认识苏念的妈妈。 陆家大哥人到中年,沉稳且严肃,气势十足、不苟言笑。 苏念喊了声大哥,他也只是板着脸微微一点头,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二哥倒是笑着说了一句“跟她妈妈长得挺像”。 苏念留意到,二哥在说完这句话后,二嫂拿手悄悄戳了他一下。 第47章 安顿 陆家还有两个嫂子、三个姑姑姑父、两个叔叔婶婶、堂兄弟堂姐妹、表兄弟表姐妹、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还有几个兄弟媳妇和妹夫…… 接下来又是小一辈的子侄过来向她问好。 一圈下来,苏念已经彻底晕了头。 认不过来,根本认不过来。 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晕人。 还好之前在火车上,陆川已经把他们家的亲戚大致跟她说了一遍。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苏念已经认得差不多。 大嫂王惠珍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笑着对陆家大哥说:“看这念念妹妹,长得可真水灵,文文静静的,带着一股子书香气质,瞧着就让人觉着稀罕。” 陆海晏扯了扯唇角,嗯了一声。 王惠珍又待要说话,陆川已经挤了过来,“大嫂,快把我这么水灵的念念妹妹还给我。你拉手的时间够长了。” 这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两人刚回来,还没有洗漱,坐火车又累,所以今晚没有安排接风宴。 双方见过了面,韩敏筝让大家伙儿都先回去。 王惠珍笑着站起身,“是了,妹妹坐了几天的火车,肯定累坏了。我们先回,让妹妹好好休息,明儿接风宴我们再过来。”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苏念也连忙站起身来。 乌泱泱一屋子客人送走,只剩了陆爸陆妈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再加陆川和苏念。 拥挤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保姆将苏念的包裹送去客房。 有人在外面喊陆川,陆川留下一句,“我出去下。” 就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韩敏筝拉着苏念的手去房间,“别管他,那是以前院里一起玩的小伙伴来喊他玩。你先洗洗澡,去去乏,一会儿咱们吃饭。” “好,谢谢阿姨。” 苏念的房间在一楼最东面。说是客房,更像是一间单独的一居室,卫生间都是干湿分离的。 保姆已经往浴缸里放满了水,还准备了干净的毛巾浴巾和夹棉睡衣。 洗头膏、香皂也摆在旁边。 卧室里床单枕头被褥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就连窗帘都是粉粉的小碎花,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只荡秋千的瓷娃娃。 看得出来,这个房间的布置,是用了心思的。 韩敏筝笑眯眯地看着苏念,“你看看要是缺什么,跟我说跟陆川说都行。这是你关姨,跟她说也是一样的。” 苏念连忙对保姆笑笑,“关姨好,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保姆连忙摆摆手,“哎哟苏小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啦。两位首长平时工作都忙,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只管跟我说就好啦。” 交代过了,韩敏筝就带着关姨走了出去。 苏念关了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栋小楼的院墙是半人高的花墙,从窗户能一直看到街上。 她眼睛一瞟,就看到陆川在院墙外,正背对着院墙歪着身子,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旁边站着三四个与他年轻差不多大的男人,还有出现在车站的那个小姑娘。 苏念只看了一眼,就拉上窗帘,从空间拿出换洗衣裳,去了卫生间。 现在可不像前世,有热水器,什么时候洗,水都是热的。 这些热水,是锅炉烧好之后提过来的,时间一久就凉了。 她先洗了头,拿毛巾拢住头发,慢慢滑入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从穿越到现在,算算日子,不过才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 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个时代奋斗了大半辈子。 她前世就是个宅女,能从网上解决的事,轻易不出门。 妈妈去世后,爸爸又娶了老婆,生了新的孩子。从此,她在那个家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过客。 一年到头,除了老头子生日,她基本不回去。 当然那个家里,也没人会联系她。 可她心里踏实。 社会稳定、收入能维持温饱,有自己的小窝…… 只要她肯,拿起手机就能联系到同学朋友,走出家门就有熟悉的小区街道。 可在这里……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哪怕她忙忙碌碌,仍会觉得心里空虚、浮躁,有种难以言说的焦虑感。 总觉得她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她想买房了。 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 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苏念洗完澡,从浴缸里出来,立刻就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冷啊! 冻得哆哆嗦嗦的,身体抖动幅度都能发电了。 这房间里大约有十四五度,从冰天雪地的外面进来,穿着棉衣是挺暖和。 但洗过澡身上再沾了水,这温度就十分的不够看了。 苏念无比怀念前世的暖风机和热水器。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调出面板,问空间管家,能不能兑换一间淋浴间,给安排一下热水器和暖风机。 管家头上立刻出现一个字,“能。” 空间面板很快叮的一声响,出现一行字,“空间管家提醒:请选择沐浴间风格。” 还能选风格? 苏念打开细看,有五种风格可以选,太过奢靡华丽的纯属浪费,毕竟那花得可是真金白银。 还有种四面全玻璃开放式的,接受无能。 洗澡这种事,还是隐秘一点比较好,有安全感。 最后她选了现代风格。 舒适大方又干净明亮。 房门突然传来几声轻响。 苏念连忙收好面板,穿上拖鞋过去开门。 门一开,陆川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土黄色绗缝棉袄,敞着怀,里面套着海魂衫,下身一条军绿色裤子,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 两只手揣在裤兜里,一副不拘行迹的样子。 这段时间,苏念看到的,都是陆川凌厉、强悍、雷厉风行的一面,很少见他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陆川也是第一见苏念披散着头发,脸上白嫩的肌肤泛着光,穿着一身碎花棉睡衣的模样。 又土又洋气,说不出的违和,有种莫名其妙的喜感。 然后他上下扫视一眼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快点,吃饭了。” 苏念冲他背影咬牙切齿做了个鬼脸,关上门快速换过衣裳。 头发还湿着,她用一根竹簪子低低挽在脑后。 然后提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第48章 开诚布公 陆伯伯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韩阿姨看到苏念出门,连忙放下手里书,摘下眼镜朝她招了招手。 苏念走过来,将茶砖递给陆伯林,“我不知道陆伯伯喜欢什么,这茶砖,是以前我外公的珍藏,给陆伯伯尝尝。” 陆伯林放下报纸,接过茶砖一闻,高兴地说:“嗯,好茶!念念有心了,你怎么知道我就好这一口?” 苏念笑笑,“陆伯伯喜欢就好。” 又把阿胶递给韩敏筝,“来得匆忙,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这阿胶给阿姨补补身子。” 接着将从海市友谊商店买的大白兔奶糖、巧克力、瓜子之类的一大包放到茶几上,“这些给家里兄弟妹妹们打个零嘴儿。” 韩敏筝拉过苏念,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这孩子,到自己家里,这么客气做什么?” 陆川在一旁坐下,从纸包里抓出几块巧克力递给几个弟妹,“呶,你们苏姐请你们吃糖。” 小妹陆新秋接过糖,冲着苏念甜甜一笑,“谢谢苏姐姐。” 苏念回之一笑。 温婉又恬静。 陆川第一次见她这样乖巧安静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虽然陆伯林级别高、工资高,但孩子多,开销也大,平时很少买这种零食。 本来苏念是要给陆川的兄弟姐妹精心准备礼物的,但陆川说,家里人都知道她遭遇的困境,准备得太精致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再说按喜好准备礼物,必定要分远近亲疏。 东西不好带还容易出错,不如直接买些零食糖果。 既全了礼数,又不会出错。 苏念就依了陆川的意思。 关姨走过来说:“首长,饭做好了。” 陆伯林率先站起来,“吃饭吧。” 韩敏筝拉着苏念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说:“明天让陆川带你出去玩,这边有溜冰场、样板戏,小礼堂那边晚上还会放电影,让陆川带你去看。” 韩敏筝说一句,苏念就应一声。 大院内的物资供应,相对于普通百姓算是富足的。 但在物资原本就匮乏的年代,再富足也有限。 餐桌上摆着一条红烧鱼,一道红烧肉炖土豆,一道酸菜炖白肉,和一道清炖豆腐。 全都是用黄色搪瓷盆盛着,份量十足。 饭有金黄色的窝窝头,有白面馒头,有油炸糕,还有一碟芝麻酱糖饼。 粥是金黄粘稠的小米粥。 另外还有两碟凉拌小咸菜和一碗辣椒酱蘸料。 韩敏筝先用公筷给苏念夹了一块酱糖饼,“来尝尝这个,这是咱们京市的特产,别处很少能吃到这么正宗的。” 苏念道了谢,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一亮:表皮酥脆可口、内里软糯香甜,对爱吃甜的苏念来说,这简直是难以拒绝的美味! 她连连点头,“嗯,好吃!” 韩姨很开心,“好吃就多吃点。你呀,还是太瘦了。” 苏念吃了一块酱糖饼,两块排骨,又吃了几块土豆,和一碗小米粥,就已经饱了。 陆川看她只低着头慢悠悠喝粥,就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吃啊?多吃点。” 苏念吓了一跳,连忙小声说:“我吃饱了。” 陆川愣了愣:之前在海市,看她吃这么少,还以为她是因为家中变故心情不好。 不过她的样子,不像作假。 他想了想,又伸过筷子夹走了她骨碟里的那块肉。 韩敏筝抬眼看见,与陆伯林互视一眼,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她其实也担心,儿子会排斥这桩从小订下的亲事。如果他心里不愿意,硬要凑到一起,肯定就得委屈了人家姑娘。 从车站看到儿子揽着姑娘的肩走出站台,到两人之间自然又熟稔的相处,韩敏筝总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她还得私底下再叮嘱儿子几句,也得问问人家姑娘到底是什么个想法。 如果两人都没意见,那就赶紧让儿子打结婚报告,年底之前给他们俩完婚。 吃完饭,韩敏筝就把陆川叫进了她的卧房。 听妈妈说完,陆川沉吟片刻,说:“这话,还是我亲自问她吧。有些事,需要向她说明,我想,她也有话要问我。” 从这几天的相处,陆川觉得,苏念不是那种有什么想法喜欢憋在心里的人。 两人开诚布公谈一谈,给彼此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陆川来敲门的时候,苏念已经料到了。 她打开门,请了陆川进来,指着床尾书桌旁的椅子,“坐吧。” 等陆川转过椅子坐下,苏念也在床尾处坐了下来,“找我是想说结婚的事吗?” 陆川定定看着她,突地笑了,“苏念。” 苏念发现陆川唤她的名字,有种在舌尖上打个滚再发出来的感觉,让人听着,心尖尖上会有电流经过般的酥麻。 陆川身子往前探,尽可能地靠近苏念,看着她的眼睛问,“当初,怎么会想到发电报?” 从她做的那些准备来看,她当初,完全可以不用他帮忙,就可以顺利逃脱张国福的控制。 虽然后期张建军会有些麻烦,但以她的心智,应该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苏念也不遮掩,“为了脱身,为了逃避下乡。” 既然要谈,那就尽量开诚布公,免得以后再因为这那的原因,在彼此之间形成隔阂。 陆川又问,“那你知道,我在哪儿当兵吗?” “知道,新省。” 陆川点点头,“那里很苦,是你想象不到的苦,与下乡没什么区别。” 苏念点点头,“我知道啊,不过还是有区别的。随军再苦,也比下乡轻松。我去随军,有你在,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就不干。可是下乡的话,就必须做农活,我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我做不来。” 陆川被她的坦诚逗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再抬头看见那张认真的脸,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鬼主意?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苏念皱眉,“你笑什么?我是实话实说。” 陆川笑着看向她,声音低沉又磁性,“嗯,我知道。” 古语有说: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陆川本来就好看,头顶昏黄的灯光一照,加深了脸部轮廓,更显得那张脸五官深邃、眉目如画。 那双眼睛染了笑意,映着灯光闪闪发亮。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苏念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我也有话要问你。” 陆川笑容微敛,“你问。” “你有心上人吗?” 第49章 这剧情,很狗血 陆川问,“十六七岁的情窦初开算吗?” 苏念一愣,侧目,“你不会现在还惦记着吧?” 陆川连忙回答,“当然没有。我从十六岁参军,已经当了九年兵。第六年回来一次,去年一次,今年是回来的第三次。除了院里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其他人根本很少联系。” “你这玩得好的小伙伴,也包括车站遇到的小姑娘吗?” 苏念直接了当问出来,陆川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当然不。” “她很喜欢你。” 苏念看着陆川的眼睛,“你不喜欢她,却不拒绝她的靠近,是因为她在你心里,是一种责任?还是一份还不完的恩情?” 陆川对苏念的敏锐感到吃惊。 他敛了笑,脸上鲜见的严肃,“我和她哥,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参军的兄弟。” “他对你有恩?” “也不算。”陆川低下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一次出任务,他踩中了地雷,牺牲之前,将他妹妹托付给我照顾。” 就猜是这样。 苏念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了一本古早套路文,不然剧情怎么会狗血的这么熟悉? 像这种最是麻烦,如果处理不好,一辈子都纠缠不清。 她问,“这位小姑娘,没有其他家人吗?” 能与大院的子弟玩到一起,家世应该不错。 “当然有。她父母家人俱在。” 苏念目露疑惑,“他父母家人俱在,为什么要把妹妹托付给你?” 除非关乎男女之情。 陆川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含混说道:“其实也不算是托付……” 苏念不明白。 她有种感觉,陆川对这位战友兼兄弟的牺牲,一直都无法释怀。 那句托付,应该是战友知道妹妹的心思,想借机撮合他们。 如果陆川对那姑娘有意,当年就可以借这件事,趁机取消他们之间的婚约。 但他什么都没做。 要么是他天性桀骜不受人摆布;要么就是当初那托付,并不是用一种严肃的口吻说出来的,类似于玩笑话的一种。 后来却因为战友的牺牲,这句话在陆川心里,反而增添了一些沉甸甸的分量。 苏念问他,“你这位战友,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婚约吗?” 陆川点点头,“知道。” “那他知道他妹妹喜欢你吗?” 陆川再次点点头。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陆川,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抉择。” 她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人,也不接受为了所谓的同伴或战友牺牲前的嘱托,与一个对自己别有用心的异性纠缠不清的人。 苏念认真地说:“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与这个女孩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如果你也认为,她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适。” 说实话,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还是挺欣赏陆川的。 但,三个人的感情,还是有点挤。 她也不能为了解决自己的麻烦,陷别人于不义。 陆川无声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苏念笑了笑,算是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友好会晤。 陆川见苏念没别的话问,刚站起来要走,苏念连忙叫住他,“哦对了。” 他连忙站住。 苏念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想在京市买座四合院,你帮我打听一下呗?” “买房?” 苏念嗯了声,“我妈妈以前说过,一座房子一个家。一个人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真正有了根。” 陆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说:“现在想买房不太好找,空房子都接受统一分配。不空的房子,一般没事也不会往外出售啊。” 苏念有些失望,“那,随缘吧。如果有的话,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 陆川点了点头,“好。” 他深深看了苏念一眼,“这段时间你也挺累的,早点休息。” 苏念笑笑,“你也是。” 关上房门,陆川站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他两手揣在裤兜里,晃晃悠悠走到楼梯口,身后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后襟。 把陆川吓了一跳,迅速回头,“妈,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嘘!”韩敏筝扯着儿子的袖子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问,“聊得怎么样?” 陆川进了房间,才长出一口气,“她提到了周周。” “说什么了?” 陆川将苏念的话对韩敏筝说了一遍。 韩敏筝叹了口气说:“这是一个心地坦荡、敞敞亮亮的孩子。不像有些女同志,遇到这种事情,总喜欢说些漂亮话,生怕显示不出她们的知恩图报和大度,反而把真实想法藏在心里。久而久之,就成了幽怨和不甘,整日疑神疑鬼,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陆川知道他妈这话说得是谁,沉默着点了点头。 “念念的性格,比你心怡阿姨要强,敢爱敢恨的……跟你苏爷爷性子差不多,都是有一说一的人。” 她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哪有什么想法?我对周周,那就是朋友的妹妹,多一点都没有。” 陆川瘫在沙发里,颓然望天,“我有时真想把大军从地下拽出来,让他把当初那句话给收回去。” 韩敏筝扑哧一声笑了,轻轻拍了陆川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陆川叹了口气,“这次我带了苏念回来,下车就跟他们表明了态度。本想着让周周看清形势知难而退,哪里知道她根本视而不见,该咋样还咋样。” “那我就算不看周叔和大军的面儿,还有城子和大国呢?难道都不来往了?” 韩敏筝也愁,“也是……” 当初周军受伤,伤情太重,医生给下了病危。还是老陆调了专机,把他从新省转到了京市。 那托付妹妹的话,也只是周军为了缓和凝重的气氛,当着大家伙的面,开了一句玩笑。 当时说的是,“川儿,我要是当时就光荣了,临死前肯定把我妹托付给你。” 一句损友似的调侃,也是在趁机暗示陆川,周周对他的心意。 周军的用意,就是想借着那个场合,用一种调侃的语气,看能不能给妹妹争取一次得偿所愿的机会。 陆川当时笑着回了一句“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谁能想到,当天夜里周军伤情突然恶化,没两天就不治而亡了呢? 这句话成了陆川心里过不去的坎。 周家的人也都把那玩笑话当了真,默认了陆川与周周的关系。 第50章 道破 但是所有人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韩敏筝也几次在周家人面前,明示或暗示过陆川和苏念还有婚约的事。 周军的牺牲,对老周两口子是致命的打击。四年过去,他们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若是现在掰扯这件事,就不可避免要再提起周军。 孩子都已经没了好几年,难道要他们现在去对周家人说,当初周军说这话,是在强人所难吗? 韩敏筝也替陆川发愁。 她拍了拍陆川的手说:“这件事,双方家长如果不参与,那就是你跟周周两个人之间的事。” “就算没有念念,你也必须去面对、去解决。你要是真喜欢,妈可以认念念做干女儿,相信念念也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陆川一怔,脸上就有点不好看。 韩敏筝接着说:“你要是不喜欢呢,这种事还是得快刀斩乱麻。你明天就跟周周两个人,开门见山说清楚,然后打结婚报告。” 陆川点点头,“我明天打电话问问我们政委。” 他略一犹豫,支支吾吾问道:“妈,那,那我大哥那边……” 韩敏筝沉默着没有说话,好久才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都过去了。” 她脸上有过片刻的恍惚,轻声说道:“现在咱们家的形势,也不太乐观。老五老六已经报了名,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就得出发去黑省。” “你爸,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谁也说不好,明年咱们家会是个什么情况。” “念念早就没了妈,如今她爸又……” 一个没妈又被爹坑的孩子,又生的这般好模样,再加上那样的出身,没人护着,光凭一份心气儿可活不下去。 陆川在部队上,只要不犯大错,就没人动得了他。 念念跟了他,至少能有一份安稳日子可以过。 “把你和念念的事安排好了,我们好歹也算安下了一份心。” 第二天一大早,苏念被一阵嘹亮的军号从睡梦中唤醒。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大学军训的时候。 虽然是在一个全新的环境,苏念这一觉睡得,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听到陆川在外面不知道跟谁打电话,声音笑嘻嘻的,带着一股子嘻皮笑脸的意味,不停的铿锵有力大声喊是。 然后她又听到陆川压低了声音在说些什么,隐约还听他提到了张国福的名字。 后来又笑嘻嘻的连声道谢。 一个电话打了足有半个小时才挂断。 不一会儿,陆川在客厅里喊了一句,“妈,我出去一趟。” 韩敏筝在楼上应了一声。 别人都已经起床,苏念也不好意思还睡着,赶紧起床洗漱了。 陆家老五老六和陆小妹都跟着老爷子出去晨练,韩敏筝在书房写大字,关姨在厨房忙活,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韩敏筝听到动静,隔着门喊了一声,“念念起来啦?一会儿就吃饭了哈。你陆伯伯就在外面操场,你要是愿意活动,就去那边玩一玩。” 苏念应了一声“好的韩姨”,就走了出去。 一出门,一股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 深吸一口气,就连肺底都是凉的,人却是完全清醒了。 小楼对过就是一个操场,操场上有各种健身器材,器材的把手和杠杆都磨得发亮,很显然这里经常有人在锻炼。 陆伯伯正带着一串二十几个大人孩子在晨跑。 陆小妹和昨天见过的小姑娘在最后,跑得跌跌撞撞,口中白气又快又急。 最前面的老爷子穿着铅灰色鸡心领的毛衣和军裤,气息很稳,步伐沉稳有力,根本看不出他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 一队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哐哐跑过,那声音,真挺令人振奋的。 苏念看得有些入神。 有道十分不友好的目光,从操场那边朝苏念看了过来。 苏念视若无睹,笑着朝陆小妹招招手。 陆小妹咧嘴一笑,也朝苏念招了招手。 周周一看,顿时气坏了,“新秋,你要背叛咱们的革命友谊吗?” 陆新秋瞪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笑嘻嘻地说:“她是我未来的三嫂,你是我姐,本来就不一样,哪里背叛了?” “三嫂?”周周惊叫一声,看了看前面转头看她的程家小子,压低了声音说:“你也太没原则了,这么快就被她收买啦?” 陆新秋一边气喘吁吁跑步,一边指着陆川骑着自行车消失的方向,“我三哥今天一大早就给部队打去了电话,问打结婚报告的事。” “我听我妈说,这次我三哥把念念姐接过来,就是为了完婚的。” 周周瞬间停下脚步。 陆新秋不解地看着她,“周周姐,你怎么停下了,不跑啦?” 周周一跺脚,朝着陆新秋指的方向就跑了出去。 陆新秋哎了声,眼看前面的队伍跑远了,连忙追了上去。 都以为她年纪小,其实她什么都懂。 周周姐喜欢三哥,又不明说,还非要以兄妹和朋友自居,搞得三哥想拒绝她都找不到理由。 三哥说不出口的话,她来替三哥说好了。 她得意的摇头晃脑,举起手臂朝苏念挥了挥。 苏念姐长得好看,说话声音细声细气还软软的,看着就是个好性儿。 三哥看着她的时候,眼里都是光,还会不自觉地笑。 可对着周周姐的时候,脸都是黑的,眼神里像带着刀子,可吓人。 这下可好了。 等三哥和念念姐结婚的时候,得给她包一个大大的谢媒红包。 周周知道陆川去哪了。 他一定是去找文干事拿结婚申请表和函调表去了。 她顾不得路边异样的目光,顾不得凛冽的寒风,顾不得脚下未铲静的冰雪,只顾着飞也似地往前跑。 她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等了他这么多年,就等来这样一个结局? 等来他的背叛和抛弃吗? 为什么?! “陆川!” 陆川拿好表格,将表格装进背包,正准备调转自行车,突然就听到一声尖利到劈叉的声音。 他闻声回头,看到周周涨红着脸,气势汹汹朝他冲了过来。 第51章 我不许你娶她! 周周跑到陆川身边,伸手就去扯他肩上的军绿挎包。 陆川用力甩开她的手,皱着眉头不悦地说:“你又发什么疯?” “给我!” 周周沉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陆川,“把包给我!” 陆川将包往身后挪了挪,“不是,你有病吧?” “把包给我。”周周站着不动,朝陆川直直伸出手。 陆川翻了个白眼,想从另一边绕过去。 周周脚步一挪,再次挡在他面前,固执的朝他伸出手,“给我!” 见陆川不为所动,她扑上去,直接上手去抢,一边抢一边气冲冲地说:“我不许你跟她结婚。” “周周!”陆川气得脸色胀红,“我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爹还是我妈?你管得着吗你?” “你答应过我哥的。”周周眼泪哗哗往下流,握起拳头往陆川身上砸,“你当初答应过我哥要照顾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疯了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陆川气得脸色铁青,用力甩开周周。 他用力将自行车支好,转过身直面着周周,神情严肃地说:“我记得我以前就当着你面儿说过这个话,程小伟提那次,是你让他提的吧?既然你忘了我当时是怎么说的,今天又提到这个,那我就再郑重重申一次: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哥要照顾你。” “当时你也在场,周叔孟姨、还有我爸我妈也在,大家都可以证明,大军那就是一句玩笑话!” “还有,我陆川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不需要外人来给我规划,给我规定我需要怎么走、和谁一起走。” “就算有天大的恩情,这恩情要怎么报,也得由我陆川说了才算。” 他看着目露凶光的周周,喘了口气,郑重的、认真地说:“你有父母、有兄弟姐妹。就算这些都没有,你也还有周家族亲,有部队的领导首长。什么时候都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照顾。” “还有!” 陆川不等周周说话,迅速举起手打断她的话,“你听清楚了,你哥哥是为了执行任务而牺牲,不是为了救我的命。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人情债需要还。我凭什么要为了他一句玩笑话,就得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赔上我的一生?” 他冷冷逼视着周周,“嗯?你说凭什么?我欠你们的吗?欠不欠?!” 周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欠吗? 当然不欠。 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 但是,她哥哥牺牲了,所有人都默契的以为:作为周军的好战友、好兄弟,对他临终前说过的话,一定会记在心上。 并尽力去实现。 她喜欢陆川。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哥哥牺牲后,她甚至为了终于能够得偿所愿,而常常暗自欣喜。 可后来,陆川从来不给她回一封信,见了面也对她不假辞色、不让她过分靠近,这让她感到很慌乱、害怕。 很,不知所措。 她想挑明自己的心意,又害怕挑明之后,被陆川直接了当拒绝。 所以她一直以妹妹自居。 她不说,陆川就没法拒绝,她就可以一直正大光明留在他身边。 而且陆川口中的未婚妻从来没有出现过,身边也没有其他结婚对象,她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去年陆川回来探亲,她暗中指使程小伟,开玩笑似地提了一嘴她哥牺牲前说过的那番话,陆川当即表示,那是句玩笑话,作不得数。 还警告程小伟不要乱说。 她以为,陆川只是不甘心。 以为他就算再不甘心,最后也会为了他哥的遗言、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和她结婚…… 她无声流着泪,委屈地看着陆川,喃喃的、哽咽地说:“陆川哥,大院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了你十年。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难道这还不够吗?” 陆川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的喜欢,与我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 他也算是看着她长大,从小就玩在一处,怎么就对她那么狠心?! 陆川说完,无视周周,推起自行车就走。 “是不是她?” 周周突然恶狠狠地说:“是不是她逼你做出取舍的?是不是她用以前的婚约逼你答应娶她?” 她眼泪汹涌地流,脑子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你说你的人生不需要别人做主,也不会为了恩情娶别人,那你又为什么要娶她?” “你敢说,这桩婚事不是韩阿姨当初为了报恩才订下来的吗?” “你们从小到大见过几回?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 陆川没有回头,扶着自行车说了一句,“你不要以己度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就算没有苏念,他这次回来,也会与周周彻底掰扯清楚。 因为周周在那条路上越走越偏,在某些事上也越陷越深,已经触到了老陆的底线。 若非有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老陆只怕早就下了死命令。 如今这时机刚刚好。 他偏腿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就蹿了出去。 周周在后面又是甩手又是跺脚,哭着大喊大叫,“陆川!” 那个人,越喊他跑越快,眨眼间就拐了弯。 周周崩溃,环抱双臂蹲下去,呜呜放声大哭。 楼上有人要下楼看看,被文干事伸手拦住,“这么好心,难道你想娶她?” 旁边的人瞬间歇了心思。 陆川拿了报表回家,韩敏筝转眼看见,连忙招呼,“小川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陆川去洗手,经过餐厅的时候看了苏念一眼。 他一边洗手,脑子里不停闪过苏念的打扮: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一件藏蓝色绗缝棉服,下身穿一条黑色直筒裤。 脚上蹬着棉拖鞋。 头发仍旧是用竹簪子松松挽在脑后。 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腕。 温婉、静谧,让这纷纷扰扰的烟火人间,都平添了几分诗意。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陆川的眼睛像有了自主意识,不自觉就往苏念手上瞟。 那只捏着筷子的手,十指尖尖、纤细修长。 指腹是粉的,指甲也是粉的…… 明明都是一样的馒头包子,怎么捏在她手里就那么好看? 看起来格外好吃? 陆川又想起之前握着她手的感觉:指端微有薄茧,十指微凉,柔若无骨,在他的掌心蜷缩着,小小的一团。 “小川?小川?” “嗯?”陆川回神,看向他妈,“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这筷子都快送鼻子里了。”韩敏筝嗔怪地看着他,“表格都拿全了?吃完饭你跟念念填一下,先给海市那边寄回去。” “另外你和念念这几天抽空去做个婚前体检。等函调寄过来,连同这些一块寄回去。” 陆川又下意识看了苏念一眼,“嗯,我知道了。” 第52章 找上门来 陆小妹捂着嘴偷笑,放下筷子举起手,“妈我知道,我哥一定在想我嫂子呢。” 陆川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瞪起眼睛恐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陆新秋笑得眉眼弯弯,“妈我哥脸红了,肯定被我猜中了。” 苏念歪着头,看了看陆川,“咦真的欸。” 陆川:…… 别人笑他,那是打趣。 怎么连她都笑他?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陆川拾起一块馒头,塞进了小妹嘴里,“吃你的饭!” 陆小妹,“哥你好粗鲁。” 陆首长笑眯眯下令,“好了,都好好吃饭。” 吃过饭,陆川带着苏念去了书房。 关上门,将表格拿出来,陆川告诉苏念应该怎么填。尤其函调,他已经打电话,就苏念的情况问过刘政委,如何填才能过审。 这个是需要仔细斟酌的。 苏念拿出户口本,刚要拿笔,陆川突然咳了一声,有些为难地说:“苏念,刚才我去领表的时候,遇到周周了。” 周周,就是那个女孩吧? 她不甘心是肯定的,看陆川的样子,莫非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川看着苏念澄亮的眸子,将当年的事合盘托出,“这些年我从来没给过她任何这方面的回应,甚至还有意疏远她。她也一直以朋友和妹妹自居。大军牺牲后,我只在去年休过一次假。回来之后,也从来没跟她单独相处过。” “我知道,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已经拖延了太久,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可她不挑明,我也没法当面锣对面鼓的直接跟她说明白,只能尽量跟她保持距离。” 苏念点点头:这她能理解。 总不能人家以妹妹自居,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陆川上来就给人一句:别爱我,没结果? 这属实有些冒昧了。 万一人家否认了呢? 所以这种情况最麻烦。 陆川接着说:“她知道我打结婚报告的事,刚才在领表处堵住了我。她挑明了,我也直接了当拒绝了她。” “但是,她好像有些误会……” “她说是我逼你的?”苏念接过话茬,笑眯眯地说:“说你不会为了兄弟临终前的交代和她结婚,却为了恩情和我在一起?” 陆川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模样,有点憨。 与他以往表现出来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 陆川此刻的脑子已经打了结。 如果给他一个任务,再难,他都有办法完美解决。 但这件事,他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将战火蔓延到苏念身上,这让陆川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懦夫。 苏念没有问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这问题太过矫情,毕竟他们俩才认识几天,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陆川愿意跟她结婚,韩姨发挥的作用更多一点。 苏念拿起表格,打开笔帽,“没关系,她愿意来质问我,那就让她来好了。” “可她现在,跟那帮人在一起。许多人,都已经遭到了他们的迫害……” 陆川眉眼间浮上浓浓的忧色,“我担心,她会拿你的家世出身说事。” 苏念一愣,“会连累到陆伯伯和韩姨吗?” 不能让人家帮了自己,还受自己连累。 陆伯伯都六十多的人了,别看现在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陆川摇了摇头,眼底却忧色未减,“盯着我爸的又不止她一个。” 难怪这些年,陆家音讯全无。 也难怪陆川不愿跟周周交恶。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引起周周的反扑。 苏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开始一笔一画填表,故作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他们从我这儿,讨不了便宜。” 知道周周肯定沉不住气,没想到她会来得那么快。 填完表,陆川就带着表格,骑自行车去邮局寄挂号信。 人刚走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口关姨在说话,“周周?你怎么来了?小川不在家,去邮局了。” “我找苏同志,她在家吗?” 苏念从房间走出来,微笑着问,“我是苏念,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明知故问,一看就是个装货! 周周沉着脸,冷冷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命令的口吻说:“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关姨下意识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站在原地没动。 周周走出门,听后面没动静,回头一看,身后根本没人,顿时勃然大怒,怒气冲冲用力推开门,大声吼道:“你聋了还是傻啦?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苏念微微一笑,“人话自然是懂的,但不好意思,我没学过兽语。” 周周涨红着脸,气势汹汹走回来,指着苏念的鼻子骂道:“你说什么?你刚才这话什么意思?” 苏念脸一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周周的手指,用力往后一搉,“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这很没礼貌,请你注意点!” 她用力一搡,周周捂着生疼的手往后踉跄几步。 周周咬着牙,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敢伤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苏念耸耸肩,摊了摊手,“不知道。我有必要知道吗?” 周周猩红着眼,像一条吐芯的眼镜蛇,“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念嗤笑一声,“怎么,你想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吗?” 她看向关姨,扬声说道:“关姨,打电话报公安,有人威胁要杀人。” 吃过饭后,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陆江陆原去了知青办,陆川出门后,家里就只剩了关姨和苏念。 周周经过偷偷观察,确认陆家只剩姓苏的,才敢气焰嚣张地跑过来。 本想着上来就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用气势将她镇住,逼她让步。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她的招。 她这边都快被气吐血了,对方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连放狠话都是温温柔柔的。 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关姨听了苏念的话,拿毛巾擦着手,就要往客厅的电话机旁走。 周周胸口大力起伏,突然回头硬绑绑地说:“关姨,我跟她有话要说,你先避一避。” 关姨看了苏念一眼,站着没动。 周周眼睛又红了,狠狠瞪向关姨。 苏念施施然走到沙发旁坐下,微笑着对关姨说:“关姨,您先去忙,有事我会叫您的。” 关姨满脸担忧,勉强笑了笑,朝苏念使了个眼色,慢慢去了厨房。 周周气冲冲走到苏念对面,居高临下恨声说道:“你真卑鄙,不敢来找我,就逼陆川哥做决定。” 第53章 从容应对 关姨端过来两杯茶,分别放到苏念和周周面前。 苏念微笑着,轻声道了谢。 等关姨离了客厅,才轻言慢语地说:“周同志说笑了,我要嫁的人又不是你,找你干嘛?” 周周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陆川哥该娶的人是我!” 苏念一愣,疑惑地看着她,“陆川跟你求婚了?打过结婚报告了?” 周周气结。 苏念微微挑眉,“没有?那周同志还挺自信的。” 她现在总算知道,以前小说里,那些小绿茶的嚣张气焰来自哪了。 不是什么内心强大的自信,而是被偏爱的,才会有恃无恐。 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周周用力咬着唇,气到头顶冒烟,却无可辩驳。 她想了半天,才终于说道:“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我哥和陆川哥又是同年当的兵,他们两个……” “周同志,我对你们的过往和交情没兴趣。” 苏念微笑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横插一脚,与陆川结婚的人应该是你,对吗?” 周周狠狠瞪着她:明知故问! 苏念摊摊手,“既然你们之间交情那么深厚,那你让他娶你啊,你来找我,我又不能替你逼他。毕竟这是他的选择,我不太好干涉。”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轻笑。 关姨装模作样轻咳一声,拿着抹布开始东擦西抹,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周周气得大喘气。 她喘了半天粗气,才恨声说道:“你说你不逼他,那你还不是用旧式婚约,逼陆川哥娶你。” 苏念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周周,“你说得对,我是要求他履行婚约。可我当时也跟他讲得很明白,结婚必须是你情我愿。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周周感觉自己的心再次被狠狠插了一刀:你情我愿? 不强求? 所以这女的意思,陆川哥娶她是心甘情愿的了? 想到陆川哥对自己,像对阶级敌人一样冷若冰霜的样子,周周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你一直在强调,你们从小就认识。如果陆川喜欢你,在我没有提出履约之前,他也会主动要求取消婚约来娶你。” “既然他一直没有这个打算,说明就算没有我,他也一样不会跟你结婚。” 周周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被万箭穿心、千疮百孔…… 因为苏念说得是实情。 周周表情扭曲,咬牙切齿地说:“你得意什么?!” 苏念挑挑眉,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有得意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周同志来找我,不就是觉得我夺了你的姻缘吗?” “我知道你想说,你哥哥曾经说过,要把你托付给陆川照顾。” 周周一愣:陆川居然连这个也跟这个女人说过了? “周同志,你哥哥是军人,陆川也是军人,军人以保家为国为己任。只要他们出任务,就会有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 “就算为国牺牲,那也是光荣、是荣耀,而不该被自己的亲人当成要挟绑架他人、成全自己的借口。” “周同志这样想,是陷你哥哥于不义。他是英雄,不该在牺牲多年之后,还要被人利用。更不该因为当年他的一句玩笑话,被人反复拉扯、开棺辩论。” 周周狠狠看着苏念,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你真得很讨厌!” 苏念无声一笑,“如果你我交换一下位置,你会比我更讨厌。” 周周慢慢挑起下巴,下沉的唇角抿得很紧,居高临下冷冷斜睨着她。 苏念一摊手,“还有问题吗?” 周周唇角一掀,冷冷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也不管苏念什么反应,转身气势汹汹走了出去, 那垂在头顶一侧的小揪揪,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就像周周那颗躁动不安分的心。 苏念心里不由升起一抹担忧:如果只是针对她自己还好说,真得不会连累陆家吗? 陆川回家听说之后,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就往外走。 苏念一把拉住他,“别冲动。你现在去,只会激化矛盾,让她产生应激情绪。再说她从我这儿,也没讨到便宜。” 陆川满脸愧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应该……” “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眼下应该考虑的是……” “苏念!你给我出来!” “对,让她滚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周周嚣张的叫声,还有乱哄哄的吵嚷,在喊一些什么“窝藏”啊,“狗崽子”什么的。 苏念一愣:这就来了? 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莫不是害怕时间久了,陆川会带她离开京市? 或者找到应对的办法? 陆川脸色一白,迅速冲出房门,怒喝一声,“周周,你在干什么?!” 周周下意识一缩脖子,接着挺直了腰背,气焰嚣张地说:“这跟你没关系,让那个zb家的狗崽子滚出来!” “对,让她滚出来!” 陆川心底一片冰凉: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身后房门一响,周周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苏念轻轻推了推陆川,“你闪闪。” 她刚往前一步,旁边就有人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桶,猛地朝苏念泼了过来。 苏念刷的打开手中的照片。 那泼油漆的人好险没收住,脚步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好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苏念面前。手里强行收回去的油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泼出的油漆在苏念脚下的石阶上,哗的一声铺开。 有几滴溅起来,落在苏念的裤管上。 泼油漆那人,整个人都跪在了油漆里,手上脸上也沾满了铁绣色的油漆。 苏念视而不见,笑吟吟指着照片上正在握手的两位慈祥和蔼的老人……中的其中一个,“这个,就是我外公苏耘。解放前,人称‘苏半城’。” 她将这张照片郑重交给陆川,又拿起另外一张大合影,绕过油漆走近那群人,指着照片居中位置的一位白发老者说:“看到了吗?这个,也是我外公。” 她将照片向众人展示一番,手指又划过照片顶端的一行字,“模范纪念照,全国拥有这张照片的人,不超过一百位。” 又拿起另外一张,是外公在城楼上的照片,“还有这个,是我外公当年,光荣受邀的大典纪念。” 再拿另外一张…… 泼油漆的男孩子脸色已经发白,正恶狠狠地瞪着周周。血一样的油漆溅在他脸上,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凶狠暴戾。 周周目瞪口呆看着照片,额头上渐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不是说这个女人的外公早就死了好多年吗? 不是说她不受生父待见、被继母欺负吗? 这些东西,都是打哪来的? 第54章 危机暂缓 一张张照片看完,苏念又拿起两枚纪念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们见过吗?” 所有人都目露崇拜,连连摇头。 但周周见过,她爸就有一枚。自然知道这枚纪念章的价值,和它象征的意义。 苏念心里暗暗冷哼:他们当然没见过,他们无所畏惧,只知道起哄架秧。被利用、被驱使,被别有用心之人牵在手中,成为他们清除异己的恶犬。 而真正见过这些的,都在低调做人。 “一枚是胜利纪念章,一枚是模范纪念章。这枚胜利纪念章,是缘于我外公战时向我军捐赠的数批战略物资。” 苏念又拿起第一张照片,“这枚模范纪念章,就是这个时候颁发的。你们确定,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做得不对吗?” 在一阵难耐的沉默之后,站在周周身边的男人突然朝她发了火,“周周同志,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些情况之前你怎么没说?” 害得他们跑来,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还险些…… 那人看了看台阶上的油漆,又看看苏念手里的照片,一脸后怕。 再看向周周时,眼神越发凶狠。 周周神色慌乱,讷讷地说:“我,我……” 苏念神情沉痛无比,长长叹息一声,“周周同志,之前你冲进来,一副要找我拼命的架势,甚至还威胁要我的命。说实话,我其实还是挺痛心的。” “毕竟像你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同志,朝气蓬勃,正是积极投身革命的好时候。可你却纠结于儿女情长,为了争风吃醋,竟然欺骗同志们,利用他们的革命热情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实在不该啊!” 唉,这样茶香四溢的自己,她好爱! 云抚一下鬓角。 “当然了,陆川同志在部队,是一位优秀的战士;在家,是一位孝顺的儿子。讲义气、重承诺,思想进步,年轻、又有干劲。” “我能理解你对他的一腔爱慕之心。但,感情不能强买强卖,新社会嘛,还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周周脸色青白不定,一脸吞了翔的表情。 苏念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看着像领头的小年轻立刻点头,“苏同志说得对!大家鼓掌!” 啪啦啪啦一阵掌声,周周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念一脸谦逊,“比起各位同志,我做得还不够,我要向你们学习,时刻自我反省,积极学习争取更大的进步。” 最后,苏念与除了周周之外的所有人握手道别,并承诺她和陆川领证结婚时,请他们吃喜糖。 然后站在路边,目送他们一边争吵一边远去。 周周被隔离在人群之外,就像一只失群的孤雁。 旁边的视线太炽热,苏念无法装没看见。 她朝陆川笑笑,伸出拇指朝后点了点。 陆川会意,打开门让苏念进去。 刚进门,陆川突然将手里的东西一把塞到苏念怀里,将她打横抱起。 苏念小小惊呼一声,看着关姨抿嘴偷笑的表情,有些难为情地说:“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脚底有油漆,沾到地板上,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苏念一翘脚,果然如此。 所以直男就是直男,说句好听的比登天还难。 陆川一直将苏念抱回房间,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蹲下去,将她的拖鞋取下来,反过来放到床底的鞋架上。 站起来的时候,却将手撑到床上,倾身靠近苏念。 那双清冷幽深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直直望向苏念的眼睛。 苏念心里怦怦一阵乱跳,情不自禁往后一仰身子,再开口时,声音就有些娇软,“你干什么?” 陆川的目光从苏念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忍不住上下一滚。 他刚靠近苏念,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哎呀,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人影匆匆逃离,过了一会儿又急忙忙返回,帮两人把门关上。 苏念捂住嘴,笑得跌倒在床上。 陆川又是好笑,又是失落,还有点难为情。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件事,“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我爸有电影证,就在前面的小礼堂。” 看电影? 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件很时髦的事情。 既然都要结婚了,那必须得抓紧时间培养一下感情。 她笑着点点头,“好啊。” 中午陆伯林和韩敏筝回家吃饭的时候,门外台阶上的油漆还没清理干净,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油漆味。 关姨将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人。 韩姨抱着苏念,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陆伯林也哼的一笑,斜睨了陆川一眼,“不错,有胆识,有你外公当年的风范。比这个臭小子强多了。” 陆川脸上笑容一滞,“爸,咱不兴这样的啊。” 咋还趁机踩他一脚呢? 是不是亲爸呀? 苏念看了看陆川,笑眯眯地说:“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陆川是军中骄子,我也就能跟人打打嘴架了。” 儿子永远都是老子的骄傲。 说陆川的坏话跟打老爷子的脸有什么区别? 陆伯林哈哈一笑。 韩敏筝感慨叹道:“哎哟你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苏念得意地朝陆川挑了挑下巴。 陆川摸摸鼻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油漆味带来的沉重气氛也随之消弭。 当初决定接苏念来京市,陆家也是承担了很大风险的。 最怕的情况就是,有人借苏念外公的身份和他们以往的交情说事,揪陆伯林的错。 今天这件事发生后,那些人就算是有心找陆伯林的茬,也不好再在这方面做文章。 晚上陆家大哥二哥带着家人过来时,陆伯林将这件事跟两兄弟说了一下。 对于当初父母让老三去接苏念的决定,他们虽然不反对,可也不赞同。 主要原因也是这个,其次是周周对老三的执念。 他们没有父母那么乐观,在陆川决定与苏念结婚之后,他们就站在了周周的对立面上。 那个女人,可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 不过,他们都不是怕事躲事的人,毕竟再谨慎,也躲不过对方的故意找茬。 更不会为了自身的安危,把老三推出去和亲。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儿,他们还是得赶紧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可能会有的狂风暴雨。 第55章 心思不单纯 楼下大嫂王惠珍拉着苏念的手,笑着说:“昨天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苏家妹妹。” 她细细打量苏念一番,“今天这样一看,还真是越看越耐看。” 王惠珍拍拍苏念的手,附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怪不得之前,小姑姑想把明参谋长家的六姑娘介绍给老三,老三都没应呢。” “那姑娘,可是中意老三中意的不得了,天天催。老三就是不点头,小姑姑最后也只好作罢。” 她叹了口气,又笑眯眯地看着苏念,“有这样一位漂亮的未婚妻,要我,我也不应。” 苏念露出一个官方笑容,“陆川还挺招人的哈。” “那当然了。”王惠珍一副八卦的样子,“不止明家的闺女,还有咱对面周家的,就是那个周周,还有这大院儿里好几家的闺女都可相中他了。” “其实呀,他还没参军的时候就喜欢了一个姑娘,那时大家伙儿还以为他忘不了人家呢……” “大嫂在跟小苏说什么呢?” 二嫂突然走了过来,笑眯眯在两人身边坐下。 苏念微微地笑,“在说陆川那些风流桃花史呢。” 二嫂笑容一滞,神色复杂地看了大嫂一眼,“哟,人老三一向安安分分的,这也是能随便乱说的?你这不是让人家小两口闹矛盾吗?” 苏念一摆手,“没事,我不在乎。喜欢他的人越多,说明他越优秀。反正最后他选的还是我,说明我比那些姑娘们都优秀。” 这位大嫂,从第一次见面,苏念就觉得她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昨天她拉着自己的手说了那番话后,现场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说明这大嫂心思不单纯。 这件事,有可能关乎大哥以前的感情经历。 苏念不想深究,可也不想被人当傻子戏弄。 想跟她打马虎眼,往她心里种刺? 不好意思,姐心里这一亩三分地,全是钢筋水泥混凝土。 除了自己能种东西,谁的刺都不好使! 再说了,她又不是自虐型人格,好好的日子非得过的一地鸡毛。 这婚姻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 他们俩这八字刚有一撇呢就来搞事情,啥意思?这是不希望他俩好呗? 她还偏就好给别人看看。 大嫂嘴角一抽,干笑一声,“这话才是正理。不过既然谈对象,就得开诚布公,人家苏妹妹也有知情的权力。雅楠你呀,就是想法多。” 挑拨离间姿态还摆这么高,还要顺便踩二嫂一脚。 这春秋笔法用得好! 二嫂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 大嫂种完刺,心满意足刚要功成身退,陆川正好从外面进来,苏念朝陆川招招手,“陆川。” 大嫂心里直觉不妙,心里一慌。 不等她站起来,苏念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笑着对陆川说:“原来你这么招人喜欢啊?这大院里好几家的闺女都看上你了?哎你心里还藏着个喜欢的姑娘呀?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陆川脸一黑,“你听谁又在那儿胡说八道呢?” 王惠珍想按住苏念的手还没伸出去,已经看她指着自己,“大嫂说的。” 王惠珍眼里闪过一抹慌乱,连忙笑着打岔,“哎哟就是说着玩儿的,这不是话赶话了吗?” “是吗?刚我还以为大嫂是特意来跟我说,想让我有点思想准备的。” 苏念才不让她得逞,想挑拨离间,那得看对谁。 她是有话当场就说透,有矛盾不过夜的人。 有什么事,当面锣对面鼓,直接了当说清楚,省得以后提起来一脑门子官司。 苏念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陆川,“有吗?” 陆川黑着脸,“没有!” 苏念顿时笑了,看向王惠珍,“大嫂听见了,他说没有。” “他既然说没有,我就相信他没有。少年慕艾、少女怀春那不是很正常的吗?一个人又不可能封闭心房,只为那一人而开。” “只要他以后只喜欢我一人、只对我一个人好,那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揪住别人的过往不放,让自己日子过得不痛快呢?” 她微笑地看着笑容牵强的大嫂,“大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楼上刚出书房的陆家大哥身形僵直,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 二哥看了看大哥,又看看楼下,伸手用力将大哥扯了回去,关上书房门。 韩敏筝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下意识看了楼上一眼,朝二嫂刘雅楠招了招手,“雅楠来帮你关姨择菜。” 二嫂赶紧逃离核爆中心,“好的妈,我这就来。” 感受到一家子的奇怪氛围,再看大嫂这两回在她面前的奇怪表现,苏念基本可以确定:大哥跟妈妈之间,一定有过一段感情。 因为他们两个是同龄人,又在年少慕艾情窦初开时,处在同一屋檐下。 如果当初他们两个能够终成眷属,那当然是另一段佳话。 然而命运弄人,劳燕分飞。 后来也已各自婚嫁,两不相干。 如今更是伊人已逝、物是人非。 又何必再揪住过往不放,惹别人烦心、让自己不痛快? 韩敏筝轻轻扯了王惠珍的衣袖一下,朝她使了个眼色。 王惠珍站起身,跟着韩敏筝去了客房。 陆川紧挨着苏念坐下,面色不善,嘀咕了一句,“多事!” 苏念不以为然,“如果能打开她的心结也不错呀。要不然他们多累,天天猜来猜去的。” 陆川一愣,“你知道?” “能猜得出来。”苏念不想说这个话题,“今晚还去看电影吗?” 陆川立刻高兴了,“去,听说今晚放魂断篮桥。” 苏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咱俩第一次约会,你觉得看这个电影合适吗?” 陆川觉得也是,“那明天晚上去看简爱?” “渣男婚外情,不看!” 陆川头大,“那你想看什么?” 苏念举起一只小拳头,夹着嗓子说:“我想看小兵张嘎。” 陆川一下子跳起来,抓起棉袄就往外跑,“我去看看今晚有没有片儿。” 没片儿也得想办法给安排上! 客房里,韩敏筝看着眼圈通红的王惠珍,叹了口气说:“惠珍,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心怡都已经去世八年了。谁都已经放下,只有你还记着。” 王惠珍瞪着通红的眼睛,眼泪滚滚而下,“只有我记着吗?妈,昨晚海晏他……他回去就摔了门,在书房睡了一宿。” 第56章 没点浪漫细胞 韩敏筝无语,“昨天你说的那些话,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孩子刚来,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懂吗?那姑娘有颗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要不然刚才也不会那样说。” 王惠珍抹着泪,一言不发。 “你也是,都三十八眼看快四十的人了,整天这样疑神疑鬼不累吗?你们孩子都已经生五个了,你觉得海晏是那种心里装着别人,还能跟自己妻子恩恩爱爱、跟没事人一样?” “现在放不下的只有你,是你在一次次的提起,提醒别人这段过往。” “当初你跟海晏认识的时候,他不想欺骗你,担心你从别人那里听说这件事,心里会多想,才会跟你坦白这段感情经历。如果他不告诉你,你能知道?” “他既然会说,证明这段感情在他这里,已经成为了过去。可是你……” “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回答他的?这些年,你又做到了多少?” 韩敏筝恨其不争,叹了口气,连劝都觉得多余。 过了好久才幽幽叹道:“你呀,还不如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看得明白、活得通透。” 她斜睨着低声饮泣的王惠珍,提醒道:“男人跟女人都一样,都得哄,得劝,不能逼。你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闹,只会把他往外推。等他的心真得厌了、凉了、远了,我看你就哭去吧。” 王惠珍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也明白婆婆和苏念说得话都在理。 可她只要一碰到与苏心怡有关的一切人和事,瞬间就像踩了雷,一下子就炸了。 韩敏筝递给她一块手绢,“你在这里好好想想,一会儿吃饭了我让人叫你。” 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同样气氛紧张。 陆伯林闭着眼睛,仰面靠在沙发上,脸色十分难看。 陆海晏坐在他旁边,正温言相劝,“爸,就现在这种形势,我们不可能都在京市站稳脚跟。您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太好。只有我下去,才能让那些人放心。” “河青已经坐了快半年的冷板凳。我跟河青商量过,让他去新省。小川在那边,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陆伯林突然睁开眼睛。 陆海晏迅速闭嘴。 过了一会儿,陆伯林重重叹了口气,“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跟我说什么?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这话,有赌气的成分,更多的却是无奈。 他知道两个儿子这样做,是为了让他留在京市。两个孩子不走,过了年,他肯定就得走。 陆伯林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对儿子们也没那么娇惯。 当初老三吵着要当兵,他就把老三给扔去了新省。要当兵,那就当最苦最累的兵! 几个孩子也都是能扛事的人,既然老大老二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按他们说得办。 他想了想,慢慢说道:“你们既然已经决定了,临走之前,得把家属的工作做好。” 下去锻炼锻炼也是好事,在风雨飘摇、山雨欲来的时候,就得避其锋芒、低调行事。 就当是一次进修机会吧。 吃饭的时候,大嫂才从客房出来。 苏念迅速扫了一眼,看到了她泛红微肿的眼圈。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通过这两天发生的事,苏念感觉陆家的人三观都还挺正的。 尤其陆伯林和韩姨,铁骨铮铮、重情重义。 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教得很好。 无论对自己的儿女还是儿媳,都能做到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除了大嫂因为感情问题,使了一些小心机,其他人对苏念都很自然的亲近。 让她在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融入了这个家庭的氛围。 一家子安安静静吃了个团圆饭,成家在外的就各自带着家人离开。 京市冬天的晚上,骑自行车太冷,路面也滑,再加上小礼堂距离并不远,陆川就带着苏念,一路步行去看电影。 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乱世佳人的片尾曲。 本来站起来打算要走的人,一看放了小兵张嘎的片头,又纷纷坐了下去。 好几个人还在笑,“不是说放魂断蓝桥吗?怎么改咱们嘎子了?” 苏念坐在最后一排,悄悄靠近陆川,“你做的?” 陆川挑挑眉,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十块钱加一包烟就搞定的事,那根本就不叫事! 苏念抿嘴一笑:肯为她费心思,给他点个小红心。 看完电影出来时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到处黑漆漆的。 陆川打着手电,转头看看默不作声跟在他身侧的苏念,突然指着前方的黑暗故弄玄虚,,“快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苏念抬起头,左看右看,哪有东西? 陆川无语,“你怎么都不怕的吗?你们女孩子不是都怕黑怕鬼?” 难道电影里演得、小说里写的都是假的? 为什么苏念就不能吓得尖叫着扑进他的怀里? 苏念失笑:怕鬼?她从地府穿越过来,空间里还藏着一个呢。要不要把v3叫出来,介绍他俩认识认识? 就是不知道,最后被吓到的会是谁。 她一本正经点头,“嗯,我胆子比较大。” 确实大。 陆川对此深有体会。 两人走到一处花墙边,陆川突然一把拉住苏念,把她抱在怀里,哑着嗓子叫她,“念念。” 苏念却莫名想起在火车上,她抱着陆川喊他川川时,陆川那震惊到瞳孔地震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这……这女孩,就没点浪漫细胞吗? 陆川咬牙切齿,低下头在苏念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退,那种麻嗖嗖的感觉却一直留了下来。 苏念心里咚的一跳,脸上就有了热意。 借着手电微弱的光,苏念抬头看向陆川,正好望进那双灼热又明亮的眼睛里。 两人的目光不知不觉胶着在一起。 苏念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睛。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陆川已经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苏念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陆川吻她了?就知道会这样……他唇果然挺软的…… 突然,一道铮亮的光炷朝这边照过来,有人在不远处大喝一声,“什么人?!” 第57章 严防死守 两人触电般火速分开。 陆川眼疾手快挡住苏念的脸,扯着她蹲下去,手忙脚乱摁灭手电。 那边的人已经朝这边跑过来,“谁在那里?干什么的?” 还有人在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那边乱搞。” 陆川用力握住苏念的手,两人在黑暗里猫着腰疾步快跑。 从这条街一路直行能回陆家,两人却不敢直接回,生怕被人看见追过去。 陆川带着苏念,在街巷间拐了好几道弯,凭借战斗经验,成功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看着不远处那几道晃动着跑过去的光炷,苏念悄悄松了口气,捂着嘴小声笑了起来。 陆川紧张地盯着周围,张着嘴,无声快速地呼吸,等缓过那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天天的,过得真刺激啊! 谁能想到这半夜三更,居然还有纠察巡夜的? 追兵一走,陆川不敢耽误,带着苏念从另一条小路回了家。 两人悄悄进了房门,陆川一直牵着苏念的手,将她送回房间。 苏念刚要去拉灯绳,手被陆川拦住握在掌心,接着腰间一紧,人已经被带进了屋。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陆川长腿一迈,就将苏念抵在了墙上。 房门关上没一会儿,二楼主卧的门就轻轻一响,韩敏筝披着一件棉睡衣走了出来。 她扶着二楼的栏杆往苏念房间门口看了看,没看到灯光溢出来,就下了楼。 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关姨蹑手蹑脚,一边摆手一边朝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一直守着门呢,俩人刚回来。” 韩敏筝一边看一边小声回,“哦,我听着是有动静。” 她正要往那边走,被关姨一把拦住,“我看着就行了,首长回去睡吧。” 韩敏筝摆摆手,小声说:“我得去提醒小川一下,不能让他犯错误。” 关姨捂着嘴笑,“小川心里有数。他们都是要结婚的人了,难得有单独相处、培养一下感情的时候。您放心,我在这儿守着,时间一到,我就去提醒他们。” 韩敏筝这才顿住脚步,轻轻拍了拍关姨的手,蹑手蹑脚上了楼。 房间内,陆川轻轻放开苏念,将额头抵住她的时,苏念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悸动。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陆川的大手罩在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了又吻,好久才蹭了蹭她的脸,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隐忍的情绪,“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苏念点点头,“好。” 关姨站在客厅与餐厅交界的墙角处,紧紧盯着那道门。 两人进去已经差不多有十分钟。 就在关姨忍不住想要上前敲门时,终于听到门轻轻一响,穿着大衣的陆川走了出来,蹑手蹑脚上了楼。 连大衣都没脱…… 关姨轻轻拍了拍胸口,转身悄悄回了房。 这边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大哥那边却出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念还没起床,就听到外面砰砰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关姨很快开了门,“惠珍?你怎么……” “妈,妈……”大嫂王惠珍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韩敏筝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一看王惠珍那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吃惊地问,“这是,怎么了?” 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难道昨晚客房里那番话没起作用,老大回去之后,两口子因为这事儿闹大了? 王惠珍捂着眼睛,哭得哽咽难言,“妈,海晏要跟我离婚……” 韩敏筝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呢?” 接着就是生气,“他呢?在家吗?我这就让小川去叫他过来,非狠狠批评他一顿不可!” 陆川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 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有了点睡意,就被亲妈喊了起来,去找大哥过来调解两口子矛盾。 这边大嫂一边哭,一边控诉,“他想下基层,我又不是不知道轻重,还能不同意吗?可他什么意思?他连跟我商量一句都没有,昨晚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她能不多想吗? 韩敏筝一愣,小声问道:“就因为这个?” 王惠珍拿手绢擦着鼻涕眼泪,“我知道我昨晚不该说那些话,我知道我错了。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我想道歉来着,可他得给我机会呀。” 韩敏筝沉默:老大一句话没说……王惠珍有多少话不能说,怎么就没机会了? 就非得让老大先开口,她才能借梯下楼吗? 王惠珍还在诉屈,“回去板凳还没坐热呢,吭哧就给我来了这么一句。他这不是带着情绪是什么?他明明就是心里还在意……” 韩敏筝只想抚额,“惠珍,你怎么确定,海晏是因为昨晚的事在怪你?” “可他昨晚回去路上闷了一路,什么都不说……” “他不说,你不是也没问?有没有可能那件事与这件事相比,根本没那么重要?在他那儿,昨晚的事就已经在念念这儿结束了?” 王惠珍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韩敏筝,“妈,是不是连您也觉得,是我的错,是我在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韩敏筝抚额,靠在沙发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让老大怎么做?他下基层的事,是昨晚他和老二一块跟你爸商量的。不止他去,老二也去,怎么雅楠就没跟老二吵呢?” 王惠珍忿忿不平,“老二心里可没什么忘不掉的旧情人。” 韩敏筝气滞无语。 “忘不掉的什么?” 陆海晏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王惠珍瑟缩了一下,捂住脸又呜呜痛哭起来。 陆川站在后面,表示自己很无辜:他出门没一会儿,就遇到了骑自行车过来的大哥。 大哥骑得很快,他调转车头追过来时,大哥已经进了门。 他刚睡着就被叫起来,晕头晕脑的,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啥。 韩敏筝偏头看了老大一眼,给了他一记白眼。 当初老大带着王惠珍回家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姑娘有些口是心非,不够真诚,小心思太多、姿态摆得太高。 总之就是缺少一点凡人味儿。 一看就很假。 可她一个继母,不太好对继子的婚事横加阻拦,就稍微提点了一句。 但那时,老大觉得这样的女孩思想觉悟高、很善解人意,不觉得是什么大毛病。 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两人结婚后,这些小毛病随着感情的退温,逐渐显见。 夫妻俩的争执,多半因此而起。 第58章 你想让我们所有人,为你的私心无偿让路 韩敏筝每次都被迫充当和事佬,被王惠珍拉着哭诉陆海晏的各种不是。 这都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了,时不时就把一个死去多年的死人拉出来,反复论证他们感情的真假。 有意思吗?! 当年要不是苏老先生,她和陆海晏、陆河青,这会子坟头草估计都已经成精了。 苏念是恩人唯一的后辈,又是心怡唯一的女儿。 苏念和陆川的婚事,是苏老爷子率先提出来、老陆点头同意的。 苏老爷子那时应该发现了张国福的野心,也清楚以心怡的心性和手段不足以护住苏念,所以才提前给自己的外孙女寻了一条后路。 她又怎么可能为了让老大媳妇安心,就背弃承诺,对那孩子的求助视而不见。 那她成什么人了? 她心里明白,王惠珍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敏感、反应这么激烈,就是觉得陆川娶了苏念,等于把姓苏的放到老大眼皮子底下。 时刻在提醒老大,心怡曾经的存在一样。 如果两个人能够坐下来,推心置腹把话说透,事情过去就让它彻底成为过去,那也没什么。 可王惠珍就是不肯明说,就是不肯直接问老大,总是表现得自己很大度、很宽容、很不计前嫌的样子。 背地里却一个劲地搞小动作,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跟老大各种作、各种闹。 搞得所有人心里都不痛快。 陆海晏在沙发上坐下,抬手解开自己的领扣,才忍着气说道:“我记得,我们认识那一天,你问我有没有感情经历时,我就跟你坦白过我跟苏心怡的事。我告诉过你,那件事,已经成为了过去。如果我们能够走到一起,共同生活的话,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始终坦诚相待。” 他问王惠珍,“这话你可还记的?” 王惠珍啜泣不语。 陆海晏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因为这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反复提起。 王惠珍没听厌,他也已经说厌了。 当年韩妈妈劝他那句话,最近总是反复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才知道,韩妈妈说得都对,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陆海晏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在闹情绪、是在怪你,无非就是觉得我心里还放不下苏心怡。行,随便你怎么想,爱怎么想怎么想。” “夫妻多年,我清楚你的为人。我知道你这两次搞这些小动作,今天又闹这些情绪,是希望陆家放弃苏念,终止她和小川的婚事,送她离开。” 陆海晏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王惠珍的哭泣声都下意识放轻了不少。 陆海晏面沉如水,语气铿锵,“哪怕我们因此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哪怕牺牲小川的婚姻和幸福,哪怕明知道苏念这一去,极有可能会送命!就为了你的不放心、你的不舒服,要让我们所有人,都为你的私心无偿让路!” 他黑着脸,手用力拍向茶几,声色俱厉大声喝道:“你凭什么?!” “我没有!”王惠珍一下子挺直腰背,带着哭腔大声地喊,“你凭什么这样主观臆测我?” 陆海晏轻蔑地看着她,冷笑一声,幽幽叹道:“真得没有吗?王惠珍,你能不能真诚一点,勇敢做一回自己?每天把自己装得这么无辜,你不累吗?” 王惠珍苍白着脸,眼泪哗哗往下流,死死盯着陆海晏,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陆海晏却突然没了和她对峙的心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到基层的事,是昨晚才临时决定下来的。到了那儿,条件肯定没京市好,我也不确定会是个什么状况。正好,我们离了婚,你也不需要受这份苦。” “至于家产……房子是公家的。家里的存款反正都是你拿着,文涛他们已经大了,爷爷奶奶也能帮着照顾。家里的东西,你看看,相中什么,全部带走就是。” 他说完,提步就往外走。 那笔直的身影,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和无情。 房门开阖,自行车支架一响,人已经离开。 王惠珍愣愣地看着,脑子里回想着陆海晏最后这几句话,感觉自己的心,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大洞。 那个洞越来越大,呼呼透着冷风。 空得让她心慌,让她绝望…… 她无措地看向韩敏筝,哭着唤了一声,“妈,我嫁给他十七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就这样对我……” 所以呢? 就因为她嫁给海晏十七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海晏就应该对她百依百顺,甚至为她放弃做人的原则? 韩敏筝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王惠珍的手。 母子多年,她太了解自己这位长子:他要么不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个婚,终于要被王惠珍给作离了。 陆海晏一走,王惠珍也坐不住,很快爬起来就追了上去。 韩敏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天天把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当成假想敌,跟死人较劲,这王惠珍到底怎么想的? 老大要是铁了心要离婚,她还真不好劝。 毕竟这婚姻如鞋子,硌不硌脚,只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 她就算是亲生母亲,也没有权力硬拦着不让他离。 陆川的目光在客厅内转了一圈,没看到苏念,知道这种时候,她不方便出门。 就悄悄挪动脚步,去了客房。 门没反锁,轻轻一推,就被推开。 见苏念正斜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手指。 看到他进来,苏念从床上跳起来,跑到他身边小声问,“怎么样?警报解除了?” 陆川摇了摇头,看着苏念说:“大嫂人就那样,你以前没来的时候,她也是三天两头就闹一回,你不用放在心上。” 苏念奇怪,“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我又没做错什么。她喜欢自寻烦恼那是她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因为别人看着我膈应,我就得圆润的滚蛋?” 如果她现在,没名没份住在陆家,大嫂这种反应还可以理解。 可她现在是陆川的未婚妻,已经开始走结婚流程,王惠珍这样闹是几个意思? 容不下她呗。 想赶她走呗。 还能咋滴? 她斜睨着陆川挑起下巴,故作轻佻地挑了挑鬓边碎发,矫揉造作的夹着嗓子说:“唉,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哼。” 下一秒人就被“凶猛”地拉进怀里。 “周周拦住了王惠珍。” 许久不见的v3关键时刻又突然冒了出来。 提供的消息还是这么的石破天惊。 第59章 密谋搞事 苏念迅速挡住陆川,斟酌着言辞说:“我突然想起来,周周在我这儿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时刻关注着这边,寻找一切可能出现的契机,随时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 “大嫂哭着离开,会不会被周周借机靠近并利用她?” 陆川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你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可能,而是已经在发生! 苏念推了推陆川,“大嫂哭着走,阿姨肯定不放心,你赶紧追上去看看。” 陆川应了一声,转身迅速出了门。 他一走,苏念赶紧叫v3,“v3,你跟上去看看。” “好的苏小姐。” 陆家发生的一幕,被躲在暗处的周周看在眼里。 看到陆海晏骑着自行车怒气冲冲离开,再看到王惠珍哭天抹泪紧跟着跑出来,周周乐不可支,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姓苏的,你看看你,你就是个祸害、扫把星,搅得好好的人家不得安宁。” “这一回,我看你还能不能待得下去!” 好好的陆家都因为她闹成这样了,她脸皮得有多厚,才能死赖着不走? 她假装从对面经过的样子拦住王惠珍,“大嫂?你这是去哪啊?哎呀大嫂,你怎么哭了呀?” 王惠珍偏过头,含混着说了句,“没事。” 就想绕过周周。 周周伸手拉住她,一脸关切地问,“是不是因为姓苏的那个贱人?大嫂,昨天我就跟你说过了,那就是个祸害,一个惹祸精。一家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哥每天看着那张脸,还能给你好脸色?只要有她在,大家谁都别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惠珍听着这话,心里虽然认同,嘴上还是说:“哎呀小周你别这么说,人家一个小姑娘,孤苦无依的,这话被人听去多不好……” 装! 不装就活不下去一样。 周周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还是认真道了歉,“是,大嫂说得对,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可是大嫂,你难道就不想把她赶出去吗?” 王惠珍抹泪的手微微一顿,接着说:“怎么赶?别的不说,苏家对你大哥可有救命之恩,家里又立过大功。小姑娘本来就是奔着咱们来的,怎么也不能看着她无家可归吧?” 她叹了口气,“算了,我跟你一个小姑娘说什么呀,跟你也说不着。我还有事呢,先回去了。” “如果我有办法呢?” 王惠珍刚要走,周周突然快速地说:“如果我有办法,能让陆伯伯和韩阿姨主动把她送走呢?” 主动送走? 王惠珍疯狂心动,结结巴巴地说:“小周,不是我说你,你喜欢陆川,这咱大家都知道。你上次来找小苏的麻烦,又纠集了人到陆家门前泼油漆,已经让陆川对你有很大意见了。” 周周的痛脚被王惠珍精准踩中,脸色瞬间铁青,气到头顶冒烟。 她也知道王惠珍这话是在提醒她,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惹毛了陆川,就算姓苏的被赶走,她跟陆川也绝无可能。 可她这样做,现在也不全是为了陆川。 而是为了理想,为了她伟大的人生目标! 儿女情长在理想和人生目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王惠珍还在苦口婆心、大义凛然,“嫂子就算再理解你、支持你和陆川,也不能帮着你一个外人,对付我们自家人啊。你今天这话,嫂子权当没听见,你想干什么,也用不着跟嫂子说。嫂子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急匆匆离开。 因为走得太急,脚还崴了一下,身子猛地一趔趄。 周周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眼里的鄙视如有实质:敢惹不敢当,敢想不敢做。明明心里想的要命,还非要摆高姿态。 就没见过比她还口是心非的人! 周周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公社。 陆川藏在附近,等周周身影走远了,才晃晃悠悠回了家。 v3还没回来。 陆川跟苏念复述了两人的谈话。 苏念其实听出了大嫂的意思,无非就是: 你喜欢陆川想赶走苏念是你的事,别想拉我下水。我不参与,也不揭发,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说明王惠珍小动作虽然多,底线还是有的。 但这个底线已经明显发生了松动,能坚持多久,谁也不好说。 另外,周周果然在密谋搞事! 陆川都回来了,v3还没回来,他一定是跟着周周去了她的“根据地”。 既然是密谋,想要“一击必中”,就必须做到计划周密、天衣无缝。 现在周周找到了大嫂,说明这个计划,需要撬动陆家内部的人,给他们做内应才行。 大嫂是他们选定的最佳人选。 今天早上大哥大嫂又闹了矛盾,正是搞定大嫂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苏念眼睛一转,问陆川,“你觉得,什么情况下,陆伯伯和韩阿姨会选择将我送走?” 陆川毫不犹豫,“陆家出事,护不住你、甚至会连累到你的时候。” 苏念点点头,“现在陆家的形势虽然不稳,也没到风雨飘摇的时候。可若是有人举报,家里出现了什么极具代表性的东西,而举报这件事的,又是陆家人……” 陆川立刻接过话,“那爸妈就算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了。” 苏念深以为然。 这种手段,她前世在电视上、小说里简直看得太多了。 栽赃陷害手法no.1。 她说:“以周周的智商,能想到的办法,估计也就是这个。而且她一定会想办法拖大嫂下水,好在事发之后,由大嫂出来顶这个锅。” 不过,有v3在,周周想让人在陆家藏点东西,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怕就怕,周周会做两手准备:如果大嫂失败,就由她带进来的人实施计划。 那就有点防不胜防了。 两人正头碰着头商量着,窗户口突然出现了v3的身影。 黑西装白衬衣,手里托着平板,手腕上漆黑的腕表,工工整整一副办公室白领打扮。 只是脸色青白、神色木然,眼周泛黑、嘴唇偏红,就这样半进不进的卡在窗户玻璃上,冷不丁一看,还是蛮吓人的。 苏念知道陆川在这里,v3没法靠近,赶紧推了推陆川,“你去跟陆伯伯和阿姨说一声,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 陆川应了,站起来走了出去。 v3这才从窗户那边飘了过来。 “我在那边看到了三个人。”v3的声音平直生硬,没有半点情绪,听起来机械又呆板,“就是在列车上,那一家人走了之后坐在你们对面那三个。” 第60章 各就各位 ilwxs.com 苏念对那三个人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假大空、夸夸其谈。 而且还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原来那三个人是干这个的。 难怪了。 “他们这次带了任务来京市,目的就是陆家。周周在他们来的那天就已经跟他们联系上,现在的住处还是周周安排的。” “他们制定了两套完整的倒陆计划。” v3将平板转了个面,朝向苏念,“王惠珍是他们a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那三个人跟周周商议,发难当天会提出你有问题,先将你强行拘押隔离,再对陆家进行搜查。” 苏念一愣,“还有我的事?陆家一出事,我不就完了吗?把我关起来干嘛?” v3顿了顿,木然回答,“那个人说,他在火车上就相中了你,周周说要成全他。” 苏念:她有句巨脏无比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感觉被那个贱狗恶心到了。 v3,“我给他留了点东西,这几天他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苏念顿时眉开眼笑,“哎呀你说说你,考虑得这么周到,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v3微微欠身,“苏小姐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他的工作就是协助苏念,顺利度过穿越体验期,正式融入穿越之旅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苏念默默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这几天盯着那边一点。如果他们那边有动静,及时跟我说一声。” v3不等回答,突然闪身进了空间。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原地,房门就被陆川推开,“念念,我妈联系好了医院,我们先去做个体检,回来再吃饭。” 苏念连忙抓起围巾站起来,“好,我马上来。” 现在结婚并不强制执行婚前体检,只是陆川打结婚报告时,需要提交相关资料。 检查项目很简单,除了验血,其他的基本就是流于形式,大多数只是象征性的问一下,医生就把表格给填上了。 两个人八点去,十分钟完事,回到家时还不到九点。 一回家,v3就消失不见。 大哥那边也没动静,不知道两口子和好没。 腊八节那天,陆川将海市寄回的函调和其他相关资料,以及家属随军申请和住房申请一块寄了出去。 腊八节也是个节日,一家人会聚在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再有十天,陆家老五老六就要出发去黑省,这个腊八节就显得格外重视。 七点多快八点的时候,苏念吃完饭没多久,看到v3从门口飘了进来。原地闪了闪,就出现在她空间里。 “周周交给王惠珍一封信,王惠珍收起来了。” 这段时间,v3每天会在半夜回来,将看到的事情告诉苏念。 所以苏念知道,这几天,周周一直在接触大嫂。 闻言她心中一凛:大嫂果然动摇了吗?她真得会为了把自己赶走,做出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事? 还是说,大哥和大嫂的关系,到现在都没有缓和? 才会让她不顾大局、孤注一掷? “他们聚集了三十多个人在那边开会,周周和那三个人主持会议,与之前泼油漆的那伙人起了争执。” “那伙人带头的谢洪军,带着十来个人离开。后面的被周周画了大饼,安排了查抄陆家的任务。现在已经被周周带进了周家,等待王惠珍的信号。” “周周问那三人谁执行b计划,没人愿意。所以,那封信现在她自己身上。” 看来周周跟那三个人的合作,也没那么凝心聚力。 这些人,就是典型的搅屎棍。好事他们是一点都不做,整天绞尽脑汁、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使坏作恶。 一群乌合之众,各怀心思,很容易就能找出破绽、一击即溃。 他们既然安排了大嫂实施a计划,一定会躲在某扇窗户后面,时刻监视着这边的动静。 苏念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假装饭后散步的样子,看向小广场对面的那座小白楼:那是周周家。 周周能够带着那些人隐藏在周家,是不是代表着,周家父母也赞同这场针对陆家的阴谋? v3再次出了空间,身形闪了几闪,整个鬼就出现在周家东墙下,接着穿墙而入。 陆川走出来站在她身边,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苏念用下巴朝前方点了点,“那是周周家吗?” “对,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有二十几个人进了他们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陆川神情一凛,转头看着苏念,“他们今天动手?” 苏念笑笑,“八九成可能。” 陆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苏念。 苏念背对着房门,轻声说道:“一会大嫂来了,你盯着点大嫂,但不要让她察觉。还有,问问韩阿姨,家里有没有不太好放在外面的东西。如果有,现在又来不及带出去的话,阿姨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暂时交给我保管。” 陆川转身往回走,“我跟妈说一声。” 苏念突然挽住陆川的手臂。 陆川身形一顿,低头看向苏念。 苏念朝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踮起脚贴在他身上,仰着脸问他,“你说,如果周周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这边,看到你我现在的样子,她会不会气得把望远镜给摔了?” 陆川抽回手臂,用力把苏念抱住,“那还等什么?连她自己摔了才好。” 他不止抱住苏念,还在她额头上使劲亲了一下。 对面二楼的窗帘后面,周周气得脸色铁青,将手里的望远镜砸了出去。 砸了还不解气,又用力踩了几脚,一边踩一边怒骂,“贱人!贱人!不要脸!还没结婚呢就跟男人搂搂抱抱,简直恬不知耻!” 偏着身子坐在桌子角上的男人掀起唇角,嘁了一声。 坐在桌前椅子上正仰面打瞌睡的丁大勇,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恹恹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出两泡泪,慢半拍地皱起眉头,“你干嘛呢?这是我的望远镜,你摔坏了一会儿用什么?” 周周胡乱抚了把头发,气势汹汹地说:“怕什么,大不了赔你一台就是了。” “你既然有,那你拿出来呀?干嘛要用我的?” 周周眉毛一竖,“你有毛病是吧?你什么意思?!” 丁大勇也是年轻气盛,又连续几天晚上光做噩梦,睡都睡不好,越发的心烦气燥。 他哪吃周周这一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这意思!怎么了,不行吗?周周,别以为咱们大家伙儿都是傻子。” “你愿意跟我们合作,可不像咱们这么单纯是为了革命,你是有你自己的私心和目的。” “既然咱们这算是合作共赢,就拜托你,少发你大小姐的臭脾气!” 第61章 未等出师先内讧 周周反唇相讥,“单纯?丁大勇,你也好意思说你是单纯的为了革命。你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吗?咱俩半斤对八两,你也别把自己标榜的这么伟大。” 她轻嗤一声,“真是可笑!” 丁大勇神色狰狞,“你!” 后面或坐或站的小二十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上前劝架,推着那丁大勇回到座位上坐下。 有人却目光闪烁,与同伴交换了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他们是不是,又被利用了? 就像上次跟着周周去泼油漆。 就因为那件事,谢洪军现在出去,都不怎么带着周周了。 这次也是,本来已经商量好了的,说不来就不来了。 他们也是看着丁大勇几人千里迢迢从外地跑到京市,精神可嘉。要不然,他们也早和其他一样,跟着谢洪军离开。 丁大勇横着眼睛瞪着周周,甩开拉架的人,走过去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特么摔坏了! 这个疯女人! 他甩了甩望远镜,镜片哗啦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周周一看,一阵心虚,躲闪着移开了目光。 丁大勇又横了周周一眼,将望远镜啪地摔在桌子上:找了这么个阴晴不定的女人合作,真特么晦气! 可惜那个姓谢的,开始还有点想法,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死活不跟他们一起行动。 要不然,谁会跟这么个神经病共事啊? 这里距离陆家并不多远,没有望远镜也能观察到对面的情况。 可惜就是房子里面的情况看不到了。 王惠珍是在九点半多的时候到的陆家。 本来她打算下午过来的,因为心里藏着事,在家坐不住,早早就骑了自行车出了家门。 她买了一些青菜,又买了两斤排骨、两斤五花肉和一条鱼。 支好自行车提着菜上台阶时,还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周家二楼。 守在窗户边的人激动地喊了一声,“来了。” 所有人顿时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都挤到了窗户边。 周周拿手肘用力往后捣了一下,恶声恶气地说:“让开点!都挤在这儿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最后面有人扯了同伴一下,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跟周周说了声,“周同志,我下去上个茅房。” 周周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两人同时往外走,很快有四五个人也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出去四五个。 周周看着王惠珍进了门,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好了,一会等她出来,咱们就……” 说着她一回头,看着身后少了一半的人愣了愣,“人呢?” 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回了一句,“上茅房了。” 周周翻了个白眼,“懒驴上磨屎尿多。” 下了楼的人顺着院墙往外走,后面的人悄悄追了上来,“喂,你们去哪?” 前面的人,“上茅房啊,你们又去哪?” 后面的人,“我们也上茅房,一起?” 两伙人面面相觑,突然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还说呢,现在才觉得还是咱们谢队长想得明白。这个周周,公报私怨,拿着咱们当枪使呢。” “那个姓丁的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看他,眼圈乌黑,哈欠连天,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 “走走走,先别说话。” 十来个人你推我搡,迅速出了院门,顺着小路离开。 楼上的人左等右等,上茅房的人都没回来。 还有几个想走的,看着周周黢黑的脸色,就算真想上茅房,也悄悄歇了心思:那几个人,不仗义啊,也不知道喊他们一声,就这么悄悄走了。 周周用力咬着唇,负气般转过身,盯向对面:她这一回,一定要干票大的! 她要让这些墙头草好好看看,她周周,就算没有他们帮忙,也一样能干大事! 这边的情况,v3悄悄溜回陆家,跟苏念通报了一下。 苏念看着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的大嫂,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 陆川立刻凑了上来,“想什么好事呢?” 大嫂本来就心虚,一看这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越发慌得厉害。 韩敏筝站在二楼,喊了陆川一声。 陆川抬头看了看,上去接过韩敏筝怀里的箱子,提着去了苏念房间。 王惠珍知道苏念的房间直通院子,婆婆突然把这么个箱子提到她房间,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冷汗慢慢从王惠珍额头渗了出来。 等陆川和苏念回了房,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一把扯住韩敏筝,“妈您来一下,我有事要跟您说。” 韩敏筝看了王惠珍一眼,提在嗓子眼的心悄悄放回了肚子里。 关上门,王惠珍抖着手,将周周递给她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韩敏筝,“妈,我,我不能对不起你们,我,我不能这么做……” 她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就算海晏跟我离婚,我也不能害了你们。那样,我就真得不是人了……” 说着,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天知道这两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这几天,陆海晏搬去了办公室住。她自己一个人时,越想越恨,真得恨不得将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全都毁灭才好。 可当她答应了周周,看着周周眼里那明晃晃的讥讽时,她被嫉妒冲昏的大脑骤然清醒。 她不傻,当然知道那些人一旦从陆家搜出这封信,她就是那个最大的嫌疑。 到那时,她会被陆家所有人厌恶、排斥,包括陆海晏,甚至是她自己亲生的儿女…… 可那时,她已经接过了这封信。 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她这两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夜一点点褪去,光明一点点到来。 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和精神的折磨。 那天陆海晏对她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在她耳边炸响。 有时候她又觉得,她想让苏念离开有错吗? 谁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年轻时热恋的爱人的孩子在自己眼前晃,还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尤其这个小苏的名字:念! 她的妈妈苏心怡,在想念谁? 每次听到别人唤她,她都觉得无比膈应、腻味透顶。 可,陆爸爸和韩妈妈,不也是半路夫妻吗?韩妈妈能将前面的两个孩子当作亲生,她为什么不能? 陆海晏和苏心怡,甚至都没有过亲密接触,她到底在计较什么? 韩妈妈说得对,为了一个过世多年的人,把自己的婚姻作没了…… 真得值吗? 第62章 有理不在声高 王惠珍交出信,如同卸去了禁锢自己多日的枷锁,百感交集,抱着韩敏筝哭得涕泪横流。 一边哭一边念叨,“妈,我知道错了妈,我真得知道错了……” 韩敏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别怕。只要咱们一家人,心拧成一股绳,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王惠珍一边哭,一边用力点点头。 韩敏筝让她留在房间,自己走了出去。 客房里,陆川踩着凳子,将东西藏在卫生间顶上的烟道内。 陆川刚下凳子,苏念就将东西收进了空间。 两人出了房间,韩敏筝将信交给了陆川。 信里无非就是一些用来栽赃陷害的所谓证据,哪怕经不起推敲,也能成为对方攻击陆家的借口。 陆川将信丢进炉子里,看着它化成一团灰烬。 快十一点的时候,v3突然从外面飘了进来,“他们来了。” 估计周周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王惠珍给他们递信号,沉不住气了。 陆伯林会在十二点到家,下午没有出门的计划。 周周也畏惧陆伯林,她要干什么,得选在陆伯林不在家的时候。 苏念扯着陆川走了出去,将房门关上。 走在最前面的周周,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扎在头顶一侧的小揪揪,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 旁边跟着的男人…… 苏念的目光往他脸上一落,险些笑出声来:因为她穿越时,经地府施了法,身边跟着v3也不会受他影响。 正常人要是被鬼魂缠上,就会显得阳气偏弱、阴气过重,时间一久,百病丛生。 看这人面色苍白、眼圈乏黑,下盘虚浮步履沉重。 时不时还张开嘴,打个大大的哈欠。 哟,这是被折磨得不轻啊。 活该! 周周搭眼看见两人,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那点犹豫一闪而逝,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气势汹汹走到两人面前,指着苏念朝身后一挥手,“把她带走!” “慢着!” 苏念和陆川同时开口,苏念笑眯眯地看了陆川一眼,转而问周周,“周同志是以什么身份要带我走?我又犯了什么事呢?” 周周用力哼了一声,“我们怀疑……” “周同志,我们有旧怨,你不会不记得吧?你先是闯进陆家,对我横加指责,后又蛊惑同志们来泼我油漆。” “两次都铩羽而归,不了了之。不管你怀疑什么,都没有依据,而且带着强烈的个人恩怨,有失偏颇。我怀疑你在挟私报复。” 她越过周周和前面的三个人,笑眯眯问后面的,“你们说呢?” 后面的人想点头,又不敢,只能抓耳挠腮左顾右盼。 丁大勇上前一步,“是这样,我们接到举报……” “谁举报?证人是谁?举报的什么?” 丁大勇一瞪眼,恶声恶气大声说:“你什么意思?你敢质疑我们?” 苏念疑惑,“不能吗?难道你们要搞一言堂?” 旁边一人上前一步,指着苏念大喝一声,“这是我们的工作,你挡在这里是什么意图,你是想造反吗?” 陆川黑着脸,朝那人暴喝一声,“有事说事,喊什么喊?!这是我家,无缘无故就想往里闯,谁给你的权力?!” 他人高体壮,往那一站,气势就压那些人一大头。 铿锵有力的声音石头一样砸在几人头上,砸得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缩完脖子才觉得不对,又努力挺直胸膛。 苏念啧啧叹了两声,“就是,有理不在声高,你喊什么呀?怎么还急上了呢?” “动不动就造反,怎么,你们家有皇位啊?” 那人脸色一白,左右看看,支吾着说:“你,你不要颠倒黑白、仗势欺人……” 我去! 还仗势欺人上了。 苏念转头看看双手掐腰、两脚微分,凶神恶煞般站在一旁的陆川:嗯嗯,好的,她的确仗势了。 但,她还是无辜地摊了摊手,“我颠倒黑白了吗?这不是你们刚刚喊的吗?” “再说了,动不动就冤枉别人要造反,这不是旧时代的皇帝老儿制造冤假错案时才用的法子?” “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们怎么来这一招?” 躲在后面的几个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低着头鼓着腮帮,忍得肩膀都在发抖。 周周用力回过头,凶狠地瞪了几人一眼。 几人连忙轻咳一声,板起脸站直身子。 等周周回过头后,从后面悄悄翻了她一个白眼。 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那人上前一步,温和地说:“这位同志,我们的确接到过举报。” “如果你们问心无愧,就让我们搜一搜嘛。搜过了,没有问题,我们自然就相信你们的清白。” 苏念转过头对陆川说,“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那人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 苏念笑吟吟地看着周周,“我相信你,却不相信其他人。谁知道哪一个心术不正,夹带些什么东西,趁机进来栽赃陷害?” “你们想进去,我们也同意,但你们得自证。” 这话一出,前面的四个人都黑了脸,“怎么自证?” 她指着陆川,“你们得先让陆川搜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夹带,我们就敞开大门请你们进去。怎么样?这样公平吗?” 周周皱着眉头,“我一个女同志……” “都是一样的革命同志,现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嘛。再说了,周同志在火车站往陆川怀里扑的时候,不也没想起自己还是个女同志?” 后面的人又忍不住了,哧哧笑出声来。 周周瞬间怒了,“苏念,你什么意思?!” 苏念冷着脸,“就是话里的意思。怎么,不敢让人搜吗?不搜的话,今天这门,你们可进不去!” “当然了,为了照顾到女同志,周同志这里,我可以亲自来。” 双方正在对峙,一辆吉普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两个人从车上一左一右下了车。 左边那位,看面相也就五十多岁,头发却已经花白,正是周周的父亲周成刚。 另一位就是陆伯林。 第63章 气急败坏 陆伯林背着双手走在前面,周成刚黑着脸跟在后面。 周周一看两人,浑身的嚣张气焰顿时熄了。 但转眼看到苏念,又忍不住挺直腰背、梗起脖子,顺便递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苏念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 陆伯林偏着头打量了众人一眼,哼哼笑了两声,“这是怎么了?集中在我家门前,是有什么重要会议要召开吗?” 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周成刚经过周周,怒气冲冲使劲瞪了她一眼。 周周刚燃起的气焰又蔫了。 陆伯林走到陆川身边,一双虎目朝人群一睃,“谁来说说,现在是进行到哪一步了?” 苏念小嘴嘚啵嘚啵,飞快将进程跟陆伯林汇报一遍。 陆伯林一点头,“小苏同志的想法是公平合理的,现在开始吧。陆川!” “到!” 陆川一挺胸膛,啪的敬了个军礼,“请领导指示!” “开始搜身。” “是!” 陆川先走向丁大勇。 丁大勇在陆伯林和周成刚的注视下,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乖乖由着陆川搜了身。 随着一个个人搜过去,周周的脸越来越白。 最后就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她仍然强撑着站在那里,身体却摇摇欲坠,心里无比后悔把事情选在今天。 今天出门前一定没看黄历,倒霉的事都赶上了! 男同志都搜完了,陆川停在周周面前。 周周抬眼看陆川一眼,眼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哀求。 陆川刚要动手,周成刚突然大步下了台阶,走到陆川身边,将他一把推开。 不等他动手,周周猛地后退一步,大叫一声,“爸,你干什么呀?!” 周成刚沉着脸,用力扯过周周,两只手在她褂兜里摸了一遍,对她说:“上衣兜,翻过来。” “爸……” “翻过来!”周成刚突然怒喝一声,原来有些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因为气愤,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周周负气,将上衣两个兜都翻了过来:什么都没有。 “解开外衣,把里面的兜也翻过来。” 周周哭了,扯着嗓子大声哭道:“爸,你是不是我亲爸?” 周成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沉声说道:“就是因为我是你亲爸,才不能看着你犯错误!解开!” 周周狠狠瞪着周成刚,抖着手解开腰带,又用力扯开外裳的钮扣,将里面的兜翻过来。 剩下最后一个兜的时候,她停下手,没再动。 周成刚伸手进去,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 周周劈手去抢,被周成刚用力一推,将她推了个趔趄。 周成刚目光凌厉,举起信封朝众人一示意,“这是什么?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 所有人沉默如鹌鹑。 周周气疯了,不顾一切大声喊道:“我是为了清除……” 啪的一声脆响,周周的脸被周成刚扇得转向一侧,头上短发扑在脸上。周周手捂着脸,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周成刚这一巴掌,使足了力气。 打完之后,他的右手不停颤抖着,用捏着信的手用力点着周周,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周慢慢松开手,猩红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老周。 那凶狠的模样,仿佛看得不是她亲爹,而是杀父仇人。 她咻咻喘着粗气,突然冷冷地说:“打我?好,好的很!周成刚,我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周成刚一愣,“你说什么?” 周周突然就疯了,疯狂摇着头,歇斯底里大吼大叫,“你不是我爸!我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断绝父女关系你听清楚了吗?我不是你女儿你不是我爸!” 说完就擦着眼泪飞快跑远了。 周成刚眼眶通红,呜咽着慢慢弯下腰。 陆伯林见他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扶住他,“老周,老周孩子不懂事,你别……” 周成刚突然一头栽了下去。 “老周!”陆伯林惊呼一声,吩咐陆川,“快快,快给医院打电话……不,给张院长,张院长打电话,让他抓紧时间派人过来,快!” 一阵兵荒马乱。 陆川跑进去打电话,两个警卫员小心翼翼将周成刚抬进屋里。 外面的人也悄悄散了。 苏念赶紧在心里问v3,“快看看,周成刚寿限多少?” v3翻了翻平板,“这回有惊无险。” 那就好。 有这么个不省心、喜欢惹事生非的闺女,这周成刚也够倒霉的。 好在这场针对陆家的危机也是有惊有险,平安度过。 苏念印象里,大规模下乡应该就是这个月底开始。 那些热血上头、一腔抱负又无所事事的小年轻,都会满怀一腔热血,敲锣打鼓奔赴农村…… 医生很快过来给周成刚做了检查,确认是急火攻心引发的气机郁滞、肝气上逆,才会突然晕厥。 让周成刚注意调节情绪,不能生气动怒。 又给服了药。 陆伯林一直留在客房里安慰周成刚。 没了小辈在跟前,周成刚也不再假装坚强,长吁短叹、泪水直流。 陆伯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老周两口子,对几个孩子都有些娇惯。尤其对唯一的女儿周周,更是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将周周惯得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两年,周周不知道惹下了多少祸事,造了多少孽。 她在前面斗志昂扬、“冲锋陷阵”,老周在后面默默替她擦屁股、收拾残局。 劝吗? 劝了。 劝不动。 随着周周的“功成名就”,在那群人中的“威望”渐高,她渐渐开始不满足搞些小人物、小动作。 周周盯上陆家,陆伯林早有预料。也曾不止一次提醒周成刚,该约束一下女儿的行为。 但周周已经尝到了个中甜头,对老周的劝阻根本不听,甚至觉得他是在影响她的进步。 这两年,顺风顺水的周周,唯三的吃瘪,都来自苏念。 已经走火入魔的周周,如果不加以管制,还不知道后面会做出什么事。 陆川神情严肃,坐在沙发上飞快转着拇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念拍了拍他的肩,“在想什么呀?” 陆川冲她勾了勾手指,等她在身边坐下之后,附到她耳边低声说:“我在想,怎么才能把周周弄走?要不给她报上名,让她参加边省建设兵团?” 苏念转头看着他:要不要告诉他,这次大规模下乡,只要是年满16周岁的毕业生、以及没有工作二十五周岁以下的社会青年,都在必须下乡范围内? 她想了想,假装不在意地说:“要不再等等看?她要继续作妖,再送她走也不迟。再说她有自己的父母呢,不经过人家同意,不太好吧?” 陆川悄悄说:“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周叔和孟姨就会找到周周,痛哭流涕求周周回家。” 然后带着周周来赔礼道歉。 道过歉,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苏念扑哧一声笑了: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惯子如杀子,古人诚不我欺啊! 第64章 送行 陆川眼中闪过一抹隐忍的痛楚,“当年周叔舍不得让周军去新省当兵,是周军想要跟我一起,背着他爸报了名。” 苏念讶然,“这就是你一直容忍周周的缘故?” 陆川点点头,“只能算其中一个原因吧。周叔从十几岁就跟着我爸,那些年枪林弹雨的,也救过我爸几次命。不看僧面看佛面,周叔这几年也挺不容易的。” 苏念凑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他,“那你说实话,今天如果周叔不动手,你会放她一马吗?” 陆川高高挑起眉毛,“关系到我陆家一家人的生死存亡,你觉得呢?天王老子站在我面前,我也得动手!” 到那时,两家这么多年维系的关系,可就真得彻底断了! 周成刚抢先动手,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女儿。他想让陆家看在他的薄面上,对周周网开一面。 当然了,周成刚肯定也看得出来,陆川和苏念早就识破了周周的计划。 与其让陆川搜出周周的证据,啪啪打脸,还不如他亲自动手,大义灭亲。 至少脸面上还好看点。 两家的关系也不至于就此断了。 陆川没有料错,没过几天,就传来周周被带回家的消息。 但不是周成刚两口子哭求回来的,而是被周成刚亲自带着兵,给绑回来的。 当天晚上,周成刚夫妇到陆家做客,带来了一个消息:他们给周周报了名,与陆江陆原两兄弟一样,十天后一起出发去黑省。 老周的意思,是觉得周周一个女孩子,自己去那么偏远的乡下,希望陆家两兄弟,平时能够多照应着点。 周成刚一走,陆川立刻把兄弟俩叫到了一起,郑重提醒:去了黑省离周周远点,不要与她有过深的交集。 最好别去同一个公社。 当即得到了韩敏筝的一枚大白眼和老陆的一记后脑瓜。 韩敏筝也知道周周太能惹麻烦,就叮嘱两个儿子,“平时可以不管,到时托相熟的人暗中照料着。要是周周当真遇到了危险,在能力范围之内时,还是要伸手帮一把的。” 想了想又叮嘱一句,“但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及时跟家里和你周叔那边联系。” 两人郑重答应下来。 十天时间转眼就到。 一大早,陆家除了老陆,都去公社集合点送陆江陆原。 在集合点的人山人海里,苏念看到了胸带大红花的周周。 苏念以为周周肯定很丧很阴湿,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她士气高昂、神采飞扬的笑脸。 她正站在一处小高台上,台下是准备下乡的知青。周周兴致勃勃、有节奏地打着拍子,带着他们唱歌打气。 好吧,苏念承认,她思想觉悟没那么高,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追求和理想。 她就想苟着,不想去乡下吃苦。 送走两兄弟,没几天就是北方的小年。 一大早,苏念准时被嘹亮的军号唤醒。 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听着军号起床,然后去外面的小广场,跟着老陆跑步。 很难相信,前世那个连早操都要找借口请假、多上一个早八都要叫苦连天的人,居然会每天准时起床跑步。 现在没有手机和网络,没有那么多娱乐项目,她每天标准八点半睡觉,早上标准五点半起床。 作息健康的不得了。 吃完早饭陆川就骑着自行车跑了出去,九点多还没回来。 陆新秋看出她有些无聊,笑嘻嘻地说:“念念姐,要不我带你去滑冰吧?这几天天冷,冰场肯定很热闹。” 苏念连忙摇头,“我才不去。” 上次陆川带着她去滑冰,她上去就摔了个四肢朝天,还好当时穿得厚,不然得摔出内伤来了。 她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本质就是懒,能坐着绝不站着。 这要让她下乡做农活…… 真的,想想都不可能。 昨天报纸上一则“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文章,掀起了知识青年下乡热潮。 现在出门,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公社知青办这两天从早到晚都是人山人海,挤得满满当当。 供销社和国营商场里的货物被抢购一空,家长们都在忙着给孩子准备下乡要带的东西。 苏念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手里的书:这是从大院的书店里借来的黄皮书,她前世已经看过的,这辈子闲来无事,又看了一遍,赖以打发时间。 门外传来自行车支架的响声,陆小妹惊喜的喊声响起,“念念姐,我三哥回来了。” 陆川进了门,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嘴里喷着白雾,甩着手套朝苏念招了招,“念念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今儿特冷,穿厚实点。” 陆小妹一下子跳起来扑过去,“我也要去。” 她放假在家,没事可做,都会闷出蘑菇来了。 陆川抬手按在她的额头,将她推回门里,“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掺和。” 陆小妹高高撅起嘴。 陆川许诺,“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糖栗子。” “我还要糖葫芦。” “行,给你买。” 苏念穿着军绿色大衣,一边围围巾,一边走出来,“去哪儿?” 陆川偏腿骑上自行车,一只脚撑着地,“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 陆川骑着自行车载着苏念去了公共汽车站点,将自行车寄下,两人坐着车一路往东。 最后在一片四合院住宅区下了车。 苏念心跳加速,隐隐有个猜想出现在脑海中。 陆川带着她在胡同里钻来钻去,绕得苏念头都晕了,才在一座院子门前停下。 灰砖灰瓦,朱红色的金柱大门,门庭进深一米五左右,门宽两米半左右。大门两侧有两个被砸坏的石墩,估计原先应该是两个小石狮子。 陆川从棉袄兜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上的锁,朝苏念摆了摆头,“愣着干嘛?进来。” 这是一座面积不算小的二进四合院。 前院倒座三间,加大门和门房。 过了垂花门,是四四方方的一方庭院。地方很宽敞,院内干净整洁。有正房五间,三正挂两耳,东西各三间厢房。 四面游廊将房子连接在一起。 廊柱的红色油漆和屋檐下的彩绘已经斑驳,院中方砖墁地,砖缝间透着未磨掉的青苔。 廊下的青石板台阶,经年累月地踩踏,青石板变得光滑圆润,到处都带着沧桑岁月的痕迹。 第65章 领证 打开正房房门,迎面是中堂,左右各两间内室,内室通耳房。 里面干干净净的,基础家具都在,有轻微蒙尘。能看得出来,主人家以前经常打扫,搬走的时间也不长。 陆川一边带着苏念转着看,一边给她介绍,“我一个兄弟给我打听的,说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最近急需用钱,才想着把宅子卖出去。” “他知道我想买,第一时间联系了我。转让手续我已经办完了。” 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张纸,递给苏念,“你看看。” 苏念展开,一张是十多年前办理的一份“土地房产所有证”,另一张是陆川跟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 出卖人是一个姓金的人。 买受人是苏念。 代理人是陆川,还有一个中间人。 除了苏念,其他人都摁了手印。 苏念第一个念头:陆川居然写她的名儿?他就不怕自己骗婚? 好吧,是她受前世网络环境影响太深,这种可能性不会有。 就算有,也应该是她逼婚。 第二个念头:这手续这么简单吗?以后这宅子涨钱了,原主会不会反悔? 没办法,法制社会长大的人,对合同的合法与严谨性比较敏感。 第三个念头:多少钱? 老实说她也觉得自己挺没浪漫细胞的。 陆川出手就送她一套房,这么霸道总裁式的一掷千金,这个时候她难道不该感动的眼泪汪汪,扑进陆川怀里嘤嘤嘤? 想了又想,她还是小心翼翼问了一声,“这个,保不保险啊?” 陆川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这是私宅,人祖上传下来的。再说了,在京市,谁敢坑我?他不想混了?” 苏念这才傻傻地笑着,“这个多少钱啊?我给你。” 陆川环视着四周,感慨地叹了口气说:“我记得你说过,一座房子一个家。以前我还没什么感觉……” 他啧啧叹着,眼睛从房子落在苏念身上,眸光渐深,“你还别说,你这话挺有道理的。” 有个女主人,果然更不一样。 他转身往东内室走,“来,看看咱寝室。” 苏念心里喜悦的泡泡咕噜噜往外冒,心跳有些加速,脸上也有点烫。 她蹦蹦跳跳跟在陆川后面,进了内室。 内室不大,窗子糊着窗纸,看起来光线有些暗。 陆川走到窗子前,一边看一边比划,“这个有些挡光线了,以后咱把窗纸揭掉,也挂个窗帘,你觉得怎么样?” 苏念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陆川又看看那张老旧的木头床,“这个床不行,得换个新的。” 最好换个榆木的,那个结实、厚重、扛造。 一张床能睡个几十年也坏不了。 苏念就算有个现代灵魂,这话也不好意思接。 陆川顺着她的目光,“那个地方要不弄个衣橱?这里给你装个梳妆台吧……” 苏念觉得跟陆川在一个封闭逼仄的环境中有些不自在,略略打量一眼,转身往外走。 一只手臂突然从身后伸过来,勾住她的腰。 她人顺着力道往后一退,背部立刻贴上一个坚硬的胸膛,“怎么不说话?你想怎么布置?” 温热的唇带着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的肩窝处。 陆川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低下头与她耳鬓厮磨,“我这几天,先把这里收拾收拾。我们结婚之后,回新省之前就来这里住,好不好?” 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诱哄的意味,手臂上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苏念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面对着他,看着他渐渐靠近的脸,心跳愈急,柔细的声音带着些微颤音,“这里没暖气……” 陆川差点破功。 他无声一笑,低头吻下来,“我给你暖……” 这座宅子从东面小穿堂过去,还有一排后罩房。 两人没过去看。 日头微斜,时间已过午。 陆川给苏念理了理鬓发,整了整棉袄和围巾,看着她绯红的脸,又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苏念抱住他的胳膊,“好啊。” 回到大院之后,一直到腊月二十六,陆川从早到晚几乎不着家。 苏念知道他在收拾那座宅子,大冷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骑着自行车横跨半个城市,晚上九点多,才踩着星光回家。 腊月二十七,陆川提交的结婚报告审批通过,一封挂号信寄了回来。 当天,两人赶在民政部门下班之前,带着介绍信和户口本,去把结婚证领了出来。 苏念站在街边,看着手里那张小学生奖状似的结婚证有些愣神:她这就算,结婚了? 这张薄薄的纸,将她和陆川紧密联系在一起。 从此以后,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像做梦一样。 陆川看着她的样子,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发,“怎么了?高兴傻了?” 苏念傻乎乎地问,“怎么没照片?” 陆川转头到处看了看,“现在照相馆已经下班了,明天咱俩去补上一张。” 苏念指着结婚证,“我是说这上面。没有照片,谁知道你是不是你,我是不是我?” 就像原主的前世。 如果张柠冒充她,来找陆川。 陆川也会如约跟她结婚吗? 这样一想,她心里,竟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 陆川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苏念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陆川突然弯下腰,一把抱住她的腿,将她高高抱了起来。 他一边转着圈,一边笑着说:“媳妇儿,你怎么能憨得这么可爱?” 媳妇儿…… 这个称呼,好像有种魔力,如同一股细微的电流,在苏念心头轻轻爆开一朵绚丽的火花。 确实,前世是前世。 这辈子,她变成了她。 前世的悲剧不会再重演,她会替原主,在这个世界努力的、幸福的活下去! 她看着眉眼间都洋溢着喜悦的陆川,扶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轻叫了声“老公”。 陆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敛没,眸光幽深,像是蕴藏着某种令人心跳腿软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打量一眼,突然低下头,闪电般迅速在苏念唇上落下一吻。 随后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回家。” 第66章 婚礼 回到大院,陆新秋先跳了出来,朝着苏念张开双臂,“我要第一个拥抱我新新的嫂子……” 苏念笑着迎上去,与陆新秋拥抱了一下。 陆新秋说:“欢迎三嫂回家~” 然后往旁边一退,弯腰行了个欢迎礼。 把苏念逗乐了。 关姨中午就去买了菜,烧了一大桌子菜。 陆伯林和韩敏筝都特意提前下了班,笑眯眯地等在门口。 陆川牵着苏念的手进了门,笑着说:“爸,妈,我们回来了。” 说完悄悄晃了晃苏念,“快,叫爸妈。” 苏念心里本来就敬重两位老人,接着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老两口连声答应着,韩敏筝抬手去擦眼泪,老陆也红了眼圈。 韩敏筝拉着苏念回到客房,坐在床上,拿着他们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一边看一边欣慰地说:“看到你跟小川成了家,我也总算放心了。我想,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会为你们两个感到高兴的。” 苏念轻轻点了点头。 她握着苏念地手,轻声说:“快过年了,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在年前给你和小川办个婚礼,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办婚礼?现在不是时兴喜事新办吗? 连鞭炮都不让放。 苏念一愣,“我,我没想过。” 现在的婚礼,大部分都是男的一辆自行车,将戴着大红花的新娘子接到夫家,由长辈主持一下婚礼,发表一下讲话,给两位新人一些祝福,婚礼就结束了。 然后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前两天陆川还带她参加过他一个发小的婚礼,只看了新娘子进门,讨了块喜糖。 韩敏筝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如果心怡还在,就算现在时兴喜事新办、不铺张不浪费,女儿出嫁,也一定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为她办一个隆重的婚礼。 心怡不在了,孩子又懂什么呢? 她眼睛又湿润了,抬手抹了把泪说:“时间太仓促。过了年,你大哥二哥也都离京,咱家人口就更不全乎。” “你和小川用不了多久也得回新省。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就给你们办个简单的婚礼,咱们一家,还有一些亲朋好友一块聚聚,你看怎么样?” 苏念觉得,就她现在的境况,能顺利结婚,逃避了下乡或者被清算的命运,已经算是幸运。 再要求的那么完美,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重点还得是身边的这个男人。 否则,再华丽、再铺张的仪式,也终究只是阳光下的泡沫。 折射的都是虚情假意。 她点了点头,“我没意见,我都听爸爸妈妈的。” 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韩敏筝也知道苏念的性子,她说没意见,那就是真的没意见。 可他们也不能委屈了孩子。 韩敏筝笑了笑,从身后搬过来一只小箱子,“这些,算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打开之后,最上层是一整套祖母绿手饰,“这套首饰,跟之前给你的镯子是一整套,如今总算是齐全了。” 第二层是黄金首饰:有两条项链、两对耳环、一对戒指和两对手镯。一看就是老物件儿,成色很好、用料很足。 第三层是票。最多的是粮票和油、煤、肉票等,都是全国通用票。 底下是六条大黄鱼。 苏念看着里面金灿灿的一片,心里直咂舌:公婆给礼可真实惠,直接上硬货。 韩敏筝轻轻拍了拍箱子,“这些留给你们,关键时刻也能应应急。” 最后是一沓大团结,“这是四千块钱。两千是家中长辈们和你哥嫂给你们的礼金。两千是我和你爸给你们准备的体己。” 韩敏筝把钱放到苏念手里,“这些钱,你们拿着贴补一下。以后要是遇到花钱的地方,就跟我和你爸说,千万别硬撑着,难为着自己。” 苏念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啦,谢谢妈妈。” 婚礼订在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一大早,大嫂二嫂和四弟妹都赶了过来。 韩敏筝将为苏念准备的新娘服捧了出来:是用料极扎实的红棉袄棉裤。 里面是细棉的里,当年弹的新棉花,穿在身上又轻又暖和。 苏念感觉自己瞬间肿了两圈。 二嫂手巧,替她挽了头发,将红色的头花簪在她的发髻周围。 收拾妥当,警卫员将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后面还有一辆能坐二三十人的军用大巴车。 吉普车上贴了双喜,陆川和苏念坐着吉普车,陆家其他人坐着大巴,两辆车一前一后,去了陆川买的那座宅子。 一段日子没来,院门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门口那两块碎掉的石墩不见了,换上了两块完整的上马石。 上马石也不是新的,而是有些年岁的老物件儿。 进了门,院子里廊檐下挂起了一串红灯笼。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院子照得十分喜庆。 看着眼前这一幕,苏念突然有种恍若如梦的感觉。 垂花门贴了喜联,主院同样挂满了红灯笼。 一进门,苏念这才发现,整个院子的游廊上站得全是人。 大哥二哥四弟、各位叔婶姑父母、以及同辈晚辈,还有一些前来贺喜的至交好友。 所有人都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纷纷打趣,“快,新娘新郎来了,大家鼓掌欢迎!”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嗷嗷叫着冲过来,手拉手搭了人凳,抬起两人,在一片大笑声中,簇拥着两人进入正堂。 仪式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拜天地,给父母敬茶。 陆伯林和韩敏筝都给了新人祝福,苏念正式改口叫了爸妈,得了两个大大的红包。 苏念看到韩敏筝虽然笑着,眼睛一直都是红红的,眼里不时会泛起泪花,又迅速眨了去。 腊月底的天气非常冷,现在时间又早,到处都结着厚厚的霜花。 正堂靠近内室门口,陆川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平米见方的大铁炉。通红的炉火烧得正旺,屋里热腾腾的,足有二十多度。 苏念一会儿就热得出了汗。 酒菜是从京市大饭店订了之后送过来的。 一共摆了满满当当的六桌。 婚宴过后,两人又回了一趟大院。将家中属于他们的东西放到车上,运去了他们的新家。 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残羹剩饭和酒桌都不见了,只剩了一院子灯笼。 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瓦蓝的天空中,飞过一群白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菜香。 在这寒气逼人的冬季里,也有了那么一点岁月静好的滋味…… 陆川从后面抱住苏念,脸歪在她的脖子里,气泡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在看什么?” “在看……我们的家。” 她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家…… 苏念偏过脸,歪着头看眼前这张放大的脸,“真好看。” 第67章 小东西,爷出来了! 海市东港县。 看守所黑色的铁大门缓缓打开,张建军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缓缓走了出来。 因为打架被拘留一个月后,他终于还是被无罪释放了。 他眯着眼睛仰起脸,看着头顶雾气蒙蒙的天空,突地一笑:小东西,爷出来了! 你给爷等着! 马上就是春节,走在路上的行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成群结队。 只有他一人,一身旧衣、形单影只。 出了号子,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那个死丫头,居然把他的家送给了公社,他妈和他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茫茫大千世界,竟无他的落脚之处。 饥肠辘辘的张建军靠着街边的院墙,大喇喇坐在地上,瞪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打量着来来回回的行人。 他突然想起来,海市钢铁厂还有他的宿舍,宿舍里还有点钱。 张建军一跃而起,大踏步径直去了钢铁厂。 钢铁厂还如以前一样厚重又沉闷,粗大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偶尔会有钢辊出炉时发出的哐哐巨响。 他熟门熟路回了宿舍,一推门,里面正在打扑克的众人闻声抬头,全都愣住了。 还是同工会一个叫房兴华的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军哥?你出来了?” 张建军走过去,将包裹随手扔在一张床上,在房兴华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嗯了一声。 旁边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支烟,另一个人划了火柴为他点上。 张建军深深吸了一口,半天才徐徐吐出一缕青烟,这才感觉整个人总算活了过来。 房兴华重新拿了条凳子,在他身边坐下,“哥啥时候出来的,兄弟们不知道,要知道了肯定去接你。” 张建军哼地笑了一声,不明所以。 抽完一支烟,才问道:“有吃的没?饿了。” 房兴华连忙拿出饭票和菜票交给旁边的人,“快,军哥饿了,去食堂打点饭去。” 那人接过票,拿着饭盒出了门。 其他的人见状,也都散了。 房兴华这才凑到张建军身边,小声问道:“军哥,到底咋回事啊?兄弟听到消息还吓了一跳。你不是带队出去学习了吗?怎么事情突然就变这样了呢?” 张建军又抽出一根烟,在桌上点了点,哼哼冷笑两声,“家门不幸,出了个小狼崽子,回过头咬了家人一口。” 他长长叹息一声,“伤筋动骨啊。” 苏家的事,这段时间早在海市传遍了。 还有陈美华母女和那姓赵的太监的事,也被人口口相传、津津乐道。 房兴华看张建军好像不知情,眼睛骨碌一转,小心问了一句,“那,哥您家阿姨和妹子的事,您知道不?” 张建军一愣,“什么事?” 他关在号子里,整天除了学习就是自我反省,过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哪知道外面发生了些啥? 房兴华就将陈美华举报张国福、以及母女俩和赵家栋在报社门口那场大战,挑着能说的,简单叙述了一遍。 张建军抬手吸烟的动作瞬间凝滞了。 过了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我妈,举报我爸?” “对呀,海市的人都传遍了。” 房兴华拿过一张报纸,小心地递给神色不定的张建军,“哥你看看,你妹,就是那姓苏的和阿姨,同一天、同一张报纸,登的断亲和离婚声明。” 张建军接过报纸,眯着眼抽着烟,将苏念和他妈登的声明迅速看了一遍。 半晌,才轻嗤一声。 房兴华心里忐忑,悄悄往后挪了挪凳子。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张建军突然一抬脚,砰的一声踹在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呼的一下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整张铁板焊成的桌面扭曲变形,桌角折成了v字型,水泥石头墙面也被桌板铲出深深一道沟壑。 碎石乱飞! 房兴华心里怦怦直跳,好半天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打饭回来的小伙站在门口,吓得没敢进。 直到张建军留意到后面的动静转回头,他才白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哥哥哥,饭饭打来了。” 房兴华连忙跳起来,过去接过饭盒,朝他摆了摆手。 小伙儿如遇大赦,一溜烟赶紧跑了。 张建军打开饭盒,拿手端着,就着菜狼吞虎咽几口吃下一个馒头,才闲下来问了一句,“那我工作呢,厂里是怎么处理的?” 房兴华拖过来一条凳子,让张建军放饭盒,“还留着呢哥。” 这样一个煞神,谁敢把他给撸了啊。 谁要敢做主撸了他,往后每一天,不得把自个儿脑袋揣保险柜里藏着啊。 再说了,这张建军可是钢铁厂的“守护神”,有他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故,从来没人敢进厂里来闹,基本都能“协商”解决。 房兴华等张建军吃完饭,才小心地问他,“哥,那你接下来,是回来上班吗?” 张建军剔了剔牙,又喝了口水,才重新抽出一根烟,“接下来?接下来先看看,能不能把我妈我妹弄出来。” 房兴华心里诧异:没想到张建军蹲了一回号子,居然还长了点良心,知道照顾他妈和他妹了。 张建军打了个饱嗝,笑眯眯地看着房兴华。 慢条斯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想在里头享清福?哼哼,便宜她了。” 房兴华手里捏着的那根火柴棒瞬间掉到了地上。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房兴华连忙掩饰般低下头,重新拿出根火柴点燃,递给张建军。 张建军抽完这根烟,斜着眼睛看了看凳子上的报纸,将抽剩的烟头,狠狠摁在报纸上。 将苏念登的那则断亲声明,烙出一个黢黑的洞。 赵家屯。 赵家栋正叉着腿躺在自家炕上,听见他娘在外头虚着气跟人打招呼,“大大大外甥,你咋来了……那个家栋啊,你姨家表哥来看你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姨家表哥是谁,屋里光线一暗,一个男的头一低,已经进了门。 等那人眼睛朝他看过来时,赵家栋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齐刷刷竖了起来,“军军哥……” 张建军笑眯眯的目光往赵家栋裆部一落,赵家栋顿时感觉自己那里,又遭遇了一次重击…… 第68章 欢迎你们回家 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张建军好像闻不到,偏着身子斜坐在床边,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划了火柴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后,才用下巴往赵家栋下面点了点,“怎么搞的?蛋子真碎了?” 赵家栋眼泪哗哗落了下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张建军笑得浑身发抖,眯着眼睛一边吸烟一边说:“不是吧?真不是爷们了?来我瞧瞧……” 赵家栋连忙伸手捂住。 张建军本来就没打算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谁弄的?告诉哥,哥给你报仇。” 赵家栋张嘴就要说话,他娘已经端着一只碗,迅速进了屋,“军儿,来,姨给你做了荷包蛋,放了糖。你趁热吃点,暖暖身子。” 赵家栋眼都直了:那些鸡蛋,本来是他娘做给他吃的! 凭什么给张建军?! 他一个凶手的儿子,配吃鸡蛋吗? 张建军毫不客气接过来,拿脚勾过一只板凳踩在脚下垫着脚,吸溜喝了一大口汤,打了个气嗝。 陈菊华搓着手,站在炕边,讪讪地说:“说啥报不报仇的,这事儿本来就是家栋不对,怨不得你妈和你妹。她们俩当时丢了钱,心里不好受,家栋应该帮着她们找找,哪能撇下她们不管呢?” “你妈生气是应该的,打你弟也是应该的。我们不告,已经跟公安说了。咱们总归是一家人哩,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军儿,你回去跟你妈说,别让她放在心上,啊?” 一边说着,一边朝赵家栋用力使着眼色。 张建军低着头,呼噜呼噜吃着鸡蛋,一边吃一边点头,“行,大姨,有您老这话,外甥就放心了。” “等我把我妈和我妹接出来,就来给我弟赔不是。该打还是该骂,您说了算。” 六个鸡蛋很快下了肚,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张建军将碗递给陈菊华,抹了把嘴,打了个饱嗝,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他沉默着把烟抽完,扔掉烟蒂,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扔在赵家栋枕头边,“两千块钱,算是我替我妈我妹,给你赔不是了。” 又掏出一张纸,“你和我大姨,把谅解书签了,这事儿就算完了,怎么样?” 陈菊华没料到张建军居然还会给他们这么多钱。 赵家栋留意到他娘给他使的眼色,也点了点头。 不签能咋滴? 张建军现在还能好好说话,一会发起疯来,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更别说还给了两千块钱。 陈菊花没敢动那些钱,接过张建军手里的纸,左看右看,“怎么签?姨不识字啊。” 张建军从兜里掏出一盒印泥,放在炕上,“在这个地方摁个手印儿就行。” 俩人摁了手印,张建军收起纸站起身,“行,那我就先回,表弟好好养伤,等我再来看你。” 赵家栋哭丧着脸默不作声。 陈菊花送了他出门,“你这才来,不多坐一会儿?大姨一会儿炒点菜,你在这儿喝点儿。” “不了大姨,我还得去接我妈和我妹。” “哦哦,那行……” 陈菊花站在大门外,结结巴巴让了一句,“再来玩啊。” 等人走远,陈菊花才悄悄松了口气,赶紧回了屋。 赵家栋又在哭。 看见他娘进屋,就开始数落,“娘,你还给他鸡蛋吃,那是做给我的。陈美华和张柠这两个贱……唔……” 陈菊华一下子扑上来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他那么亡命的一个人,咱拿啥跟他杠?不得哄着他、顺着他啊?” “你现在这样,就算把那母女俩千刀万剐又怎么样?还能补得回来?” “有这两个钱,等小妮孩子生了,咱抱过来。那可是你唯一的后了……” 说着陈菊华又开始哭。 赵家栋沮丧地靠在枕头上,“小妮呢?没来?” 陈菊华摇了摇头。 自从范小妮知道赵家栋废了之后,就没来过。 她好说歹说,许了无数的好处,才让小妮留下那个孩子。 但小妮却死活不肯嫁给家栋了。 陈菊华小声说:“当初你三姨,不是想把小柠嫁给你吗?” 赵家栋一下子疯了,两眼通红大吼大叫,“我不要!这个毒妇!我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我恨不得杀了她……” “家栋,家栋,你听娘说。” 陈菊华安抚着儿子,“你总得结婚,身边没个女人不行。她愿意嫁,咱就娶。以后人到了你手里,怎么磋磨还不是你说了算?孩子生下来,不也得有人照顾?” 她一脸愁容,眼泪在脸上的沟壑里蜿蜒,“娘老了,还能管你几天?再说还有你几个哥家的孩子,也照顾不过来。你身边,得有人伺候……” 赵家栋脸部肌肉不停抽搐着,表情狰狞扭曲,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好半天才呜咽地嗯了一声。 张建军去看守所交了罚金和谅解书,就蹲在门外路边的草丛里等着。 看守所门一开,相互搀扶的母女一看到从路边缓缓站起来的张建军,像两只淋了雨的小鹌鹑,满脸惊恐、瑟瑟发抖地抱到了一起。 张建军呲着大牙嘿嘿一笑,“欢迎你们回家,妈,妹儿。” 陈美华感觉自己的腿都是软的,一步一哆嗦,“军,军儿啊,你咋出来了呢?” “怎么,不行啊?妈你不会盼着我,和我爸,死在号子里吧?” 张建军两手揣在裤兜里,伸长了脖子凑到陈美华面前,眼里布满的血丝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看起来像坐落在荒山破庙里的怒目金钢。 陈美华吓得牙齿都在抖,“妈没,没这个意思。军,军儿,你还不知道吧,咱家的房子,已经被公家收走了。” 张建军抬起手,重重拍在陈美华肩上,把陈美华吓得差点跳起来,“知道,不过不是被公家收走的,而是被苏念送出去的。走吧,我租了房,你们临时,先住在那儿。” 陈美华不想去。 她其实更想在号子里蹲着,哪怕以后判了刑,去做苦力。 也比现在强。 儿子肯定知道她举报张国福的事了,她回去,肯定落不着好。 陈美华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拼命想着,怎么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苏念头上去,把她自己给摘出来。 第69章 来日方长 苏念、苏念…… 陈美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问,“军儿,苏念那个小贱人当真死在南安巷了?你妹咋说那天晚上看见她回魂儿了呢?” 张建军好笑地看了陈美华一眼,“谁说她死了?” 陈美华一愣,倏地站在原地,“她没死?!她咋能没死呢?” 她看向张柠,“你不是说,她那天晚上回魂了吗?浑身血淋淋的……” 张柠一想到那天晚上见到的一幕,顿时吓得浑身寒毛倒竖,连连点头。 可看她哥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 如果苏念没死,那,那天晚上的女鬼,到底是哪个? 张建军狐疑地看着母女俩,“回魂?血淋淋的?这都什么鬼?” 陈美华却像是魔怔了,突地站在原地,喃喃地说:“血淋淋的?鬼?没死?” 她转头看着张柠,“当时你确定那是个鬼,不是人扮的?” “人能一闪一闪的吗?会飘着走吗?” 张柠提起来还吓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那天晚上我跑了快十几分钟,结果还在原地打转。妈,你见过这种事吗?这又怎么解释。” 陈美华脸色发白,“那,那你看清,她长啥样了?哪里有血啊?” 长啥样…… 张柠也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当时只顾着害怕,转头就跑,现在只能模模糊糊想起那个鬼满头满脸血淋淋、让她偿命的样子。 模样,她还真没留意。 “头上脸上……”张柠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还有这里和腿上……” 陈美华两眼发直,“那不是那个小贱人,是那个小贱人她妈……” 苏心怡! 那天晚上的鬼,一定是她! 所以苏念那个小贱人没有死,她借着去黑市掩人耳目,偷偷跑了。 那,那家里的东西,又是谁弄走的呢? 总不会是那个小贱人吧? 她在海市,还有其他的帮手? 到底得有多少人手,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家给搬空? 陈美华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建军皮笑肉不笑地问,“那咱家的东西呢?” 他爸走的时候带走的,只是他平时收集起来的宝贝和大黄鱼,家里的摆设和布置可没动。 他的东西还都在家里。 那个死丫头就算把他家送给公社,公社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没收了。 个人物品还是得还的。 陈美华就等着张建军问这个,闻言连忙说:“都没了,我带着公社……” 陈美华一下说秃噜了嘴,迅速改口,“我怀疑是那个死丫头与人合伙,把咱家都搬空了。” 张建军问,“怀疑?你不知道?” 陈美华连忙摇了摇头,“不知道。当时小柠在家呢。” 张柠头皮一麻,迅速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赵家栋和咱奶在家呢。” 赵家栋啊…… 自己去找他,他怎么没提这一茬呢? 张建军问陈美华,“我奶呢?” 陈美华和张柠齐齐摇头,“不知道啊。” 最好是死了。 不然那天晚上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陈美华完全有理由相信,要是那事被张建军知道,他真能一拳把她给打死。 到了租的房子前,张建军掏出钥匙打开门,站在旁边盯着两人。 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身后铁门咣当一声用力关上,吓得两人齐齐一跳。 这是一个荒废已久的院子,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荒草长了半人高。 草屋屋顶塌了一个角,墙皮经年累月被雨水浸泡、年久失修掉落,木门也腐烂变形,半掉不掉挂在门框上。 这不就是妥妥一凶杀现场、抛尸圣地? 陈美华吓得两股战战,有点想上茅房。 俩人不往屋里走,张建军也不让,大喇喇在门前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烟点着,朝陈美华笑笑,“那你们说说,家里东西丢了,跟妈你举报我爸有啥关系?” 陈美华整个人瞬间麻了:来了! 她舌根发凉、指尖发麻,结结巴巴地说:“军,军啊,妈也是没办法。你爸他只想着带你们走,把我和你妹扔下。他一走,那公社的人会放过我们吗?” 张柠悄悄挪着脚步,试图离她妈远一点。 陈美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妈就想着,等你爸走了,妈就去公社,跟他们说一声。好歹,得让我和你妹,别被清算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哦对了,你爸临走前,还交给妈一个任务呢,说是跟银行姓崔的说好了,把苏老头子留给那死丫头的箱子给开了。” “妈要是被抓起来了,还怎么替你爸办事呢?是吧。” 在张建军狼一般的眼神的注视下,陈美华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抽搐,“妈也是算着,等公社的人得了消息过来的时候,你爸差不多也已经上了船。这这这样,你爸走了,妈也没事,多多好……” 后面的声音渐渐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张建军却突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突然跳了起来,抡圆了手臂啪的一声,狠狠扇在了陈美华脸上,将陈美华扇在地上。 张柠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往一边草丛里爬。 张建军双手一甩大棉袄,困兽一般原地打了个转,用力踹了他妈一脚,“就因为你举报!” 又连着踹了两脚,“就因为你举报!爸没走成,东西被那帮混蛋给抢走,我俩弟也被人给卖了……” 陈美华鼻口蹿血,抱着肚子趴在地上嗷嗷哀嚎,“军啊,别打了,我是你妈呀……哎哟别打了……” 她抹了把嘴,抹了一手血,一边抬起手挡着头,一边哭着说:“苏念那小贱人要是没死,咱家东西丢了的事,十有八九跟她关系。军儿,咱可是一家人,我哪可能真会害你们啊?” 张建军直起腰,抬手撸了一把因为用力过猛垂下来的头发,气咻咻地喘了口气,恶狠狠朝草丛看了一眼,说:“你们俩,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 “我爸那边,只要那些人不回来,公安找不到证人,就定不了他的罪。等我爸确定了去哪,你去伺候我爸恕罪,听到没有?!” 公安抵押嫌疑人,顶多半年就必须得宣判。 到时他再想办法,把他爸给捞出来。 只要他们找到那帮人,把东西抢回来,照样可以过一份好日子。 陈美华赶紧点点头:张国福涉嫌隐藏、转移资产,还是南安巷枪击案的重要嫌疑人,他要被判刑,就算死不了,后半辈子也别打算再出来。 他去改造的地方,肯定又偏远又贫苦。 她不想去。 但不敢反驳。 张建军又问道:“那个小贱人,那天我在火车站见过。她那个男人,是哪儿的来着?” 陈美华连忙说:“他家京市的,听说还是个大官儿。他在新省当兵,是个营级干部,姓陆。” 行,有名有姓就成。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第70章 她是仙人掌,不是菟丝花 秦爱国打电话来的时候,陆川和苏念刚从自己家回到大院。 在听陆川叫“爱国”的时候,苏念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秦爱国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陆川越听,神色越严肃。 苏念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心跳加速,也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陆川说了句,“好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就挂了电话。 苏念赶紧问了一句,“是不是张建军出来了?” “嗯。” 陆川眉头未舒,把秦爱国刚刚告诉他的消息说给苏念听,“张国福转移资产,他有不在场证据。那天在车站打伤的人,不敢跟他较劲,签了谅解书。” “爱国的一个同学在公安局,昨晚跟爱国一起喝过酒。” “他说张建军出来之后,先去了赵家屯,又去了南安巷。接触的人,公安上都已经安排了人跟着。张建军跟踪过爱国,但没动手。爱国的同学提醒他,让他最近注意安全,不要落单。” 苏念忧心忡忡,“这个人,手段很凶残,超级记仇,又滑不留手。我现在应该是他最想除掉的人,我担心,他会因此迁怒你和爸妈……” 陆川揽住她的肩拍了拍,“说什么傻话?咱俩夫妻一体,说什么迁怒不迁怒?爸妈那边你放心,他们要是轻易被陌生人近了身,警卫连也就可以解散了。” “我倒是觉得,他不会轻易动手。至少在咱俩回新省之前,不会轻易出手。” 因为一旦动了手,他就会立刻被公安锁定,行动受到限制,不利于他复仇计划的实施。 苏念疑惑,“他去赵家屯做什么?” 难道是去找赵家栋,询问苏宅家中财物的下落? 那天晚上,赵家栋把她当成了鬼,再加上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离了家,又没人看见她回去。 就算赵家栋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到她会有空间这么个大杀器。 张建军也在车站见过她,她手里有没有东西,他会不知道? 陆川说:“说是张建军带了赵家栋签署的谅解书,把他妈和他妹给弄出来了。” 苏念哼的冷笑一声,“估计是张建军得知了陈美华举报张国福的事,他不会让那对母女好过的。” 也不会让所有对手好过。 那就是个亡命又暴虐的疯子! “爱国说,他和公安人员都会时刻关注张建军的行踪,如果发现他乘车北上,就会提前通知我们。” 苏念有些担心秦爱国,“那天在车站,秦爱国与张建军交过手。我担心,张建军会对秦爱国不利。” 当然不会要他的命。 却不敢保证,张建军会不会给秦爱国找麻烦。 陆川安抚她说:“你放心,爱国那么多年的兵不是白当的。既然知道张建军在他周围出现过,他肯定会提高警惕的。” 那就行。 这个张建军,就是个随时会被引爆的烈性炸弹。 只要他还活着,苏念就不可能安枕无忧! 她想到了自己空间里保险柜中的那把枪。 她枪法不好,紧张的时候更容易打偏。张建军武力值太高,想用枪除掉他,肯定没那么容易。 用枪…… 万一失手,还有可能会累及自身。 不保险。 苏念强自压下心里的不安,笑着对陆川说:“既然那边会随时监视他的行踪,那咱们现在就不用担心他会找过来。”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新省?” 陆川笑笑,“十六号之前归队,我们初八那天启程,怎么样?” “好啊。” 苏念想了想,又问,“那边会比这里冷吗?” 陆川目光在客厅转了一圈,突然附到苏念耳边,哑着嗓子说:“有我在,你怕什么?昨晚不冷吧?我看你出了好多汗,头发都湿了。” 苏念的脸瞬间红了,伸出手用力拧了他腰间软肉一下,“大白天,你开什么黄腔?” 陆川一脸无辜,“我就单纯关心你冷不冷,你想哪去了?” 苏念语滞,气哼哼地瞪着他,不说话了。 陆川看着她脸色绯红,瞪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似嗔似娇,心里忍不住就有些痒。 他伸长了脖子看了看厨房方向,突然低下头深深吻住她。 苏念吓了一大跳,连忙用力推搡着,手伸进他的毛衣,在他腰间用力拧了一下。 陆川吃痛,闷哼一声,在苏念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才将她放开。 苏念感觉自己的脸好像着了火。 餐厅方向传来关姨的脚步声,苏念生怕被关姨看出异样,推开陆川,赶紧跳起来去了之前她住的客房。 客房里还保留着原来的布置,只是床上又加了一个枕头,床下多了一双男士拖鞋。 苏念看着那双拖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蔓延。 原来这就是结婚吗? 结婚,不止是身边多了一个床伴。 更是在单行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与你亲密无间、并肩前行的人。 从此之后,你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水乳交融、相濡以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念赶紧刹住脑海里狂飙的赛车,转身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镜子里,映出她大红布一样的脸,以及…… 陆川。 陆川走进来,站在苏念身后,从镜子里望向她的眼睛。 苏念从他的眼神无端想起昨夜,他那修长的手指,落在她棉袄第一颗钮扣上时的感觉。 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过指尖,带走了心头的滚烫。 两只手臂从身后探过来,一双男人的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水流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滑过,因为有另一双手的温度,冬天的水也变得不那么冷。 脸颊有种轻微的刺痒,那是陆川冒着青胡茬的下巴。 陆川与苏念一起洗了手,关上水笼头。 苏念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陆川,“你给我讲讲那边的情况吧?” 陆川拉着苏念出了卫生间,坐在床上,将她拽在怀里,“你想听什么?” 苏念笑着问道:“那边风沙大吗?” “大,一年四季都在刮。要是白天忘了关窗,晚上回来,连被子上都覆着厚厚一层细沙。” “那边真得随处可见玉石?” 陆川看着她财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有,只要你肯去捡。” 苏念眼睛一转,“那,那边有狼吗?” 陆川仰着脸,双手将苏念的手拢在掌心,眸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念念,张建军的事,我会处理。” 被猜到了。 苏念咬咬唇,“你也不可能会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我至少要知道,我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在与张建军的较量中,我该怎么对付他,又有几分胜算。” 她不想成为被陆川护在掌心的菟丝花。 她是仙人掌,有刺。就算在沙漠里,也能开出不一样的花。 第71章 过年 陆川盯着苏念看了一会儿,点头笑了笑,“我懂你的意思,你说得也有道理。” 张建军知道自己不是陆川的对手,想要对付苏念,肯定会选择陆川不在的时候。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陆川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苏念身边,寸步不离。 “但不管怎么样,你首先锻炼的应该是自身技能,而不是寄希望于无法掌控的自然界力量。那边有靶场,回去的时候我教你射击?” 苏念大喜过望,捧住陆川的脸问道:“真的?” 陆川笑眯眯地看着她,“娘子但有所请,为夫莫不从之。” 苏念低头,在陆川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奖励……啊!” 惊呼声中,苏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瞬间反转。 她迅速抬手挡住陆川,“有人进来了……” 手被拿开,顺势扣在头顶,陆川轻笑,“刚才我闩了门,你没听到吗?” 但是闹归闹,陆川也不会让苏念难堪。 他很快放开苏念,拉着她坐了起来,“今天除夕,大哥他们应该快到了。去整理一下?” 陆海晏和陆河青他们来的时候,苏念和陆川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 两人都是过完年就离开京市,手续已经办妥,车票也已经提前买好。 大哥大嫂虽然没离婚,两人之间却一直都是别别扭扭的。 大哥能不跟大嫂说话,基本不说,说也是神色淡淡的,惜字如金。 大嫂则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各种伏低做小。 看着他俩的样子,苏念也挺无语的。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要不人常说“不作不死”,还是很有道理的。 吃饭的时候,王惠珍才跟父母提起,她也想跟着陆海晏去南省。 估计这件事,王惠珍跟陆海晏商量过,两人的意见还没达成一致。她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打量陆海晏的表情。 陆海晏低头吃饭没说话。 陆伯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韩敏筝投了赞同票,“海晏到了那边,环境本来就不熟悉,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行。惠珍心细,跟过去正好,俩人也算做个伴儿。” 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儿女一大群,眼看就要做公婆的年纪,夫妻之间也没什么大矛盾。 就算王惠珍前段时间做错了事,她能及时悬崖勒马、知错改错,也不一定非得一棍子打死。 韩敏筝该劝的,还是想劝一句。 陆海晏勉强扯了扯唇,“我都听妈的。” 王惠珍感激地看了韩敏筝一眼。 她看向苏念,带着一丝讨好的语气问,“三弟妹,你们这边什么打算呢?” 苏念看了看陆川,笑着说:“陆川说,我们初八走。二哥二嫂呢?” 林雅楠看着陆河青,“要不咱们跟小川他们一起?” 陆河青说:“我那边还有工作要交接,不能太晚。” 陆川想了想,“要不我们与二哥一起吧,正好提前跟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这就是兄弟多的好处了。 苏念点点头。 林雅楠开心了,“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转眼看见婆婆,又不好意思地说:“小川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念念也是才刚到不久。妈……” 婆婆肯定想让儿子儿媳在家多待一段时间的。 韩敏筝摆摆手,“没关系,你们的事要紧,下次回来再聚嘛。” 说虽如此说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家里不管是不是亲生,八个儿女再加上儿媳、女婿,本来应该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以前孩子多的时候,吵吵闹闹感觉头都大了一圈。 可是眨眼工夫,老大老二和老三,三家赴外地,两个儿子下乡,一个女儿出嫁也很少回来。 家里就只剩了老四一家和小女儿新秋。 老四工作忙,又住得远,十天半月也回不来一趟。 老两口身边就只剩了陆新秋一个。 回了四合院的苏念还在说:“咱们这几天要不回大院住吧?多陪陪爸妈?” 陆川正坐在炉前,将一把引柴和一块木头扔进奄奄一息的炉膛。 在炉火轰响声里,陆川轻笑一声,“我怕你忍得太辛苦。” 苏念一时间没明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咬牙切齿扑上去,用力抱住他的肩头使劲晃了晃。 陆川嘿嘿地笑,反手往苏念脸上抹了一把。 苏念看着陆川手上的黑灰,拿手一擦,果然擦了一手灰。 两人在屋里跑来跑去,互相抹了满脸的炉灰,你追我赶、打打闹闹,留下一室欢声笑语。 笑够了闹够了,陆川才抱着苏念说:“开玩笑的。正好春节没事,在咱自己家,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起那么早。” 苏念也明白陆川是好意:虽说不用她做家务,但公婆都起了,她还躺着,也不像话。 更别说这几天,还会不断有亲朋故交前来拜年。 前世的苏念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走进婚姻的殿堂。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另一个时空。 不过看起来,感觉好像还不错! 第二天苏念坐着公共汽车去银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打哈欠。 昨晚是除夕,守岁本来就睡得晚,偏陆川还一直缠着她。 两人一直闹到天都快亮了,才撑不住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半。 昨天议定了初三和二哥一起启程,陆爸爸今天让人去火车站替两人排队买票。 苏念想在京市银行再开一个保管箱,借着将东西放进保管箱的机会,把东西收进空间。 到了银行,凭着介绍信,苏念开了保管箱、交了保管费和押金,又向银行提交了预约,准备明天过来,将心怡妈妈留给她的三万块钱提成现金。 办完这些,苏念跟着陆川去了供销社,准备采购在路上吃用的东西。 其实现在苏念的空间,在空间管家的精心打理下,已经升到了十级。 空间在原来的功能基础上,又多了烹饪、制作和购销。 单是烹饪一项,就可以为苏念提供各种菜系的美食。 无论是制作工艺繁复、原料考究的佛跳墙;还是红油赤酱、咸甜交织软烂可口的红烧肉、红烧大肘子;亦或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精致糕点…… 八大菜系、各地小吃,只要积分足够,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 至于积分? 苏念看看屏幕上那一串零:数不过来,完全数不过来,根本懒得数…… 虽然但是,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现在还只能看,吃不到。 不然,她莫名其妙变出这么多好吃的,来路不明,容易解释不清。 让她偷偷吃独食…… 唉,良心多少有些不安哪。 主要也没机会…… 第72章 淘宝 提到现金之后,苏念决定在去新省之前,让陆川陪着她,去一次京市最大的黑市。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都城,不知道见证了多少朝代的兴衰更迭。 就连苏念现在住的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宅子,放在以前,那也得是六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居住。 这么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有着极为深厚的文化底蕴,曾经汇集过世上最精美的一切。 偶尔流落一两样在民间,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样一座古城,又是这样一个时期,有v3在,她肯定会收获满满。 苏念想过了,买多少宅子和地,都比不过买几样古董。 在她那个年代,随便一样历史悠久、品相上佳的古董,最低也得卖个几十过百上千万,甚至上亿也不是不可能。 不比弄房子弄地强多了? 放在空间还不占地方,也不用特意保养。 万一有个震啊灾的,还不用担心受损。 简直就是最佳投资方案! 要不是担心提那五十万会引起轰动,她真想将这五十万和空间的大黄鱼全都换成古董。 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贪心不足蛇吞象。 象…… 象拔好像是满汉全席里的“山八珍”之一? 那做好了肯定很好吃。 不知道空间能不能兑换。 苏念天一黑就钻了被窝,准备养足了精神,等夜里十一二点黑市开市时,让陆川骑自行车载她过去。 彼时,她正端坐在上千平的餐桌旁,面前摆放着成千上万道美食。 八十名保镖分列两侧,一千名服务生为她服务,还有八块腹肌的美男在身侧,轻轻为她按摩捶肩揉腿按脚…… 陆川突然出现,不止赶走了美男和保镖,还把她即将进嘴的蜜蜡肘子一巴掌给拍飞了。 苏念睁开眼,看见眼前那张黑乎乎还讨人厌的脸时,真的,想拍死他的心都有了! “念念醒醒,十一点到了,该起床了。” 陆川拿过手绢,擦了擦苏念嘴角的口水,笑得浑身发抖,“你这,做梦吃什么好吃的呢?看这口水流的,这都成河了。” 苏念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夺过手绢胡乱擦了擦嘴角,气吼吼地说:“你还我蜜蜡肘子!” 陆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我们军营有个老师傅,做得一手好菜,等去了新省,我请你吃。” 这还差不多。 苏念迅速换了衣裳,穿着一身黑色的厚棉袄棉裤,头戴着黑色的栽绒帽,白色口罩戴上,再把下巴带一系。 臃肿的人畜难分。 京市的黑市,选的地方极为隐秘。 陆川载着苏念,沿着街巷飞快穿行。 骑了有十来分钟,陆川停下自行车,将自行车放在一堆柴禾堆旁,随手抓起一片草栅,将自行车遮住。 然后带着苏念继续在胡同里钻来钻去。 终于在一条幽暗且深不见底的胡同前停了下来。 黑暗里,零零星星几盏灯光,如鬼火一样时隐时现。 借着偶尔闪过的灯火,可以看到里面熙熙攘攘、影影绰绰的人影。 人还不少! 这里的黑市比海市的要大许多,卖得东西也更杂一些。 苏念甚至还发现了一个兑换外币的摊点。 她想到了自己空间里那些外币,最终作罢。 陆川跟着,她冒然拿出外币,没法解释。 那些外币,等到了新省之后,再想办法处理掉吧。 在来的路上,陆川给苏念科普了黑市的规矩,“问货不问价、照货不照人”。在黑市,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黑里来,黑里去。 交易完成,各分东西,再次相见,仍然相见不相识。 说起来,海市的黑市,有些不正规。苏念在黑市被人认出来,那人就已经坏了规矩。 两人沿着路侧摊点,一路看一路走。 在v3的指点下,苏念也淘到了十几样宝贝。 其中一块墨玉腰牌,让v3都惊呼出声,急切地让她想尽一切办法买下,看来应该是个好东西。 为了掩人耳目,她肩上背了个硕大的背包。一会儿工夫,背包就变得沉甸甸的。 她将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交给陆川,把那块墨玉收进空间,背包里放着几支镯子和首饰,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在黑市最里端,有个小小的摊位。 摊主笼着袖子,整个人都缩在一件大棉袄里,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只露出一线额头在外面。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这个地方还坐了个人。 还是v3提醒,苏念把手里的手电一抬,照到了对方已经泛黄的棉鞋沿。 对方脚一动,又重新隐入了黑暗里。 v3在空间嗷嗷叫,“这个镯子,这个簪环,还有这个碗,旁边这个黑乎乎的石头,那是端砚。还有那本破书,那个画轴……” 选了半天,除了一块灰不溜丢的石头和几个破碗,其余的全都拢在了苏念脚边。 那人听到动静,帽沿儿一动,这才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老迈,却凌厉异常。哪怕明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苏念还是出了一身细毛汗。 那人看了看苏念,又看看陆川,将手一抖,把袖口对准陆川。 过了一会儿,陆川附到苏念耳边,低声问道:“十条大黄鱼,五千块钱?” 苏念不等回答,v3已经抢答,“可以,让他把摊位上这些破烂也做了添头。” 苏念将仅剩的几样一并拢自己脚下,拿手电划了一个圈。 摊主没说什么,重新把脸埋进帽子。 苏念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求助地看向陆川。 陆川犹豫了一会,刚要站起来,就见那摊主重新露出脸,扔了一条脏兮兮的布袋子在苏念脚边。 苏念把十条大黄鱼和五千块钱放在里面,把东西分装在陆川和她的背包里。 在提起背包的时候,苏念将背包里的东西与空间里的衣物做了个对调。 仍旧鼓鼓囊囊的背包瞬间变轻了许多。 她往前走了没两步,再回头,那个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好神秘! 陆川突然把苏念拉到一处墙边,压低了声音问,“还有钱吗?” 苏念点点头,“有。” “我带你去买点好东西。” 两人拐了个弯,在另一条胡同内,苏念看到了摆在地摊上的各种匕首、刀剑和枪支弹药。 现在还没开始全面禁枪。 在这里,可以看到长的短的、新的旧的、各式各样的枪型,甚至还有带着圆环的地瓜蛋子。 看得苏念寒毛直立、毛骨悚然。 ? ?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化作月票投给了我……(?????)?大佬们,亲人们,帮忙投个票呗,拜托各位了?(?╯︶╰??) 第73章 收获 这里人也不少。 明明个个样子都很闲适,苏念莫名就是觉得紧张,一直紧紧拉着陆川的手不放。 陆川在一个摊点前停了下来。 他一只手拿起一把枪,双手运指如飞,眨眼工夫就将两把枪拆成了零件。 苏念蹲在旁边给陆川打着手电。 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也没看出他是怎么做到的。她看得有点着迷,在心里对陆川又多了一些新的认知。 摊主看他在摊子上挑挑拣拣,拆了又装,拿了又放,转身从身后提出一个布袋子,凌空扔向陆川。 陆川抬手接住,指骨碰到布袋,与里面的东西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陆川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开,从布袋子里取出家伙,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瞧。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手里的那个铁家伙。 他将铁家伙重新装回布袋,朝摊主打了个手势,摊主又递给他一个布袋。 陆川打开看了一眼,挨个儿拎起来掂了掂,系好布袋,再顺手提起旁边的一把匕首,与之前的一并放在一起。 两人在袖子里议好了价,陆川朝苏念招招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个价格。 苏念连忙数了钱出来,递给陆川。 陆川买完东西,打好包,站起来拉着苏念的手就走。 两人没有照原路返回,而是顺着那道高墙上的一处豁口钻了进去,在一片阴气森森的巷道里穿行。 苏念脑海里突然传来v3的声音,“后面跟来了好多东西,还有个活的。” 妈呀,这叫什么话啊……还有个活的…… v3知道他这话有多吓人不? 苏念浑身的寒毛瞬间集体起立,腿也有些发软。 陆川的手骤然加了力道,脚下更是健步如飞,像在海市那晚一样,拉着苏念几乎要飞起来。 两人在巷子里转来转去,陆川突然推开一扇门,拽着苏念闪身躲了进去,并随手把门关上。 苏念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不一会儿,有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快速走了过去。 陆川屏息静气等了一会儿,直到周围再无动静,才悄悄打开门,左右观察一番,带着苏念走了出去。 苏念再走的时候,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黏稠了许多,每迈一步都异常吃力。 哪怕隔着口罩和帽子,她也能感觉得到,自己浑身上下好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蜘蛛网,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但看陆川却毫无异样,依旧走得飞快。 v3突然从空间闪了出来,挡在苏念身后。 他出来之后,苏念才觉得身体骤然一轻,像是一下子从淤泥里拔了出来。 直到两人站到外面的胡同里,一直萦绕在苏念鼻息间那种呛人的腐败味道,才算彻底消失。 闻着空气里干净清冽的寒气,苏念轻轻吁了口气。 她现在,浑身是汗,身体像是久病初愈般有些脱力。 陆川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扑着了?” 苏念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毛又一次竖了起来,“你也知道?” “听别人说过。但我白天黑夜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从来没遇到过。” 所以他才不信那些传言,以为那些都是世人在故弄玄虚。 陆川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你从这里走了。” 但是不走这里,又容易被人盯上。 两人说话的工夫,v3的鬼影在身前不远处闪了闪,接着又原地消失。 下一秒就出现在她空间里。 v3的声音接着在脑海中响起,“解决了。它们绊住了那个跟踪的人,一时半会绕不出来。” 苏念连忙对陆川说:“我没事,赶紧回家吧。” 陆川点了点头,从胡同里找到他们的自行车,载着苏念回了家。 今晚收获颇丰。 瓶瓶罐罐、瓷器玉碗和字画孤本都有,各种首饰玉石摆件也不少。 苏念将这些东西都摆在地上,打开手电一样一样地看:品相都不错,除了那几样添头,其余的都没有破损和裂纹。 那些瓷器玉器和字画,之前都被她随手放进了空间,回到家后又装模作样从背包里一样一样拿出来。 在陆川背包里的,是一些金银玉石首饰摆件、好几方砚台、几百年的上等徽墨,还有刚买的那些铁家伙。 苏念将这些东西分别摆放到提前准备好的箱子里,准备明天一早就拿去银行,借着存入保管箱的机会收进空间。 她在这边收拾东西,那边陆川重新捅开炉子,烧了热水,提到耳房。 打算一会儿等苏念收拾完了,好让她洗个热水澡。 v3则在空间里,继续跟苏念说刚才的事,“他们数量不少,也在那里待了有些年头。可我查了地府档案,在生死簿上没找到他们的名字。” 就是说,那些都是孤魂野鬼了。 “这件事有些麻烦,我已经联系了我们领导,他说让我便宜行事。” 以前管这事的老前辈,要么退休出去旅游、要么投胎转世重新做人去了。 这件事一旦被捅出来,顶锅的还得是他们这一届。 地府有个规矩,谁发现的问题谁负责。 所以事情到了最后,就成了v3一个鬼的责任。 包括后续因为这些鬼闹出的所有事情,都得由他负责。 如果解决不好,他有可能会被扣年底绩效奖。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苏小姐这里,天天用空间灵气养着,已经养出了仙根。 每天还有香火不断供奉着,鬼体都凝实了许多。 等他完成任务回地府的时候,只要在天庭最有影响力的刊物上再发表几篇论文,他就有希望位列仙班。 升级为天庭公务员。 虽然都是公务员,且不论是公务员还是领导,到最后都得重新投胎进入轮回。 但级别不同,待遇就是天差地别。 地域歧视就不用说了。 两界投胎的通道不同,质量也不一样。 比如旁边这位浑身冒金光的家伙,那肯定是天庭关系户来的! 要不怎么所有的地府工作人员,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呢。 这么有前途的差事,要是被迫下岗待职,那才真是亏大了! v3面无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木然,却显见的有点结巴,“苏小姐,我,我能不能问您个事?” 苏念,“你说?” “他们听说了我的事,也想到您这个空间来。” 啥?! 到她空间里……倒也不是不行…… 等等! 苏念连忙问,“他们一共有多少?” v3声音明显低了好几个调,“二百二十三条魂。” 我了个去! 这二百多号人,啊不,鬼,到她空间里? 然后她一进空间,好家伙,乌泱泱一大片,全是青白脸! 这是准备要吓死谁?! 第74章 空间大乱炖 v3感受到苏念的情绪变化,连忙解释,“他们进来之后,并不会影响您的气运和健康,还会提高您的阴德指数,得到相应的福报。” “而且他们在空间是以凝实状态存在,可以免费帮您打理空间事务。” 空间事务虽然有管家处理,但具体的工作,还是得管家用积分兑换的临时劳务来做。 每天都会支出一大笔积分费用。 苏念听到这里,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毕竟v3帮了她这么多次,虽说他这也是工作,可互惠互利才能共赢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于是她点了头,“也行。不过他们得遵守空间管理规章制度,听从管家指挥。不能打架闹事,也不能随便出来吓唬人。” “这个事就交给你去办,把规矩跟他们说明白。” v3连忙应下,“这是我应该做的,多谢苏小姐。苏小姐可以让管家设定空间出入权限,如果哪一个触犯了规定,苏小姐有权拒绝他们入内。” 这个好。 空间出入权限相当于前世的电子标签,属于唯一性标识。 每个鬼只有领了这个标识,并获得苏念的权限许可,才可以自由出入空间。 要是苏念拒绝哪个鬼入内,只需要将那个鬼的标识从权限上抹除就可以了。 苏念给管家下了指令。 等管家将权限指令设置完毕之后,苏念拿着要换洗的干净衣裳进了耳房。 陆川知道苏念爱干净,专门在耳房给她弄了个大大的浴桶,并安装了炭炉子,所有窗户都用塑料薄膜密封过。 一点寒气都透不进来。 苏念进去的时候,里面热气腾腾,浴桶里已经装满了调好的热水。她沉入水里,开启权限。 v3出了空间,拿着平板站在窗子前,提醒她,“苏小姐,他们来了。” 苏念没有开天眼,看不见那些魂魄进来的模样,但能闻到空气的味道变了。 是一种干旱许久、骤然降下大雨,空气中夹杂的那种呛人的尘土味。 更确切的说,是大雨降在火场的味道。 带着一股腐败的焦糊味。 鬼魂飘过,似有微风拂面,风里还带着蜘蛛丝,黏黏糊糊贴在脸上。 多少有点令人窒息。 陆川听到里面没水声,有些担心,就叫了她一声,“念念?” 苏念下意识张嘴回答,“欸?” 呼的一下,一股带着尘土味的风迎面吹过,扑了苏念一嘴千年老屋里带着蜘蛛网的老陈灰。 苏念咧着嘴一脸苦相,忍不住干呕一声。 空间里已经热闹起来,有唧唧呱呱说话的,有嘻嘻哈哈笑闹的,还有嘤嘤哭泣的…… 苏念听得一头黑线。 v3见后面没有鬼再来,连忙进了空间,重重咳了一声,“都噤声!不许大声喧哗!刚才谁最后一个进来的?” 一个身穿蟒袍的男人双手扶着束腰,横着眼一脸不服气,“是本王,怎么嘚?!” 旁边一个太监服饰的人翘着兰花指,拿着一面小镜子,一边照镜子,一边扭着腰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哟,您那王朝早亡了,还本王呢。那要这么说,奴家还是贵妃呐。” 蟒袍男眉头一竖,声若洪钟怒喝一声,“你说什么?赵得禄,你这些年挨得揍还没挨够是不是?” 赵得禄放下镜子,浑身扭成了麻花,挑着下巴翻着白眼,“是呢是呢。只是今时已不同往日,你敢动手打老娘一下试试?哼!” “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老娘本来就是死的……” 从进了空间就凌空端坐的贵妇人娇叱一声,“都住口!在本宫面前也敢放肆!来人,把他们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发入辛者库为奴!” 另一女鬼眼皮上翻,一双眼睛只剩了眼白,阴阳怪气说道:“裕贵人,你莫不是忘了,皇上早已夺了你的妃位。如今你不过是个在冷宫虚度光阴的废人,还在这儿逞威风,逞给谁看呢?” 那贵妇呼的一下飞到女鬼身边,漆黑的爪子露出尖利的指甲,朝她脸上抓了过去,“贱人!你得意什么?本宫是冷宫的废人,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那女鬼尖叫一声,抬手打了回去,“好你个段灵素,你敢打我?!” 两只女鬼眨眼间就打到了一起。 空间里黑气翻滚,乱飞的沙石波及到了看热闹的众鬼,众鬼尖声嘶叫着,纷纷扑了上去。 整个空间顿时乱作一团。 看不到鬼影,只看到一团黑气夹杂着乱石与禾苗在翻飞。 苏念果断屏蔽了空间,世界终于安静了! 空间里都是大佬,她惹不起,躲得起。 v3敲了半天盆,没鬼理他,只好坐在角落里画圈圈。 等鬼魂们打累了,各自气咻咻分开,他才拍了拍手,将众鬼召集到一起,在里面给他们开会,讲解空间管理规章制度和注意事项。 等会议结束后,再整理了会议纪要,向苏念汇报最终结果。 苏念刷了牙,又从空间兑换了漱口水,漱了好几遍,嘴里那股子尘土味才算淡了。 洗完澡,她穿着小碎花的秋衣秋裤,穿着大棉袄出了耳房,钻进被窝。 被窝里热乎乎的,再抱住旁边的人形恒温取暖器,苏念心满意足,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收拾好行李,去银行“托管”了宝贝,接着回了大院。 吃过饭,陆爸爸让警卫员开着车,送几人去火车站。 为了照顾女同志,老陆让人买了四张硬卧票。 火车在半夜十一点多进站。 不用和大部队挤,四人很快上了车,找到各自的座位。 这个时代的火车,硬卧是真的硬。铁架子上包着一层咖啡色pu,pu底下包着一层棉。 上面铺着棉垫子,以及一床被子。 可就是这样,也比硬座要强太多了。 几人刚刚坐好,陆川正在往行李架上放东西,v3突然从空间飞了出来,横着穿过好几道隔板,打着滚摔在车厢头的过道上。 惊得苏念一下子跳了起来。 v3嘴角发青、头发蓬乱,一贯整洁到一丝不苟的工作服被扯掉了两个扣子,脚上的鞋子也少了一只。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尴尬地捡起地上的平板,咳了一声说:“不小心被踹到了,我这就回去给他们上课。” 林雅楠奇怪地看着苏念,转头看看身后,却什么都没看到,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念念在看什么呢?” 第75章 训话 苏念回神,“哦,刚才我看到一个人,还以为是熟人,原来是看错了。” 陆川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知道他在问是不是张建军,朝他摇摇头。 因为车厢里还有其他乘客都在休息,几人收拾完之后,就各自躺在了铺位上。 车厢里并没有后世的取暖设备,有些地方的玻璃还透风。 苏念穿着结婚时婆婆给她做的棉衣,头上戴着帽子,被子上面还压着军大衣。 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蒙着头,只看见一个帽尖儿。 等到几人都打起了轻鼾,苏念悄悄摘下帽子,往被子里放了一堆衣裳做了个伪装,自己悄悄进了空间。 一进空间,耳朵瞬间遭到了十万分贝噪音的袭击。 空间已经乱得没法看,v3像是一个遭到凌辱的小可怜,衣衫不整地歪在仓库墙边。 好在地方够大,打斗波及有限。 只有一小片灵田遭了殃,管家原先改造好的灌溉水渠被砸断了一根。 养殖场的牲畜受了惊吓,飞的到处都是,有一只公鸡落在了稳如老狗的管家头上。 苏念将手里的平板高高举了起来,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谁想出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蟒袍王爷骑在赵得禄身上,掐着他的脖子。 赵得禄的脚顶着王爷的腰,手还抠着王爷的鼻孔。 裕贵妃扯着安嫔的头发,安嫔一只手揪着裕贵妃的耳朵,一手扯着另一个女鬼的领口。 其他鬼也姿势各异,如同一组花果山众猴大战十万天兵的立体浮雕。 赵得禄先松了口,抽抽嗒嗒开始告状,“苏姑娘,非是奴家要闹,是敦礼这个狗东西……” 敦礼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赵得禄大声怒吼,“大胆,你还敢对本王不敬……” 苏念冷冷瞥了敦礼一眼。 敦礼脸色讪讪,理了理被撕成破烂的蟒袍,理不直气不壮地说:“本王看在苏姑娘面子上,且饶过你一回。” 苏念看向裕贵妃,“你们呢?” 裕贵妃迅速松手,重新飞到半空中端坐,“本宫是贵妃,岂会与此等贱婢一般见识。” 安嫔扭着身子捋着长发,翻着白眼用力哼了一声,“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五十步笑百步,这是打算要笑死谁呢?” 裕贵妃没再说话,默认了要与安嫔暂时休战。 其余的鬼也都默默松开手,慢慢飘了起来。 苏念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习惯了v3的脸,有了免疫力,再看这些鬼,倒也没那么可怕。见他们这么卖自己面子,说实话苏念多少还是有点飘飘然的。 她板着脸问,“你们来时,v3有没有跟你们讲过这里的规矩?” 没有鬼说话,但每个鬼脸上明显都有些不服气。 这也可以理解。 看他们飞沙走石的本事,看来这些鬼养在那个地方,靠着吸收龙气,经年累月,也养成了一些气候。 再加上他们原本就是位高权重,变成鬼后性情更是喜怒不定,不受约束和管教也是有的。 苏念说:“我想你们进来的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了在这里的好处。”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制定的规矩,我可以放你们出去。但你们要再想进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这个机会,是v3帮你们争取来的,希望你们能明白且珍惜。” v3恢复了精英模样,飘到苏念身边。 苏念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不说话,我就默认,你们愿意接受我说的条件。” “以后,你们由管家负责调派,必须要完成他派给的任务。这是你们留在这里的条件,所得即报酬。” “鉴于你们之前不受管教的行为,我为你们制定了空间积分制。每鬼原始积分10分,违规一次扣相应积分,月底根据你们的表现给予积分奖励。” “无事不得随意出入空间,不得现身威胁恐吓别人,不得在空间内打架斗殴……” “刚才v3屡次提醒,你们都不听,还对他进行了鬼身伤害。做为惩罚,每鬼给予扣除3积分。积分低于5分者,立即逐出空间,不接受讲情。” 苏念话音一落,空间顿时咿呀呀一片。 苏念手一举,“停!再加一条:不得喧哗!说话可以,请用正常语调,不能鬼叫。” 裕贵妃段灵素姿势妖娆歪在半空中,单手撑额,幽幽叹道:“本宫可是贵妃,怎能做如此粗卑之事?” 苏念笑笑,“现在可是新社会了,老百姓已经翻身做了主人。就你们这成分,换成在外面那可是要被清算的。” 这两年发生的事,这些鬼都亲眼目睹。 他们不理解那些人的激情和愤慨,可也对此感到怵目惊心。 一听苏念这话,顿时都蔫了。 见所有鬼都没异议,苏念继续给他们挖坑,“空间管理规章制度规定,每个进入这里的鬼,都有一个月试住期。一个月期满,积分满30,才能转为正式居住者,每日将有香火供奉。” “积分低于10,将视为试住期不合格。除了限制活动区域,还要做最脏最累的活。” “当然了,为我做事,也会有额外的积分奖励。” 她笑眯眯地看着所有鬼,“怎么样,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鬼都沉默不语。 问题是肯定有的,毕竟哪一个生前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哪受得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使管教? 但是! 这里有灵气啊。 关键是干得好了,还有香火啊! 香火是什么? 对鬼来说,香火就是每日食粮,是鬼神修行必需的能量。 像他们这种没有后人供奉的孤魂野鬼,是得不到香火孝敬的。 空间的灵气,对他们来说更是大补之物。 等他们修成仙骨,就可以上天庭,重新进行登记造册,投胎做人。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抗拒不了的诱惑。 与之相比,别的都是小问题。 苏念看着沉默的众鬼,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那以后就这么说定了。管家,给他们安排任务。v3,你协助管家管理。” v3和管家连忙欠身行礼,“好的苏小姐。” 苏念满意地点点头:ok,搞定! 出空间的时候,苏念没有屏蔽声音,果然里面没有再吵过。 看来灵气加香火的诱惑,还是蛮有用处的嘛。 安静的夜里,火车碾过轨道,咣当咣当直响。车厢内乘客都已入睡,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苏念轻轻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阖上眼睡去。 第76章 理想与现实总是有些差距 苏念是被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陆川和二哥二嫂正坐在一层的铺位上,轻声说着话。 火车仍在咣当咣当飞速前行,车厢内光线大亮。 她转身向外,从车窗往外看:现在不知道到了哪儿,外面一片荒野,覆着厚厚的积雪。 林雅楠看到她醒,朝她招了招手,“念念醒啦?冷不冷?” “冷。” 苏念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用力裹了裹被子,“几点了?” 林雅楠被她逗笑了,“快十一点了。你要醒了就起来洗漱一下,准备吃饭。一会就别上去了,在下面跟老三挤一挤。” 啊?这种公共场合,那多不好意思? 林雅楠说:“我也搬下来,我天没亮就起了,冻得没怎么睡着。” 再看别的卧铺,夫妻俩同行的,都是两个人挤在一起。两床棉被压着,还能暖和点。 这年头,还真是“交通靠走,取暖靠抖”啊。 还好空间那伙儿祖宗都安顿好了,暂时不用她费心。 苏念爬下来,把被子抱到一层,掀起陆川的被子盖住自己冰凉的脚:咝,里面真暖和。 才结婚几天啊,她感觉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天然恒温取暖炉了。 陆川往搪瓷缸里倒了热水,让苏念捧着,“先暖暖再去梳洗,我订了饭菜,一会儿你梳洗好了就吃饭。” 苏念瑟瑟发抖着点点头。 喝了大半茶缸热水,她才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这样在车上浑浑噩噩颠簸了四天五夜,中间还倒了一次车,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二哥去的地方,还要再往北走。 得了消息前来接人的公社社员,正坐在驴车上,捏着一根鞭子百无聊赖。 二哥长得文质彬彬,比陆川稍矮一点,穿着一身铅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藏蓝色带毛领的大棉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那社员一看到陆河青,就跳下驴车,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问,“是京市来的陆领导么?” 陆河青连忙点了点头,“是。” “我叫胡力,是公社派来接你们的。”他拿手指划了一圈,“你们,都是?” 陆川将行李扔到驴车上,哈了一口寒气,“都是,走不走?” 苏念已经冻迷糊了,僵直着身子和表情,浑身上下都保持着一个频率在抖动。 胡力看了苏念一眼,指了指驴车上的毛毡,“还得两天的车程,你们可以披着毛毡暖暖。”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 外地的人乍一到这儿,就没几个人能受得住。 尤其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肯定经不住冻。 还好当初拉小牛犊时,挡风取暖的毛毡还在车上。 驴车拖排前面搭了个挡风板,虽说只是一块木板,比起坐在木板前面、直面寒风的胡力,还是稍强了那么一丢丢。 陆川不时看苏念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苏念没心思问他在想什么,因为她现在冻的转一下脖子都费劲。 她现在才知道,当初她说要跟着陆川随军时,陆川会以那样严肃的表情问她,让她慎重考虑的原因。 她还是太年轻了,想法太美好。 理想与现实,还是有些差距的。 地面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应该前一天刚下过雪,积雪还是松软的。沿途有些车辙,但人烟稀少,往往走了数里,才会遇到一辆拉货的驴车或牛车。 驴车碾过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路边都是杂草和荒漠,连树都稀稀朗朗的,隔了老远才有一颗。 一些枯枝和荒草从深雪里冒出尖,被呼啸的北风刮得东倒西歪。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苏念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陆川附到她耳边,关切地问她,“怎么样?还受得住吗?” 苏念胡乱点了点头。 都已经到了这儿,再后悔也晚了。 就算是这样的环境,陆川在这里一待就是九年…… 说实话,苏念想象不出,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黑的时候,驴车进了一个小村落。 这个村落,不会超过三十几户人家,而且大多数住的地方,当地人叫“地窨子”。 就是房屋主体在地下,地面用横梁搭了个草房顶,留出门窗和天窗。 门前开一道台阶,直通地下的门口。 胡力与大队长交涉过后,为苏念他们租到了一个地窨子。 这个地窨子,相比较之下还算比较整洁干燥。房顶覆着厚厚一层麦秸和芦苇,房沿上糊着一坨坨牛粪。 门窗都用破棉被遮着。 内外墙只用黄泥掺了麦糠抹过。 进入地窨子,里面没有通电,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整个屋里只有一张薄板床,和一张破旧的矮桌。 床上铺得是稻草,别说被子,连铺的褥子和床单都没有。 门口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泥灶,也是用泥掺了麦糠糊起来晒干成型,里面还有烧过的草灰。 泥灶上放着一只挂了厚厚一层烟灰的小铁壶。 角落里有个锅架,上面放着一口两耳锅。 旁边是一口水缸。 虽然简陋,但比外面暖和多了。 林雅楠坐下之后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陆河青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她,“要不然,还是给你买上票,你回京市吧?” 陆川也看向苏念。 苏念正来回倒着腿活动身子,见状连忙停下,一脸无辜。 她不想回,张建军还没解决呢,她回去干嘛? 回京市跟他打街道战? 林雅楠默默哭了一会儿,才抹了把泪,有些自嘲地说:“我还是高估我自己了。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也不放心。 苏念见状,连忙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那咱,今晚吃什么?” 陆川忍俊不禁,从背包里取出一捆面条,和一大包油条,“吃这个。” 他把东西放下,出了地窨子,一会儿工夫就抱来一大捆柴草,扔在泥灶旁边。 接着洗了锅,添了水,找到火柴,很快就把泥灶点了起来。 看他动作如此娴熟,苏念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蹲在他身边一边烤火一边问他,“你怎么什么都懂?你们那儿,不会也住这种吧?” 陆川突地笑了,接着又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 苏念苦着脸啊了声,“真住这种啊?” 陆川摸了摸苏念的头发,“傻,现在的条件还能跟以前一样吗?二哥去的地方是在公社那边,住的也是土坯房。” 一会水开了,陆川拆开一包干面条扔进锅里,拿筷子搅散了,又洒上一把盐。 等面条煮到用筷子一夹就断时,再把结着冰茬子的油条扔进锅里。 等水开,就把锅从泥灶上端下来,放在那只用稻草编成的锅架上。 屋里正好有四只碗,陆川将碗用面条汤烫过,把面条分装好,“来,吃饭了。” 油条煮进面汤里,把里面的油花煮了出来,再吸饱了汤汁,变得又香又软。 煮出来的面条也有了油条的香味,味道不再那么寡淡。 苏念喝了一口热汤,打了个气嗝,才学着陆川的样子蹲在地上,拿手托着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两个男人吃饭快,呼噜呼噜几口,一碗面条加两根油条就下了肚。 苏念和林雅楠才喝了一碗,他们俩两碗已经见了底。 面条下肚,额头上背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驱散了这一路走来沾染的寒气。 吃过饭,四人和衣,盖着大棉袄,在那张铺着稻草的大炕上挤了一宿。 第二天太阳快落山时,驴车终于抵达了陆河青此行的目的地。 第77章 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燕子姑娘 陆河青工作的地方,条件跟陆川描述的差不多。 今天天气特别好,天空蓝得像海水,万里无云。 公社不止有泥坯房,也有红砖楼,还有茅草屋,唯独不见陆川说的地窨子。 公社圈起的院墙内,一根旗杆上,熟悉的旗帜随风飘扬,让人看得眼睛发酸、眼眶发热。 如果不是要住在这里,单看这景色,还是很美的。 看陆河青一脸淡然的样子,想来在陆河青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跟陆川做过背调。 在得知陆河青的住处就在这院子后面时,林雅楠心里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只要不是住那种地窨子,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间的平房,中间放着一只大铁炉,生铁皮的烟囱直通房顶,炉火轰轰作响,将屋里烤得温暖如春。 外面集会客和做饭吃饭所有功能,里屋就是休息间。 睡得炕是土炕,夜里需要烧炕取暖。 家什也都是齐全的。 苏念悄悄塞给林雅楠一千块钱,并告诉她,“等天暖了,我来看你。遇到困难了,也给我和陆川捎信。” 林雅楠擦掉滚落的泪珠,笑着说好。 外间里,陆川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手枪,放在桌子上。又掏出一布袋子弹,一并交给陆河青。 陆河青把枪拿起来,下意识看了里屋一眼。 陆川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留给你防身的,你到下面去走访或者工作,最好白天去,与人结伴,走大道。只要天一擦黑,无论如何不能在外面行走。” 陆河青知道轻重,将枪塞进后腰,连连点头。 “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这边也有电话。打不通的话,先尽量拖,然后让人骑马给我送信。” 陆河青一一应下。 陆川归队时间也挺紧张,两人暂时休整一宿后,还雇了胡力的驴车,拉着两人继续往西。 路越来越难走,越来越荒凉,脚下的土地渐渐变成了半沙半石。 寒风里夹杂着沙子,打在脸上像上了锉刑一样。 苏念将手揣在袖子里,把脸整个儿埋进围巾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念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陆营长?” 她像一只从冬眠中缓缓醒来的乌龟,慢慢把头从围巾里拔出来。 眼睛一转,就看到了乌蒙蒙的风沙里,那个甩着两根麻花辫,像燕子一样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姑娘。 燕子姑娘满脸欢喜,扶着驴车,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陆川,“陆营长,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念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这姑娘,喜欢陆川! 这男人,还真挺招小姑娘。 走到哪儿招到哪儿。 陆川胡乱应了一声,问,“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做什么去?” 燕子姑娘眼神专注地看着陆川,眼睛里满满都是他,“小噜噜病了,我去给他打了一针,这不刚要回去吗?陆营长,老乡开了拖拉机,不如你也一起?” 苏念心里默默地想:所以是自动把她给屏蔽了是吗? 此刻她不应该坐在这里,她应该坐在驴头上。 陆川转过头,凑到苏念面前,“我们坐拖拉机还是驴车?” 燕子姑娘这时好像才看见苏念,呀了一声,“原来这位姑娘是跟着陆营长一块来的?我还以为是搭车的呢,对不起。” 睁着眼睛说瞎话呢不是? 他们俩挨这么近,就差长在一起了。 谁家搭车的男女会勾肩搭背地挤在一起啊? 苏念没搭话,对陆川说:“坐拖拉机,让胡力早些回去吧。” 陆川点了点头,率先跳下驴车,付了车费,张开双臂,将手递给苏念。 苏念的腿有点僵直,跳下来时整个人都扑在了陆川怀里。 不用问,问就是故意的。 陆川抱着她,关切地问,“怎么样?腿麻了吗?你先站站活动一下。” 旁边的燕子姑娘笑容微凝,眼神里带着好奇,上下打量着苏念。 这么冷的天,苏念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在寒风里等着她苏醒。 她很快跺了跺脚,等两条腿恢复了知觉,吞吐着白雾说:“行了,走吧。” 嘴都冻瘪了。 燕子姑娘这才蹦跳着,刚走到陆川旁边,陆川眼疾手快将手里的苏念一拨,苏念就站在了两人之间。 燕子姑娘很失落。 苏念同志很满意。 这处事态度,晚上给他加鸡腿。 上了拖拉机,陆川为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穆云穆军医,这是我媳妇儿苏念。” 穆云笑眯眯地看着苏念,好奇地说:“原来你叫苏念啊。” 苏念:这是什么问题? 她不叫苏念她应该叫什么? 她微笑着点头,“是啊,亲妈给起的名儿,打小就叫这个。” 陆川哧哧笑了起来。 苏念白了他一眼。 裕贵妃突然飘了出来,身穿一件血红的纱衣,没骨头一样靠在苏念身上,扶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呵气如兰,“这个女子……魂魄有些怪异。” 苏念本来就冷,她一靠过来,刀子一样的寒风里又加了一份来自地狱的阴冷,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一个响亮的喷嚏随即打了出来。 燕子姑娘立刻拿手捂住了鼻子。 苏念揉了揉鼻子,真想朝燕子姑娘翻一个大白眼:她已经提前用手捂住口鼻了,一定要把嫌弃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陆川也看出来了,一张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他毫不犹豫一转身,拉着苏念也转身朝前,背对着燕子姑娘。 不用看,苏念也感觉得到,燕子姑娘被陆川这一招要气哭了。 裕贵妃刚出来就闯了个小祸,早一闪身回了空间。 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却让苏念心里起了嘀咕。 【魂魄有些怪异?】 【原来你叫苏念啊?】 苏念在心里唤道:“v3?” v3秒回,“苏小姐?” “你看一下这个穆云,到底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脑海里就传来v3有些迟疑的声音,“她跟您一样,却又不一样。” 苏念转念一想,“她是重生的?” “是的。之前在为苏小姐启动穿越程序时,因为把时间轮盘往回转了一格。这位穆云一直在地府等轮回,无意中被吸入轮盘,也就跟着一块回来了。” 苏念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想法:莫非,前世张柠也跟着陆川随过军? 张柠冒充她身份的事,被穆云揭穿过? 这就,有意思了啊…… 第78章 新家 拖拉机虽然颠簸得厉害,到底比驴车要快一些。 天黑之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给苏念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荒凉! 因为是冬天,树叶都落光了,整个世界就一个色调:那就是灰色调。 单调得令人心慌。 好在住的地方不是地窨子,而是泥坯房。 用泥土夯实的土坯房。 从上到下都是。 四四方方的房屋一排接着一排,沉默、单调且肃穆。 空地上不时有军用大卡呼啸而过,卷起一路黄尘。车停了,黄尘漫天,半天不散。 苏念这才明白陆川为什么会说,白天忘了关窗,夜里回去满屋都是沙。 不时有人跟陆川大声笑着打招呼,然后问陆川领的是谁。 陆川就大声地回,“我媳妇儿。” 每回答一次,苏念发现燕子姑娘的脸就黑一次。 看得她乳腺通畅、通体舒泰。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阴暗。 陆川带着她去后勤处领了钥匙,又喊了几个兵,帮他们领了被褥、床单、暖壶、桌椅等生活用品。 一听陆营长要用人,呼啦啦来了几十号兵,一窝蜂般挤在后勤处,嘻嘻哈哈探头探脑。 陆川给了前面几个人每个大脑门一巴掌,让他们来帮忙拿东西。 领好物资,数十人浩浩荡荡朝着军属大院走去。 队伍扛得扛、抬得抬,蔚为壮观。 军属大院在东面,穿过一个小门,顺着一条小胡同一直往后,在一排泥土箱子的中间位置。 地方虽然简陋,每家每户都是独门独院。 院门朝南开着,进去是个小小的院子,南边是一间小小的灶房。 北屋看着有两间宽。 进门就是客厅,客厅右手边有个小门,里面是卧室。 卧室里也砌着火炕。 布局跟陆河青住的青砖瓦房差不多。 只是这个墙面和房顶全是土坷垃。 房子像是一次成型,间距不高,房顶沉甸甸的压在头顶,感觉有些压抑。 里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摆上各种家具之后,整个房间虽然逼仄,看起来却温馨了许多。 苏念为了铺床,将围巾和帽子摘了下来,又把外面的军绿大衣脱掉。屋里还没生炉子,也不觉得有多冷。 兵娃子们看见她,一个个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苏念将来时买的糖拿了出来,放在糖盒里端到他们面前,“辛苦你们了,谢谢大家帮忙,请你们吃糖。” 兵娃子们脸更红了,一个个扭扭捏捏接过糖,蚊子哼哼似地说一句,“谢谢嫂子。” 陆川朝几个人屁股上踢了一下,“好了忙完了就赶紧回,晚上请你们食堂吃饭啊。” 兵娃子们顿时高兴了,一阵狼嚎似的欢呼声里,呼啦啦跑了出去。 陆川看着他们跑出大门,随手关上屋门,返身时突然一把抱起苏念,一弯腰就进了里屋。 苏念惊叫一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干什么呢?” 陆川哑着嗓子凑过来,“想死我了,亲一下。” 话不等说完,已经堵上了苏念的唇。 “哎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陆川迅速松开苏念,黑着脸看着闯入者。 闯入者拿手掩耳盗铃般挡着脸,飞快地跑到床边,拾起一顶帽子,朝陆川亮了一下,“帽子落这儿了。” 说完赶紧跑了出去。 外面很快响起一阵狼嚎般的怪叫打闹声。 陆川有些尴尬,讪讪地说:“这群混小子……等我出去收拾他们!” 苏念赶紧拉住他,“没事,随他们闹去。” 只要不出格,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一群爱闹爱调皮的半大小子罢了。 柴房里有发放的木柴和软草,陆川拿了一些,将外面的炉子点着。 暖瓶里已经打来了热水,苏念倒进脸盆里,洗脸刷牙,重新换过衣服。 陆川一边忙活,一边跟她讲解,“这里冬季天气寒冷,经常会有暴风雪。买菜的地方太远,冬天也去不了。营地这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补给车开过来。” “你要想买什么东西,可以列个清单。下次补给车来的时候,我把清单给他们,让他们下次来的时候捎过来。” 苏念对着镜子,往脸上涂精华素,忙里偷闲回了声“好”。 她空间里什么都有,缺的东西也可以从空间商城里兑。 不过,这里既然什么东西都缺,她要怎么才能让空间的东西,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并把它们换成钱呢? 这样既可以赚了钱,还为这里的人提供了方便。 多好。 陆川点着炉子,又凑了过来。 苏念抬手挡住他的脸,“你去刷牙洗脸。” 这里条件有限,水源紧张。 但是基本的卫生必须得有,否则她真接受不了。 陆川笑着在她唇上啄了啄,转身出去洗漱。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生了炉子,很快就暖和起来。 陆川洗漱完,重新换过衣裳,准备去报到销假。 临走前又按住苏念吻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开。 他一走,苏念立刻闩上房门,进了空间。 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苏念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她正要吹头发,余光里看到身侧有个红色的身影。 转头正对上一张嘴红眼黑的青白脸,苏念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吹风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裕贵妃拿手捋着垂在胸前的长发,十分不高兴地说:“苏姑娘,本宫就长得那么可怕吗?” 可不可怕的,她就不会照照镜子吗? 苏念眉头突突跳,“娘娘,鬼吓人,吓死人。” 裕贵妃撇撇嘴,又将涂着丹寇、指甲尖利的手搭在苏念肩上,幽幽叹道:“你这位小郎君,桃花运还真是旺。方才那女子,可是恋慕你家小郎君?” 苏念哼了一声,“这不明摆着吗?” 女鬼声音幽幽,“那你怎么办?就这样随她去吗?” 苏念不以为然,“这种事情,堵是堵不住的。难道我还能天天把他拴裤腰带上?” 裕贵妃冷哼一声,“你倒是大方。” “不过。”她从苏念左边,呼地飘到右边,“她身上虽有功德印,心术却不正,你要小心提防才是。” 她呼地朝苏念吹了口鬼气,阴恻恻地笑道:“要不要本宫去盯着她?” 正好可以多赚些积分。 苏念摇摇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裕贵妃失望,声若游丝,“那若犯你呢?” 苏念笑了笑,“斩草除根……” 第79章 嫂子真得姓苏,而不是姓张? 陆川销完假,从团部出来,迎面遇上了穆云。 穆云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陆营长。” 陆川朝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很快就走了过去。 穆云咬了咬唇,在身后又叫了他一声,“陆营长。”然后快速追了过去,一副坦诚地样子说:“陆营长,刚遇到你和嫂子的时候,我真没想到那是你爱人。” 陆川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穆云笑笑,“我觉得,她可能是因为我的疏忽,对我有些意见。你回去后,一定帮我跟嫂子解释解释,别让她对我有什么误会。” 陆川笑了笑,“那你肯定看错了,你嫂子心思单纯,没那么多事。” 这话说得,好像事多的是她一样。 穆云一滞,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呃,是,是我小心眼了。” 她又问,“以前没听说你有对象呢?是这次回去之后,家里伯父伯母安排的吗?” 像是担心陆川多想,穆云连忙笑着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以前的时候,总觉得陆营长挺开明的,没想到也会接受家里的安排,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陆川的眉毛高高扬了起来,“你听谁在那嚼舌根呢?我挺喜欢我媳妇儿的。” 穆云跟着陆川往外走。 陆川人高腿长,走得飞快。 穆云紧跟其后,追得气喘吁吁,“是啊,我看嫂子,长得真漂亮。要我是男的,我也喜欢。” 陆川心里总觉得这话不对劲,说得好像是他见色起意似的。 但他不想跟人解释。 他们两口子的事,跟别人解释个什么劲儿? 爱怎么想随便。 他含混地嗯了声,上了车就准备去岗哨。 穆云突然一把拉住他,严肃地说:“陆川,我,我其实有件事,在路上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了。” 陆川眼神往穆云搭着自己手臂的手上一落。 穆云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我其实,是知道苏家的。嫂子的父亲,姓张对不对?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叫张柠?” 苏家的事不是秘密,别人知道也不奇怪。 但是穆云的关注点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张柠? 这么急着追上来说这些做什么? 有什么目的? 陆川想起自己在苏宅门前听到的那番话,神色这才严肃起来。 穆云见自己说的话终于引起了陆川的好奇心,心里忍不住就有些得意,“我听说,苏家大小姐在生母离世之后,并不受她父亲的重视,在家过得并不如意。” “可我看,嫂子人长得漂亮,又自信又大方,不像是经常受欺负受排挤的人。” 陆川沉着脸问道:“你想说什么?” 穆云缓了口气,轻声问道:“你跟嫂子,你们以前见过吗?能确定,嫂子真得姓苏,而不是姓张?” 前世的时候,陆营长也打了结婚报告,但是销假回来的时候,他媳妇儿并没有跟过来。 当时她问过,陆营长说她不习惯这边的气候和环境,留在了京市。 她怀疑陆营长是不是打了结婚报告却没领证,还偷偷翻阅过他的资料,上面写着已婚,妻子叫苏念。 她爱情无望,很快托关系调回了海市。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曾经的战友秦爱国,常常一个人去乡下。 她曾拐弯抹角问过秦爱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秦爱国却说没有。 好奇心驱使下,她跟踪了秦爱国,发现他偷偷探望的那个女人,也叫苏念。 那个女人,她只是远远看过一眼:懦弱、自卑,常年微微躬着的腰,永远都抬不起来的头…… 怎么能跟现在这个明媚张扬的女人相提并论? 陆川的眼神蓦地凌厉,压低的声音也隐隐透着杀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云有些畏惧这样的陆川,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稳了稳心神,诚恳地说:“我家庭背景也很复杂,知道大家族里有太多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陆川,你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是很多出身不好的大小姐最向往的结婚对象。” “苏小姐自幼丧母,无人庇佑。要是张家人硬夺了苏小姐的姻缘,再把她赶到乡下……” “她是不是有些太可怜了?会不会一直在盼着你去救她?” 或是因为穆云眼中流露的强烈的同情,或是她语气中过于迫切的担忧,陆川心头的疑云散开,自觉恍然大悟:原来穆云怀疑苏念会被张国福迫害,被张柠顶了亲事。 她刻意忽略苏念、有意引起误会,是在提醒他,也是在为苏念打抱不平? 他又不傻,哪能连人都认不清,就跟她结婚? 想到这里,陆川心里一松,爽朗一笑,“我又不傻,自己老婆还能认错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回头再说。” 穆云只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辆军用吉普军拖着长长的黄尘,出了军营,消失在荒漠深处。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去营地供销社买了一些点心和糖果,去了东面军属大院。 苏念正躺在空间的摇椅上,旁边放着一只雕花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盘空间出品的葡萄。 赵得禄温柔小意地坐在一旁,殷勤备至的为她剥葡萄皮。 他指甲尖,剥葡萄皮相当有技巧,沾不到肉不说,动作还贼快,一会儿工夫就剥了满满一碟子。 另一个小鬼陈沛在给她捶肩,不时还要问她一句,“苏姑娘,这力度可合适?” 苏念笑得眉眼弯弯,“合适,给你涨两积分。” 赵得禄嘟着血红的唇,身子扭得像麦芽糖,“苏姑娘,那奴婢这葡萄,剥得可合姑娘心意?” “合,太合了。给你涨三积分。” 赵得禄捂着嘴,笑得像只趴窝的老母鸡,“谢姑娘。” 苏念见他伸手去摸葡萄,连忙叫停,“刚你捂嘴了,去洗手!” 赵得禄一怔,立刻又笑得绽开了花,“是,奴婢这就去洗。” 裕贵妃悬浮在半空,歪着身子撑着下颌,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真正的白眼,懒洋洋地说:“本宫看你这是乐而忘返了。再不出去,外面可就来人了。” v3也抱着平板走了过来,板着脸说:“苏小姐,穆云还有两分钟抵达。” 苏念迅速将葡萄塞进嘴。 下一秒,就出现在土坯房里。 第80章 上眼药 炉子里的炭已经烧乏,苏念添了炭,拿根木簪子将头发挽在脑后。 院门轻轻一响,穆云的声音随即在院里响起,“嫂子在家吗?” 苏念打开房门,笑着说:“穆医生来了?陆川不在。” 穆云面露尴尬,沉默片刻才说:“我是来找嫂子说话的。” 苏念让开门口,“那请进吧。” 等穆云进了门,苏念接过穆云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随手抽出两只马扎,“穆医生请坐。” 又拿了茶缸沏了茶,倒在茶碗里,放到穆云面前,“请喝水。” 穆云拿手扶着茶碗,笑着欠了欠身,“谢谢嫂子。” 苏念笑了笑,盛了瓜子和糖放在桌子上,靠着墙坐在炉子旁边。 穆云的目光在苏念脸上打了个转,笑着说:“刚才我看见陆营长了,他去了岗哨,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嫂子这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苏念笑笑,“那就先谢谢穆医生,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穆医生。” 穆云垂下眼睛,过了片刻又说:“之前刚遇到嫂子的时候,大家脸上都蒙得挺严实,我是真没想到你是陆营长的爱人,就没跟你打招呼。” “我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刚才跟陆营长说,让他替我解释一下,向你道个歉。” 她笑了笑,一脸娇憨艳羡,“陆营长说,嫂子你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么多。可我还是觉得,想得到想不到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态度是另一回事。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裕贵妃突然从空间飘了出来,在穆云头顶飘来飘去,“哟,这个小丫头不简单哪,一句话里藏了八九十来道弯。本宫可是跟刘嫣然那个贱人斗了几十年,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本宫?” 苏念笑笑,“陆川说得没错,我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穆医生不用放在心上。再说这种事陆川怎么好替你跟我说?搞得好像你才是他媳妇儿似的,这不见外了嘛?” 穆云来时,将这些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遍。 既能让苏念觉出她跟陆营长关系不一般,又能把陆营长的话换个意思说给苏念,给她添添堵。 不是苏家大小姐吗? 不是天天在家被欺负得抬不起头吗? 一朝得势,秃鸡上天,怎么也会得意两天。 心气儿高的女人要是听到自己男人说自己傻,话里话外不把她的感受当回事,不是闹别扭,也会在心里扎根刺。 这根刺,只要扎下去,早晚得腐烂化脓。 她没想到,苏念不止听出来了,还直接贴脸开大打直球,就差说她心术不正、痴心妄想了。 穆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 苏念见好就收,“穆医生在这儿当了好多年兵吗?” 穆云这才笑着说:“也没几年,四五年吧。海市的秦爱国,是我们新兵时的班长。” 她看着苏念的眼睛,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嫂子认识他吗?” 苏念点点头,“认识。” 穆云突然兴奋起来:他们两个,居然现在就认识?! 那陆川知道秦爱国喜欢他媳妇吗? 她好奇地问,“秦班长已经转业四年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苏念捅了捅炉子,又加了一铁铲炭,“挺好的,他现在是棉纺厂的车间主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穆云立刻追问一句,“嫂子跟他很熟吗?” 要是不熟,秦爱国的情况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原来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之间就已经有猫腻了呀! 陆川知道他头顶有片青青草原吗? 苏念感觉她的神情有些奇怪,眼睛亮得有点吓人,“也不算很熟。他帮过我几次忙。” 至于陆川拜托秦爱国的事,苏念没打算说。 本就交浅,何必言深? 穆云听到这里,已经确认,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苏念。 她明明很聪明,可为什么,上一辈子会混得那么惨呢? 难道她也是重生来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上一辈子被人抢了亲事,这一辈子却跟着陆川到了这里? 可,本性懦弱的人,重生一次就会性情大变吗? 那“本性难移”这句话,又是怎么来的? 还是说…… 这个女人身体里,根本就住着一个孤魂野鬼? 不管这副身体里装的是谁,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该来的缘分依旧会来。 秦爱国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又年轻有为,再在姓苏的遇到困难时出手相助,姓苏的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吧? 裕贵妃一下子飘到苏念身边,在她耳边吹鬼气,“她在兴奋!她兴奋到浑身都在发抖!你是不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或者,她揪住了你哪根小辫子?” 苏念抬手挥了挥。 聒噪的声音瞬间消失。 一个贵妃,整天摆出一副高冷范儿,谁能想到她居然这么爱八卦? 还说穆云兴奋,苏念看她比穆云还兴奋。 刚才那几句激情解析,都堪比欧洲杯足球赛解说员了。 穆云留意到苏念的动作。 那个动作,好像一个端坐高位的贵妇人,随手打发一个向她俯首称臣的下人。 穆云心里闪过一抹疑惑:她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刚才苏念的这个动作,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瞧不起她? 空间里,裕贵妃看着被锁的空间,不屑地嘁了声,朝v3勾了勾手指,“小三子啊,过来。” v3连忙抱着平板飘过来。 裕贵妃拿手指点了点他的平板,“快,外面正在激情上演,两女宫心计!打开看后续。” v3连忙将平板打开,平板上出现坐在屋里的两个女人。 众鬼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头叠头挤在一起。 v3连忙大声喊,“都别挤,我把平板挂起来,这样咱都能看。” 苏念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了电视节目。 两人的谈话已经从秦爱国转到去市里买菜一事上。 穆云:“那嫂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开了春,我带嫂子去市里逛逛。” 苏念礼貌性微笑,“那就麻烦了。” 穆云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告辞离开。 她前脚刚离开,苏念余光里有道红光一闪。 再一看空间,裕贵妃果然不见了。 第81章 热爱表演艺术的裕贵妃 天快黑的时候,陆川才从岗哨回来。 他拿出钱,让食堂加了一道红烧肉炖土豆,又单独开了四五桌,请营地的老领导吃饭。 回到家,苏念看着他变成灰色的头发和脸上的灰道道,连忙给他打了热水。 陆川洗过头,又借着洗头的水洗过脚,一边擦脚一边说:“今晚我在食堂订了酒席,你也一起过去,跟我几个老领导认识认识。” “几个嫂子也去。我平时不怎么在营里,你跟她们认识了,以后在这边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一下。” 苏念出去泼了水,回来才问道:“穆医生也去吗?” 陆川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今晚就几个老领导和家属。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我觉得穆医生挺热心的。你走了之后,还特意跑来跟我解释早上的事,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呢。” 陆川皱了皱眉头,“她不跟我说过了吗?还让我跟你解释,我寻思着我跟你解释她怎么想干嘛呀?我就说你事儿没那么多,让她别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着苏念,“怎么了,她又说什么了?” 苏念忍不住笑了,“她说你跟她说我心思单纯,想不到那么多。” 说法差不多,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上眼药,这姑娘可真是一绝啊! 有这心思,好好钻研一下医术、救死扶伤不行吗? 要苏念是个心思深、不爱说话,又喜欢钻牛角尖的,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犯别扭呢。 说不定今晚的酒席也死活不肯出席。 然后穆医生再来个偶遇,顺便一块吃个席,再不动声色给苏念泼几盆不识大体、小气巴拉的脏水,顺便再卖卖惨、装装无辜,给自己加加戏…… 夫妻之间的矛盾,来自于沟通不畅。 对陌生人的认知,来自于各种小道消息。 苏念什么都不用做,她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就可以垮个彻底。 好在苏念一向口直心快,绝不把误会留到第二天。 苏念好奇地问:“她一个医生,怎么来当兵呢?” 陆川说:“其实一开始也不是医生,开始她是文艺兵,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想学医,就转到军医那边去了。” “不过她还挺有天分的,学得快。宁院长挺喜欢她,收了她作关门弟子。” 苏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恐怕不是什么天分,而是前世的她后来又学了医。 重生回来后,她自然得选择自己更擅长、也更有利于她前途的工作。 那照这么说来,她问自己认不认识秦爱国,果然是另有目的了。 苏念有原主的记忆,原主与秦爱国那些事,她都知道。作为陆川的爱慕者,穆云肯定也会打听。 苏念坐在马扎上掰手指:所以穆云和她一样,以为自己掌握了对方的所有秘密。 她会不会想利用这些秘密,来对付自己? 在穆云看来,苏念在明她在暗。 实则却是,穆云在明,苏念在暗? 呃,好绕口。 但,好刺激! 陆川进了里屋换衣裳,一股阴风卷着一朵红云呼地刮了进来。 裕贵妃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得意洋洋地说:“好你个苏念,真以为自己藏得有多深?你没想到吧?我也是从十年后回来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哦不,你和我不一样。你跟张柠一样,都是冒牌货,一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罢了。” 她瞬间又换了个表情,阴恻恻地咬着牙,“你既然占了她的身子,好好待在乡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这里除了有陆川,还有什么好?你为什么非要来跟我抢?!” 一边说着,还凌空抓起一样东西,狠狠摔在地上,又胡乱抚了把头发。 鬼没有呼吸。 裕贵妃为了演绎出那种气到深呼吸的感觉,还用力挺了几下胸。 在原地来回打了个转后,冷笑一声,“这辈子,我不会输给你!早晚有一天,我会揭穿你的真面目。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 门外好像有人来找,裕贵妃整理好表情,笑着迎了出去,“来了。” 演完之后,裕贵妃捋着胸前的长发,仪态端庄朝苏念抛了个全是眼白的媚眼,“本宫演得如何?” 苏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朝裕贵妃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时候,陆川正好低头走出里屋,一脸懵逼地看着苏念,“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苏念将竖给裕贵妃的大拇指又竖给陆川,“真好看!” 陆川挑挑眉,得意地挺直胸膛,“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 苏念见他收拾妥当,从里屋拿出她的红围巾围上,戴好手套,挽住陆川的胳膊,“我们现在过去?” 陆川回头看看,“等等,我先把炕烧上。” 两人去灶房拿了木柴和稻草,放在炕灶里铺好,又从炉子里勾出一些煤炭,扔进炕灶里。 里面的木柴很快被引燃。 炕灶有烟道,屋里也不会有烟气。 陆川堵上灶口,拍了拍手站起身,“好了,等咱们回来,这炕就烧热了。” 两人来到食堂的时候,已经到了开饭的点。 食堂里坐满了人,看见陆川,吩吩跟他打招呼,“营长好,嫂子好。” “谢谢陆营长加菜。” “陆营长新婚大禧!” 陆川笑得见牙不见牙,朝大家拱拱手,“谢谢弟兄们,大家吃好啊。” 人堆里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营长你媳妇儿真漂亮。” 所有人轰的一声笑了起来。 在一阵哄堂大笑里,穆云突然从身后走了进来,“营长?嫂子?这么巧。” 陆川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念笑着说:“穆医生来吃饭?” 穆云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饭盒,“谁不知道今天一营加菜?我来蹭饭。还没恭喜你们呢,恭贺新婚。” 苏念突地想起裕贵妃学的那一套,差点没忍住,眼里的笑意就真切了许多,“谢谢穆医生。今天陆川请客不方便,改天请穆医生到家中做客。” 穆云本来觉得,她跟陆川这么熟,又是宁院长的关门弟子。今天宁院长也在,陆川就算看在宁院长的面子上,她都已经这样说了,怎么也得邀请她一块吃个饭吧? 结果被苏念这么一说,好嘛,干脆利落给堵上了所有可能。 人家不邀请,她还非要死皮赖脸跟着不成? 第82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年头,物资匮乏,就算请客,再有钱也做不出多丰盛的饭食。 陆川回来的时候,掏钱从老乡家买了两只羊。 酒席上都是大盆大件,菜跟外面食堂一样,只是每张桌子上比外面多了一大盆羊汤。 天气冷,桌子上特意加了炭盆,里面放着木炭,羊汤就架在炭盆上。 奶白的汤汁不停翻滚着,里面羊骨头已经煮到脱骨。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白色的雾气,充斥着羊肉的香味。 就餐时间到,领导们开始陆续赶了过来。 陆川带着苏念站在门口,为她介绍到来的每一位客人。 家属很快也到了,都一片声地恭喜两位新人,顺便再夸一句新娘子真漂亮之类的。 最后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个子不高的老人。 穿着军绿大衣,戴着军绿色栽绒帽,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陆川跟他握手寒喧,他的神色也是看起来淡淡的。 朝苏念微微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 陆川附到苏念耳边低声说:“这位就是宁院长,穆云的老师。” 苏念哦了声。 从他们站的位置,能一直看到食堂里。 穆云正冲走廊,面朝这边坐着,手里捧着一只饭盒,头几乎低进了饭盒里。 旁边坐着几个女兵,不时朝这边看过来。 宁院长来时,穆云抬了下头,又迅速低下去。动作虽然快,那微红的眼眶和委屈的表情,还是落入了苏念眼中。 想来,爱徒如女的宁院长应该也看到了。 孟团长背着手,在桌子前转了一圈,笑着说:“好家伙,居然还有羊汤?这菜够硬的啊。” 其他人也笑,“小陆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陆川笑着摸了摸鼻子,邀请众人落座,“招待不周,请各位领导多包涵。” 宁院长脱了棉袄,看着桌上的菜,哼哼笑了两声,“小陆什么时候也学了资本家作派,搞些什么浮夸奢靡风?这样的菜,老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这还叫不周?”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瞬间消失。 谁不知道陆川的媳妇是资本家大小姐? 宁院长这句“资本家作派”,是在点谁,大家不用想就都知道。 孟团长打了哈哈,率先拉着宁院长的手坐下,“行了,总归是小陆的一片心意,一句客气话,你也当真。” 苏念突然小小呀了一声。 陆川连忙问,“怎么了?” 苏念把手伸进棉袄,从空间将外公珍藏的酒拿了一瓶出来,“本来我还准备了酒的,但是宁院长这一说,那这酒,还上不上啊?这算不算让各位领导犯错误?” 酒一拿出来,男人们的眼睛都直了。 苏念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要拿了吧。” 这里所有人,包括宁院长,手里要是有这么一瓶酒,也舍不得拿出来。 肯定是压箱底的宝贝。 苏念这酒拿出来,针对的就是宁院长那句“资本家作派”。 他们要不想宁院长下不来台,就不能要这酒。 可这酒明晃晃放在这儿,心里疯狂往外钻的酒虫子,压都压不住。 要是喝了这酒,那不就等于啪啪打脸宁院长? 孟团长一个健步冲过来,从苏念手里夺过酒,摇头晃脑地说:“哎,既然都拿出来了,怎么好再收回去?犯不犯错误的,宁院长那个老古板可不是你家陆川的直属领导,我说了才算哈哈哈。” 一句话,就把丢掉的场子圆了回来,凝固的气氛也重新变得活跃。 宁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苏念,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 他朝陆川拱了拱手,算是对刚才那句话表达了歉意。 苏念又从棉袄另一边掏出一瓶酒。 陆川惊奇地问,“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念笑得眉眼弯弯,“就从京市出发的时候啊。请领导吃饭,怎么能没有酒呢?” 她知道宁院长是为了爱徒出气。 可这个时候说这话…… 看来这宁院长,也是个护短又不怎么通人情世故的人。 穆云应该没少在宁院长面前说苏念的坏话。 陆川也想到了这一点,眉眼间时不时就出现一丝压不住的戾气。 苏念悄悄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苏念和陆川斟了一圈酒后,与团长媳妇她们坐在一起。 女人之间更好沟通,只要找到她们感兴趣的点,很快就能打成一片。 很快苏念就了解到:团长媳妇也是出身富绅之家。二营营长媳妇性格泼辣,说话喜欢扯着嗓子。 王干事的媳妇则是个社恐,说话像蚊子哼,每说一句话,脸都会红上一层。 知道了谁家的孩子最调皮,谁家的孩子最出息,哪家的闺女最漂亮…… 营地多久来一次补给车,什么东西要从哪里买。 本地的习俗又是怎么样…… 团长媳妇姓乔,名温雅。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又常年待在这边风吹日晒,仍然优雅又端庄,说话细声细气的。 人也很漂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孟团长之所以为苏念打圆场,是因为宁院长那句话,同样捅了他的心窝子。 像孟团长和陆川这样娶了成分不好的老婆的,大有人在。 今天这话一旦传出去,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整个宴席中,乔温雅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只有在跟苏念说话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才会溢出浅浅笑意。 一场酒宴,算是宾主尽欢。 酒不多,每人也就喝了一小杯。 宁院长滴酒未沾,别人都知道他的职业操守,也不劝。 临走时,陆川将生的羊肉给他提上了两斤。 孟团长和齐政委他们也都分到了一斤羊肉。 其他人每人一盒烟。 宁院长临上车时,突然又把脚收了回来,朝苏念招了招手。 等她过去之后,宁院长问道:“你姓苏?海市人?” 在宴席期间,苏念留意到,宁院长曾在陆川给他倒茶时叫住他,两人耳语过一阵。 想来应该是那时候,陆川告诉他的。 苏念点了点头,“是的。” “苏耘是你什么人?” 他认识外公? 苏念一怔,立刻回道:“他是我外公。” 宁院长神色有些怔忡,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是我看错了人。对不住了小苏同志,之前我听了一些关于你的小道消息,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念没想到他直接就这样说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才连忙摆摆手,“没关系宁院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宁院长哼了一声,“错了就是错了,向小辈认错又不丢人。行了,你回去吧。陆川人不错,你眼光挺好,随你外公。” 呃…… 这个老头,好像还蛮可爱的…… 第83章 听墙角 回家的路上,苏念一直一蹦一跳的,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曲的调调。 陆川笑着看她,“这么高兴?” “当然啦。”苏念抱住他的胳膊,“欸你有没有觉得,宁院长真得是个特别特别耿直的老头啊?” 这样的人,大多都会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学术研究上,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 而且眼里揉不得沙子。 穆云要倒霉喽。 苏念摇头晃脑,“他一个长辈,又功勋卓着、位高权重的,居然还跟我一个小辈道歉。我还给他挖坑,还好他没听出来。” 她叹了口气,“唉我真是罪孽深重,我对不起这样一位可亲可敬的老人……” 陆川忍不住仰着头哈哈一笑,“他说话一直都这样,其实谁都没放在心上。来之前我忘了这回事,没提前告诉你一声。” “再说了,他这句话得罪的可不止一个人,你没看见团长家嫂子脸都黑了?” 他转头看看四周,附到苏念耳边小声说:“宁院长这话一出来,别的不说,军属大院里好几个家属,心里就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苏念吐了吐舌头,“好复杂。” 陆川挑了挑眉,“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苏念立刻接过话头,“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这我懂。” 陆川转头看着苏念,嘴角噙着笑意,眼睛闪闪发亮。 苏念得意一笑,朝陆川挤挤眼,“看什么?是不是在为我心动?觉得我特迷人?” 陆川抬手抚了抚她额前乱发,低低嗯了一声。 声音低沉还有些沙哑,像从他胸腔深处发出来一般。苏念听在耳朵里,莫名觉得有些脸热。 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踩在积雪的地上,咯吱作响。 在遥远的地方,几声狼嗥被呼啸的北风吹进了军营,孤寂且悠长。听在耳朵里,让人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苏念一下子抓住陆川的衣角,战战兢兢地说:“真有狼啊?它们不会跑到这里面来吧?” 陆川抬起手臂将苏念圈在怀里,“不会。周围几米高的围墙,只要别惹到它们,它们轻易不会攻击营地。” 苏念眼巴巴地看着陆川,“那要惹到它们了呢?” “看你怎么惹吧。要只是在外面伤害了它们的成员,它们认栽。要是伤害了它们的狼崽子……” 陆川顿了顿,接着说:“前些年,营里有个小战士出去巡边的时候,捡到了一只小狼崽。他以为是狗,就带回来了。结果半夜里,数百头野狼包围了营地,前赴后继的,打都打不走。” “后来,那个小战士才想起关在营房铁笼子里的小狼崽,把小狼崽放出去之后,那些狼才退走了。” 那个小战士也因此受了处分,没多久就退伍回了老家。 “所以,狼是纪律严明、等级森严的集体,而且非常的团结。它们通常都是群体行动,有时候人看到的虽然只有一头狼,在他周围,或许已经潜伏了几十头。” 苏念知道陆川在提醒她,不要妄想利用狼群对付张建军。 更不要因此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陆川说完,见苏念犹自沉默,连个反应都没有,就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苏念回神,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拉长了声音说:“哎呀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没说通…… 陆川轻轻叹了口气,“明天有空,我带你去射击场。” 苏念一下子跳起来,“好!” 陆川哼了一声,“这个答应的倒是快。” 苏念:嘿嘿。 回到家中,打开屋门,整个屋子里都暖哄哄的。 苏念临走前,往炉台上放了两块桔子皮。 暖哄哄的室内还有一丝淡淡的桔子香。 现在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尤其这冰天雪地、寒风呼啸的,连串个门都嫌冻得慌。 天一擦黑,基本都是早早就钻了被窝。 苏念洗脸刷牙洗了脚,接着去铺床。 火炕热乎乎的,放在上面的被子都是暖的。 苏念发现里屋北面的窗子糊了一层塑料布,一丝寒气都透不进来,温度比外面要高了至少两三度。 她把大棉袄和棉袄棉裤脱下来,叠好放到床头柜上。只穿着一身绒衣也不会觉得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腰间很快环上来一双结实的手臂。 肩窝处压下陆川透着青青须茬的下巴,温热的唇带着炽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火炕虽然暖和,其实并不舒服。 为了节约热量,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棉垫,炕面不怎么平滑,躺在上面会有些硌。 尤其当身体负重的时候。 苏念皱着眉头,用力推搡着陆川。 陆川留意到她的异样,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怎么了?不舒服?” “硌……” 话音未落,苏念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翻了个个儿。 一声轻吟就没忍住溢出唇边。 北面窗外,一群年轻人正人摞人挤在墙边,耳朵贴在墙上。 最里面的一个人突然嘘了一声,小声说:“有动静了有动静了……” 所有人顿时一阵骚动。 一束锃亮的光束突然朝这边照了过来。 所有人顿时跳了起来,束手低头,挤挤挨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里去。 团长黑着脸,手在灯柱里狠狠打了几个手势。 看得所有偷听的人一个激灵。 团长咬着牙用力摆了摆手,人群很快排成队,踮着脚尖窃笑着快速跑远。 等人都走没了,孟团长再拿手电检查一遍,这才踩着雪,穿过小门,回了营地。 训练场上,二十来个人正围着场地一圈一圈地跑。 后面的渐渐追了上来,问前面的人,“刚才你真听到了?” 那人偏头想了想,“我觉得我应该是听到了。” 可那墙太厚了,他们又不敢扒窗户。所以他也搞不清,听见的是里面的动静,还是外面的风声。 旁边的人那叫一个气呀,“什么叫你觉得应该呀?到底有没有?咱们营长,不会放着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不敢碰吧?” 那人不服气,“瞎说,要不明天你问问?” 旁边的人一个加速,快步跑远,“得了吧,我可不想被营长摔成照片。赶紧的,还有二十五圈……” 这群偷听被抓的人在跑圈的时候,营地医院里,穆云脸色惨白,失魂落魄从院长办公室走了出来。 ilwxs.com 穆云没想到,她接到老师电话赶过去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以后不必再参与医院的科研项目,离开以宁院长为首的医学研发中心团队。 第二句话,就是不再收她为弟子。以后她在外行医,不得以他的名义、不得自称是他的弟子。 他说,“我宁治安,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为人做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能因为收你为徒,让我晚节不保,落得个偏听偏信、是非不分的名声。” 他说,“你颠倒黑白、心术不正。心术不正的人,别人把生命交到你手上,怎么能保证,你会不计前嫌、平等的对待你的每一位病人?又怎么保证你会恪守医德、救死扶伤,维护医术的圣洁与荣誉?” 他说,“你为了私欲败坏他人名誉,刻意伪装引导他人制造误会,又怎么保证你在今后的职业生涯中,会遵守医学伦理、遵守职业操守,不会在关键时刻,违反职业道德、牺牲病人、谋取私利?” 穆云站在冰天雪地里,哭得不能自已:她说什么了?她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她说得每一句话,都没有冤枉苏念! 姓苏的不是资本家大小姐吗? 这门婚事不是她挟恩求报吗? 她没有一面跟秦爱国勾搭成奸、一面逼婚陆川吗?! 自己哪一句说错了! 老师怎么能凭借他人几句话,就断定是她在颠倒黑白、败坏他人名誉? 这么点小事就上纲上线,还把她从中心团队赶了出来。 她虽然拜他为师没多久,可一向对他尊重有加,甚至把他当亲生父亲一样孝敬! 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见过一面、连性情都不了解的资本家大小姐?! 什么行得正坐得端,不就是因为在酒席上说错了话,这是拿她开刀来了? 别人都说宁治安性情耿直、德高望重…… 性情耿直就可以用自己的徒弟给自己挡枪吗? 穆云有些心灰意冷:难道她这辈子,前途真得要止步于此吗? 不行! 她怎么甘心啊! 还有两年,全国高校就开始推广招生,她还需要宁治安的推荐。 她还得忍!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穆云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挺直腰背长出一口气,双手插进衣兜,快步离开。 穆云离开后,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倔强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这才转身回去。 宁治安坐在办公桌后面,疲惫地闭上眼睛,听到来人的脚步声,问道:“她回去了?” 虽然他和穆云师徒情分尚浅,这个女孩的医学天分极高,人又肯吃苦,他对这个小弟子还是非常看重的。 这件事,虽然有穆云乱嚼舌根的错,可也有他偏听偏信的不是。 看着曾经的爱徒失魂落魄的离开,宁院长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问,“我对她,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将她逐出师门的做法,会不会太过了? 来人略一犹豫,说:“院长,穆云到底是个女同志,年纪轻、心思又多。让她受点教训、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 “她虽然不再是院长您的弟子,不也是咱们医院的医生吗?要是她遇到了什么难处,相信院长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宁治安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罢了,以后你替我,多照顾她一点。” 谁知道过了没几天,穆云突然打了报告,申请去下面乡镇坐诊。 她所在的科室主任批准以后,宁治安才得到消息。 彼时裕贵妃又得了第一手情报,正眉飞色舞演给苏念瞧。 苏念笑了笑,“以退为进啊?不管她目的是什么,让老百姓得到实惠,就是好事。” 裕贵妃飘过来,坐在苏念腿上,手臂压在她的肩膀上支着额头,“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强敌未灭。此女心有怨尤,此番落败未必甘心。” 她伸出手,轻轻点着苏念的额角,“你要当心,若是他们联手,必会打你个措手不及。” 裕贵妃啧啧叹着,“你说说你,除了有点钱财,还有个俊俏小郎君,别无所长。怎的惹下的仇家,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苏念摊摊手,“我哪知道?这不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老天爷非扣我头上,我上哪儿说理去?” 裕贵妃眼睛一转,凑到苏念耳边吹鬼气,“要不,你求求本宫,本宫替你盯着她?” 苏念面无表情、有气无力,“求您了。” 苏念求得毫无压力,裕贵妃反倒不乐意了,“就这样?” 苏念双手合十,“逢初一十五给您烧香。” 裕贵妃瞬间得意了,“这还差不多。”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苏家妹子在家吗?” 裕贵妃甩了甩手,“听这有气无力、做贼心虚的声音,就是那个病秧子。” 王干事的媳妇林小娅。 她的声音能让苏念听见,差不多已经用了全力。 苏念赶紧打开门,笑着招呼,“小娅姐来啦?快进来。” 林小娅今年二十四,也是刚结婚没两年。 因为社恐,不擅交际,在家差点饿死,去年才随军来到这里。 她最愁的事,就是每次补给车来的时候,需要把自家需要的东西报上去。 更愁的事,是拜托别人帮她报上去。 苏念去找她说过一次话后,她足足做了两天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这座院子。 林小娅长得很漂亮,典型的水乡妹子。 皮肤白,瓜子脸,大眼睛。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含羞带怯、欲语还羞。 要说整个军属大院谁最漂亮,当属林小娅无疑。 苏念都只能排在她后面。 就是不爱说话。 当然也不是裕贵妃口中的病秧子。 她只是身材瘦弱,走起路来如弱柳拂风。 苏念招呼了她坐下,问她,“我听说过两天补给车要来了是吗?” 林小娅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苏念连忙问,“你需要的东西都写好了吗?” 她又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苏念拿过来一看:上面有白菜、萝卜,还有十斤猪肉、两只鸡、大米和小米。还有蛤蜊油、菜油、煤油等。 林小娅吃不惯北方的饭菜,也不会做。 大多数时候,是王干事从食堂把饭菜打回来。可是经常吃,总有吃腻的时候。 各家各户偶尔也会自己做一些,打打牙祭。 食堂很少做粥,做粥也是大碴子粥。 林小娅喝不惯,她只喝白粥。 所以她要买一些大米回来煮粥喝。 苏念正想着怎么将她空间的东西“合法”化,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她将纸放到桌上,对林小娅说:“这些东西不一定能买齐全。这样吧,我把这些替你报上去,有什么买什么。等我领回来,你看看有喜欢的想要的,到时候咱们再算价格,怎么样?” 林小娅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细声细气地说了声,“谢谢。” 这俩字挺顺溜。 第85章 计划落空 营地补给车的主要任务,除了给营地输送必需的生活物资,还帮着军属大院的家属们捎带物资。 当然了,现在物资匮乏,就算捎带,也只是营地里没有的、女人家才会用到的东西。 比如蛤蜊油、万紫千红和香胰子……之类的。 因为运输队都是男人,一些女人的用品,大多都不好意思让他们捎。 这个困扰,团长媳妇曾经跟苏念吐槽过。 等到了五六月份,春风光顾这里的时候,女人们就可以跟着营地的运输车,到几百公里外的城市去采购物资。 一年可以去一到两次。 漫长的冬季里,则完全依赖营地的补给车。 好在这边随军的家属也就二三十个人。 好些媳妇儿来到这里住了没几天,就回了老家。宁愿在家独守空房,也不愿到这里来吃沙子。 苏念却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 她有空间,物资丰富、生活方便,足不出户就能自给自足。 尤其这样冰天雪地的,只要没人来给她添堵,张建军想杀她的心再迫切,也追不到这里来。 对别人来说千苦万难的环境,对于她来说,却像天堂一样自在。 陆川很忙,就算苏念住在军营,经常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偶尔才会回来一趟。 他不在家的日子,苏念要么去跟几位家属拉家常;要么就躲在空间睡大觉,兴之所至再查看一下她的金银财宝。 欣赏一下她的古董宝藏。 擦一擦数一数她的大黄鱼…… 顺便享受一下空间出品的美食和水果。 日子简直不要太滋润! 别人初来乍到,都像脱了水的蔬菜一样迅速干瘪消瘦。只有她,不到一个月就胖了一圈。 养得面白如玉、唇红齿白。 林小娅一月初递给苏念的物资清单,在三月中旬,终于随着补给车的到来,姗姗来迟。 以往这种时候,打死林小娅她也不会去领物资。 因为发放物资的人,会拿着每人的物资清单挨个儿核对。 对林小娅来说,这是大型的社死现场。 她宁愿等别人都挑完了,有她的,她就留,没她的…… 那也没办法。 这回苏念第一个把物资领到了手。 林小娅激动的满脸通红,与苏念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回到苏念家中。 她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并拢双腿手扶膝头,坐在一边,等苏念将她的那份分出来。 苏念拿着清单,一样一样比对。 不够的物资,就先紧着林小娅。 苏念拿了两样,抬头看林小娅,“小娅姐,你把炉子给我添些炭。” 林小娅赶紧照办。 她转头的工夫,背篓里就多了几样用草纸包着的东西。 苏念捡起一包,“我多买了一包牛肉,小娅姐你要吗?” 林小娅知道牛肉有多难得,不止要票还得限购。 她脸憋得通红,在脑子里想着感谢苏念的措辞。 不等她想出来,苏念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反正我也多买了,还有两三个月咱们也能去市里买东西。这份你拿去,就照原价给我就行了。” 林小娅红着脸,轻轻说了声,“谢谢。” “这份排骨?也给你一份,你家王干事是动脑子的人,得好好补补。瞧你瘦的,要吃好点。” “羊肉?还有两条鱼要不要?” 林小娅手足无措点点头。 “还有卫生纸,这些都给你吧,我从京市来时带过来的还有。” 哪怕同是女人,林小娅在苏念拿出那卷红色卫生纸的时候,脸还是成了大红布。 看她窘迫的样子,恨不得从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好在苏念连看都没看她,只专注地盯着那张纸。 “这些是铁棍山药,你熬粥的时候削一根进去,养胃。就照原价给我就行了……” 最后,林小娅感激涕零,背着满满一背篓物资,开开心心回了家。 苏念一算,才赚了不到二十块钱。 太少了。 营地这边很难种植粮食作物,养殖牲畜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所有物资,全靠购买。 通过营地的路上,每隔一百多公里,就有个物资中转站。其他中转站都是地方的运输车辆,不止向营地提供物资,也向沿途的公社和村落提供。 只有最近的一个中转站,专门对口营里的运输兵。 苏念时常在想,要是能把最后一个中转站的管理权拿过来就好了。 这样她不止能赚钱,还能给营地改善伙食。 陆川回来的那天晚上,苏念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陆川提了一嘴,“我整天在这儿这么无聊,怎么才能找个事情做?” 陆川偏头看了她一眼,“要不,生个孩子?” 从结婚到现在,两人都有采取避孕措施。 一个是苏念年纪尚轻,再一个还有张建军的威胁在。 再说在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里,也不利于小孩的成长。 苏念翻了个身,看着陆川问道:“这营地的供给,大多是营地从外省购买的吧?中转站那边,对接人是谁?” 陆川偏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对这个对接人,有想法?” 苏念眨眨眼。 “那你就别想了,对接人归后勤。地方的物资供应咱们也插不了手。” 现在都是统购统销,就算要买,也是跟地方粮食和副食品部门对接。 苏念叹气,“那我找个事做行不行,跟着后勤车,帮嫂子们购物?” 陆川抬手轻轻弹了苏念额头一下,“你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我怎么觉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难道准备用自己引张建军出手? “你想做什么,现在都不是好时机。从中转站到这边没有路,一旦遇到大雪封山,有时一两个月也进不来,人和车都得滞留在中转站。” 有一年就因为暴雪滞留了两个多月,营地这边弹尽粮绝,团长没办法,只好派了人,去百公里之外,硬是靠人把物资拖上来的。 万一那个时候苏念遇到什么危险,他在营地这边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根本来不及救她。 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实在闷得慌,等营地通了车,你先跟几趟车,感受一下。” 到时他可拜托后勤押车的人,仔细照应着点。 等解决了张建军,媳妇儿想做什么,他再帮她想办法。 夜色渐深,苏念躺在热乎乎、软乎乎的炕上,昏昏欲睡。 一阵微风拂过左边耳侧。 陆川躺在她右边…… 苏念在黑暗里睁开眼。 裕贵妃细声细气地笑,“呦,醒了啊。” 苏念:…… 她还没睡着。 裕贵妃朝她吹气,“你猜猜,你那个小情敌,见着谁了?” 第86章 搞事的来了 裕贵妃也不指望着苏念回答,毕竟男人在身边躺着呢。 她在苏念耳边自说自话,“张建军这个色中饿鬼,在穆云去牧民家中诊病时劫持了她。” “那个女人,是怎么认识张建军的?莫非,他们两个,前世还有段孽缘?” “她为了脱身,可是把你给出卖了啊。” “小苏苏,你要当心了哦~” 张建军啊…… 你终于来了! 他劫持穆云,可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过了缜密的调查,才将目光锁定在穆云身上。 要是他没找到穆云,苏念才觉得奇怪呢。 营地这边没有季节,下雪时满目荒凉,化雪时仍然荒芜一片。 不同的是,有些不知名的、生命力顽强的小草从石缝沙砾中钻了出来,面黄肌瘦随风摇曳。 开出一朵朵我见犹怜的花。 点缀着贫瘠又荒凉的土地。 军属大院的欢声笑语多了起来,盖了一整个冬季的棉被终于可以拆洗了,穿了一整个冬季的棉袄棉裤也换成了单衣。 家家户户门前都飘起了五颜六色的布料。 苏念一大早,将陆川给她买的那把枪上了弹匣,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检查过一遍后,连同那把匕首一块收进空间。 然后背上背篓,出了院子,锁上门。 后勤的运输车已经等在营地门口,今天她和其他五个年轻媳妇跟着运输车,去最近的市里。 临走前,营地医院那边又来了几个人,将需要采购的清单交给后勤的战士。 苏念坐在车斗里,隔着草绿色篷布,二营长媳妇于秀凑到苏念耳边,拿手指着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说:“看见那个男的了吗?那是宁院长的得意弟子,是穆医生的师兄,叫什么来着?哦贺文昌。” 她声音有些中性,嗓音粗,嗓门大,说是悄悄话,就跟广而告之似的,“他今年快三十了,还没对象呐,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前两年团长给他介绍对象,他还相不中。医院里那些小护士,看见他都走不动道儿,也没见他谈一个。” 说着,还用手指捅了苏念一下,“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他那个小师妹?师兄师妹,天生一对。” 车厢里的媳妇们都笑了起来。 苏念看到那个男人的脚好像崴了一下,脚步明显快了许多。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一排营房之间。 车启动起来,轰轰作响,呜的一下蹿了出去。 要不是苏念反应快,一把抓住挡板,肯定得摔个狗啃屎。 这些汽车兵开车,根本不考虑路面状况,更不会照顾到后面乘客的感受,油门踩得飞起。 卡车在碎石遍地的沟壑间腾跳挪移,卷起一路黄尘,眨眼间就飞出去几百米。 好不容易,汽车到了山下的土路上,积雪融化之后,汽车经过,在松软的泥巴里来回打晃。 走了一半路程,停下来休息时,苏念趴在后挡板上,将肚子里仅剩的存货全都吐了出来。 其他几个女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苏念颤巍巍地指着几个小战士,血泪控诉,“你们,我坐大摆锤都没这么晕过……” 这营地里,谁不认识一营营长新娶的媳妇啊。 谁不知道一营营长操练起人来,简直不把活人当人看啊? 几个小战士一听,顿时吓白了脸,“对不起嫂子,要不,待会儿您坐前面驾驶室?” 这还差不多。 坐驾驶室,虽然颠簸依旧,好歹屁股底下是软的。 运输车虽然开得快,路实在难走,足足用了十多个小时,天黑之前,才抵达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边有部队招待所,门口有警卫员值岗。苏念匆匆洗漱过,吃了点东西就睡下。 裕贵妃没回来,证明这边暂时是安全的。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就出发去采购。 需要买的东西种类太多太杂,几人商量着分头行动。 天气热起来之后,肉类不好保存,采购单上反而少了许多。 主要是些洗护清洁用品和蔬菜之类。 苏念和于秀负责采购日常用品。 两人身后始终跟着一个背着枪的小战士。 进了供销社,迅速采购完清单上的东西之后,两人开始在供销社转了起来。 零七杂八又买了不少东西。 裕贵妃仍然没有出现。 说明张建军如果下手,会选在半路上。 回程路上,经过一片牧区,穆云正等在路边,想搭顺风车回一趟医院。 她打开副驾驶车门,看着副驾驶位上的苏念,微笑着打招呼,“嫂子好。” 接着面露为难,犹豫着说:“我有些晕车,能不能跟嫂子挤一挤?” 人家都这么说了,苏念还能拒绝吗? 驾驶室虽宽,两个人坐副驾,确实有些挤了。 中途休息过半小时,卡车很快上路。 走了没几分钟,后车窗就被砰砰敲响。 于秀焦灼的脸印在后窗玻璃上,正大声喊着什么。 车辆不等停稳,她就抱着肚子,咚的一声跳下车,呼呼往旁边的小沟里跑。 穆云皱着眉头往外看,“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穆云回来,站在车下跟苏念说:“于秀嫂子好像吃坏了肚子。我正好带了药,已经给她吃过了。” 苏念狐疑地看了穆云一眼,跳下车,等于秀回来后,问了一句。 于秀捂着肚子说:“刚出发的时候,我肚子就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没事,穆医生已经给我吃了药,咱们别耽误,赶紧赶路吧。” 两人分别上了车。 结果走了没几分钟,于秀又敲响了后车窗。 这里正好是一段山路,苏念不放心,就跟了过去。 她左右看看无人注意,将自己的水杯里注入半杯灵泉。等于秀从树林里捂着肚子走出来时,将水递给她,“你喝点水,别再拉脱水了。你到底吃了什么?我们不是一块吃的饭吗?” 于秀小声说:“路上歇息的时候,穆云给了我一块牧民送她的奶酪。” 苏念下意识看了卡车方向一眼,不动声色地扶住于秀的胳膊,“走吧,先上车。” 车辆再次上路。 可有人想要横生枝节,这一路就太平不了。 苏念也没想到,穆云会狠到连她自己都可以下手。 走了不到半小时,穆云也开始肚子疼。 她趴在中控台上,疼得汗水不停往下流。 开车的小战士只好把车停了下来。 苏念先下去等,穆云飞快地跳下车,一路跑进了树林里。 没一会儿,苏念听到穆云虚弱的声音,“嫂子,我,我没纸,你能给我送点纸过来吗?” 第87章 劫持 v3抱着平板,板着脸站在苏念身侧,“苏小姐,张建军正在您左前方10点钟方向,请您慎重考虑,是否接受穆云的求助。” 裕贵妃在空中飘来飘去,兴奋得直鬼叫,“去呀,快去呀。小美人儿放心,到时张建军手中那棍子朝你砸下来的时候,本宫一定帮你兜着,保证伤不了你。” 安嫔也出来了,“苏姑娘,以嫔妾看,宁愿相信鬼也不能相信段灵素这张破嘴!被她坑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赵得禄翘着兰花指,夹着嗓子直哆嗦,“就是就是,苏姑娘,咱家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靠谱呀。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的,奴婢……” 他捏着帕子抽泣一声,“奴婢可怎么活呀~” 苏念:…… 她问裕贵妃,“鬼魂也能兜得住阳间的东西?” 裕贵妃头点得像小鸡叼米,“对呀对呀。” 那行,那她就,信裕贵妃一回。 苏念用力抓住手中的布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张建军必须得除! 成败在此一局! 她用力点了点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朝那边走了过去,“你和于秀嫂子怎么回事?到底吃什么了?” 她拿出纸,隔着一人高的荒草,老远递给穆云,“呶给你卫生……” 咚的一声闷响。 苏念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在身体着地之前,人像是打了个盹儿,又忽悠一下醒了过来。 她听到穆云战战兢兢的声音,“你,你带着她赶紧走,走得远远的,不然被陆川找到你就死定了!” 张建军的声音就在头顶,像鬼一样哼哼冷笑,夹着嗓子小声说:“小娘儿们,这回老子承你这个情。下次你回海市,咱俩再叙旧。” 突气中突然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接着是穆云刻意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干什么?!” “再见美人儿,祝你心想事成!” 苏念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拦腰提了起来,像提着一只麻袋,在草丛间穿来穿去。 汽车发动机的轰响声越来越远,周围越来越安静。 苏念在心里狂叫,“段灵素!你给我出来!” 裕贵妃出现在空间里,“在呢在呢,怎么样,本宫没有食言吧?” “我挨了一棍子!后脑勺疼死了!这就是你说得兜得住?” 裕贵妃挑挑眉,用染着丹寇的手轻轻抚过云鬓,慢悠悠地说:“苏姑娘,本宫是鬼,鬼怎能兜得住阳间的东西?本宫说兜得住,是兜住你的魂儿。” “张建军给你这一棍,你的天魂会被打出来,所以你才会晕过去。” “本宫眼疾手快,一巴掌又给你拍了回去,哦不对,是兜了回去,你这不是立刻就醒了吗?” 苏念:我谢谢你!真得我其实没那么想醒。 醒着还不如晕着! 万一被张建军发觉了,他就地把她解决了可怎么办? 苏念欲哭无泪,果然是猪队友。 她在心里问,“v3……” 还不等说完,v3已经拿出平板,慢吞吞地说:“苏小姐放心,这一劫,您有惊无险。我已经屏蔽您的呼吸和五感,张建军不会发现您醒了。” 那就好。 关键时刻还是地府工作人员靠谱。 这边穆云目光阴冷,看着张建军将苏念夹在腋下迅速远离,用力擦了擦嘴,使劲啐了一口。 她很快出了草丛,回到卡车旁,坐上副驾,招呼驾驶员,“走吧。” 驾驶员小战士问,“营长家嫂子呢?” 穆云向后看了一眼,“我看她好像是去了后车厢?” 她抿抿嘴,有些落寞地说:“可能嫂子是不愿和我坐一块,才去后面跟几位嫂子一起吧。” 接着又一副假装坚强的样子,“走吧,这一耽误,天黑之前恐怕要到不了营地了。” 小战士不疑有他,打着汽车,在一阵轰鸣声里,迅速远离。 张建军带着苏念,一路疾走,顺着提前探好的路,找到坐落在荒郊野外的一座地窨子。 他一脚踹开门,将苏念扔在地上,转身拿起水瓢,舀起一瓢水,慢吞吞转过身来。 刚要把水泼上去,就发现扔在地上的人不见了! 不见了! 就这一转身的工夫,人就没了?! 张建军扔下水瓢,左瞧右瞧,在地窨子一侧的床底下瞅了半天,又拿起之前的棍子,在床上、桌子上砸来砸去,疯狂咆哮,“苏念!你给老子滚出来!” “别以为你躲了,老子就找不到你。赶紧滚出来,老子一会儿还能给你个痛快。” “否则……” 他的声音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嗜血的阴狠,“老子才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老子一定要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再把你的皮,一点点扒下来,让你看着自己流血而死……” 他又用力砸了床一下,怒吼一声,“滚出来!” “出来!” “滚出来!” 空荡荡的地窨子里只有他狂躁的吼声和咚咚打砸声。 砸了一会儿,张建军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转头,看了看地窨子门口,一个健步冲上台阶,冲出地面:这个地方视野开阔,方圆几里内,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那个死丫头,她到底去哪儿了?! 苏念正在空间里,抚着后脑勺嗷呜嗷呜叫着疼,“疼疼疼,快看看破皮了没?流血了没?” “裕贵妃,这回咱俩这仇结大了,扣你积分你信不信?” 裕贵妃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小念念,本宫何曾骗过你?再说了,依你计划,这一下,早晚不都得挨?” 安嫔撇着嘴,“苏姑娘,嫔妾说得如何?段灵素的话根本不可信……” 裕贵妃撸袖子,“王宝儿,你是不是活腻了!连本宫也敢非议,信不信本宫弄死你就跟捻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安嫔翻了个全白眼,“段灵素,咱俩都死八百年了。都是鬼,谁还比谁更高贵?整天就知道来这一套,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裕贵妃气得黑眼珠子都翻了上去,浑身鬼气升腾,“你找死!” “行了都别吵吵!”苏念赶紧叫停,“v3你平板呢?打开我看看外面。” v3赶紧打开平板。 第88章 伺机而动 张建军还在外面四处张望,估计想破了脑袋,他也想不到,苏念就在他脚下的地窨子里,通过平板在偷窥他的一举一动。 裕贵妃看了一眼后,就化成一团黑气,从空间消失。 苏念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就是在空间里不能挪移,否则我只要使出挪移大法,事情就好办多了。” 坐在池塘边钓鱼的“退休”王大爷敦礼慢吞吞甩出鱼钩,“做人不能太贪心……” 苏念看了看他身边已经装满鱼的水桶,默默转过头。 其他的二百多个鬼已经完全适合了空间的田园生活,穿着裋褐短衣,手持锄头,散落在灵田牧场之间,忙得不亦乐乎。 为了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苏念用积分兑了麻辣火锅,又兑了麻酱碟和油碟两种蘸料。 以及牛肉片、羊肉片、虾滑、毛肚、黄喉、鸭肠、腰片…… 豌豆苗、茼蒿、菠菜、娃娃菜…… 还有卤猪脚、虎皮鸡爪、撒尿牛丸、宽粉、鱼片等。 锅子滚起来,菜摆上来,苏念在一旁的石凳上,将冰镇的果啤起开,先仰头喝了一口,“嗝~” 幸福! 虾滑先进锅,然后是卤猪脚、鸡爪、宽粉、牛肉片羊肉片梅花肉片…… 火锅再次翻滚,来一箸薄片毛肚,七上八下十秒出锅,蘸上油碟,麻辣鲜香、脆爽可口,简直就是人间无上的美味! 再来一口百香果味的果啤…… 唉,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鸭肠入锅,提三摆三最合适,苏念将筷子摁在锅里多煮了五六秒。 脆、香、辣! 肉片熟了,吃一阵后,再放点豌豆苗清清口,虎皮鸡爪吸饱了汤汁,入口脱骨…… 一顿火锅一直吃到太阳西斜。 苏念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不想动:要是日子一直都能这样过就好了。 她没什么追求,有钱、有闲、有陆川…… 平地卷起一团黑云,裕贵妃出现在空间里。 苏念认命地坐起身,“找到狼群了?能引过来不?张建军呢?” 裕贵妃闻着空气中锅子的香气,鬼脸有些黑,“本宫在外面四处奔波……” 苏念捂住后脑勺,“啊,好疼!” 裕贵妃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狼群在距离此处几十里的山内,张建军还在外面。本宫是鬼,又不是肥肉,怎么把它们引过来?” 后一句,怨气十足。 鬼虽然吃不到人间的美味,却可以享受到供桌上的供奉。 苏念吃火锅的时候,在旁边另设一几,摆了一桌。 空间里所有鬼都吃得唇红齿白。 裕贵妃没吃着,怨念十足。 苏念伸出一根手指,“十积分。” 裕贵妃立刻眉开眼笑,“本宫就这去想办法。” 安嫔羡慕地看着裕贵妃:他们这些鬼里面,就数裕贵妃积分最多。 要不人家活着的时候,能从一个最卑贱的才人,不到十年,就登上了贵妃宝座。 要知道,当初她们俩同时进宫,进宫时的位分,她比段灵素还高。论家世和才学,她不觉得输段灵素多少。 她在后宫挣扎几十年,临死也才得了个嫔位。 人比人气死人。 鬼比鬼…… 也气哭鬼啊。 苏念从v3平板往外面看了一眼,看到了垂钓老翁般坐在地窨子旁边的张建军。 看样子,张建军笃定苏念没走远,才会一直守在这里。 夜里他也可以睡在地窨子里。 苏念让v3随时观察着张建军的动静,自己去沐浴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吹干头发后,将头发牢牢扎起来。 要准备战斗了! 天空一点点暗下来,张建国点燃一根烟,慢慢抽着,脑子里不断分析着苏念的去向。 她走不远,可地方就这么大,她能去哪儿? 真是有鬼了! 远处的山里,传来幽幽狼嗥。 张建军再次回头看了地窨子一眼:天黑之后,这里的气温会骤降。 荒郊野外,还会有野狼出没。没有柴,他这个夜晚不好过。 他想了想,将抽完的烟屁股扔到地上,拿脚用力捻了捻,将地窨子的木头门用一根棍子别住,朝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走了走了,张建军走了!” 赵得禄颠颠地跑过来,激动的扭着腰,兰花指乱挥,“苏姑娘,张建军应该是去捡柴了。不过这间地牢的门,被他给闩住啦。” 苏念迅速出了空间,左右打量一眼,将旁边的一张小凳子拿过来,放在床上。 上次她跟着陆川住地窨子的时候,陆川就跟她说过:如果下大雪,门口被堵住,留在地窨子顶部的窗口,就是出去的通道。 她顺利的从窗口爬了出来,站起来就跑。 张建军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眼睛立刻红了,“站住!狗日的,我看你往哪儿跑!”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很快逼近,苏念从空间取出手枪,突然转身,抬手朝张建军开了一枪。 叭的一声脆响,枪声在夜幕里传出很远,旷野中响起阵阵回声。 没打着。 苏念转身就跑。 张建军没想到苏念手里居然有枪。 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也被吓出一头冷汗。庆幸的是死丫头枪法不准,那一枪居然打偏了。 他哈哈大笑,奋力直追,“小丫头,那个姓陆的小子居然给了你一把枪?你拿着枪有啥用?不如给了哥哥,哥哥教你怎么使?” 苏念一咬牙,站在原地,又朝后开了一枪。 张建军有了防备,子弹再次打偏了。 她站着没动,双手握枪,稳稳地指着张建军,“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远了我打不着,近了可未必!” 张建军咧着嘴,慢慢举起手,冷笑着说:“大妹,你我就算不是一个妈,也是一个爸的亲兄妹。其实哥哥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只要你把咱家的东西还回来,咱就还是好兄妹。” 他紧紧盯着苏念,慢慢往前走,“你看怎么样啊?” 苏念果断扣动扳机。 一朵血花在张建军肩头绽开。 张建军惨叫一声,身子猛的一晃,捂住左肩,血从他指缝流下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翻着眼皮看着苏念的眼睛,眼中渐渐漫上血丝,“死丫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砰的又是一声枪响,再一次打偏了。 苏念转身就跑。 这么一点小伤,根本影响不了张建军的速度。 一只手很快从后面朝苏念抓过来。 第89章 捕猎 苏念迅速躲入空间。 人从眼前突然消失,张建军愣了愣,像一只深山夜枭,低低地笑了起来,“特码的,老子出现了幻觉?还是这世上真有这样神奇的本事?” “有意思啊!难怪刚才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他站在原地来回打转,“让我猜猜,你在地窨子里突然消失,仍然还从那里跑出来。所以你就算藏,也只能藏在原地?” “苏念?小念?念念?你说,哥哥猜得对不对?” 苏念躲在空间里,轻轻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张建军已经受了伤,身上有浓郁的血腥味。 狼的嗅觉好像能有几十公里。只要把张建军留在这片荒郊野外,狼群早晚都能找过来。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下降的厉害。 张建军呼了一口寒气,一双狼一般的眸子打量着周围:他大概明白那个死丫头的用意了。 她想用这里的狼,来除掉自己! 张建军哼的一笑,阴沉沉地说:“小丫头,长本事了啊?还知道用狼来对付你哥。就是不知道你这神通,能用多久。到时候,狼群要是来了,先死的是你,还是我?” 苏念通过v3手中的平板,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黑夜一点点吞噬这个世界,地平线上慢慢起了雾。 在遥远的群山里,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狼嗥,“嗷呜~” 无数头狼随后回应。 暮色遮掩的荒野深处,狼嗥声此起彼伏。 张建军再厉害,他也是人,是血肉之躯。 一头两头的狼他不会放在眼里,可要是来一群,他也只有被分食的份。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果断转身,抬脚就走。 等他走出十多米,苏念从空间闪身出来,对准他背影就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枪声在夜暮中的荒野里,被传得更远。 再次激起阵阵回音。 张建军身子猛地一震,脚步一顿。 苏念转身就往群山方向跑。 张建军用力咬牙,脸部肌肉都在颤抖、扭曲。 他呀的大吼一声,转身朝苏念追了上去。 苏念头也不回,也不管脚下是平地还是沟壑,咬紧牙关撒腿快跑。 光线太暗,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 苏念一脚踏空,骨碌碌滚了下去。 滚到沟底,跳起来继续跑。 张建军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抡圆了胳膊就朝苏念砸了过去。 石头眼见要砸到苏念后背上时,人再次凭空消失。 咚的一声响,石头落在地上。 张建军顿时气疯了,在原地疯狂打转,“苏念,你给老子滚出来!” “滚出来!” “滚出来!!” 空气中突然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张建军暴怒充血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警惕地环视周围,慢慢后退几步,转身就往回跑。 荒野里传来沙沙的声音,还有野兽经过长途跋涉后,发出的沉重的喘息。 张建军头皮发麻,头也不回撒丫子往地窨子方向跑。 后面的声音很快逼近,沙沙沙、沙沙沙…… 像大雨浇入沙漠的声响。 刚才那一枪,击中了他的左胯,血顺着他的腿,很快流了下来。 灌进他的靴子。 两处伤口,疼得他浑身冒汗,也影响了他的速度。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才总算有了一种濒死的恐惧感。 大意了! 苏念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个胆小的、懦弱的、可以随意揉捏欺负的人。 她在自己面前,总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上了这死丫头的当。 甚至,会死在她手里! 距离地窨子还有几十米。 但是他已经没时间了。 张建军迅速冲到旁边的一片小树林中,一把扯住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树,拦腰折断,提在手中。 他一边后退,一边警惕着周围。 借着天际最后一丝光线,张建军看到前面的夜幕里,慢慢逼过来乌泱泱一大群狼。 足有几十头那么多! 他头皮发麻,寒意从脊梁沟蹭蹭往上冒。深知自己这回,恐怕真得栽在这里。 汗水从张建军额头争先恐后冒出来,顺着他的脸颊不停滑落。 他喉咙里学着狼的声音,发出呜呜的恐吓声。 并用力挥动着手里的树枝,慢慢后退。 狼群闻着张建军身上的血腥味,口水顺着伸出的长舌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头狼刨了刨地面,将长长的嘴巴拱在地里,嗷呜嗷呜叫了起来。 这边头狼一叫,远处又有狼嗥开始回应。 听声音,是从张建军身后传来的。 一旦被两边的狼群合围,恐怕他就算插上翅膀,也很难飞得出去。 张建军一咬牙:妈的,拼了! 就算要死,也得多杀几头狼。 如果能把狼群震慑住,他说不定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用脚踩住树冠,咔嚓一声折断,在树身一端形成尖锐的断口。 木棍在张建军手中呜呜转了两圈,突然纵身一跃,朝狼群冲了过来。 狼群受惊,跳起来往一旁躲闪。 张建军手里的木棍精准刺入一头狼的腰腹。 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腰是它们最致命也最柔软的部位。 一击必杀! 木棍刺入狼腹,张建军呀的大吼一声,把狼挑起来,朝着狼群砸了出去。 受伤的狼哀哀惨叫,倒地不起。 狼群瞬间散开。 张建军一击得手,开始主动攻击狼群,一边佯攻一边退入树林。 只要他找到机会爬上一棵树,怎么也能撑一段时间。 等天亮了,狼群自然就散了。 从他有记忆以来,心从来没跳得这么快过。 汗水滴进眼里,蛰得生疼,他也不敢抬手去擦。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狼群,一点点靠近选好的那棵树。 后背贴上树身的那一刻,张建军浑身紧绷的肌肉稍稍一松,将手里的棍子用力抡了一圈,在狼群后退的一瞬间,迅速攀住树身。 以前的时候,他最快上树时间是三秒爬五米。 三秒…… 从狼群的距离来看,它们扑过来需要半秒到一秒,跳起来嘶咬需要一秒。 狼的最高弹跳是三到四米。 他有很大几率,可以成功逃离狼口! 就在张建军绷紧肌肉上树的一瞬间,苏念突然从不远处闪身出来,大声喊道:“张建军,树后有狼!” 张建军下意识回头,一个黑影闪电般呼的一下扑了上来。 苏念迅速躲进空间,用力捂住耳朵。 可是外面凄厉的惨叫声仍然透过空间,不断传进来。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流了满脸。 第90章 营救 营地的车在半路上一耽搁,回到营地的时候,灰色的夜幕已经降临。 于秀下了车,见穆云抬脚就走,连忙跑到副驾旁边,看着空无一人的副驾,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一把扯住穆云,虚着气问,“穆医生,小苏妹子呢?” 穆云茫然地看着于秀,转头朝车斗方向看了一眼,“嫂子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于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她近乎凄厉地喊了一声,“没有!她不是和你一起去树林里解手了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呀?小苏妹子呢?” 穆云脸色一白,强撑着辩解,“没有,当时她给我送了纸接着就回了。我还以为她跟你们一起。” 旁边的人听着动静不对,迅速围了过来,“怎么了?” “小苏妹子没上车!”于秀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天都这么晚了,她……” 两道车灯光柱从营地门口飞快开了进来。 于秀眼尖地看见那是陆川的车,跌跌撞撞朝那边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陆川,陆川,小苏妹子不见了。” 军用吉普吱的一声响,轮胎搓着沙地,拉出长长的一溜痕迹。 陆川脸色煞白,几大步抢到于秀面前,“你说什么?谁不见了?” “小苏妹子。”于秀浑身发抖,牙齿叩的得得响,“我们今天回来,路上穆云下去解手,小苏妹子去给她送纸……我们刚才才发现,她没上车……” 穆云站在不远处,忐忑不安地看着这边,手指用力绞着挎包的带子。 她看到陆川远远朝她看了一眼,那眼中如有实质的杀意,让她头皮一炸。 那一刻,她恨不得转身就逃。 但陆川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出一声沉闷轰鸣,呼的一下蹿了出去。 刚回来的汽车连连长将哨子衔在嘴里,嘟嘟吹了两声,“架机枪,跟营长出去找人!” 接二连三的卡车迅速调头,呼呼冲了出去。 团长闻讯赶来的时候,于秀还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穆云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目光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看见孟团长,穆云眼泪这才哗哗流了下来,“我真得不知道,我解完手出来的时候,嫂子没在。我以为她上车了……她一直不喜欢我,我也不敢问……” 孟团长充耳不闻,黑着脸双手掐着腰,来回打转。 家属大院也得了消息,所有人都集中到了营门口。 林小娅听到苏念失踪,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醒来后哪也不去,非要在营门口等着苏念回来。 乔温雅不停地看向穆云,欲言又止:如果苏念这次能平安回来,穆云或许还能留条命。 要是苏念遭遇不测…… 陆川拼着赔上自己,也得把她给枪杀了。 崎岖的山路上,陆川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紧紧盯着前方,光柱划破黑暗,在山路间不停晃动。 坐在旁边的聂参谋两只手死死攥着车窗上方的把手,整个人像簸箕里上下颠簸的豆子,已经快颠散了架,却一句话不敢说。 面无表情的陆营长,身上那暴虐至极的气息,已经快把人逼得喘不过气来了。 后面跟上来十几道车灯,像一条发光跳跃的龙,飞快穿行在蜿蜒的山路间。 突然,夜幕里一道红光咻地一声飞上高空,在墨色的天空中砰的一声炸开。 这是他们自己营地的信号弹! 信号弹一亮,聂参谋感觉身边这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突然被拔了芯子。 那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又蓦地一紧。 聂参谋一颗心也随着上蹿下跳,好好刺激了一把。 他小心地问道:“那会不会是嫂子?” 陆川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敢确定。 他的确给过苏念一颗信号弹,但他不确定,这颗信号弹在不在苏念手中。 是不是她。 他赶过去后,看到的将会是什么情景…… 五个小时的车程,陆川开车开得飞起,也用了足足两个小时。 吉普车开到信号弹升空的大致位置,陆川下了车,朝空中开了一枪。 枪声响起时,苏念一下子从地窨子里跳起来:陆川来了! 但是外面还有好多狼。 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她时不时往外扔一只活鸡,将已经打算撤退的狼群留到了现在。 如果过来的只有陆川自己一个人…… 她会不会弄巧成拙了? 心里正七上八下的,裕贵妃飘了回来,“来了来了,一大群……”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响起密集的枪声。 陆川得不到回应,让卡车上把所有大灯全都打开,很快发现了围在一座小小地窨子周围的狼群。 聂参谋问,“营长,打死还是赶走?” “赶走。”陆川毫不犹豫踩下油门,吉普车咣当咣当顺着山坡就冲了下去。 狼是聪明且记仇的,分得清人类只是驱赶还是灭杀。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耗费精力、浪费时间。 后面的卡车赶紧跟上。 到了近前,吉普车一个飘移,转向一侧。后面的卡车上,帆布一掀,露出架在前挡板护栏上的机枪。 机枪吞吐着火舌,哒哒哒扫射在狼群外围。 狼群受惊,爬起来飞快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战士们跳下卡车,端着枪在周围警戒。 陆川大步靠近地窨子,在一片冲天的血腥味里,轻轻推了推门。 没推动。 他拔出腰间匕首,拨开门闩。 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蜷缩在角落里,环抱双臂,将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 看见陆川,苏念眼圈一红,抽泣一声,哭着喊了一声,“陆川……” 陆川心里骤然一松,又剧烈疼了起来。 他疾步上前,扶起苏念,紧紧抱在怀里。 苏念将脸埋在陆川怀里嘤嘤嘤,“陆川你来救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川低下头,哑着嗓子问她,“受伤了吗?还能不能走?” 苏念摇了摇头,抽泣一声,带着哭腔说:“腿软了……” 这不是撒谎,是真软了。 这么多狼包围着,搁谁身上谁都得软。 陆川一言不发,打横抱起苏念,转身出了地窨子。 见人没事,聂参谋也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换了个人开车,陆川两条腿都在发抖,油门都踩不动。 回到营地,前面的人刚要停车,陆川沉声命令,“去营地医院。” 驾驶员以为陆川想给他媳妇儿做个检查,也没在意,朝着营地医院开了过去。 孟团长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吉普从自己面前开过去。后面车灯闪过,他看到了坐在后车座的两个人影,心下一松。 可是很快,他又马上跳起来,屁股着火般着急忙慌的去追车,“快快快,快拦住他!” 第9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车停在医院门口。 陆川对苏念说了一句,“你先留在车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前脚进门,后面接着又开过来一辆吉普,在医院门口吱的一声急刹。 四十多岁的孟团长像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医院。 苏念心里一跳,也连忙跟了进去。 陆川进了医院,找到一个护士问道:“穆医生呢?” 那小护士回手往楼上一指,“在宁院长办公室呢。” 陆川点头道了谢,甩开大长腿,几步就跑上二楼。 孟团长紧跟其后。 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陆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宁治安的声音,“请进。” 陆川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二话没说,从腰间摸出枪,举起来瞄准坐在椅子上的人,毫不犹豫叩响了扳机。 一只手伸过来,一巴掌拍在陆川手腕上,眼疾手快用力一抬,子弹擦过穆云头顶,击中她身后的医疗器械架。 一只玻璃器皿砰的一声炸开,玻璃碎片带着化学试剂散落一地。 穆云尖声惊叫着,捂着脑袋蹲到地上瑟瑟发抖。 孟团长吓得脸色煞白,连拖带抱将陆川往门外拖,“乱弹琴,简直乱弹琴!这枪是能随便开的吗?赶紧给我回去!再这样不管不顾我可要关你禁闭了!” 陆川力沉足底,钉在原地一动不动,黑着脸死死盯着穆云,“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穆云哭得满脸是泪,尖着嗓子大声喊道:“不是我!我没有!我解完手就没看见嫂子,我以为她……” “你以为我怎么了?” 苏念从门外走进来,笑吟吟地看着她,“以为我被张建军带走杀掉了,还是以为我去了后车厢?” 穆云惊愕地看着毫发无伤的苏念,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知道苏念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索性站直身子,冷着脸一言不发。 一副生无可恋、无所畏惧的样子。 陆川的枪被孟团长给卸了。 他冷冷看着穆云,对孟团长和宁院长说:“穆云一直在公社行医,营地今天去市里是临时决定,并不在计划之内,她是怎么知道的?” “谁给她通风报信?帮凶是谁?我希望,组织上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念笑笑,“我们临走之前,于秀姐跟我说,宁院长的得意弟子,叫贺文昌,是吗?” 她眼睛盯着穆云,见她身子果然不易察觉微微一晃。 “我听于秀姐说,这位贺医生,一向都在食堂吃饭,买什么都是通过补给车,从来没有让进城的车辆捎过东西。可今天早上,偏偏那么巧,他居然会到前面,给了车队一份清单。” 宁治安面沉如水,指着办公室另外一个医生,“你去,把文昌叫到这儿来。” 那个医生转身就跑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不到五分钟,门外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出去的医生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冲了进来,“院长不好了,贺医生他……” 他两眼通红,嗫嚅着说:“您,还是去看看吧。” 苏念心里一沉,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有些后悔把姓贺的扯进来了。 宁院长站了站,又跌回椅子上,浑身簌簌发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多岁。 最后还是陆川上前一步,把他给搀了起来。 贺文昌自杀了。 留下一封悔过书,声称自己违背了做人的良知,辜负了老师的殷切期待和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如果苏念遇难,他就是帮凶。 在电话打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信里没有一句对穆云的埋怨,字字句句只有后悔。 以及对苏念的愧疚。 穆云从宁院长手中接过信,看完之后,浑身颤抖着,眼泪不停滑落,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来。 打湿了她手里的信笺。 她从无声痛哭,到仰天长啸,突然就将矛头对准了苏念,“都怪你!一切都怪你!要不是你,张建军就不会到新省,我师兄就不会死……” 她表情狰狞,面部扭曲,跺着脚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怪你都怪你!你就是个祸害!最该死的是你……” 啪的一声脆响,宁院长扬在半空的手不停颤抖着。他指着穆云的鼻子,哽咽着恨声说道:“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还死不悔改!如果有错,那我更是错上加错!我当初,就不该收你做徒弟!” 当时穆云早就过了退伍年限,是他看中穆云在医学上的天分,才向上面要求,把她给留了下来。 要不是现在各高校都停止了招生,他早就保送穆云去读医学院了。 之前他虽然说了不认她做自己的徒弟,可也没对她置之不理。 暗地里还是会让自己其他学生照应着。 贺文昌平日里,比他这个老师还尽心尽力,对她照顾有加。 哪里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还口口声声埋怨别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人品有瑕,就不配做医者! 苏念冷冷地看着穆云,“穆云,你跟张建军合作,你敢说,你真得只是被迫吗?” 她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你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借张建军的手除掉我,再借陆川的手除掉张建军?” 被戳穿计划,穆云抿紧嘴,别转过头去。 “你师兄的秉性,我不信你不清楚。你当真就没想过,以你师兄的心性,得知自己给你通风报信让别人面临生命危险,会不会因为难以原谅自己、跨不过心里那道坎而选择自我了断?”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利用他对你的一腔痴情,让他做出违背良心和道德的事情。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你这个计划里、被你利用又丢弃的棋子罢了。” “至于这件事怪不怪我……” 她轻笑一声,“我好好过我的日子,团结友善对待每一个人。我招谁惹谁了?又碍谁的事了?你吗?”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张念孙念或者其他任何念,你仍然容不下,仍旧是欲除之而后快!” “说到底,你师兄,也是被你的私欲和贪念害死的。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那么真挚的情感!” “你怎么好意思怪别人?” 事情真相大白,人也找回来了。 孟团长很快让人抬走了贺文昌。 陆川也带着苏念回了家。 进了门,陆川就摸着黑将苏念抱在了怀里。 苏念感觉到,他将脸埋在自己肩窝里,压抑着呼吸。 她拍了拍陆川的背,轻声问道:“陆川,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问她是怎么从张建军手中逃出生天? 问她是怎么在狼群中活下来的? 还是问她有没有提前知道穆云的计划,才会将计就计? 陆川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张建军呢?” “葬身狼腹了。” 陆川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那就好。以后,你应该就会安全了。” 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苏念一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奇怪地问他,“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 苏念抬手制止他,“穆云说过喜欢你吗?” 陆川摇头,“没有。” “那你给过她任何超过男女界限的暗示吗?” “当然没有!” 苏念挑挑眉,“那不就结了?假如说,路边有棵树,有人欣赏,有人讨厌。那你说,这棵树是为了不让别人喜欢而自我了断,还是不让别人讨厌而主动消失?” 陆川失笑,“树有何辜……” 苏念接过话茬,“对呀,别人喜恶,关树鸟事?睡觉!” 两人刚洗漱过躺到床上,裕贵妃突然从窗外飘了进来,卡在后窗上露出半个青白色的脑袋,“穆云饮弹自尽了。” 苏念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旁边的陆川立刻问道:“怎么了?” 苏念含糊着说:“我好像听到有枪响。” 裕贵妃撇了撇嘴,又从窗子上消失。 陆川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不到半小时,有人敲响了他们家的院门,“陆营长?陆营长?” 陆川起身,留下一句话,“你睡,我去看看。” 今晚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令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穆云倒在她宿舍的椅子上,仰着头坐着。 面前桌子上摆着贺文昌的绝笔信,最后一行写着,“穆师妹,收手吧,悬崖勒马犹未晚。别让嫉恨蒙蔽了双眼,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椅子后面是一片喷溅的血迹。 双目猩红、七窍流血…… 人已气绝身亡。 孟团长让人清理现场,带着陆川回到团部。 他拿起烟盒又扔下,唉声叹气地说:“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事啊。” 穆云做出这样的事,结局只有一个。 她自己了结,好歹还给自己保留了几分颜面。 虽然医院这边不归团部管,事情会从医院那边往上报。 可到底是在同一个营地里,平时又都是在一个锅里抡勺的人…… 突然一下子没了两个人,大家伙儿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门呼的一声被推开,刘政委头皮发痒似的用力抓着头发,一张脸皱成核桃走了进来。 孟团长一颗心直往下掉,“老刘,又出什么事了?” “刚才地方公社打了电话过来,问穆云是不是回了医院。” 刘政委牙疼似地吸着气,“近期各生产大队大面积感染流行性肺炎。穆云所在的义诊队,在下面大队义诊时,有个女同志肺部感染前来就诊。” “但是穆云将这个女同志跟另一位混淆了,把她错认成了之前正在诊疗的女同志,没有做皮试就给她用了药。” “不巧的是,那个女同志青霉素过敏,回家后出现胸部憋闷、脸色发青等过敏症状。送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刘政委唉声叹气,“穆云一向用药又极为大胆,常常超剂量用药……人没救过来。” “关键是……”刘政委嘬着牙花子,“这个女同志还怀着孕,刚刚六个多月,一尸两命。” “现在公社卫生院已经被村民包围了,好几个医生都被打伤,要穆云给人偿命。” 苏念这边,也从裕贵妃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v3手里托着平板,找到穆云的前世,“前世穆云也出过同样的医疗事故,但那是在地方医院。” “因为药物过敏情况复杂,出于对本院医生的保护,那家医院的院长让穆云休了假,避开了家属的寻仇。” “但是家属不肯罢休,在穆云回家的路上跟踪了她,拿锤头从后面将她砸死。” “所以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是被谁杀死的。” “因为事发之前,海市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案,她以为自己是死于那个连环杀人犯之手。” v3抬起头,欲言又止,“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张建军。” 苏念有些无语:果然人间处处是狗血。 穆云错认前世凶手,又得知张建军想对付的人是苏念,所以起了借刀杀人的心思。 她假意逢迎,想借张建军除去苏念,再借陆川的手除掉张建军。 以报前世被杀之仇。 苏念也同样想利用穆云引出张建军,并借这件事将穆云赶出医院。 穆云的计划失败了,还赔上了师兄和她的命。 苏念成功了。 可她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这样大的代价,是她不想看到的结果。 陆川回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 苏念翻了个身,窝进他的怀里,迷迷糊糊地问他,“陆川,孟团长有没有想过,在营地这边建塑料大棚?可以搞一下种植和养殖,实现蔬菜和肉类的自给自足?” 她睡得迷迷糊糊,说话也有些含混不清,“他想不想弄,我可以给投资……” 陆川看着怀里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 营地当然想弄,孟团长想很久了。 可是建大棚,得需要钱啊。 军费本来就紧张,要建大棚,得先往上报,等上级审批。 等申批通过、资金批下来,还不知道得等到哪猴年马月。 苏念,确实有这个财力。 陆川被窝还没暖过来,又要翻身跳起来,被苏念一把抱住,“天亮再去……” 也是,这事急不得。 第92章 招募人手 建大棚的想法很美好。 落实到现实,却是困难重重。 除了审批和资金这两道坎,还有选扯、材料、水源、土壤等等。 就连大棚也不是随随便便盖一间就可以的,有许多的讲究和技术含量。 这得需要相关的专业技术人员。 苏念能帮忙的,也只有资金一项。 她手里除了外公留下的五十万,还有两万多现金。 这些都是能过明路的。 至于其他的…… 她也不敢往外拿。 前世一个项目,占地、民补、材料和人工占了成本的大头,现在这个问题却很好解决。 这么一片荒山野岭,幅员辽阔。这边就有好多建设兵团,还有许多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也有工兵部队。 人手不要太充足。 苏念醒来的时候,陆川就已经离开。被窝是凉的,应该走很久了。 裕贵妃晃晃悠悠飘了进来,一脸生无可恋,“祖宗,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门外的孟姜女要把你这座城给淹了。” 孟姜女? 苏念转念一想,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出去打开门。 林小娅倚着院墙,正拿着手绢抹泪。 听见动静转过脸,顿时把苏念吓了一跳,“小娅姐,你这是……” 林小娅一双眼睛肿成了鱼泡眼,连下眼睑都肿得老高。一看见苏念,本来只是啜泣,瞬间升级成了凝噎。 她一下一下抽着气,哭得两个肩膀一抖一抖。 苏念吓得有点手足无措,唯恐她再抽过去,“小娅姐,王干事欺负你了?” 不能够吧? 谁不知道王干事是宠妻狂魔啊,把个娇滴滴的媳妇宠成了闺女,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苏念深以为,林小娅以后生的儿子要敢惹她生气,王干事手里的杨树条能抽断三根。 她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苏念好怕王干事会挥舞着木棍朝她扑过来。 苏念赶紧把林小娅让进屋里,好声好气地哄着她,好不容易才让她平静下来。 林小娅用手绢擦着泪,终于抽抽嗒嗒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 苏念一秒都不敢耽搁,生怕耽搁一秒,这姐们就会哭死过去,“我见车开走了,就找了个地窨子藏了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张建军的事,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 这件事影响太坏,宁院长和孟团长都不约而同下了禁口令。 林小娅点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还好。” 苏念笑着找话题,“昨天买回来的东西于秀姐给你送过去了吗?我看那些猪蹄儿挺新鲜的,就多给你要了两个。” 好家伙,这话不提不要紧。 一提,林小娅又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拿手绢捂着眼睛,一边抽噎着说:“你以后,可别再去了吧。” 苏念突然想起了红楼梦里,贾宝玉被他爹打了板子,小黛玉夜探宝玉时说得那句,“你从此,可都改了吧。” 苏念赶紧说:“不去了不去了。小娅姐,我有个打算啊。” 赶紧得把话题岔开去,不然真怕这姐们哭抽了。 不过苏念还是挺感动的。 一个毫无关系、只相处过几个月的人,这样真情实感地担心着她的安危。 林小娅听了苏念的话,抬起泪水涟涟的眼睛,认真地听她讲解着自己的打算。 苏念说完,林小娅喃喃问道:“大棚?” “啊对,建起大棚以后,咱们营地的蔬菜啊肉类啊,差不多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就是这玩意儿,得找专业技术人员来做技术指导才行。” 专家先入驻,先对这里进行一番实地考察,提供一些可行性方案。 审批不急,可以慢慢来。 林小娅止了泪,眼巴巴看着苏念欲言又止。 苏念心里一动,小声问道:“小娅姐,你有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吗?” 林小娅手指绕着手绢,蚊子哼哼似地说了一句,“我大舅舅,他是我们那里农校的老师。但是现在……” 现在正在乡下劳动、接受再教育。 苏念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林小娅的手,“小娅姐,有方向就好了。你有你们公社那边的邮寄地址吗?” 林小娅吓得两眼发直,用力点头。 陆川回来的时候,告诉苏念,“我已经将你的想法跟团长说了,他已经亲自开车去了师部。” 现在整个大环境就不好,经济困难、粮食稀缺,经费也不足。 如果营地这边能够实现部分物资的自给自足,就相当于给各边省营地起到了一个模范带头的作用。 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孟团长一听,摩拳擦掌一刻也等不得,匆匆叫上刘政委就出了营地,找领导汇报去了。 苏念将自己写好的一篇稿子递给陆川,“我写了点东西,你看看怎么样。” 是一篇动员稿。 上面用一种激昂慷慨的语气,叙述了边省军民一条心,不怕苦不怕难,鼓足干劲共建美好家园。 并引用了去年年底,报纸上发表的一些动员标语。 最后写了有些思想落后的人,哪怕关起门来写一万遍思想汇报,也不如到边省来领略一下祖国的壮丽河山、边省风光。 用劳动来改造思想、重新做人。 陆川看着看着,弹了下稿纸,低低地笑了,“你是想将那些老师和学者都弄到这里来?” 苏念拿回稿子,小心地折了起来,“不行吗?那可都是各行各业的人才啊。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再说,你也给爸妈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有这方面的人才,尽量给咱们送几个过来。还有其他人,孟团长、刘政委他们,也都打听打听。多多益善,人多力量大嘛。” 她还想给海市东城公社的齐主任打个电话,让他给弄两个人过来。 这个时候的苏念也没想到,这样一篇动员稿,被报社的编辑稍微改动发表在省刊上之后,在各地引起了强烈反响。 很多接受思想再教育的老师和学者、研究员敏锐地觉察到了其中的良机,纷纷报名、誓师表决心,决意要到条件最艰苦的地方去。 锻炼并改造自己。 陆川也给京市打去了电话,在得知他和苏念的用意之后,陆爸爸只说了句让他放心,人的事他想办法。 苏念也给海市的齐主任打去了电话。 并让陆河青以他的名义,给林小娅舅舅所在公社写了一封信过去。 一个月后,陆河青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从各地响应号召过来的人已经到了一批,正集中在车站,等着营地的车去接…… 第93章 第一批人手到了 审批还没下来,经费自然也是没有的。 但是空房子有的是。 当年营地盖起军属大院的时候,是希望家属们能够将这里当做自己的第二故乡来热爱的。 但家属们对这里的漫天黄沙实在爱不起来,那一排排泥坯房就空了下来。 孟团长听说人已经到了,派了一辆卡车,让苏念和一个姓刘的班长带队,去了新省火车站。 她以为来的人不多。 到了火车站,看着那条红色横幅下方,乌泱泱站着的几十上百个人的时候,苏念用力揉了揉眼:确认了,不是老花眼,是真得人多! 她很没骨气的先捏了捏自己的钱包,突然想起来,吃饭这件事上,用不着钱包。 而这些人,在生活上没有多少追求。 除了一个安稳的环境,再就是一日三餐,或者两餐。 只能先排着往车上挤。 剩下的实在挤不上的,先暂时安置在车站附近的民房内。等下一批知青来的时候,营地再派车过来。 这些人大多都是知识分子,好多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只是几年不得自由的生活,让每个人脸上强装的淡定里,都带了一丝愁苦和惶然。 这丝愁苦在看到营地周围漫天黄沙时,变得更加真情实感了些。 他们以为报纸上写的东西有些夸大的成分,没想到真实情况不止没有夸大,还有点谦虚…… 苏念留意到一个身量精瘦、皮肤略黑的中年男人,一下了车,就蹲了下去,用手捏起一把沙土,仔细观察了半天。 她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想要找的专家。 尹继安正低着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小皮靴。 苏念蹲下来跟他打招呼,“同志您好,您在看什么?” 尹继安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年轻、漂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皮肤又白又嫩,应该是刚来不久的随军家属。 随车去接他们,可能也是因为在营地闷得慌,想跟着车出去透透气。 这样的小姑娘,就算问,也只是因为好奇。 不管是好奇还是什么,这么大点的姑娘,能有这份勇气站在这儿,就值得敬佩。 他目光越过苏念,看向身后更远处,“沙土地。” 苏念:? 接着反应过来,哦,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尹继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转身问旁边的刘班长,“同志,我们的住处安排在哪儿?” 刘班长下意识看向苏念,“苏同志帮你们安排。” 尹继安回头,“苏同志?” 苏念微笑着点点头,“是我。” 尹继安:小看她了,原来还是个小干事。 她朝所有人招呼一声,“大家伙一路辛苦了,先跟我去住处安顿吧。以后你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里生活。风景嘛,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尹继安忍不住笑了笑。 他们的住处安排在家属院后面,统一的房屋布局,做成了集体宿舍。 除了两张桌子,房间里一半空间新用泥坯垒了大通铺。 这些人里面,有夫妻一块过来的,苏念就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单独的院子里。 剩下的学者安排在一起,搞学术研究和科学研究的,也是分别安排。 还有医学院的教授,苏念让人去问宁院长,要不要接收。 苏念看着尹继安写的职业是某大学农化系教授。 苏念将他和另外三位农学专家安排到了一座院子里。 在带着他们回院子的时候,苏念留意到这位尹教授,腿脚好像有些不灵便,走路时总会拖一下。 但看他神色淡然,眉宇间并无任何郁气。 随和的像河塘边悠闲垂钓的老者。 其实来的这批人,看起来多多少少都有点旧伤。 不过他们既然到了这里,这些旧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打开院门,苏念将屋里物品一一给几人介绍过,对他们说:“稍候孟团长会把主要工作内容,给大家做个简单通报。生活方面,我已经在后面建了食堂,也雇用了做饭的工作人员,保证你们的一日三餐。” 这些人都有工资,只不过大部分工资被冻结,每个月只有十几块钱的生活费。 吃饭不用钱的话,十几块钱足够他们每月花销。 “如果诸位老师平时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跟我或孟团长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 “我家就在前面,找小战士问一下陆川家就是了。” 尹继安若有所思地问,“小同志,请问你认不认识陆海晏?” 苏念笑笑,“他是我大伯哥。” 原来这几位,是大哥帮忙找到的。 给大哥云点个赞。 尹继安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多谢。” 苏念摆摆手,“后面食堂已经做好了饭,老师们一路辛苦,吃过饭早点休息。” 尹继安等人也确实饿了。 从下了火车,中间休息的时候吃了一个窝头,喝了一碗水,一直撑到现在。 毕竟条件有限,晚饭并不多丰盛。 雪白的大米熬得粥,猪肉炖土豆、小白菜炖豆腐。 饭是金黄色的玉米面窝头。 这在之前的两年,是根本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吃饭。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滴在粥里,混着复杂的心情和窝头,一起吞进肚子里。 苏念回家的时候,乔温雅正等在院门前。 苏念看见她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打招呼,“嫂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让别人过去喊我一声呢?” 乔温雅微微地笑着,左脸颊一粒酒窝若隐若现,“刚来没多久,我看到你往回走,才算着时间过来的。” 苏念打开院门,“嫂子快进来。” 进了屋,乔温雅坐下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小苏,咱们这儿,接收高中生吗?” 苏念一边拿着茶缸倒水一边说:“当然了,那可是难得的生力军啊,年轻又有干劲。” “咱们这儿算是一个实验基地,如果能够成功,就可以全面推广。到那时,咱们想买什么东西,哪还需要千里迢迢跑那么远的路?” “嫂子是有亲戚要过来吗?” 乔温雅嗯了声,“我两个侄子还有他的同学,本来也是要下乡的,听说这边需要人手,条件又足够艰苦,想到这边来锻炼自己。” 苏念连忙将陆河青所在公社告诉了乔温雅,“你跟他们说,让他们报名去这个地方。我会提前跟二哥打好招呼,等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到这边来。” 毕竟乔温雅和孟团长都在这儿,如果那几个同学点名到这,会让知青点的人怀疑他们不是来锻炼,而是来投奔亲戚、逃避下乡的。 这样影响不好。 第94章 第二天一大早,孟团长就让人找到了苏念。 “计划批下来了。” 孟团长拿起暖瓶,亲自给苏念倒了一杯水,高兴地眉飞色舞、满面红光。 苏念也挺高兴,更多的则是惊奇,“这么快?” 孟团长清了清嗓子,手指朝上指了指,“这得感谢你们家陆老爷子。他往上递了话,特批!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军区。” 他叹了口气,感慨万分地说:“就是报告里预估的经费,只给批了一半。那个没办法,现在到处都困难呀,能给批一半,已经是上面对咱们这个项目最大的支持了。” 苏念点点头。 确实。 不过一半也行,她手里的钱,放在存折里也是放,不如拿出来做点事。 能赚是幸运,不能赚,也算是她为国家做贡献了。 “还有相关的人才,最迟月底就能到。这部分人的生活费用,也是由上面特批,专款专用。” 孟团长坐在苏念对面,叹息着说:“小苏啊,这件事能办成,你的功劳,得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到那时,我要还在营地,亲自替你请功!” 苏念笑了笑,“那就先谢谢孟团长了。” 孟团长又说:“小陆值岗,一出去就是好几天。你要有什么困难,只管来跟团里说。” 苏念笑着摇了摇头,“有嫂子们呢,她们都挺关心我的。” 回到食堂,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大声说话,“我发现这里的水土还挺养人的啊。我这条腿,这两年一到阴天下雨,疼得整夜睡不着。” “昨天下了车,我还以为坐了这么久的车,又得睡不着呢。得,昨晚居然没疼。” 另一个人接着说:“哎你别说,这话实在。我这胳膊也没疼。” 他撸起袖子,指着上面一道新鲜的伤口,“看看,结痂了。所以我还是跟这里气场相合。” 有人喊了一声尹教授,“你怎么样啊?腿还疼不?” 尹继安轻轻敲了敲腿,隐隐还有些酸胀,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钻心的疼,“昨晚确实睡了个好觉。” 旁边坐着的老张抬起手做了个抓握的手势,“我的关节也消了肿,这里确实神。” 一听到“神”字,尹继安神情紧张,用力捣了他一下。 老张也有些紧张,缓了缓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没有人在旁边盯着,专找他们的错误。 他讪讪补救,“是钟灵毓秀、天清气爽……” 越找补越不像话。 尹继安轻轻咳了一声。 苏念装没听见,笑着问他们,“各位昨晚休息还好?饭菜可还合口味?” 众人纷纷回道:“挺好。” “都好的。” “谢谢小苏干事。” “那就好。”苏念打了饭,对尹继安说:“尹教授,各位老师,营地这边有医院,如果你们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可以去那边做下检查。” “刚才孟团长跟我说,计划已经批下来了。平时各位有什么需要的,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我会与大家一起想办法。” 尹继安轻轻点了点头,“好,多谢。” 吃完饭,苏念往外走的时候,尹继安突然叫住了她,“苏干事请等等。” 苏念回过头,笑着说:“尹教授叫我小苏就行了。” 尹继安从善如流,“好的,小苏同志。” “我昨天看了下咱们这边的土质。土壤结构很松散,对植物支持力较弱。透水性好,也就造成含水量少。同时土壤里有机质含量较少,不利于植物的生长和发育。” 苏念放慢了脚步,迁就着他的速度。 他说得都是些专业性术语,但意思她听明白了:这里土不行,种不了地。 苏念问道:“那是不是需要先改良土壤?” “是的。主要是通过一些技术改良手段,改善土壤结构、提高土壤的植物承载力。” 苏念笑了笑,“京市那边刚来电话,有几位研究员很快就会抵达这边。教授是不是还需要一间实验室?现在实验用的仪器器材很难找。要是尹教授有资源,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去弄过来。” 尹继安用更加震惊地眼神看了苏念一眼。 但没有应话。 他觉得小姑娘这承诺有点重了,有点不敢应。 第三天,火车站电话打到了营地。 孟团长派了两辆车,拉了满满两车人过来。 其中还有二十来个满是激情与热忱的知青。 小姑娘小伙子都有。 他们一下车就开始唱歌,引得所有人都驻足观望。 乔温雅站在苏念身边,悄悄跟苏念介绍,“你看到了吗?站在第一排从左边数第三个是我侄儿乔志轩。” 苏念顺着乔温雅的指点看过去,果然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就是有点单薄。 一米八多的个头,穿着一件军绿色上衣、藏蓝色裤子,左胸口袋还别着一支钢笔。 小伙子早就看到了姑姑,朝她这边看过来。 眼神在看到苏念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笑了笑,接着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这一走神,旁边的人立刻留意到了。 苏念看旁边的小伙子歪着头,看着这边在问他话。 看口型应该在问那是谁。 苏念没有再理会这群人,径直走到了另一群人旁边。 林小娅正站在人群边,低着头哭得直抽抽。 一个脸色略显苍白、与林小娅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到泛白、还补了无数补丁的旧衣服,正无奈地站在旁边,等着她哭完。 苏念觉得,要是由着林小娅哭,她得哭到明天早上。 现在天都已经快黑了呀。 她舅还饿着肚子。 苏念赶紧走过去,叫了声,“小娅姐。” 林小娅连忙擦了擦泪,嗯了声,并向苏念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我舅舅。” 苏念:我知道这是你舅舅,但你舅舅姓什么,至少得介绍一下吧? 好在那人也没指望他这外甥女,朝苏念点了点头,“同志你好,我叫宋砺。磨砺的砺。” 苏念也朝他点点头,“宋老师好,我叫苏念,是这里的临时管理员,负责你们的住宿安排。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可以跟我去,先把宿舍分一下,然后吃点东西。” 宋砺应了声好,走了两步,突然看到站在路边的尹继安,眼睛顿时湿润了,“尹老师?” 第95章 尹继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对苏念说:“让宋砺住我们那间吧,我们那边还宽敞着。” 苏念爽快答应,“可以,那就麻烦尹教授。” 林小娅正要跟着宋砺走,苏念一把把她拽住,附到她耳边轻声说:“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林小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有两个女知青手拉着手,朝苏念跑了过来,“同志你好,请问我们住在哪儿?” 苏念指着军属大院后面,“那边有宿舍。” 其中一个女孩子嘟着嘴,扭着身子说:“同志你是这里的干事吗?我们能不能跟你住一起啊?我听说那边要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 苏念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我是随军家属,跟我男人住一起。如果你们吃不了这个苦,就趁早回去。” 那两个女孩子看着她的背影,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军家属了不起啊?” 苏念听到了,心里默默地想:随军家属就是了不起啊。 你们需要下地干活,我不用! 乔温雅过来帮着苏念安置知青。 一共二十六个知青,十四个男生,十二个女生。 苏念把他们安排到了相邻的两个院子里。 食堂开起来后,陆川不在家的时候,苏念也在食堂用饭。 她和乔温雅刚到打饭窗口站定,就看到之前那两个女生蹦跳着走进来。 两人一边往打饭窗口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笑着说:“这里条件也不错嘛,还有免费食堂?” 苏念转头看了她们一眼,“食堂不对你们免费开放,这是专门为来这里的专家准备的。”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你们刚来,可以在同一个窗口打饭,但必须得凭粮票或者花钱购买。” 其中一个女生,就是想跟苏念一起住的,长得挺漂亮,头发还打着卷儿,一看就是高干家庭的子女。 她掀着嘴皮,一脸不屑,“给他们准备?他们凭什么?他们有那个资格吗?” 苏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是上面的决定。怎么,你有意见?” 那女生不信,“你说是上面的决定,就是上面的决定了?一群臭**,有什么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这话一出,食堂里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念冷笑一声,“哦,他们没资格,你有资格?看来你是有这个本事,能凭一己之力,帮这片荒漠改良土壤,帮营地建起大棚,把猪养起来、把粮食种起来喽?” 那女生十分不服气,“你不过就是个随军家属,关你什么事啊?!” 苏念挑挑眉,“我是一个随军家属,同时也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而且……” 她环视周围一圈,看着那群拿着饭盒、神色各异的知青,“这个食堂,目前是我在自掏腰包购买食材,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食堂内一片死寂。 旁边拿着饭盒、本来一肚子怨言的知青们,全都鸦雀无声。 苏念扬了扬声,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来之前,是什么大小姐、大少爷,到了这儿,不止要做好艰苦奋斗、过苦日子的准备,还要绝对服从安排。” “吃不了那个苦、受不了那个委屈的,趁早赶紧回。也不要跟我来你们之前那一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那个女生一张脸憋得通红,瞪着眼睛怒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苏念,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川一低头走了进来,走到苏念身边问,“怎么回事?” 那两个女生一看见陆川,顿时眉眼染春色、面颊飞红云,咬着嘴唇含羞带怯地看向陆川。 苏念朝两个女生挑了挑下巴,“这两位大小姐这不正在闹脾气吗,说这些老师们没资格在这儿吃饭。” 陆川眉眼黑沉,转头吩咐身后跟着的小战士,“找辆车,把她们送下山,让她们哪儿来回哪儿去。” “以后下山接知青,跟知青点说一声,到这边来的人,由河阳公社那边输送。” “不懂尊重别人、想搞特殊的,不论男女,一律撵下山。” 小战士敬了个礼,出去安排车。 那两个女生一看,顿时急了眼,“同志,你怎么不讲理呢?我们就是河阳公社安排过来的!” 陆川冷冰冰瞥了她们一眼,“那就再回公社,让他们重新安排。至于这里留还是退,我说了就算!” 他朝一旁使了个眼色,“把她们赶出去!” 旁边有个男生,估计想在女生面前表现一下,上前一步说:“可是现在天都黑了。同志……” 陆川不等他说完,硬邦邦丢下一句话,“谁要看不下去,那就跟她们一块下山!” 男生迅速把嘴闭上。 车准备好了,两个女生不想走,被陆川派了人,端着枪押上了车。 两个女生一走,整个食堂一直到吃完饭全部走人,也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发一句牢骚。 苏念抱着陆川的胳膊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问,“你今天不是不回来嘛?” 陆川偏头看了苏念一眼,答非所问,“我听说,团长家嫂子的侄儿也来了?” 苏念点点头,“嗯,之前嫂子就跟我说了,我让二哥留意了一下。” 陆川哼了一声,“那我得给二哥打个电话,别让他不管什么人都往这边送。” 苏念总觉得陆川这话,怨念有点重。 她歪着头,对着陆川的脸看了一会儿。 陆川奇怪地看她一眼,“你看什么?” “我看你脸上写着俩字儿。” 陆川抹了把脸,“什么字?” “怨、念。” 苏念挤到他怀里,凑近了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让嫂子那个侄儿来呀?” 陆川挑挑眉,“竟瞎想。我有吗?” 苏念暗暗腹诽:莫非,陆川跟孟团长有什么过节? 不能够呀。 孟团长可是陆川的老领导。 之前他对嫂子评价也挺好的。 难道问题出自那个侄儿? 为什么? 苏念搞不懂,但陆川明显不想说,只好将这个问题咽回肚里去。 大不了以后多防备着一点就是了。 回到家门口时,正好遇上了林小娅。 林小娅一看见陆川,就像老鼠见了猫,低着头缩着肩,两只手拧成了麻花,结结巴巴地说:“陆,陆陆,陆……” 最后也没陆出来,匆匆说了句,“走了。” 苏念捂着嘴笑,“你吓着她了。” 陆川一脸莫名,“她除了王干事,谁都害怕。” 再说了,他长这么和善,哪里吓人了? 第96章 两人回到家,洗漱了歇下。 陆川才跟苏念说:“这些知青,其中不乏像周周那样急功近利的人。” 比如今天晚上的这两个女生。 如果只是女生还好。在这里,远离了家族父辈支撑,她们的破坏力也没那么大,危险系数也没那么高。 顶多就是用点小心思、小手段。 男生的话…… 苏念经常一个人住,人又长得年轻漂亮。他也担心有些人见他经常不在家,起了歹心。 再说了,这些人,年轻气盛,眼高于顶,不怎么服帖。 如果这次苏念压不住这些人,以后更不好管理。 他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苏念撑腰。 还好有那两个不开眼的,拿来杀鸡儆猴,趁机杀杀他们的锐气。 “其实,我对孟团长妻侄没什么意见。但这个头一旦开了,以后这个的侄儿、那个的外甥,谁不想把自己亲戚弄到身边?” “你答应了嫂子,其他人要不要答应?” “答应了,万一他们来了,不服管教怎么办?要不要看在嫂子们的面上,睁只眼闭只眼?” “不答应,她们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苏念听得满头大汗,这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有欠考虑。 她扑到陆川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嘟着嘴撒娇,“啊,那怎么办?” 陆川一只手揽着苏念,另一手臂枕在脑后,歪着头勾着嘴角,一脸坏笑着问,“想知道?” 苏念小鸡叨米连连点头,“嗯嗯嗯。” 陆川将手臂从脑后拿出来,点了点自己唇,“那你得好好贿赂贿赂我。” 苏念嘻嘻地笑,“用什么贿赂?” 陆川一本正经挑挑眉,“可以试试,以色一诱之?我比较吃你这一套。” 这还不容易? 苏念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陆川身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妈衫,眼睛微微一转,对陆川说:“你先等等。” 说着爬到炕头,打开柜子,借着从里面拿东西的机会,将自己放在空间的吊带睡衣拿了出来,得意地朝他晃了晃,“噔噔噔,看!” 陆川眸光微深,“这是什么?” “你先把眼睛闭上。”苏念朝他摆了摆手,又接着改口,“你先把头蒙上。” 陆川扯起被子蒙住头。 苏念迅速换了衣服,“好了。” 陆川手臂一沉,将被子掀开,眼神立刻盯在苏念身上动弹不得。 苏念与他夫妻大半年,还是头一回见他,把“如狼似虎”这个眼神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 看得她都忍不住想捂住他的眼睛。 陆川哑着嗓子,朝她伸出手,“来。” 苏念将头发披散开,拨到一侧,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川唇边笑意蓦然加大,伸手去拉她,被她轻轻拍开。 不知道为什么,苏念总觉得,今晚他们屋里的灯格外亮。 桔红的灯光照着陆川浅麦色肌肤,结实的肌肉像黑暗中蛰伏的凶兽。 他呼吸有些快,胸口轻浅且快速的起伏,壁垒分明的肌理间隐隐闪烁着晶莹汗光。 苏念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脸侧。这几天,他来回奔波,胡子没有好好打理,有些扎手。 指端的触感,一直延续到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老实说,苏念从来没像今晚这般,如此细致地打量过陆川。 他们每天晚上的必修课,都是在熄灯之后。 早上不等苏念醒来,陆川就已经起了床。 今晚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端详这张脸。 他额头很宽,属于面相中的天庭饱满那一卦,发际线,说是鬓若刀裁也不为过,不见半丝杂乱。 眉毛浓黑且整齐如刀锋,山根丰满微隆、鼻梁高且硬挺。这样一个硬汉,嘴唇却出奇的柔软。 嗯,还有些薄荷味。 苏念恶作剧般,在陆川腹肌上戳了戳,换来他一声闷哼。 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 苏念贴着他的唇笑,“小朋友,这就忍不住了?你这意志,也没那么坚定嘛。” 然后,这位一米八几的小朋友,开始反客为主。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苏念丢盔弃甲、举白旗投降。 陆川心满意足将苏念拥在怀里,侧过脸吻了吻她汗湿的鬓发,低沉的嗓音还带着事后的暗哑,“念念,你还没问我呢?” 苏念睡得迷迷糊糊,鼻音浓浓的嗯了声,有气无力用气声问了句,“问?什么……” 陆川无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着怀里那张布着薄汗、绯红的小脸,抬起手,将贴在她脸上的碎发抚至耳后,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就刚才那个问题啊,你贿赂了我,我还没给你答案。” “嗯……” 声音带着鼻音,娇娇的、颤颤的,听得陆川心里蠢蠢欲动,“你可以先把食堂交给团长家嫂子管理。近期,我安排你回京市一趟。” 躲过最开始到来的几波知青,等苏念回来,人员安排大概已经有了章程。 如果那时还没有定好章程,最后还得由苏念来定规矩的话,那自然就是她说什么是什么,别人也无话可说。 他说他的,苏念睡苏念的,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等他说完,问了一句,“听了没?” 苏念窝在他的怀里,睡意浓浓的嗯了声。 也不知道是真听了还是没听。 没关系,实在不行,明天就让她重新贿赂一次,他再跟她重复一遍也行。 第二天苏念醒来的时候,陆川已经起床了。 身边的被窝是凉的,应该已经走了很久。 她深以为,古代那些不早朝的帝王,百分之九十是因为身体太虚。 剩下百分之十就是纯懒。 至于昨晚问陆川的解决方法,苏念觉得他可能说了。 因为她依稀记得,陆川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过些什么。 其实说不说没啥区别,因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去食堂择菜的时候,苏念还在不停地打哈欠。 乔温雅笑着说:“小苏要是困的话,还是回去睡一会吧?” 于秀嫂子则没那么委婉,直接说:“这得批评一下你们家陆营长了哈,看把咱们小苏妹妹熬的,这哪能成?年轻夫妻,再小别胜新婚,也不能这么个折腾法。” 结婚多年的女人说话就是彪悍,把苏念说了个大红脸。 她抱着滚烫的脸,欲盖弥彰,“那个,我昨晚想事想多了,睡得晚了些。嫂子们辛苦,晚饭我来帮厨。” 乔温雅笑着拿一棵青菜扔了于秀一下,对苏念说:“行,你回去歇着,有事我让小娅去叫你。” 苏念迅速站起来狼狈而逃。 第97章 苏念一走,女人们顿时凑到了一起。 一个军属一边择菜,一边感慨,“年轻人,就是体力好。不像我们家那口子,晚上躺下,这边还没洗漱完呢,那边已经打起呼噜。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这种话题,乔温雅是从来不参与的。 但不妨碍她在一旁静静地听。 于秀一向大大咧咧,啥话也敢往外说,“你们看陆营长,这鼻梁骨,这大长腿、这腰这胯……满营地,你能找出第二个?我听说,他负重伏卧撑一口气做四五百个,都不待歇一歇的。” 乔温雅看了于秀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这算什么?前几年狼群袭击咱们营地那回,小陆一拳就打死了一头狼。” “出去巡哨,别人都三不五时遭遇一回狼,跟着小陆一回都遇不到。他们说,那些狼也认人,看见小陆都躲着走。” 于秀笑得一脸贼气,“哎哟这小苏妹子,真是好福气。” 这回连乔温雅也忍不住笑了。 食堂里一片笑声。 刘政委媳妇刘严氏突然问道:“温雅妹子,我听说,小陆打算让小苏回京市一趟,这个项目和人员安置,先让你负责?” 其实当时还说让她协同管理的,但是被她拒绝了。 她又大字不识一个,除了知道炒菜放油、淡了放盐,别的都不懂。 让她管,她也不敢。 小陆就安排了于秀帮忙。 乔温雅仍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里是小苏费了心血搞起来的,我哪能说管就管了?不过就是她回京市这段时间,先暂时替她看着罢了。” 另一个媳妇子说:“其实照理来说,这事儿嫂子你来最合适,毕竟这营地里可是孟团长最大。” 要负责一个营地的项目,不就得谁的男人官最大,谁家媳妇就理所应当是那个主事人吗? 所有人都看向乔温雅。 乔温雅神色淡淡的,“这些东西,可都是小苏掏腰包自己买来的。谁花钱,谁就说了算。” 于秀接着说:“不说是这个项目,上面已经批下来了吗?钱都直接到账,说是今天就能运一批物资进来呢。这样就不用花小苏的钱了吧?” 其他媳妇都不参与这种讨论。 因为就算乔温雅和苏念都不管,这种事也轮不到她们身上。 再说,有好几个媳妇都不识字。 有些只上过小学,连数字都算不明白,也不可能插这个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干好了,有天大的好处。 乔温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说:“小苏一看就是那种很精明强干的人,这件事,她做最合适。要是她和小陆都想让我帮忙,我就先帮着。等她从京市回来,我再交给她也行。” 她不是只看得到眼前利益的人。 这件事,看着是挺容易的,可真想干好,却是难上加难。 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 老孟是团长又怎么样? 这又不是夫妻寨,还能搞夫唱妇随那一套。 无论别人怎么说,乔温雅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再说她侄儿还在这里呢。 这几个媳妇子,一听说这件事,都想着把自己亲戚家的孩子带过来。 要是她把这事管起来了,肯定得重用她侄儿。 重用了她自己的侄儿,别人呢? 这些知青,都是来吃苦下力的,一个个要都想着攀关系、扯裙带,那谁还愿意干活? 她已经因为侄儿的事失了公允。 以后真把这事儿接过来,也已经做不到公平公正。 这段时间,她就先顶一顶。得先把水彻底搅浑了,才能给小苏创造立威的机会。 于秀回家的时候,就忍不住和二营长唠叨了几句,“哎呀我还想着,要是温雅嫂子能管了这事儿,我也把家里那几个小的都带过来。这里虽然条件苦了点,到底在身边,知根知底的照应着,心里也踏实。” 家里有几个孩子刚毕业,响应号召要到农村去锻炼。 可都是才十几岁大点的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谁能放心呀。 尤其家里的女孩子,更舍不得让她们自己一个人,去那深山老林里开荒种地去。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孩子太小,不懂事,被坏人三言两语骗了身子,又该怎么办? 二营长不以为然,“那就带过来呗。反正也需要知青呢,谁来不是来?” 于秀顿时高兴了,“真的呀?那我就托人给老家发电报了。” 不止于秀,军属大院里,几乎所有人都想办法给家里发去了电报。 苏念在把食堂交给乔温雅的隔天,陆川就开着车,把她送出了营地。 陆川一边开车,一边叮嘱苏念,“你这一趟,任务不轻,首先得注意自己的安全。那把枪带好了吗?” 苏念赶紧把枪从包袱里拿出来,“带着了。” “嫂子是个明白人,她知道该怎么做。这边你放心就是了,先由着她们折腾,等你回来再收尾,到时就没人再敢说什么了。” 陆川说一句,苏念就应一句。 “大哥那边,我已经给大哥发去了电报。你临去火车站时,记得先提前发个电报,让他到时去车站接你。” “那边没通火车呢,下了火车还有好几天的路需要走。” 苏念赶紧应一声,“好,我记住了。” 陆川反复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叮嘱的了。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说:“哎呀一想到你要去这么长时间,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苏念眼圈一下子红了,“你干嘛呀,突然这么肉麻?” 他们结婚这么久,他从来没对苏念说过什么情话。 都是实实在在把对她的好,表现在了行动上,事事处处都替她考虑得周周到到的。 苏念望着车窗外,那飞快后退的茫茫群山,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滩:几十年后,这里会变成一片绿洲。 会盖起成片的大楼。 人们都会过上富足的日子。 她能见证这一变化,并为之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她觉得挺开心的。 也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有这个福利。 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陆川在这儿,才让她不等离开,已经开始归心似箭…… 火车站到了,陆川帮苏念买了票,牵着她的手往站台走。 车来了,苏念突然极快地抱了陆川一下,笑着说:“陆川,我也会想你的。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陆川轻轻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又想抱她,被苏念阻止,“不能搞这么煽情,就是随随便便的才好。” 就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分别时越煽情,就越容易出现翻转。 苏念撅着嘴叮嘱,“营地里来了许多小姑娘,你不许看她们!” 陆川失笑,“我哪有那工夫。” “有工夫也不行!” “好,我答应你。” 第98章 回到京市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一下火车,苏念就看到了前方那个硕大的“苏”字,以及字牌下,正翘首四顾的韩敏筝。 苏念连忙跳起来,朝韩敏筝用力挥了挥手,“妈妈!” 韩敏筝闻声转头,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她走过来。 然后轻轻抱了抱她,“欢迎你回家,念念。” “谢谢妈妈。这么晚了,妈妈不用来接我的,让文叔来就行了。” 陆川跟她提起过,文叔就叫阿文,不知道姓什名谁。 他是陆伯林的司机、警卫员兼保镖,十几岁就跟在陆伯林身边。今年45岁,少林弟子出身。 也是陆川的师父。 她和陆川结婚的时候,文叔正好回老家,不在京。 文叔接过苏念手里的包,沉默地跟在后面。 苏念问道:“妈妈,爸爸呢?他身体还好吧?” 韩敏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苏念看着韩敏筝极力遮掩、仍然难掩的伤感和疲色,心里一沉,连忙问道:“爸爸怎么了?” “你爸,前段日子因为一些事情,生了点气,身体有些不灵便。现在在家呢,血压有点高,心脏也不太好。” 韩敏筝安抚地拍了拍苏念的手,“没事,不用担心。人嘛,年纪大了,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毛病。” 出了站,很快回了家。 陆伯林已经睡下,陆新秋和关姨正坐在沙发上等。 陆新秋困得已经睁不开眼,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听见门响,一下子跳了起来,“嫂子回来了吗?” 苏念笑着朝她伸出手,“新秋,我回来了。” 陆新秋一下子瘪了嘴,呜呜哭着扑了过来,“呜,嫂子,你可回来了……” 苏念下意识看了关姨一眼,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不是妈妈说得那样简单! 她看向韩敏筝,“爸爸呢?我能上去看看他吗?” 韩敏筝眼圈乏红,轻轻点了点头。 苏念对关姨说:“关姨,给我倒杯水送上来吧。” 关姨连忙应了一声,快速去了厨房。 苏念跟着韩敏筝上了楼。 门一打开,就看到曾经气场强大、不怒自威的老将军,满头白发、气息奄奄躺在床上,好像老了十几二十多岁。 苏念一颗心瞬间吊到了半空,连忙问v3,“v3,我爸寿命怎么样?” v3躲在空间没出来,只说了句,“苏小姐,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老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苏念这才悄悄放下心来。 她坐到床边,微微欠身叫了一声,“爸爸?” 陆伯林眼皮微微一动,嘴巴有些歪斜,模糊不清地说:“回,回来了?” 话不等说完,人已经开始哭。 韩敏筝和关姨也跟着抹眼泪。 苏念却是听说,得了这种病的人,情绪都无法控制。 如果让老爷子自己选择,他宁死也是不会流泪的。 她转过头,问韩敏筝,“妈妈,爸爸是因为那些老师们的事,才被气成这样的吗?” 韩敏筝用手绢按着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苏念心里叹了口气。 她以为的手到擒来,却是差点将陆伯林的命给填了进去。 看来这场厮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刀枪剑戟、尸横遍野啊! 也不知大哥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念朝关姨伸出手,“关姨,把水给我,让妈妈在这儿,我跟他们说会话。” 关姨将茶水放到床头柜上,带着陆新秋出了门,将房门轻轻关上。 文叔背着手,站在门外。 房间内,苏念端起茶,手轻轻一抚,里面的茶水瞬间变成了白色。 韩敏筝惊讶地张大了嘴。 但她很快用手绢捂住嘴,慢慢垂下眼睛。 是了,苏心怡的女儿,从那样的虎狼窝,能只身逃出来,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 有些保命的本事,也在情理之中。 她没有惊呼出声,更没有问,让苏念心里稍稍放下心来。 就算韩敏筝看到这一幕,她也只会觉得自己不似凡人,身上有些神通,绝对想不到空间灵泉上去。 她只是想借这点手段,给他们老夫妻俩,一点支撑下去的信心。 她更不想陆川难过。 苏念对韩敏筝说:“妈妈搭把手,把爸爸扶起来吧。” 韩敏筝面上犹豫一闪而过,很快走到另一侧,与苏念一起,把陆伯林扶坐了起来。 陆伯林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喘息如雷,脸色也越发苍白,眼睛开始往上翻。 韩敏筝有些担心,连忙看向苏念。 苏念示意韩敏筝撑住他,自己则端着茶杯,拿了小勺,慢慢将水喂到陆伯林嘴里。 水从陆伯林嘴角流了下去。 苏念拿毛巾给他擦了去,轻声说道:“爸爸,您得好起来,现在陆家还需要您支撑着。我这次回来要做的事,还需要您帮忙。革命,还没结束呢!” 陆伯林微微眯着的眼睛,紧紧盯着苏念。 苏念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如果您信我,就坚持把这些水,喝下去。” 再喂进去的时候,陆伯林呛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一张脸憋得通红,也没有咳出来。 苏念觉得心里有些堵。 喝过三四口水后,他的情况就好了许多,没有再发生呛咳。 韩敏筝支撑着陆伯林,一直都在无声地流眼泪。 一杯水喂下去,陆伯林垂在床边不能动的左手,突然颤巍巍的、慢慢抬了起来,晃晃悠悠移动着,一下子抓住了韩敏筝扶在他胸前的手。 韩敏筝的眼睛倏地一下瞪得溜圆,哑着嗓子叫了声,“伯林?” 苏念笑着说:“爸爸,我就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伯林呼吸还有些吃力,看着苏念,突然呵呵笑了两声。 苏念站了起来,“爸爸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看您。” 韩敏筝小心翼翼扶着陆伯林躺了下去,走过来要送苏念出门。 苏念附到韩敏筝耳边,小声叮嘱她,“妈,这件事……” 韩敏筝立刻说:“你放心,这件事,保证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苏念轻轻拍了拍韩敏筝的手,“如果有人问,就说我这次带了药回来。具体什么药,您和爸也不知道。” 韩敏筝又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临出门前,她才问了句,“小川呢?他还好吗?” “他很好。二哥二嫂也很好。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韩敏筝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眼泪哗哗往下流,好半天才用气声说:“对,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苏念安抚地抱了抱她,“我先回房,您照顾爸爸,也要保重身体,早点休息。” 第99章 苏念仍然住在自己原来那间房。 房子里一切摆设照旧,床单枕套都是新的,被褥干净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躲到空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盖上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一大早,苏念再次被熟悉的军号声唤醒。 客厅有人在说话,听声音有点像陆伯林。 苏念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床上滚了两滚,才慢吞吞爬起来,套上拖鞋走了出去。 果然是陆伯林。 他穿着一身方格棉布的睡衣,披了一件军绿色上衣,在客厅里转圈。 韩敏筝和文叔亦步亦趋,紧紧跟在他身后。 陆伯林精神状态很好,在客厅里晃来晃去,还不时回过头安抚两人,“我真没事,腿上有劲儿,不用跟这么紧,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苏念倚在门框上,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还挺温馨的。 陆伯林转头看见苏念,朝她招了招手,“念念醒了?昨晚回来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 苏念这才走过来,笑着说:“回到家就像上了发条,一到点就醒了。爸爸感觉怎么样?” 陆伯林做了个扩胸动作,又甩了甩左手臂,“挺好,就是左边半个身子还有些沉。” 再神奇的药起效也得有个过程。 陆伯林这次病得太重,一碗灵泉水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苏念叮嘱道:“爸爸还是要注意一点,平时烟酒什么的,不能再碰了。” 陆伯林抽烟抽得很凶,但他在家,却很注意。 从来没见他当着家眷的面抽过烟。 要不是经常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陆川也说过他抽烟,苏念都不知道这件事。 陆伯林这会子自然是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抽了不抽了。不抽烟也不喝酒,还要注意保暖,要注意锻炼,要低糖低盐、少吃肥肉少生气……” 一边说,眼睛还不停地偷瞄韩敏筝,一看就知道,这些话是韩敏筝刚才说给他听的。 所有人都好奇,陆伯林到底是怎么恢复的,明明医生都没了办法。 但没有一个人问。 纪律性还是很强的。 老四和老四媳妇回来时,看见前一天还卧床不起的老父亲,已经生龙活虎的下床走动,二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小孩子。 陆伯林脸色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唉,都是我不争气,让你们担心了。” 苏念笑着端给陆伯林一杯水,“爸爸快别这么说。您和妈妈都健健康康的,是我们做子女的福气。每天早上一杯水,喝吧。” 又端给韩敏筝一杯,“妈妈,您的。” 韩敏筝下意识看了苏念一眼,“我也要喝?” 苏念托着碗,微微一抬,朝她调皮的眨眨眼,“每天早上空腹一杯温水,有利于排毒。” 韩敏筝接过来一饮而尽:这就是昨晚救了老陆的“神水”? 跟平常的白开水也没什么区别。 一定要说区别的话,比他们平时喝的水,略甜了那么一点点。 吃过饭,老四夫妇回去上班,陆伯林把苏念叫到了书房。 陆伯林生病的原因,其实苏念能猜得出来,实际跟她想得也差不多。 她想了想问道:“爸,他们说,想要一些实验器材,能弄得出来吗?” 陆伯林叹了口气说:“这个不太好说,想通过正当途径,可能有点困难。” 苏念笑了笑,“那就通过非正当途径,爸爸有没有办法?” 陆伯林一脸茫然,“非正常途径?” 搞歪门邪道,有些难为这位耿直的老先生了。 苏念只好提醒他,“就是,被人偷出来卖废铁废钢,去向可以不明,但出库必须有人有途径。” 陆伯林恍然大悟,“哦明白了。这件事,小川估计有办法,他三教九流什么朋友都有。旁人,不太好办。” 可这件事,不能找陆川的朋友。 本来就是一个坑人局,要是找陆川,那不是给他树敌吗? 苏念用力拍了拍脑袋,“瞧我这猪脑子,陆川叮嘱我,到家要给他打电话的。” 陆伯林呵呵地笑,“今天早上,小川已经来过电话了。” 原来说话声音,是陆伯林跟陆川打的电话。 这样正好,也算是陆伯林变相的向陆川报了个平安。 家里虽然说得轻描淡写,陆川还是有些担心。他这么急让苏念回来,也是害怕家里报喜不报忧。 苏念眼睛转了又转,突然小声问道:“爸,这次是谁害得您啊?” 陆伯林问,“你想做什么?” 苏念笑笑,“问问呗。” 过了一会儿,苏念拿着陆伯林写给她的条儿,对他说:“要不,您还是病休一段时间吧。在家待个一两年,好好休养休养再说?” 陆伯林点了点头,“这个事儿,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叹了口气,“经过这一病,我倒是想开了。你韩妈妈跟着我,操劳奔波大半生,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这次要不是你及时回来,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苏念赞同:现在知道,好像也不算太晚。 至于那些器材…… 算了还是她再另想办法吧。 出了书房,文叔突然从后面跟了上来,“三少奶奶,您刚才说得话,我也听到了。” 苏念顿住脚步,下意识看了书房一眼,才笑着说:“文叔,您跟着爸妈他们,叫我小苏或念念都行。” 可千万别叫什么三少奶奶,搞得跟旧社会一样。 乍一听还挺别扭的。 文叔有些犹豫。 “您是陆川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喊陆川,总不会喊他三少爷吧?” 一句话将文叔逗乐了。 他本来也不善言辞,平时又很少笑,嘴唇扯了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那行,那我还是叫您小苏同志吧。” “刚才您说,想弄什么实验器材?” 苏念嗯了声,“文叔有办法?” 文叔点点头,“我一个师弟,跟那些人相熟。别的不行,下个套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苏念眼睛一亮,连忙朝他招招手,“来咱们进来细说。” 两个人又回了书房。 * 深夜,某个办公室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头顶一盏15瓦的小灯泡上面,罩着个用报纸剪成的灯罩。电线被拉了下来,一直垂到下面四方桌的上方,照亮下方的那片方寸之地。 周围歪七扭八坐着六七号人,桌上、地下一片狼藉,扔着一堆花生壳、鸡骨头和酒瓶,桌子中间摆着两个黄色搪瓷盆。 盆里的菜已经见底,只剩了几根青菜和一点汤。 其中一人喝得颧骨赤红,军绿色上衣扣子解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正歪着身子,拿着一根炊帚苗儿剔牙。 旁边有人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办法搞点儿呗?” 第100章 吴洪军乜斜着眼睛,打了个酒嗝,“搞,搞什么?” 那人张开手,轻轻掂了掂,“哥说搞什么?当然是这个?” 吴洪军哼的一笑,“怎么搞?” 这年头,谁手里不紧张? 但是,谁敢乱来? 现在什么都值钱,就是枪子儿不值钱,动不动就赏一粒让你吃吃。 “前儿猴子玩了两把,一晚上赚了六十多块钱。” 吴洪军转头看着他,嗤的一笑,“这玩意儿,能赚六十多,他就能输六百多。输了还得吃枪子儿,玩儿呢?” “兵子,别说哥没提醒你,这玩意儿,碰不得,谁碰谁死啊。” 兵子嘿嘿地笑,“那当然,我听哥的。咱不碰那个,兄弟说的,是另一码事。”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而且这个,赚钱更多,还保险。” 吴洪军转过头看着他。 明明是一双醉意深沉的眼睛,却能把人看得遍体生寒。 兵子脸上笑容差点没收住,脸颊肉抽抽了好几下,“哥,干什么这么看着兄弟?” “白的,也不能碰!” 兵子这才嗐了一声,“哥你想哪去了?要兄弟真弄那玩意儿,别说是哥了,我老子要是知道,保准第一个崩了我。” 吴洪军端起酒盅,吱的一声喝了一口,搓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才问,“那是什么,别特么关子卖起来没完。” 兵子用气声,小声问,“哥,我听说那姓陆的,不中用了?他挡在吴叔前头这么多年,这回也该寿终正寝了吧。” 吴洪军啧的一叹,“怎么说话呢?” 兵子轻轻拍了自己的嘴一下,“瞧兄弟这张嘴,一高兴嘴就没了把门儿的。听说他是为了那帮人的事,气得嘴都歪了。” 吴洪军忍不住笑了一下。 兵子意有所指地说:“光嘴歪了,那哪能够?保不齐哪天又正过来了呢?” 吴洪军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兵子也适可而止,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余光里却在偷偷观察着吴洪军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吴洪军才不紧不慢爬起来,“我出去上个茅房。” 兵子心领神会,连忙也跟着爬了起来,“我正好也想去,咱一起。” 两人上了茅房回来,一左一右坐在大门外的门枕石上抽着烟说闲话。 兵子突然问道:“哥你知道那群人去哪了吧?” 吴洪军吞吐着烟雾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好像是,他那个三儿媳妇搞了个什么实验基地,要把荒漠变绿洲,戈壁滩变农田。” 兵子哧哧地笑,“真特么敢想。偏真有人信她那些屁话,把人都给弄那边去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连哥你一直盯得那人,也被那姓陆的给弄走了。” 吴洪军虽然没再说话,但他周身的气场,在听到这番话后,却瞬间变了。 变得压抑、暴戾,带着隐而未发的怒火。 兵子知道自己戳中了吴洪军的痛点。 他走过来,蹲到吴洪军身边,小声说:“我新省的朋友发电报来说,陆家老三媳妇这次回京,就是冲着实验室来的。” “哥,你说,要是让陆老爷子知道,他三儿媳妇这一趟要白跑了,不得直接气死过去?” “他们在那搞出那么大阵仗,结果浪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和财力,最后啥事儿没干成……” 他嘿嘿地笑,“哥你说,上面会怎么处置他们?” 吴洪军斜睨着兵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不愧是我兄弟,脑子就特么好使!” 兵子笑嘻嘻地问,“咋样?干不干?” “怎么干?” 兵子贴到吴洪军耳朵边,用气声说:“有人想买这些东西,一整个全套,一千五;只有仪器设备,一千。” 吴洪军看着兵子没说话。 兵子知道吴洪军这是心里犯了嘀咕,连忙解释,“这事儿还有个中间人。中间人说,买方就是打南边儿来的,专门干那档子生意。他现在想自己开条线,这才想着整个化学实验室。” “哥,他就算不从咱这儿买,也会从别人那里买。这钱咱不赚,也是被别人赚了去。” 吴洪军嘬着牙花子,有些犹豫,“这可是丧尽天良损阴德的事……” 兵子极力劝说:“咱就只是卖给他器材,又不帮他干那档子事。咱不卖,别人也卖,不影响他缺德。再说了,人嫌咱家穷,也不朝咱这卖。” “更何况那些东西,现在可都是无主的。说不定哪一天,就被别人给拆了砸了,真给卖了破铜烂铁,那就不值多少钱了。” 兵子叹了口气,“本来那中间人是想让我干的,我是想着,平时哥你这么照顾兄弟,兄弟有了好事,也不能忘了哥你啊。” “哥要是不干,那你把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吴洪军眯着眼睛,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兵子也不急,蹲在旁边静静地等。 吴洪军抽完一根烟,将手里的烟屁股扔到地上,抬起脚用力捻了捻,“干了!” 三天后的晚上,西郊一个废弃工厂的仓库里,六七个人拿着手电筒,在一堆木箱子前转来转去。 吴洪军偏着腿,坐在仓库门口的旧课桌上,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盯着其中那个又黑又瘦的男人。 男人穿着老式带盘扣的褂子,腿上还绑着绑腿,腿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 嘴里咬着一根雪茄,一只手上就戴着三枚硕大的宝石戒指。留着长头发,头发抹着油,光溜溜地披在脑后。 中间人先听兵子说话,再附到那猴子一样的人耳边重复一遍。 那人才连连点头。 清点过仪器,兵子拿着一张纸,跑到吴洪军身边,“哥,他们要签合同。” 吴洪军拿过来一看,一张纸上,上面是中文,下面是外文,底下是双方签名摁手印、以及中间人签名摁手印。 合同内容无非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绝不反悔。 中间人已经签了兵子和那个中间人的名字。 卖方就成了吴洪军。 兵子讪笑着说:“哥,人家看得就是你吴家的面子,我面子没那么好使。” 吴洪军直觉有诈。 他不想签,但机器已经到人家指定的地盘上了,不签,连钱都拿不到。 狡猾的猴子! 吴洪军狠狠瞪了兵子一眼,咬开钢笔帽,签上自己的大名,在旁边的印泥盒里沾了沾,摁上自己的手印。 第19章 算计 陈美华觉得,还是家栋说得对:张国福一走,她和女儿肯定会被严密监视。 两个女人,能落得了好吗? 无论张国福说破天,陈美华仍然觉得,要么他们一起走,要么全都留下来。 张国福家往上数十代都是贫农,要不是他爹得了苏老爷子赏识,给了他们家一口饭吃,他能有今天的身家地位? 他有什么好怕的? 还不是拿着巨额财富却不能挥霍,想带着钱跑出去过逍遥日子? 想扔下她们母女俩自己跑,他休想! 陈美华拿着睡衣去洗澡,一边洗,心里一边盘算着。 女儿已经按照家栋说的,去请陆川的战友。 既然那小贱人不喜欢家栋,就想办法把她与那个战友凑成堆。 那人可是棉纺厂骨干,配那小贱人绰绰有余。 要不是为了女儿的未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便宜了那小贱人。 陈美华心里有气,洗澡像打仗,撩得水哗哗作响。洗完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才觉得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以前在农村时,一个冬天不洗澡,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 现在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稍微脏一些就受不了。 下楼后,赵家栋还没洗完。 桂嫂满脸尴尬捏着衣角站着,小声跟陈美华解释,“楼上大少爷的房门锁了,没钥匙打不开。” 赵家栋没衣裳换,直到现在还在洗浴间没出来。 陈美华只好上楼,将张国福一身穿旧的衣裳拿来,交给桂嫂,“先让他穿这个吧。” 又问,“二小姐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打开,张柠进了门,惊喜地说:“妈?您怎么回来了?” 陈美华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到女儿身后没有旁人,朝桂嫂使了个眼色,等桂嫂去给赵家栋送衣裳,才小声问道:“那个姓秦的呢?” 按照他们的计划,张柠去请秦爱国,就跟他说:陆川以前写信回来的时候提起过,要是苏念遇到了麻烦,就请他来帮忙。 苏念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儿一大早就被公社的人请了去,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想请秦爱国回去,大家伙商量一下对策。 张柠拧着眉头,一脸不解,“他不来。他说他一个外人,又不认识姓苏的,不好干涉她的事。” 陈美华不理解,“不是说他挺热心的,陆川还救过他的命吗?知道陆川未婚妻出了事,他也不管?” 张柠说:“我说了呀,可他说,得陆川跟他说才行。” 陈美华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又凑到张柠耳边,将张国福对她说的话跟女儿说了。 张柠一愣,“什么保管箱?爸知道里面都放着什么东西?” “这倒没听他说起过。” “妈。”张柠看看楼上,握住陈美华的手,小声说道:“要是那保管箱里真有宝贝,您觉得我爸会到现在都没取出来?” “还不是没打算带我们母女俩走,找了借口拖延。” 陈美华沉默:要不是家栋提醒,说不定她还真信了张国福的话。 现在想想,张国福带着那么大一笔钱跑到外面,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有钱有儿子,还有娇妻美妾…… 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们母女俩忘个精光。 陈美华眼睛一转,附到女儿耳边低声说道:“你爸那边,咱们是指望不上了。要是那个小贱人今晚真得回不来,那姓陆的婚事,你不就有机会了。” 张柠眼睛一亮,轻轻咬了咬唇。 “咱们等你爸去了港口,就去公社举报他。只要我们立了功,就不会被你爸连累。” 要是张国福跑得快,等他回头问,就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那个死丫头身上。 要是不幸被抓,她们有举报之功,不止不会连累,还会因为保护了国家财物不受损失而得到嘉奖。 那个时候,那死丫头也早已死在了黑市上。 她们手里有五千块钱,再把这栋别墅一卖…… 陈美华越想越美,“到时咱拿了那死丫头的镯子和照片,再开了保管箱,妈就跟你一起去找那姓陆的。” 他们照样能过一份好日子。 还不用天天看张国福脸色。 陈美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十八不到就跟了张国福,今年虽然已经四十二岁,这些年没吃什么苦,保养得又好,看着面相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只要手里有钱,想再找个年轻的男人,应该也不难。 又何必在张国福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张柠听得目瞪口呆:本来她只是想逼一逼她爸,没想到她妈更狠。 直接连她爸的后路都给断了。 二楼房间门一响,陈美华赶紧推了推女儿。 张柠会意,连忙收敛了神色,免得被她爸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格外的沉默。 陈美华母女俩的打算,v3已经告诉了苏念。 当初苏念暗示齐主任,就是为了让齐主任放陈美华回家,盯着张国福、给他制造麻烦。 没想到事情好像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 只是不知,如果张国福得知是陈美华举报他携款偷逃,会是什么心情。 话说她还挺好奇的。 她看看一脸严肃的大家长张国福,又看看面上小意温柔、实则一肚子算计的陈美华,再看看埋头吃饭掩饰内心慌乱的张柠…… 心里只觉得好笑:人心向背、各怀心思,说得大约就是这一家人。 这些,都是张国福的福报! 只有张老太毫无察觉,一边吃饭,一边习惯性地唠唠叨叨、挑毛拣刺。 赵家栋从进门被灌了一肚子苦咖啡,把存货都吐了个干净。这两天被关在公社仓库,一天只有一个窝头。 回来又洗了个澡。 饿得他两眼发绿,看见桌子,都恨不得趴下啃两口。 手里捧着饭菜,哪还顾得上有其他花花肠子,只管低着头往嘴里猛扒。 吃完饭,张国福就给桂嫂和其他佣工放了假。 只留下司机一个人。 司机去学校接张榆和张槐,张国福一个人上了楼。 他打开保险柜,将里面的东西全部装进一个银灰色手提保险箱,藏在床底下,躺在床上假寐。 第20章 见鬼了 苏念在房间磨磨蹭蹭,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才换了身棉衣,将房里间剩下的唯一一张床收进空间,锁了门,慢悠悠下了楼。 走到门口一回头,楼上楼下好几扇门同时迅速关上。 她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背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苏念立刻将包收进空间,顺着黑暗处,悄悄潜回院里。 刚藏好没一会儿,就看到司机开着车,引着一辆大货车悄悄开了进来。 大货车没有开灯,别墅的灯也全都关了。 黑暗里,苏念听到张国福指挥着搬运的工人,“快快快,轻一些,别磕着。” 苏念悄悄靠近大货车,将一只从地库运出来的保险箱收入空间。 然后就躲在空间里,通过v3手中的平板,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直到张国福提着一只保险箱,鬼鬼祟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嘱咐陈美华,“我叮嘱你的事情,千万别忘了。我去那边安顿好,立刻就给你们来电话。” 陈美华心里暗暗撇嘴,面上依依不舍,“老张,你说话可得算数。可别只顾着自己享乐,忘了我们。” “算数,当然算数。” 张国福看看表,一刻都不想再等,急匆匆跟陈美华挥了挥手,坐上大货车。 上车时提着保险箱不方便,张国福先将保险箱扔到车座上,自己再坐上去。 这一离手的工夫,苏念迅速将自己空间的保险箱与之做了个对调。 车门砰的一声关闭,大货车载着数十个大箱子,悄然钻进茫茫黑夜里。 他前头一走,陈美华立刻嘱咐张柠,“你在家看着,我去一趟公社。” 张柠连忙拉住陈美华,“妈,咱们真要举报我爸呀?” “你傻呀,咱们跟他撇清关系,才能不受他牵连。”陈美华推了张柠一把,“回去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跑到院里,推起一辆自行车,骑上就走。 趁着两人拉扯的工夫,苏念悄悄溜进门,迅速上了二楼,进入张国福的卧室。 张国福只带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其他的都还在。 苏念毫不客气,一通收收收。 眨眼工夫,连卧室带书房,所有东西全都进了空间,连一片纸也没给留下。 接着就是张柠的卧室。 刚收了一半,v3突然出现在苏念身后,“张柠上来了。” 苏念迅速将白天用积分兑换的番茄汁兜头倒了一身,尤其胸口重点照顾了一下,站在窗口等着张柠。 张柠进了屋,打开灯,却被窗口那个血淋淋的人影给吓到了,啊的大叫一声。 苏念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借着空间闪进闪出,快速逼近张柠,幽幽叹道:“张柠,你害得我好苦啊,你还我命来~” “我没有,我没有。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救命啊……” 张柠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楼下蹿。 v3手一挥,给她来了个鬼打墙。 张柠爬了半天,结果一抬头,发现自己又爬回了自己卧室门前。 苏念浑身是“血”,眼里还有“血”流下来,“张柠,我好疼啊,也好冷,你来陪我好不好……” 张柠闭着眼睛,用力挥着手凄厉地尖声大叫,“救命啊,不是我,是张国福,是他让人去黑市杀你的。你去找他,别来找我……” 苏念朝v3使了个眼色。 v3将鬼打墙撤掉。 张柠吓得浑身发抖,看到楼下的灯光,一边尖叫着,一边冲下楼去。 赵家栋和张老太闻声跑了出来,“咋的了,这是咋的了?” “鬼,鬼!”张柠吓得语无伦次,反手指着楼上,“我看到苏念了,我看到她了。她回来了,回来了……” 张老太有些不耐烦,“谁回来了?大半夜的,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再把你爸给吵……” 她说着,眼睛往楼上一瞟,突然看到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鬼”忽闪忽闪飘了出来。 张老太抬手指着楼上,喉咙里咯咯一阵响,两眼一翻,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 张柠一看老太太的样子,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她尖声叫着,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客厅转了一圈,抱着头就钻进楼梯下方的阴暗角落里。 赵家栋也吓得两眼发直,刚往前走了一步,就两腿一软,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钻进沙发与墙之间的缝隙里。 苏念手一挥,沙发凭空消失。 赵家栋感觉身侧空了不少,战战兢兢转头一看,正好看到身后的茶几也凭空消失。 他顿时吓得扯着嗓子没命地叫,手脚乱蹬,拼命往墙里挤。 苏念闪进闪出,快速逼近他,“赵家栋,你这个骗子!是你在害我,你还我命来!” “我没有,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做,都是他们的主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救命啊啊啊……” 赵家栋一边歇斯底里的叫着,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头也不回冲出客厅。 张柠也趁机跟着跑了出去。 苏念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太太,把客厅里的家具、摆设,挂在墙上的壁画、挂毯,以及墙角的绿植、花架和花瓶统统收入空间。 张老太悠悠转醒,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手一挥,屋里的东西就不见了。 她一阵心梗,喉头咕噜一声,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v3将整座别墅的声音都圈了起来,就算里面闹翻了天,外面看不到也听不见。 苏念借着这个机会,一通收收收。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这些东西精致又华美,收。 冰箱、烤箱、电饭锅……都是洋货,收。 餐桌餐椅各种餐具橱柜,原材料都是进口的黄梨木,必须收收收。 从厨房后门进入冷藏室,里面的火腿、从农村收来的新鲜的羊肉牛肉生鸡大鹅和鸡蛋,以及各种咸海鱼、干海参、干鲍鱼、鱼翅、燕窝、阿胶等,统统收走; 米面粮油以及各种调味品也不能落下。 冷藏室旁边还有个酒窖,里面珍藏着外公当年收集的各种名酒。 苏念也统统照收不误。 外界物资进入仓库,会按百分比缩小。饶是这样,空间仓库还是很快就堆满了。 苏念只好暂时停下,将空间连升两级,并把仓库单独再升两级。 空间升级后,显示屏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示着这栋别墅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还有个一键收取。 苏念毫不犹豫点了一键收取。 第21章 以牙还牙 苏念点完一键收取,大厅内顿时一片漆黑:头顶精美华丽的水晶吊灯也进了空间,脚下铺着的纯羊毛地毯也消失不见。 她踩着番茄汁,上了二楼,一间一间查看过去。 每一间都空空如也。 空得好像一栋从未有人住过的房子。 一楼客房、佣人房、洗衣房、洗浴间、料理间、餐厅、厨房…… 全都是空的。 就连赵家栋换下来的那身破衣裳,都收进空间兑换了15积分。 一个纸包突然被空间扔了出来,落在苏念脚下。 v3再次神出鬼没,“这是张柠带回的那包药粉。 苏念从空间挑了一套水晶玻璃量杯,将药粉放到里面,注入凉开水,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 又将旁边放了两只玻璃杯。 既然张柠和陈美华那么热衷于给别人做媒,这杯水,就当是苏念送给她们的。 若她们不喝,算她们幸运。 若是喝了,那也是她们活该! 也算是替原主报了前世被算计的仇。 做完这一切,苏念才施施然出了房门,并顺手将车棚里的几辆自行车一并收入空间。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街上突然乱了起来。 无数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呼呼开了过去,还有人朝这边跑过来。 苏念赶紧闪进空间。 陈美华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同志,就是这里了。” “妈,妈!”蜷缩在黑暗里的张柠听见陈美华的声音,哭着从角落里站起来,扑进陈美华怀里嗷嗷大哭,“妈,苏念回来了。她浑身是血,还忽闪忽闪地飘,回来找我们唔……” 陈美华吓得浑身冰凉,强笑着对身后公社的治安人员解释,“我姑娘,老爱梦游,估计是做噩梦吓着了。” 她用力扯了张柠一把,“你怎么在这儿?你爸呢?” 张柠眼睛还有点发直,“走了……” 齐主任黑着脸,朝旁边啐了一口,“没关系,公安的同志已经给边防上打了电话,他跑不了。” 看着黑暗里的那座洋式建筑,从明天开始,这里就是他们公社新的办公地点了。 齐主任怀着激动的心情,带头往里走,“走,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 先进去参观一下他向往已久、梦寐以求的梦中情室。 陈美华连忙一扯张柠的手,硬拉着她跟在齐主任等人身后进了院子。 进了门,黑黢黢的。 齐主任转身示意陈美华,“灯呢?怎么没开灯?” 陈美华连忙上前摁了下开关,灯没亮。 齐主任只好打开手里的手电筒。 手电筒一亮,正好看到一张惨白的死人脸,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就站在他身前不到两步远。 那双平伸出来的手,像两只泡过水的鸡爪子,眼见就要戳进他的眼睛里。 齐主任头皮一炸,嗷的一嗓子,举起手电筒就砸了下去。 只听一声闷哼,接着扑通一声人体落地的闷响。 齐主任心道不好,赶紧让别人都打开手电筒。这才发现前面不远的地上,趴着一个老太太。 而整个客厅里,干净的像个雪洞子一般。 除了这个生死不明的老太太,连根毛都没有! 张柠眼睛又开始发直,嘴里嘀嘀咕咕,“是她,她回来了…妈是她回来了…一定是她干的……” 陈美华连忙用力捂住张柠的嘴,讪笑着对齐主任说:“我得了消息,就去公社报信。没想到张国福居然把家都搬空了。” 坚决不能让张柠说出苏念的事。 她去公社的路上,听说今晚黑市出了大乱子,有人开了枪,死了不少人。 要是被张柠说出苏念的事,她们就会被怀疑跟幕后主使有关系。 找不到凶手,她们就得当那个替罪羊。 这辈子都别打算洗清了! 陈美华悲从中来,抹着眼泪泣不成声。 这可不是装的。 她是真恨,也是真怕! 家空了,钱没了,她跑得太急,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穿。 女儿更是只穿了一件睡衣。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她们现在,什么都没了。 齐主任心情也不好,前天才来看过的富丽堂皇的别墅,眨眼间就成了个贫民窟。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也不高兴。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先把张国福逮住再说。 他转身要走,陈美华连忙拽住他的袖子,“齐主任,我们主动与张国福划清界限,并举报他偷逃出海,我们不会受他牵连吧?” 齐主任心里窝火,面上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分子,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只要事情调查清楚,确定你们母女俩事先并不知情,你们就不会受张国福牵连。” 那就好。 陈美华终于放心了。 赵家栋跑出去之后,在外面游荡了一会儿。 天气实在太冷,他穿得又单薄,只好又转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齐主任已经带人离开,黑黢黢的屋子里,母女俩人坐在台阶上,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 赵家栋在门口试着叫了两声,“三姨?表妹?” 陈美华没好气地说:“在呢。家栋,你去后面,拿两床被子,再找支蜡烛过来。” 赵家栋不明白为啥要从后面拿被子,还是听话的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两床被子和一根蜡烛回到客厅。 蜡烛点燃,赵家栋吓了一跳,“这是……” 遭劫了? 可这劫得也太干净了! 赵家栋突然想到那个血淋淋的影子,手一挥,就把一整只茶几吃下去的场景,吓得心里突突跳,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 唯恐眼珠一转,就看见那只鬼在啃地砖。 原来那不是梦。 那竟然是真的! 原来这世上真得有鬼! 张柠想到自己在二楼爬了半天,总觉得快爬到楼梯口了,结果又绕回了自己房间,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她一下扑进陈美华怀里,抱着她妈呜呜地哭,“妈我害怕,那真是个鬼。我看见她一忽闪一忽闪,忽闪了几下就到我跟前了。” “我明明已经在往前跑,结果跑了半天,自己又绕回去了。妈我没撒谎,是真有鬼……” 第22章 流年不利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鬼打墙呢? 赵家栋赶紧点头,“表妹没说错。三姨,我亲眼看见的,那个鬼把沙发和茶几举起来,一口就吞下去了。” 陈美华浑身的寒毛刷的一下全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张柠呜呜哭着往她怀里挤,“妈,要不咱别在这里,我害怕。” 陈美华心里有鬼,更害怕,还是强撑着胆子,哆哆嗦嗦地说:“没事,你听听,鸡叫了。鸡一叫,鬼就走了。” 俩人死死揪住赵家栋的袖子,一边一个不放手。 赵家栋手臂被俩人掐得生疼,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用力往回抽了抽袖子,“三姨,表妹,你们松手,我给你们倒点水喝。” 他也渴了。 之前喊得太用力,又在外头跑了半宿,喉咙都在冒烟。 陈美华骑着自行车,疯了似地蹬,嗓子早就干了。 张柠也叫了半天,赵家栋不说还好,一说,也觉得嗓子直冒火。 两人齐刷刷松了手。 等赵家栋端起蜡烛,去了厨房。 后面陷入黑暗里的两人,又齐刷刷抱在一起,蒙着被子瑟瑟发抖。 厨房也干干净净的,到处空空荡荡,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还好料理台上就放着一只玻璃量杯,里面有大半杯水。 他倒了一杯水,先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水有点凉,还有点味,好在解渴。 他提着量杯和茶杯,给陈美华母女送了过去。 陈美华见其中一个杯子上有水渍,嫌弃赵家栋用过,跟女儿用了另一只。 三人喝过水,裹着被子靠在扶手上休息。 不一会儿,赵家栋又爬起来,倒了一杯水喝下去。 张柠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推了推,“怎么这么热?” 陈美华早就有感觉了。 她是有经验的人,知道这种情况不对劲。 他们刚才喝的水,肯定有问题! 旁边赵家栋的呼吸又粗又重,隔了老远,陈美华都能闻到他身上汗渍的味道。 奇怪的是:以往总觉得又臭又难闻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居然有种诡异的吸引力。 陈美华努力吞了口唾沫,问张柠,“之前我给你的那包药呢?” 张柠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一张嘴,那声音颤巍巍的,又娇又媚,“什么药?不知道放哪了……” 陈美华之前为了让赵家栋和苏念成事,专门托人弄了这药回来。 刚关进去第二天,张柠去看她。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就让张柠把药带了回来。 没想到最后中招的,不是那个小贱人,而是她们。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美华努力维持着清醒,用力将张柠抱在怀里。 张柠不停地扭着身子,哼哼唧唧喊着热。 旁边赵家栋像个火炉子,慢慢朝这边靠过来。 陈美华厉声训斥,“家栋!你不要犯糊涂,你离小柠远一点!” 关键是,他这一靠近,她心里也有些蠢蠢欲动。 要是他们被药物驱使,做出什么丑事,这辈子也不用做人了! 张老太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就听到屋里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屋里光线也没有那么暗。 她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胸口一阵憋闷,一口腥咸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 张国福感觉自己近来流年不利。 明明已经打点好了关系,也顺顺利利将东西运到了码头。他先上了船,看着工人将箱子往船上搬。 眼看着还剩下两三只箱子的时候,突然有无数手电筒的光朝这边照过来。 还有人在大声呼喝,“什么人?干什么的?” 张国福吓得浑身都麻了。 他不顾一切催促船家,“快,快开船!赶紧走!” 船主似乎也吓坏了,顾不得岸上的工人,拿刀砍断绳索就开了船。 张建军扔下东西,很快追了过来。 张国福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对着黑暗大声地喊,“建军,一定是苏念告的密,你去找她!你先回,等我再和你联系。” 张建军还没反应过来,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是边防的人,拿着枪纷纷朝漆黑的海面开枪。 还有人解开停在岸边的船,准备追上去。 张建军借着夜色做掩饰,悄悄藏到一处岩石后面,趁人不备潜入水中。 一入水,他就飞快向远处游去,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上了岸。 苏念? 他爸为什么说是苏念告的密? 这话什么意思? 张建军肖似张国福的方脸上,浮现一抹狠戾:管他爸是什么意思。苏念这个贱种,这辈子可千万别落在他手里。 否则他一定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渐渐亮了,边防的船仍在穷追不舍。还有人在朝这边喊话,让他们放弃幻想,回头是岸。 张国福不屑地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打开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保险箱。 一堆碎石夹杂着杂草出现在保险箱里。 张国福心里一跳,额头上的冷汗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他倏地站起身,将保险箱一下子翻过来,用力抖了抖。 里面除了碎石就是杂草。 之前放进去的外币,没有! 手枪,没有! 子弹匣,也没有! 还有他托人提前在目的地买的那栋房子的产权证,同样没有…… 可是他明明,亲手将那些东西放进保险箱里的。 他想到了什么,将箱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确认:这个箱子,不是他从卧室拎出来的那只。 箱子被人调换了! 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脸色煞白,浑身汗出如浆,无力地瘫坐在船板上。 张榆和张槐跟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垃圾,问道:“爸,怎么了?” 张国福慢慢抬起头,双目赤红盯着两个儿子。他突然想起之前,自己的钥匙莫名其妙丢在了卧室里。 平时他都小心的很,钥匙在腰上绑得牢牢的,从来没掉过。 就只有那一次! 张国福一下子跳起来,疯了一般扑向船舱。 在船舱门口,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对方笑嘻嘻的,嘴里嚼着槟榔,操着奇怪的语调说:“张先生,不好意思,你的那些宝贝,现在归我们了。” 第23章 被追上来了 他们朝张国福轻轻摆了摆枪,“你看,你们的人一直都在追着我们跑。只有把你丢下,我们才能甩掉他们进入公海。你放心,你的儿子们,我们会把他们安全带到目的地。” 张国福阴沉着脸,盯着他们一言不发。 如果建军也上了船。 如果他保险箱里的枪没有被调包…… 身后突然传来张榆和张槐的惊叫声,“爸爸……” 他回头,看见身后两个壮汉,一人一个挟持着兄弟俩,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兄弟两人的脑门上。 见他看过来,朝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所以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 船票价格从几十刀一路升至几百刀,到最后三根金条才能换一张船票、且最多只能换四张船票的时候,就是他们在试探他的家底。 也在防止他带太多保镖上船。 说不定那些边防的人,就是他们暗中送了消息。 只可惜,他手里保险箱的东西被人调了包,如今别说护住自己儿子,就连他自己,也没有任何自保能力…… 几分钟后,张国福被五花大绑扔进了海里。 后面边防的船很快追上来,将已经溺水昏迷的张国福打捞上了船。 * 苏念等齐主任他们进了屋,在空间换了身衣裳,又匆匆洗了把脸,接着出了空间,趁着夜色,悄悄出了院子。 她得先去邮局,把从保险柜里找到的张国福与崔主任交易的凭证,连同张国福购买的那套住宅的产权证,一块给齐主任寄过去。 她现在有点后悔,这几天没想着学习一下怎么骑这种二八大杠自行车。 要是能骑自行车,怎么也能轻便一点。 黑暗里突然有自行车的声音由远而近。 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秦爱国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苏念情不自禁站在原地。 秦爱国也看到了苏念,赶紧下了自行车,推着自行车快速往前跑了几步,小声问她,“苏同志,这么晚你做什么去?” 苏念咳了一声,含混不清地说:“我,家里有点事,要去火车站。你这是?” 秦爱国暗暗松了口气,“我来找你。我听说公社的人都去了你家,还以为你家出了什么事,就来看看。”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太合适,连忙解释,“陆川打电话让我关照着你,你要是有个什么事,陆川那边我不好交代。” 路灯不亮,可对方额头、脸颊和脖子里的汗水实在太多,眼神里的焦灼又太明显。 亮晶晶的直晃苏念的眼睛。 苏念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是以秦爱国的身份和身手,护不住苏念。 苏念也不可能让秦爱国牺牲自己的前途,与她东躲西藏一辈子。 张建军就是个武力值超强的疯子,用前世的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超雄综合症”。 他如果跟着张国福出了海还好说。 万一他没能走得了…… 苏念不觉得张建军会放过她。 所以,她得尽快赶去火车站,买到最早的那趟车,抓紧时间离开海市。 不管去哪。 先走再说。 秦爱国连忙将自行车调过头,“我送你过去。火车站还远着呢,你这样走,恐怕要走到天亮。” 苏念拒绝不了。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秦爱国的帮助了。 苏念没有犹豫,道了谢直接坐上秦爱国的自行车。 秦爱国骑得很快,也很稳。 苏念坐在后车座上,耳边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还有男人沉重的呼吸。 紧赶慢赶,两个人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快四点,最早的一趟火车是半个小时后。 但是现在火车大多都会晚点,具体能几点到,那得看天意。 秦爱国去给苏念买了饭和水,还买了一些点心和零食,一股脑塞到她手里,“这些你带到火车上吃。早饭的点火车要是不进站,你吃这个先垫垫肚子。” 苏念看着他,伸手去翻自己的包,“多少钱,我给你。” “别,没花多少钱。”秦爱国连忙制止,不小心碰到苏念的手,触电般收了回去,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真没花多少钱。陆川对我有大恩,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秦爱国。”苏念微笑地看着他,“你是你,他是他。谢谢你,这样全心全意地帮我。” 秦爱国看着苏念,轻轻点了点头。接着无声笑了笑,默默坐到一旁。 明明两个人坐在同一张连椅上,中间却隔着两个人的空隙。 秦爱国不自在的东张西望,整个耳朵都是红的,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苏念!”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突然在候车厅内炸响。 苏念瞪大了眼睛,看着入口处那个满身狼狈、杀气腾腾的男人,骨子里深埋的恐惧争先恐后往外冒。 张建军? 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秦爱国疑惑地问,“他是谁?” “别管他是谁,你得装作不认识我,也别出手帮忙……” 苏念倏地站起身,匆匆说完拔腿就跑。只要她跑到一个角落,进入空间,张建军就找不到她。 怕就怕,秦爱国让张建军记住了脸,以后会不间断的找他麻烦。 还好两人隔得远,估计张建军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两人会认识。 张建军像一头凶猛的狼,恶狠狠朝着苏念冲了过来。 秦爱国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拦,“同志,你冷静……” 一句话没说完,张建军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秦爱国远远摔在地上。 候车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张建军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念,接连跃过几条连椅,眨眼工夫就靠近了苏念。 苏念听着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抖。 那是一种来自机体本能的濒死感! 她慌不择路,一下冲进女厕所。 张建军毫不迟疑,跟着就冲了进去。 女厕所里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声。 有人在大声地骂,“你这个流氓……” 话音不等落,人已经被张建军掐住脖子,拍到了墙上。 砰的一声响,听着像是一个西瓜被拍烂,那女的连哼都没哼,就晕倒在地上。 所有人再不敢有任何怨言,纷纷四散而逃。 第24章 陆川来了 苏念躲在空间里,吓得浑身发抖。 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感,是刻在骨子里、印在灵魂深处的畏惧! 很快有乘务员和见义勇为的人围了过来,将张建军堵在厕所里。 秦爱国也跟了过来。 他见厕所里没有苏念,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张建军杀气腾腾的目光一转,就落到了秦爱国脸上,“你是那个小表子的拼头?” 秦爱国眉头一皱,“这位同志,请你注意一下言辞。还有,这里是女厕所,请你出去。” 张建军咧嘴一笑,左右晃了晃脖子,毫无预兆突然就朝秦爱国冲了过去。 扑到近前,抬腿就踹。 秦爱国之前是没防备,才被他打了个正着。 这一脚过来,秦爱国闪身往旁边一躲。 张建军一脚踹空,直接踹到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墙上的石灰沙子簌簌落了一地,整面墙都被他踹的晃了几晃。 一脚落空,他接着借力腾空而起,一个扫荡腿,狠狠砸向秦爱国的面门。 秦爱国只来得及拿手一挡。 一股强悍的力量砸下来,秦爱国顿时感到整个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不由为张建军的强悍暗暗心惊。 他不敢恋战,迅速后退,引着疯狂的张建军出了女厕所。 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向四周散开。 张建军提着拳头,一拳接一拳往秦爱国头上砸,都被秦爱国闪开。 张建军几次出拳落空,彻底癫狂了,一边疯了似的狂砸乱打,一边野兽一般嗷嗷大叫。 吓得车站的乘客面如土色,纷纷避让。 俩人在前面打,后面跟着一群拿钢叉和木棍的乘务员和群众。 苏念出了厕所,见秦爱国有点招架不住,就朝那边喊了一声,“张建军,你这条疯狗你住手!” 张建军像一条发病的疯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红着眼转头就朝她冲过来。 秦爱国从身后抓住他的衣裳,结果被张建军一拧一甩,把人拖拽到前面,提起来举过头顶就扔了出去。 直接把人扔出去了将近十米远。 这一下,把秦爱国摔得七荤八素,两眼发黑,一时半会没能爬起来。 张建军迅速跑过去,高高抬起腿,就要朝地上秦爱国的脖子里踩下去。 一只背包突然凭空飞过来,用力砸在张建军后背上,将他砸了个趔趄。 不等张建军直起腰,一个更快的草绿色身影像一阵旋风,眨眼间就冲到张建军身后,拧住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就摔了出去。 张建军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笑的凶残又张狂,“哟,又来一个?那小娘们,还挺招人啊。” 来人脱下外面的军绿色大袄,一把拍到勉强爬起来的秦爱国胸前,淡淡说了句,“拿着。” 说完就一边挽袖子,一边朝张建军走了过去。 那身影,高大挺拔,脚步不急不缓,面对穷凶极恶的张建军、在人流如织的候车厅,依然如闲庭信步般从容自若。 好像他不是去与歹徒博斗,而是在众星捧月中,奔赴一场王者盛宴。 张建军也感觉到了威胁,脸上张狂的笑不见了,神情变得凝重且严肃,死死盯着慢慢朝他走来的男人。 苏念赶紧跑到秦爱国身边,拾起地上的包,将棉袄从他手里接过来,关切地问,“你还好吗?手腕怎么样?” 秦爱国的手腕被张建军一脚踢中,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看着有点吓人。 秦爱国轻轻活动手腕感受了一下,骨头应该没事,遂摇摇头,用下巴朝前边挑了挑,“陆川来了。” 原来他就是陆川。 陆川不动则已,身形一动,迅疾如脱兔,快得几乎出现了幻影。 将车站所有人都逼到毫无反击之力的张建军,在他手里连两招都没过。 只见陆川一个擒拿手,脚下一勾,张建军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残障,被陆川反剪着胳膊摁到了地上。 后面又有四个乘务员赶紧跑过来,帮忙摁住张建军的腿脚。 陆川死死反扣住张建军的手腕,膝盖压住他的后颈,问旁边围过来的乘务员,“铐子有没有?绳子也行。” 张建军脸色涨得通红,双眼充血,一边用力挣扎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苏念站在人群后面,远远看着他。 张建军翻着眼皮,在车站内扫视一圈后,将目光对准了她。 苏念头皮一麻,有种被狼盯上的毛骨悚然。 张建军死死盯着她,嘿嘿笑了起来。 公安接到报案过来了。 陆川将张建军捆了个结结实实,揪住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张建军一看到公安,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老老实实低下头,“公安同志,我错了。那是我妹,她不要脸要跟人私奔,我这做哥的一生气,就做了错事。以后不会了。” 一句话说完,周围的眼神立刻变了,“怪不得这男的气性这么大,要我妹子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我能把她摁水缸里溺死,也不让她出去丢人现眼。” 有人开始攻击苏念长相,“看看她长的那个浪样,一看就不是个安分过日子的。” “就是,这当哥哥教育自己妹妹,那不是天经地义?打她也是为她好……” 所有人看着苏念指指点点,满脸鄙夷,有人还朝她吐了一口唾沫。 更有人直接将秦爱国当成了苏念“私奔”的对象,朝他呸了一声,“还以为是见义勇为呢,原来是……” “她是我未婚妻苏念,知道我今天的火车,来接站。” 陆川向公安人员交接完,目光凌厉环视一圈,冷声说道:“张建军,你说话注意点。张国福和陈美华没有教你怎么说话做人吗?” 他朝苏念招了招手,“念念,过来。” 苏念脚步情不自禁一动,就朝他走了过去。 陆川握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冷冷看着张建军,“张建军,你身为继兄,伙同你母亲和妹妹,长期虐待我未婚妻。这个账,我会跟你们算。” 苏念适时红了眼圈。 她长得白净,又生得好看,这样委委屈屈红着眼睛的样子,真真像是一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周围的人顿时同情心泛滥: “听见了没?一个姓张,一个姓苏,不一个姓呢,什么兄妹?” “说是继兄。一个后妈带着儿子女儿,欺负人家前头留下来的孩子。” “看刚才这男人那副要杀人的样子,谁家大哥会这么欺负自家妹子?” “当着众人还敢这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家。” “太过分了,简直禽兽不如!” 秦爱国也走到陆川身边,龇牙咧嘴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陆班长,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辜负你的嘱托了。” 第25章 她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陆川从苏念手里接过东西,揽住秦爱国的肩,轻轻晃了晃,“谢了。” 原来是人家未婚夫知道自己未婚妻受欺负,拜托了战友来保护她的。 人群又是一阵窃窃低语,看向张建军的眼神越发不屑。 张建军毫不在意,咧着嘴,呲着牙,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在秦爱国和陆川脸上扫来扫去,最后看向苏念,嘿嘿一笑。 苏念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往陆川身后躲了躲。 公安人员朝陆川道了谢,押着张建军很快离开。 走了老远,张建军还挣扎着回过身,死死盯着苏念。 以前张建军也欺负原主,但没到这种非弄死不可的地步。 苏念心里清楚,一定是张国福临走之前跟他说了什么,让张建军对她怀恨在心,动了杀念。 只要张建军不死,她这一辈子,恐怕都得笼罩在张建军的阴影之下。 但,作为一个出生在和平年代、法制社会的人,苏念做不出为了自保动辄害人性命的事。 对张建军,她能想到的办法,要么寻求他人保护并远离;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把他送进监狱,限制他的自由…… 苏念心里暗暗叹息: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不然,她当真要躲一辈子吗? 这边秦爱国在跟陆川说话,“班长,你跟苏同志是回京市,还是在海市待一段时间?” 陆川看向苏念,“你要去哪儿?” 苏念闻声抬头,目之所及是泛着青色胡茬、方正刚毅的下巴。 再往上,是一张厚薄适中、唇线分明的唇。 苏念的意识还停留在怎么对付张建军一事,脑子有些恍惚,盯着那张唇的时间就久了些。 “苏念?” 陆川见她只顾着发呆,又叫了她一声。 眉头也忍不住微微一蹙。 苏念回神,连忙望向那双黑亮的眸子。 这双眼睛,眼神沉稳坚定,眸光幽深清冷。明明挺温和的视线,苏念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逼人的气势。 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让她有些不敢直视。 苏念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我是为了躲张建军才匆忙买的车票,本来打算去临城的。” 名片上的地址就是临城。 去东港会经过临城。当初她找齐主任开介绍信时,留了个心眼,没把真实的目的地告诉他。 “临城?”陆川略一思忖,“那边的事情很着急吗?” 苏念摇摇头,“不着急。” “那就先把你这边登记用的证件和材料准备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去临城。从临城去京市,等结婚手续办完之后,直接回新省。” 陆川轻轻扶了苏念的肩膀一下,熟稔,又不过分亲昵。 示意她跟着往车站外走。 他和秦爱国走在前,一边走一边说着话,“这些年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你们要准备结婚了?” 陆川嗯了一声,“你呢?有合适的对象没?” 秦爱国笑笑,眼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没呢,我现在以工作为主,遇到合适的再说。” 两人都是一样的人高腿长,走得却并不快。 陆川很明显压着步子,迁就着苏念的步伐。 苏念也没想到,陆川就这样承认了他们俩的婚事。 难道他要来真的? 他好像比原主大七八岁的样子,今年应该二十五六了吧? 还没有心上人吗? 算了现在先不想这个问题,等只剩下他们两个了,她再问问他的意见吧。 虽说这次是苏念为了脱身,才想方设法联系的陆川。 可也不能为了当年一个玩笑似的约定,就当真把他强行与自己捆绑在一起。 婚姻不是儿戏,陆川对她,并没有感情。 苏念看着前面陆川的背影:虽然穿着宽松的军装,仍然身姿挺拔。 肩宽、腰细、屁股翘,大长腿。 步伐虽然收着,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再想到刚才他降服张建军的矫健身姿和强悍身手…… 放在她那个时代,是会被大胆的女孩子生扑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在他身边,她就无需畏惧来自张建军的威胁。 苏念仗着自己走在后面,目光大胆且直白地打量着陆川:这样的优质男人,能抓得住当然最好。 就算抓不住…… 作为一个来自开放且包容的时代的女性,苏念不是那种把清白供上神坛的人。 如果能与陆川来一段只走肾不走心的婚姻,她个人感觉,其实也还是挺让人向往的。 当然前提条件是,陆川没有正在交往的女友,也没有心上人。 破坏别人感情的事,她是不屑做的。 她这边脑子里正天马行空,走在前面的陆川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吓得苏念一激灵,连忙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了出去。 出了火车站,看看时间还早,三个人去了附近的饭馆。 秦爱国要了八根油条三碗豆浆。付钱的时候,苏念抢先把钱递了进去。 服务人员拿着苏念递给她的十块钱,问,“同志,粮票呢?” 苏念一愣,“嗯?什么票?” 服务人员黑着脸,敲了敲窗台,“吃饭得有粮票,粮票呢?” 苏念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买任何东西除了钱,还得有票。 她没有。 她从穿过来,就没在外面吃过一顿饭,早把这档子事给忘光光了。 没有票,除非去黑市,否则有钱也花不出去。 苏念突然感觉自己好穷。 穷得只剩下钱了。 难怪张国福想方设法往外跑,捧着金山银山却花不出去,是有点憋屈。 秦爱国连忙递进去一市斤粮票,“麻烦了。” 饭馆服务人员这才拉长着脸,找了零,把钱和粮票扔到窗台上。 还顺便朝苏念翻了个白眼。 苏念手忙脚乱抓起窗台上一大把毛票。毛票太散,还不小心掉在地上几张。 弯腰捡钱的时候,她听到服务人员在小声嘀咕,“吃个早饭带十块钱,有病!” 嗯?! 啥意思?带十块钱怎么了? 苏念一头雾水,紧紧攥着毛票,回到座位上数了数,一共找回来九块四毛三分钱。 而且这些钱,最大面额是五毛,最小面额是一分。 她伸长了脖子凑近两人,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第26章 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这种事情,就跟前世拿一百块钱买根棒棒糖差不多,是挺让人恼火的。 她也不想。 可她确实没有零钱,不是故意 陆川一愣,扑哧一声笑了。 那双清冷的眸子溢满了笑意,冷硬严肃的表情瞬间破冰。 苏念心想:哦,原来他不是那种面瘫冰山霸总人设啊。 还别说,笑起来挺好看。 秦爱国也笑,“没事。她们态度就那样,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川跟着点点头,用稻草纸捏起一根油条递给苏念,“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给。” 苏念收好钱,接过油条道了谢。 气氛已经到这儿了,苏念趁机问道:“陆川,我看你刚才身手好厉害啊,以前练过?” 秦爱国立刻接过话茬,“那是,我们陆班长,年年军武都是第一。我那时天天被陆班长操练,骨头都被砸结实了。要不然今天也不能囫囵着从张建军手底下出来。” 陆川鄙夷,“你还好意思说?” 秦爱国嘿嘿一笑,“这几年生疏了。刚回来那两年,张建军铁定不是我对手。” 陆川见苏念还眼巴巴看着他,就轻描淡写回了句,“小时候跟着武学师父学过几年。” 原来是这样。 安全系数直线上升,苏念对这桩婚事更期待了。 吃过饭,陆川和苏念去公交站台,等着乘坐车站到市里的公共汽车。 秦爱国去车站卫生室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的伤,同两人道了别,骑着自行车赶回城里上班。 一直等到快九点,公共汽车才姗姗来迟。 坐在车上,好多乘客自来熟地谈论着时事新闻。 “哎你们听说了没?苏家别墅上缴给东城公社办公用了。” 旁边一人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早上来送亲戚上火车,路过,那边正好在放鞭炮。” 旁边的人表示很惊讶,“不是说苏家女婿一家子住着吗?昨天我还看见他们家那辆车来着。” 海市的小轿车就那么几辆。 海市的老百姓或许不认识张国福,但苏家女婿开的那辆蓝色华沙,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是那辆车,也上缴给公社用了。” 一语震惊四座,“真的假的?” 陆川也有些意外,转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苏念。 苏念笑笑,“我想,如果我外公和妈妈在天有灵,他们也会支持我的。” 陆川心中为之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头。 对这位从小就订下的未婚妻,她的事,陆川知道一点。 他曾经以为,强者有强者的生存方式,弱者有弱者的命运轨迹。 两者本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要不是两家母亲的那个约定,他们两个,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命运交汇的那一天。 她会发电报向京市陆家求助,是他没想到的事情。 收到电报时,他正在回京市的火车上。 一下火车,来接站的妈妈就把电报交给了他,催着他赶紧去海市接人。 在他看来,以苏念的处境,这封电报,与其说是询问婚约,不如说是一个十万火急的求助信号。 海市情况不明,从京市到海市,至少要在火车上差不多要两天两夜的时间。 要真有紧急情况,恐怕会误事。 他连家都没回,往海市发了加急电报后,就一直在那里等电话。 那个娇娇怯怯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和不确定,还有些许讨好。他的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柔弱无助、任人欺侮的女子形象。 下火车第一面,就是她跳着脚,冲着疯狂的张建军大吼大叫,以自己为饵,为秦爱国解围。 要不是她那洞穿整个大厅的一声吼,他与苏念,可能就这样错过了。 那样勇敢又跳脱的她,出乎了他的意料。 可是接下来,她又因为围观群众的污蔑指责红了眼圈。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很难与之前跳脚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他感觉一向敏锐。 出站时,他分明感觉到,身后有道大胆且放肆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的腰背……和腿臀上。 让他有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可当他回头时,看到的却是她受惊小鹿般惊慌失措的眼神。 无辜得令人不忍稍加苛责。 如果献出家产给公社是她个人的主意,单是这份魄力,他就自愧不如。 刚才那番话,也冷静得不像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孩子。 陆川一向自诩识人有术。 他见过的人,单凭几句话,对方什么德行,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到了苏念这儿,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盘丝洞。 入目之处,全都是网。 陆川又忍不住悄悄看向身侧的女孩子:天气冷,车窗上结了一层霜,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苏念正偏着脸,出神地“望”着车窗外。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张白皙如玉、光滑细腻的脸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粉粉嫩嫩又圆嘟嘟的,看起来很好捏的样子。 陆川轻轻捻了捻手指,默默将心里这个想法按了下去。 车上人的话题已经从公社新地址切换到了知识青年下乡,又从知青下乡转移到了昨晚黑市的那场枪战。 一提起枪战,人们的积极性和好奇心被充分调动了起来。 陆川发现苏念也悄悄支起了耳朵,一双乌亮的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留意到他的目光,那双眼睫一抬,小狐狸般明亮的眼睛里顿时溢满了笑意。 眼睛也弯了起来。 让人看着……心情不由自主愉悦了许多。 公共汽车在路上走走停停,到城里终点站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 城里气氛明显有些诡异。 街上随处可见骑着挎斗摩托车呼啸来去的公安。街边的人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终点站距离苏宅还有些距离,两人顺着街道一路往前走。 经过银行的时候,银行前围着黑压压一群人。 苏念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正好看到被公安押解出来的崔主任。 围观的人哄的一声炸了,“出来了出来了。” 有人在问,“犯啥事了?” “听说是收受贿赂,好几万呢,板上钉钉,证据都寄到公社去了。齐主任亲自去报的案。” 人群一片惊呼,“我滴老天爷!谁这么有钱,真敢给,也真敢要啊!” 几万块钱,那得够枪毙好几回了。 第27章 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 苏念眼睛微微一眯,勾起唇冷笑一声。 陆川耳朵尖,下意识看向苏念。留意到她唇角的那抹冷意,直觉此人的落网,应该跟身边这个女孩子有关。 周围的群众还在小声议论,“收谁的钱啊?” “听说是苏家那个上门女婿。” “怪不得,人家有的是钱。他老丈人以前那可是海城首富。” 立刻有人抢过话头,“哎你们听说没,说是姓张的昨夜携款外逃,被边防的人抓了个正着。人跳了海还被抓了回来,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没醒呢。” 好几个人迅速围了过来,“真假的?我说呢,怪不得昨儿晚上,东城公社的人都往苏家那边跑。” 有人不理解,“他又不是没钱,又没犯啥事,干嘛要跑?” “有钱不敢花呗,想出去潇洒去呗。” 旁边的人啐了一口,“有钱烧包。” “活该!” 话题很快从崔主任受贿转移到苏家别墅上缴城东公社,又转移到了苏家大小姐苏念身上。 苏念悄悄退出人群,将围巾往脸上扯了扯,手揣进棉衣兜里,默不作声往前走。 陆川强忍着心里的惊涛骇浪,赶紧跟了上去。 根本不需要证实,他直觉,这些事情,一定跟苏念有关。 苏念生父张国福,唯利是图、心狠手辣。 其长子张建军更是凶残暴戾,从他在火车站的表现,就可见一斑。 据妈妈说,当年苏家大小姐苏心怡失足摔下楼梯,因为事发时周围没有人,才耽误了救治的时间。 可只要细细一推敲就会发现,苏念妈妈的死,有太多疑点。 应该与苏念的生父和继母脱不了干系。 但是,没有有力证据,张国福又不想追究,苏念那时尚且年幼…… 旁人便是有心想查找真相、找出真凶,也因为家属的不配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当年陆家不是没想过插手此事,后来被指觊觎苏家家产、居心不良,碍于流言蜚语,只得作罢。 苏心怡过世之后,整个苏家的家业,彻底落入张国福的掌心。 身为苏家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苏念生存环境的残酷,可想而知。 而今,一度在世人嘴里穷奢极欲、风光无限的张家人,却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破家败产…… 苏念,她是怎么做到的? 走到苏宅的那处拐角,苏念突然停下脚步,整个人贴在了墙边。 陆川也跟着默不作声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在争吵。 陆川悄悄探头,发现前面或坐或站着一男三女。 主要是三个女人之间在争吵。 在相互问候对方的祖上。 苏念神色平静,眉目间却清冷如雪,寒意浸人。 不远处陈美华的声音尖锐又强硬,“赵家栋,柠柠可是你亲表妹,谁近谁远你看不懂?这种破落户、下三滥,不要脸的贱人,她说怀了你的孩子就是你的?” “未婚先孕,脸都不要了,谁知道她还跟哪个野男人睡过?” “今天就算你说破天,你和柠柠这个婚,也必须得结!” 看来陈美华把赵家栋叫进城,想给他说亲的事,被赵家栋那个小青梅知道了,连夜找了过来。 这辈子,赵家栋不需要撒谎骗人,小青梅也不再是“恩人遗孀”。 三个人为了赵家栋娶谁,彻底撕破脸皮,展开了一场你争我夺的大战。 苏念唇角微勾:果然,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 前世他们施加到原主身上的痛苦,这辈子都报应在了她们自己身上。 不过,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另一个女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才不要脸,你全家都不要脸!你说我未婚先孕,你又有多清高?” “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前头的儿子闺女都是谁的种?哼,老鸹飞到猪腚上,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我都没给家栋下药呢,也没大把年纪了还抱着自己亲外甥不撒手呢……” 陈美华突然尖叫一声,“贱人,我杀了你!” 扑通一声闷响,接着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刚才那女的痛苦呻吟着,“家栋,我肚子好疼啊。” 赵家栋连忙跑过去扶起小青梅,“小妮,你没事吧?”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对陈美华说:“三姨,你可是我亲三姨,你也听那个主任说了,表亲是不能结婚的。你让我娶柠柠,人家也不允许啊。” 陈美华声音斩钉截铁,“我不管。这婚,你非结不可。不然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得去告你。” “再说你妈是你姥从前头带来的,你名义上又是你三叔的儿子,跟柠柠也没血缘关系,人家怎么就不同意?” 陈美华有苦难言:柠柠清白没了,张国福又被抓了回来,建军也因为打人伤人进了局子。 爷俩很有可能都得判刑。 小榆和小槐也不知去向。 齐主任跟她透了句话,有人把张国福和她都举报了。说张国福计划携款偷逃,她知情不报,已经涉嫌包庇和窝藏罪。 鉴于昨晚她积极检举,态度良好,需要等公社开会商量后,再决定对她的处理方案。 在她被处置之前,得先把女儿安顿好。 赵家栋是个什么东西,穷山沟里的文盲窝囊废。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有什么资格娶自己女儿? 昨天晚上的事,还好老太太当时受了刺激,瘫了,话都说不清。 不然被老太太宣扬出去,她也不用做人了。 就是当时她们都神志不清,被姓范的贱人给闯了进去。 只要安抚好这姓范的…… 陈美华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 都怪苏念那个贱人! 陈美华心里恨意疯狂滋生,恨不得将苏念撕成碎片。 她默默忍下滔天的恨意,放缓了声音,“家栋,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你和柠柠领证,算是帮三姨一回,三姨记你这个人情。以后,你要还想跟小范过,那也随你。你和小范的孩子……” 陈美华想着闺女以后会遭遇的难堪,心痛难忍,有些说不下去,声音都哽咽了,“也认柠柠当妈,到时还多一个替你们看孩子的。你看怎么样?” 赵家栋一听,顿时有些心动。 但是范小妮不同意,“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小?我孩子还得喊你闺女妈?我呸!你想得美!”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柠突然开了口,“妈,那姓苏的不是死在黑市了吗?陆家那边又不知道。不如我去找姓陆的,想办法和他睡一张床上。到时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她才不要嫁给赵家栋。 赵家有多穷,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第28章 物是人非 苏念大吃一惊,忍不住回头看向陆川。 吃瓜吃得正开心的陆川,没想到一口瓜咔嚓一声啃到了自己头上。 还想让他吃别人的剩饭? 他看上去就那么傻吗? 陆川窝了一肚子火,脸都黑了。 哪个姓苏的? 苏念吗? 陆川神色复杂,看着身前屏息静气的女孩子。 真的很难想象,她这些年,究竟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短短几天,又遭遇过什么。 苏念突然回过头,张嘴无声说了一句话,又做了个手势。 然后绕过他,踮着脚尖转过墙角。 陆川会意,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去。 苏念又转回来,躲进空间,听见张柠怒气冲冲地问,“你是谁?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听见陆川低沉的声音冷冷响起,“我就是陆川。不好意思,刚才路过,并不是故意偷听。还有,我没那么下作,不是谁想睡就能睡,也不是谁想让我娶、不娶也得娶的。” 苏念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川这张嘴,怼起人来也够对方喝一壶的。 陈美华等人集体沉默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顺着墙角渐渐远去。 苏念等人走远了,连忙从空间出来。 陆川也正好转过来,看着她憋笑憋出泪花的眼睛,脸色讪讪地说:“人走了,咱们可以进去了。” 两人进了院子。 齐主任占了原来张国福在二楼的书房。 听说苏念到了,连忙笑着迎了出来,“苏同志?快请进。” 陆川心里仅剩的那点疑惑,也因为齐主任的态度得到了答案。 齐主任看向陆川,“这位是?” 陆川伸出手,“陆川,苏念的未婚夫。齐主任好。” 齐主任热情洋溢伸手回握,“哦,陆同志,你好你好,哎呀果然是青年才俊。你们两个,郎才女貌,般配得很,般配得很。” 陆川一边和齐主任寒喧,一边不着痕迹快速扫了整个别墅内部一眼: 站在二楼走廊,能看到整个一楼大厅。 他小时候,跟着妈妈来过这里。 那时苏家仆从成群,室内摆设富丽奢华,一派安富尊荣之相。 如今时过境迁,曾经富丽奢华的苏家别墅,早已没了往日风光,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别说家具了,连点摆设和装点都没有。 即便如此,其华美和气派程度,也不是别处能比的。 大厅里角角落落已经打扫干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正往里搬运办公用品。 大厅内光可鉴人的拼花地砖,行人走过,发出哒哒轻响。 进来的众人,不管是搬运工还是工作人员,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和谈笑声。 陆川心里暗暗叹息一声。 知道苏念来开未婚证明,齐主任亲自领着她去了民政部门办公室,将结婚手续需要的未婚证明和户籍迁出证明一并开了出来。 连户口本都没用。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齐主任还特意告诉她,让她带着户籍迁出证明,可以去粮食局提粮食关系。 以后与陆川领了证,落下户籍,就可以重新落实粮食关系,每月领取粮票份例。 临走前,苏念状似无意地问道:“齐主任,昨晚南安巷的案件,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齐主任摇了摇头,“公安那边没破案,消息透不出来。只听说抓住了几个嫌疑,后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苏念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不怕齐主任批评,其实南安巷出事那天晚上,我原本是准备去买点东西的。当时因为有别的事临时耽误了,所以才没去。” 齐主任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你爸知道?” “当然知道,钱还是他给我的呢。”苏念忽闪着大眼睛,一脸后怕,“还有个事。” 还有? 齐主任直觉,接下来的话,可能跟案件有直接关系。他朝苏念招了招手,又对陆川笑笑,“陆同志在楼下稍等。” 陆川的目光在苏念脸上一扫而过,微微一点头。 齐主任带着苏念回了办公室,小声询问,“还有什么事,你仔细想想,别漏了。” 苏念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外公以前,给我在银行存了点东西,说是给我的成人礼。”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这栋别墅的产权证。” 成人礼?产权证? 齐主任目光微闪:原来这栋别墅,竟是苏老先生送给小姑娘的成人礼。小姑娘豪气,一栋别墅,说送就送了。 “那天我去银行开保管箱时,我爸正跟保管部的崔主任谈事情。” “我刚出来,就看到崔主任送我爸出门。我当时有点好奇,就偷听了一耳朵,听见他们说什么,有些麻烦,解决麻烦什么的。” 齐主任震了个大惊。 他目瞪口呆看着苏念,好半天才唉声叹气、满脸同情地说:“这个线索很重要,你得跟公安上说一声,协助他们破案,也是咱们人民群众应尽的义务。” 苏念面露难色,“我还是有点害怕,这话也只敢跟您说,再说也不一定跟他们俩有关呢。张建军不是也被抓了吗,他对这一片比较熟,或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齐主任咂咂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以张建军那无法无天的性子,只要稍稍一激,就算不是他干的,他也得放两句狠话。 更何况,这种事情,张国福一向倚重他这位好大儿,苏念不相信张建军不知情。 只是打人伤人,才判几年? 一旦与枪击凶杀案挂上钩,就算不是死刑,也得把牢底坐穿! 张国福和崔主任已经逃脱不了。 张建军要是再一交代,他们就能被一锅端。 苏念告辞下楼,还没出一楼大门,已经听到楼上齐主任在气沉丹田、声若洪钟给公安打电话。 苏念额角悄悄滑下一滴冷汗:还好不是什么机密。 不然以齐主任的声调,这边电话还没挂,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 从苏宅出来,苏念就留意到陆川不时落在身上的目光。 他不问,苏念也没打算现在跟他说。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果然还没数到十,齐主任就气喘吁吁追了上来,“小苏,等等。” 他紧走几步过来,一边喘气一边说:“公安那边的同志说,让你过去一趟。” 第29章 作证 话刚说完,齐主任就看到小姑娘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满眼惊惶。 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被亲爸迫害、被继母欺负,听说在车站还差点被继兄打死…… 人乖巧,又会来事,又全心全意地依赖他、信任他…… 这样可怜惹人疼的孩子,齐主任满心的不落忍,“你别怕,一会儿我陪你一块过去。你知道什么,就照实说就行。” 当然了,这么大的案子,影响这么坏。 他要是能协助公安部门破了案,年底一个嘉奖是少不了的。 这可是“政绩”,是功劳簿。 以后想往上走,这就是能拿得出手的资历! 苏念感动的眼泪汪汪,“谢谢齐主任。” 齐主任一身凛然正气,摆摆手,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苏念微微垂着头,抿着嘴悄悄挑了挑眉:送出去的那栋别墅,终于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它该有的作用。 几人乘坐汽车,很快到了公安局。 一个四十多岁的公安同志笑着迎了上来,与齐主任握了手,又和苏念、陆川打过招呼。 接着带着几人去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六七个公安。 在相互做了个简单的介绍之后,对面那个姓唐的公安就问了苏念一些问题。 包括与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以及苏念之前跟齐主任反应的情况。 接着话题一转,就问到了去黑市的问题上,“苏同志怎么会想起要去南安巷呢?是之前有打算,还是临时起意?” 如果是之前就有打算,那这个举动,就有点耐心寻味了。 苏念先是下意识看了齐主任一眼,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才表情怯怯的,低下头悄悄捏着衣角,细声细气地说:“其实我之前,去过一次南安巷。快过年了,我本来想去买些香烛,给我外公和妈妈上坟。我去了以后,正好看到有卖香炉的,也不贵,就买了一个回来。” 这些事情,公安人员只要有心调查,很容易调查清楚。 撒谎反而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对面的人都在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和表情:这女孩子,从下了车,就一直缩在那个年轻人身后,一副胆小怯懦的样子。 只有长期生活压抑、处于被欺辱打压状态下的人,才会如此没有安全感。 但是一切外在的表现,都可以伪装,不能作为判断一个人内在的标准。 “所以是临时起意?” 苏念神色略显矛盾,“是,也不是。” 对面的公安目露疑惑,静静地看着她。 苏念用力咬了咬唇,脸上露出一抹挣扎之色,好像一瞬间下了很大的决心,将陈美华接了赵家栋过来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说道:“我不想听他们摆布,就去公社,把这件事情跟齐主任说了。” “可也因此得罪了他们,我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所以,不想再留在家里。” 这个行为,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苏念再怯懦,也不可能一点心机也没有。求生本能驱使下,做出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也属正常。 苏念接着说了在银行门口,偷听到的两人的谈话,“而且这段时间,我发现我爸总是神神秘秘的早出晚归,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我心里害怕,就想从我爸手里弄些钱,离开海城去找陆川。” 陆川将苏念给他发的电报交给唐公安。 唐公安看过之后,又传递给其他人作为证据。 苏念继续说:“但我们家的钱,都在我爸手里。我就把那只香炉拿来给我爸看,我说我想买点东西,让他给我些钱。” “他不肯。我就说,他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公社举报他,说这个香炉是他的。” 对面的公安下意识看了齐主任一眼。 海市东城好些人都在姓齐的手里吃了亏,谁不害怕被他盯上? “我爸当时,看起来特别害怕,就答应了。” 所以张国福的携款外逃是蓄谋已久,渠道就是那群被他们盯了很久、却始终没能抓到的犯罪团伙。 并且带走的东西里面,一定有非常多的古董文物。 为了打开保管箱,在崔纪民的建议下,张国福有了除掉这个女儿的想法。 而苏念对他的威胁,则迫使张国福将这个想法付诸于行动。 接下来就有了南安巷的这场枪战。 所有公安互视一眼,都在强行压制着眼里的兴奋:有了线索,案子就好破了。 另一个女公安接着问,“那你拿到钱,又去过南安巷吗?” “我本来是要去的。” “我出来没走多远,就看见一辆大货车,也没开车灯,摸着黑往我家走。我觉得奇怪,就偷偷溜回去。看到好多人,从我家搬了好多好多大箱子上了车。我爸也跟着上了车。” 唐公安目露疑惑:计划已经开始实施,张国福为什么突然中途变卦了呢? 那他谋划这场南安巷的枪战,又有什么意义? “阿姨前脚把车送走,后脚就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唐公安心里恍然:一旦苏念死在枪击案中,身为死者家属,张国福立刻就会被公安锁定。 到那时,他想走也走不了。 他事先已经与崔纪民达成了协议,在他走之后,完全可以将开箱的事交给同谋陈美华。 没想到陈美华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不想为张国福顶锅。在他离家之后,第一时间就去公社举报了他。 张国福更没想到的是:他一向没放在眼里的女儿,居然找到了他贿赂崔纪民的证据,将崔纪民揪了出来。 保管箱开不成了,逃走也成了奢望。 只能说,计划很完美,难测的是人心。 这个案子到这里,接下来只要找到张国福与枪击案实施者联系的证据,就可以认定为是一场蓄意谋杀案。 但是整件事里,还有很多疑点:比如张国福贿赂崔纪民的证据,不可能大喇喇放在外面被人看到,苏念是怎么拿到的。 再比如,张国福既然拿到了保管箱的钥匙,又与崔纪民打通了关系,直接通过崔纪民开箱不好吗?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利用枪击案除掉苏念。 还有苏念问张国福要钱去南安巷的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鱼饵? 这个小苏同志,当真与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无害吗? 南安巷的枪击案因她而起,她却完美的避开了。 这其中,还有没有其他未知的隐情? 不等唐公安再问,齐主任已经打着官腔开了口,“这个小苏同志,啊,我完全可以替她担保,是个好同志。思想进步、觉悟高,务实求真、乐于助人,非常难得。对这样的好同志,我们应该维护她、爱护她、保护她,不能让一些坏到骨子里的坏分子欺负她、伤害她。” “像张国福这样,被资本腐蚀,已经成为危害社会和人民的毒瘤。对这样的毒瘤,我们应该坚决打压、坚决清除,绝对不能容许它的存在!” 说完大手一挥,“行了,小苏同志说的话,句句属实。这件事,她完全就是一个受害者。你们的任务,是去抓捕张国福和张建军、清除毒恶分子,而不是审讯质疑我们的好同志。” 他交叉双手,往办公桌上一放,“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啊这,话都到这份上了,谁还敢继续问? 再问,说不定一顶大帽子从天而降,吧唧一下就给你扣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唐公安唇角抽搐几下,笑着盖好笔盖,刚要站起身结束这场问话,苏念突然颤抖着声音问道:“公安同志,我能与张国福断绝父女关系吗?” 对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公安欠着屁股,不知该继续站起来,还是该坐回去。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公安才问道:“是因为你觉得,他要害你性命吗?你放心,如果张国福要实施犯罪行为,我们一定会让他受到法律制裁的。” 苏念抽泣一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睛瞬间就红了,“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他们把我赶到杂物间住,要我早上五点起床给他们做饭,大冬天往我床上泼冷水……” 深埋在原主内心的畏惧和委屈突然冒了出来,苏念捂着脸声音哽咽,“他们不让我吃饱,往我饭里吐口水……生气了就打我出气,还不让我哭出声。” “还有张建军……” 张建军几次对原主动手动脚,要不是原主扯开了喉咙拼命呼救,引来管家和桂嫂,后来也是千方百计躲着他…… 只怕原主早就遭了张建军那个禽兽的侵害。 第30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也是原主在认识赵家栋之后,不顾一切跟着他回乡下结婚的原因之一。 到了赵家之后,原主就算心里再委屈,也没有生出回城的心思。 因为在她心里,再不堪的日子,也远比那个虎狼窝要安全得多。 还有这几天的事,也幸亏张建军不在。 否则,无论她想做什么,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听苏念说完,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陆川用力握紧拳头,心神俱震到无以复加。 他也没想到,苏念这些年,竟然过着这样备受折磨和羞辱、炼狱般的日子。 这几天又该是怎样的担惊受怕! 齐主任握起拳头,咚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气愤地说:“畜生!王八蛋!简直禽兽不如!断亲,一定得断亲!对这一家人,这个案子,一定得从严、从重判罚!” 对面的公安示意齐主任稍安勿躁,“从法律和伦理来说,血缘关系都是无法真正断绝的。但我们可以为你出具证明,前提条件是,需要有相关人证,证实你长期遭受他们的虐待和不法侵害。以后关于张国福的一切,你都可以不参与、不负责、不受牵连。” 齐主任不赞同,“你们这些同志,思想和工作态度分明就是有问题嘛。这还有啥伦不伦理的?对待这样的坏分子、毫无人性的畜生、社会的毒瘤,我们就应该向苏念同志学习,与他彻底划清界限,与他们斗争到底!” 他气得满脸通红,手指邦邦敲着桌面,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而且他都已经把事情上升到思想和态度层面上,这谁敢接话? 对面的公安面色讪讪,但笑不语。 毕竟法理和人情还是不同的。 但齐主任这边又说不通,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等齐主任慷慨激昂的发表完意见,那公安才继续说道:“齐主任说得对。这个事,你自己可以去报社,发一份断亲声明。以后在处理与他相关的民事方面的问题时,这份声明,是可以被纳入考虑因素的。” 苏念连忙说:“苏宅的管家张胜和佣工童芳桂都可以证明。另外一个林招弟,她常常帮着张柠欺负我,还用开水和热油烫过我。” 她将手放到办公桌上,指着手背上的一处旧伤疤,“这里的伤,就是她故意给我烫的,她肯定不会为我做证。” 齐主任再次拍板,“那行了,这个事小苏同志你不用管,让咱们的公安同志将几个证人叫过来,做一份笔录就行。” 唐公安连忙称主任说得对。 最后,公安人员让苏念在那份笔录上签字摁了手印。 又告诉她,姓崔的案子和南安巷的案子,她都是涉案其中的受害者,需要随时协助公安调查,这两天不能离开海市。 如果要短期出行,需要跟公安部门报备。 苏念趁机提出要去临城一趟的打算。 离开公安局后,陆川对苏念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接你的。” 苏念摇摇头,“都过去了。” 原主已经死了。 她毕竟不是原主,对原主的爱恨情仇、原谅与否,她不好替原主做决定。 对张国福一家,她既然拿了人家钱财,就得替人消灾。 再说了,身为一个富有正义感、见义勇为的现代女性,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群狼心狗肺、谋财害命的恶人逍遥法外对不对? 好吧说到底,她还是为了拿人家的钱拿得更心安理得一点。 从公安局出来,苏念和陆川立刻赶赴汽车站,乘坐公共汽车去了临城。 下了车,苏念直奔临城一家银行。 是外公留下的名片里的地址。 找到保管部的经理,苏念说明了来意。经查记录,苏耘老先生于五六年,也就是老先生去世前两年,在这家银行租了整整一间的仓库。 租期为十五年,还有三年到期。 验过身份和印鉴,苏念跟着保管部工作人员进入地下仓库。 工作人员同样在二道门外止步,由苏念独自一人入内。 一整间的仓库,有木箱也有置物架。 置物架上放着各种原石、雕刻的玉石摆件,大中小型青铜器、石像,以及各种古董收藏品…… 苏念前世最喜欢看国宝档案类的节目,自然知道这些青铜器,承载着几千年的礼制文明,是历史文化的见证,是难得的瑰宝。 有些青铜器上面,还有战争留下的痕迹。 这些应该是外公为了防止国宝流失,斥巨资买下来的。 这些宝贝,万一落到张国福或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苏念不敢想象,会发生怎样的灾难。 箱子里也是各种各样的文物。成箱的孤本字画、名人手迹、竹简古籍,都做了妥善的防腐防潮和防虫处理。 另外还有各种陶瓷玉器、青铜甲骨…… 苏念一箱一箱看过去,直看得头皮发麻。 外公之所以将这些东西单独放在这里,又在海市为苏念准备一份五十万的存折,其用意不言而喻。 可现在时机还不到。 继续存在这里,不见得会一直安全。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地方能比她的空间更隐秘? 苏念毫不犹豫将所有的宝贝全部收入空间,只留下了置物架和几个空箱子掩人耳目。 宝贝消失,留下印记,苏念让v3往搬走东西留下的印痕处吹了点灰。 她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没有遗漏破绽之后,走出仓库找到门外的工作人员,问道:“这个仓库,之前有人来开过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按照银行规定,未经租户授权,任何人不得出入。” 苏念皱了皱眉头,“可是里面除了一些空置的置物架和空箱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外公和妈妈已经去世多年,原主不知道这个仓库的存在,从来没有开启过。 防人之心不可无。 难保有人得了消息,与内部人员勾结,擅自打开过。 所以她需要找来这里的保管部主任,让他成为“苏念与这些宝贝的失踪毫无关系”的见证人。 彻底杜绝后续由此产生的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工作人员一脸茫然,“这,我也说不清楚,不然我问下我们主任?” 苏念点点头,“麻烦了。” 保管部主任一听人都麻了。 他很快赶了过来,确认仓库是空的之后,将手里的登记册翻给苏念看,“苏老先生指定了三个开仓人,苏耘老先生、苏心怡同志和苏同志您。记录显示,当年租下这间仓库之后,苏老先生两年内又陆续来过几次。” “咱们这里既然有这个项目,肯定会保障租户财物安全。” 保管部主任额头隐有汗渍,“苏同志,咱们银行的安全是绝对能够保证的,绝对不会干监守自盗的事情。” 第31章 果然被盯上了 苏念微微一笑,“我当然信得过咱们银行。我只是觉得奇怪,外公既然租了这里的仓库,又怎么会什么都不放。” 主任稍稍松了口气,“租期是当初办理租赁业务时,由租户自行决定。里面东西的存取,也是由租户自行决定,我们无权干涉。没有议定巡视条约,也不得私自进入仓库。或许,是苏老先生当年取走了东西,还没来得及办理退租手续,也没有通知苏心怡同志和您?” 他还有一年半就退休。 要是在他任职期间,发生了“租户丢失财物”这样的重大事故,他岂不是晚节不保? 这些年算是白干了! 所以,只要租户不追究,管它原来有没有? 总归不能是银行的错。 苏念神色低落,“我外公,几年前得了急症,突然离世,的确没来得及说。” 主任惊诧,“啊?那,那您请节哀。您看这仓库,现在闲置着,要不要考虑退租?” 苏念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不过这个需要您与苏心怡同志协商,最好能有个协议书。” “我妈妈也去世了。” 这次主任不好接话了。 他小心地陪着苏念,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办完退租手续,苏念交了钥匙和印鉴。 租金三年退回来四百多块钱,保管部主任亲自送了苏念出门,一直看着她和陆川拐过街角。 “有人在跟着我们。” “苏念,有人在跟着我们。” 脑海里v3的声音和陆川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川一把握住苏念的手腕,疾走几步,拽着她躲到一处拐角。 苏念在心里问v3,“什么人?” “不知道,我没有感觉到对方有太明显的恶意。但从海市汽车站开始,对方就一直远远尾随着。” 苏念连忙说:“那你过去看看。” v3声音鲜见的有些犹豫,“可是你身边这个人,身上天气太重,我有点遭不住。” 苏念一愣,“那你现在在哪儿?” “你空间里。” 苏念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在心里问v3,“天气是什么?他该不会是什么雷公电母转世吧?” “当然不是。天气是指天之大气、天之阳气,类似浩然之气和太极之气的结合。我们鬼魂看他,就像你们活人看正午时分的太阳,离他太近,会被灼伤。” 陆川已经低声叮嘱苏念,“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接着闪身从藏身之处走了出去。 陆川走远了,v3这才从空间出来,忽闪了几下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我去看看。” 苏念看着空空的身侧和空空的空间,合理怀疑他俩是赶着吃瓜去了。 估计一人一鬼一时半会回不来,苏念干脆进了空间。 经过五次升级,空间现在面积大约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分为灵田、果园、牧区、养殖区和功能区。 功能区有仓库、屠宰厂、加工厂和兑换区。 其中兑换区是购物和兑换的综合区。 空间的一切操作全由管家打理,苏念只需要定期对管家进行投喂和下指令就行。 她还没尝过一口的灵泉从一面镜子变成了山泉。 管家兑换了大水车和蓄电设备。山泉从灵山上飞溅而下,水车转动产生电能,为几个功能区提供用电。 管家还修建了水渠,将泉水按区域分流,实现整个空间的自动灌溉。 也许是有灵泉的原因,空间里的空气沁人心脾,有种吸一口都能原地成仙的感觉。 难怪自从空间升级后,v3就一直待在空间里,很少突然冒出来吓她一跳了。 苏念干脆将v3的灵位也一起放进空间,给管家下达指令,让他及时上香。 位于空间一侧的仓库也变成了九间,分成了九个区域,面积以物品品类的数量自动划分大小。 最大的仓库是珍品类。 珍品类有两个:分别放着从苏家和临城保管仓库里收到的古董玉器、首饰名表和黄金等。 其次是家具区。 家具区里,苏家的高档家具和锅具、餐具分门别类整齐排放,一目了然。 还有衣帽区、酒水区、干货野味区、肉类菜蔬区和综合区、杂物区。 综合区放着张国福的那十几只保险箱、一个保险柜,还有苏念的两个存折,和一万零八百五十多块钱现金。 杂物区是苏念用一键收取收集的绿植、装饰摆设以及别墅众人的日常用品等。 苏念将衣帽区除了自己的衣服鞋子,其余的全都兑换成了积分。 那几株绿植,几天工夫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苏念害怕这些树再长就得成精,赶紧把它们兑换成积分。 杂物区其他东西,苏念刚要点兑换,突然想起来,这个时代买任何东西都得需要票。要是全都兑换了,用的时候还得想办法弄票重新买。 最后只把已经用过的兑换掉,其余的留下。 就这还得了将近8万积分。 加上之前升级剩余的,现在是19万多积分。 苏念翻着眼皮,掐着手指算,这些积分如果按比例兑换成现金,可以兑换多少钱。 还没算出来,就看到v3的身影突然闪了闪,出现在空间,急惶惶催促,“陆川回来了。” 陆川回到那处拐角的时候,就看见苏念正歪着头、翻着眼皮,半张着嘴在掐手指。 陆川:…… 那架势,感觉像是个坑蒙拐骗的假半仙。 苏念赶紧收回手指站好,“你回来了?发现了什么?” 陆川努力忽略掉心里怪异的感觉,“有人找到了那个保管部主任,在向他打听苏老先生保管箱的事。” 空间里v3说的更详细,“那人拿了一把刀,抵着那主管的腰,把他带到僻静处,问他苏老先生是不是在这里租了仓库。刚才你来,是不是在查看仓库里的东西。还问他知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苏念心里飞快地转:拿着把刀,就不是好人。知道的这么清楚,消息一定是外公生前曾经十分信任、并且知道仓库秘密的人泄露出去的。 她之前预料的没错。 如果这个主任跟姓崔的一样,这些宝贝就会在不远的将来,被人瓜分的一干二净。 要是这主任是个耿直的性子,那些人只要将消息透露给临城公社,自然就会有人正大光明的要求他,把仓库打开让人检查。 到时候宝贝还是留不住。 还好当时她果断行事,把宝贝收进空间,还让人叫来了保管部主任,让他亲眼见证过那个空空的仓库。 也幸亏她早来一步! 再次为勇敢机智的自己点一个大大的赞! 第32章 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有情况? 外公花大价钱收集这些宝贝,又费尽心思花重金租下银行的仓库存放,肯定不是为了留给后辈当传家宝。 她既然拿了外公的钱,就得替他完成未竟的心愿。 等到合适的时机,她自会将这些东西献给国家。 这些古物,是历史文化的瑰宝,传承的是数千年文明的薪火,是人类共同的财富。 不能让它们被损毁、被盗贼窃取贩卖,更不能让它们流落海外! 陆川看着苏念明显在走神的眼睛,“那主任指天划地,还发了毒誓,说里面是空的。可我觉得,那个人看上去并不相信。” 苏念眼睛一转,故作好奇地问,“你说,我外公到底在里面藏过些什么?” 难道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那苏老先生留下这个仓库的钥匙,又有什么用意? 是了,苏念两手空空出入,既然那保管部主任都做了证,那肯定就是真的。 陆川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他又问道:“接下来,你这边还有其他打算吗?” 其他打算? 海市的枪击案还没结果。 不知道她这次的证词,能不能将张国福父子俩摁死在这个案子里; 她也还惦记着南安巷的那个老头。 他手里可是有好多好东西,有v3在,也不怕买到赝品。 尤其现在这个阶段,对方急于脱手,价格会压得比较低。 那些东西,在不远的将来,一件卖它个十几万、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万还是不成问题的。 还有她妈妈和外公留给她的钱。 十年以后,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物价开始飞快攀升,钱的购买力也会相应下降。 与其让这两笔钱在存折里等着贬值,不如把它们提出来变现。 买一些放着也能迅速增值的东西。 比如房产,比如土地。 她悄悄看向身侧的陆川:他家在京市,如果她现在在京市买下几座大宅院,或者过几年去南边买下几块地…… 以后她就能躺着数钱了。 唉,想想就幸福! “苏念?” 陆川发现,苏念很喜欢走神。 走神的时候,眼神时而凝重、时而欣喜。眼睛骨碌骨碌地转,情绪十分的饱满和丰富。 苏念立刻回神,“嗯?什么?” 陆川只好又问了一遍。 苏念小声将那个老头的事说了,“不知道那天晚上的枪战有没有影响到他,他手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陆川迅速看了周围一眼,压低了声音问,“你不会不知道现在……” “我知道啊。”苏念煞有介事道:“所以现在这些东西特便宜,买到就是赚到……不是,那可是历史文物,保护历史文明,人人有责。” 陆川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苏念有些生气,“喂,你不会也觉得这些东西是封建残余吧?” 陆川摸了摸鼻子,笑道:“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我之前都已经跟他说好了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就算陆川正义感再盛,他们三观要是不合,那也不能在一起。 还好他并不迂腐。 苏念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陆川,你有女朋友吗?或者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陆川诧异地看她一眼,“我有未婚妻。” 妈耶被撩到了。 苏念脸一热,再开口就有点结巴,“我,我我的意思是,我们是旧式的包办婚约,严格来说,我们的婚约算不得数。你重诺履约,可我也不能不顾及你的感受。” 陆川板着脸点了点头,“谢谢。” 谢什么呀,所以到底有没有? 陆川挑了挑下巴,“今天太晚了,我们要回海市,只能坐明天最早的那班车。” 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有情况? 陆川已经在往前走,“走吧,咱们去车站招待所看看,还有没有空的房间。” 苏念顾不上想其他,连忙追了上去。 明天早上六点的车,招待所里住满了等车的乘客,只剩下最后一间房。 陆川住哪都没意见。 但是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听说其他招待所离这里最近也得七八里路。 再说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万一也没空房呢? 工作人员见两人只顾着发呆,也不说住不住,拉着脸不耐烦地敲了敲窗户玻璃,“你们两个,到底住不住?不住就赶紧起开,没看到后面还有人等着?” 态度真差! 苏念一咬牙,将介绍信递进去。 还不等她开口,陆川已经把自己的介绍信一块递了进去,“住,给我们开吧。” 那人核对了一下信息,又问,“是夫妻吗?” 苏念张嘴刚要说话,又被陆川一下抓住手,抢先回答,“是夫妻。同志,需要结婚证吗?” 一边说着,还一边低下头去翻包。 那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嘎嘣脆的来了句,“不用。” 苏念学着工作人员的样子,悄悄翻了个白眼:不用问什么问? 登记好两人信息,交过钱,一把钥匙啪的一下扔出来,“二楼右拐,北面右数第二个房间。” 拿到钥匙,往楼上走时,苏念悄悄问陆川,“你为啥要撒谎?刚才她非要看结婚证怎么办?” “说是夫妻省事。一般不会查,人家就是例行公事。” 大不了就说忘记带了。 再说了,不是夫妻还住一间房,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他们俩是打算乱搞男女关系吗? 苏念斜着眼睛看他,“你还挺有经验。” 陆川:…… 是她没常识,跟经验有啥关系? 而且他的介绍信上,表明了他的职业身份。单是这一项,就没人怀疑他会乱来。 房间真的就是一间房,方方正正,没有卫生间,只有两张木头床,又脏又小还有股异味。 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灯泡的缘故,苏念总觉得床上铺的床单泛着黄色,散发着一股潮味。 陆川将背包扔到床上,提起暖瓶就往外走,“我去打点热水,你先收拾一下。一会我们一块下去吃饭。” 苏念有些拘谨地应了声好。 明明两人心里都挺坦荡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一个单独的、封闭的环境里,反而束手束脚、不自在起来。 陆川一走,苏念迅速将床上的床单揭起来,团了团放到一旁,从空间取出干净的床单和枕巾换上。 又把另一张床的也一起换掉。 当初为了防止被别人看出异样,她临出门前背了一个大大的帆布包。 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就算拿出两个床单、两块枕巾,陆川应该也不会怀疑。 陆川打了热水回来,还捎回来两个盐水瓶。 看到两张床都换了床单枕巾,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毕竟身为苏家大小姐,就算过得再差,也比普通人家好太多。 爱干净才正常。 他将盐水瓶灌上热水,擦干净放在苏念的那张床上,拉开被子蒙住,“天冷,放里面暖着,一会你睡觉的时候没那么凉。” 想得还挺周到。 第33章 跟踪 吃过晚饭,苏念烫过脚,只脱了外面的大袄,将大袄盖在身上,外面盖上被子。 被子被两个盐水瓶烘得暖暖的,苏念本以为自己习惯性认床,一时半会可能睡不着。 没想到头一沾枕头,立刻睡死过去。 陆川倒了脸盆里的水回来,苏念已经打起了小鼾。 她从穿到这个时代,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神经更是整天绷得紧紧的。就算精神还亢奋着,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在这个陌生的小旅馆,或是因为太过疲惫,或许是因为危机的暂时解决,也或许是对陆川下意识的信任。 苏念放下所有戒备,一觉睡到自然醒。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感觉把过去几天欠得睡眠都补了回来。 真是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啊! 她打了个哈欠,舒服地叹了口气。 陆川打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寒气,“醒了?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怎么起这么早?” 苏念刚说完,就觉得这话怪怪的,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当着别人面躺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就坐起身,看向窗外,“几点了?” “五点,还早着,你可以再躺一会儿。” 陆川进了屋,提起暖瓶,“我去打点热水。” 苏念哦了声。 等陆川一出门,她立刻跳下床,从空间拿出梳子梳了头发,穿上棉袄。 接着将两边的被子都叠好,收起床单和枕巾。 看着并排放着的两张床,苏念总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跟一个几乎全然陌生的男人,在一个房间里睡了一整晚。 居然还睡得那么沉。 哦,这个男人,目前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她已经开好了证明,马上就与他奔赴一场说结就结的婚姻。 好梦幻! 更梦幻的是: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仅仅只是在一个房间睡了一晚,两人之间的磁场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质的改变。 一直横在两人之间那道疏离的墙,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自然而然就亲近了许多。 陆川会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嗓音跟她说话。 会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包子,会将她剩在碗里没喝完的稀饭倒进自己碗里。 还会在行人经过苏念身边时,自然而然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把她揽向自己身边。 每每这时,苏念的心总会悄然流淌过一丝颤栗。 有甜蜜,有欣喜。 更多的仍是困惑和茫然。 苏念见陆川站在车门边等着她,连忙收起乱七八糟的小心思跑了过去。 临城到海城之间不通火车,公共汽车一天也只打一个来回。 比他们来得早的人大有人在,车上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动弹不得。 陆川站在苏念身后,将她护在怀里,拨开人群,找到一个女孩的座位,让苏念站在她身边。 那女孩抬头看了陆川一眼,脸悄悄红了。 陆川的手拦在苏念身前,搭着前面座椅的椅背,用身体为苏念圈出一小块空地。手腕和手背上青筋暴起,修长的指间仿佛藏有千钧之力。 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那是残留在衣物上的皂香,经过太阳曝晒后的味道。 苏念垂着眼帘,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手指蠢蠢欲动,想摸摸。 她默默吞了口口水,转头看向窗外,无意中看到了身边女孩含羞带怯偷瞄陆川的眼神。 陆川长得确实很好看。 三庭五眼、黄金分割比例。肤色为健康的小麦色,眉毛浓密英挺,眼睛亮而有神,鼻梁高挺。 嘴唇…… 看上去很柔软很好亲的样子。 苏念抿紧嘴唇,忍着笑将脸别转向窗外。 脑海中突然响起v3的声音,“之前跟踪的人也上了车。” 苏念一愣,下意识就想回头去看。 “就在你身后不远,在盯着你这边。”v3及时制止,“你回头就会被他察觉。” 苏念眼睛一转,抬头看向陆川。 陆川留意到她的目光,将头低下,靠近苏念。 苏念仰起头,手遮着唇凑到他耳边,“昨天那人在跟着我们。” 陆川毫不意外,微微点头,与她相视一笑。 这个举动在别人看来,就像热恋中的小情侣正在说什么甜蜜蜜的悄悄话。 旁边的女孩被秀了一脸,朝两人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窗外。 公共汽车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停了下来。 苏念牵着陆川的袖子跳下车,随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走吧。” 两人走了没几步,刚刚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的汽车再次停下,一直盯着苏念的男人也走了下来。 苏念“好奇”地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笑眯眯地问他,“这位同志,你也在这里下车啊?” 那男的看了看苏念,又看看陆川,一声不吭顺着苏念手指的方向往前走。 苏念一把拉住陆川,哎呀一声,矫揉造作地说:“坏了,咱们两个下错站了呢。” 男人呼地转过身,见两人排排站,都在笑眯眯看着自己,原本颓丧的身形一顿,慢慢挺直腰背,露出一脸凶相。 陆川摘下栽绒帽,递给苏念,又脱下棉袄,递了出去。 苏念抱着他的衣帽,握着拳头跳着脚,给他加油打气,“陆营长,加油,使劲揍他!” 那男的刚冲上来,就被陆川一个倒勾拳击中下巴,接着当胸又是一脚。 对方被踹出去几米远,一个倒栽葱跌进了枯草丛里。 陆川眉眼微沉,慢慢逼过去,一声不吭先抡起拳头,砰砰砰一阵狂揍。 把苏念都给看愣了。 说实在的,就陆川下手那狠劲,总觉得不像是在制服对方,更像是在报仇血恨。 揍得那人嗷嗷直叫,一个劲的求饶。 揍了一会儿,陆川才停下拳头,才朝他啐了一口,“知道为什么挨揍吗?” 昨晚这人就一直在他们门前转悠。 他听到动静出来,又总是不见人影,就起床假装下楼上茅房,果然见这人鬼鬼祟祟想去开门。 听见他的脚步声,连忙躲进隔壁房间。 当时就算抓个现场,估计此人也会狡辩自己起猛了,走错了房间。 本来想这人要是就此罢手,放他一马也不是不行。 谁能想到他又不怕死地跟上来了呢? 这不是找揍吗? 第34章 目的 那男的突然跳起来,往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往后一探,抽出一把匕首,对准陆川。 陆川目露不屑,“文者不出拳,弱者不持剑,知道什么意思?刚才挨揍没把你揍明白是不是?” 那男的一愣,哑着嗓子说:“废什么话,老子是一时大意,才让你瞅了空子。老子这刀可不长眼,识相点的,把你身后那小娘们交给我,否则……” 陆川不等他放完狠话,飞起一脚正中对方手腕。 那人手里的匕首立刻飞了出去。 接着砰砰砰又是一阵老拳入肉的闷响,那人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顾蹲在地上抱住头,要了命的惨叫。 陆川跳起来,又狠狠踹了他几脚,才不紧不慢走过去捡起掉落的匕首,提在手里把玩着,慢悠悠地说:“就你这水平,还好意思放狠话,台词没念完拿不到钱还是怎么着?这一身的本事,都长在嘴上了?” 他又踢了那人一脚,“说,跟着我们干什么?” 那人闷声不吭。 “不说是吗?我看干脆把你弄死,往地里一埋,让你有屁憋着去地下放好了。” “哎哎,等等。” 苏念急忙忙冲上来,装模作样从包里取出一只纸包,递给陆川,“咱是文明人,不要这么野蛮,用这个。” 那人放下抱着头的手,朝苏念看过来。 陆川疑惑,“这是什么?” “给猪配种用的药。”苏念笑眯眯地,“陈美华弄回来的,好使!这一包全都给他灌下去,把他放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那男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你特么有病吧!你个小娘们心怎么这么黑?!” 陆川一脚把他踹翻,薅住他的肩领提溜起来,“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可以试试。” 那男的挣了好几挣,都没能挣脱陆川的钳制。 最后垂头丧气蹲了下去,抱着胳膊一声不吭。 陆川心里有气,又连着踹了他好几脚,“说还是不说?” 从海城发现对方跟踪,陆川就一直在暗中观察此人。 这人不是什么亡命徒,身上没什么凶煞之气。 他跟着两人,要么是受人所托,要么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想混水摸鱼,趁机捞点好处。 陆川直觉,前者可能性比较大。 那人吭哧了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说:“是有人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跟着你们。” 陆川看了苏念一眼,接着问道:“谁?” “不认识。” 见陆川又要提拳头,那人连忙护住头,“真不认识。我就是偶尔在南安巷的黑市上卖点小东西。” “那天南安巷不是出了点事嘛,我跑的时候有人拦住了我,说要抓我回去。后来又说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让我这几天盯着你。” 苏念一愣,“你认识我?” “认识啊,前几天你不还去过南安巷吗,那人一给我你照片我就认出来了。” 再说长这么漂亮还这么白嫩的小姑娘,全城又有几个? 关于这一点,这男的还挺自得,“那人说你是苏半城的孙女,家里有的是钱和好东西。你爸带了东西想跑路被抓回来的事,咱东城的人都知道。” 苏念冷笑,“所以你是想绑架我?” 那人小心地看了陆川一眼,连忙摇摇头,“这我可不干,这事儿万一要被逮住,那不就得枪毙?” 其实那人的意思,就是让他打听清楚仓库消息后,想办法找个地方,把人给关起来。 只要弄到了人,就再给他一千块钱。 他当时一听就心动了。 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有多难对付? 这钱赚的,还不跟捡的一样容易? 可谁能想到,这女的身边居然跟着这么个煞星? 男人躲着陆川的视线,支支吾吾地说:“他们就是让我跟着你,要是你去临城,就看你去哪个银行。” 俗称踩点,或者叫探路。 “你在撒谎。” 陆川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多少情绪,却让男人心里直发抖,“如果你只是盯梢,就不会带凶器。” “可你不止带了凶器,昨晚看我出了门,还试图进入我们的房间。刚才更是威胁我把人交给你。” 什么? 苏念震惊地看向陆川:还好有陆川在,不然就她睡得那死猪相,估计被人扛走了都不知道。 而且这人确实没说实话。 v3听到的,陆川离得远不一定能听到。 这人不止打听银行,还知道外公在银行里租了仓库。 但这些,苏念不能说,因为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 陆川看着眼神飘忽的男人,“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们把你交给附近的公安特派员?” 那男的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别着脸来个死不开口。 陆川抡起巴掌,照准男人的头啪啪连扇几巴掌,“说不说?!” “别,别打了,我说。” 那男的摸着生疼的耳朵和左半个脑袋,支吾着说:“那人是让我把人关起来的,只说关起来,可没说让干别的。” 苏念气笑了:这话听起来真欠揍啊。 只关起来不干别的,这人是不还觉得对她挺好的? “他们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千块钱。我要知道这姑娘身边还有你这么号人,打死我都不干。” 由此可以确定,那些人就是冲着仓库里的宝贝来的。 抓苏念只是顺带。 这应该是与张国福议定的条件之一。 所以,但凡她在海市耽误一天,仓库恐怕就已经被那些人清空了。 还好她来得及时。 陆川抬腿又踹了他一脚,“你这是还委屈上了?人姑娘要是自己一个人,你就能害人家了?你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干点什么正经营生赚不了钱,非得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提溜住男的衣领,把对方从地上提起来,“老实跟我回去自首,交代幕后黑手,争取宽大处理。” 那男的身子直往下出溜,苦苦哀求,“兄弟,兄弟,求求了,饶了我这回。再说我这不也没成功吗?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陆川一脚将人踹进草丛里,接着又一耳刮子扇上去,“什么狗屁逻辑?没成功就能放过你了?你要成功了你会放过人小姑娘吗?早尼妈干什么去了?这会儿想起你上有老下有小了,谁还能是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的不成?快走,再磨叽老子大块卸了你!” 陆川和苏念押着人,去了就近的村子,找到村里的大队长,去县里请了公安局的同志过来提人。 两人留在村里,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等来了回城的那班车。 回到海市时,立刻又被公安局的同志请了过去。 第35章 案件进展 苏念这也算是公安局的熟人了。 一进局子,之前问她话的唐公安笑着迎了上来,双手握住陆川的手,“陆同志?你好你好。” 又跟苏念握手,“苏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苏念讪笑:这话听着,还挺内啥的。 这位姓唐的公安,好像还是个干部。 他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跟陆川说着话,“陆同志,你们一定想不到,你们这次,可是给咱们帮了大忙了!” 进了会议室,有人给他们上了茶。 唐公安坐在另一侧,摊开手里的笔记本,拔开笔帽,“今天咱们请二位过来,是补充一个笔录,说一下昨天你们遇到赵大富的情况。” 赵? 苏念对这个姓有点过敏,“唐公安,这个姓赵的,是哪里人?” “海市北城公社的人,一个街溜子。” 嗯?竟真得跟张国福没有关系? 陆川在桌下暗暗捏了捏苏念的手,将昨天的经过挑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略去了那包药。 末了问道:“唐同志,不知道能不能问下,南安巷枪击事件的进展情况?” 唐公安笑笑,“这赵大富落网之后,南安巷枪击事件就有了重大突破和进展。不过现在还在调查阶段,案件没有查清之前,有些具体情况不好下结论,相信陆同志应该能够理解。” “有一点我想提醒苏同志的是,根据目前我们已经掌握的相关证据显示,张建军与南安巷的枪击事件没什么直接联系。” “而且张建军自抓捕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还与车站受害者达成了和解,判刑坐牢的可能性不大。” 苏念心里咚的一跳,用力握紧拳头:怎么会这样? 她连忙问,“那张国福呢?” “张国福主要涉及贿赂腐化银行工作人员,又企图外逃。在南安巷枪击案中动机、嫌疑都有,但因为缺乏最关键的证据,最后判决结果不好说。” 苏念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不过张国福能在外公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多事,本身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这次要不是太过仓促,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还有张建军,他就是一个滑不溜丢的赖皮加流氓,下手比谁都狠,认错比谁都快。 有张国福的“悉心教导”,张建军也能做到粗中有细。 陆川神色严肃,突然说道:“唐同志,恕我直言,南安巷枪击事件是张国福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说是主谋也不为过。张国福父子要是从这个案件中完美脱身,对在枪击案中被波及的死难者很不公平。” 唐公安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我们也想尽快集齐证据,让凶手伏诛,以告慰死难者。” 有上一次苏念提供的线索,他们连夜审讯了崔纪民,成功撬开了他的嘴。 崔纪民交待,张国福手里原本有一把保管箱钥匙,但是他所在的那个银行保管箱打不开。张国福猜测,苏耘当年应该还开有另外一处保管箱。 没有钥匙,就得强行破除原锁。只有保管箱的合法继承人本人或委托人,才有资格向银行递交申请。 这个事崔纪民说了不算。 他当时的确暗示过张国福,只要苏念一死,张国福就有资格继承苏老先生的遗物。 这一点,足以证明张国福有杀人动机。 指使赵大富的人还没有抓捕归案。 从赵大富的口供来看,那些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长期从事劳工输出的犯罪分子。 他们要抓苏念,很大可能是受张国福委托。 而临城保管箱的事,则是苏耘老先生以前的管家童盛向那些人提供。 童盛还交代,张国福这些年一直都在向他打听,曾被苏老先生支走的那些巨款的下落。 这就说明,张国福一直与那些人有合作。童盛和苏念的消息都是张国福透露给的那些人。 只要抓住那些人,所有的证据链就会形成闭环。 到时张国福主谋、伙同他人意图杀害亲女、制造南安巷“11.22枪击案”的罪行,不认也得认。 但是那些人在枪击案发生后,已连夜逃匿。 根据种种迹象显示,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偷逃出海,抓捕难度非常大,时间跨度也会被无限拉长。 没有那些人指证,扣押时效一过,就得对本案进行宣判。 唐公安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就算这个事件,所有人都明白,一定与张家父子有关。但缺少最关键的一环,张国福又一直咬死不承认,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还是不能随便定罪。” “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在抓住那些逃犯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搜罗张国福的罪证,延长他的刑改年限。等这边案件有了进展,就可以将他押回重审。” 也只能这样了。 苏念心里也很无力:就像当年的苏心怡,明明就是张国福和陈美华联手害死了人,却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现在张国福父子想利用南安巷枪击案除掉她,同样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一次让张国福父子逃脱法律的制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初亲眼看到苏念收敛东西的,只有赵家栋,张国福目前并不知情。 只要让张国福知道,举报他逃离的是陈美华,张国福的仇恨就会转移到陈美华身上。 或许那时,张国福父子的报复行动,也会暂行转移。 那样的话,就可以给苏念一点准备和喘息的时间。 想到这里,苏念问唐公安,“公安同志,不知道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张国福已经在昨天晚上,转移到东港看守所。” 苏念连忙问,“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唐公安笑了笑,“现在还在案件侦破期间。嫌疑人在押,判决生效之前,一般不允许家属探视。” 苏念不能见,陈美华便也不能见。 张国福和陈美华信息不对等,才是对苏念是最有利的。 “哦对了,我们在传唤相关人证时,传唤了苏宅原来的管家张胜和童芳桂,他们证实了你长期遭遇不法侵害和虐待的事实。” 唐公安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苏念面前,“这是一份手抄件,上面有我们公安局刑侦大队的章。你可以拿着做为证据,去报社登报,做断亲声明。” 苏念接过来,看着信纸上那个大红色的章,心情复杂地道了谢。 陆川问道:“那我们现在能离开海市吗?我假期有限,还要回京市,准备结婚事宜。” 第36章 她猜到了开头,没想到竟是这个结局 唐公安收好笔记本,笑着说:“现在可以。毕竟案件侦破需要时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有结果。只是,以后需要苏同志作证的地方,还希望苏同志能够积极配合。” 苏念连忙答应,“应该的。” 唐公安站起身,与他们握手,“那就先恭喜二位了。多谢二位为我们海城公安的工作提供支持和帮助。” 走出公安局,苏念有些颓丧:这几天,她谋划的事情成功的太容易,让她以为自己拿的是大女主剧本。 她还是太自信了,错估了反派的智商和心计。 她之所以成功,出奇不意是一则,还因为张国福对原主的轻视和大意,以及他临近逃走,心神不定也是其一。 留意到苏念情绪的低落,陆川问她,“怎么了?” 苏念长长叹了口气,“这对父子坏事做尽,应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才对。” “当一个人习惯了走歪门邪道,想要达成目的,就不会再使用正当手段。”陆川笑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们未必肯罢休。” “所以,只要张家父子找到机会,一定还会再动手。到那时,我们一定能找到将他们彻底打趴下的机会!” 苏念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她看向陆川,“前天晚上,多亏了你,要不然……” 陆川看着苏念的眼睛,沉默着一言不发:这话说得,真是见外。 别说他是苏念的未婚夫,就是一个陌生人,见到那种情况也不会袖手旁观。 苏念莫名,“怎么了?” 陆川叹了口气,抬手撸了她的头发一把,“没事,不是要去报社吗?快走吧。” 两个人到了报社,刚走到门口,苏念脑海中突然传来v3的声音,“注意:陈美华、张柠和赵家栋还有两分钟抵达现场。” 他们来干什么? 苏念心里想着,手上已经拖着陆川,将他拽到了大门口的冬青后面。 刚藏好,就看到陈美华三人进了报社的大门。 那天三人在苏宅外面遇到陆川,陈美华就知道,女儿想嫁陆川的打算,已经彻底没了指望。 为了让赵家栋答应娶张柠,她把自己手里还有三千多块钱的事,跟赵家栋说了。 并说这些钱,她自己留两千养老,给张柠一千做陪嫁。 赵家栋一听,连忙偷偷跟范小妮商量,说以后这些钱都给范小妮管,才哄着她先回了赵家屯。 范小妮一走,他就答应陈美华,等回到赵家屯,就和张柠领证。 从苏宅那晚之后,赵家栋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陈美华虽然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本来模样就俏,这些年保养的又好,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这个年纪的女人,正是成熟有魅力的时候,就像一枚散发着馥郁果香的水蜜桃。 再加上两人之间的关系,那种打破禁忌、挑战世俗和道德的新奇刺激,让赵家栋体会到了一种诡秘且扭曲的满足感。 所以他昨晚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陈美华,让她今天来报社,登报跟张国福离婚。 等他和张柠回乡下时,让陈美华也跟着一起回去。 还拍着胸口说,要给陈美华养老,把她当亲妈一样孝顺。 陈美华也知道,从她跑去公社,举报张国福的那一刻开始,她和张国福的夫妻情分就算到头了。 再说,张建军那个混不吝,可是除了他爸,六亲不认的主。 她可不想自己费心巴力的凑上去,讨不来好不说,还得挨那个老王八羔子和小王八羔子的拳头。 张柠噘着嘴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气冲冲地问,“妈,你真的要登报跟我爸离婚?” 说着回头看向陈美华。 陈美华一激灵,用力甩开赵家栋勾过来的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虚着气说:“当初我和你爸就只办了婚礼,没领证。公社的领导说我们生过孩子,还在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就是正经夫妻。” “我想着,要是不登报离婚,这次说不得我就得跟你爸你哥他们一起去。妈要是也走了,你咋办?那个小狐狸精,仗着肚子里有货,不把我们母女俩放在眼里,以后还不知道给你多少气受呢。” 赵家栋连忙打包票,“三姨,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和表妹好的。小妮就是还没想通,等她想通就好了。” 张美华抬眼看见赵家栋意味深长的眼神,心里麻嗖嗖的,像有只蚂蚁在爬。 爬得她心慌意乱、口干舌躁。 张柠一听见赵家栋说话就烦。 从前几天在公社门口遇到陆川、被他当面揭穿嘲讽之后,就更烦了。 她狠狠瞪了赵家栋一眼,“你当然得对我和我妈好。以后我才是你老婆,我妈就是你丈母娘,又是你三姨,亲上加亲,你不对她好,对谁好?对那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 赵家栋没说话。 要不是看在三姨和那三千块钱的份上,他才不愿意娶张柠。 明明当丫头的命,偏生了一颗做公主的心。现在都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了,还整天摆大小姐的谱。 苏念猫着腰,借着院里的冬青和大树遮挡,看着赵家栋与陈美华的小动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她猜到了开头,没想到竟是这个结局。 “陈美华挎包里有三千四百二十三块五毛四分钱。”v3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还有一对耳环和两个金镯子、一条金项链。” 三千多块钱? 苏念可以确信,在空间强大的搜索引擎下,整个别墅内,没有一分钱能被遗漏。 这些钱,应该是存在陈美华名下的存折里。 存折丢失,还可以通过挂失,带着身份证明,再把钱提出来。 陈美华原来穷得叮当响,这些年又从来没上过班。 她手里的东西,都是苏家的。 首饰是她日常佩戴的那些,并没有被苏念收了去。 现在她没了张太太的身份和威风,走在街上害怕被抢,就摘了下来。 这些是她离开苏宅后,仅剩的财产。 等他们进了门,苏念赶紧扯了扯陆川的袖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口罩戴上,又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川一把没拉住,已经被她连蹦带跳地蹿了出去。 陆川:…… 总觉得他这个小未婚妻见了陈美华母女,就像见了玩杂耍的一样兴奋。 苏念进了门,正好看到陈美华的身影拐过西面走廊。 她踮着脚,快速走过去,在拐角处停下来。 第37章 钱不见了? 陈美华正站在一楼编辑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一边看一边小声问赵家栋,“是从这里面吗?” 这是个很大的办公室,里面坐着十来个人,正在伏案办公。 每个人面前的办公桌上,都摞着高高的报纸和信件。 赵家栋更不懂,他甚至连门上的字都认不全。 听了陈美华的话,赵家栋硬着头皮敲了敲门。里面有人抬起头,应了声,“请进。” 赵家栋朝陈美华招了招手,带着她们走了进去。 苏念站在拐角处,看着空间仓库综合区多出来的三千多块钱和几枚首饰,挑挑眉,转身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陆川看到她出门,连忙走了出来,“怎么样?” 苏念摆摆手,“他们已经进去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去。” 编辑部办公室内。 陈美华说了要求。 工作人员问她,“你要发离婚声明,有离婚证或法院判决书没?” 陈美华不理解,“我这不正要登报离婚吗,为啥还要法院同意?” 工作人员无语,“同志,从婚姻法实施开始,婚姻就有了法律来保护。想要离婚,要么夫妻双方协商,要么通过法院宣判,不能你说离就离。” 陈美华一愣,“可我们当初就没领证啊。” 工作人员气笑了,“没领证你来声明啥呢?不想过了就直接走呗。” “那咋公社的领导说,我们这算是正经夫妻?我户头上也是张国福呢。” 工作人员挺有耐心,“那你们算是事实婚姻。像你们这种情况,可以由公社开了证明,去民政补办结婚证,再通过协商或法院判离。” 陈美华一脸懵逼,“费那事,又结又离的。那我直接跟大家伙儿说,我不和他过了不就完了吗?” 旁边有个老头劝了一句,“她愿意发那就给她发,说了她也不懂,跟她瞎掰扯啥?” 陈美华:…… 瞧不起谁呢这是? 报社的工作人员拿起笔,递到她面前,“自己拟个声明。一般咱们这个报纸,按声明字数和版面位置收费,你看看你想发在什么位置。” 又扔给她一份空白报纸。 陈美华拿着笔,“我,不识字呢。” 张柠夺过笔,“我写。” 她刷刷写完离婚声明,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发这里。” “不加急四块五毛钱,七天后见报。再留个地址,到时会邮寄给你们一份。” 那人写了一张收据,递给陈美华,指了指出纳室的窗口位置,“去她那里交钱。” 陈美华把收据递给出纳,伸手去摸裤兜。 这一摸,陈美华才发现放在裤兜里的钱居然没了? 她心里一慌,连忙去翻自己的挎包:她从银行提出来的钱,整钱都在挎包里。 挎包里东西不多,她翻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包钱的手绢。 “柠柠!”陈美华尖叫一声,“我的钱呢?” 张柠皱着眉头,“不都在你包里呢吗?” 她看着陈美华苍白的脸,迅速跑过去,一把夺过她妈新买的包,倒过来用力抖了抖。 一毛钱都没有! 两个人慌了神,在编辑部就开始解衣服翻口袋,把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末了陈美华才虚着气说:“真没了……” 张柠气得脸色煞白,跳着脚尖声喝骂,“妈!你怎么这么没用,拿个钱都拿不住。咱可就这些钱了,你全都丢了咱以后花啥呀?” 陈美华声音都在发抖,“我哪知道呀。我从银行出来,就一直拿手捏着呢,怎么就没了呢?”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刚才说话那老头走到陈美华身边,好心问道:“你仔细找过了?丢了多少钱啊?” “管你什么事!”张柠张嘴就呲,“说不定就是你们这里不知道谁拿了。这钱在进门之前还有呢,就是在你们这里丢了的。” 哎哟我去! 这啥人啊? 编辑部的所有人瞬间都怒了,纷纷出言谴责,“我说你这同志怎么回事?嘴怎么这么缺德呢?” “就是,人老李也是好心。这人怎么上来就给人呲这么一嘴。跟狗似的,逮人就咬。” “有毛病!” 活该丢钱! 他们这的所有人,可都是正式工,怎么可能会干这种没品的事? 再说了,他们连个站起来的都没有。这女的丢了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张柠瞬间火冒三丈,逮人就怼,“谁缺德了?我看你们才缺德!就是你们这里的人偷了我家的钱,要是不给我拿出来,我就去告你们!” “有本事你就去告,简直就是疯狗嘛,病得不轻!” “你说谁有病!”张柠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凶狠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一下子跳起来,指着张柠的鼻子,“就说你,怎么着吧?你就是有病,想发疯也不看看地方。小孟,你骑自行车去报公安,就说有人在咱们报社闹事。惯的!你以为全世界都是你爹啊。” 一看那男人又高又胖的身形,张柠骂骂咧咧,将目光移了开来。 赵家栋连忙走到陈美华身边,问她,“三姨,你先别急,你好好想想,从银行出来,你都干过些什么?遇到过哪些异常?你确定这些钱一直都在包里?” 陈美华努力地回想,从银行一路走过来发生的事。 她白着脸,失魂落魄地看着赵家栋,“干过什么?提了钱,我去买了包。把钱装在里面,咱们一路走过来,我就一直在手里攥着。” 进门的时候…… 不对,进门的时候,她没捏着,不知道还有没有。 确切的说,到底什么时候没的,她也不知道。 陈美华身子摇摇欲坠:这些钱可是她最后的指望。 要是连这点钱都没了,她又没文化,又没工作,以后可怎么办? 难道指望着赵家栋养着?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赵家栋,带着哭腔问,“家栋,现在可怎么办啊?” 陈美华之所以这样问,是想从赵家栋嘴里,听到他安慰她,让她不要着急、一切有他的保证。 赵家栋目光有些躲闪,“三姨,我要是有办法,肯定会告诉你啊。要不,你先去公安报案?” 要是陈美华没有钱,他是绝对不会娶张柠的。 娶了张柠,他就得养着她们母女俩。 小妮也快要生了,他还得养娃。 他哪有那么多钱养这么多闲人? 第38章 狗咬狗,一嘴毛 陈美华哭丧着脸,六神无主。 报社的人虽然气张柠嘴臭,看着陈美华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落忍,纷纷给她出主意,“我说你们,丢了钱还是赶紧去报公安。你们自己能上哪儿找去?” “就是啊,你们在这儿耽误工夫,那小偷早拿了钱跑远了。” 陈美华哆哆嗦嗦往外走,“对,对,咱们去公安局报案……” 赵家栋跟出来,站在台阶上不肯跟着走,“三姨,你们自己去吧,我这都出来好几天了,家里还忙得很……” 陈美华回头看着外甥:昨天晚上他还在她耳边跟她发誓,这辈子都会对她好。 等她发了离婚声明,他就带她和小柠回去。 要不是他说了那些话,哄得她团团转,她也不会今天就去银行提钱,钱也不会丢。 说来说去,都怪赵家栋! 陈美华白着脸,愣愣地看着赵家栋,“家栋,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家栋有些不耐烦,“三姨,小妮还怀着孩子呢。她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家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看看。” 一点好处没捞着不说,还被关了好几天仓库。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他就不该来。 张柠直着脖子尖声大叫,“赵家栋,你特么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结婚了?” 编辑部的人一听,“快快打起来了。” 所有人呼啦一下全挤到了窗户边,把窗户打开。 发现看不到现场,又悄悄出了门,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热闹。 楼上的也听见动静下来,悄悄问发生了啥。在经过一番信息互通之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事到如今,赵家栋也没啥好怕的,不过就是一对身无分文的母女,他一个大男人他怕个球? “我放着小妮这么好的女人不要,要娶你这么个泼妇?你咋想的呢?” “家栋!” 陈美华歇斯底里大叫一声,“昨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家栋单手揣兜,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往外走,“三姨,昨晚上那些话,就是为了哄你高兴的,怎么你连这也信?” 陈美华迅速扑过去,一把扯住他,将他扯了个趔趄,“你先别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张柠的注意力也随之转移,“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们啥时候说过这话?” 赵家栋为啥要哄她妈高兴? 要是为了她,那不应该是当着她面说才对吗? 张柠迟钝的大脑缓缓转动,突然想起昨晚半夜她醒的时候,发现她妈不在。 她们睡觉的柴禾堆背面,隐约有个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捂着嘴哭。 过了一会儿她妈回来了,她就随口问了一句干啥去了,刚才听着那边有动静。 她妈说她肚子疼,拉肚子去了。 别人拉肚子都是拉得面色苍白,偏她妈就能拉到面如桃花? 张柠气疯了,不管不顾大声嚷嚷,“你们还要不要脸?赵家栋,我妈可是你三姨。你们背着我干那事,还特么是人吗?!” 陈美华头里嗡得一声,连忙扑上来捂住张柠的嘴,“小柠,你胡说什么呢?” 张柠掰开她的手,用力推了她一把,“我胡说什么了?你们动静闹那么大,我又不聋,听不见咋的?” “你也真好意思,连自己亲外甥都下得去口。怪不得非要跟我爸登报离婚,这是找到新鲜茬了!” 门内传来一阵嘘声。 路边经过的人也听到动静,停下来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陈美华气得浑身发抖,转眼看到赵家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他翻脸不认人,哪来那么多事。 她冲到赵家栋面前,抡圆了胳膊狠狠扇了赵家栋一巴掌,“你哑巴啦?说句话!” 赵家栋感觉自己都快要冤枉死了。 他在家待得好好的,要不是陈美华非把他叫进城里,说要给他介绍个城里有钱人家的对象,这会子他结婚酒席都办完了。 反正张国福和张建军都进了局子,快到手的钱也没了,赵家栋没在怕的,“你让我说啥?说你们给人苏念下药,结果被咱们仨给喝了?” “还是说咱俩你情我愿,我看你也挺恣儿的?” 围观的人群嗡的一声炸了,齐刷刷哦哟一声:信息量太大,八卦盘要爆炸。 得赶紧多叫人来围观围观,缓释一下。 陈美华又羞又臊,尖叫一声冲了上去,勾起爪子照准赵家栋的脸就是一下,“你这个畜生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敢的!” 赵家栋脸上顿时多了四道血印子。 他怒火中烧,抡起胳膊,一巴掌将陈美华扇得原地打了个转,“我叫你一声三姨,那是看在我妈面子上。我是畜生,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你当别人都不知道,你当年为了上位,把人苏念她妈从楼上推下来,害得人家怀着孕大出血死了?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烂了心肠的毒妇!” “这回不是你让我从老家来的?那药不是你让我淘换来的?昨天晚上我一叫你你不就去了,要论贱谁贱得过你?” “赵家栋,我和你拼了!啊!”陈美华头发蓬乱、两眼赤红,歇斯底里大吼一声,扑上去对着赵家栋连撕带咬。 张柠也冲了上去。 她瞅准空子,往赵家栋小腿上狠踹了两脚之后,又伸手抓住赵家栋的要害,用力一薅。 赵家栋嗷的惨叫一声,手上卸了力,被陈美华扑倒在地上,骑在身上左右开弓噼里啪啦一通连环扇。 张柠则瞪着通红的眼睛冲上去,抬起脚咚咚一通猛踹。 赵家栋的眼睛瞬间瞪得滴溜圆,脸迅速涨红,又迅速黢紫。 最终两眼一翻,一声不吭昏死过去。 陈美华连着扇了好几巴掌,发现他一动不动,这才觉得不对劲,一下子跳了起来。 现场好几十口子人,静悄悄看着伸腿闭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家栋。 终于有人小声问了句,“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旁边的人也小声说:“我滴妈呀,这母女俩也忒狠了吧?这么个踹法,不死也废了。” “快点报公安,这里出人命了!” 陈美华一听,游离的理智慢慢回笼。 她顾不上张柠,推开围观的人群,拔腿就跑。 有人冲上去,扯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反剪着手将她摁在地上。 张柠也想跑,被围过来的人控制住。 二十多分钟后,陈美华母女被公安人员带走了,赵家栋也被送去了医院。 第39章 登报断亲 陆川看着神色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苏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他张了张嘴,还不等说话,就看到苏念眉眼一舒,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陆川你看,果然是天欲让人亡,必先令其狂。” 她眼睛亮亮的,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青春靓丽的脸上神采飞扬,“看到了吗?终有一天,恶人会杀了自己,为我们报仇。” 共同的利益让他们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而利益的丧失,又让他们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丑态毕露! 苏念笑了笑,拾步往里走,“走吧,我们进去。” 报社编辑部的人接过苏念写的断亲书,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苏念?” 这名字熟啊! 与谁断绝父女关系? 张国福? 哎哟喂,这名字也熟啊! 刚看了一场撕逼大戏的众人看上去正襟危坐,装着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眼神却在私下里疯狂交流,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狂热的八卦小因子。 苏念将公安局出具的证明递给接待的工作人员,“同志请问,断亲声明能不能附带这张证明的图片?” 工作人员接过来一看,顿时满脸同情,“当然可以。就是照片可能太小看不清,不如我们再给你安排一个小版面的文字?要加急吗?今天追加排版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给你加加班,明天一早就能见报。” 苏念笑笑,“那就多谢了。” “哎呀客气客气,那请苏同志选一下版面位置。” 苏念眼睛一转,突然问道:“同志,刚才我继母过来,是想做什么来的?” 一听她竟直接承认了与那对母女的关系,报社的人也不遮着掩着了,纷纷上来问东问西。 苏念假装难以启齿的样子,避重就轻地说:“反正就是那么回事。她来是想登报?” 一位姓周的大姐连忙回答,“说是要登报跟你爸离婚。” “那,也是明天见报吗?” 周姐一摆手,“嗨,见什么报?她声明写好了,呶,就是这个,结果交钱的时候才发现钱丢了。” 苏念接过来看了看,“要不,这钱我给她垫上吧。” 一旁的老李看不下去,“小同志,做人也得有骨气,他们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替她交这个钱?” 苏念咬咬唇,眼圈微红,“我也不愿意她做我继母。” 啊明白了。 小孟接过那张纸,看看周姐,又看看老李,“那,这个要给她发吗?” 老李指了指出纳的窗口,“收据已经交上去了,你要替她交钱,一会直接一块交了就行。” 苏念这才绽颜一笑,“那,就谢谢啦。” 看守所也会定期读报纸学习。她很想知道,张国福在得知陈美华举报他、背叛他之后,又登报跟他离婚,会是个什么反应。 张建军也在里面呢,希望他们爷俩,以后有机会,能好好商量商量对策! 定好版面,陆川接过收据去出纳窗口交了钱,回来后又从包里拿出一纸包瓜子和糖,放在那个老李的桌子上,“同志们辛苦了,这是我和苏念的一点心意,给大家伙儿打打零嘴儿。” 是陆川来的路上,去供销社买的。 这个时代,瓜子和糖可是好东西,不逢年过节也很少买。 顶多就是家里有小孩子,称个几两打打馋嘴。 陆川拿出这么两大包摆在桌子上,整个办公室都热闹了起来,“哎呀你们俩真是,太破费了。” “您是?” 陆川大大方方做自我介绍,“我是苏念的未婚夫。登报的事,劳烦各位多多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小伙子挺精神啊。” “郎才女貌,看着就般配。” 陆川笑得红光满面,连声道着谢,顺势牵起苏念的手,“那各位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位慢走哈,明天的报纸我们放报社保卫室,你们可以自己来取。十点以后不来取的话,邮局就给你们寄过去。” “我们自己来取。你们忙,再见。” “哎,慢走啊。” 苏念低下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编辑部工作人员热情洋溢的“十八相送”中,晕晕乎乎被陆川牵了出去。 不是,他俩这关系,进展这么快的吗? 已经到了牵手的地步? 两人一走,办公室所有人呼啦一下围到窗户边,扒着窗户追随着两人的背影,议论纷纷。 老李沉吟着说:“以我多年看人的眼光,这小伙子各方面应该都不错。” 现在这个时代,直接论出身是大忌。 毕竟以穷为荣的年代,说对方高干出身,跟骂人狼崽子差不多。 “大方,会来事儿,长得也好。” 周姐啧啧地叹,“刚才那对母女和那男的,不说什么,给人下药?是她吧?” 所有人当时都听得真真的,“苏念,就是她。” “害死人家妈,估计又想抢人家的亲事,结果人家正主直接找来了。” 旁边的人也赞同,“人小伙子又不瞎,谁好谁孬还分不清?你们看到没,可护着呢。” “看这小两口,男的俊女的俏,多般配。” “所以说这世上啊,好人还是有好报……” 出了报社的两人在南安巷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 按照约定,苏念在那棵梧桐树上绑了布条。 到了夜里十二点半,苏念终于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老头。 老头不确定苏念能要什么、要多少,干脆将手里的宝贝全都带了过来。 陆川自觉去了胡同口,倚在墙上替两人放风。 苏念跟着老头走到僻静处。只要她抬头,就能看到陆川来回晃动的身影。 老头儿将手里的包裹打开,东西摊在地上,然后点燃手里的煤油灯。 三四十件大的小的老物件儿,还有一卷画轴。 小到鼻烟壶、金钗簪环戒指玉佩、黄金缕空镶宝石护甲…… 大到紫檀镶铜鎏金瑞兽薰炉、掐丝珐琅的手炉、珐琅彩碗、长颈葫芦瓶…… 苏念在心里喊了声v3。 v3在空间搭眼一瞧,说了句,“都是好东西。那个手炉和薰炉不超百年,鼻烟壶次之。护甲别要,上面有道黑气,不吉利。” 他声音一顿,语速就快了许多,“他身后的箱子里有好东西!” 苏念挑选的动作一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就这些?还有别的吗?” 第40章 意外收获 那老头神秘兮兮地问,“你能吃下多少?” 苏念笑笑,“您有多少?” 那老头转头从身后小心翼翼捧出一个包裹,珍而重之放到苏念面前,“这个,姑娘看看能不能吃得下?” 解开之后,露出里面那个方方正正的金丝楠木抽盒。 单是这个雕工精致的盒子,也价值不菲。 苏念心里怦怦一阵乱跳,小心翼翼抽开盒盖,一顶华美异常的点翠凤钿出现在苏念眼前。 哪怕灯光极暗,这顶凤钿还是让苏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太美了! 其工艺的精美和繁复程度,苏念只在前世的电视和网络上见识过。 可见到实物才发现,这凤钿就像蒙着轻纱的绝世美人,电视和网络根本无法展现其万一。 那是让灵魂都为之叹息沉醉到颤抖的程度! 她连想都没想,直接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头袖子一抖,将袖口对准苏念。 苏念只懂一些最简单的袖中议价,直接对老头说:“这里没外人,您说个数。” 老头拿袖口挡着,伸出三根手指头。 这东西,绝对不会是三百。 苏念面无表情,“太多了,您这些东西,给我一个合适的价格,我差不多全都能吃下。” 老头倒吸一口气,“全都要了?” “对。这些东西您放在手里,夜里也睡不着吧?” 苏念笑眯眯的,像个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宝贝虽好,就目前这种情况,整个海市,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给您合意的价码。” “您要错过了我这村,应该遇不到下一个店。这些东西太扎眼,一旦被人发现,您觉得您能护得住?” 老头沉默了。 他心里明白,苏念说得是实情。 这些可都是精贵物儿,磕不得碰不得。哪怕碰破一点点,价钱就得打骨折。 这些年光是为了保护它们,就花费了不少心思。 毕竟这些都是干爹他们当年拼着掉脑袋的风险,偷偷夹带出来的。 现在确实不好出。 放在手里,风险也确实太大。 可要卖得太便宜,他还舍不得。 这么多年,到处不景气,拢共出了也没几件。 今晚带出来,本来也是想碰碰运气。要是价码合适,就赶紧出掉。 苏念不动声色极力劝说,“就眼下这情况,把钱拿到手,才是赚到了。当然您也可以留在手里待价而沽,毕竟这是您的权利。” 老头抬起眼,朝苏念叉开五指,“五条大黄鱼,五千块钱。” 目前黄金市场价大约在三块钱一克,一条大黄鱼是三百多克,差不多一千块钱。 其实时下,老头要的大黄鱼不比这些宝贝风险小。 但黄金比这些东西更容易保存和隐匿。且无论到什么时候,那都是硬通货,有着推行纸币无法类比的投资和避险价值。 要不然张国福这些年,也不会把手里的钱几乎全都换成了大黄鱼。 五条大黄鱼,在苏念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可这些东西里面,真正值钱的就是这顶凤钿,还有那只葫芦瓶和珐琅彩碗。 其他的都是小物件,顶多值个三五十到一两百。 “还是太多了。” 苏念将抽盒盖好,“如果您有子侄要扶持,我给您五条大黄鱼,两千块钱。如果没有,这所有的东西,我给您算八千块钱。” 这个价格,按老头给出的头面价,已经算是在合理范围内。 老头摆了摆手,从地上捡起一幅画轴,轻轻拍了拍,“姑娘说的价,应该不包括这个。” 他将画轴递给苏念,无声提醒,“看看?” 苏念展开画轴,入目是一幅粉笺本的《荷鹭秋戏图》,秋荷颓萎残败,白鹭振翅欲飞,栩栩如生、意趣盎然。 她不懂,连忙问v3,“v3,这个怎么样?” “宋代作品,现存世不多,真迹、珍品。” 苏念眼睛一亮,问老头,“加上这个,五条大黄鱼,五千块钱?” 老头满脸心疼,嘬了半天牙花子,才肉疼地点点头,“对。咱确实没跟姑娘漫天要价,姑娘说的话,咱也都懂。” 苏念麻利地将画轴卷好,放进轴袋,将包裹包好,放在自己脚边。 然后从包里掏出五条大黄鱼,又拿出五千块钱,递到老头手里,“数数,我从银行取出来还没动过。” 整整齐齐崭新的五沓大团结。 老头也爽快,哗啦啦放手里一捻,看里面没问题,随手往怀里一揣,“那个小娃娃是你一伙的?我帮你送过去。” 苏念眉开眼笑,“谢了大爷。” 老头唉声叹气,站起身来时,感觉背影都蹒跚了许多。 但是宝贝换成钱,比整天放在身边提心吊胆,要强得多。 苏念将碗、瓶和画当着老头的面放在自己“包”里,其它的宝贝则用包裹包好,交给老头帮忙提着。 自己则抱着那个金丝楠木盒。在盖上盒盖的一瞬间,凤钿也进了空间。 陆川远远看见,朝这边走过来。 没走几步,街巷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有人还在大声喊,“公安的来啦,快跑啊!” 老头回头一把将包裹塞到苏念怀里,揣着袖子躬着背,迈着细碎且迅疾的步子,像一道幽灵,在小胡同里七拐八拐,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陆川赶紧跑过来,一手接过苏念手里的包裹,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拖着她撒丫子就跑。 他人高腿长,苏念感觉自己变成了风筝,被拽得几乎要飞起来。 两人跑到一道墙边,陆川突然停下脚下,左右看看,扔下包裹,一把握住苏念的腰。 苏念只觉得身子一轻,高高的墙头瞬间到了眼前。 陆川小声说:“你先上去。” 苏念扒住墙头爬上去坐好,眼前立刻递过来一只包裹。 陆川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手往墙头一搭,一个鹞子翻身,人已经轻飘飘落到了墙头另一边。 接着朝苏念伸出手,“东西给我。” 苏念将包裹和箱子递给他。 陆川将东西放在地上,再朝苏念张开双臂,“下来,我接着你。” 苏念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刚跳下来,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从墙的另一边啪嗒啪嗒跑了过去。 第41章 活见鬼了! 等周围重新恢复安静,苏念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陆川怀里,手搭在他的肩上,额头贴着他的下颌。 而他的大手,正环在自己腰间,牢牢握着。 那掌心的热度,仿佛透过厚厚的棉袄,正源源不断传递到她的肌肤上。 热度迅速蒸腾,将苏念的脸也蒸得通红。 没等她抽身,陆川已经先一步将她放开,弯腰拾起地上的包裹,把箱子塞到她怀里,“今晚的行动不是偶然,我们必须得赶紧回去。” 苏念见陆川伸出手,主动将手递到他掌心。 陆川在前面疾步如飞,苏念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跌跌撞撞。 等两人停下来时,苏念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招待所的楼后面。 陆川贴着苏念的耳朵,滚烫的呼吸随着他略有些急促的话语,不断扑向她的耳朵,“我们不能一起进去。我先从这里上去,把东西从后窗拉上去。你从前门上楼,不要让工作人员看出异样。” 苏念抬头看着那扇被陆川提前打开的窗户,赶紧点了点头。 陆川将东西递给苏念,往后退了几步,又是一个小助跑、起跳。 男人像只灵活的长臂猿,借着一楼窗户外面的铁网和窗台上下两指宽的窗沿,贴着墙腾跳挪移爬了上去,身影一闪,就钻进了二楼开着的窗子。 两张床单系成的绳子很快落了下来。 苏念用绳子将两个包裹系到一起,包裹很快被提了上去。 陆川探出身子,朝她打了个手势。 苏念回了个“ok”的手势。 她顺着墙角飞快来到楼前,小声问道:“v3,能挡一挡他们的眼吗?” v3,“苏小姐放心,保证不会有人看见。” 那就好,这样的大杀器,关键时刻就得拿出来用。 她大摇大摆进了门,在招待所工作人员的眼皮子底下上了楼。 v3用了鬼障,挡得住人眼,却掩不住苏念的脚步声。 所以,当那工作人员闻声抬起头,扶着眼镜仔细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厅后,困惑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悚。 他两眼发直,慢慢把屁股从凳子上挪下来,悄悄矮下身子,哆哆嗦嗦藏在了桌子底下。 然后闭上眼睛,咬着手指屏住呼吸,听着那个啪啪嗒嗒的脚步声穿过大堂,上了楼,拐了弯。 在静得可怕的夜里,有一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吱呀一声被关上。 整个世界重新恢复了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桌面突然被人笃笃笃敲了几下。 那工作人员吓得大叫一声,整个人一跳,头就顶在了桌子上。桌面被顶得跳了几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外面的人一脸莫名其妙,“同志,你不好好值班,藏桌子底下做什么? 工作人员刚要说有鬼,又迅速闭上嘴。他要这样说,肯定会被批评,还会被怀疑玩忽职守还找借口。 来的人里不止有公安人员,可还有厂长。 厂长好不容易下来视察工作,怎么能给领导留下这样的坏印象呢? 他举起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钢笔,识趣地改口,“笔掉到桌子底下了。” 厂长背着双手,一脸严肃地问,“刚才有人从外面回来过吗?” 工作人员心里一个激灵,连忙用力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这儿看着呢。” 一个公安问,“这里多少个房间,一共住了多少人?” “咱们招待所一共36个房间,120个床位,共入住78人。” 78个人,挨个儿检查不太现实。 公安朝工作人员伸出手,“登记册,拿来我看看。” 在厚厚一本登记册上,公安人员看到了苏念的名字。 张国福的事,整个公安局都知道。张国福前妻的女儿、苏老先生的外孙女,他们也都耳熟。 苏念曾经来过黑市的事,只有刑侦科知道。 负责治安的公安人员并不知情。 但是苏家有钱啊。 黑市那样的地方,没有钱谁会去? 公安人员指着苏念的名字,“这位同志住在哪个房间?她自己一个人住,还是与别人一起?” 那工作人员连忙说:“她和她对象,一人要了个双人间,都在二楼。但是他俩从吃过晚饭后,就一直没下楼。” 公安人员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一人要一个双人间?这不铺张浪费吗?再说这么多人,谁下没下楼,你也能记得?” 那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笑,“主要他俩都长得好。尤其她那个对象,个子高,人物好,挺惹眼的。” 铺张浪费能怎么着?人家有钱啊。 “是这女同志说,她在家一个人一间房睡习惯了,突然多一个人睡不着。说如果要是来人住不下了,可以往她这边安排人。要还有其他空床,就暂时不安排。她对象那边也一样。” 提到二楼,工作人员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脚步声,就是在二楼拐了弯。 他头皮发紧、浑身发冷,生怕公安人员非要上去查看一番。 关键是:万一这些人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这个招待所就甭打算开了。 那他不就失业了吗? 可偏偏,好心办坏事。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模样,反倒引起了公安人员的注意。 公安人员转了转手里的手电筒,“走,上去看看。” 工作人员脸一垮,显些哭出来。 这回厂长也看出不对劲来了。 他走在最后,压低了声音气冲冲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工作人员只好小声地回,“厂长,其实刚才,我听到有脚步声从大堂里走过去,看的时候又没人……” 厂长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这楼隔音不好,会不会是楼上的住户在来回走动?” 这……好像有点道理? 厂长更无语,用力摆了摆手,“还不赶紧跟上?” 说话的工夫,一行人已经到了二楼。 但是二楼最东面相对的两个房间,门上窗口都用毛巾遮住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厂长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办,还查不?” 公安想了想,朝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敲门。” 啊? 这样好吗? 工作人员接收到厂长的眼神,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门。 第42章 告慰亡灵 门里没动静,又敲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对面房间的插销响了一下,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公安人员看着陆川身上的军裤和海魂衫,态度好了很多,“治安检查。” 陆川点点头,转头扯了下门口的拉合绳,将灯打开,“我去拿介绍信。” 借着人转身进屋的工夫,公安人员走进门口,迅速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情况: 一张床上的被子卷到了一起,床单有点凌乱。 另一张床上放着一个军绿色背包和一件军绿色大衣,大衣叠得整整齐齐。 所有物品一目了然,没有其他东西。 看过介绍信,公安人员归还的时候问了一句,“对面的苏同志,是你对象?” 陆川嗯了声,神色有些迟疑地说:“她,胆子有些小,睡眠不太好。睡前吃过一粒安眠药,好不容易才睡下。” 苏家的情况,整个东城几乎家喻户晓。 看来这位苏同志,在家里经常遭受非人虐待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陆川已经在往对面门口走,“那我把她叫起来……” “算了,看过你的就行了。” 公安人员连忙制止:这陆同志都那样说了,他也不好意思当真把人家女同志喊起来。 跟在公安人员后面的一个便衣,朝他连连使眼色。 公安人员视而不见,打着手电走向下一间房。 等所有人检查完毕下了楼,陆川蹑手蹑脚出了房间,用指甲背轻轻碰了一下苏念的门。 里面插销一响,门慢慢打开一条缝,后面露出一双骨碌乱转的眼睛。 苏念弯着腰,伸出头看了看外面,将门打开。 陆川进了门,迅速关上,插好插销。 苏念开心得像个猴,踮着脚跳到床边,朝陆川招招手,用气声说:“我今晚淘到了好多好东西。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她跳上床,盘膝坐下,打开手电,解开箱子上的包袱,“今晚最大的收获,是这个。” 她打开箱子,得意地展开,“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吗? 陆川看着乌呛呛的头面,只觉得眼花缭乱,看不出哪里漂亮来。 还不如那个粉粉的珐琅碗和葫芦瓶。 但是他又不忍扫苏念的兴致,含含糊糊地说:“嗯,还行。” “还有这个。” 苏念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取出画轴,小心翼翼展开。 然后她看到陆川的眼睛,瞬间一下子亮了,“这是,《荷鹭秋戏图》?!” 陆川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悬空,轻轻拂过画面,“我记得我妈说过,这幅秋戏图原本收藏在宫里。后来外敌入侵,这幅画就消失了。” “本来还以为被抢走了,没想到它竟然还在这里。” 苏念心里一喜,“咦,你还知道这个?” 陆川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当年苏阿姨临摹过这幅画的仿品,被我妈一直珍藏在家里。” 苏念眼睛一亮,“阿姨喜欢?那等到了京市,就把这个当我送给阿姨的见面礼好了。” 陆川下意识看向苏念:她居然要把这个送给他妈? 她知不知道这幅画到底有多珍贵? 可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又不像一无所知。 这样一幅价值连城的画,说送就送。 果然还是财大气粗啊! 他想了想,还是小声说道:“这太贵重了,这个你自己留着。” 苏念吃了个大惊:不是吧?现在就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大概是她表情太过吃惊,陆川神色有些尴尬,“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给我妈,怕她到时不好端那碗水。” 明白了。 大家庭纷争多。 不能让这幅画,陷入家产之争。 苏念捂着嘴嘿嘿一笑,没再坚持,“那就另选一个礼物。” 陆川点了点头,也忍不住笑了。 看着苏念笑颜如花的侧脸:落落大方、敢爱敢恨、坦城直率…… 陆川内心深处,对这桩婚事也开始期待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去报社拿了报纸。又买了几份,给公社和公安局各送了一份备案。 接着去了苏耘老先生的墓地。 老先生的墓地在海市东北角的吉山公墓,苏心怡女士的墓地就在旁边。 中间的三个墓碑,是苏念早些年出去闯荡、至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的三位舅舅的衣冠冢。 苏念摆好香烛和酒菜,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断亲书放在白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心里默默地念叨,“外公,妈妈,我可以这样叫你们吗?” “你们都看到了吧,那些恶人,怎么把家产从你们手中夺走的,我就怎么从他们手中夺回来。” “如今的他们,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一毛钱的牵挂也没有。已经不需要再纠结,那么多的钱该怎么花。” 虽然张国福还没有得到最终的判罚,但现在这种结果,应该也足以告慰亡灵了。 “外公,您放在临城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您放心,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遵从您的遗愿,将东西送到它该去的地方,体现它该有的价值。” “妈妈……” 苏念暗暗叹息:前世她妈妈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这一点,她与原主倒是有些相似。 苏心怡是家里的老小,虽是个千金大小姐,却不是娇蛮无理的人。 她知书达礼、才华横溢,温柔、美丽、善良又落落大方。 三个哥哥早些年出去闯荡,十多年间杳无音信。 为了照顾老父亲,她接受了父亲安排,招了“老实忠厚、踏实能干”的张国福入赘。 从此引狼入室。 最终落得个一尸两命的悲惨下场。 经过报社那场撕逼大战,陈美华和张柠就算不坐牢,估计也没脸再在海市待下去。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消息传播。 这辈子,她们母女俩都将在世人的唾沫星子和鄙视下,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死是最容易的。 对这样的恶人,就该夺走它们在意的一切,让它们每天都在噬骨的怨恨和不甘里,生不如死地活着。 “还有苏念……” 虽然不知道诊断结果,但可以肯定的是:赵家栋这回真得是彻底废了。 他再也不用假装天阉,范小妮也不用再做“恩人遗孀”,渣男贱女可以光明正大凑一对,相爱相杀互相折磨一辈子。 “苏念,放下心里的不甘和怨恨,好好投个胎。记住下一辈子,先学会爱自己,再考虑爱别人。” “不必善良,别人要敢欺负咱,干就完了!” 第43章 一家奇葩 从公墓回来,两人去国营饭店宴请过秦爱国。 之后又去电报局,给京市拍了电报,接着乘坐公共汽车,前往火车站。 苏念下了公共汽车,转身回望:此时天色已晚,暮气沉沉笼罩着海市的屋舍草木。 短短几天时间,就像经历了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一生。 从今天开始,她将踏上新征程,开始穿越之后的、崭新的人生! 昨晚买来的宝贝,她今天一大早就带去银行,借着放到保管箱掩人耳目,全都收进了空间。 那个保管箱还有两年的续期,不能浪费了。 这个时候的火车站,每一趟车都人满为患。 在晚点二十多分钟后,开往京市的火车终于姗姗来迟。 密密麻麻的乘客慢慢挤进站台。 陆川将两只背包都背在自己身上,紧紧抓着苏念的手。 火车一停稳,到站的乘客开始陆续往下走,他就拉着苏念,沿着火车飞快地跑,一边跑一边跳起来观察有没有空座。 “这里!”陆川一把扯住苏念,带着她跑到车窗前,两手在她腰间一搭,轻轻松松把她举了起来。 有了上次经验,苏念借着陆川手上的力气,扳住车窗就钻了进去。她迅速将包裹扔在座上,占据一张两人座,接着朝陆川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陆川朝她摆了摆手,原地轻轻一个弹跳,两手扳住车窗上沿,腰部一收,起脚…… 明明刚猛至极的动作,偏被他做得柔软顺滑至极,比阿德巧克力还要丝滑。 苏念看得两眼冒光:腰真好,有劲! 两人刚坐好,汹涌的人潮已经挤进了车厢。 陆川坐在外侧,不时被来来回回的人和背包挤到,只好尽量往里坐,与苏念紧挨到一起。 车厢里,随着乘客渐多,气味渐渐难闻起来。 陆川转头看了苏念一眼,变戏法般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黄澄澄的桔子,放到苏念面前,“吃颗桔子,桔子皮别扔,难受了放在鼻子下闻一闻。” 苏念点点头,掏出一只桔子剥了皮,摘了一瓣放在嘴里,顿时被酸得一激灵。 但是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却没了。 桔子的清香驱散了鼻息间充斥的怪味,苏念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陆川看着她,“好点了吗?” 苏念点点头。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孩子。 男人坐在靠窗一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上了车就闭着眼睛靠着车厢假寐。满脸胡子拉茬,身上黑色的棉袄已经结了干痂,有些地方还露出黑乎乎的棉花,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旱烟味。 儿子大约十岁左右,头发油汪汪的打着绺儿,穿着灰黑色的老棉袄,袄袖子被鼻涕擦得锃亮。 坐在最外面的女人看着四十多岁,一脸愁苦相。穿着打补丁的蓝底碎花棉袄,围着一块方格子的四方围巾。 外面的乘客挤到了女人,女人身子一歪又挤到了儿子。 儿子突然眉头倒竖,满脸戾气用力推了女人一把,mb,你挤到我了!” 苏念震惊,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小孩。 小孩眼睛一转,看着苏念恶声恶气骂了句脏话,“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去!” 陆川脸一沉,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那孩子的鼻子怒声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那小孩估计没料到陆川会发火,呆呆的有些发怔。 “同志,同志,对不起了。孩子小,不懂事。”女人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合什求着陆川,“同志我求求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我给你跪下……” 说着就要屈膝下跪。 眼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开始不对劲,苏念赶紧站起来,扶住陆川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有这样一个无底线溺爱孩子的母亲,难怪这孩子年纪不大,戾气就已经这么重。 长大也是吃枪子的料。 还有这位母亲,动辄就给人下跪,无非就是想用自己的卑微和软弱,发动舆论为自己造势,逼对方让步。 说不定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绝对不是个善茬。 这种人,苏念前世在网上见得多了。 陆川一脸嫌恶,沉声警告他,“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让我听到你骂人,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那孩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惧色,瑟缩着向后缩了缩身子。 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恶狠狠瞪着苏念,小声嘀咕了一句脏话。 他爹说了,长得越好看的女人越贱,越不能给她好脸。就得往死里埋汰、往死里揍,越揍越听话。 苏念倏地沉下脸,“v3?” “苏小姐?” “给他长长记性。” 男孩发现对面坐着的女人一下子变了脸。 那张又白又好看的脸,五官突然发生扭曲、腐烂,肉大块大块往下掉,嘴巴也血淋淋的,呜的一下张成了血盆大嘴,露出里面锋利的牙齿,呼地朝他扑了过来。 男孩吓得嗷的大叫一声,从地上直接跳到座位上,指着苏念哇哇大叫,“啊,啊啊鬼,鬼啊……” 那张鬼脸散发着腥臭味,咔嚓一口将他的头给咬了下来。 男孩两眼一翻,屎尿齐流,一头栽了下去。 女人像是突然被触发了某个机关,嗷的一声跳起来,拍着男孩的脸唤他的名,“金宝,金宝儿,我的乖宝儿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咋就突然不中用了呀?” 她扑通一声朝苏念跪下,哭嚎着说:“姑娘,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求求你了,他还是个孩子,你放他一马,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砰砰砰开始磕头。 一边磕一边哭,“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儿子吧。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个孩子呀……” 把苏念给看傻眼了。 她确实对这孩子做了手脚,但,旁人应该看不到v3吧? 这女人是怎么精准找到她的? 难道她是传说中的阴阳眼? 周围的乘客纷纷看过来,对着苏念指指点点。 不对,这阵势、这走向,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你住口!” 女人哭得大声,苏念跳起来尖着嗓子大吼一声,声音比女人大、激愤情绪也更饱满。 把黑着脸挡在苏念身前、束手无策的陆川吓了一大跳。 也把嚎哭的女人给震住了。 整个车厢内所有人的视线全被吸引了过来。 第44章 原来是碰瓷的 苏念借着这个机会,用力揉了揉眼,红着眼圈大声说:“我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你儿子就威胁要挖我眼睛,还骂我。我未婚夫看不下去,说他几句不行吗?” “你给我跪什么?你跪下你就有理了?不好好管自己的孩子,到处乱跪你是想把人给逼死吗?” 苏念声音又尖又脆,口齿伶俐、吐字清晰,几句话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明明白白。 说完一把拉起车窗,作势往下跳,“我没法活了!被人恐吓被人骂脏话,还要被人下跪倒逼。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样逼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谁还不会咋滴。 对付不讲理装柔弱的人,就得比她还要疯。 那女人直接愣住了。 真的,她以前这样,对方为了息事宁人,都愿意跟她赔不是,拿钱出来了事。 屡试不爽。 从来没碰见过比她还癫的。 这次他们一家之所以坐在这里,就是看着这是一对小年轻小情侣。 年轻人,现在都讲究素质,脸皮薄、好面子。 而且穿得好,长得也漂亮,家世肯定也不差。 处在爱情中的小年轻,为了给对方留下好印象,都不好意思跟人吵。 谁能知道这小姑娘撒起泼来,比她还厉害? 这上蹿下跳、寻死觅活的,就不怕她对象嫌弃她吗? 陆川在女人狐疑的目光里,一把抱住苏念,关上车窗,“念念别怕,没事有我呢。” 苏念抱着他哇哇大哭,“川川,这女人好歹毒的心思!她好可怕啊,心好毒啊。她儿子无缘无故骂人,她还要跪下磕头装柔弱,鼓动所有人都要逼着人家去死……” 川川…… 陆川眉头一抽,呼吸一滞,一口口水险些呛进喉咙里。 他咳了一声,一边安抚苏念,一边对旁边的乘客说:“哪位同志帮个忙,跟列车员说一声?最好下一站报公安,请公安同志给断断案?” 有人站起来往外挤,“我去喊列车员过来。” 陆川赶紧道谢,“谢谢了。” 旁边有人在小声嘀咕,“刚才这孩子就是骂人家了,我都听见了,说要把人家眼珠子挖出来。这么小点孩子,嘴这么脏,心这么毒……” 另一个老太太说:“年纪大的人给年轻人下跪,那是诅咒人家夭寿哦。哪有这样的?” “就是觉得人家小姑娘脸皮薄、好欺负。一点小事就下跪,谁知道打得什么主意?看把人小姑娘吓的。” 坐在里侧的男人终于动了,跳起来抡起巴掌,啪的一声重重打在女人头上,将女人的头发都打散了,“你个臭娘们,没用的东西,咋看的儿子?还不赶紧滚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那男人暗暗掐了儿子一把,没想到儿子居然没动静。 又晃了几下,这才发现,孩子竟是真得晕过去了。 可经过刚才这一闹,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一家。 就算他说自己儿子是真晕,恐怕也没几个人信。 毕竟他看得真真的,对面这俩一动没动,是他儿子突然跳起来大吼大叫,然后晕过去的。 男人也不敢再声张,悄悄用手掐住儿子的人中,一边掐一边拍他的脸。 男孩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就看到眼前那个女鬼,披散着头发,满脸是血,死死盯着他。眼球吧唧掉了下来,连着一根白筋垂在了嘴边。 那女鬼拾起眼球按回眼眶,朝他嘿嘿一笑,突然张开大嘴,尖叫着朝他扑了过来。 刚醒过来的男孩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列车员被请了过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那男人满脸愤慨,转身指着苏念和陆川,“同志,是他们……” 话音未落,男人惊悚地发现,刚才还面色红润鲜活的两人,脸突然变成了青白色,眼圈发黑、嘴唇猩红。 正神情木然、双双盯着他。 而车厢内,黑雾四起,头顶的灯也开始滋滋啦啦不停地闪烁。 还有阴冷的穿堂风夹带着鬼哭狼嚎,幽幽吹过…… 男人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咔咔作响,头皮嗡的一声炸了。 列车员却左右打量了男人女人一眼,突然说:“咦,怎么又是你们?来来来跟我说说,这回又是谁欺负你们,你们又给谁下跪了?” 原来还是个碰瓷专业户。 难道配合这么默契,业务这么熟练。 男人还在死死瞪着苏念两人,毫无反应。 列车员一推他的肩膀,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喂,问你话呢,看什么看!这趟车光我一个人就见你们七八回了。来来站起来,跟我去值班室一趟。” 列车员这一推,眼前的黑雾瞬间散去,车厢内重新恢复正常。 男人吓得两眼发直,喉头咯咯直响,一把抄起儿子,头也不回连滚带爬挤了出去。 女人跟在后面,手忙脚乱收拾行李。 留意到苏念讥讽的目光,女人低着头,畏畏缩缩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包袱,追着男人出了车厢。 三人一走,站在过道上的三个小伙子立刻挤了过来坐下。 陆川与列车员握了握手,诚恳道谢。 列车员说:“这一家子是惯犯了,就专盯你们这种小年轻,仗着你们脸皮薄、好面子来实施讹诈。” “你们放心,等列车到了站,我们就把他们交给公安人员。” 周围的人也纷纷出言谴责,让列车员以后拒绝他们一家上车,免得再有诸如此类的事件发生。 列车员当即保证以后会留意。 陆川再次道了谢。 v3收了鬼障,木然说道:“我在那孩子脑子里留了点东西。” 苏念好奇,“什么东西?” v3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以后只要他看见女性,无论年纪大小,看到的一律都是女鬼。” 苏念忍不住笑了,“做得好!” 要不然,等这孩子长大,要么是家暴男,要么就是猥亵犯。 还是一次性给他彻底根治了比较好。 苏念心里突然一动:她好像,找到对付张建军的办法了。 以张建军偏执又暴戾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他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鬼魂恐怕吓唬不了他。 那就找个他害怕的,只要他敢出手,就一劳永逸一次性把他给解决了! 第45章 脑子里闪过的狗血大剧 旁边陆川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苏念眉眼弯弯,“想美好的未来,还有对新生活的向往。” 陆川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跳跃的星光,情不自禁笑了笑:原来她对这桩婚事充满期待,对他也是满意的吗? 来海市之前的那通电话,让他以为,她发电报,只是为了脱身。 她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还说他们之间是包办…… 他还以为,她对这桩包办婚约,是排斥的。 没想到…… 陆川的心像是燃烧的烛,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白天火车进站,会停靠半个小时。 陆川靠在车窗前,看着站台上伸胳膊踢腿、蹦蹦跳跳的苏念。 冬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如白玉微光、温润无暇,笑容甜美、满目星光。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过膝绗缝棉服,浅灰长筒裤,裤脚挽起一道,脚上蹬着一双圆头羊皮靴。 脖子里围着厚厚的方格长围巾,头发也不是时下女青年的麻花辫,而是在脑后松松挽成圆髻,额头和鬓边都有碎发散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慵懒又俏皮。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 让这灰蓝无华的世界,多了一抹明媚亮丽的色彩。 苏念留意到陆川的目光,像电影里的小木偶,背着双手朝他歪了歪身子,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陆川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低低笑了起来。 “小伙子,在看你未婚妻呢?” 之前为他们打抱不平的大娘笑眯眯地看着他,“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真好。快结婚了吧?” 陆川不好意思地笑笑,轻轻点了点头。 他回过头,再看向站台,却骇然发现,苏念的身影不见了。 陆川心里咚的一跳,呼地站了起来。 他可没忘,张建军很快就会被释放、那些觊觎苏老先生遗产的人还没有落网…… 万一…… 他扳住车窗,刚要跳下去看,余光里苏念的身影就出现在车厢入口处。 身体里滚过一阵阵劫后余生的战栗,陆川心神稍定,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声。 陆川闻声看过去,发现侧后方两个女同志正捂着嘴,看着他笑。 估计在笑他刚才的一惊一乍、大惊小怪。 他尴尬地挠了挠眉头,站在过道里等苏念过来。 苏念往手上哈着气走过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热度还没下去。 苏念一边走一边说:“好冷啊,一会儿工夫感觉手脚都冻麻了。” 海市的冬天并不多冷,她穿着现在这身衣裳刚刚好。 现在却是有些单薄了。 陆川一听,赶紧将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 等苏念坐下,将棉袄披到她身前,“你先披着暖暖,我去打点热水。” 苏念将脸埋在棉袄毛领里,暖着冻僵的脸,哆嗦着点点头。 等陆川提着暖壶走了之后,隔着过道的大娘神秘兮兮地说:“小姑娘好福气,这小伙子人真不错。你是没见,刚才一眼没看到你,他急得脸都白了,差点从窗户跳下去。” 苏念一愣,下意识歪着身子看向身后。 正好看到陆川挺拔的背影穿过过道,顺走两边一溜含羞带怯的眼球。 苏念心里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陆川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要家世有家世,他都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会一直没有对象? 这可能吗? 而且当初她问的时候,被陆川含糊其辞给混了过去。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支支吾吾,肯定有鬼! 她虽然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但以她前世看过无数现代年代古代文的经验来看,这陆川,会不会是有个不被家庭承认的白月光? 或者战友遗孀啥的。 然后这陆川爱而不得,只能顺从家中安排跟她结婚。 婚后把她留在家里,余生就带着白月光与白月光的孩子你侬我侬恩爱一生…… 苏念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妈呀太狗血了! 还好她有钱。 也不是自虐狂,就算不被爱也非要留在渣男身边,被各种嫌弃各种虐,跟渣男极限拉扯半生最后得绝症而死…… 死就死吧还得来个倒计时。 倒计时完了还得变成鬼魂跟着渣男,看他终于意识到老婆才是真爱,再来个后悔流。 苏念又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以她的性格,完全忍不了一点。 与其想那些没用的,还不如想想她要怎么把手里的钱收益最大化。 男人嘴再甜,不如自己有钱。 与其扶他凌云志…… 啊呸,没兴趣! 陆川打水回来,总觉得苏念好像变了个人。 跟她说话也是待搭不理的样子,还时不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偷偷打量他。 眼睛骨碌骨碌转,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他刚离开了不到五分钟? 陆川一头雾水,将热水倒进搪瓷缸,递到苏念手里,“捧着暖暖手,我从餐车厢订了饭,一会送过来。你先喝口热水,别压住寒气了。” 苏念接过热水,心里又想:哎呀随便他啦,反正当初她也只是想要一个离开海市、逃避下乡的机会。 陆川要真有白月光,大不了就成全他嘛。 能赚个人情也不错,万一以后需要他帮忙呢? 想到这里,苏念开开心心跟陆川说了声谢谢。 陆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态度,怎么又变了? 到底怎么了? 女孩子的心思好复杂,不懂。 坐在他们对面的三个小伙子也是到京市。 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一直在谈天说地、说理想谈人生。 陆川留意到坐在最里面的小伙子老是不自觉偷看苏念,与同伴聊天时声音也格外亢奋,妙语连珠,逗得同伴哈哈大笑。 苏念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不时抿嘴浅笑一下。 每到这时,那小伙子就显得格外兴奋,脸都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总是跃跃欲试想跟苏念搭上话。 陆川的脸渐渐阴沉,杀气腾腾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小伙子:找死是吧?老子还在这儿坐着哪,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开屏? 敢撬老子的墙角,信不信把你尾巴给搉了去?! 估计陆川的目光杀伤力太强,小伙子眼睛一转,正对上他的眼神。 小伙子脸色讪讪,转过头看向窗外。 在火车进站之前,再没敢朝陆川这边看一眼。 第46章 小青梅出没 两天两夜的火车,这一程下来,着实能把人累够呛。 隔天下午四点半,火车终于停在了京市火车站。 苏念从座位上站起来时,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是僵直的。 陆川探过身子,弯着腰朝站台上看了一眼,说:“有人来接我们了,走吧。” 苏念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陆川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安慰她,“爸妈他们都有工作没来,这几个是小时候玩的好的哥们。” 苏念微微点了下头,跟着陆川下了火车。 刚下火车,老远就看到有人一蹦三尺高,朝这边拼命挥着手,“三哥,这边!” 陆川也很高兴,哈哈一笑,将两个包往背上一搭,牵着苏念的手就迎了过去。 快到近前的时候,有个纤细的身影突然越过人群,朝着他们扑过来。 苏念心里道:呀,小青梅出没! 那小姑娘冲到陆川身边,红着眼圈就往他怀里扎,“陆川哥,你终于……” “诶,诶诶……”陆川手忙脚乱,一把按住那小姑娘的头,将她定在距离自己一臂之远,“嘛呢干嘛呢?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跟京巴似的,这么喜欢扑人呢?” 苏念扑哧一声笑了:这陆川,看来嘴毒是天生的。 她这一笑,立刻收获了女孩子一枚白眼。 女孩子嘟着嘴跺脚,眼圈通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陆川哥,你都一年不回来了,人家也是太想你了嘛。” 哎哟喂啧啧啧,这小声调软的、这小嗓音颤的,估计定力差点的,当场就得腿软了。 陆川啧的一叹,满脸嫌弃,“你想我有啥用啊我又不是你爹,又不能给你零花钱。” 他将背上的包扔给发小,一把揽过苏念的肩,“来,叫人!” 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大院子弟的架势就出来了。 小姑娘眼里的泪珠瞬间滚了下来,眼圈鼻头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旁边站着的三五个小伙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川脸一沉,揽着苏念就走。 那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叫了一声,“三姐好!” 我去! 这三姐的帽子,这就给戴上了? 看她脸色不对劲,陆川不管原因先解释,“我们这儿没结婚都跟着辈分叫姐,领了证才改口。” 苏念点了点头,笑着朝几人打招呼,“你们好。” 陆川也不管几人回不回应,揽着苏念就走,“天冷,赶紧回。” 走了没几步,又听到前面有人在喊,“小川?念念?” 苏念闻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穿蓝色中山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正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女人虽然看着比照片上老了许多,苏念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韩阿姨?” 陆川的妈妈韩敏筝。 旁边头发斑白的男人,应该就是陆川的父亲陆伯林。 陆川先叫了爸妈,再给苏念作了介绍。 苏念连忙叫了一声“陆伯伯,韩阿姨”。 韩敏筝胡乱点着头,满眼是泪,握着苏念的手说:“念念,见到你真好。手怎么这么凉?” 她强忍着哽咽,接过陆伯林手里的军大衣,亲手给苏念披上,“来,快穿上,天冷,别冻着……”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她将脸转向一侧,抹了把泪,深吸一口气,拉住苏念的手强笑着说:“走吧,咱回家。” 苏念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跟着韩敏筝往车站外走去。 身后的小青梅小碎步追了上来,伸手去拉陆川的手。 陆川黑着脸啧的一叹,一抬手躲开,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三个人。 徒留小青梅在后面黯然落泪。 陆伯林的警卫员开来了一辆吉普车。 陆川坐了副驾,陆爸陆妈带着苏念坐在后座。 一路上,韩敏筝一直紧紧握着苏念的手,眼泪也一直没停过。 细数这几年的光景,苏念其实也能理解陆家的做法。毕竟就算处在陆伯林这种地位,也不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她发电报求助后,陆川第一时间就出现在海市,公开履行与她的婚约,就足以证明陆家的仁义。 苏念掏出手绢,为韩敏筝擦着泪,轻声安慰她,“阿姨,我没事,别难过。” 老陆也叹着气,轻轻拍着妻子的手。 其实他们前些年,是派人去海市看过这个小姑娘的,那时她还在初中上学。派去的人回来都说:女孩文文静静的,穿着打扮也都挺好。 张家人防他们防得厉害,就算偷偷去看,也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的、张家愿意让人看到的情况。 这两年,他们过得也不轻松,根本无暇他顾。 但苏念既然给他们发了电报,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再袖手旁观。 汽车开进一座大院,顺着居中的林荫路,一直开进最后面。陆家住的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白楼,车子在院门外停下。 刚停稳,院门里就涌出男女老少黑压压几十口子人。 陆川过来帮苏念开了门,苏念站在门边,扶了韩敏筝下车。 韩敏筝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眼圈有点点红,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她一下车就开始笑,拉着苏念的手对其他人说:“先进家,外头冷。进去再说话。” 京市前几天刚下过雪,房顶墙角还能看到堆积的雪。 苏念一下车,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空气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露在外面的手指一会儿工夫就被冻麻了。 进了家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 苏念迅速看了周围一眼,没发现壁炉或是其他取暖设备,意识到这暖意可能来自大院的集体供暖。 保姆接过她套在外面的大棉袄,韩敏筝则拉着她的手,将家里的人一一给她介绍过。 韩敏筝并不是陆伯林的原配,两人之间相差将近十七岁。 陆川的大哥陆海晏,只比韩敏筝小了五岁。二哥陆河青,也只比韩敏筝小了八岁。 但两位大哥看起来,都很敬重韩敏筝。 对陆川这个弟弟也十分自然地亲近,一见面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流露出老父亲般的老怀甚慰。 韩敏筝怀陆川那年,陆伯林到处行军打仗,就将妻儿托付给苏念的外婆照顾。 所以陆家两位大哥都认识苏念的妈妈。 陆家大哥人到中年,沉稳且严肃,气势十足、不苟言笑。 苏念喊了声大哥,他也只是板着脸微微一点头,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二哥倒是笑着说了一句“跟她妈妈长得挺像”。 苏念留意到,二哥在说完这句话后,二嫂拿手悄悄戳了他一下。 第47章 安顿 陆家还有两个嫂子、三个姑姑姑父、两个叔叔婶婶、堂兄弟堂姐妹、表兄弟表姐妹、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还有几个兄弟媳妇和妹夫…… 接下来又是小一辈的子侄过来向她问好。 一圈下来,苏念已经彻底晕了头。 认不过来,根本认不过来。 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晕人。 还好之前在火车上,陆川已经把他们家的亲戚大致跟她说了一遍。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苏念已经认得差不多。 大嫂王惠珍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笑着对陆家大哥说:“看这念念妹妹,长得可真水灵,文文静静的,带着一股子书香气质,瞧着就让人觉着稀罕。” 陆海晏扯了扯唇角,嗯了一声。 王惠珍又待要说话,陆川已经挤了过来,“大嫂,快把我这么水灵的念念妹妹还给我。你拉手的时间够长了。” 这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两人刚回来,还没有洗漱,坐火车又累,所以今晚没有安排接风宴。 双方见过了面,韩敏筝让大家伙儿都先回去。 王惠珍笑着站起身,“是了,妹妹坐了几天的火车,肯定累坏了。我们先回,让妹妹好好休息,明儿接风宴我们再过来。”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苏念也连忙站起身来。 乌泱泱一屋子客人送走,只剩了陆爸陆妈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再加陆川和苏念。 拥挤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保姆将苏念的包裹送去客房。 有人在外面喊陆川,陆川留下一句,“我出去下。” 就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了出去。 韩敏筝拉着苏念的手去房间,“别管他,那是以前院里一起玩的小伙伴来喊他玩。你先洗洗澡,去去乏,一会儿咱们吃饭。” “好,谢谢阿姨。” 苏念的房间在一楼最东面。说是客房,更像是一间单独的一居室,卫生间都是干湿分离的。 保姆已经往浴缸里放满了水,还准备了干净的毛巾浴巾和夹棉睡衣。 洗头膏、香皂也摆在旁边。 卧室里床单枕头被褥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就连窗帘都是粉粉的小碎花,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只荡秋千的瓷娃娃。 看得出来,这个房间的布置,是用了心思的。 韩敏筝笑眯眯地看着苏念,“你看看要是缺什么,跟我说跟陆川说都行。这是你关姨,跟她说也是一样的。” 苏念连忙对保姆笑笑,“关姨好,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保姆连忙摆摆手,“哎哟苏小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啦。两位首长平时工作都忙,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只管跟我说就好啦。” 交代过了,韩敏筝就带着关姨走了出去。 苏念关了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栋小楼的院墙是半人高的花墙,从窗户能一直看到街上。 她眼睛一瞟,就看到陆川在院墙外,正背对着院墙歪着身子,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旁边站着三四个与他年轻差不多大的男人,还有出现在车站的那个小姑娘。 苏念只看了一眼,就拉上窗帘,从空间拿出换洗衣裳,去了卫生间。 现在可不像前世,有热水器,什么时候洗,水都是热的。 这些热水,是锅炉烧好之后提过来的,时间一久就凉了。 她先洗了头,拿毛巾拢住头发,慢慢滑入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从穿越到现在,算算日子,不过才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 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个时代奋斗了大半辈子。 她前世就是个宅女,能从网上解决的事,轻易不出门。 妈妈去世后,爸爸又娶了老婆,生了新的孩子。从此,她在那个家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过客。 一年到头,除了老头子生日,她基本不回去。 当然那个家里,也没人会联系她。 可她心里踏实。 社会稳定、收入能维持温饱,有自己的小窝…… 只要她肯,拿起手机就能联系到同学朋友,走出家门就有熟悉的小区街道。 可在这里……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哪怕她忙忙碌碌,仍会觉得心里空虚、浮躁,有种难以言说的焦虑感。 总觉得她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她想买房了。 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 心里才会觉得踏实。 苏念洗完澡,从浴缸里出来,立刻就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冷啊! 冻得哆哆嗦嗦的,身体抖动幅度都能发电了。 这房间里大约有十四五度,从冰天雪地的外面进来,穿着棉衣是挺暖和。 但洗过澡身上再沾了水,这温度就十分的不够看了。 苏念无比怀念前世的暖风机和热水器。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调出面板,问空间管家,能不能兑换一间淋浴间,给安排一下热水器和暖风机。 管家头上立刻出现一个字,“能。” 空间面板很快叮的一声响,出现一行字,“空间管家提醒:请选择沐浴间风格。” 还能选风格? 苏念打开细看,有五种风格可以选,太过奢靡华丽的纯属浪费,毕竟那花得可是真金白银。 还有种四面全玻璃开放式的,接受无能。 洗澡这种事,还是隐秘一点比较好,有安全感。 最后她选了现代风格。 舒适大方又干净明亮。 房门突然传来几声轻响。 苏念连忙收好面板,穿上拖鞋过去开门。 门一开,陆川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一件土黄色绗缝棉袄,敞着怀,里面套着海魂衫,下身一条军绿色裤子,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 两只手揣在裤兜里,一副不拘行迹的样子。 这段时间,苏念看到的,都是陆川凌厉、强悍、雷厉风行的一面,很少见他有这样放松的时候。 陆川也是第一见苏念披散着头发,脸上白嫩的肌肤泛着光,穿着一身碎花棉睡衣的模样。 又土又洋气,说不出的违和,有种莫名其妙的喜感。 然后他上下扫视一眼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快点,吃饭了。” 苏念冲他背影咬牙切齿做了个鬼脸,关上门快速换过衣裳。 头发还湿着,她用一根竹簪子低低挽在脑后。 然后提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第48章 开诚布公 陆伯伯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韩阿姨看到苏念出门,连忙放下手里书,摘下眼镜朝她招了招手。 苏念走过来,将茶砖递给陆伯林,“我不知道陆伯伯喜欢什么,这茶砖,是以前我外公的珍藏,给陆伯伯尝尝。” 陆伯林放下报纸,接过茶砖一闻,高兴地说:“嗯,好茶!念念有心了,你怎么知道我就好这一口?” 苏念笑笑,“陆伯伯喜欢就好。” 又把阿胶递给韩敏筝,“来得匆忙,不知道阿姨喜欢什么。这阿胶给阿姨补补身子。” 接着将从海市友谊商店买的大白兔奶糖、巧克力、瓜子之类的一大包放到茶几上,“这些给家里兄弟妹妹们打个零嘴儿。” 韩敏筝拉过苏念,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这孩子,到自己家里,这么客气做什么?” 陆川在一旁坐下,从纸包里抓出几块巧克力递给几个弟妹,“呶,你们苏姐请你们吃糖。” 小妹陆新秋接过糖,冲着苏念甜甜一笑,“谢谢苏姐姐。” 苏念回之一笑。 温婉又恬静。 陆川第一次见她这样乖巧安静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虽然陆伯林级别高、工资高,但孩子多,开销也大,平时很少买这种零食。 本来苏念是要给陆川的兄弟姐妹精心准备礼物的,但陆川说,家里人都知道她遭遇的困境,准备得太精致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再说按喜好准备礼物,必定要分远近亲疏。 东西不好带还容易出错,不如直接买些零食糖果。 既全了礼数,又不会出错。 苏念就依了陆川的意思。 关姨走过来说:“首长,饭做好了。” 陆伯林率先站起来,“吃饭吧。” 韩敏筝拉着苏念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说:“明天让陆川带你出去玩,这边有溜冰场、样板戏,小礼堂那边晚上还会放电影,让陆川带你去看。” 韩敏筝说一句,苏念就应一声。 大院内的物资供应,相对于普通百姓算是富足的。 但在物资原本就匮乏的年代,再富足也有限。 餐桌上摆着一条红烧鱼,一道红烧肉炖土豆,一道酸菜炖白肉,和一道清炖豆腐。 全都是用黄色搪瓷盆盛着,份量十足。 饭有金黄色的窝窝头,有白面馒头,有油炸糕,还有一碟芝麻酱糖饼。 粥是金黄粘稠的小米粥。 另外还有两碟凉拌小咸菜和一碗辣椒酱蘸料。 韩敏筝先用公筷给苏念夹了一块酱糖饼,“来尝尝这个,这是咱们京市的特产,别处很少能吃到这么正宗的。” 苏念道了谢,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一亮:表皮酥脆可口、内里软糯香甜,对爱吃甜的苏念来说,这简直是难以拒绝的美味! 她连连点头,“嗯,好吃!” 韩姨很开心,“好吃就多吃点。你呀,还是太瘦了。” 苏念吃了一块酱糖饼,两块排骨,又吃了几块土豆,和一碗小米粥,就已经饱了。 陆川看她只低着头慢悠悠喝粥,就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吃啊?多吃点。” 苏念吓了一跳,连忙小声说:“我吃饱了。” 陆川愣了愣:之前在海市,看她吃这么少,还以为她是因为家中变故心情不好。 不过她的样子,不像作假。 他想了想,又伸过筷子夹走了她骨碟里的那块肉。 韩敏筝抬眼看见,与陆伯林互视一眼,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她其实也担心,儿子会排斥这桩从小订下的亲事。如果他心里不愿意,硬要凑到一起,肯定就得委屈了人家姑娘。 从车站看到儿子揽着姑娘的肩走出站台,到两人之间自然又熟稔的相处,韩敏筝总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她还得私底下再叮嘱儿子几句,也得问问人家姑娘到底是什么个想法。 如果两人都没意见,那就赶紧让儿子打结婚报告,年底之前给他们俩完婚。 吃完饭,韩敏筝就把陆川叫进了她的卧房。 听妈妈说完,陆川沉吟片刻,说:“这话,还是我亲自问她吧。有些事,需要向她说明,我想,她也有话要问我。” 从这几天的相处,陆川觉得,苏念不是那种有什么想法喜欢憋在心里的人。 两人开诚布公谈一谈,给彼此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陆川来敲门的时候,苏念已经料到了。 她打开门,请了陆川进来,指着床尾书桌旁的椅子,“坐吧。” 等陆川转过椅子坐下,苏念也在床尾处坐了下来,“找我是想说结婚的事吗?” 陆川定定看着她,突地笑了,“苏念。” 苏念发现陆川唤她的名字,有种在舌尖上打个滚再发出来的感觉,让人听着,心尖尖上会有电流经过般的酥麻。 陆川身子往前探,尽可能地靠近苏念,看着她的眼睛问,“当初,怎么会想到发电报?” 从她做的那些准备来看,她当初,完全可以不用他帮忙,就可以顺利逃脱张国福的控制。 虽然后期张建军会有些麻烦,但以她的心智,应该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苏念也不遮掩,“为了脱身,为了逃避下乡。” 既然要谈,那就尽量开诚布公,免得以后再因为这那的原因,在彼此之间形成隔阂。 陆川又问,“那你知道,我在哪儿当兵吗?” “知道,新省。” 陆川点点头,“那里很苦,是你想象不到的苦,与下乡没什么区别。” 苏念点点头,“我知道啊,不过还是有区别的。随军再苦,也比下乡轻松。我去随军,有你在,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就不干。可是下乡的话,就必须做农活,我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我做不来。” 陆川被她的坦诚逗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再抬头看见那张认真的脸,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鬼主意?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苏念皱眉,“你笑什么?我是实话实说。” 陆川笑着看向她,声音低沉又磁性,“嗯,我知道。” 古语有说: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陆川本来就好看,头顶昏黄的灯光一照,加深了脸部轮廓,更显得那张脸五官深邃、眉目如画。 那双眼睛染了笑意,映着灯光闪闪发亮。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苏念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我也有话要问你。” 陆川笑容微敛,“你问。” “你有心上人吗?” 第49章 这剧情,很狗血 陆川问,“十六七岁的情窦初开算吗?” 苏念一愣,侧目,“你不会现在还惦记着吧?” 陆川连忙回答,“当然没有。我从十六岁参军,已经当了九年兵。第六年回来一次,去年一次,今年是回来的第三次。除了院里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其他人根本很少联系。” “你这玩得好的小伙伴,也包括车站遇到的小姑娘吗?” 苏念直接了当问出来,陆川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当然不。” “她很喜欢你。” 苏念看着陆川的眼睛,“你不喜欢她,却不拒绝她的靠近,是因为她在你心里,是一种责任?还是一份还不完的恩情?” 陆川对苏念的敏锐感到吃惊。 他敛了笑,脸上鲜见的严肃,“我和她哥,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参军的兄弟。” “他对你有恩?” “也不算。”陆川低下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一次出任务,他踩中了地雷,牺牲之前,将他妹妹托付给我照顾。” 就猜是这样。 苏念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了一本古早套路文,不然剧情怎么会狗血的这么熟悉? 像这种最是麻烦,如果处理不好,一辈子都纠缠不清。 她问,“这位小姑娘,没有其他家人吗?” 能与大院的子弟玩到一起,家世应该不错。 “当然有。她父母家人俱在。” 苏念目露疑惑,“他父母家人俱在,为什么要把妹妹托付给你?” 除非关乎男女之情。 陆川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含混说道:“其实也不算是托付……” 苏念不明白。 她有种感觉,陆川对这位战友兼兄弟的牺牲,一直都无法释怀。 那句托付,应该是战友知道妹妹的心思,想借机撮合他们。 如果陆川对那姑娘有意,当年就可以借这件事,趁机取消他们之间的婚约。 但他什么都没做。 要么是他天性桀骜不受人摆布;要么就是当初那托付,并不是用一种严肃的口吻说出来的,类似于玩笑话的一种。 后来却因为战友的牺牲,这句话在陆川心里,反而增添了一些沉甸甸的分量。 苏念问他,“你这位战友,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婚约吗?” 陆川点点头,“知道。” “那他知道他妹妹喜欢你吗?” 陆川再次点点头。 苏念轻轻叹了口气,“陆川,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抉择。” 她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人,也不接受为了所谓的同伴或战友牺牲前的嘱托,与一个对自己别有用心的异性纠缠不清的人。 苏念认真地说:“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考虑一下,与这个女孩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如果你也认为,她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适。” 说实话,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还是挺欣赏陆川的。 但,三个人的感情,还是有点挤。 她也不能为了解决自己的麻烦,陷别人于不义。 陆川无声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苏念笑了笑,算是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友好会晤。 陆川见苏念没别的话问,刚站起来要走,苏念连忙叫住他,“哦对了。” 他连忙站住。 苏念笑吟吟地看着他,“我想在京市买座四合院,你帮我打听一下呗?” “买房?” 苏念嗯了声,“我妈妈以前说过,一座房子一个家。一个人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真正有了根。” 陆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说:“现在想买房不太好找,空房子都接受统一分配。不空的房子,一般没事也不会往外出售啊。” 苏念有些失望,“那,随缘吧。如果有的话,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 陆川点了点头,“好。” 他深深看了苏念一眼,“这段时间你也挺累的,早点休息。” 苏念笑笑,“你也是。” 关上房门,陆川站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他两手揣在裤兜里,晃晃悠悠走到楼梯口,身后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后襟。 把陆川吓了一跳,迅速回头,“妈,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嘘!”韩敏筝扯着儿子的袖子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问,“聊得怎么样?” 陆川进了房间,才长出一口气,“她提到了周周。” “说什么了?” 陆川将苏念的话对韩敏筝说了一遍。 韩敏筝叹了口气说:“这是一个心地坦荡、敞敞亮亮的孩子。不像有些女同志,遇到这种事情,总喜欢说些漂亮话,生怕显示不出她们的知恩图报和大度,反而把真实想法藏在心里。久而久之,就成了幽怨和不甘,整日疑神疑鬼,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陆川知道他妈这话说得是谁,沉默着点了点头。 “念念的性格,比你心怡阿姨要强,敢爱敢恨的……跟你苏爷爷性子差不多,都是有一说一的人。” 她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哪有什么想法?我对周周,那就是朋友的妹妹,多一点都没有。” 陆川瘫在沙发里,颓然望天,“我有时真想把大军从地下拽出来,让他把当初那句话给收回去。” 韩敏筝扑哧一声笑了,轻轻拍了陆川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陆川叹了口气,“这次我带了苏念回来,下车就跟他们表明了态度。本想着让周周看清形势知难而退,哪里知道她根本视而不见,该咋样还咋样。” “那我就算不看周叔和大军的面儿,还有城子和大国呢?难道都不来往了?” 韩敏筝也愁,“也是……” 当初周军受伤,伤情太重,医生给下了病危。还是老陆调了专机,把他从新省转到了京市。 那托付妹妹的话,也只是周军为了缓和凝重的气氛,当着大家伙的面,开了一句玩笑。 当时说的是,“川儿,我要是当时就光荣了,临死前肯定把我妹托付给你。” 一句损友似的调侃,也是在趁机暗示陆川,周周对他的心意。 周军的用意,就是想借着那个场合,用一种调侃的语气,看能不能给妹妹争取一次得偿所愿的机会。 陆川当时笑着回了一句“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谁能想到,当天夜里周军伤情突然恶化,没两天就不治而亡了呢? 这句话成了陆川心里过不去的坎。 周家的人也都把那玩笑话当了真,默认了陆川与周周的关系。 第50章 道破 但是所有人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韩敏筝也几次在周家人面前,明示或暗示过陆川和苏念还有婚约的事。 周军的牺牲,对老周两口子是致命的打击。四年过去,他们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若是现在掰扯这件事,就不可避免要再提起周军。 孩子都已经没了好几年,难道要他们现在去对周家人说,当初周军说这话,是在强人所难吗? 韩敏筝也替陆川发愁。 她拍了拍陆川的手说:“这件事,双方家长如果不参与,那就是你跟周周两个人之间的事。” “就算没有念念,你也必须去面对、去解决。你要是真喜欢,妈可以认念念做干女儿,相信念念也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陆川一怔,脸上就有点不好看。 韩敏筝接着说:“你要是不喜欢呢,这种事还是得快刀斩乱麻。你明天就跟周周两个人,开门见山说清楚,然后打结婚报告。” 陆川点点头,“我明天打电话问问我们政委。” 他略一犹豫,支支吾吾问道:“妈,那,那我大哥那边……” 韩敏筝沉默着没有说话,好久才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都过去了。” 她脸上有过片刻的恍惚,轻声说道:“现在咱们家的形势,也不太乐观。老五老六已经报了名,还有二十来天的时间,就得出发去黑省。” “你爸,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谁也说不好,明年咱们家会是个什么情况。” “念念早就没了妈,如今她爸又……” 一个没妈又被爹坑的孩子,又生的这般好模样,再加上那样的出身,没人护着,光凭一份心气儿可活不下去。 陆川在部队上,只要不犯大错,就没人动得了他。 念念跟了他,至少能有一份安稳日子可以过。 “把你和念念的事安排好了,我们好歹也算安下了一份心。” 第二天一大早,苏念被一阵嘹亮的军号从睡梦中唤醒。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大学军训的时候。 虽然是在一个全新的环境,苏念这一觉睡得,却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听到陆川在外面不知道跟谁打电话,声音笑嘻嘻的,带着一股子嘻皮笑脸的意味,不停的铿锵有力大声喊是。 然后她又听到陆川压低了声音在说些什么,隐约还听他提到了张国福的名字。 后来又笑嘻嘻的连声道谢。 一个电话打了足有半个小时才挂断。 不一会儿,陆川在客厅里喊了一句,“妈,我出去一趟。” 韩敏筝在楼上应了一声。 别人都已经起床,苏念也不好意思还睡着,赶紧起床洗漱了。 陆家老五老六和陆小妹都跟着老爷子出去晨练,韩敏筝在书房写大字,关姨在厨房忙活,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韩敏筝听到动静,隔着门喊了一声,“念念起来啦?一会儿就吃饭了哈。你陆伯伯就在外面操场,你要是愿意活动,就去那边玩一玩。” 苏念应了一声“好的韩姨”,就走了出去。 一出门,一股凛冽的寒气迎面扑来。 深吸一口气,就连肺底都是凉的,人却是完全清醒了。 小楼对过就是一个操场,操场上有各种健身器材,器材的把手和杠杆都磨得发亮,很显然这里经常有人在锻炼。 陆伯伯正带着一串二十几个大人孩子在晨跑。 陆小妹和昨天见过的小姑娘在最后,跑得跌跌撞撞,口中白气又快又急。 最前面的老爷子穿着铅灰色鸡心领的毛衣和军裤,气息很稳,步伐沉稳有力,根本看不出他已经是六十多岁的人。 一队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哐哐跑过,那声音,真挺令人振奋的。 苏念看得有些入神。 有道十分不友好的目光,从操场那边朝苏念看了过来。 苏念视若无睹,笑着朝陆小妹招招手。 陆小妹咧嘴一笑,也朝苏念招了招手。 周周一看,顿时气坏了,“新秋,你要背叛咱们的革命友谊吗?” 陆新秋瞪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笑嘻嘻地说:“她是我未来的三嫂,你是我姐,本来就不一样,哪里背叛了?” “三嫂?”周周惊叫一声,看了看前面转头看她的程家小子,压低了声音说:“你也太没原则了,这么快就被她收买啦?” 陆新秋一边气喘吁吁跑步,一边指着陆川骑着自行车消失的方向,“我三哥今天一大早就给部队打去了电话,问打结婚报告的事。” “我听我妈说,这次我三哥把念念姐接过来,就是为了完婚的。” 周周瞬间停下脚步。 陆新秋不解地看着她,“周周姐,你怎么停下了,不跑啦?” 周周一跺脚,朝着陆新秋指的方向就跑了出去。 陆新秋哎了声,眼看前面的队伍跑远了,连忙追了上去。 都以为她年纪小,其实她什么都懂。 周周姐喜欢三哥,又不明说,还非要以兄妹和朋友自居,搞得三哥想拒绝她都找不到理由。 三哥说不出口的话,她来替三哥说好了。 她得意的摇头晃脑,举起手臂朝苏念挥了挥。 苏念姐长得好看,说话声音细声细气还软软的,看着就是个好性儿。 三哥看着她的时候,眼里都是光,还会不自觉地笑。 可对着周周姐的时候,脸都是黑的,眼神里像带着刀子,可吓人。 这下可好了。 等三哥和念念姐结婚的时候,得给她包一个大大的谢媒红包。 周周知道陆川去哪了。 他一定是去找文干事拿结婚申请表和函调表去了。 她顾不得路边异样的目光,顾不得凛冽的寒风,顾不得脚下未铲静的冰雪,只顾着飞也似地往前跑。 她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等了他这么多年,就等来这样一个结局? 等来他的背叛和抛弃吗? 为什么?! “陆川!” 陆川拿好表格,将表格装进背包,正准备调转自行车,突然就听到一声尖利到劈叉的声音。 他闻声回头,看到周周涨红着脸,气势汹汹朝他冲了过来。 第51章 我不许你娶她! 周周跑到陆川身边,伸手就去扯他肩上的军绿挎包。 陆川用力甩开她的手,皱着眉头不悦地说:“你又发什么疯?” “给我!” 周周沉着脸,恶狠狠地瞪着陆川,“把包给我!” 陆川将包往身后挪了挪,“不是,你有病吧?” “把包给我。”周周站着不动,朝陆川直直伸出手。 陆川翻了个白眼,想从另一边绕过去。 周周脚步一挪,再次挡在他面前,固执的朝他伸出手,“给我!” 见陆川不为所动,她扑上去,直接上手去抢,一边抢一边气冲冲地说:“我不许你跟她结婚。” “周周!”陆川气得脸色胀红,“我结不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爹还是我妈?你管得着吗你?” “你答应过我哥的。”周周眼泪哗哗往下流,握起拳头往陆川身上砸,“你当初答应过我哥要照顾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疯了吧?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陆川气得脸色铁青,用力甩开周周。 他用力将自行车支好,转过身直面着周周,神情严肃地说:“我记得我以前就当着你面儿说过这个话,程小伟提那次,是你让他提的吧?既然你忘了我当时是怎么说的,今天又提到这个,那我就再郑重重申一次: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哥要照顾你。” “当时你也在场,周叔孟姨、还有我爸我妈也在,大家都可以证明,大军那就是一句玩笑话!” “还有,我陆川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不需要外人来给我规划,给我规定我需要怎么走、和谁一起走。” “就算有天大的恩情,这恩情要怎么报,也得由我陆川说了才算。” 他看着目露凶光的周周,喘了口气,郑重的、认真地说:“你有父母、有兄弟姐妹。就算这些都没有,你也还有周家族亲,有部队的领导首长。什么时候都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照顾。” “还有!” 陆川不等周周说话,迅速举起手打断她的话,“你听清楚了,你哥哥是为了执行任务而牺牲,不是为了救我的命。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人情债需要还。我凭什么要为了他一句玩笑话,就得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赔上我的一生?” 他冷冷逼视着周周,“嗯?你说凭什么?我欠你们的吗?欠不欠?!” 周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欠吗? 当然不欠。 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 但是,她哥哥牺牲了,所有人都默契的以为:作为周军的好战友、好兄弟,对他临终前说过的话,一定会记在心上。 并尽力去实现。 她喜欢陆川。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 哥哥牺牲后,她甚至为了终于能够得偿所愿,而常常暗自欣喜。 可后来,陆川从来不给她回一封信,见了面也对她不假辞色、不让她过分靠近,这让她感到很慌乱、害怕。 很,不知所措。 她想挑明自己的心意,又害怕挑明之后,被陆川直接了当拒绝。 所以她一直以妹妹自居。 她不说,陆川就没法拒绝,她就可以一直正大光明留在他身边。 而且陆川口中的未婚妻从来没有出现过,身边也没有其他结婚对象,她也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去年陆川回来探亲,她暗中指使程小伟,开玩笑似地提了一嘴她哥牺牲前说过的那番话,陆川当即表示,那是句玩笑话,作不得数。 还警告程小伟不要乱说。 她以为,陆川只是不甘心。 以为他就算再不甘心,最后也会为了他哥的遗言、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和她结婚…… 她无声流着泪,委屈地看着陆川,喃喃的、哽咽地说:“陆川哥,大院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了你十年。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难道这还不够吗?” 陆川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的喜欢,与我无关。” 好一个“与我无关”! 他也算是看着她长大,从小就玩在一处,怎么就对她那么狠心?! 陆川说完,无视周周,推起自行车就走。 “是不是她?” 周周突然恶狠狠地说:“是不是她逼你做出取舍的?是不是她用以前的婚约逼你答应娶她?” 她眼泪汹涌地流,脑子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你说你的人生不需要别人做主,也不会为了恩情娶别人,那你又为什么要娶她?” “你敢说,这桩婚事不是韩阿姨当初为了报恩才订下来的吗?” “你们从小到大见过几回?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 陆川没有回头,扶着自行车说了一句,“你不要以己度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就算没有苏念,他这次回来,也会与周周彻底掰扯清楚。 因为周周在那条路上越走越偏,在某些事上也越陷越深,已经触到了老陆的底线。 若非有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老陆只怕早就下了死命令。 如今这时机刚刚好。 他偏腿跨上自行车,用力一蹬就蹿了出去。 周周在后面又是甩手又是跺脚,哭着大喊大叫,“陆川!” 那个人,越喊他跑越快,眨眼间就拐了弯。 周周崩溃,环抱双臂蹲下去,呜呜放声大哭。 楼上有人要下楼看看,被文干事伸手拦住,“这么好心,难道你想娶她?” 旁边的人瞬间歇了心思。 陆川拿了报表回家,韩敏筝转眼看见,连忙招呼,“小川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陆川去洗手,经过餐厅的时候看了苏念一眼。 他一边洗手,脑子里不停闪过苏念的打扮: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一件藏蓝色绗缝棉服,下身穿一条黑色直筒裤。 脚上蹬着棉拖鞋。 头发仍旧是用竹簪子松松挽在脑后。 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腕。 温婉、静谧,让这纷纷扰扰的烟火人间,都平添了几分诗意。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陆川的眼睛像有了自主意识,不自觉就往苏念手上瞟。 那只捏着筷子的手,十指尖尖、纤细修长。 指腹是粉的,指甲也是粉的…… 明明都是一样的馒头包子,怎么捏在她手里就那么好看? 看起来格外好吃? 陆川又想起之前握着她手的感觉:指端微有薄茧,十指微凉,柔若无骨,在他的掌心蜷缩着,小小的一团。 “小川?小川?” “嗯?”陆川回神,看向他妈,“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这筷子都快送鼻子里了。”韩敏筝嗔怪地看着他,“表格都拿全了?吃完饭你跟念念填一下,先给海市那边寄回去。” “另外你和念念这几天抽空去做个婚前体检。等函调寄过来,连同这些一块寄回去。” 陆川又下意识看了苏念一眼,“嗯,我知道了。” 第52章 找上门来 陆小妹捂着嘴偷笑,放下筷子举起手,“妈我知道,我哥一定在想我嫂子呢。” 陆川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瞪起眼睛恐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陆新秋笑得眉眼弯弯,“妈我哥脸红了,肯定被我猜中了。” 苏念歪着头,看了看陆川,“咦真的欸。” 陆川:…… 别人笑他,那是打趣。 怎么连她都笑他?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陆川拾起一块馒头,塞进了小妹嘴里,“吃你的饭!” 陆小妹,“哥你好粗鲁。” 陆首长笑眯眯下令,“好了,都好好吃饭。” 吃过饭,陆川带着苏念去了书房。 关上门,将表格拿出来,陆川告诉苏念应该怎么填。尤其函调,他已经打电话,就苏念的情况问过刘政委,如何填才能过审。 这个是需要仔细斟酌的。 苏念拿出户口本,刚要拿笔,陆川突然咳了一声,有些为难地说:“苏念,刚才我去领表的时候,遇到周周了。” 周周,就是那个女孩吧? 她不甘心是肯定的,看陆川的样子,莫非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陆川看着苏念澄亮的眸子,将当年的事合盘托出,“这些年我从来没给过她任何这方面的回应,甚至还有意疏远她。她也一直以朋友和妹妹自居。大军牺牲后,我只在去年休过一次假。回来之后,也从来没跟她单独相处过。” “我知道,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已经拖延了太久,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可她不挑明,我也没法当面锣对面鼓的直接跟她说明白,只能尽量跟她保持距离。” 苏念点点头:这她能理解。 总不能人家以妹妹自居,整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陆川上来就给人一句:别爱我,没结果? 这属实有些冒昧了。 万一人家否认了呢? 所以这种情况最麻烦。 陆川接着说:“她知道我打结婚报告的事,刚才在领表处堵住了我。她挑明了,我也直接了当拒绝了她。” “但是,她好像有些误会……” “她说是我逼你的?”苏念接过话茬,笑眯眯地说:“说你不会为了兄弟临终前的交代和她结婚,却为了恩情和我在一起?” 陆川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模样,有点憨。 与他以往表现出来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 陆川此刻的脑子已经打了结。 如果给他一个任务,再难,他都有办法完美解决。 但这件事,他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将战火蔓延到苏念身上,这让陆川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懦夫。 苏念没有问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这问题太过矫情,毕竟他们俩才认识几天,也还没到那个份上。 陆川愿意跟她结婚,韩姨发挥的作用更多一点。 苏念拿起表格,打开笔帽,“没关系,她愿意来质问我,那就让她来好了。” “可她现在,跟那帮人在一起。许多人,都已经遭到了他们的迫害……” 陆川眉眼间浮上浓浓的忧色,“我担心,她会拿你的家世出身说事。” 苏念一愣,“会连累到陆伯伯和韩姨吗?” 不能让人家帮了自己,还受自己连累。 陆伯伯都六十多的人了,别看现在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陆川摇了摇头,眼底却忧色未减,“盯着我爸的又不止她一个。” 难怪这些年,陆家音讯全无。 也难怪陆川不愿跟周周交恶。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引起周周的反扑。 苏念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开始一笔一画填表,故作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他们从我这儿,讨不了便宜。” 知道周周肯定沉不住气,没想到她会来得那么快。 填完表,陆川就带着表格,骑自行车去邮局寄挂号信。 人刚走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口关姨在说话,“周周?你怎么来了?小川不在家,去邮局了。” “我找苏同志,她在家吗?” 苏念从房间走出来,微笑着问,“我是苏念,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明知故问,一看就是个装货! 周周沉着脸,冷冷翻了个白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命令的口吻说:“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关姨下意识回头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站在原地没动。 周周走出门,听后面没动静,回头一看,身后根本没人,顿时勃然大怒,怒气冲冲用力推开门,大声吼道:“你聋了还是傻啦?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苏念微微一笑,“人话自然是懂的,但不好意思,我没学过兽语。” 周周涨红着脸,气势汹汹走回来,指着苏念的鼻子骂道:“你说什么?你刚才这话什么意思?” 苏念脸一沉,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周周的手指,用力往后一搉,“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这很没礼貌,请你注意点!” 她用力一搡,周周捂着生疼的手往后踉跄几步。 周周咬着牙,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敢伤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苏念耸耸肩,摊了摊手,“不知道。我有必要知道吗?” 周周猩红着眼,像一条吐芯的眼镜蛇,“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念嗤笑一声,“怎么,你想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吗?” 她看向关姨,扬声说道:“关姨,打电话报公安,有人威胁要杀人。” 吃过饭后,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陆江陆原去了知青办,陆川出门后,家里就只剩了关姨和苏念。 周周经过偷偷观察,确认陆家只剩姓苏的,才敢气焰嚣张地跑过来。 本想着上来就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用气势将她镇住,逼她让步。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她的招。 她这边都快被气吐血了,对方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连放狠话都是温温柔柔的。 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关姨听了苏念的话,拿毛巾擦着手,就要往客厅的电话机旁走。 周周胸口大力起伏,突然回头硬绑绑地说:“关姨,我跟她有话要说,你先避一避。” 关姨看了苏念一眼,站着没动。 周周眼睛又红了,狠狠瞪向关姨。 苏念施施然走到沙发旁坐下,微笑着对关姨说:“关姨,您先去忙,有事我会叫您的。” 关姨满脸担忧,勉强笑了笑,朝苏念使了个眼色,慢慢去了厨房。 周周气冲冲走到苏念对面,居高临下恨声说道:“你真卑鄙,不敢来找我,就逼陆川哥做决定。” 第53章 从容应对 关姨端过来两杯茶,分别放到苏念和周周面前。 苏念微笑着,轻声道了谢。 等关姨离了客厅,才轻言慢语地说:“周同志说笑了,我要嫁的人又不是你,找你干嘛?” 周周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陆川哥该娶的人是我!” 苏念一愣,疑惑地看着她,“陆川跟你求婚了?打过结婚报告了?” 周周气结。 苏念微微挑眉,“没有?那周同志还挺自信的。” 她现在总算知道,以前小说里,那些小绿茶的嚣张气焰来自哪了。 不是什么内心强大的自信,而是被偏爱的,才会有恃无恐。 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周周用力咬着唇,气到头顶冒烟,却无可辩驳。 她想了半天,才终于说道:“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我哥和陆川哥又是同年当的兵,他们两个……” “周同志,我对你们的过往和交情没兴趣。” 苏念微笑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横插一脚,与陆川结婚的人应该是你,对吗?” 周周狠狠瞪着她:明知故问! 苏念摊摊手,“既然你们之间交情那么深厚,那你让他娶你啊,你来找我,我又不能替你逼他。毕竟这是他的选择,我不太好干涉。”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轻笑。 关姨装模作样轻咳一声,拿着抹布开始东擦西抹,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周周气得大喘气。 她喘了半天粗气,才恨声说道:“你说你不逼他,那你还不是用旧式婚约,逼陆川哥娶你。” 苏念靠在沙发背上,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周周,“你说得对,我是要求他履行婚约。可我当时也跟他讲得很明白,结婚必须是你情我愿。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周周感觉自己的心再次被狠狠插了一刀:你情我愿? 不强求? 所以这女的意思,陆川哥娶她是心甘情愿的了? 想到陆川哥对自己,像对阶级敌人一样冷若冰霜的样子,周周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你一直在强调,你们从小就认识。如果陆川喜欢你,在我没有提出履约之前,他也会主动要求取消婚约来娶你。” “既然他一直没有这个打算,说明就算没有我,他也一样不会跟你结婚。” 周周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被万箭穿心、千疮百孔…… 因为苏念说得是实情。 周周表情扭曲,咬牙切齿地说:“你得意什么?!” 苏念挑挑眉,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有得意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周同志来找我,不就是觉得我夺了你的姻缘吗?” “我知道你想说,你哥哥曾经说过,要把你托付给陆川照顾。” 周周一愣:陆川居然连这个也跟这个女人说过了? “周同志,你哥哥是军人,陆川也是军人,军人以保家为国为己任。只要他们出任务,就会有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 “就算为国牺牲,那也是光荣、是荣耀,而不该被自己的亲人当成要挟绑架他人、成全自己的借口。” “周同志这样想,是陷你哥哥于不义。他是英雄,不该在牺牲多年之后,还要被人利用。更不该因为当年他的一句玩笑话,被人反复拉扯、开棺辩论。” 周周狠狠看着苏念,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你真得很讨厌!” 苏念无声一笑,“如果你我交换一下位置,你会比我更讨厌。” 周周慢慢挑起下巴,下沉的唇角抿得很紧,居高临下冷冷斜睨着她。 苏念一摊手,“还有问题吗?” 周周唇角一掀,冷冷说道:“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也不管苏念什么反应,转身气势汹汹走了出去, 那垂在头顶一侧的小揪揪,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就像周周那颗躁动不安分的心。 苏念心里不由升起一抹担忧:如果只是针对她自己还好说,真得不会连累陆家吗? 陆川回家听说之后,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就往外走。 苏念一把拉住他,“别冲动。你现在去,只会激化矛盾,让她产生应激情绪。再说她从我这儿,也没讨到便宜。” 陆川满脸愧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应该……” “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眼下应该考虑的是……” “苏念!你给我出来!” “对,让她滚出来!” 门外突然传来周周嚣张的叫声,还有乱哄哄的吵嚷,在喊一些什么“窝藏”啊,“狗崽子”什么的。 苏念一愣:这就来了? 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莫不是害怕时间久了,陆川会带她离开京市? 或者找到应对的办法? 陆川脸色一白,迅速冲出房门,怒喝一声,“周周,你在干什么?!” 周周下意识一缩脖子,接着挺直了腰背,气焰嚣张地说:“这跟你没关系,让那个zb家的狗崽子滚出来!” “对,让她滚出来!” 陆川心底一片冰凉:他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身后房门一响,周周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苏念轻轻推了推陆川,“你闪闪。” 她刚往前一步,旁边就有人冲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桶,猛地朝苏念泼了过来。 苏念刷的打开手中的照片。 那泼油漆的人好险没收住,脚步踉踉跄跄往前冲了好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苏念面前。手里强行收回去的油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泼出的油漆在苏念脚下的石阶上,哗的一声铺开。 有几滴溅起来,落在苏念的裤管上。 泼油漆那人,整个人都跪在了油漆里,手上脸上也沾满了铁绣色的油漆。 苏念视而不见,笑吟吟指着照片上正在握手的两位慈祥和蔼的老人……中的其中一个,“这个,就是我外公苏耘。解放前,人称‘苏半城’。” 她将这张照片郑重交给陆川,又拿起另外一张大合影,绕过油漆走近那群人,指着照片居中位置的一位白发老者说:“看到了吗?这个,也是我外公。” 她将照片向众人展示一番,手指又划过照片顶端的一行字,“模范纪念照,全国拥有这张照片的人,不超过一百位。” 又拿起另外一张,是外公在城楼上的照片,“还有这个,是我外公当年,光荣受邀的大典纪念。” 再拿另外一张…… 泼油漆的男孩子脸色已经发白,正恶狠狠地瞪着周周。血一样的油漆溅在他脸上,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凶狠暴戾。 周周目瞪口呆看着照片,额头上渐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不是说这个女人的外公早就死了好多年吗? 不是说她不受生父待见、被继母欺负吗? 这些东西,都是打哪来的? 第54章 危机暂缓 一张张照片看完,苏念又拿起两枚纪念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们见过吗?” 所有人都目露崇拜,连连摇头。 但周周见过,她爸就有一枚。自然知道这枚纪念章的价值,和它象征的意义。 苏念心里暗暗冷哼:他们当然没见过,他们无所畏惧,只知道起哄架秧。被利用、被驱使,被别有用心之人牵在手中,成为他们清除异己的恶犬。 而真正见过这些的,都在低调做人。 “一枚是胜利纪念章,一枚是模范纪念章。这枚胜利纪念章,是缘于我外公战时向我军捐赠的数批战略物资。” 苏念又拿起第一张照片,“这枚模范纪念章,就是这个时候颁发的。你们确定,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做得不对吗?” 在一阵难耐的沉默之后,站在周周身边的男人突然朝她发了火,“周周同志,你到底怎么回事?这些情况之前你怎么没说?” 害得他们跑来,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还险些…… 那人看了看台阶上的油漆,又看看苏念手里的照片,一脸后怕。 再看向周周时,眼神越发凶狠。 周周神色慌乱,讷讷地说:“我,我……” 苏念神情沉痛无比,长长叹息一声,“周周同志,之前你冲进来,一副要找我拼命的架势,甚至还威胁要我的命。说实话,我其实还是挺痛心的。” “毕竟像你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同志,朝气蓬勃,正是积极投身革命的好时候。可你却纠结于儿女情长,为了争风吃醋,竟然欺骗同志们,利用他们的革命热情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实在不该啊!” 唉,这样茶香四溢的自己,她好爱! 云抚一下鬓角。 “当然了,陆川同志在部队,是一位优秀的战士;在家,是一位孝顺的儿子。讲义气、重承诺,思想进步,年轻、又有干劲。” “我能理解你对他的一腔爱慕之心。但,感情不能强买强卖,新社会嘛,还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周周脸色青白不定,一脸吞了翔的表情。 苏念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看着像领头的小年轻立刻点头,“苏同志说得对!大家鼓掌!” 啪啦啪啦一阵掌声,周周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念一脸谦逊,“比起各位同志,我做得还不够,我要向你们学习,时刻自我反省,积极学习争取更大的进步。” 最后,苏念与除了周周之外的所有人握手道别,并承诺她和陆川领证结婚时,请他们吃喜糖。 然后站在路边,目送他们一边争吵一边远去。 周周被隔离在人群之外,就像一只失群的孤雁。 旁边的视线太炽热,苏念无法装没看见。 她朝陆川笑笑,伸出拇指朝后点了点。 陆川会意,打开门让苏念进去。 刚进门,陆川突然将手里的东西一把塞到苏念怀里,将她打横抱起。 苏念小小惊呼一声,看着关姨抿嘴偷笑的表情,有些难为情地说:“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脚底有油漆,沾到地板上,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苏念一翘脚,果然如此。 所以直男就是直男,说句好听的比登天还难。 陆川一直将苏念抱回房间,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蹲下去,将她的拖鞋取下来,反过来放到床底的鞋架上。 站起来的时候,却将手撑到床上,倾身靠近苏念。 那双清冷幽深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直直望向苏念的眼睛。 苏念心里怦怦一阵乱跳,情不自禁往后一仰身子,再开口时,声音就有些娇软,“你干什么?” 陆川的目光从苏念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忍不住上下一滚。 他刚靠近苏念,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哎呀,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人影匆匆逃离,过了一会儿又急忙忙返回,帮两人把门关上。 苏念捂住嘴,笑得跌倒在床上。 陆川又是好笑,又是失落,还有点难为情。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件事,“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我爸有电影证,就在前面的小礼堂。” 看电影? 在这个时代,可是一件很时髦的事情。 既然都要结婚了,那必须得抓紧时间培养一下感情。 她笑着点点头,“好啊。” 中午陆伯林和韩敏筝回家吃饭的时候,门外台阶上的油漆还没清理干净,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油漆味。 关姨将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两人。 韩姨抱着苏念,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陆伯林也哼的一笑,斜睨了陆川一眼,“不错,有胆识,有你外公当年的风范。比这个臭小子强多了。” 陆川脸上笑容一滞,“爸,咱不兴这样的啊。” 咋还趁机踩他一脚呢? 是不是亲爸呀? 苏念看了看陆川,笑眯眯地说:“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陆川是军中骄子,我也就能跟人打打嘴架了。” 儿子永远都是老子的骄傲。 说陆川的坏话跟打老爷子的脸有什么区别? 陆伯林哈哈一笑。 韩敏筝感慨叹道:“哎哟你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可人疼呢?” 苏念得意地朝陆川挑了挑下巴。 陆川摸摸鼻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油漆味带来的沉重气氛也随之消弭。 当初决定接苏念来京市,陆家也是承担了很大风险的。 最怕的情况就是,有人借苏念外公的身份和他们以往的交情说事,揪陆伯林的错。 今天这件事发生后,那些人就算是有心找陆伯林的茬,也不好再在这方面做文章。 晚上陆家大哥二哥带着家人过来时,陆伯林将这件事跟两兄弟说了一下。 对于当初父母让老三去接苏念的决定,他们虽然不反对,可也不赞同。 主要原因也是这个,其次是周周对老三的执念。 他们没有父母那么乐观,在陆川决定与苏念结婚之后,他们就站在了周周的对立面上。 那个女人,可不是善罢甘休的性子。 不过,他们都不是怕事躲事的人,毕竟再谨慎,也躲不过对方的故意找茬。 更不会为了自身的安危,把老三推出去和亲。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儿,他们还是得赶紧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可能会有的狂风暴雨。 第55章 心思不单纯 楼下大嫂王惠珍拉着苏念的手,笑着说:“昨天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苏家妹妹。” 她细细打量苏念一番,“今天这样一看,还真是越看越耐看。” 王惠珍拍拍苏念的手,附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怪不得之前,小姑姑想把明参谋长家的六姑娘介绍给老三,老三都没应呢。” “那姑娘,可是中意老三中意的不得了,天天催。老三就是不点头,小姑姑最后也只好作罢。” 她叹了口气,又笑眯眯地看着苏念,“有这样一位漂亮的未婚妻,要我,我也不应。” 苏念露出一个官方笑容,“陆川还挺招人的哈。” “那当然了。”王惠珍一副八卦的样子,“不止明家的闺女,还有咱对面周家的,就是那个周周,还有这大院儿里好几家的闺女都可相中他了。” “其实呀,他还没参军的时候就喜欢了一个姑娘,那时大家伙儿还以为他忘不了人家呢……” “大嫂在跟小苏说什么呢?” 二嫂突然走了过来,笑眯眯在两人身边坐下。 苏念微微地笑,“在说陆川那些风流桃花史呢。” 二嫂笑容一滞,神色复杂地看了大嫂一眼,“哟,人老三一向安安分分的,这也是能随便乱说的?你这不是让人家小两口闹矛盾吗?” 苏念一摆手,“没事,我不在乎。喜欢他的人越多,说明他越优秀。反正最后他选的还是我,说明我比那些姑娘们都优秀。” 这位大嫂,从第一次见面,苏念就觉得她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昨天她拉着自己的手说了那番话后,现场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说明这大嫂心思不单纯。 这件事,有可能关乎大哥以前的感情经历。 苏念不想深究,可也不想被人当傻子戏弄。 想跟她打马虎眼,往她心里种刺? 不好意思,姐心里这一亩三分地,全是钢筋水泥混凝土。 除了自己能种东西,谁的刺都不好使! 再说了,她又不是自虐型人格,好好的日子非得过的一地鸡毛。 这婚姻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 他们俩这八字刚有一撇呢就来搞事情,啥意思?这是不希望他俩好呗? 她还偏就好给别人看看。 大嫂嘴角一抽,干笑一声,“这话才是正理。不过既然谈对象,就得开诚布公,人家苏妹妹也有知情的权力。雅楠你呀,就是想法多。” 挑拨离间姿态还摆这么高,还要顺便踩二嫂一脚。 这春秋笔法用得好! 二嫂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 大嫂种完刺,心满意足刚要功成身退,陆川正好从外面进来,苏念朝陆川招招手,“陆川。” 大嫂心里直觉不妙,心里一慌。 不等她站起来,苏念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笑着对陆川说:“原来你这么招人喜欢啊?这大院里好几家的闺女都看上你了?哎你心里还藏着个喜欢的姑娘呀?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陆川脸一黑,“你听谁又在那儿胡说八道呢?” 王惠珍想按住苏念的手还没伸出去,已经看她指着自己,“大嫂说的。” 王惠珍眼里闪过一抹慌乱,连忙笑着打岔,“哎哟就是说着玩儿的,这不是话赶话了吗?” “是吗?刚我还以为大嫂是特意来跟我说,想让我有点思想准备的。” 苏念才不让她得逞,想挑拨离间,那得看对谁。 她是有话当场就说透,有矛盾不过夜的人。 有什么事,当面锣对面鼓,直接了当说清楚,省得以后提起来一脑门子官司。 苏念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陆川,“有吗?” 陆川黑着脸,“没有!” 苏念顿时笑了,看向王惠珍,“大嫂听见了,他说没有。” “他既然说没有,我就相信他没有。少年慕艾、少女怀春那不是很正常的吗?一个人又不可能封闭心房,只为那一人而开。” “只要他以后只喜欢我一人、只对我一个人好,那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揪住别人的过往不放,让自己日子过得不痛快呢?” 她微笑地看着笑容牵强的大嫂,“大嫂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楼上刚出书房的陆家大哥身形僵直,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 二哥看了看大哥,又看看楼下,伸手用力将大哥扯了回去,关上书房门。 韩敏筝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下意识看了楼上一眼,朝二嫂刘雅楠招了招手,“雅楠来帮你关姨择菜。” 二嫂赶紧逃离核爆中心,“好的妈,我这就来。” 感受到一家子的奇怪氛围,再看大嫂这两回在她面前的奇怪表现,苏念基本可以确定:大哥跟妈妈之间,一定有过一段感情。 因为他们两个是同龄人,又在年少慕艾情窦初开时,处在同一屋檐下。 如果当初他们两个能够终成眷属,那当然是另一段佳话。 然而命运弄人,劳燕分飞。 后来也已各自婚嫁,两不相干。 如今更是伊人已逝、物是人非。 又何必再揪住过往不放,惹别人烦心、让自己不痛快? 韩敏筝轻轻扯了王惠珍的衣袖一下,朝她使了个眼色。 王惠珍站起身,跟着韩敏筝去了客房。 陆川紧挨着苏念坐下,面色不善,嘀咕了一句,“多事!” 苏念不以为然,“如果能打开她的心结也不错呀。要不然他们多累,天天猜来猜去的。” 陆川一愣,“你知道?” “能猜得出来。”苏念不想说这个话题,“今晚还去看电影吗?” 陆川立刻高兴了,“去,听说今晚放魂断篮桥。” 苏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咱俩第一次约会,你觉得看这个电影合适吗?” 陆川觉得也是,“那明天晚上去看简爱?” “渣男婚外情,不看!” 陆川头大,“那你想看什么?” 苏念举起一只小拳头,夹着嗓子说:“我想看小兵张嘎。” 陆川一下子跳起来,抓起棉袄就往外跑,“我去看看今晚有没有片儿。” 没片儿也得想办法给安排上! 客房里,韩敏筝看着眼圈通红的王惠珍,叹了口气说:“惠珍,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心怡都已经去世八年了。谁都已经放下,只有你还记着。” 王惠珍瞪着通红的眼睛,眼泪滚滚而下,“只有我记着吗?妈,昨晚海晏他……他回去就摔了门,在书房睡了一宿。” 第56章 没点浪漫细胞 韩敏筝无语,“昨天你说的那些话,你敢说,你没有一点私心?孩子刚来,你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懂吗?那姑娘有颗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要不然刚才也不会那样说。” 王惠珍抹着泪,一言不发。 “你也是,都三十八眼看快四十的人了,整天这样疑神疑鬼不累吗?你们孩子都已经生五个了,你觉得海晏是那种心里装着别人,还能跟自己妻子恩恩爱爱、跟没事人一样?” “现在放不下的只有你,是你在一次次的提起,提醒别人这段过往。” “当初你跟海晏认识的时候,他不想欺骗你,担心你从别人那里听说这件事,心里会多想,才会跟你坦白这段感情经历。如果他不告诉你,你能知道?” “他既然会说,证明这段感情在他这里,已经成为了过去。可是你……” “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回答他的?这些年,你又做到了多少?” 韩敏筝恨其不争,叹了口气,连劝都觉得多余。 过了好久才幽幽叹道:“你呀,还不如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看得明白、活得通透。” 她斜睨着低声饮泣的王惠珍,提醒道:“男人跟女人都一样,都得哄,得劝,不能逼。你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闹,只会把他往外推。等他的心真得厌了、凉了、远了,我看你就哭去吧。” 王惠珍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也明白婆婆和苏念说得话都在理。 可她只要一碰到与苏心怡有关的一切人和事,瞬间就像踩了雷,一下子就炸了。 韩敏筝递给她一块手绢,“你在这里好好想想,一会儿吃饭了我让人叫你。” 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同样气氛紧张。 陆伯林闭着眼睛,仰面靠在沙发上,脸色十分难看。 陆海晏坐在他旁边,正温言相劝,“爸,就现在这种形势,我们不可能都在京市站稳脚跟。您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太好。只有我下去,才能让那些人放心。” “河青已经坐了快半年的冷板凳。我跟河青商量过,让他去新省。小川在那边,彼此也算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陆伯林突然睁开眼睛。 陆海晏迅速闭嘴。 过了一会儿,陆伯林重重叹了口气,“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跟我说什么?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这话,有赌气的成分,更多的却是无奈。 他知道两个儿子这样做,是为了让他留在京市。两个孩子不走,过了年,他肯定就得走。 陆伯林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对儿子们也没那么娇惯。 当初老三吵着要当兵,他就把老三给扔去了新省。要当兵,那就当最苦最累的兵! 几个孩子也都是能扛事的人,既然老大老二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按他们说得办。 他想了想,慢慢说道:“你们既然已经决定了,临走之前,得把家属的工作做好。” 下去锻炼锻炼也是好事,在风雨飘摇、山雨欲来的时候,就得避其锋芒、低调行事。 就当是一次进修机会吧。 吃饭的时候,大嫂才从客房出来。 苏念迅速扫了一眼,看到了她泛红微肿的眼圈。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通过这两天发生的事,苏念感觉陆家的人三观都还挺正的。 尤其陆伯林和韩姨,铁骨铮铮、重情重义。 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教得很好。 无论对自己的儿女还是儿媳,都能做到不偏不倚、一视同仁。 除了大嫂因为感情问题,使了一些小心机,其他人对苏念都很自然的亲近。 让她在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融入了这个家庭的氛围。 一家子安安静静吃了个团圆饭,成家在外的就各自带着家人离开。 京市冬天的晚上,骑自行车太冷,路面也滑,再加上小礼堂距离并不远,陆川就带着苏念,一路步行去看电影。 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乱世佳人的片尾曲。 本来站起来打算要走的人,一看放了小兵张嘎的片头,又纷纷坐了下去。 好几个人还在笑,“不是说放魂断蓝桥吗?怎么改咱们嘎子了?” 苏念坐在最后一排,悄悄靠近陆川,“你做的?” 陆川挑挑眉,朝她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十块钱加一包烟就搞定的事,那根本就不叫事! 苏念抿嘴一笑:肯为她费心思,给他点个小红心。 看完电影出来时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到处黑漆漆的。 陆川打着手电,转头看看默不作声跟在他身侧的苏念,突然指着前方的黑暗故弄玄虚,,“快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苏念抬起头,左看右看,哪有东西? 陆川无语,“你怎么都不怕的吗?你们女孩子不是都怕黑怕鬼?” 难道电影里演得、小说里写的都是假的? 为什么苏念就不能吓得尖叫着扑进他的怀里? 苏念失笑:怕鬼?她从地府穿越过来,空间里还藏着一个呢。要不要把v3叫出来,介绍他俩认识认识? 就是不知道,最后被吓到的会是谁。 她一本正经点头,“嗯,我胆子比较大。” 确实大。 陆川对此深有体会。 两人走到一处花墙边,陆川突然一把拉住苏念,把她抱在怀里,哑着嗓子叫她,“念念。” 苏念却莫名想起在火车上,她抱着陆川喊他川川时,陆川那震惊到瞳孔地震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这……这女孩,就没点浪漫细胞吗? 陆川咬牙切齿,低下头在苏念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退,那种麻嗖嗖的感觉却一直留了下来。 苏念心里咚的一跳,脸上就有了热意。 借着手电微弱的光,苏念抬头看向陆川,正好望进那双灼热又明亮的眼睛里。 两人的目光不知不觉胶着在一起。 苏念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睛。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陆川已经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苏念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陆川吻她了?就知道会这样……他唇果然挺软的…… 突然,一道铮亮的光炷朝这边照过来,有人在不远处大喝一声,“什么人?!” 第57章 严防死守 两人触电般火速分开。 陆川眼疾手快挡住苏念的脸,扯着她蹲下去,手忙脚乱摁灭手电。 那边的人已经朝这边跑过来,“谁在那里?干什么的?” 还有人在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那边乱搞。” 陆川用力握住苏念的手,两人在黑暗里猫着腰疾步快跑。 从这条街一路直行能回陆家,两人却不敢直接回,生怕被人看见追过去。 陆川带着苏念,在街巷间拐了好几道弯,凭借战斗经验,成功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看着不远处那几道晃动着跑过去的光炷,苏念悄悄松了口气,捂着嘴小声笑了起来。 陆川紧张地盯着周围,张着嘴,无声快速地呼吸,等缓过那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天天的,过得真刺激啊! 谁能想到这半夜三更,居然还有纠察巡夜的? 追兵一走,陆川不敢耽误,带着苏念从另一条小路回了家。 两人悄悄进了房门,陆川一直牵着苏念的手,将她送回房间。 苏念刚要去拉灯绳,手被陆川拦住握在掌心,接着腰间一紧,人已经被带进了屋。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陆川长腿一迈,就将苏念抵在了墙上。 房门关上没一会儿,二楼主卧的门就轻轻一响,韩敏筝披着一件棉睡衣走了出来。 她扶着二楼的栏杆往苏念房间门口看了看,没看到灯光溢出来,就下了楼。 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关姨蹑手蹑脚,一边摆手一边朝她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一直守着门呢,俩人刚回来。” 韩敏筝一边看一边小声回,“哦,我听着是有动静。” 她正要往那边走,被关姨一把拦住,“我看着就行了,首长回去睡吧。” 韩敏筝摆摆手,小声说:“我得去提醒小川一下,不能让他犯错误。” 关姨捂着嘴笑,“小川心里有数。他们都是要结婚的人了,难得有单独相处、培养一下感情的时候。您放心,我在这儿守着,时间一到,我就去提醒他们。” 韩敏筝这才顿住脚步,轻轻拍了拍关姨的手,蹑手蹑脚上了楼。 房间内,陆川轻轻放开苏念,将额头抵住她的时,苏念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悸动。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陆川的大手罩在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吻了又吻,好久才蹭了蹭她的脸,沙哑的声音带着某种隐忍的情绪,“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苏念点点头,“好。” 关姨站在客厅与餐厅交界的墙角处,紧紧盯着那道门。 两人进去已经差不多有十分钟。 就在关姨忍不住想要上前敲门时,终于听到门轻轻一响,穿着大衣的陆川走了出来,蹑手蹑脚上了楼。 连大衣都没脱…… 关姨轻轻拍了拍胸口,转身悄悄回了房。 这边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大哥那边却出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念还没起床,就听到外面砰砰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关姨很快开了门,“惠珍?你怎么……” “妈,妈……”大嫂王惠珍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韩敏筝从二楼走了下来。 她一看王惠珍那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吃惊地问,“这是,怎么了?” 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难道昨晚客房里那番话没起作用,老大回去之后,两口子因为这事儿闹大了? 王惠珍捂着眼睛,哭得哽咽难言,“妈,海晏要跟我离婚……” 韩敏筝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呢?” 接着就是生气,“他呢?在家吗?我这就让小川去叫他过来,非狠狠批评他一顿不可!” 陆川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 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有了点睡意,就被亲妈喊了起来,去找大哥过来调解两口子矛盾。 这边大嫂一边哭,一边控诉,“他想下基层,我又不是不知道轻重,还能不同意吗?可他什么意思?他连跟我商量一句都没有,昨晚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她能不多想吗? 韩敏筝一愣,小声问道:“就因为这个?” 王惠珍拿手绢擦着鼻涕眼泪,“我知道我昨晚不该说那些话,我知道我错了。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我想道歉来着,可他得给我机会呀。” 韩敏筝沉默:老大一句话没说……王惠珍有多少话不能说,怎么就没机会了? 就非得让老大先开口,她才能借梯下楼吗? 王惠珍还在诉屈,“回去板凳还没坐热呢,吭哧就给我来了这么一句。他这不是带着情绪是什么?他明明就是心里还在意……” 韩敏筝只想抚额,“惠珍,你怎么确定,海晏是因为昨晚的事在怪你?” “可他昨晚回去路上闷了一路,什么都不说……” “他不说,你不是也没问?有没有可能那件事与这件事相比,根本没那么重要?在他那儿,昨晚的事就已经在念念这儿结束了?” 王惠珍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韩敏筝,“妈,是不是连您也觉得,是我的错,是我在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韩敏筝抚额,靠在沙发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她,“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让老大怎么做?他下基层的事,是昨晚他和老二一块跟你爸商量的。不止他去,老二也去,怎么雅楠就没跟老二吵呢?” 王惠珍忿忿不平,“老二心里可没什么忘不掉的旧情人。” 韩敏筝气滞无语。 “忘不掉的什么?” 陆海晏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 王惠珍瑟缩了一下,捂住脸又呜呜痛哭起来。 陆川站在后面,表示自己很无辜:他出门没一会儿,就遇到了骑自行车过来的大哥。 大哥骑得很快,他调转车头追过来时,大哥已经进了门。 他刚睡着就被叫起来,晕头晕脑的,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啥。 韩敏筝偏头看了老大一眼,给了他一记白眼。 当初老大带着王惠珍回家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姑娘有些口是心非,不够真诚,小心思太多、姿态摆得太高。 总之就是缺少一点凡人味儿。 一看就很假。 可她一个继母,不太好对继子的婚事横加阻拦,就稍微提点了一句。 但那时,老大觉得这样的女孩思想觉悟高、很善解人意,不觉得是什么大毛病。 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两人结婚后,这些小毛病随着感情的退温,逐渐显见。 夫妻俩的争执,多半因此而起。 第58章 你想让我们所有人,为你的私心无偿让路 韩敏筝每次都被迫充当和事佬,被王惠珍拉着哭诉陆海晏的各种不是。 这都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了,时不时就把一个死去多年的死人拉出来,反复论证他们感情的真假。 有意思吗?! 当年要不是苏老先生,她和陆海晏、陆河青,这会子坟头草估计都已经成精了。 苏念是恩人唯一的后辈,又是心怡唯一的女儿。 苏念和陆川的婚事,是苏老爷子率先提出来、老陆点头同意的。 苏老爷子那时应该发现了张国福的野心,也清楚以心怡的心性和手段不足以护住苏念,所以才提前给自己的外孙女寻了一条后路。 她又怎么可能为了让老大媳妇安心,就背弃承诺,对那孩子的求助视而不见。 那她成什么人了? 她心里明白,王惠珍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敏感、反应这么激烈,就是觉得陆川娶了苏念,等于把姓苏的放到老大眼皮子底下。 时刻在提醒老大,心怡曾经的存在一样。 如果两个人能够坐下来,推心置腹把话说透,事情过去就让它彻底成为过去,那也没什么。 可王惠珍就是不肯明说,就是不肯直接问老大,总是表现得自己很大度、很宽容、很不计前嫌的样子。 背地里却一个劲地搞小动作,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跟老大各种作、各种闹。 搞得所有人心里都不痛快。 陆海晏在沙发上坐下,抬手解开自己的领扣,才忍着气说道:“我记得,我们认识那一天,你问我有没有感情经历时,我就跟你坦白过我跟苏心怡的事。我告诉过你,那件事,已经成为了过去。如果我们能够走到一起,共同生活的话,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始终坦诚相待。” 他问王惠珍,“这话你可还记的?” 王惠珍啜泣不语。 陆海晏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因为这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反复提起。 王惠珍没听厌,他也已经说厌了。 当年韩妈妈劝他那句话,最近总是反复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才知道,韩妈妈说得都对,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陆海晏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在闹情绪、是在怪你,无非就是觉得我心里还放不下苏心怡。行,随便你怎么想,爱怎么想怎么想。” “夫妻多年,我清楚你的为人。我知道你这两次搞这些小动作,今天又闹这些情绪,是希望陆家放弃苏念,终止她和小川的婚事,送她离开。” 陆海晏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王惠珍的哭泣声都下意识放轻了不少。 陆海晏面沉如水,语气铿锵,“哪怕我们因此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哪怕牺牲小川的婚姻和幸福,哪怕明知道苏念这一去,极有可能会送命!就为了你的不放心、你的不舒服,要让我们所有人,都为你的私心无偿让路!” 他黑着脸,手用力拍向茶几,声色俱厉大声喝道:“你凭什么?!” “我没有!”王惠珍一下子挺直腰背,带着哭腔大声地喊,“你凭什么这样主观臆测我?” 陆海晏轻蔑地看着她,冷笑一声,幽幽叹道:“真得没有吗?王惠珍,你能不能真诚一点,勇敢做一回自己?每天把自己装得这么无辜,你不累吗?” 王惠珍苍白着脸,眼泪哗哗往下流,死死盯着陆海晏,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陆海晏却突然没了和她对峙的心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到基层的事,是昨晚才临时决定下来的。到了那儿,条件肯定没京市好,我也不确定会是个什么状况。正好,我们离了婚,你也不需要受这份苦。” “至于家产……房子是公家的。家里的存款反正都是你拿着,文涛他们已经大了,爷爷奶奶也能帮着照顾。家里的东西,你看看,相中什么,全部带走就是。” 他说完,提步就往外走。 那笔直的身影,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和无情。 房门开阖,自行车支架一响,人已经离开。 王惠珍愣愣地看着,脑子里回想着陆海晏最后这几句话,感觉自己的心,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大洞。 那个洞越来越大,呼呼透着冷风。 空得让她心慌,让她绝望…… 她无措地看向韩敏筝,哭着唤了一声,“妈,我嫁给他十七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他就这样对我……” 所以呢? 就因为她嫁给海晏十七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海晏就应该对她百依百顺,甚至为她放弃做人的原则? 韩敏筝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王惠珍的手。 母子多年,她太了解自己这位长子:他要么不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个婚,终于要被王惠珍给作离了。 陆海晏一走,王惠珍也坐不住,很快爬起来就追了上去。 韩敏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天天把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当成假想敌,跟死人较劲,这王惠珍到底怎么想的? 老大要是铁了心要离婚,她还真不好劝。 毕竟这婚姻如鞋子,硌不硌脚,只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 她就算是亲生母亲,也没有权力硬拦着不让他离。 陆川的目光在客厅内转了一圈,没看到苏念,知道这种时候,她不方便出门。 就悄悄挪动脚步,去了客房。 门没反锁,轻轻一推,就被推开。 见苏念正斜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手指。 看到他进来,苏念从床上跳起来,跑到他身边小声问,“怎么样?警报解除了?” 陆川摇了摇头,看着苏念说:“大嫂人就那样,你以前没来的时候,她也是三天两头就闹一回,你不用放在心上。” 苏念奇怪,“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我又没做错什么。她喜欢自寻烦恼那是她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因为别人看着我膈应,我就得圆润的滚蛋?” 如果她现在,没名没份住在陆家,大嫂这种反应还可以理解。 可她现在是陆川的未婚妻,已经开始走结婚流程,王惠珍这样闹是几个意思? 容不下她呗。 想赶她走呗。 还能咋滴? 她斜睨着陆川挑起下巴,故作轻佻地挑了挑鬓边碎发,矫揉造作的夹着嗓子说:“唉,我就喜欢别人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哼。” 下一秒人就被“凶猛”地拉进怀里。 “周周拦住了王惠珍。” 许久不见的v3关键时刻又突然冒了出来。 提供的消息还是这么的石破天惊。 第59章 密谋搞事 苏念迅速挡住陆川,斟酌着言辞说:“我突然想起来,周周在我这儿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时刻关注着这边,寻找一切可能出现的契机,随时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 “大嫂哭着离开,会不会被周周借机靠近并利用她?” 陆川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你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不是可能,而是已经在发生! 苏念推了推陆川,“大嫂哭着走,阿姨肯定不放心,你赶紧追上去看看。” 陆川应了一声,转身迅速出了门。 他一走,苏念赶紧叫v3,“v3,你跟上去看看。” “好的苏小姐。” 陆家发生的一幕,被躲在暗处的周周看在眼里。 看到陆海晏骑着自行车怒气冲冲离开,再看到王惠珍哭天抹泪紧跟着跑出来,周周乐不可支,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姓苏的,你看看你,你就是个祸害、扫把星,搅得好好的人家不得安宁。” “这一回,我看你还能不能待得下去!” 好好的陆家都因为她闹成这样了,她脸皮得有多厚,才能死赖着不走? 她假装从对面经过的样子拦住王惠珍,“大嫂?你这是去哪啊?哎呀大嫂,你怎么哭了呀?” 王惠珍偏过头,含混着说了句,“没事。” 就想绕过周周。 周周伸手拉住她,一脸关切地问,“是不是因为姓苏的那个贱人?大嫂,昨天我就跟你说过了,那就是个祸害,一个惹祸精。一家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哥每天看着那张脸,还能给你好脸色?只要有她在,大家谁都别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王惠珍听着这话,心里虽然认同,嘴上还是说:“哎呀小周你别这么说,人家一个小姑娘,孤苦无依的,这话被人听去多不好……” 装! 不装就活不下去一样。 周周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还是认真道了歉,“是,大嫂说得对,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可是大嫂,你难道就不想把她赶出去吗?” 王惠珍抹泪的手微微一顿,接着说:“怎么赶?别的不说,苏家对你大哥可有救命之恩,家里又立过大功。小姑娘本来就是奔着咱们来的,怎么也不能看着她无家可归吧?” 她叹了口气,“算了,我跟你一个小姑娘说什么呀,跟你也说不着。我还有事呢,先回去了。” “如果我有办法呢?” 王惠珍刚要走,周周突然快速地说:“如果我有办法,能让陆伯伯和韩阿姨主动把她送走呢?” 主动送走? 王惠珍疯狂心动,结结巴巴地说:“小周,不是我说你,你喜欢陆川,这咱大家都知道。你上次来找小苏的麻烦,又纠集了人到陆家门前泼油漆,已经让陆川对你有很大意见了。” 周周的痛脚被王惠珍精准踩中,脸色瞬间铁青,气到头顶冒烟。 她也知道王惠珍这话是在提醒她,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惹毛了陆川,就算姓苏的被赶走,她跟陆川也绝无可能。 可她这样做,现在也不全是为了陆川。 而是为了理想,为了她伟大的人生目标! 儿女情长在理想和人生目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王惠珍还在苦口婆心、大义凛然,“嫂子就算再理解你、支持你和陆川,也不能帮着你一个外人,对付我们自家人啊。你今天这话,嫂子权当没听见,你想干什么,也用不着跟嫂子说。嫂子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急匆匆离开。 因为走得太急,脚还崴了一下,身子猛地一趔趄。 周周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眼里的鄙视如有实质:敢惹不敢当,敢想不敢做。明明心里想的要命,还非要摆高姿态。 就没见过比她还口是心非的人! 周周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公社。 陆川藏在附近,等周周身影走远了,才晃晃悠悠回了家。 v3还没回来。 陆川跟苏念复述了两人的谈话。 苏念其实听出了大嫂的意思,无非就是: 你喜欢陆川想赶走苏念是你的事,别想拉我下水。我不参与,也不揭发,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说明王惠珍小动作虽然多,底线还是有的。 但这个底线已经明显发生了松动,能坚持多久,谁也不好说。 另外,周周果然在密谋搞事! 陆川都回来了,v3还没回来,他一定是跟着周周去了她的“根据地”。 既然是密谋,想要“一击必中”,就必须做到计划周密、天衣无缝。 现在周周找到了大嫂,说明这个计划,需要撬动陆家内部的人,给他们做内应才行。 大嫂是他们选定的最佳人选。 今天早上大哥大嫂又闹了矛盾,正是搞定大嫂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苏念眼睛一转,问陆川,“你觉得,什么情况下,陆伯伯和韩阿姨会选择将我送走?” 陆川毫不犹豫,“陆家出事,护不住你、甚至会连累到你的时候。” 苏念点点头,“现在陆家的形势虽然不稳,也没到风雨飘摇的时候。可若是有人举报,家里出现了什么极具代表性的东西,而举报这件事的,又是陆家人……” 陆川立刻接过话,“那爸妈就算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了。” 苏念深以为然。 这种手段,她前世在电视上、小说里简直看得太多了。 栽赃陷害手法no.1。 她说:“以周周的智商,能想到的办法,估计也就是这个。而且她一定会想办法拖大嫂下水,好在事发之后,由大嫂出来顶这个锅。” 不过,有v3在,周周想让人在陆家藏点东西,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怕就怕,周周会做两手准备:如果大嫂失败,就由她带进来的人实施计划。 那就有点防不胜防了。 两人正头碰着头商量着,窗户口突然出现了v3的身影。 黑西装白衬衣,手里托着平板,手腕上漆黑的腕表,工工整整一副办公室白领打扮。 只是脸色青白、神色木然,眼周泛黑、嘴唇偏红,就这样半进不进的卡在窗户玻璃上,冷不丁一看,还是蛮吓人的。 苏念知道陆川在这里,v3没法靠近,赶紧推了推陆川,“你去跟陆伯伯和阿姨说一声,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 陆川应了,站起来走了出去。 v3这才从窗户那边飘了过来。 “我在那边看到了三个人。”v3的声音平直生硬,没有半点情绪,听起来机械又呆板,“就是在列车上,那一家人走了之后坐在你们对面那三个。” 第60章 各就各位 苏念对那三个人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假大空、夸夸其谈。 而且还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原来那三个人是干这个的。 难怪了。 “他们这次带了任务来京市,目的就是陆家。周周在他们来的那天就已经跟他们联系上,现在的住处还是周周安排的。” “他们制定了两套完整的倒陆计划。” v3将平板转了个面,朝向苏念,“王惠珍是他们a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那三个人跟周周商议,发难当天会提出你有问题,先将你强行拘押隔离,再对陆家进行搜查。” 苏念一愣,“还有我的事?陆家一出事,我不就完了吗?把我关起来干嘛?” v3顿了顿,木然回答,“那个人说,他在火车上就相中了你,周周说要成全他。” 苏念:她有句巨脏无比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感觉被那个贱狗恶心到了。 v3,“我给他留了点东西,这几天他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苏念顿时眉开眼笑,“哎呀你说说你,考虑得这么周到,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v3微微欠身,“苏小姐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他的工作就是协助苏念,顺利度过穿越体验期,正式融入穿越之旅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苏念默默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这几天盯着那边一点。如果他们那边有动静,及时跟我说一声。” v3不等回答,突然闪身进了空间。 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原地,房门就被陆川推开,“念念,我妈联系好了医院,我们先去做个体检,回来再吃饭。” 苏念连忙抓起围巾站起来,“好,我马上来。” 现在结婚并不强制执行婚前体检,只是陆川打结婚报告时,需要提交相关资料。 检查项目很简单,除了验血,其他的基本就是流于形式,大多数只是象征性的问一下,医生就把表格给填上了。 两个人八点去,十分钟完事,回到家时还不到九点。 一回家,v3就消失不见。 大哥那边也没动静,不知道两口子和好没。 腊八节那天,陆川将海市寄回的函调和其他相关资料,以及家属随军申请和住房申请一块寄了出去。 腊八节也是个节日,一家人会聚在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再有十天,陆家老五老六就要出发去黑省,这个腊八节就显得格外重视。 七点多快八点的时候,苏念吃完饭没多久,看到v3从门口飘了进来。原地闪了闪,就出现在她空间里。 “周周交给王惠珍一封信,王惠珍收起来了。” 这段时间,v3每天会在半夜回来,将看到的事情告诉苏念。 所以苏念知道,这几天,周周一直在接触大嫂。 闻言她心中一凛:大嫂果然动摇了吗?她真得会为了把自己赶走,做出这种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事? 还是说,大哥和大嫂的关系,到现在都没有缓和? 才会让她不顾大局、孤注一掷? “他们聚集了三十多个人在那边开会,周周和那三个人主持会议,与之前泼油漆的那伙人起了争执。” “那伙人带头的谢洪军,带着十来个人离开。后面的被周周画了大饼,安排了查抄陆家的任务。现在已经被周周带进了周家,等待王惠珍的信号。” “周周问那三人谁执行b计划,没人愿意。所以,那封信现在她自己身上。” 看来周周跟那三个人的合作,也没那么凝心聚力。 这些人,就是典型的搅屎棍。好事他们是一点都不做,整天绞尽脑汁、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使坏作恶。 一群乌合之众,各怀心思,很容易就能找出破绽、一击即溃。 他们既然安排了大嫂实施a计划,一定会躲在某扇窗户后面,时刻监视着这边的动静。 苏念走出房门,站在院子里,假装饭后散步的样子,看向小广场对面的那座小白楼:那是周周家。 周周能够带着那些人隐藏在周家,是不是代表着,周家父母也赞同这场针对陆家的阴谋? v3再次出了空间,身形闪了几闪,整个鬼就出现在周家东墙下,接着穿墙而入。 陆川走出来站在她身边,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苏念用下巴朝前方点了点,“那是周周家吗?” “对,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有二十几个人进了他们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陆川神情一凛,转头看着苏念,“他们今天动手?” 苏念笑笑,“八九成可能。” 陆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苏念。 苏念背对着房门,轻声说道:“一会大嫂来了,你盯着点大嫂,但不要让她察觉。还有,问问韩阿姨,家里有没有不太好放在外面的东西。如果有,现在又来不及带出去的话,阿姨要是信得过我,可以暂时交给我保管。” 陆川转身往回走,“我跟妈说一声。” 苏念突然挽住陆川的手臂。 陆川身形一顿,低头看向苏念。 苏念朝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踮起脚贴在他身上,仰着脸问他,“你说,如果周周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这边,看到你我现在的样子,她会不会气得把望远镜给摔了?” 陆川抽回手臂,用力把苏念抱住,“那还等什么?连她自己摔了才好。” 他不止抱住苏念,还在她额头上使劲亲了一下。 对面二楼的窗帘后面,周周气得脸色铁青,将手里的望远镜砸了出去。 砸了还不解气,又用力踩了几脚,一边踩一边怒骂,“贱人!贱人!不要脸!还没结婚呢就跟男人搂搂抱抱,简直恬不知耻!” 偏着身子坐在桌子角上的男人掀起唇角,嘁了一声。 坐在桌前椅子上正仰面打瞌睡的丁大勇,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恹恹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出两泡泪,慢半拍地皱起眉头,“你干嘛呢?这是我的望远镜,你摔坏了一会儿用什么?” 周周胡乱抚了把头发,气势汹汹地说:“怕什么,大不了赔你一台就是了。” “你既然有,那你拿出来呀?干嘛要用我的?” 周周眉毛一竖,“你有毛病是吧?你什么意思?!” 丁大勇也是年轻气盛,又连续几天晚上光做噩梦,睡都睡不好,越发的心烦气燥。 他哪吃周周这一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这意思!怎么了,不行吗?周周,别以为咱们大家伙儿都是傻子。” “你愿意跟我们合作,可不像咱们这么单纯是为了革命,你是有你自己的私心和目的。” “既然咱们这算是合作共赢,就拜托你,少发你大小姐的臭脾气!” 第61章 未等出师先内讧 周周反唇相讥,“单纯?丁大勇,你也好意思说你是单纯的为了革命。你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吗?咱俩半斤对八两,你也别把自己标榜的这么伟大。” 她轻嗤一声,“真是可笑!” 丁大勇神色狰狞,“你!” 后面或坐或站的小二十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上前劝架,推着那丁大勇回到座位上坐下。 有人却目光闪烁,与同伴交换了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他们是不是,又被利用了? 就像上次跟着周周去泼油漆。 就因为那件事,谢洪军现在出去,都不怎么带着周周了。 这次也是,本来已经商量好了的,说不来就不来了。 他们也是看着丁大勇几人千里迢迢从外地跑到京市,精神可嘉。要不然,他们也早和其他一样,跟着谢洪军离开。 丁大勇横着眼睛瞪着周周,甩开拉架的人,走过去拾起望远镜一看:果然特么摔坏了! 这个疯女人! 他甩了甩望远镜,镜片哗啦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周周一看,一阵心虚,躲闪着移开了目光。 丁大勇又横了周周一眼,将望远镜啪地摔在桌子上:找了这么个阴晴不定的女人合作,真特么晦气! 可惜那个姓谢的,开始还有点想法,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死活不跟他们一起行动。 要不然,谁会跟这么个神经病共事啊? 这里距离陆家并不多远,没有望远镜也能观察到对面的情况。 可惜就是房子里面的情况看不到了。 王惠珍是在九点半多的时候到的陆家。 本来她打算下午过来的,因为心里藏着事,在家坐不住,早早就骑了自行车出了家门。 她买了一些青菜,又买了两斤排骨、两斤五花肉和一条鱼。 支好自行车提着菜上台阶时,还不小心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周家二楼。 守在窗户边的人激动地喊了一声,“来了。” 所有人顿时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都挤到了窗户边。 周周拿手肘用力往后捣了一下,恶声恶气地说:“让开点!都挤在这儿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最后面有人扯了同伴一下,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跟周周说了声,“周同志,我下去上个茅房。” 周周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两人同时往外走,很快有四五个人也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出去四五个。 周周看着王惠珍进了门,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好了,一会等她出来,咱们就……” 说着她一回头,看着身后少了一半的人愣了愣,“人呢?” 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回了一句,“上茅房了。” 周周翻了个白眼,“懒驴上磨屎尿多。” 下了楼的人顺着院墙往外走,后面的人悄悄追了上来,“喂,你们去哪?” 前面的人,“上茅房啊,你们又去哪?” 后面的人,“我们也上茅房,一起?” 两伙人面面相觑,突然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还说呢,现在才觉得还是咱们谢队长想得明白。这个周周,公报私怨,拿着咱们当枪使呢。” “那个姓丁的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看他,眼圈乌黑,哈欠连天,不知道干了什么缺德事。” “走走走,先别说话。” 十来个人你推我搡,迅速出了院门,顺着小路离开。 楼上的人左等右等,上茅房的人都没回来。 还有几个想走的,看着周周黢黑的脸色,就算真想上茅房,也悄悄歇了心思:那几个人,不仗义啊,也不知道喊他们一声,就这么悄悄走了。 周周用力咬着唇,负气般转过身,盯向对面:她这一回,一定要干票大的! 她要让这些墙头草好好看看,她周周,就算没有他们帮忙,也一样能干大事! 这边的情况,v3悄悄溜回陆家,跟苏念通报了一下。 苏念看着坐在沙发上魂不守舍的大嫂,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 陆川立刻凑了上来,“想什么好事呢?” 大嫂本来就心虚,一看这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越发慌得厉害。 韩敏筝站在二楼,喊了陆川一声。 陆川抬头看了看,上去接过韩敏筝怀里的箱子,提着去了苏念房间。 王惠珍知道苏念的房间直通院子,婆婆突然把这么个箱子提到她房间,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冷汗慢慢从王惠珍额头渗了出来。 等陆川和苏念回了房,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一把扯住韩敏筝,“妈您来一下,我有事要跟您说。” 韩敏筝看了王惠珍一眼,提在嗓子眼的心悄悄放回了肚子里。 关上门,王惠珍抖着手,将周周递给她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韩敏筝,“妈,我,我不能对不起你们,我,我不能这么做……” 她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就算海晏跟我离婚,我也不能害了你们。那样,我就真得不是人了……” 说着,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天知道这两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这几天,陆海晏搬去了办公室住。她自己一个人时,越想越恨,真得恨不得将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全都毁灭才好。 可当她答应了周周,看着周周眼里那明晃晃的讥讽时,她被嫉妒冲昏的大脑骤然清醒。 她不傻,当然知道那些人一旦从陆家搜出这封信,她就是那个最大的嫌疑。 到那时,她会被陆家所有人厌恶、排斥,包括陆海晏,甚至是她自己亲生的儿女…… 可那时,她已经接过了这封信。 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她这两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夜一点点褪去,光明一点点到来。 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和精神的折磨。 那天陆海晏对她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在她耳边炸响。 有时候她又觉得,她想让苏念离开有错吗? 谁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年轻时热恋的爱人的孩子在自己眼前晃,还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尤其这个小苏的名字:念! 她的妈妈苏心怡,在想念谁? 每次听到别人唤她,她都觉得无比膈应、腻味透顶。 可,陆爸爸和韩妈妈,不也是半路夫妻吗?韩妈妈能将前面的两个孩子当作亲生,她为什么不能? 陆海晏和苏心怡,甚至都没有过亲密接触,她到底在计较什么? 韩妈妈说得对,为了一个过世多年的人,把自己的婚姻作没了…… 真得值吗? 第62章 有理不在声高 王惠珍交出信,如同卸去了禁锢自己多日的枷锁,百感交集,抱着韩敏筝哭得涕泪横流。 一边哭一边念叨,“妈,我知道错了妈,我真得知道错了……” 韩敏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别怕。只要咱们一家人,心拧成一股绳,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王惠珍一边哭,一边用力点点头。 韩敏筝让她留在房间,自己走了出去。 客房里,陆川踩着凳子,将东西藏在卫生间顶上的烟道内。 陆川刚下凳子,苏念就将东西收进了空间。 两人出了房间,韩敏筝将信交给了陆川。 信里无非就是一些用来栽赃陷害的所谓证据,哪怕经不起推敲,也能成为对方攻击陆家的借口。 陆川将信丢进炉子里,看着它化成一团灰烬。 快十一点的时候,v3突然从外面飘了进来,“他们来了。” 估计周周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王惠珍给他们递信号,沉不住气了。 陆伯林会在十二点到家,下午没有出门的计划。 周周也畏惧陆伯林,她要干什么,得选在陆伯林不在家的时候。 苏念扯着陆川走了出去,将房门关上。 走在最前面的周周,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扎在头顶一侧的小揪揪,随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 旁边跟着的男人…… 苏念的目光往他脸上一落,险些笑出声来:因为她穿越时,经地府施了法,身边跟着v3也不会受他影响。 正常人要是被鬼魂缠上,就会显得阳气偏弱、阴气过重,时间一久,百病丛生。 看这人面色苍白、眼圈乏黑,下盘虚浮步履沉重。 时不时还张开嘴,打个大大的哈欠。 哟,这是被折磨得不轻啊。 活该! 周周搭眼看见两人,顿时愣了一下。脸上那点犹豫一闪而逝,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气势汹汹走到两人面前,指着苏念朝身后一挥手,“把她带走!” “慢着!” 苏念和陆川同时开口,苏念笑眯眯地看了陆川一眼,转而问周周,“周同志是以什么身份要带我走?我又犯了什么事呢?” 周周用力哼了一声,“我们怀疑……” “周同志,我们有旧怨,你不会不记得吧?你先是闯进陆家,对我横加指责,后又蛊惑同志们来泼我油漆。” “两次都铩羽而归,不了了之。不管你怀疑什么,都没有依据,而且带着强烈的个人恩怨,有失偏颇。我怀疑你在挟私报复。” 她越过周周和前面的三个人,笑眯眯问后面的,“你们说呢?” 后面的人想点头,又不敢,只能抓耳挠腮左顾右盼。 丁大勇上前一步,“是这样,我们接到举报……” “谁举报?证人是谁?举报的什么?” 丁大勇一瞪眼,恶声恶气大声说:“你什么意思?你敢质疑我们?” 苏念疑惑,“不能吗?难道你们要搞一言堂?” 旁边一人上前一步,指着苏念大喝一声,“这是我们的工作,你挡在这里是什么意图,你是想造反吗?” 陆川黑着脸,朝那人暴喝一声,“有事说事,喊什么喊?!这是我家,无缘无故就想往里闯,谁给你的权力?!” 他人高体壮,往那一站,气势就压那些人一大头。 铿锵有力的声音石头一样砸在几人头上,砸得几个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缩完脖子才觉得不对,又努力挺直胸膛。 苏念啧啧叹了两声,“就是,有理不在声高,你喊什么呀?怎么还急上了呢?” “动不动就造反,怎么,你们家有皇位啊?” 那人脸色一白,左右看看,支吾着说:“你,你不要颠倒黑白、仗势欺人……” 我去! 还仗势欺人上了。 苏念转头看看双手掐腰、两脚微分,凶神恶煞般站在一旁的陆川:嗯嗯,好的,她的确仗势了。 但,她还是无辜地摊了摊手,“我颠倒黑白了吗?这不是你们刚刚喊的吗?” “再说了,动不动就冤枉别人要造反,这不是旧时代的皇帝老儿制造冤假错案时才用的法子?” “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们怎么来这一招?” 躲在后面的几个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低着头鼓着腮帮,忍得肩膀都在发抖。 周周用力回过头,凶狠地瞪了几人一眼。 几人连忙轻咳一声,板起脸站直身子。 等周周回过头后,从后面悄悄翻了她一个白眼。 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那人上前一步,温和地说:“这位同志,我们的确接到过举报。” “如果你们问心无愧,就让我们搜一搜嘛。搜过了,没有问题,我们自然就相信你们的清白。” 苏念转过头对陆川说,“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那人脸上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 苏念笑吟吟地看着周周,“我相信你,却不相信其他人。谁知道哪一个心术不正,夹带些什么东西,趁机进来栽赃陷害?” “你们想进去,我们也同意,但你们得自证。” 这话一出,前面的四个人都黑了脸,“怎么自证?” 她指着陆川,“你们得先让陆川搜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夹带,我们就敞开大门请你们进去。怎么样?这样公平吗?” 周周皱着眉头,“我一个女同志……” “都是一样的革命同志,现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嘛。再说了,周同志在火车站往陆川怀里扑的时候,不也没想起自己还是个女同志?” 后面的人又忍不住了,哧哧笑出声来。 周周瞬间怒了,“苏念,你什么意思?!” 苏念冷着脸,“就是话里的意思。怎么,不敢让人搜吗?不搜的话,今天这门,你们可进不去!” “当然了,为了照顾到女同志,周同志这里,我可以亲自来。” 双方正在对峙,一辆吉普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两个人从车上一左一右下了车。 左边那位,看面相也就五十多岁,头发却已经花白,正是周周的父亲周成刚。 另一位就是陆伯林。 第63章 气急败坏 陆伯林背着双手走在前面,周成刚黑着脸跟在后面。 周周一看两人,浑身的嚣张气焰顿时熄了。 但转眼看到苏念,又忍不住挺直腰背、梗起脖子,顺便递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苏念无语,朝天翻了个白眼。 陆伯林偏着头打量了众人一眼,哼哼笑了两声,“这是怎么了?集中在我家门前,是有什么重要会议要召开吗?” 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周成刚经过周周,怒气冲冲使劲瞪了她一眼。 周周刚燃起的气焰又蔫了。 陆伯林走到陆川身边,一双虎目朝人群一睃,“谁来说说,现在是进行到哪一步了?” 苏念小嘴嘚啵嘚啵,飞快将进程跟陆伯林汇报一遍。 陆伯林一点头,“小苏同志的想法是公平合理的,现在开始吧。陆川!” “到!” 陆川一挺胸膛,啪的敬了个军礼,“请领导指示!” “开始搜身。” “是!” 陆川先走向丁大勇。 丁大勇在陆伯林和周成刚的注视下,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乖乖由着陆川搜了身。 随着一个个人搜过去,周周的脸越来越白。 最后就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她仍然强撑着站在那里,身体却摇摇欲坠,心里无比后悔把事情选在今天。 今天出门前一定没看黄历,倒霉的事都赶上了! 男同志都搜完了,陆川停在周周面前。 周周抬眼看陆川一眼,眼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哀求。 陆川刚要动手,周成刚突然大步下了台阶,走到陆川身边,将他一把推开。 不等他动手,周周猛地后退一步,大叫一声,“爸,你干什么呀?!” 周成刚沉着脸,用力扯过周周,两只手在她褂兜里摸了一遍,对她说:“上衣兜,翻过来。” “爸……” “翻过来!”周成刚突然怒喝一声,原来有些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因为气愤,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周周负气,将上衣两个兜都翻了过来:什么都没有。 “解开外衣,把里面的兜也翻过来。” 周周哭了,扯着嗓子大声哭道:“爸,你是不是我亲爸?” 周成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沉声说道:“就是因为我是你亲爸,才不能看着你犯错误!解开!” 周周狠狠瞪着周成刚,抖着手解开腰带,又用力扯开外裳的钮扣,将里面的兜翻过来。 剩下最后一个兜的时候,她停下手,没再动。 周成刚伸手进去,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 周周劈手去抢,被周成刚用力一推,将她推了个趔趄。 周成刚目光凌厉,举起信封朝众人一示意,“这是什么?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 所有人沉默如鹌鹑。 周周气疯了,不顾一切大声喊道:“我是为了清除……” 啪的一声脆响,周周的脸被周成刚扇得转向一侧,头上短发扑在脸上。周周手捂着脸,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周成刚这一巴掌,使足了力气。 打完之后,他的右手不停颤抖着,用捏着信的手用力点着周周,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周慢慢松开手,猩红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老周。 那凶狠的模样,仿佛看得不是她亲爹,而是杀父仇人。 她咻咻喘着粗气,突然冷冷地说:“打我?好,好的很!周成刚,我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周成刚一愣,“你说什么?” 周周突然就疯了,疯狂摇着头,歇斯底里大吼大叫,“你不是我爸!我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断绝父女关系你听清楚了吗?我不是你女儿你不是我爸!” 说完就擦着眼泪飞快跑远了。 周成刚眼眶通红,呜咽着慢慢弯下腰。 陆伯林见他脸色不对,赶紧上前扶住他,“老周,老周孩子不懂事,你别……” 周成刚突然一头栽了下去。 “老周!”陆伯林惊呼一声,吩咐陆川,“快快,快给医院打电话……不,给张院长,张院长打电话,让他抓紧时间派人过来,快!” 一阵兵荒马乱。 陆川跑进去打电话,两个警卫员小心翼翼将周成刚抬进屋里。 外面的人也悄悄散了。 苏念赶紧在心里问v3,“快看看,周成刚寿限多少?” v3翻了翻平板,“这回有惊无险。” 那就好。 有这么个不省心、喜欢惹事生非的闺女,这周成刚也够倒霉的。 好在这场针对陆家的危机也是有惊有险,平安度过。 苏念印象里,大规模下乡应该就是这个月底开始。 那些热血上头、一腔抱负又无所事事的小年轻,都会满怀一腔热血,敲锣打鼓奔赴农村…… 医生很快过来给周成刚做了检查,确认是急火攻心引发的气机郁滞、肝气上逆,才会突然晕厥。 让周成刚注意调节情绪,不能生气动怒。 又给服了药。 陆伯林一直留在客房里安慰周成刚。 没了小辈在跟前,周成刚也不再假装坚强,长吁短叹、泪水直流。 陆伯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老周两口子,对几个孩子都有些娇惯。尤其对唯一的女儿周周,更是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 将周周惯得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两年,周周不知道惹下了多少祸事,造了多少孽。 她在前面斗志昂扬、“冲锋陷阵”,老周在后面默默替她擦屁股、收拾残局。 劝吗? 劝了。 劝不动。 随着周周的“功成名就”,在那群人中的“威望”渐高,她渐渐开始不满足搞些小人物、小动作。 周周盯上陆家,陆伯林早有预料。也曾不止一次提醒周成刚,该约束一下女儿的行为。 但周周已经尝到了个中甜头,对老周的劝阻根本不听,甚至觉得他是在影响她的进步。 这两年,顺风顺水的周周,唯三的吃瘪,都来自苏念。 已经走火入魔的周周,如果不加以管制,还不知道后面会做出什么事。 陆川神情严肃,坐在沙发上飞快转着拇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念拍了拍他的肩,“在想什么呀?” 陆川冲她勾了勾手指,等她在身边坐下之后,附到她耳边低声说:“我在想,怎么才能把周周弄走?要不给她报上名,让她参加边省建设兵团?” 苏念转头看着他:要不要告诉他,这次大规模下乡,只要是年满16周岁的毕业生、以及没有工作二十五周岁以下的社会青年,都在必须下乡范围内? 她想了想,假装不在意地说:“要不再等等看?她要继续作妖,再送她走也不迟。再说她有自己的父母呢,不经过人家同意,不太好吧?” 陆川悄悄说:“你信不信,不出三天,周叔和孟姨就会找到周周,痛哭流涕求周周回家。” 然后带着周周来赔礼道歉。 道过歉,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苏念扑哧一声笑了: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惯子如杀子,古人诚不我欺啊! 第64章 送行 陆川眼中闪过一抹隐忍的痛楚,“当年周叔舍不得让周军去新省当兵,是周军想要跟我一起,背着他爸报了名。” 苏念讶然,“这就是你一直容忍周周的缘故?” 陆川点点头,“只能算其中一个原因吧。周叔从十几岁就跟着我爸,那些年枪林弹雨的,也救过我爸几次命。不看僧面看佛面,周叔这几年也挺不容易的。” 苏念凑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小声问他,“那你说实话,今天如果周叔不动手,你会放她一马吗?” 陆川高高挑起眉毛,“关系到我陆家一家人的生死存亡,你觉得呢?天王老子站在我面前,我也得动手!” 到那时,两家这么多年维系的关系,可就真得彻底断了! 周成刚抢先动手,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女儿。他想让陆家看在他的薄面上,对周周网开一面。 当然了,周成刚肯定也看得出来,陆川和苏念早就识破了周周的计划。 与其让陆川搜出周周的证据,啪啪打脸,还不如他亲自动手,大义灭亲。 至少脸面上还好看点。 两家的关系也不至于就此断了。 陆川没有料错,没过几天,就传来周周被带回家的消息。 但不是周成刚两口子哭求回来的,而是被周成刚亲自带着兵,给绑回来的。 当天晚上,周成刚夫妇到陆家做客,带来了一个消息:他们给周周报了名,与陆江陆原两兄弟一样,十天后一起出发去黑省。 老周的意思,是觉得周周一个女孩子,自己去那么偏远的乡下,希望陆家两兄弟,平时能够多照应着点。 周成刚一走,陆川立刻把兄弟俩叫到了一起,郑重提醒:去了黑省离周周远点,不要与她有过深的交集。 最好别去同一个公社。 当即得到了韩敏筝的一枚大白眼和老陆的一记后脑瓜。 韩敏筝也知道周周太能惹麻烦,就叮嘱两个儿子,“平时可以不管,到时托相熟的人暗中照料着。要是周周当真遇到了危险,在能力范围之内时,还是要伸手帮一把的。” 想了想又叮嘱一句,“但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及时跟家里和你周叔那边联系。” 两人郑重答应下来。 十天时间转眼就到。 一大早,陆家除了老陆,都去公社集合点送陆江陆原。 在集合点的人山人海里,苏念看到了胸带大红花的周周。 苏念以为周周肯定很丧很阴湿,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她士气高昂、神采飞扬的笑脸。 她正站在一处小高台上,台下是准备下乡的知青。周周兴致勃勃、有节奏地打着拍子,带着他们唱歌打气。 好吧,苏念承认,她思想觉悟没那么高,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追求和理想。 她就想苟着,不想去乡下吃苦。 送走两兄弟,没几天就是北方的小年。 一大早,苏念准时被嘹亮的军号唤醒。 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听着军号起床,然后去外面的小广场,跟着老陆跑步。 很难相信,前世那个连早操都要找借口请假、多上一个早八都要叫苦连天的人,居然会每天准时起床跑步。 现在没有手机和网络,没有那么多娱乐项目,她每天标准八点半睡觉,早上标准五点半起床。 作息健康的不得了。 吃完早饭陆川就骑着自行车跑了出去,九点多还没回来。 陆新秋看出她有些无聊,笑嘻嘻地说:“念念姐,要不我带你去滑冰吧?这几天天冷,冰场肯定很热闹。” 苏念连忙摇头,“我才不去。” 上次陆川带着她去滑冰,她上去就摔了个四肢朝天,还好当时穿得厚,不然得摔出内伤来了。 她屁股到现在还疼着呢。 本质就是懒,能坐着绝不站着。 这要让她下乡做农活…… 真的,想想都不可能。 昨天报纸上一则“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文章,掀起了知识青年下乡热潮。 现在出门,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公社知青办这两天从早到晚都是人山人海,挤得满满当当。 供销社和国营商场里的货物被抢购一空,家长们都在忙着给孩子准备下乡要带的东西。 苏念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手里的书:这是从大院的书店里借来的黄皮书,她前世已经看过的,这辈子闲来无事,又看了一遍,赖以打发时间。 门外传来自行车支架的响声,陆小妹惊喜的喊声响起,“念念姐,我三哥回来了。” 陆川进了门,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嘴里喷着白雾,甩着手套朝苏念招了招,“念念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今儿特冷,穿厚实点。” 陆小妹一下子跳起来扑过去,“我也要去。” 她放假在家,没事可做,都会闷出蘑菇来了。 陆川抬手按在她的额头,将她推回门里,“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掺和。” 陆小妹高高撅起嘴。 陆川许诺,“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糖栗子。” “我还要糖葫芦。” “行,给你买。” 苏念穿着军绿色大衣,一边围围巾,一边走出来,“去哪儿?” 陆川偏腿骑上自行车,一只脚撑着地,“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 陆川骑着自行车载着苏念去了公共汽车站点,将自行车寄下,两人坐着车一路往东。 最后在一片四合院住宅区下了车。 苏念心跳加速,隐隐有个猜想出现在脑海中。 陆川带着她在胡同里钻来钻去,绕得苏念头都晕了,才在一座院子门前停下。 灰砖灰瓦,朱红色的金柱大门,门庭进深一米五左右,门宽两米半左右。大门两侧有两个被砸坏的石墩,估计原先应该是两个小石狮子。 陆川从棉袄兜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上的锁,朝苏念摆了摆头,“愣着干嘛?进来。” 这是一座面积不算小的二进四合院。 前院倒座三间,加大门和门房。 过了垂花门,是四四方方的一方庭院。地方很宽敞,院内干净整洁。有正房五间,三正挂两耳,东西各三间厢房。 四面游廊将房子连接在一起。 廊柱的红色油漆和屋檐下的彩绘已经斑驳,院中方砖墁地,砖缝间透着未磨掉的青苔。 廊下的青石板台阶,经年累月地踩踏,青石板变得光滑圆润,到处都带着沧桑岁月的痕迹。 第65章 领证 打开正房房门,迎面是中堂,左右各两间内室,内室通耳房。 里面干干净净的,基础家具都在,有轻微蒙尘。能看得出来,主人家以前经常打扫,搬走的时间也不长。 陆川一边带着苏念转着看,一边给她介绍,“我一个兄弟给我打听的,说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最近急需用钱,才想着把宅子卖出去。” “他知道我想买,第一时间联系了我。转让手续我已经办完了。” 他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张纸,递给苏念,“你看看。” 苏念展开,一张是十多年前办理的一份“土地房产所有证”,另一张是陆川跟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书。 出卖人是一个姓金的人。 买受人是苏念。 代理人是陆川,还有一个中间人。 除了苏念,其他人都摁了手印。 苏念第一个念头:陆川居然写她的名儿?他就不怕自己骗婚? 好吧,是她受前世网络环境影响太深,这种可能性不会有。 就算有,也应该是她逼婚。 第二个念头:这手续这么简单吗?以后这宅子涨钱了,原主会不会反悔? 没办法,法制社会长大的人,对合同的合法与严谨性比较敏感。 第三个念头:多少钱? 老实说她也觉得自己挺没浪漫细胞的。 陆川出手就送她一套房,这么霸道总裁式的一掷千金,这个时候她难道不该感动的眼泪汪汪,扑进陆川怀里嘤嘤嘤? 想了又想,她还是小心翼翼问了一声,“这个,保不保险啊?” 陆川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这是私宅,人祖上传下来的。再说了,在京市,谁敢坑我?他不想混了?” 苏念这才傻傻地笑着,“这个多少钱啊?我给你。” 陆川环视着四周,感慨地叹了口气说:“我记得你说过,一座房子一个家。以前我还没什么感觉……” 他啧啧叹着,眼睛从房子落在苏念身上,眸光渐深,“你还别说,你这话挺有道理的。” 有个女主人,果然更不一样。 他转身往东内室走,“来,看看咱寝室。” 苏念心里喜悦的泡泡咕噜噜往外冒,心跳有些加速,脸上也有点烫。 她蹦蹦跳跳跟在陆川后面,进了内室。 内室不大,窗子糊着窗纸,看起来光线有些暗。 陆川走到窗子前,一边看一边比划,“这个有些挡光线了,以后咱把窗纸揭掉,也挂个窗帘,你觉得怎么样?” 苏念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陆川又看看那张老旧的木头床,“这个床不行,得换个新的。” 最好换个榆木的,那个结实、厚重、扛造。 一张床能睡个几十年也坏不了。 苏念就算有个现代灵魂,这话也不好意思接。 陆川顺着她的目光,“那个地方要不弄个衣橱?这里给你装个梳妆台吧……” 苏念觉得跟陆川在一个封闭逼仄的环境中有些不自在,略略打量一眼,转身往外走。 一只手臂突然从身后伸过来,勾住她的腰。 她人顺着力道往后一退,背部立刻贴上一个坚硬的胸膛,“怎么不说话?你想怎么布置?” 温热的唇带着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的肩窝处。 陆川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低下头与她耳鬓厮磨,“我这几天,先把这里收拾收拾。我们结婚之后,回新省之前就来这里住,好不好?” 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诱哄的意味,手臂上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苏念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面对着他,看着他渐渐靠近的脸,心跳愈急,柔细的声音带着些微颤音,“这里没暖气……” 陆川差点破功。 他无声一笑,低头吻下来,“我给你暖……” 这座宅子从东面小穿堂过去,还有一排后罩房。 两人没过去看。 日头微斜,时间已过午。 陆川给苏念理了理鬓发,整了整棉袄和围巾,看着她绯红的脸,又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苏念抱住他的胳膊,“好啊。” 回到大院之后,一直到腊月二十六,陆川从早到晚几乎不着家。 苏念知道他在收拾那座宅子,大冷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骑着自行车横跨半个城市,晚上九点多,才踩着星光回家。 腊月二十七,陆川提交的结婚报告审批通过,一封挂号信寄了回来。 当天,两人赶在民政部门下班之前,带着介绍信和户口本,去把结婚证领了出来。 苏念站在街边,看着手里那张小学生奖状似的结婚证有些愣神:她这就算,结婚了? 这张薄薄的纸,将她和陆川紧密联系在一起。 从此以后,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像做梦一样。 陆川看着她的样子,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发,“怎么了?高兴傻了?” 苏念傻乎乎地问,“怎么没照片?” 陆川转头到处看了看,“现在照相馆已经下班了,明天咱俩去补上一张。” 苏念指着结婚证,“我是说这上面。没有照片,谁知道你是不是你,我是不是我?” 就像原主的前世。 如果张柠冒充她,来找陆川。 陆川也会如约跟她结婚吗? 这样一想,她心里,竟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 陆川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苏念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陆川突然弯下腰,一把抱住她的腿,将她高高抱了起来。 他一边转着圈,一边笑着说:“媳妇儿,你怎么能憨得这么可爱?” 媳妇儿…… 这个称呼,好像有种魔力,如同一股细微的电流,在苏念心头轻轻爆开一朵绚丽的火花。 确实,前世是前世。 这辈子,她变成了她。 前世的悲剧不会再重演,她会替原主,在这个世界努力的、幸福的活下去! 她看着眉眼间都洋溢着喜悦的陆川,扶着他的胳膊,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轻叫了声“老公”。 陆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敛没,眸光幽深,像是蕴藏着某种令人心跳腿软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打量一眼,突然低下头,闪电般迅速在苏念唇上落下一吻。 随后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回家。” 第66章 婚礼 回到大院,陆新秋先跳了出来,朝着苏念张开双臂,“我要第一个拥抱我新新的嫂子……” 苏念笑着迎上去,与陆新秋拥抱了一下。 陆新秋说:“欢迎三嫂回家~” 然后往旁边一退,弯腰行了个欢迎礼。 把苏念逗乐了。 关姨中午就去买了菜,烧了一大桌子菜。 陆伯林和韩敏筝都特意提前下了班,笑眯眯地等在门口。 陆川牵着苏念的手进了门,笑着说:“爸,妈,我们回来了。” 说完悄悄晃了晃苏念,“快,叫爸妈。” 苏念心里本来就敬重两位老人,接着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老两口连声答应着,韩敏筝抬手去擦眼泪,老陆也红了眼圈。 韩敏筝拉着苏念回到客房,坐在床上,拿着他们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一边看一边欣慰地说:“看到你跟小川成了家,我也总算放心了。我想,你妈妈在天有灵,也会为你们两个感到高兴的。” 苏念轻轻点了点头。 她握着苏念地手,轻声说:“快过年了,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在年前给你和小川办个婚礼,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办婚礼?现在不是时兴喜事新办吗? 连鞭炮都不让放。 苏念一愣,“我,我没想过。” 现在的婚礼,大部分都是男的一辆自行车,将戴着大红花的新娘子接到夫家,由长辈主持一下婚礼,发表一下讲话,给两位新人一些祝福,婚礼就结束了。 然后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前两天陆川还带她参加过他一个发小的婚礼,只看了新娘子进门,讨了块喜糖。 韩敏筝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如果心怡还在,就算现在时兴喜事新办、不铺张不浪费,女儿出嫁,也一定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为她办一个隆重的婚礼。 心怡不在了,孩子又懂什么呢? 她眼睛又湿润了,抬手抹了把泪说:“时间太仓促。过了年,你大哥二哥也都离京,咱家人口就更不全乎。” “你和小川用不了多久也得回新省。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就给你们办个简单的婚礼,咱们一家,还有一些亲朋好友一块聚聚,你看怎么样?” 苏念觉得,就她现在的境况,能顺利结婚,逃避了下乡或者被清算的命运,已经算是幸运。 再要求的那么完美,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重点还得是身边的这个男人。 否则,再华丽、再铺张的仪式,也终究只是阳光下的泡沫。 折射的都是虚情假意。 她点了点头,“我没意见,我都听爸爸妈妈的。” 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韩敏筝也知道苏念的性子,她说没意见,那就是真的没意见。 可他们也不能委屈了孩子。 韩敏筝笑了笑,从身后搬过来一只小箱子,“这些,算是我给你准备的嫁妆。” 打开之后,最上层是一整套祖母绿手饰,“这套首饰,跟之前给你的镯子是一整套,如今总算是齐全了。” 第二层是黄金首饰:有两条项链、两对耳环、一对戒指和两对手镯。一看就是老物件儿,成色很好、用料很足。 第三层是票。最多的是粮票和油、煤、肉票等,都是全国通用票。 底下是六条大黄鱼。 苏念看着里面金灿灿的一片,心里直咂舌:公婆给礼可真实惠,直接上硬货。 韩敏筝轻轻拍了拍箱子,“这些留给你们,关键时刻也能应应急。” 最后是一沓大团结,“这是四千块钱。两千是家中长辈们和你哥嫂给你们的礼金。两千是我和你爸给你们准备的体己。” 韩敏筝把钱放到苏念手里,“这些钱,你们拿着贴补一下。以后要是遇到花钱的地方,就跟我和你爸说,千万别硬撑着,难为着自己。” 苏念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啦,谢谢妈妈。” 婚礼订在第二天,腊月二十八。 一大早,大嫂二嫂和四弟妹都赶了过来。 韩敏筝将为苏念准备的新娘服捧了出来:是用料极扎实的红棉袄棉裤。 里面是细棉的里,当年弹的新棉花,穿在身上又轻又暖和。 苏念感觉自己瞬间肿了两圈。 二嫂手巧,替她挽了头发,将红色的头花簪在她的发髻周围。 收拾妥当,警卫员将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后面还有一辆能坐二三十人的军用大巴车。 吉普车上贴了双喜,陆川和苏念坐着吉普车,陆家其他人坐着大巴,两辆车一前一后,去了陆川买的那座宅子。 一段日子没来,院门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门口那两块碎掉的石墩不见了,换上了两块完整的上马石。 上马石也不是新的,而是有些年岁的老物件儿。 进了门,院子里廊檐下挂起了一串红灯笼。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院子照得十分喜庆。 看着眼前这一幕,苏念突然有种恍若如梦的感觉。 垂花门贴了喜联,主院同样挂满了红灯笼。 一进门,苏念这才发现,整个院子的游廊上站得全是人。 大哥二哥四弟、各位叔婶姑父母、以及同辈晚辈,还有一些前来贺喜的至交好友。 所有人都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纷纷打趣,“快,新娘新郎来了,大家鼓掌欢迎!”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嗷嗷叫着冲过来,手拉手搭了人凳,抬起两人,在一片大笑声中,簇拥着两人进入正堂。 仪式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拜天地,给父母敬茶。 陆伯林和韩敏筝都给了新人祝福,苏念正式改口叫了爸妈,得了两个大大的红包。 苏念看到韩敏筝虽然笑着,眼睛一直都是红红的,眼里不时会泛起泪花,又迅速眨了去。 腊月底的天气非常冷,现在时间又早,到处都结着厚厚的霜花。 正堂靠近内室门口,陆川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平米见方的大铁炉。通红的炉火烧得正旺,屋里热腾腾的,足有二十多度。 苏念一会儿就热得出了汗。 酒菜是从京市大饭店订了之后送过来的。 一共摆了满满当当的六桌。 婚宴过后,两人又回了一趟大院。将家中属于他们的东西放到车上,运去了他们的新家。 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残羹剩饭和酒桌都不见了,只剩了一院子灯笼。 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瓦蓝的天空中,飞过一群白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菜香。 在这寒气逼人的冬季里,也有了那么一点岁月静好的滋味…… 陆川从后面抱住苏念,脸歪在她的脖子里,气泡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在看什么?” “在看……我们的家。” 她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家…… 苏念偏过脸,歪着头看眼前这张放大的脸,“真好看。” 第67章 小东西,爷出来了! 海市东港县。 看守所黑色的铁大门缓缓打开,张建军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缓缓走了出来。 因为打架被拘留一个月后,他终于还是被无罪释放了。 他眯着眼睛仰起脸,看着头顶雾气蒙蒙的天空,突地一笑:小东西,爷出来了! 你给爷等着! 马上就是春节,走在路上的行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成群结队。 只有他一人,一身旧衣、形单影只。 出了号子,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那个死丫头,居然把他的家送给了公社,他妈和他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茫茫大千世界,竟无他的落脚之处。 饥肠辘辘的张建军靠着街边的院墙,大喇喇坐在地上,瞪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打量着来来回回的行人。 他突然想起来,海市钢铁厂还有他的宿舍,宿舍里还有点钱。 张建军一跃而起,大踏步径直去了钢铁厂。 钢铁厂还如以前一样厚重又沉闷,粗大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偶尔会有钢辊出炉时发出的哐哐巨响。 他熟门熟路回了宿舍,一推门,里面正在打扑克的众人闻声抬头,全都愣住了。 还是同工会一个叫房兴华的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军哥?你出来了?” 张建军走过去,将包裹随手扔在一张床上,在房兴华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嗯了一声。 旁边立刻有人递过来一支烟,另一个人划了火柴为他点上。 张建军深深吸了一口,半天才徐徐吐出一缕青烟,这才感觉整个人总算活了过来。 房兴华重新拿了条凳子,在他身边坐下,“哥啥时候出来的,兄弟们不知道,要知道了肯定去接你。” 张建军哼地笑了一声,不明所以。 抽完一支烟,才问道:“有吃的没?饿了。” 房兴华连忙拿出饭票和菜票交给旁边的人,“快,军哥饿了,去食堂打点饭去。” 那人接过票,拿着饭盒出了门。 其他的人见状,也都散了。 房兴华这才凑到张建军身边,小声问道:“军哥,到底咋回事啊?兄弟听到消息还吓了一跳。你不是带队出去学习了吗?怎么事情突然就变这样了呢?” 张建军又抽出一根烟,在桌上点了点,哼哼冷笑两声,“家门不幸,出了个小狼崽子,回过头咬了家人一口。” 他长长叹息一声,“伤筋动骨啊。” 苏家的事,这段时间早在海市传遍了。 还有陈美华母女和那姓赵的太监的事,也被人口口相传、津津乐道。 房兴华看张建军好像不知情,眼睛骨碌一转,小心问了一句,“那,哥您家阿姨和妹子的事,您知道不?” 张建军一愣,“什么事?” 他关在号子里,整天除了学习就是自我反省,过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哪知道外面发生了些啥? 房兴华就将陈美华举报张国福、以及母女俩和赵家栋在报社门口那场大战,挑着能说的,简单叙述了一遍。 张建军抬手吸烟的动作瞬间凝滞了。 过了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我妈,举报我爸?” “对呀,海市的人都传遍了。” 房兴华拿过一张报纸,小心地递给神色不定的张建军,“哥你看看,你妹,就是那姓苏的和阿姨,同一天、同一张报纸,登的断亲和离婚声明。” 张建军接过报纸,眯着眼抽着烟,将苏念和他妈登的声明迅速看了一遍。 半晌,才轻嗤一声。 房兴华心里忐忑,悄悄往后挪了挪凳子。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张建军突然一抬脚,砰的一声踹在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呼的一下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整张铁板焊成的桌面扭曲变形,桌角折成了v字型,水泥石头墙面也被桌板铲出深深一道沟壑。 碎石乱飞! 房兴华心里怦怦直跳,好半天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打饭回来的小伙站在门口,吓得没敢进。 直到张建军留意到后面的动静转回头,他才白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哥哥哥,饭饭打来了。” 房兴华连忙跳起来,过去接过饭盒,朝他摆了摆手。 小伙儿如遇大赦,一溜烟赶紧跑了。 张建军打开饭盒,拿手端着,就着菜狼吞虎咽几口吃下一个馒头,才闲下来问了一句,“那我工作呢,厂里是怎么处理的?” 房兴华拖过来一条凳子,让张建军放饭盒,“还留着呢哥。” 这样一个煞神,谁敢把他给撸了啊。 谁要敢做主撸了他,往后每一天,不得把自个儿脑袋揣保险柜里藏着啊。 再说了,这张建军可是钢铁厂的“守护神”,有他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故,从来没人敢进厂里来闹,基本都能“协商”解决。 房兴华等张建军吃完饭,才小心地问他,“哥,那你接下来,是回来上班吗?” 张建军剔了剔牙,又喝了口水,才重新抽出一根烟,“接下来?接下来先看看,能不能把我妈我妹弄出来。” 房兴华心里诧异:没想到张建军蹲了一回号子,居然还长了点良心,知道照顾他妈和他妹了。 张建军打了个饱嗝,笑眯眯地看着房兴华。 慢条斯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想在里头享清福?哼哼,便宜她了。” 房兴华手里捏着的那根火柴棒瞬间掉到了地上。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房兴华连忙掩饰般低下头,重新拿出根火柴点燃,递给张建军。 张建军抽完这根烟,斜着眼睛看了看凳子上的报纸,将抽剩的烟头,狠狠摁在报纸上。 将苏念登的那则断亲声明,烙出一个黢黑的洞。 赵家屯。 赵家栋正叉着腿躺在自家炕上,听见他娘在外头虚着气跟人打招呼,“大大大外甥,你咋来了……那个家栋啊,你姨家表哥来看你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姨家表哥是谁,屋里光线一暗,一个男的头一低,已经进了门。 等那人眼睛朝他看过来时,赵家栋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齐刷刷竖了起来,“军军哥……” 张建军笑眯眯的目光往赵家栋裆部一落,赵家栋顿时感觉自己那里,又遭遇了一次重击…… 第68章 欢迎你们回家 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 张建军好像闻不到,偏着身子斜坐在床边,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划了火柴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后,才用下巴往赵家栋下面点了点,“怎么搞的?蛋子真碎了?” 赵家栋眼泪哗哗落了下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张建军笑得浑身发抖,眯着眼睛一边吸烟一边说:“不是吧?真不是爷们了?来我瞧瞧……” 赵家栋连忙伸手捂住。 张建军本来就没打算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谁弄的?告诉哥,哥给你报仇。” 赵家栋张嘴就要说话,他娘已经端着一只碗,迅速进了屋,“军儿,来,姨给你做了荷包蛋,放了糖。你趁热吃点,暖暖身子。” 赵家栋眼都直了:那些鸡蛋,本来是他娘做给他吃的! 凭什么给张建军?! 他一个凶手的儿子,配吃鸡蛋吗? 张建军毫不客气接过来,拿脚勾过一只板凳踩在脚下垫着脚,吸溜喝了一大口汤,打了个气嗝。 陈菊华搓着手,站在炕边,讪讪地说:“说啥报不报仇的,这事儿本来就是家栋不对,怨不得你妈和你妹。她们俩当时丢了钱,心里不好受,家栋应该帮着她们找找,哪能撇下她们不管呢?” “你妈生气是应该的,打你弟也是应该的。我们不告,已经跟公安说了。咱们总归是一家人哩,勺子哪有不碰锅沿的。军儿,你回去跟你妈说,别让她放在心上,啊?” 一边说着,一边朝赵家栋用力使着眼色。 张建军低着头,呼噜呼噜吃着鸡蛋,一边吃一边点头,“行,大姨,有您老这话,外甥就放心了。” “等我把我妈和我妹接出来,就来给我弟赔不是。该打还是该骂,您说了算。” 六个鸡蛋很快下了肚,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张建军将碗递给陈菊华,抹了把嘴,打了个饱嗝,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 他沉默着把烟抽完,扔掉烟蒂,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扔在赵家栋枕头边,“两千块钱,算是我替我妈我妹,给你赔不是了。” 又掏出一张纸,“你和我大姨,把谅解书签了,这事儿就算完了,怎么样?” 陈菊华没料到张建军居然还会给他们这么多钱。 赵家栋留意到他娘给他使的眼色,也点了点头。 不签能咋滴? 张建军现在还能好好说话,一会发起疯来,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更别说还给了两千块钱。 陈菊花没敢动那些钱,接过张建军手里的纸,左看右看,“怎么签?姨不识字啊。” 张建军从兜里掏出一盒印泥,放在炕上,“在这个地方摁个手印儿就行。” 俩人摁了手印,张建军收起纸站起身,“行,那我就先回,表弟好好养伤,等我再来看你。” 赵家栋哭丧着脸默不作声。 陈菊花送了他出门,“你这才来,不多坐一会儿?大姨一会儿炒点菜,你在这儿喝点儿。” “不了大姨,我还得去接我妈和我妹。” “哦哦,那行……” 陈菊花站在大门外,结结巴巴让了一句,“再来玩啊。” 等人走远,陈菊花才悄悄松了口气,赶紧回了屋。 赵家栋又在哭。 看见他娘进屋,就开始数落,“娘,你还给他鸡蛋吃,那是做给我的。陈美华和张柠这两个贱……唔……” 陈菊华一下子扑上来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他那么亡命的一个人,咱拿啥跟他杠?不得哄着他、顺着他啊?” “你现在这样,就算把那母女俩千刀万剐又怎么样?还能补得回来?” “有这两个钱,等小妮孩子生了,咱抱过来。那可是你唯一的后了……” 说着陈菊华又开始哭。 赵家栋沮丧地靠在枕头上,“小妮呢?没来?” 陈菊华摇了摇头。 自从范小妮知道赵家栋废了之后,就没来过。 她好说歹说,许了无数的好处,才让小妮留下那个孩子。 但小妮却死活不肯嫁给家栋了。 陈菊华小声说:“当初你三姨,不是想把小柠嫁给你吗?” 赵家栋一下子疯了,两眼通红大吼大叫,“我不要!这个毒妇!我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我恨不得杀了她……” “家栋,家栋,你听娘说。” 陈菊华安抚着儿子,“你总得结婚,身边没个女人不行。她愿意嫁,咱就娶。以后人到了你手里,怎么磋磨还不是你说了算?孩子生下来,不也得有人照顾?” 她一脸愁容,眼泪在脸上的沟壑里蜿蜒,“娘老了,还能管你几天?再说还有你几个哥家的孩子,也照顾不过来。你身边,得有人伺候……” 赵家栋脸部肌肉不停抽搐着,表情狰狞扭曲,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好半天才呜咽地嗯了一声。 张建军去看守所交了罚金和谅解书,就蹲在门外路边的草丛里等着。 看守所门一开,相互搀扶的母女一看到从路边缓缓站起来的张建军,像两只淋了雨的小鹌鹑,满脸惊恐、瑟瑟发抖地抱到了一起。 张建军呲着大牙嘿嘿一笑,“欢迎你们回家,妈,妹儿。” 陈美华感觉自己的腿都是软的,一步一哆嗦,“军,军儿啊,你咋出来了呢?” “怎么,不行啊?妈你不会盼着我,和我爸,死在号子里吧?” 张建军两手揣在裤兜里,伸长了脖子凑到陈美华面前,眼里布满的血丝让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看起来像坐落在荒山破庙里的怒目金钢。 陈美华吓得牙齿都在抖,“妈没,没这个意思。军,军儿,你还不知道吧,咱家的房子,已经被公家收走了。” 张建军抬起手,重重拍在陈美华肩上,把陈美华吓得差点跳起来,“知道,不过不是被公家收走的,而是被苏念送出去的。走吧,我租了房,你们临时,先住在那儿。” 陈美华不想去。 她其实更想在号子里蹲着,哪怕以后判了刑,去做苦力。 也比现在强。 儿子肯定知道她举报张国福的事了,她回去,肯定落不着好。 陈美华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拼命想着,怎么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苏念头上去,把她自己给摘出来。 第69章 来日方长 苏念、苏念…… 陈美华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问,“军儿,苏念那个小贱人当真死在南安巷了?你妹咋说那天晚上看见她回魂儿了呢?” 张建军好笑地看了陈美华一眼,“谁说她死了?” 陈美华一愣,倏地站在原地,“她没死?!她咋能没死呢?” 她看向张柠,“你不是说,她那天晚上回魂了吗?浑身血淋淋的……” 张柠一想到那天晚上见到的一幕,顿时吓得浑身寒毛倒竖,连连点头。 可看她哥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 如果苏念没死,那,那天晚上的女鬼,到底是哪个? 张建军狐疑地看着母女俩,“回魂?血淋淋的?这都什么鬼?” 陈美华却像是魔怔了,突地站在原地,喃喃地说:“血淋淋的?鬼?没死?” 她转头看着张柠,“当时你确定那是个鬼,不是人扮的?” “人能一闪一闪的吗?会飘着走吗?” 张柠提起来还吓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那天晚上我跑了快十几分钟,结果还在原地打转。妈,你见过这种事吗?这又怎么解释。” 陈美华脸色发白,“那,那你看清,她长啥样了?哪里有血啊?” 长啥样…… 张柠也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当时只顾着害怕,转头就跑,现在只能模模糊糊想起那个鬼满头满脸血淋淋、让她偿命的样子。 模样,她还真没留意。 “头上脸上……”张柠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还有这里和腿上……” 陈美华两眼发直,“那不是那个小贱人,是那个小贱人她妈……” 苏心怡! 那天晚上的鬼,一定是她! 所以苏念那个小贱人没有死,她借着去黑市掩人耳目,偷偷跑了。 那,那家里的东西,又是谁弄走的呢? 总不会是那个小贱人吧? 她在海市,还有其他的帮手? 到底得有多少人手,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家给搬空? 陈美华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建军皮笑肉不笑地问,“那咱家的东西呢?” 他爸走的时候带走的,只是他平时收集起来的宝贝和大黄鱼,家里的摆设和布置可没动。 他的东西还都在家里。 那个死丫头就算把他家送给公社,公社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没收了。 个人物品还是得还的。 陈美华就等着张建军问这个,闻言连忙说:“都没了,我带着公社……” 陈美华一下说秃噜了嘴,迅速改口,“我怀疑是那个死丫头与人合伙,把咱家都搬空了。” 张建军问,“怀疑?你不知道?” 陈美华连忙摇了摇头,“不知道。当时小柠在家呢。” 张柠头皮一麻,迅速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赵家栋和咱奶在家呢。” 赵家栋啊…… 自己去找他,他怎么没提这一茬呢? 张建军问陈美华,“我奶呢?” 陈美华和张柠齐齐摇头,“不知道啊。” 最好是死了。 不然那天晚上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陈美华完全有理由相信,要是那事被张建军知道,他真能一拳把她给打死。 到了租的房子前,张建军掏出钥匙打开门,站在旁边盯着两人。 两人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身后铁门咣当一声用力关上,吓得两人齐齐一跳。 这是一个荒废已久的院子,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荒草长了半人高。 草屋屋顶塌了一个角,墙皮经年累月被雨水浸泡、年久失修掉落,木门也腐烂变形,半掉不掉挂在门框上。 这不就是妥妥一凶杀现场、抛尸圣地? 陈美华吓得两股战战,有点想上茅房。 俩人不往屋里走,张建军也不让,大喇喇在门前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烟点着,朝陈美华笑笑,“那你们说说,家里东西丢了,跟妈你举报我爸有啥关系?” 陈美华整个人瞬间麻了:来了! 她舌根发凉、指尖发麻,结结巴巴地说:“军,军啊,妈也是没办法。你爸他只想着带你们走,把我和你妹扔下。他一走,那公社的人会放过我们吗?” 张柠悄悄挪着脚步,试图离她妈远一点。 陈美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妈就想着,等你爸走了,妈就去公社,跟他们说一声。好歹,得让我和你妹,别被清算了……” 她脑子飞快地转,“哦对了,你爸临走前,还交给妈一个任务呢,说是跟银行姓崔的说好了,把苏老头子留给那死丫头的箱子给开了。” “妈要是被抓起来了,还怎么替你爸办事呢?是吧。” 在张建军狼一般的眼神的注视下,陈美华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抽搐,“妈也是算着,等公社的人得了消息过来的时候,你爸差不多也已经上了船。这这这样,你爸走了,妈也没事,多多好……” 后面的声音渐渐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张建军却突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突然跳了起来,抡圆了手臂啪的一声,狠狠扇在了陈美华脸上,将陈美华扇在地上。 张柠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往一边草丛里爬。 张建军双手一甩大棉袄,困兽一般原地打了个转,用力踹了他妈一脚,“就因为你举报!” 又连着踹了两脚,“就因为你举报!爸没走成,东西被那帮混蛋给抢走,我俩弟也被人给卖了……” 陈美华鼻口蹿血,抱着肚子趴在地上嗷嗷哀嚎,“军啊,别打了,我是你妈呀……哎哟别打了……” 她抹了把嘴,抹了一手血,一边抬起手挡着头,一边哭着说:“苏念那小贱人要是没死,咱家东西丢了的事,十有八九跟她关系。军儿,咱可是一家人,我哪可能真会害你们啊?” 张建军直起腰,抬手撸了一把因为用力过猛垂下来的头发,气咻咻地喘了口气,恶狠狠朝草丛看了一眼,说:“你们俩,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 “我爸那边,只要那些人不回来,公安找不到证人,就定不了他的罪。等我爸确定了去哪,你去伺候我爸恕罪,听到没有?!” 公安抵押嫌疑人,顶多半年就必须得宣判。 到时他再想办法,把他爸给捞出来。 只要他们找到那帮人,把东西抢回来,照样可以过一份好日子。 陈美华赶紧点点头:张国福涉嫌隐藏、转移资产,还是南安巷枪击案的重要嫌疑人,他要被判刑,就算死不了,后半辈子也别打算再出来。 他去改造的地方,肯定又偏远又贫苦。 她不想去。 但不敢反驳。 张建军又问道:“那个小贱人,那天我在火车站见过。她那个男人,是哪儿的来着?” 陈美华连忙说:“他家京市的,听说还是个大官儿。他在新省当兵,是个营级干部,姓陆。” 行,有名有姓就成。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第70章 她是仙人掌,不是菟丝花 秦爱国打电话来的时候,陆川和苏念刚从自己家回到大院。 在听陆川叫“爱国”的时候,苏念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秦爱国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陆川越听,神色越严肃。 苏念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心跳加速,也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陆川说了句,“好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 就挂了电话。 苏念赶紧问了一句,“是不是张建军出来了?” “嗯。” 陆川眉头未舒,把秦爱国刚刚告诉他的消息说给苏念听,“张国福转移资产,他有不在场证据。那天在车站打伤的人,不敢跟他较劲,签了谅解书。” “爱国的一个同学在公安局,昨晚跟爱国一起喝过酒。” “他说张建军出来之后,先去了赵家屯,又去了南安巷。接触的人,公安上都已经安排了人跟着。张建军跟踪过爱国,但没动手。爱国的同学提醒他,让他最近注意安全,不要落单。” 苏念忧心忡忡,“这个人,手段很凶残,超级记仇,又滑不留手。我现在应该是他最想除掉的人,我担心,他会因此迁怒你和爸妈……” 陆川揽住她的肩拍了拍,“说什么傻话?咱俩夫妻一体,说什么迁怒不迁怒?爸妈那边你放心,他们要是轻易被陌生人近了身,警卫连也就可以解散了。” “我倒是觉得,他不会轻易动手。至少在咱俩回新省之前,不会轻易出手。” 因为一旦动了手,他就会立刻被公安锁定,行动受到限制,不利于他复仇计划的实施。 苏念疑惑,“他去赵家屯做什么?” 难道是去找赵家栋,询问苏宅家中财物的下落? 那天晚上,赵家栋把她当成了鬼,再加上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离了家,又没人看见她回去。 就算赵家栋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到她会有空间这么个大杀器。 张建军也在车站见过她,她手里有没有东西,他会不知道? 陆川说:“说是张建军带了赵家栋签署的谅解书,把他妈和他妹给弄出来了。” 苏念哼的冷笑一声,“估计是张建军得知了陈美华举报张国福的事,他不会让那对母女好过的。” 也不会让所有对手好过。 那就是个亡命又暴虐的疯子! “爱国说,他和公安人员都会时刻关注张建军的行踪,如果发现他乘车北上,就会提前通知我们。” 苏念有些担心秦爱国,“那天在车站,秦爱国与张建军交过手。我担心,张建军会对秦爱国不利。” 当然不会要他的命。 却不敢保证,张建军会不会给秦爱国找麻烦。 陆川安抚她说:“你放心,爱国那么多年的兵不是白当的。既然知道张建军在他周围出现过,他肯定会提高警惕的。” 那就行。 这个张建军,就是个随时会被引爆的烈性炸弹。 只要他还活着,苏念就不可能安枕无忧! 她想到了自己空间里保险柜中的那把枪。 她枪法不好,紧张的时候更容易打偏。张建军武力值太高,想用枪除掉他,肯定没那么容易。 用枪…… 万一失手,还有可能会累及自身。 不保险。 苏念强自压下心里的不安,笑着对陆川说:“既然那边会随时监视他的行踪,那咱们现在就不用担心他会找过来。”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新省?” 陆川笑笑,“十六号之前归队,我们初八那天启程,怎么样?” “好啊。” 苏念想了想,又问,“那边会比这里冷吗?” 陆川目光在客厅转了一圈,突然附到苏念耳边,哑着嗓子说:“有我在,你怕什么?昨晚不冷吧?我看你出了好多汗,头发都湿了。” 苏念的脸瞬间红了,伸出手用力拧了他腰间软肉一下,“大白天,你开什么黄腔?” 陆川一脸无辜,“我就单纯关心你冷不冷,你想哪去了?” 苏念语滞,气哼哼地瞪着他,不说话了。 陆川看着她脸色绯红,瞪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似嗔似娇,心里忍不住就有些痒。 他伸长了脖子看了看厨房方向,突然低下头深深吻住她。 苏念吓了一大跳,连忙用力推搡着,手伸进他的毛衣,在他腰间用力拧了一下。 陆川吃痛,闷哼一声,在苏念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才将她放开。 苏念感觉自己的脸好像着了火。 餐厅方向传来关姨的脚步声,苏念生怕被关姨看出异样,推开陆川,赶紧跳起来去了之前她住的客房。 客房里还保留着原来的布置,只是床上又加了一个枕头,床下多了一双男士拖鞋。 苏念看着那双拖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悄悄蔓延。 原来这就是结婚吗? 结婚,不止是身边多了一个床伴。 更是在单行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与你亲密无间、并肩前行的人。 从此之后,你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水乳交融、相濡以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念赶紧刹住脑海里狂飙的赛车,转身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镜子里,映出她大红布一样的脸,以及…… 陆川。 陆川走进来,站在苏念身后,从镜子里望向她的眼睛。 苏念从他的眼神无端想起昨夜,他那修长的手指,落在她棉袄第一颗钮扣上时的感觉。 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过指尖,带走了心头的滚烫。 两只手臂从身后探过来,一双男人的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水流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滑过,因为有另一双手的温度,冬天的水也变得不那么冷。 脸颊有种轻微的刺痒,那是陆川冒着青胡茬的下巴。 陆川与苏念一起洗了手,关上水笼头。 苏念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陆川,“你给我讲讲那边的情况吧?” 陆川拉着苏念出了卫生间,坐在床上,将她拽在怀里,“你想听什么?” 苏念笑着问道:“那边风沙大吗?” “大,一年四季都在刮。要是白天忘了关窗,晚上回来,连被子上都覆着厚厚一层细沙。” “那边真得随处可见玉石?” 陆川看着她财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有,只要你肯去捡。” 苏念眼睛一转,“那,那边有狼吗?” 陆川仰着脸,双手将苏念的手拢在掌心,眸光深邃,直直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念念,张建军的事,我会处理。” 被猜到了。 苏念咬咬唇,“你也不可能会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我至少要知道,我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在与张建军的较量中,我该怎么对付他,又有几分胜算。” 她不想成为被陆川护在掌心的菟丝花。 她是仙人掌,有刺。就算在沙漠里,也能开出不一样的花。 第71章 过年 陆川盯着苏念看了一会儿,点头笑了笑,“我懂你的意思,你说得也有道理。” 张建军知道自己不是陆川的对手,想要对付苏念,肯定会选择陆川不在的时候。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陆川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苏念身边,寸步不离。 “但不管怎么样,你首先锻炼的应该是自身技能,而不是寄希望于无法掌控的自然界力量。那边有靶场,回去的时候我教你射击?” 苏念大喜过望,捧住陆川的脸问道:“真的?” 陆川笑眯眯地看着她,“娘子但有所请,为夫莫不从之。” 苏念低头,在陆川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奖励……啊!” 惊呼声中,苏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瞬间反转。 她迅速抬手挡住陆川,“有人进来了……” 手被拿开,顺势扣在头顶,陆川轻笑,“刚才我闩了门,你没听到吗?” 但是闹归闹,陆川也不会让苏念难堪。 他很快放开苏念,拉着她坐了起来,“今天除夕,大哥他们应该快到了。去整理一下?” 陆海晏和陆河青他们来的时候,苏念和陆川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 两人都是过完年就离开京市,手续已经办妥,车票也已经提前买好。 大哥大嫂虽然没离婚,两人之间却一直都是别别扭扭的。 大哥能不跟大嫂说话,基本不说,说也是神色淡淡的,惜字如金。 大嫂则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各种伏低做小。 看着他俩的样子,苏念也挺无语的。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要不人常说“不作不死”,还是很有道理的。 吃饭的时候,王惠珍才跟父母提起,她也想跟着陆海晏去南省。 估计这件事,王惠珍跟陆海晏商量过,两人的意见还没达成一致。她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打量陆海晏的表情。 陆海晏低头吃饭没说话。 陆伯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韩敏筝投了赞同票,“海晏到了那边,环境本来就不熟悉,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行。惠珍心细,跟过去正好,俩人也算做个伴儿。” 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儿女一大群,眼看就要做公婆的年纪,夫妻之间也没什么大矛盾。 就算王惠珍前段时间做错了事,她能及时悬崖勒马、知错改错,也不一定非得一棍子打死。 韩敏筝该劝的,还是想劝一句。 陆海晏勉强扯了扯唇,“我都听妈的。” 王惠珍感激地看了韩敏筝一眼。 她看向苏念,带着一丝讨好的语气问,“三弟妹,你们这边什么打算呢?” 苏念看了看陆川,笑着说:“陆川说,我们初八走。二哥二嫂呢?” 林雅楠看着陆河青,“要不咱们跟小川他们一起?” 陆河青说:“我那边还有工作要交接,不能太晚。” 陆川想了想,“要不我们与二哥一起吧,正好提前跟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这就是兄弟多的好处了。 苏念点点头。 林雅楠开心了,“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转眼看见婆婆,又不好意思地说:“小川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念念也是才刚到不久。妈……” 婆婆肯定想让儿子儿媳在家多待一段时间的。 韩敏筝摆摆手,“没关系,你们的事要紧,下次回来再聚嘛。” 说虽如此说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家里不管是不是亲生,八个儿女再加上儿媳、女婿,本来应该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以前孩子多的时候,吵吵闹闹感觉头都大了一圈。 可是眨眼工夫,老大老二和老三,三家赴外地,两个儿子下乡,一个女儿出嫁也很少回来。 家里就只剩了老四一家和小女儿新秋。 老四工作忙,又住得远,十天半月也回不来一趟。 老两口身边就只剩了陆新秋一个。 回了四合院的苏念还在说:“咱们这几天要不回大院住吧?多陪陪爸妈?” 陆川正坐在炉前,将一把引柴和一块木头扔进奄奄一息的炉膛。 在炉火轰响声里,陆川轻笑一声,“我怕你忍得太辛苦。” 苏念一时间没明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咬牙切齿扑上去,用力抱住他的肩头使劲晃了晃。 陆川嘿嘿地笑,反手往苏念脸上抹了一把。 苏念看着陆川手上的黑灰,拿手一擦,果然擦了一手灰。 两人在屋里跑来跑去,互相抹了满脸的炉灰,你追我赶、打打闹闹,留下一室欢声笑语。 笑够了闹够了,陆川才抱着苏念说:“开玩笑的。正好春节没事,在咱自己家,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起那么早。” 苏念也明白陆川是好意:虽说不用她做家务,但公婆都起了,她还躺着,也不像话。 更别说这几天,还会不断有亲朋故交前来拜年。 前世的苏念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走进婚姻的殿堂。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另一个时空。 不过看起来,感觉好像还不错! 第二天苏念坐着公共汽车去银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打哈欠。 昨晚是除夕,守岁本来就睡得晚,偏陆川还一直缠着她。 两人一直闹到天都快亮了,才撑不住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快十点半。 昨天议定了初三和二哥一起启程,陆爸爸今天让人去火车站替两人排队买票。 苏念想在京市银行再开一个保管箱,借着将东西放进保管箱的机会,把东西收进空间。 到了银行,凭着介绍信,苏念开了保管箱、交了保管费和押金,又向银行提交了预约,准备明天过来,将心怡妈妈留给她的三万块钱提成现金。 办完这些,苏念跟着陆川去了供销社,准备采购在路上吃用的东西。 其实现在苏念的空间,在空间管家的精心打理下,已经升到了十级。 空间在原来的功能基础上,又多了烹饪、制作和购销。 单是烹饪一项,就可以为苏念提供各种菜系的美食。 无论是制作工艺繁复、原料考究的佛跳墙;还是红油赤酱、咸甜交织软烂可口的红烧肉、红烧大肘子;亦或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精致糕点…… 八大菜系、各地小吃,只要积分足够,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 至于积分? 苏念看看屏幕上那一串零:数不过来,完全数不过来,根本懒得数…… 虽然但是,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现在还只能看,吃不到。 不然,她莫名其妙变出这么多好吃的,来路不明,容易解释不清。 让她偷偷吃独食…… 唉,良心多少有些不安哪。 主要也没机会…… 第72章 淘宝 提到现金之后,苏念决定在去新省之前,让陆川陪着她,去一次京市最大的黑市。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都城,不知道见证了多少朝代的兴衰更迭。 就连苏念现在住的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宅子,放在以前,那也得是六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居住。 这么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有着极为深厚的文化底蕴,曾经汇集过世上最精美的一切。 偶尔流落一两样在民间,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样一座古城,又是这样一个时期,有v3在,她肯定会收获满满。 苏念想过了,买多少宅子和地,都比不过买几样古董。 在她那个年代,随便一样历史悠久、品相上佳的古董,最低也得卖个几十过百上千万,甚至上亿也不是不可能。 不比弄房子弄地强多了? 放在空间还不占地方,也不用特意保养。 万一有个震啊灾的,还不用担心受损。 简直就是最佳投资方案! 要不是担心提那五十万会引起轰动,她真想将这五十万和空间的大黄鱼全都换成古董。 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贪心不足蛇吞象。 象…… 象拔好像是满汉全席里的“山八珍”之一? 那做好了肯定很好吃。 不知道空间能不能兑换。 苏念天一黑就钻了被窝,准备养足了精神,等夜里十一二点黑市开市时,让陆川骑自行车载她过去。 彼时,她正端坐在上千平的餐桌旁,面前摆放着成千上万道美食。 八十名保镖分列两侧,一千名服务生为她服务,还有八块腹肌的美男在身侧,轻轻为她按摩捶肩揉腿按脚…… 陆川突然出现,不止赶走了美男和保镖,还把她即将进嘴的蜜蜡肘子一巴掌给拍飞了。 苏念睁开眼,看见眼前那张黑乎乎还讨人厌的脸时,真的,想拍死他的心都有了! “念念醒醒,十一点到了,该起床了。” 陆川拿过手绢,擦了擦苏念嘴角的口水,笑得浑身发抖,“你这,做梦吃什么好吃的呢?看这口水流的,这都成河了。” 苏念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夺过手绢胡乱擦了擦嘴角,气吼吼地说:“你还我蜜蜡肘子!” 陆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我们军营有个老师傅,做得一手好菜,等去了新省,我请你吃。” 这还差不多。 苏念迅速换了衣裳,穿着一身黑色的厚棉袄棉裤,头戴着黑色的栽绒帽,白色口罩戴上,再把下巴带一系。 臃肿的人畜难分。 京市的黑市,选的地方极为隐秘。 陆川载着苏念,沿着街巷飞快穿行。 骑了有十来分钟,陆川停下自行车,将自行车放在一堆柴禾堆旁,随手抓起一片草栅,将自行车遮住。 然后带着苏念继续在胡同里钻来钻去。 终于在一条幽暗且深不见底的胡同前停了下来。 黑暗里,零零星星几盏灯光,如鬼火一样时隐时现。 借着偶尔闪过的灯火,可以看到里面熙熙攘攘、影影绰绰的人影。 人还不少! 这里的黑市比海市的要大许多,卖得东西也更杂一些。 苏念甚至还发现了一个兑换外币的摊点。 她想到了自己空间里那些外币,最终作罢。 陆川跟着,她冒然拿出外币,没法解释。 那些外币,等到了新省之后,再想办法处理掉吧。 在来的路上,陆川给苏念科普了黑市的规矩,“问货不问价、照货不照人”。在黑市,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黑里来,黑里去。 交易完成,各分东西,再次相见,仍然相见不相识。 说起来,海市的黑市,有些不正规。苏念在黑市被人认出来,那人就已经坏了规矩。 两人沿着路侧摊点,一路看一路走。 在v3的指点下,苏念也淘到了十几样宝贝。 其中一块墨玉腰牌,让v3都惊呼出声,急切地让她想尽一切办法买下,看来应该是个好东西。 为了掩人耳目,她肩上背了个硕大的背包。一会儿工夫,背包就变得沉甸甸的。 她将一些不太重要的东西交给陆川,把那块墨玉收进空间,背包里放着几支镯子和首饰,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在黑市最里端,有个小小的摊位。 摊主笼着袖子,整个人都缩在一件大棉袄里,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只露出一线额头在外面。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这个地方还坐了个人。 还是v3提醒,苏念把手里的手电一抬,照到了对方已经泛黄的棉鞋沿。 对方脚一动,又重新隐入了黑暗里。 v3在空间嗷嗷叫,“这个镯子,这个簪环,还有这个碗,旁边这个黑乎乎的石头,那是端砚。还有那本破书,那个画轴……” 选了半天,除了一块灰不溜丢的石头和几个破碗,其余的全都拢在了苏念脚边。 那人听到动静,帽沿儿一动,这才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老迈,却凌厉异常。哪怕明知道对方不会对自己做什么,苏念还是出了一身细毛汗。 那人看了看苏念,又看看陆川,将手一抖,把袖口对准陆川。 过了一会儿,陆川附到苏念耳边,低声问道:“十条大黄鱼,五千块钱?” 苏念不等回答,v3已经抢答,“可以,让他把摊位上这些破烂也做了添头。” 苏念将仅剩的几样一并拢自己脚下,拿手电划了一个圈。 摊主没说什么,重新把脸埋进帽子。 苏念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求助地看向陆川。 陆川犹豫了一会,刚要站起来,就见那摊主重新露出脸,扔了一条脏兮兮的布袋子在苏念脚边。 苏念把十条大黄鱼和五千块钱放在里面,把东西分装在陆川和她的背包里。 在提起背包的时候,苏念将背包里的东西与空间里的衣物做了个对调。 仍旧鼓鼓囊囊的背包瞬间变轻了许多。 她往前走了没两步,再回头,那个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好神秘! 陆川突然把苏念拉到一处墙边,压低了声音问,“还有钱吗?” 苏念点点头,“有。” “我带你去买点好东西。” 两人拐了个弯,在另一条胡同内,苏念看到了摆在地摊上的各种匕首、刀剑和枪支弹药。 现在还没开始全面禁枪。 在这里,可以看到长的短的、新的旧的、各式各样的枪型,甚至还有带着圆环的地瓜蛋子。 看得苏念寒毛直立、毛骨悚然。 ? ?凉凉夜色为你思念成河,化作月票投给了我……(?????)?大佬们,亲人们,帮忙投个票呗,拜托各位了?(?╯︶╰??) 第73章 收获 这里人也不少。 明明个个样子都很闲适,苏念莫名就是觉得紧张,一直紧紧拉着陆川的手不放。 陆川在一个摊点前停了下来。 他一只手拿起一把枪,双手运指如飞,眨眼工夫就将两把枪拆成了零件。 苏念蹲在旁边给陆川打着手电。 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也没看出他是怎么做到的。她看得有点着迷,在心里对陆川又多了一些新的认知。 摊主看他在摊子上挑挑拣拣,拆了又装,拿了又放,转身从身后提出一个布袋子,凌空扔向陆川。 陆川抬手接住,指骨碰到布袋,与里面的东西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陆川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开,从布袋子里取出家伙,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瞧。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手里的那个铁家伙。 他将铁家伙重新装回布袋,朝摊主打了个手势,摊主又递给他一个布袋。 陆川打开看了一眼,挨个儿拎起来掂了掂,系好布袋,再顺手提起旁边的一把匕首,与之前的一并放在一起。 两人在袖子里议好了价,陆川朝苏念招招手,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个价格。 苏念连忙数了钱出来,递给陆川。 陆川买完东西,打好包,站起来拉着苏念的手就走。 两人没有照原路返回,而是顺着那道高墙上的一处豁口钻了进去,在一片阴气森森的巷道里穿行。 苏念脑海里突然传来v3的声音,“后面跟来了好多东西,还有个活的。” 妈呀,这叫什么话啊……还有个活的…… v3知道他这话有多吓人不? 苏念浑身的寒毛瞬间集体起立,腿也有些发软。 陆川的手骤然加了力道,脚下更是健步如飞,像在海市那晚一样,拉着苏念几乎要飞起来。 两人在巷子里转来转去,陆川突然推开一扇门,拽着苏念闪身躲了进去,并随手把门关上。 苏念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不一会儿,有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快速走了过去。 陆川屏息静气等了一会儿,直到周围再无动静,才悄悄打开门,左右观察一番,带着苏念走了出去。 苏念再走的时候,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黏稠了许多,每迈一步都异常吃力。 哪怕隔着口罩和帽子,她也能感觉得到,自己浑身上下好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蜘蛛网,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但看陆川却毫无异样,依旧走得飞快。 v3突然从空间闪了出来,挡在苏念身后。 他出来之后,苏念才觉得身体骤然一轻,像是一下子从淤泥里拔了出来。 直到两人站到外面的胡同里,一直萦绕在苏念鼻息间那种呛人的腐败味道,才算彻底消失。 闻着空气里干净清冽的寒气,苏念轻轻吁了口气。 她现在,浑身是汗,身体像是久病初愈般有些脱力。 陆川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扑着了?” 苏念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毛又一次竖了起来,“你也知道?” “听别人说过。但我白天黑夜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从来没遇到过。” 所以他才不信那些传言,以为那些都是世人在故弄玄虚。 陆川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你从这里走了。” 但是不走这里,又容易被人盯上。 两人说话的工夫,v3的鬼影在身前不远处闪了闪,接着又原地消失。 下一秒就出现在她空间里。 v3的声音接着在脑海中响起,“解决了。它们绊住了那个跟踪的人,一时半会绕不出来。” 苏念连忙对陆川说:“我没事,赶紧回家吧。” 陆川点了点头,从胡同里找到他们的自行车,载着苏念回了家。 今晚收获颇丰。 瓶瓶罐罐、瓷器玉碗和字画孤本都有,各种首饰玉石摆件也不少。 苏念将这些东西都摆在地上,打开手电一样一样地看:品相都不错,除了那几样添头,其余的都没有破损和裂纹。 那些瓷器玉器和字画,之前都被她随手放进了空间,回到家后又装模作样从背包里一样一样拿出来。 在陆川背包里的,是一些金银玉石首饰摆件、好几方砚台、几百年的上等徽墨,还有刚买的那些铁家伙。 苏念将这些东西分别摆放到提前准备好的箱子里,准备明天一早就拿去银行,借着存入保管箱的机会收进空间。 她在这边收拾东西,那边陆川重新捅开炉子,烧了热水,提到耳房。 打算一会儿等苏念收拾完了,好让她洗个热水澡。 v3则在空间里,继续跟苏念说刚才的事,“他们数量不少,也在那里待了有些年头。可我查了地府档案,在生死簿上没找到他们的名字。” 就是说,那些都是孤魂野鬼了。 “这件事有些麻烦,我已经联系了我们领导,他说让我便宜行事。” 以前管这事的老前辈,要么退休出去旅游、要么投胎转世重新做人去了。 这件事一旦被捅出来,顶锅的还得是他们这一届。 地府有个规矩,谁发现的问题谁负责。 所以事情到了最后,就成了v3一个鬼的责任。 包括后续因为这些鬼闹出的所有事情,都得由他负责。 如果解决不好,他有可能会被扣年底绩效奖。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在苏小姐这里,天天用空间灵气养着,已经养出了仙根。 每天还有香火不断供奉着,鬼体都凝实了许多。 等他完成任务回地府的时候,只要在天庭最有影响力的刊物上再发表几篇论文,他就有希望位列仙班。 升级为天庭公务员。 虽然都是公务员,且不论是公务员还是领导,到最后都得重新投胎进入轮回。 但级别不同,待遇就是天差地别。 地域歧视就不用说了。 两界投胎的通道不同,质量也不一样。 比如旁边这位浑身冒金光的家伙,那肯定是天庭关系户来的! 要不怎么所有的地府工作人员,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呢。 这么有前途的差事,要是被迫下岗待职,那才真是亏大了! v3面无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木然,却显见的有点结巴,“苏小姐,我,我能不能问您个事?” 苏念,“你说?” “他们听说了我的事,也想到您这个空间来。” 啥?! 到她空间里……倒也不是不行…… 等等! 苏念连忙问,“他们一共有多少?” v3声音明显低了好几个调,“二百二十三条魂。” 我了个去! 这二百多号人,啊不,鬼,到她空间里? 然后她一进空间,好家伙,乌泱泱一大片,全是青白脸! 这是准备要吓死谁?! 第74章 空间大乱炖 v3感受到苏念的情绪变化,连忙解释,“他们进来之后,并不会影响您的气运和健康,还会提高您的阴德指数,得到相应的福报。” “而且他们在空间是以凝实状态存在,可以免费帮您打理空间事务。” 空间事务虽然有管家处理,但具体的工作,还是得管家用积分兑换的临时劳务来做。 每天都会支出一大笔积分费用。 苏念听到这里,觉得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毕竟v3帮了她这么多次,虽说他这也是工作,可互惠互利才能共赢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于是她点了头,“也行。不过他们得遵守空间管理规章制度,听从管家指挥。不能打架闹事,也不能随便出来吓唬人。” “这个事就交给你去办,把规矩跟他们说明白。” v3连忙应下,“这是我应该做的,多谢苏小姐。苏小姐可以让管家设定空间出入权限,如果哪一个触犯了规定,苏小姐有权拒绝他们入内。” 这个好。 空间出入权限相当于前世的电子标签,属于唯一性标识。 每个鬼只有领了这个标识,并获得苏念的权限许可,才可以自由出入空间。 要是苏念拒绝哪个鬼入内,只需要将那个鬼的标识从权限上抹除就可以了。 苏念给管家下了指令。 等管家将权限指令设置完毕之后,苏念拿着要换洗的干净衣裳进了耳房。 陆川知道苏念爱干净,专门在耳房给她弄了个大大的浴桶,并安装了炭炉子,所有窗户都用塑料薄膜密封过。 一点寒气都透不进来。 苏念进去的时候,里面热气腾腾,浴桶里已经装满了调好的热水。她沉入水里,开启权限。 v3出了空间,拿着平板站在窗子前,提醒她,“苏小姐,他们来了。” 苏念没有开天眼,看不见那些魂魄进来的模样,但能闻到空气的味道变了。 是一种干旱许久、骤然降下大雨,空气中夹杂的那种呛人的尘土味。 更确切的说,是大雨降在火场的味道。 带着一股腐败的焦糊味。 鬼魂飘过,似有微风拂面,风里还带着蜘蛛丝,黏黏糊糊贴在脸上。 多少有点令人窒息。 陆川听到里面没水声,有些担心,就叫了她一声,“念念?” 苏念下意识张嘴回答,“欸?” 呼的一下,一股带着尘土味的风迎面吹过,扑了苏念一嘴千年老屋里带着蜘蛛网的老陈灰。 苏念咧着嘴一脸苦相,忍不住干呕一声。 空间里已经热闹起来,有唧唧呱呱说话的,有嘻嘻哈哈笑闹的,还有嘤嘤哭泣的…… 苏念听得一头黑线。 v3见后面没有鬼再来,连忙进了空间,重重咳了一声,“都噤声!不许大声喧哗!刚才谁最后一个进来的?” 一个身穿蟒袍的男人双手扶着束腰,横着眼一脸不服气,“是本王,怎么嘚?!” 旁边一个太监服饰的人翘着兰花指,拿着一面小镜子,一边照镜子,一边扭着腰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哟,您那王朝早亡了,还本王呢。那要这么说,奴家还是贵妃呐。” 蟒袍男眉头一竖,声若洪钟怒喝一声,“你说什么?赵得禄,你这些年挨得揍还没挨够是不是?” 赵得禄放下镜子,浑身扭成了麻花,挑着下巴翻着白眼,“是呢是呢。只是今时已不同往日,你敢动手打老娘一下试试?哼!” “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老娘本来就是死的……” 从进了空间就凌空端坐的贵妇人娇叱一声,“都住口!在本宫面前也敢放肆!来人,把他们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发入辛者库为奴!” 另一女鬼眼皮上翻,一双眼睛只剩了眼白,阴阳怪气说道:“裕贵人,你莫不是忘了,皇上早已夺了你的妃位。如今你不过是个在冷宫虚度光阴的废人,还在这儿逞威风,逞给谁看呢?” 那贵妇呼的一下飞到女鬼身边,漆黑的爪子露出尖利的指甲,朝她脸上抓了过去,“贱人!你得意什么?本宫是冷宫的废人,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那女鬼尖叫一声,抬手打了回去,“好你个段灵素,你敢打我?!” 两只女鬼眨眼间就打到了一起。 空间里黑气翻滚,乱飞的沙石波及到了看热闹的众鬼,众鬼尖声嘶叫着,纷纷扑了上去。 整个空间顿时乱作一团。 看不到鬼影,只看到一团黑气夹杂着乱石与禾苗在翻飞。 苏念果断屏蔽了空间,世界终于安静了! 空间里都是大佬,她惹不起,躲得起。 v3敲了半天盆,没鬼理他,只好坐在角落里画圈圈。 等鬼魂们打累了,各自气咻咻分开,他才拍了拍手,将众鬼召集到一起,在里面给他们开会,讲解空间管理规章制度和注意事项。 等会议结束后,再整理了会议纪要,向苏念汇报最终结果。 苏念刷了牙,又从空间兑换了漱口水,漱了好几遍,嘴里那股子尘土味才算淡了。 洗完澡,她穿着小碎花的秋衣秋裤,穿着大棉袄出了耳房,钻进被窝。 被窝里热乎乎的,再抱住旁边的人形恒温取暖器,苏念心满意足,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收拾好行李,去银行“托管”了宝贝,接着回了大院。 吃过饭,陆爸爸让警卫员开着车,送几人去火车站。 为了照顾女同志,老陆让人买了四张硬卧票。 火车在半夜十一点多进站。 不用和大部队挤,四人很快上了车,找到各自的座位。 这个时代的火车,硬卧是真的硬。铁架子上包着一层咖啡色pu,pu底下包着一层棉。 上面铺着棉垫子,以及一床被子。 可就是这样,也比硬座要强太多了。 几人刚刚坐好,陆川正在往行李架上放东西,v3突然从空间飞了出来,横着穿过好几道隔板,打着滚摔在车厢头的过道上。 惊得苏念一下子跳了起来。 v3嘴角发青、头发蓬乱,一贯整洁到一丝不苟的工作服被扯掉了两个扣子,脚上的鞋子也少了一只。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神色尴尬地捡起地上的平板,咳了一声说:“不小心被踹到了,我这就回去给他们上课。” 林雅楠奇怪地看着苏念,转头看看身后,却什么都没看到,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念念在看什么呢?” 第75章 训话 苏念回神,“哦,刚才我看到一个人,还以为是熟人,原来是看错了。” 陆川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知道他在问是不是张建军,朝他摇摇头。 因为车厢里还有其他乘客都在休息,几人收拾完之后,就各自躺在了铺位上。 车厢里并没有后世的取暖设备,有些地方的玻璃还透风。 苏念穿着结婚时婆婆给她做的棉衣,头上戴着帽子,被子上面还压着军大衣。 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蒙着头,只看见一个帽尖儿。 等到几人都打起了轻鼾,苏念悄悄摘下帽子,往被子里放了一堆衣裳做了个伪装,自己悄悄进了空间。 一进空间,耳朵瞬间遭到了十万分贝噪音的袭击。 空间已经乱得没法看,v3像是一个遭到凌辱的小可怜,衣衫不整地歪在仓库墙边。 好在地方够大,打斗波及有限。 只有一小片灵田遭了殃,管家原先改造好的灌溉水渠被砸断了一根。 养殖场的牲畜受了惊吓,飞的到处都是,有一只公鸡落在了稳如老狗的管家头上。 苏念将手里的平板高高举了起来,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谁想出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蟒袍王爷骑在赵得禄身上,掐着他的脖子。 赵得禄的脚顶着王爷的腰,手还抠着王爷的鼻孔。 裕贵妃扯着安嫔的头发,安嫔一只手揪着裕贵妃的耳朵,一手扯着另一个女鬼的领口。 其他鬼也姿势各异,如同一组花果山众猴大战十万天兵的立体浮雕。 赵得禄先松了口,抽抽嗒嗒开始告状,“苏姑娘,非是奴家要闹,是敦礼这个狗东西……” 敦礼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赵得禄大声怒吼,“大胆,你还敢对本王不敬……” 苏念冷冷瞥了敦礼一眼。 敦礼脸色讪讪,理了理被撕成破烂的蟒袍,理不直气不壮地说:“本王看在苏姑娘面子上,且饶过你一回。” 苏念看向裕贵妃,“你们呢?” 裕贵妃迅速松手,重新飞到半空中端坐,“本宫是贵妃,岂会与此等贱婢一般见识。” 安嫔扭着身子捋着长发,翻着白眼用力哼了一声,“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五十步笑百步,这是打算要笑死谁呢?” 裕贵妃没再说话,默认了要与安嫔暂时休战。 其余的鬼也都默默松开手,慢慢飘了起来。 苏念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看习惯了v3的脸,有了免疫力,再看这些鬼,倒也没那么可怕。见他们这么卖自己面子,说实话苏念多少还是有点飘飘然的。 她板着脸问,“你们来时,v3有没有跟你们讲过这里的规矩?” 没有鬼说话,但每个鬼脸上明显都有些不服气。 这也可以理解。 看他们飞沙走石的本事,看来这些鬼养在那个地方,靠着吸收龙气,经年累月,也养成了一些气候。 再加上他们原本就是位高权重,变成鬼后性情更是喜怒不定,不受约束和管教也是有的。 苏念说:“我想你们进来的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了在这里的好处。”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制定的规矩,我可以放你们出去。但你们要再想进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这个机会,是v3帮你们争取来的,希望你们能明白且珍惜。” v3恢复了精英模样,飘到苏念身边。 苏念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不说话,我就默认,你们愿意接受我说的条件。” “以后,你们由管家负责调派,必须要完成他派给的任务。这是你们留在这里的条件,所得即报酬。” “鉴于你们之前不受管教的行为,我为你们制定了空间积分制。每鬼原始积分10分,违规一次扣相应积分,月底根据你们的表现给予积分奖励。” “无事不得随意出入空间,不得现身威胁恐吓别人,不得在空间内打架斗殴……” “刚才v3屡次提醒,你们都不听,还对他进行了鬼身伤害。做为惩罚,每鬼给予扣除3积分。积分低于5分者,立即逐出空间,不接受讲情。” 苏念话音一落,空间顿时咿呀呀一片。 苏念手一举,“停!再加一条:不得喧哗!说话可以,请用正常语调,不能鬼叫。” 裕贵妃段灵素姿势妖娆歪在半空中,单手撑额,幽幽叹道:“本宫可是贵妃,怎能做如此粗卑之事?” 苏念笑笑,“现在可是新社会了,老百姓已经翻身做了主人。就你们这成分,换成在外面那可是要被清算的。” 这两年发生的事,这些鬼都亲眼目睹。 他们不理解那些人的激情和愤慨,可也对此感到怵目惊心。 一听苏念这话,顿时都蔫了。 见所有鬼都没异议,苏念继续给他们挖坑,“空间管理规章制度规定,每个进入这里的鬼,都有一个月试住期。一个月期满,积分满30,才能转为正式居住者,每日将有香火供奉。” “积分低于10,将视为试住期不合格。除了限制活动区域,还要做最脏最累的活。” “当然了,为我做事,也会有额外的积分奖励。” 她笑眯眯地看着所有鬼,“怎么样,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鬼都沉默不语。 问题是肯定有的,毕竟哪一个生前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哪受得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指使管教? 但是! 这里有灵气啊。 关键是干得好了,还有香火啊! 香火是什么? 对鬼来说,香火就是每日食粮,是鬼神修行必需的能量。 像他们这种没有后人供奉的孤魂野鬼,是得不到香火孝敬的。 空间的灵气,对他们来说更是大补之物。 等他们修成仙骨,就可以上天庭,重新进行登记造册,投胎做人。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抗拒不了的诱惑。 与之相比,别的都是小问题。 苏念看着沉默的众鬼,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那以后就这么说定了。管家,给他们安排任务。v3,你协助管家管理。” v3和管家连忙欠身行礼,“好的苏小姐。” 苏念满意地点点头:ok,搞定! 出空间的时候,苏念没有屏蔽声音,果然里面没有再吵过。 看来灵气加香火的诱惑,还是蛮有用处的嘛。 安静的夜里,火车碾过轨道,咣当咣当直响。车厢内乘客都已入睡,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苏念轻轻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阖上眼睡去。 第76章 理想与现实总是有些差距 苏念是被冻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陆川和二哥二嫂正坐在一层的铺位上,轻声说着话。 火车仍在咣当咣当飞速前行,车厢内光线大亮。 她转身向外,从车窗往外看:现在不知道到了哪儿,外面一片荒野,覆着厚厚的积雪。 林雅楠看到她醒,朝她招了招手,“念念醒啦?冷不冷?” “冷。” 苏念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用力裹了裹被子,“几点了?” 林雅楠被她逗笑了,“快十一点了。你要醒了就起来洗漱一下,准备吃饭。一会就别上去了,在下面跟老三挤一挤。” 啊?这种公共场合,那多不好意思? 林雅楠说:“我也搬下来,我天没亮就起了,冻得没怎么睡着。” 再看别的卧铺,夫妻俩同行的,都是两个人挤在一起。两床棉被压着,还能暖和点。 这年头,还真是“交通靠走,取暖靠抖”啊。 还好空间那伙儿祖宗都安顿好了,暂时不用她费心。 苏念爬下来,把被子抱到一层,掀起陆川的被子盖住自己冰凉的脚:咝,里面真暖和。 才结婚几天啊,她感觉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天然恒温取暖炉了。 陆川往搪瓷缸里倒了热水,让苏念捧着,“先暖暖再去梳洗,我订了饭菜,一会儿你梳洗好了就吃饭。” 苏念瑟瑟发抖着点点头。 喝了大半茶缸热水,她才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这样在车上浑浑噩噩颠簸了四天五夜,中间还倒了一次车,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二哥去的地方,还要再往北走。 得了消息前来接人的公社社员,正坐在驴车上,捏着一根鞭子百无聊赖。 二哥长得文质彬彬,比陆川稍矮一点,穿着一身铅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藏蓝色带毛领的大棉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那社员一看到陆河青,就跳下驴车,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问,“是京市来的陆领导么?” 陆河青连忙点了点头,“是。” “我叫胡力,是公社派来接你们的。”他拿手指划了一圈,“你们,都是?” 陆川将行李扔到驴车上,哈了一口寒气,“都是,走不走?” 苏念已经冻迷糊了,僵直着身子和表情,浑身上下都保持着一个频率在抖动。 胡力看了苏念一眼,指了指驴车上的毛毡,“还得两天的车程,你们可以披着毛毡暖暖。”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 外地的人乍一到这儿,就没几个人能受得住。 尤其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肯定经不住冻。 还好当初拉小牛犊时,挡风取暖的毛毡还在车上。 驴车拖排前面搭了个挡风板,虽说只是一块木板,比起坐在木板前面、直面寒风的胡力,还是稍强了那么一丢丢。 陆川不时看苏念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苏念没心思问他在想什么,因为她现在冻的转一下脖子都费劲。 她现在才知道,当初她说要跟着陆川随军时,陆川会以那样严肃的表情问她,让她慎重考虑的原因。 她还是太年轻了,想法太美好。 理想与现实,还是有些差距的。 地面上覆着厚厚的积雪,应该前一天刚下过雪,积雪还是松软的。沿途有些车辙,但人烟稀少,往往走了数里,才会遇到一辆拉货的驴车或牛车。 驴车碾过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路边都是杂草和荒漠,连树都稀稀朗朗的,隔了老远才有一颗。 一些枯枝和荒草从深雪里冒出尖,被呼啸的北风刮得东倒西歪。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将苏念冰冷的手握在掌心。陆川附到她耳边,关切地问她,“怎么样?还受得住吗?” 苏念胡乱点了点头。 都已经到了这儿,再后悔也晚了。 就算是这样的环境,陆川在这里一待就是九年…… 说实话,苏念想象不出,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天黑的时候,驴车进了一个小村落。 这个村落,不会超过三十几户人家,而且大多数住的地方,当地人叫“地窨子”。 就是房屋主体在地下,地面用横梁搭了个草房顶,留出门窗和天窗。 门前开一道台阶,直通地下的门口。 胡力与大队长交涉过后,为苏念他们租到了一个地窨子。 这个地窨子,相比较之下还算比较整洁干燥。房顶覆着厚厚一层麦秸和芦苇,房沿上糊着一坨坨牛粪。 门窗都用破棉被遮着。 内外墙只用黄泥掺了麦糠抹过。 进入地窨子,里面没有通电,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整个屋里只有一张薄板床,和一张破旧的矮桌。 床上铺得是稻草,别说被子,连铺的褥子和床单都没有。 门口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泥灶,也是用泥掺了麦糠糊起来晒干成型,里面还有烧过的草灰。 泥灶上放着一只挂了厚厚一层烟灰的小铁壶。 角落里有个锅架,上面放着一口两耳锅。 旁边是一口水缸。 虽然简陋,但比外面暖和多了。 林雅楠坐下之后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陆河青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她,“要不然,还是给你买上票,你回京市吧?” 陆川也看向苏念。 苏念正来回倒着腿活动身子,见状连忙停下,一脸无辜。 她不想回,张建军还没解决呢,她回去干嘛? 回京市跟他打街道战? 林雅楠默默哭了一会儿,才抹了把泪,有些自嘲地说:“我还是高估我自己了。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她也不放心。 苏念见状,连忙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那咱,今晚吃什么?” 陆川忍俊不禁,从背包里取出一捆面条,和一大包油条,“吃这个。” 他把东西放下,出了地窨子,一会儿工夫就抱来一大捆柴草,扔在泥灶旁边。 接着洗了锅,添了水,找到火柴,很快就把泥灶点了起来。 看他动作如此娴熟,苏念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蹲在他身边一边烤火一边问他,“你怎么什么都懂?你们那儿,不会也住这种吧?” 陆川突地笑了,接着又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 苏念苦着脸啊了声,“真住这种啊?” 陆川摸了摸苏念的头发,“傻,现在的条件还能跟以前一样吗?二哥去的地方是在公社那边,住的也是土坯房。” 一会水开了,陆川拆开一包干面条扔进锅里,拿筷子搅散了,又洒上一把盐。 等面条煮到用筷子一夹就断时,再把结着冰茬子的油条扔进锅里。 等水开,就把锅从泥灶上端下来,放在那只用稻草编成的锅架上。 屋里正好有四只碗,陆川将碗用面条汤烫过,把面条分装好,“来,吃饭了。” 油条煮进面汤里,把里面的油花煮了出来,再吸饱了汤汁,变得又香又软。 煮出来的面条也有了油条的香味,味道不再那么寡淡。 苏念喝了一口热汤,打了个气嗝,才学着陆川的样子蹲在地上,拿手托着碗,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两个男人吃饭快,呼噜呼噜几口,一碗面条加两根油条就下了肚。 苏念和林雅楠才喝了一碗,他们俩两碗已经见了底。 面条下肚,额头上背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驱散了这一路走来沾染的寒气。 吃过饭,四人和衣,盖着大棉袄,在那张铺着稻草的大炕上挤了一宿。 第二天太阳快落山时,驴车终于抵达了陆河青此行的目的地。 第77章 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燕子姑娘 陆河青工作的地方,条件跟陆川描述的差不多。 今天天气特别好,天空蓝得像海水,万里无云。 公社不止有泥坯房,也有红砖楼,还有茅草屋,唯独不见陆川说的地窨子。 公社圈起的院墙内,一根旗杆上,熟悉的旗帜随风飘扬,让人看得眼睛发酸、眼眶发热。 如果不是要住在这里,单看这景色,还是很美的。 看陆河青一脸淡然的样子,想来在陆河青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跟陆川做过背调。 在得知陆河青的住处就在这院子后面时,林雅楠心里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只要不是住那种地窨子,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间的平房,中间放着一只大铁炉,生铁皮的烟囱直通房顶,炉火轰轰作响,将屋里烤得温暖如春。 外面集会客和做饭吃饭所有功能,里屋就是休息间。 睡得炕是土炕,夜里需要烧炕取暖。 家什也都是齐全的。 苏念悄悄塞给林雅楠一千块钱,并告诉她,“等天暖了,我来看你。遇到困难了,也给我和陆川捎信。” 林雅楠擦掉滚落的泪珠,笑着说好。 外间里,陆川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手枪,放在桌子上。又掏出一布袋子弹,一并交给陆河青。 陆河青把枪拿起来,下意识看了里屋一眼。 陆川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留给你防身的,你到下面去走访或者工作,最好白天去,与人结伴,走大道。只要天一擦黑,无论如何不能在外面行走。” 陆河青知道轻重,将枪塞进后腰,连连点头。 “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这边也有电话。打不通的话,先尽量拖,然后让人骑马给我送信。” 陆河青一一应下。 陆川归队时间也挺紧张,两人暂时休整一宿后,还雇了胡力的驴车,拉着两人继续往西。 路越来越难走,越来越荒凉,脚下的土地渐渐变成了半沙半石。 寒风里夹杂着沙子,打在脸上像上了锉刑一样。 苏念将手揣在袖子里,把脸整个儿埋进围巾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念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陆营长?” 她像一只从冬眠中缓缓醒来的乌龟,慢慢把头从围巾里拔出来。 眼睛一转,就看到了乌蒙蒙的风沙里,那个甩着两根麻花辫,像燕子一样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的姑娘。 燕子姑娘满脸欢喜,扶着驴车,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陆川,“陆营长,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念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这姑娘,喜欢陆川! 这男人,还真挺招小姑娘。 走到哪儿招到哪儿。 陆川胡乱应了一声,问,“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做什么去?” 燕子姑娘眼神专注地看着陆川,眼睛里满满都是他,“小噜噜病了,我去给他打了一针,这不刚要回去吗?陆营长,老乡开了拖拉机,不如你也一起?” 苏念心里默默地想:所以是自动把她给屏蔽了是吗? 此刻她不应该坐在这里,她应该坐在驴头上。 陆川转过头,凑到苏念面前,“我们坐拖拉机还是驴车?” 燕子姑娘这时好像才看见苏念,呀了一声,“原来这位姑娘是跟着陆营长一块来的?我还以为是搭车的呢,对不起。” 睁着眼睛说瞎话呢不是? 他们俩挨这么近,就差长在一起了。 谁家搭车的男女会勾肩搭背地挤在一起啊? 苏念没搭话,对陆川说:“坐拖拉机,让胡力早些回去吧。” 陆川点了点头,率先跳下驴车,付了车费,张开双臂,将手递给苏念。 苏念的腿有点僵直,跳下来时整个人都扑在了陆川怀里。 不用问,问就是故意的。 陆川抱着她,关切地问,“怎么样?腿麻了吗?你先站站活动一下。” 旁边的燕子姑娘笑容微凝,眼神里带着好奇,上下打量着苏念。 这么冷的天,苏念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在寒风里等着她苏醒。 她很快跺了跺脚,等两条腿恢复了知觉,吞吐着白雾说:“行了,走吧。” 嘴都冻瘪了。 燕子姑娘这才蹦跳着,刚走到陆川旁边,陆川眼疾手快将手里的苏念一拨,苏念就站在了两人之间。 燕子姑娘很失落。 苏念同志很满意。 这处事态度,晚上给他加鸡腿。 上了拖拉机,陆川为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穆云穆军医,这是我媳妇儿苏念。” 穆云笑眯眯地看着苏念,好奇地说:“原来你叫苏念啊。” 苏念:这是什么问题? 她不叫苏念她应该叫什么? 她微笑着点头,“是啊,亲妈给起的名儿,打小就叫这个。” 陆川哧哧笑了起来。 苏念白了他一眼。 裕贵妃突然飘了出来,身穿一件血红的纱衣,没骨头一样靠在苏念身上,扶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呵气如兰,“这个女子……魂魄有些怪异。” 苏念本来就冷,她一靠过来,刀子一样的寒风里又加了一份来自地狱的阴冷,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一个响亮的喷嚏随即打了出来。 燕子姑娘立刻拿手捂住了鼻子。 苏念揉了揉鼻子,真想朝燕子姑娘翻一个大白眼:她已经提前用手捂住口鼻了,一定要把嫌弃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陆川也看出来了,一张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他毫不犹豫一转身,拉着苏念也转身朝前,背对着燕子姑娘。 不用看,苏念也感觉得到,燕子姑娘被陆川这一招要气哭了。 裕贵妃刚出来就闯了个小祸,早一闪身回了空间。 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却让苏念心里起了嘀咕。 【魂魄有些怪异?】 【原来你叫苏念啊?】 苏念在心里唤道:“v3?” v3秒回,“苏小姐?” “你看一下这个穆云,到底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脑海里就传来v3有些迟疑的声音,“她跟您一样,却又不一样。” 苏念转念一想,“她是重生的?” “是的。之前在为苏小姐启动穿越程序时,因为把时间轮盘往回转了一格。这位穆云一直在地府等轮回,无意中被吸入轮盘,也就跟着一块回来了。” 苏念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想法:莫非,前世张柠也跟着陆川随过军? 张柠冒充她身份的事,被穆云揭穿过? 这就,有意思了啊…… 第78章 新家 拖拉机虽然颠簸得厉害,到底比驴车要快一些。 天黑之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给苏念的第一个感觉,那就是荒凉! 因为是冬天,树叶都落光了,整个世界就一个色调:那就是灰色调。 单调得令人心慌。 好在住的地方不是地窨子,而是泥坯房。 用泥土夯实的土坯房。 从上到下都是。 四四方方的房屋一排接着一排,沉默、单调且肃穆。 空地上不时有军用大卡呼啸而过,卷起一路黄尘。车停了,黄尘漫天,半天不散。 苏念这才明白陆川为什么会说,白天忘了关窗,夜里回去满屋都是沙。 不时有人跟陆川大声笑着打招呼,然后问陆川领的是谁。 陆川就大声地回,“我媳妇儿。” 每回答一次,苏念发现燕子姑娘的脸就黑一次。 看得她乳腺通畅、通体舒泰。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阴暗。 陆川带着她去后勤处领了钥匙,又喊了几个兵,帮他们领了被褥、床单、暖壶、桌椅等生活用品。 一听陆营长要用人,呼啦啦来了几十号兵,一窝蜂般挤在后勤处,嘻嘻哈哈探头探脑。 陆川给了前面几个人每个大脑门一巴掌,让他们来帮忙拿东西。 领好物资,数十人浩浩荡荡朝着军属大院走去。 队伍扛得扛、抬得抬,蔚为壮观。 军属大院在东面,穿过一个小门,顺着一条小胡同一直往后,在一排泥土箱子的中间位置。 地方虽然简陋,每家每户都是独门独院。 院门朝南开着,进去是个小小的院子,南边是一间小小的灶房。 北屋看着有两间宽。 进门就是客厅,客厅右手边有个小门,里面是卧室。 卧室里也砌着火炕。 布局跟陆河青住的青砖瓦房差不多。 只是这个墙面和房顶全是土坷垃。 房子像是一次成型,间距不高,房顶沉甸甸的压在头顶,感觉有些压抑。 里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摆上各种家具之后,整个房间虽然逼仄,看起来却温馨了许多。 苏念为了铺床,将围巾和帽子摘了下来,又把外面的军绿大衣脱掉。屋里还没生炉子,也不觉得有多冷。 兵娃子们看见她,一个个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苏念将来时买的糖拿了出来,放在糖盒里端到他们面前,“辛苦你们了,谢谢大家帮忙,请你们吃糖。” 兵娃子们脸更红了,一个个扭扭捏捏接过糖,蚊子哼哼似地说一句,“谢谢嫂子。” 陆川朝几个人屁股上踢了一下,“好了忙完了就赶紧回,晚上请你们食堂吃饭啊。” 兵娃子们顿时高兴了,一阵狼嚎似的欢呼声里,呼啦啦跑了出去。 陆川看着他们跑出大门,随手关上屋门,返身时突然一把抱起苏念,一弯腰就进了里屋。 苏念惊叫一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干什么呢?” 陆川哑着嗓子凑过来,“想死我了,亲一下。” 话不等说完,已经堵上了苏念的唇。 “哎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陆川迅速松开苏念,黑着脸看着闯入者。 闯入者拿手掩耳盗铃般挡着脸,飞快地跑到床边,拾起一顶帽子,朝陆川亮了一下,“帽子落这儿了。” 说完赶紧跑了出去。 外面很快响起一阵狼嚎般的怪叫打闹声。 陆川有些尴尬,讪讪地说:“这群混小子……等我出去收拾他们!” 苏念赶紧拉住他,“没事,随他们闹去。” 只要不出格,她才不会放在心上。 一群爱闹爱调皮的半大小子罢了。 柴房里有发放的木柴和软草,陆川拿了一些,将外面的炉子点着。 暖瓶里已经打来了热水,苏念倒进脸盆里,洗脸刷牙,重新换过衣服。 陆川一边忙活,一边跟她讲解,“这里冬季天气寒冷,经常会有暴风雪。买菜的地方太远,冬天也去不了。营地这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补给车开过来。” “你要想买什么东西,可以列个清单。下次补给车来的时候,我把清单给他们,让他们下次来的时候捎过来。” 苏念对着镜子,往脸上涂精华素,忙里偷闲回了声“好”。 她空间里什么都有,缺的东西也可以从空间商城里兑。 不过,这里既然什么东西都缺,她要怎么才能让空间的东西,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并把它们换成钱呢? 这样既可以赚了钱,还为这里的人提供了方便。 多好。 陆川点着炉子,又凑了过来。 苏念抬手挡住他的脸,“你去刷牙洗脸。” 这里条件有限,水源紧张。 但是基本的卫生必须得有,否则她真接受不了。 陆川笑着在她唇上啄了啄,转身出去洗漱。 外面寒风呼啸,屋里生了炉子,很快就暖和起来。 陆川洗漱完,重新换过衣裳,准备去报到销假。 临走前又按住苏念吻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开。 他一走,苏念立刻闩上房门,进了空间。 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苏念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她正要吹头发,余光里看到身侧有个红色的身影。 转头正对上一张嘴红眼黑的青白脸,苏念吓得大叫一声,手里的吹风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裕贵妃拿手捋着垂在胸前的长发,十分不高兴地说:“苏姑娘,本宫就长得那么可怕吗?” 可不可怕的,她就不会照照镜子吗? 苏念眉头突突跳,“娘娘,鬼吓人,吓死人。” 裕贵妃撇撇嘴,又将涂着丹寇、指甲尖利的手搭在苏念肩上,幽幽叹道:“你这位小郎君,桃花运还真是旺。方才那女子,可是恋慕你家小郎君?” 苏念哼了一声,“这不明摆着吗?” 女鬼声音幽幽,“那你怎么办?就这样随她去吗?” 苏念不以为然,“这种事情,堵是堵不住的。难道我还能天天把他拴裤腰带上?” 裕贵妃冷哼一声,“你倒是大方。” “不过。”她从苏念左边,呼地飘到右边,“她身上虽有功德印,心术却不正,你要小心提防才是。” 她呼地朝苏念吹了口鬼气,阴恻恻地笑道:“要不要本宫去盯着她?” 正好可以多赚些积分。 苏念摇摇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裕贵妃失望,声若游丝,“那若犯你呢?” 苏念笑了笑,“斩草除根……” 第79章 嫂子真得姓苏,而不是姓张? 陆川销完假,从团部出来,迎面遇上了穆云。 穆云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陆营长。” 陆川朝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很快就走了过去。 穆云咬了咬唇,在身后又叫了他一声,“陆营长。”然后快速追了过去,一副坦诚地样子说:“陆营长,刚遇到你和嫂子的时候,我真没想到那是你爱人。” 陆川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穆云笑笑,“我觉得,她可能是因为我的疏忽,对我有些意见。你回去后,一定帮我跟嫂子解释解释,别让她对我有什么误会。” 陆川笑了笑,“那你肯定看错了,你嫂子心思单纯,没那么多事。” 这话说得,好像事多的是她一样。 穆云一滞,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呃,是,是我小心眼了。” 她又问,“以前没听说你有对象呢?是这次回去之后,家里伯父伯母安排的吗?” 像是担心陆川多想,穆云连忙笑着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以前的时候,总觉得陆营长挺开明的,没想到也会接受家里的安排,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陆川的眉毛高高扬了起来,“你听谁在那嚼舌根呢?我挺喜欢我媳妇儿的。” 穆云跟着陆川往外走。 陆川人高腿长,走得飞快。 穆云紧跟其后,追得气喘吁吁,“是啊,我看嫂子,长得真漂亮。要我是男的,我也喜欢。” 陆川心里总觉得这话不对劲,说得好像是他见色起意似的。 但他不想跟人解释。 他们两口子的事,跟别人解释个什么劲儿? 爱怎么想随便。 他含混地嗯了声,上了车就准备去岗哨。 穆云突然一把拉住他,严肃地说:“陆川,我,我其实有件事,在路上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了。” 陆川眼神往穆云搭着自己手臂的手上一落。 穆云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我其实,是知道苏家的。嫂子的父亲,姓张对不对?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叫张柠?” 苏家的事不是秘密,别人知道也不奇怪。 但是穆云的关注点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张柠? 这么急着追上来说这些做什么? 有什么目的? 陆川想起自己在苏宅门前听到的那番话,神色这才严肃起来。 穆云见自己说的话终于引起了陆川的好奇心,心里忍不住就有些得意,“我听说,苏家大小姐在生母离世之后,并不受她父亲的重视,在家过得并不如意。” “可我看,嫂子人长得漂亮,又自信又大方,不像是经常受欺负受排挤的人。” 陆川沉着脸问道:“你想说什么?” 穆云缓了口气,轻声问道:“你跟嫂子,你们以前见过吗?能确定,嫂子真得姓苏,而不是姓张?” 前世的时候,陆营长也打了结婚报告,但是销假回来的时候,他媳妇儿并没有跟过来。 当时她问过,陆营长说她不习惯这边的气候和环境,留在了京市。 她怀疑陆营长是不是打了结婚报告却没领证,还偷偷翻阅过他的资料,上面写着已婚,妻子叫苏念。 她爱情无望,很快托关系调回了海市。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曾经的战友秦爱国,常常一个人去乡下。 她曾拐弯抹角问过秦爱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秦爱国却说没有。 好奇心驱使下,她跟踪了秦爱国,发现他偷偷探望的那个女人,也叫苏念。 那个女人,她只是远远看过一眼:懦弱、自卑,常年微微躬着的腰,永远都抬不起来的头…… 怎么能跟现在这个明媚张扬的女人相提并论? 陆川的眼神蓦地凌厉,压低的声音也隐隐透着杀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云有些畏惧这样的陆川,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稳了稳心神,诚恳地说:“我家庭背景也很复杂,知道大家族里有太多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陆川,你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是很多出身不好的大小姐最向往的结婚对象。” “苏小姐自幼丧母,无人庇佑。要是张家人硬夺了苏小姐的姻缘,再把她赶到乡下……” “她是不是有些太可怜了?会不会一直在盼着你去救她?” 或是因为穆云眼中流露的强烈的同情,或是她语气中过于迫切的担忧,陆川心头的疑云散开,自觉恍然大悟:原来穆云怀疑苏念会被张国福迫害,被张柠顶了亲事。 她刻意忽略苏念、有意引起误会,是在提醒他,也是在为苏念打抱不平? 他又不傻,哪能连人都认不清,就跟她结婚? 想到这里,陆川心里一松,爽朗一笑,“我又不傻,自己老婆还能认错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回头再说。” 穆云只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辆军用吉普军拖着长长的黄尘,出了军营,消失在荒漠深处。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去营地供销社买了一些点心和糖果,去了东面军属大院。 苏念正躺在空间的摇椅上,旁边放着一只雕花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盘空间出品的葡萄。 赵得禄温柔小意地坐在一旁,殷勤备至的为她剥葡萄皮。 他指甲尖,剥葡萄皮相当有技巧,沾不到肉不说,动作还贼快,一会儿工夫就剥了满满一碟子。 另一个小鬼陈沛在给她捶肩,不时还要问她一句,“苏姑娘,这力度可合适?” 苏念笑得眉眼弯弯,“合适,给你涨两积分。” 赵得禄嘟着血红的唇,身子扭得像麦芽糖,“苏姑娘,那奴婢这葡萄,剥得可合姑娘心意?” “合,太合了。给你涨三积分。” 赵得禄捂着嘴,笑得像只趴窝的老母鸡,“谢姑娘。” 苏念见他伸手去摸葡萄,连忙叫停,“刚你捂嘴了,去洗手!” 赵得禄一怔,立刻又笑得绽开了花,“是,奴婢这就去洗。” 裕贵妃悬浮在半空,歪着身子撑着下颌,十分无语地翻了个真正的白眼,懒洋洋地说:“本宫看你这是乐而忘返了。再不出去,外面可就来人了。” v3也抱着平板走了过来,板着脸说:“苏小姐,穆云还有两分钟抵达。” 苏念迅速将葡萄塞进嘴。 下一秒,就出现在土坯房里。 第80章 上眼药 炉子里的炭已经烧乏,苏念添了炭,拿根木簪子将头发挽在脑后。 院门轻轻一响,穆云的声音随即在院里响起,“嫂子在家吗?” 苏念打开房门,笑着说:“穆医生来了?陆川不在。” 穆云面露尴尬,沉默片刻才说:“我是来找嫂子说话的。” 苏念让开门口,“那请进吧。” 等穆云进了门,苏念接过穆云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随手抽出两只马扎,“穆医生请坐。” 又拿了茶缸沏了茶,倒在茶碗里,放到穆云面前,“请喝水。” 穆云拿手扶着茶碗,笑着欠了欠身,“谢谢嫂子。” 苏念笑了笑,盛了瓜子和糖放在桌子上,靠着墙坐在炉子旁边。 穆云的目光在苏念脸上打了个转,笑着说:“刚才我看见陆营长了,他去了岗哨,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嫂子这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苏念笑笑,“那就先谢谢穆医生,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穆医生。” 穆云垂下眼睛,过了片刻又说:“之前刚遇到嫂子的时候,大家脸上都蒙得挺严实,我是真没想到你是陆营长的爱人,就没跟你打招呼。” “我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刚才跟陆营长说,让他替我解释一下,向你道个歉。” 她笑了笑,一脸娇憨艳羡,“陆营长说,嫂子你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么多。可我还是觉得,想得到想不到是一回事,有没有这个态度是另一回事。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裕贵妃突然从空间飘了出来,在穆云头顶飘来飘去,“哟,这个小丫头不简单哪,一句话里藏了八九十来道弯。本宫可是跟刘嫣然那个贱人斗了几十年,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本宫?” 苏念笑笑,“陆川说得没错,我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穆医生不用放在心上。再说这种事陆川怎么好替你跟我说?搞得好像你才是他媳妇儿似的,这不见外了嘛?” 穆云来时,将这些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遍。 既能让苏念觉出她跟陆营长关系不一般,又能把陆营长的话换个意思说给苏念,给她添添堵。 不是苏家大小姐吗? 不是天天在家被欺负得抬不起头吗? 一朝得势,秃鸡上天,怎么也会得意两天。 心气儿高的女人要是听到自己男人说自己傻,话里话外不把她的感受当回事,不是闹别扭,也会在心里扎根刺。 这根刺,只要扎下去,早晚得腐烂化脓。 她没想到,苏念不止听出来了,还直接贴脸开大打直球,就差说她心术不正、痴心妄想了。 穆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精彩。 苏念见好就收,“穆医生在这儿当了好多年兵吗?” 穆云这才笑着说:“也没几年,四五年吧。海市的秦爱国,是我们新兵时的班长。” 她看着苏念的眼睛,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嫂子认识他吗?” 苏念点点头,“认识。” 穆云突然兴奋起来:他们两个,居然现在就认识?! 那陆川知道秦爱国喜欢他媳妇吗? 她好奇地问,“秦班长已经转业四年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苏念捅了捅炉子,又加了一铁铲炭,“挺好的,他现在是棉纺厂的车间主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穆云立刻追问一句,“嫂子跟他很熟吗?” 要是不熟,秦爱国的情况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原来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之间就已经有猫腻了呀! 陆川知道他头顶有片青青草原吗? 苏念感觉她的神情有些奇怪,眼睛亮得有点吓人,“也不算很熟。他帮过我几次忙。” 至于陆川拜托秦爱国的事,苏念没打算说。 本就交浅,何必言深? 穆云听到这里,已经确认,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苏念。 她明明很聪明,可为什么,上一辈子会混得那么惨呢? 难道她也是重生来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上一辈子被人抢了亲事,这一辈子却跟着陆川到了这里? 可,本性懦弱的人,重生一次就会性情大变吗? 那“本性难移”这句话,又是怎么来的? 还是说…… 这个女人身体里,根本就住着一个孤魂野鬼? 不管这副身体里装的是谁,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该来的缘分依旧会来。 秦爱国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又年轻有为,再在姓苏的遇到困难时出手相助,姓苏的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吧? 裕贵妃一下子飘到苏念身边,在她耳边吹鬼气,“她在兴奋!她兴奋到浑身都在发抖!你是不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或者,她揪住了你哪根小辫子?” 苏念抬手挥了挥。 聒噪的声音瞬间消失。 一个贵妃,整天摆出一副高冷范儿,谁能想到她居然这么爱八卦? 还说穆云兴奋,苏念看她比穆云还兴奋。 刚才那几句激情解析,都堪比欧洲杯足球赛解说员了。 穆云留意到苏念的动作。 那个动作,好像一个端坐高位的贵妇人,随手打发一个向她俯首称臣的下人。 穆云心里闪过一抹疑惑:她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刚才苏念的这个动作,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瞧不起她? 空间里,裕贵妃看着被锁的空间,不屑地嘁了声,朝v3勾了勾手指,“小三子啊,过来。” v3连忙抱着平板飘过来。 裕贵妃拿手指点了点他的平板,“快,外面正在激情上演,两女宫心计!打开看后续。” v3连忙将平板打开,平板上出现坐在屋里的两个女人。 众鬼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头叠头挤在一起。 v3连忙大声喊,“都别挤,我把平板挂起来,这样咱都能看。” 苏念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了电视节目。 两人的谈话已经从秦爱国转到去市里买菜一事上。 穆云:“那嫂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开了春,我带嫂子去市里逛逛。” 苏念礼貌性微笑,“那就麻烦了。” 穆云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告辞离开。 她前脚刚离开,苏念余光里有道红光一闪。 再一看空间,裕贵妃果然不见了。 第81章 热爱表演艺术的裕贵妃 天快黑的时候,陆川才从岗哨回来。 他拿出钱,让食堂加了一道红烧肉炖土豆,又单独开了四五桌,请营地的老领导吃饭。 回到家,苏念看着他变成灰色的头发和脸上的灰道道,连忙给他打了热水。 陆川洗过头,又借着洗头的水洗过脚,一边擦脚一边说:“今晚我在食堂订了酒席,你也一起过去,跟我几个老领导认识认识。” “几个嫂子也去。我平时不怎么在营里,你跟她们认识了,以后在这边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一下。” 苏念出去泼了水,回来才问道:“穆医生也去吗?” 陆川下意识看了她一眼,“今晚就几个老领导和家属。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我觉得穆医生挺热心的。你走了之后,还特意跑来跟我解释早上的事,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呢。” 陆川皱了皱眉头,“她不跟我说过了吗?还让我跟你解释,我寻思着我跟你解释她怎么想干嘛呀?我就说你事儿没那么多,让她别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着苏念,“怎么了,她又说什么了?” 苏念忍不住笑了,“她说你跟她说我心思单纯,想不到那么多。” 说法差不多,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上眼药,这姑娘可真是一绝啊! 有这心思,好好钻研一下医术、救死扶伤不行吗? 要苏念是个心思深、不爱说话,又喜欢钻牛角尖的,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犯别扭呢。 说不定今晚的酒席也死活不肯出席。 然后穆医生再来个偶遇,顺便一块吃个席,再不动声色给苏念泼几盆不识大体、小气巴拉的脏水,顺便再卖卖惨、装装无辜,给自己加加戏…… 夫妻之间的矛盾,来自于沟通不畅。 对陌生人的认知,来自于各种小道消息。 苏念什么都不用做,她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就可以垮个彻底。 好在苏念一向口直心快,绝不把误会留到第二天。 苏念好奇地问:“她一个医生,怎么来当兵呢?” 陆川说:“其实一开始也不是医生,开始她是文艺兵,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想学医,就转到军医那边去了。” “不过她还挺有天分的,学得快。宁院长挺喜欢她,收了她作关门弟子。” 苏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恐怕不是什么天分,而是前世的她后来又学了医。 重生回来后,她自然得选择自己更擅长、也更有利于她前途的工作。 那照这么说来,她问自己认不认识秦爱国,果然是另有目的了。 苏念有原主的记忆,原主与秦爱国那些事,她都知道。作为陆川的爱慕者,穆云肯定也会打听。 苏念坐在马扎上掰手指:所以穆云和她一样,以为自己掌握了对方的所有秘密。 她会不会想利用这些秘密,来对付自己? 在穆云看来,苏念在明她在暗。 实则却是,穆云在明,苏念在暗? 呃,好绕口。 但,好刺激! 陆川进了里屋换衣裳,一股阴风卷着一朵红云呼地刮了进来。 裕贵妃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得意洋洋地说:“好你个苏念,真以为自己藏得有多深?你没想到吧?我也是从十年后回来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哦不,你和我不一样。你跟张柠一样,都是冒牌货,一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罢了。” 她瞬间又换了个表情,阴恻恻地咬着牙,“你既然占了她的身子,好好待在乡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这里除了有陆川,还有什么好?你为什么非要来跟我抢?!” 一边说着,还凌空抓起一样东西,狠狠摔在地上,又胡乱抚了把头发。 鬼没有呼吸。 裕贵妃为了演绎出那种气到深呼吸的感觉,还用力挺了几下胸。 在原地来回打了个转后,冷笑一声,“这辈子,我不会输给你!早晚有一天,我会揭穿你的真面目。是狐狸,总会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 门外好像有人来找,裕贵妃整理好表情,笑着迎了出去,“来了。” 演完之后,裕贵妃捋着胸前的长发,仪态端庄朝苏念抛了个全是眼白的媚眼,“本宫演得如何?” 苏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朝裕贵妃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时候,陆川正好低头走出里屋,一脸懵逼地看着苏念,“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苏念将竖给裕贵妃的大拇指又竖给陆川,“真好看!” 陆川挑挑眉,得意地挺直胸膛,“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 苏念见他收拾妥当,从里屋拿出她的红围巾围上,戴好手套,挽住陆川的胳膊,“我们现在过去?” 陆川回头看看,“等等,我先把炕烧上。” 两人去灶房拿了木柴和稻草,放在炕灶里铺好,又从炉子里勾出一些煤炭,扔进炕灶里。 里面的木柴很快被引燃。 炕灶有烟道,屋里也不会有烟气。 陆川堵上灶口,拍了拍手站起身,“好了,等咱们回来,这炕就烧热了。” 两人来到食堂的时候,已经到了开饭的点。 食堂里坐满了人,看见陆川,吩吩跟他打招呼,“营长好,嫂子好。” “谢谢陆营长加菜。” “陆营长新婚大禧!” 陆川笑得见牙不见牙,朝大家拱拱手,“谢谢弟兄们,大家吃好啊。” 人堆里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营长你媳妇儿真漂亮。” 所有人轰的一声笑了起来。 在一阵哄堂大笑里,穆云突然从身后走了进来,“营长?嫂子?这么巧。” 陆川点了点头没说话。 苏念笑着说:“穆医生来吃饭?” 穆云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饭盒,“谁不知道今天一营加菜?我来蹭饭。还没恭喜你们呢,恭贺新婚。” 苏念突地想起裕贵妃学的那一套,差点没忍住,眼里的笑意就真切了许多,“谢谢穆医生。今天陆川请客不方便,改天请穆医生到家中做客。” 穆云本来觉得,她跟陆川这么熟,又是宁院长的关门弟子。今天宁院长也在,陆川就算看在宁院长的面子上,她都已经这样说了,怎么也得邀请她一块吃个饭吧? 结果被苏念这么一说,好嘛,干脆利落给堵上了所有可能。 人家不邀请,她还非要死皮赖脸跟着不成? 第82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年头,物资匮乏,就算请客,再有钱也做不出多丰盛的饭食。 陆川回来的时候,掏钱从老乡家买了两只羊。 酒席上都是大盆大件,菜跟外面食堂一样,只是每张桌子上比外面多了一大盆羊汤。 天气冷,桌子上特意加了炭盆,里面放着木炭,羊汤就架在炭盆上。 奶白的汤汁不停翻滚着,里面羊骨头已经煮到脱骨。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白色的雾气,充斥着羊肉的香味。 就餐时间到,领导们开始陆续赶了过来。 陆川带着苏念站在门口,为她介绍到来的每一位客人。 家属很快也到了,都一片声地恭喜两位新人,顺便再夸一句新娘子真漂亮之类的。 最后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个子不高的老人。 穿着军绿大衣,戴着军绿色栽绒帽,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陆川跟他握手寒喧,他的神色也是看起来淡淡的。 朝苏念微微点了点头,就走了进去。 陆川附到苏念耳边低声说:“这位就是宁院长,穆云的老师。” 苏念哦了声。 从他们站的位置,能一直看到食堂里。 穆云正冲走廊,面朝这边坐着,手里捧着一只饭盒,头几乎低进了饭盒里。 旁边坐着几个女兵,不时朝这边看过来。 宁院长来时,穆云抬了下头,又迅速低下去。动作虽然快,那微红的眼眶和委屈的表情,还是落入了苏念眼中。 想来,爱徒如女的宁院长应该也看到了。 孟团长背着手,在桌子前转了一圈,笑着说:“好家伙,居然还有羊汤?这菜够硬的啊。” 其他人也笑,“小陆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陆川笑着摸了摸鼻子,邀请众人落座,“招待不周,请各位领导多包涵。” 宁院长脱了棉袄,看着桌上的菜,哼哼笑了两声,“小陆什么时候也学了资本家作派,搞些什么浮夸奢靡风?这样的菜,老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这还叫不周?”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瞬间消失。 谁不知道陆川的媳妇是资本家大小姐? 宁院长这句“资本家作派”,是在点谁,大家不用想就都知道。 孟团长打了哈哈,率先拉着宁院长的手坐下,“行了,总归是小陆的一片心意,一句客气话,你也当真。” 苏念突然小小呀了一声。 陆川连忙问,“怎么了?” 苏念把手伸进棉袄,从空间将外公珍藏的酒拿了一瓶出来,“本来我还准备了酒的,但是宁院长这一说,那这酒,还上不上啊?这算不算让各位领导犯错误?” 酒一拿出来,男人们的眼睛都直了。 苏念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要拿了吧。” 这里所有人,包括宁院长,手里要是有这么一瓶酒,也舍不得拿出来。 肯定是压箱底的宝贝。 苏念这酒拿出来,针对的就是宁院长那句“资本家作派”。 他们要不想宁院长下不来台,就不能要这酒。 可这酒明晃晃放在这儿,心里疯狂往外钻的酒虫子,压都压不住。 要是喝了这酒,那不就等于啪啪打脸宁院长? 孟团长一个健步冲过来,从苏念手里夺过酒,摇头晃脑地说:“哎,既然都拿出来了,怎么好再收回去?犯不犯错误的,宁院长那个老古板可不是你家陆川的直属领导,我说了才算哈哈哈。” 一句话,就把丢掉的场子圆了回来,凝固的气氛也重新变得活跃。 宁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苏念,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 他朝陆川拱了拱手,算是对刚才那句话表达了歉意。 苏念又从棉袄另一边掏出一瓶酒。 陆川惊奇地问,“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念笑得眉眼弯弯,“就从京市出发的时候啊。请领导吃饭,怎么能没有酒呢?” 她知道宁院长是为了爱徒出气。 可这个时候说这话…… 看来这宁院长,也是个护短又不怎么通人情世故的人。 穆云应该没少在宁院长面前说苏念的坏话。 陆川也想到了这一点,眉眼间时不时就出现一丝压不住的戾气。 苏念悄悄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苏念和陆川斟了一圈酒后,与团长媳妇她们坐在一起。 女人之间更好沟通,只要找到她们感兴趣的点,很快就能打成一片。 很快苏念就了解到:团长媳妇也是出身富绅之家。二营营长媳妇性格泼辣,说话喜欢扯着嗓子。 王干事的媳妇则是个社恐,说话像蚊子哼,每说一句话,脸都会红上一层。 知道了谁家的孩子最调皮,谁家的孩子最出息,哪家的闺女最漂亮…… 营地多久来一次补给车,什么东西要从哪里买。 本地的习俗又是怎么样…… 团长媳妇姓乔,名温雅。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又常年待在这边风吹日晒,仍然优雅又端庄,说话细声细气的。 人也很漂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孟团长之所以为苏念打圆场,是因为宁院长那句话,同样捅了他的心窝子。 像孟团长和陆川这样娶了成分不好的老婆的,大有人在。 今天这话一旦传出去,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整个宴席中,乔温雅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只有在跟苏念说话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才会溢出浅浅笑意。 一场酒宴,算是宾主尽欢。 酒不多,每人也就喝了一小杯。 宁院长滴酒未沾,别人都知道他的职业操守,也不劝。 临走时,陆川将生的羊肉给他提上了两斤。 孟团长和齐政委他们也都分到了一斤羊肉。 其他人每人一盒烟。 宁院长临上车时,突然又把脚收了回来,朝苏念招了招手。 等她过去之后,宁院长问道:“你姓苏?海市人?” 在宴席期间,苏念留意到,宁院长曾在陆川给他倒茶时叫住他,两人耳语过一阵。 想来应该是那时候,陆川告诉他的。 苏念点了点头,“是的。” “苏耘是你什么人?” 他认识外公? 苏念一怔,立刻回道:“他是我外公。” 宁院长神色有些怔忡,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是我看错了人。对不住了小苏同志,之前我听了一些关于你的小道消息,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 苏念没想到他直接就这样说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才连忙摆摆手,“没关系宁院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宁院长哼了一声,“错了就是错了,向小辈认错又不丢人。行了,你回去吧。陆川人不错,你眼光挺好,随你外公。” 呃…… 这个老头,好像还蛮可爱的…… 第83章 听墙角 回家的路上,苏念一直一蹦一跳的,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曲的调调。 陆川笑着看她,“这么高兴?” “当然啦。”苏念抱住他的胳膊,“欸你有没有觉得,宁院长真得是个特别特别耿直的老头啊?” 这样的人,大多都会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学术研究上,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 而且眼里揉不得沙子。 穆云要倒霉喽。 苏念摇头晃脑,“他一个长辈,又功勋卓着、位高权重的,居然还跟我一个小辈道歉。我还给他挖坑,还好他没听出来。” 她叹了口气,“唉我真是罪孽深重,我对不起这样一位可亲可敬的老人……” 陆川忍不住仰着头哈哈一笑,“他说话一直都这样,其实谁都没放在心上。来之前我忘了这回事,没提前告诉你一声。” “再说了,他这句话得罪的可不止一个人,你没看见团长家嫂子脸都黑了?” 他转头看看四周,附到苏念耳边小声说:“宁院长这话一出来,别的不说,军属大院里好几个家属,心里就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 苏念吐了吐舌头,“好复杂。” 陆川挑了挑眉,“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苏念立刻接过话头,“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这我懂。” 陆川转头看着苏念,嘴角噙着笑意,眼睛闪闪发亮。 苏念得意一笑,朝陆川挤挤眼,“看什么?是不是在为我心动?觉得我特迷人?” 陆川抬手抚了抚她额前乱发,低低嗯了一声。 声音低沉还有些沙哑,像从他胸腔深处发出来一般。苏念听在耳朵里,莫名觉得有些脸热。 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踩在积雪的地上,咯吱作响。 在遥远的地方,几声狼嗥被呼啸的北风吹进了军营,孤寂且悠长。听在耳朵里,让人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苏念一下子抓住陆川的衣角,战战兢兢地说:“真有狼啊?它们不会跑到这里面来吧?” 陆川抬起手臂将苏念圈在怀里,“不会。周围几米高的围墙,只要别惹到它们,它们轻易不会攻击营地。” 苏念眼巴巴地看着陆川,“那要惹到它们了呢?” “看你怎么惹吧。要只是在外面伤害了它们的成员,它们认栽。要是伤害了它们的狼崽子……” 陆川顿了顿,接着说:“前些年,营里有个小战士出去巡边的时候,捡到了一只小狼崽。他以为是狗,就带回来了。结果半夜里,数百头野狼包围了营地,前赴后继的,打都打不走。” “后来,那个小战士才想起关在营房铁笼子里的小狼崽,把小狼崽放出去之后,那些狼才退走了。” 那个小战士也因此受了处分,没多久就退伍回了老家。 “所以,狼是纪律严明、等级森严的集体,而且非常的团结。它们通常都是群体行动,有时候人看到的虽然只有一头狼,在他周围,或许已经潜伏了几十头。” 苏念知道陆川在提醒她,不要妄想利用狼群对付张建军。 更不要因此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陆川说完,见苏念犹自沉默,连个反应都没有,就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苏念回神,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拉长了声音说:“哎呀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没说通…… 陆川轻轻叹了口气,“明天有空,我带你去射击场。” 苏念一下子跳起来,“好!” 陆川哼了一声,“这个答应的倒是快。” 苏念:嘿嘿。 回到家中,打开屋门,整个屋子里都暖哄哄的。 苏念临走前,往炉台上放了两块桔子皮。 暖哄哄的室内还有一丝淡淡的桔子香。 现在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尤其这冰天雪地、寒风呼啸的,连串个门都嫌冻得慌。 天一擦黑,基本都是早早就钻了被窝。 苏念洗脸刷牙洗了脚,接着去铺床。 火炕热乎乎的,放在上面的被子都是暖的。 苏念发现里屋北面的窗子糊了一层塑料布,一丝寒气都透不进来,温度比外面要高了至少两三度。 她把大棉袄和棉袄棉裤脱下来,叠好放到床头柜上。只穿着一身绒衣也不会觉得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腰间很快环上来一双结实的手臂。 肩窝处压下陆川透着青青须茬的下巴,温热的唇带着炽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火炕虽然暖和,其实并不舒服。 为了节约热量,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棉垫,炕面不怎么平滑,躺在上面会有些硌。 尤其当身体负重的时候。 苏念皱着眉头,用力推搡着陆川。 陆川留意到她的异样,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怎么了?不舒服?” “硌……” 话音未落,苏念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翻了个个儿。 一声轻吟就没忍住溢出唇边。 北面窗外,一群年轻人正人摞人挤在墙边,耳朵贴在墙上。 最里面的一个人突然嘘了一声,小声说:“有动静了有动静了……” 所有人顿时一阵骚动。 一束锃亮的光束突然朝这边照了过来。 所有人顿时跳了起来,束手低头,挤挤挨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里去。 团长黑着脸,手在灯柱里狠狠打了几个手势。 看得所有偷听的人一个激灵。 团长咬着牙用力摆了摆手,人群很快排成队,踮着脚尖窃笑着快速跑远。 等人都走没了,孟团长再拿手电检查一遍,这才踩着雪,穿过小门,回了营地。 训练场上,二十来个人正围着场地一圈一圈地跑。 后面的渐渐追了上来,问前面的人,“刚才你真听到了?” 那人偏头想了想,“我觉得我应该是听到了。” 可那墙太厚了,他们又不敢扒窗户。所以他也搞不清,听见的是里面的动静,还是外面的风声。 旁边的人那叫一个气呀,“什么叫你觉得应该呀?到底有没有?咱们营长,不会放着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不敢碰吧?” 那人不服气,“瞎说,要不明天你问问?” 旁边的人一个加速,快步跑远,“得了吧,我可不想被营长摔成照片。赶紧的,还有二十五圈……” 这群偷听被抓的人在跑圈的时候,营地医院里,穆云脸色惨白,失魂落魄从院长办公室走了出来。 第84章 逐出师门 穆云没想到,她接到老师电话赶过去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以后不必再参与医院的科研项目,离开以宁院长为首的医学研发中心团队。 第二句话,就是不再收她为弟子。以后她在外行医,不得以他的名义、不得自称是他的弟子。 他说,“我宁治安,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为人做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能因为收你为徒,让我晚节不保,落得个偏听偏信、是非不分的名声。” 他说,“你颠倒黑白、心术不正。心术不正的人,别人把生命交到你手上,怎么能保证,你会不计前嫌、平等的对待你的每一位病人?又怎么保证你会恪守医德、救死扶伤,维护医术的圣洁与荣誉?” 他说,“你为了私欲败坏他人名誉,刻意伪装引导他人制造误会,又怎么保证你在今后的职业生涯中,会遵守医学伦理、遵守职业操守,不会在关键时刻,违反职业道德、牺牲病人、谋取私利?” 穆云站在冰天雪地里,哭得不能自已:她说什么了?她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她说得每一句话,都没有冤枉苏念! 姓苏的不是资本家大小姐吗? 这门婚事不是她挟恩求报吗? 她没有一面跟秦爱国勾搭成奸、一面逼婚陆川吗?! 自己哪一句说错了! 老师怎么能凭借他人几句话,就断定是她在颠倒黑白、败坏他人名誉? 这么点小事就上纲上线,还把她从中心团队赶了出来。 她虽然拜他为师没多久,可一向对他尊重有加,甚至把他当亲生父亲一样孝敬! 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见过一面、连性情都不了解的资本家大小姐?! 什么行得正坐得端,不就是因为在酒席上说错了话,这是拿她开刀来了? 别人都说宁治安性情耿直、德高望重…… 性情耿直就可以用自己的徒弟给自己挡枪吗? 穆云有些心灰意冷:难道她这辈子,前途真得要止步于此吗? 不行! 她怎么甘心啊! 还有两年,全国高校就开始推广招生,她还需要宁治安的推荐。 她还得忍!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穆云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挺直腰背长出一口气,双手插进衣兜,快步离开。 穆云离开后,一个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倔强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这才转身回去。 宁治安坐在办公桌后面,疲惫地闭上眼睛,听到来人的脚步声,问道:“她回去了?” 虽然他和穆云师徒情分尚浅,这个女孩的医学天分极高,人又肯吃苦,他对这个小弟子还是非常看重的。 这件事,虽然有穆云乱嚼舌根的错,可也有他偏听偏信的不是。 看着曾经的爱徒失魂落魄的离开,宁院长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问,“我对她,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将她逐出师门的做法,会不会太过了? 来人略一犹豫,说:“院长,穆云到底是个女同志,年纪轻、心思又多。让她受点教训、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 “她虽然不再是院长您的弟子,不也是咱们医院的医生吗?要是她遇到了什么难处,相信院长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宁治安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罢了,以后你替我,多照顾她一点。” 谁知道过了没几天,穆云突然打了报告,申请去下面乡镇坐诊。 她所在的科室主任批准以后,宁治安才得到消息。 彼时裕贵妃又得了第一手情报,正眉飞色舞演给苏念瞧。 苏念笑了笑,“以退为进啊?不管她目的是什么,让老百姓得到实惠,就是好事。” 裕贵妃飘过来,坐在苏念腿上,手臂压在她的肩膀上支着额头,“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强敌未灭。此女心有怨尤,此番落败未必甘心。” 她伸出手,轻轻点着苏念的额角,“你要当心,若是他们联手,必会打你个措手不及。” 裕贵妃啧啧叹着,“你说说你,除了有点钱财,还有个俊俏小郎君,别无所长。怎的惹下的仇家,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苏念摊摊手,“我哪知道?这不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老天爷非扣我头上,我上哪儿说理去?” 裕贵妃眼睛一转,凑到苏念耳边吹鬼气,“要不,你求求本宫,本宫替你盯着她?” 苏念面无表情、有气无力,“求您了。” 苏念求得毫无压力,裕贵妃反倒不乐意了,“就这样?” 苏念双手合十,“逢初一十五给您烧香。” 裕贵妃瞬间得意了,“这还差不多。”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苏家妹子在家吗?” 裕贵妃甩了甩手,“听这有气无力、做贼心虚的声音,就是那个病秧子。” 王干事的媳妇林小娅。 她的声音能让苏念听见,差不多已经用了全力。 苏念赶紧打开门,笑着招呼,“小娅姐来啦?快进来。” 林小娅今年二十四,也是刚结婚没两年。 因为社恐,不擅交际,在家差点饿死,去年才随军来到这里。 她最愁的事,就是每次补给车来的时候,需要把自家需要的东西报上去。 更愁的事,是拜托别人帮她报上去。 苏念去找她说过一次话后,她足足做了两天的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这座院子。 林小娅长得很漂亮,典型的水乡妹子。 皮肤白,瓜子脸,大眼睛。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含羞带怯、欲语还羞。 要说整个军属大院谁最漂亮,当属林小娅无疑。 苏念都只能排在她后面。 就是不爱说话。 当然也不是裕贵妃口中的病秧子。 她只是身材瘦弱,走起路来如弱柳拂风。 苏念招呼了她坐下,问她,“我听说过两天补给车要来了是吗?” 林小娅眼睛亮亮地点点头。 苏念连忙问,“你需要的东西都写好了吗?” 她又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苏念拿过来一看:上面有白菜、萝卜,还有十斤猪肉、两只鸡、大米和小米。还有蛤蜊油、菜油、煤油等。 林小娅吃不惯北方的饭菜,也不会做。 大多数时候,是王干事从食堂把饭菜打回来。可是经常吃,总有吃腻的时候。 各家各户偶尔也会自己做一些,打打牙祭。 食堂很少做粥,做粥也是大碴子粥。 林小娅喝不惯,她只喝白粥。 所以她要买一些大米回来煮粥喝。 苏念正想着怎么将她空间的东西“合法”化,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她将纸放到桌上,对林小娅说:“这些东西不一定能买齐全。这样吧,我把这些替你报上去,有什么买什么。等我领回来,你看看有喜欢的想要的,到时候咱们再算价格,怎么样?” 林小娅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细声细气地说了声,“谢谢。” 这俩字挺顺溜。 第85章 计划落空 营地补给车的主要任务,除了给营地输送必需的生活物资,还帮着军属大院的家属们捎带物资。 当然了,现在物资匮乏,就算捎带,也只是营地里没有的、女人家才会用到的东西。 比如蛤蜊油、万紫千红和香胰子……之类的。 因为运输队都是男人,一些女人的用品,大多都不好意思让他们捎。 这个困扰,团长媳妇曾经跟苏念吐槽过。 等到了五六月份,春风光顾这里的时候,女人们就可以跟着营地的运输车,到几百公里外的城市去采购物资。 一年可以去一到两次。 漫长的冬季里,则完全依赖营地的补给车。 好在这边随军的家属也就二三十个人。 好些媳妇儿来到这里住了没几天,就回了老家。宁愿在家独守空房,也不愿到这里来吃沙子。 苏念却在这里过得如鱼得水。 她有空间,物资丰富、生活方便,足不出户就能自给自足。 尤其这样冰天雪地的,只要没人来给她添堵,张建军想杀她的心再迫切,也追不到这里来。 对别人来说千苦万难的环境,对于她来说,却像天堂一样自在。 陆川很忙,就算苏念住在军营,经常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偶尔才会回来一趟。 他不在家的日子,苏念要么去跟几位家属拉家常;要么就躲在空间睡大觉,兴之所至再查看一下她的金银财宝。 欣赏一下她的古董宝藏。 擦一擦数一数她的大黄鱼…… 顺便享受一下空间出品的美食和水果。 日子简直不要太滋润! 别人初来乍到,都像脱了水的蔬菜一样迅速干瘪消瘦。只有她,不到一个月就胖了一圈。 养得面白如玉、唇红齿白。 林小娅一月初递给苏念的物资清单,在三月中旬,终于随着补给车的到来,姗姗来迟。 以往这种时候,打死林小娅她也不会去领物资。 因为发放物资的人,会拿着每人的物资清单挨个儿核对。 对林小娅来说,这是大型的社死现场。 她宁愿等别人都挑完了,有她的,她就留,没她的…… 那也没办法。 这回苏念第一个把物资领到了手。 林小娅激动的满脸通红,与苏念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回到苏念家中。 她像个乖巧的小学生,并拢双腿手扶膝头,坐在一边,等苏念将她的那份分出来。 苏念拿着清单,一样一样比对。 不够的物资,就先紧着林小娅。 苏念拿了两样,抬头看林小娅,“小娅姐,你把炉子给我添些炭。” 林小娅赶紧照办。 她转头的工夫,背篓里就多了几样用草纸包着的东西。 苏念捡起一包,“我多买了一包牛肉,小娅姐你要吗?” 林小娅知道牛肉有多难得,不止要票还得限购。 她脸憋得通红,在脑子里想着感谢苏念的措辞。 不等她想出来,苏念已经替她做了决定,“反正我也多买了,还有两三个月咱们也能去市里买东西。这份你拿去,就照原价给我就行了。” 林小娅红着脸,轻轻说了声,“谢谢。” “这份排骨?也给你一份,你家王干事是动脑子的人,得好好补补。瞧你瘦的,要吃好点。” “羊肉?还有两条鱼要不要?” 林小娅手足无措点点头。 “还有卫生纸,这些都给你吧,我从京市来时带过来的还有。” 哪怕同是女人,林小娅在苏念拿出那卷红色卫生纸的时候,脸还是成了大红布。 看她窘迫的样子,恨不得从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好在苏念连看都没看她,只专注地盯着那张纸。 “这些是铁棍山药,你熬粥的时候削一根进去,养胃。就照原价给我就行了……” 最后,林小娅感激涕零,背着满满一背篓物资,开开心心回了家。 苏念一算,才赚了不到二十块钱。 太少了。 营地这边很难种植粮食作物,养殖牲畜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所有物资,全靠购买。 通过营地的路上,每隔一百多公里,就有个物资中转站。其他中转站都是地方的运输车辆,不止向营地提供物资,也向沿途的公社和村落提供。 只有最近的一个中转站,专门对口营里的运输兵。 苏念时常在想,要是能把最后一个中转站的管理权拿过来就好了。 这样她不止能赚钱,还能给营地改善伙食。 陆川回来的那天晚上,苏念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陆川提了一嘴,“我整天在这儿这么无聊,怎么才能找个事情做?” 陆川偏头看了她一眼,“要不,生个孩子?” 从结婚到现在,两人都有采取避孕措施。 一个是苏念年纪尚轻,再一个还有张建军的威胁在。 再说在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里,也不利于小孩的成长。 苏念翻了个身,看着陆川问道:“这营地的供给,大多是营地从外省购买的吧?中转站那边,对接人是谁?” 陆川偏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对这个对接人,有想法?” 苏念眨眨眼。 “那你就别想了,对接人归后勤。地方的物资供应咱们也插不了手。” 现在都是统购统销,就算要买,也是跟地方粮食和副食品部门对接。 苏念叹气,“那我找个事做行不行,跟着后勤车,帮嫂子们购物?” 陆川抬手轻轻弹了苏念额头一下,“你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我怎么觉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难道准备用自己引张建军出手? “你想做什么,现在都不是好时机。从中转站到这边没有路,一旦遇到大雪封山,有时一两个月也进不来,人和车都得滞留在中转站。” 有一年就因为暴雪滞留了两个多月,营地这边弹尽粮绝,团长没办法,只好派了人,去百公里之外,硬是靠人把物资拖上来的。 万一那个时候苏念遇到什么危险,他在营地这边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根本来不及救她。 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实在闷得慌,等营地通了车,你先跟几趟车,感受一下。” 到时他可拜托后勤押车的人,仔细照应着点。 等解决了张建军,媳妇儿想做什么,他再帮她想办法。 夜色渐深,苏念躺在热乎乎、软乎乎的炕上,昏昏欲睡。 一阵微风拂过左边耳侧。 陆川躺在她右边…… 苏念在黑暗里睁开眼。 裕贵妃细声细气地笑,“呦,醒了啊。” 苏念:…… 她还没睡着。 裕贵妃朝她吹气,“你猜猜,你那个小情敌,见着谁了?” 第86章 搞事的来了 裕贵妃也不指望着苏念回答,毕竟男人在身边躺着呢。 她在苏念耳边自说自话,“张建军这个色中饿鬼,在穆云去牧民家中诊病时劫持了她。” “那个女人,是怎么认识张建军的?莫非,他们两个,前世还有段孽缘?” “她为了脱身,可是把你给出卖了啊。” “小苏苏,你要当心了哦~” 张建军啊…… 你终于来了! 他劫持穆云,可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经过了缜密的调查,才将目光锁定在穆云身上。 要是他没找到穆云,苏念才觉得奇怪呢。 营地这边没有季节,下雪时满目荒凉,化雪时仍然荒芜一片。 不同的是,有些不知名的、生命力顽强的小草从石缝沙砾中钻了出来,面黄肌瘦随风摇曳。 开出一朵朵我见犹怜的花。 点缀着贫瘠又荒凉的土地。 军属大院的欢声笑语多了起来,盖了一整个冬季的棉被终于可以拆洗了,穿了一整个冬季的棉袄棉裤也换成了单衣。 家家户户门前都飘起了五颜六色的布料。 苏念一大早,将陆川给她买的那把枪上了弹匣,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检查过一遍后,连同那把匕首一块收进空间。 然后背上背篓,出了院子,锁上门。 后勤的运输车已经等在营地门口,今天她和其他五个年轻媳妇跟着运输车,去最近的市里。 临走前,营地医院那边又来了几个人,将需要采购的清单交给后勤的战士。 苏念坐在车斗里,隔着草绿色篷布,二营长媳妇于秀凑到苏念耳边,拿手指着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说:“看见那个男的了吗?那是宁院长的得意弟子,是穆医生的师兄,叫什么来着?哦贺文昌。” 她声音有些中性,嗓音粗,嗓门大,说是悄悄话,就跟广而告之似的,“他今年快三十了,还没对象呐,眼睛长在了头顶上。” “前两年团长给他介绍对象,他还相不中。医院里那些小护士,看见他都走不动道儿,也没见他谈一个。” 说着,还用手指捅了苏念一下,“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他那个小师妹?师兄师妹,天生一对。” 车厢里的媳妇们都笑了起来。 苏念看到那个男人的脚好像崴了一下,脚步明显快了许多。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一排营房之间。 车启动起来,轰轰作响,呜的一下蹿了出去。 要不是苏念反应快,一把抓住挡板,肯定得摔个狗啃屎。 这些汽车兵开车,根本不考虑路面状况,更不会照顾到后面乘客的感受,油门踩得飞起。 卡车在碎石遍地的沟壑间腾跳挪移,卷起一路黄尘,眨眼间就飞出去几百米。 好不容易,汽车到了山下的土路上,积雪融化之后,汽车经过,在松软的泥巴里来回打晃。 走了一半路程,停下来休息时,苏念趴在后挡板上,将肚子里仅剩的存货全都吐了出来。 其他几个女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苏念颤巍巍地指着几个小战士,血泪控诉,“你们,我坐大摆锤都没这么晕过……” 这营地里,谁不认识一营营长新娶的媳妇啊。 谁不知道一营营长操练起人来,简直不把活人当人看啊? 几个小战士一听,顿时吓白了脸,“对不起嫂子,要不,待会儿您坐前面驾驶室?” 这还差不多。 坐驾驶室,虽然颠簸依旧,好歹屁股底下是软的。 运输车虽然开得快,路实在难走,足足用了十多个小时,天黑之前,才抵达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边有部队招待所,门口有警卫员值岗。苏念匆匆洗漱过,吃了点东西就睡下。 裕贵妃没回来,证明这边暂时是安全的。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就出发去采购。 需要买的东西种类太多太杂,几人商量着分头行动。 天气热起来之后,肉类不好保存,采购单上反而少了许多。 主要是些洗护清洁用品和蔬菜之类。 苏念和于秀负责采购日常用品。 两人身后始终跟着一个背着枪的小战士。 进了供销社,迅速采购完清单上的东西之后,两人开始在供销社转了起来。 零七杂八又买了不少东西。 裕贵妃仍然没有出现。 说明张建军如果下手,会选在半路上。 回程路上,经过一片牧区,穆云正等在路边,想搭顺风车回一趟医院。 她打开副驾驶车门,看着副驾驶位上的苏念,微笑着打招呼,“嫂子好。” 接着面露为难,犹豫着说:“我有些晕车,能不能跟嫂子挤一挤?” 人家都这么说了,苏念还能拒绝吗? 驾驶室虽宽,两个人坐副驾,确实有些挤了。 中途休息过半小时,卡车很快上路。 走了没几分钟,后车窗就被砰砰敲响。 于秀焦灼的脸印在后窗玻璃上,正大声喊着什么。 车辆不等停稳,她就抱着肚子,咚的一声跳下车,呼呼往旁边的小沟里跑。 穆云皱着眉头往外看,“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穆云回来,站在车下跟苏念说:“于秀嫂子好像吃坏了肚子。我正好带了药,已经给她吃过了。” 苏念狐疑地看了穆云一眼,跳下车,等于秀回来后,问了一句。 于秀捂着肚子说:“刚出发的时候,我肚子就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没事,穆医生已经给我吃了药,咱们别耽误,赶紧赶路吧。” 两人分别上了车。 结果走了没几分钟,于秀又敲响了后车窗。 这里正好是一段山路,苏念不放心,就跟了过去。 她左右看看无人注意,将自己的水杯里注入半杯灵泉。等于秀从树林里捂着肚子走出来时,将水递给她,“你喝点水,别再拉脱水了。你到底吃了什么?我们不是一块吃的饭吗?” 于秀小声说:“路上歇息的时候,穆云给了我一块牧民送她的奶酪。” 苏念下意识看了卡车方向一眼,不动声色地扶住于秀的胳膊,“走吧,先上车。” 车辆再次上路。 可有人想要横生枝节,这一路就太平不了。 苏念也没想到,穆云会狠到连她自己都可以下手。 走了不到半小时,穆云也开始肚子疼。 她趴在中控台上,疼得汗水不停往下流。 开车的小战士只好把车停了下来。 苏念先下去等,穆云飞快地跳下车,一路跑进了树林里。 没一会儿,苏念听到穆云虚弱的声音,“嫂子,我,我没纸,你能给我送点纸过来吗?” 第87章 劫持 v3抱着平板,板着脸站在苏念身侧,“苏小姐,张建军正在您左前方10点钟方向,请您慎重考虑,是否接受穆云的求助。” 裕贵妃在空中飘来飘去,兴奋得直鬼叫,“去呀,快去呀。小美人儿放心,到时张建军手中那棍子朝你砸下来的时候,本宫一定帮你兜着,保证伤不了你。” 安嫔也出来了,“苏姑娘,以嫔妾看,宁愿相信鬼也不能相信段灵素这张破嘴!被她坑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赵得禄翘着兰花指,夹着嗓子直哆嗦,“就是就是,苏姑娘,咱家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靠谱呀。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儿的,奴婢……” 他捏着帕子抽泣一声,“奴婢可怎么活呀~” 苏念:…… 她问裕贵妃,“鬼魂也能兜得住阳间的东西?” 裕贵妃头点得像小鸡叼米,“对呀对呀。” 那行,那她就,信裕贵妃一回。 苏念用力抓住手中的布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张建军必须得除! 成败在此一局! 她用力点了点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朝那边走了过去,“你和于秀嫂子怎么回事?到底吃什么了?” 她拿出纸,隔着一人高的荒草,老远递给穆云,“呶给你卫生……” 咚的一声闷响。 苏念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在身体着地之前,人像是打了个盹儿,又忽悠一下醒了过来。 她听到穆云战战兢兢的声音,“你,你带着她赶紧走,走得远远的,不然被陆川找到你就死定了!” 张建军的声音就在头顶,像鬼一样哼哼冷笑,夹着嗓子小声说:“小娘儿们,这回老子承你这个情。下次你回海市,咱俩再叙旧。” 突气中突然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接着是穆云刻意压低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干什么?!” “再见美人儿,祝你心想事成!” 苏念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拦腰提了起来,像提着一只麻袋,在草丛间穿来穿去。 汽车发动机的轰响声越来越远,周围越来越安静。 苏念在心里狂叫,“段灵素!你给我出来!” 裕贵妃出现在空间里,“在呢在呢,怎么样,本宫没有食言吧?” “我挨了一棍子!后脑勺疼死了!这就是你说得兜得住?” 裕贵妃挑挑眉,用染着丹寇的手轻轻抚过云鬓,慢悠悠地说:“苏姑娘,本宫是鬼,鬼怎能兜得住阳间的东西?本宫说兜得住,是兜住你的魂儿。” “张建军给你这一棍,你的天魂会被打出来,所以你才会晕过去。” “本宫眼疾手快,一巴掌又给你拍了回去,哦不对,是兜了回去,你这不是立刻就醒了吗?” 苏念:我谢谢你!真得我其实没那么想醒。 醒着还不如晕着! 万一被张建军发觉了,他就地把她解决了可怎么办? 苏念欲哭无泪,果然是猪队友。 她在心里问,“v3……” 还不等说完,v3已经拿出平板,慢吞吞地说:“苏小姐放心,这一劫,您有惊无险。我已经屏蔽您的呼吸和五感,张建军不会发现您醒了。” 那就好。 关键时刻还是地府工作人员靠谱。 这边穆云目光阴冷,看着张建军将苏念夹在腋下迅速远离,用力擦了擦嘴,使劲啐了一口。 她很快出了草丛,回到卡车旁,坐上副驾,招呼驾驶员,“走吧。” 驾驶员小战士问,“营长家嫂子呢?” 穆云向后看了一眼,“我看她好像是去了后车厢?” 她抿抿嘴,有些落寞地说:“可能嫂子是不愿和我坐一块,才去后面跟几位嫂子一起吧。” 接着又一副假装坚强的样子,“走吧,这一耽误,天黑之前恐怕要到不了营地了。” 小战士不疑有他,打着汽车,在一阵轰鸣声里,迅速远离。 张建军带着苏念,一路疾走,顺着提前探好的路,找到坐落在荒郊野外的一座地窨子。 他一脚踹开门,将苏念扔在地上,转身拿起水瓢,舀起一瓢水,慢吞吞转过身来。 刚要把水泼上去,就发现扔在地上的人不见了! 不见了! 就这一转身的工夫,人就没了?! 张建军扔下水瓢,左瞧右瞧,在地窨子一侧的床底下瞅了半天,又拿起之前的棍子,在床上、桌子上砸来砸去,疯狂咆哮,“苏念!你给老子滚出来!” “别以为你躲了,老子就找不到你。赶紧滚出来,老子一会儿还能给你个痛快。” “否则……” 他的声音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子嗜血的阴狠,“老子才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老子一定要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再把你的皮,一点点扒下来,让你看着自己流血而死……” 他又用力砸了床一下,怒吼一声,“滚出来!” “出来!” “滚出来!” 空荡荡的地窨子里只有他狂躁的吼声和咚咚打砸声。 砸了一会儿,张建军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疑惑转头,看了看地窨子门口,一个健步冲上台阶,冲出地面:这个地方视野开阔,方圆几里内,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那个死丫头,她到底去哪儿了?! 苏念正在空间里,抚着后脑勺嗷呜嗷呜叫着疼,“疼疼疼,快看看破皮了没?流血了没?” “裕贵妃,这回咱俩这仇结大了,扣你积分你信不信?” 裕贵妃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小念念,本宫何曾骗过你?再说了,依你计划,这一下,早晚不都得挨?” 安嫔撇着嘴,“苏姑娘,嫔妾说得如何?段灵素的话根本不可信……” 裕贵妃撸袖子,“王宝儿,你是不是活腻了!连本宫也敢非议,信不信本宫弄死你就跟捻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安嫔翻了个全白眼,“段灵素,咱俩都死八百年了。都是鬼,谁还比谁更高贵?整天就知道来这一套,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裕贵妃气得黑眼珠子都翻了上去,浑身鬼气升腾,“你找死!” “行了都别吵吵!”苏念赶紧叫停,“v3你平板呢?打开我看看外面。” v3赶紧打开平板。 第88章 伺机而动 张建军还在外面四处张望,估计想破了脑袋,他也想不到,苏念就在他脚下的地窨子里,通过平板在偷窥他的一举一动。 裕贵妃看了一眼后,就化成一团黑气,从空间消失。 苏念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就是在空间里不能挪移,否则我只要使出挪移大法,事情就好办多了。” 坐在池塘边钓鱼的“退休”王大爷敦礼慢吞吞甩出鱼钩,“做人不能太贪心……” 苏念看了看他身边已经装满鱼的水桶,默默转过头。 其他的二百多个鬼已经完全适合了空间的田园生活,穿着裋褐短衣,手持锄头,散落在灵田牧场之间,忙得不亦乐乎。 为了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苏念用积分兑了麻辣火锅,又兑了麻酱碟和油碟两种蘸料。 以及牛肉片、羊肉片、虾滑、毛肚、黄喉、鸭肠、腰片…… 豌豆苗、茼蒿、菠菜、娃娃菜…… 还有卤猪脚、虎皮鸡爪、撒尿牛丸、宽粉、鱼片等。 锅子滚起来,菜摆上来,苏念在一旁的石凳上,将冰镇的果啤起开,先仰头喝了一口,“嗝~” 幸福! 虾滑先进锅,然后是卤猪脚、鸡爪、宽粉、牛肉片羊肉片梅花肉片…… 火锅再次翻滚,来一箸薄片毛肚,七上八下十秒出锅,蘸上油碟,麻辣鲜香、脆爽可口,简直就是人间无上的美味! 再来一口百香果味的果啤…… 唉,这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鸭肠入锅,提三摆三最合适,苏念将筷子摁在锅里多煮了五六秒。 脆、香、辣! 肉片熟了,吃一阵后,再放点豌豆苗清清口,虎皮鸡爪吸饱了汤汁,入口脱骨…… 一顿火锅一直吃到太阳西斜。 苏念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不想动:要是日子一直都能这样过就好了。 她没什么追求,有钱、有闲、有陆川…… 平地卷起一团黑云,裕贵妃出现在空间里。 苏念认命地坐起身,“找到狼群了?能引过来不?张建军呢?” 裕贵妃闻着空气中锅子的香气,鬼脸有些黑,“本宫在外面四处奔波……” 苏念捂住后脑勺,“啊,好疼!” 裕贵妃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狼群在距离此处几十里的山内,张建军还在外面。本宫是鬼,又不是肥肉,怎么把它们引过来?” 后一句,怨气十足。 鬼虽然吃不到人间的美味,却可以享受到供桌上的供奉。 苏念吃火锅的时候,在旁边另设一几,摆了一桌。 空间里所有鬼都吃得唇红齿白。 裕贵妃没吃着,怨念十足。 苏念伸出一根手指,“十积分。” 裕贵妃立刻眉开眼笑,“本宫就这去想办法。” 安嫔羡慕地看着裕贵妃:他们这些鬼里面,就数裕贵妃积分最多。 要不人家活着的时候,能从一个最卑贱的才人,不到十年,就登上了贵妃宝座。 要知道,当初她们俩同时进宫,进宫时的位分,她比段灵素还高。论家世和才学,她不觉得输段灵素多少。 她在后宫挣扎几十年,临死也才得了个嫔位。 人比人气死人。 鬼比鬼…… 也气哭鬼啊。 苏念从v3平板往外面看了一眼,看到了垂钓老翁般坐在地窨子旁边的张建军。 看样子,张建军笃定苏念没走远,才会一直守在这里。 夜里他也可以睡在地窨子里。 苏念让v3随时观察着张建军的动静,自己去沐浴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吹干头发后,将头发牢牢扎起来。 要准备战斗了! 天空一点点暗下来,张建国点燃一根烟,慢慢抽着,脑子里不断分析着苏念的去向。 她走不远,可地方就这么大,她能去哪儿? 真是有鬼了! 远处的山里,传来幽幽狼嗥。 张建军再次回头看了地窨子一眼:天黑之后,这里的气温会骤降。 荒郊野外,还会有野狼出没。没有柴,他这个夜晚不好过。 他想了想,将抽完的烟屁股扔到地上,拿脚用力捻了捻,将地窨子的木头门用一根棍子别住,朝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走了走了,张建军走了!” 赵得禄颠颠地跑过来,激动的扭着腰,兰花指乱挥,“苏姑娘,张建军应该是去捡柴了。不过这间地牢的门,被他给闩住啦。” 苏念迅速出了空间,左右打量一眼,将旁边的一张小凳子拿过来,放在床上。 上次她跟着陆川住地窨子的时候,陆川就跟她说过:如果下大雪,门口被堵住,留在地窨子顶部的窗口,就是出去的通道。 她顺利的从窗口爬了出来,站起来就跑。 张建军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眼睛立刻红了,“站住!狗日的,我看你往哪儿跑!”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很快逼近,苏念从空间取出手枪,突然转身,抬手朝张建军开了一枪。 叭的一声脆响,枪声在夜幕里传出很远,旷野中响起阵阵回声。 没打着。 苏念转身就跑。 张建军没想到苏念手里居然有枪。 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也被吓出一头冷汗。庆幸的是死丫头枪法不准,那一枪居然打偏了。 他哈哈大笑,奋力直追,“小丫头,那个姓陆的小子居然给了你一把枪?你拿着枪有啥用?不如给了哥哥,哥哥教你怎么使?” 苏念一咬牙,站在原地,又朝后开了一枪。 张建军有了防备,子弹再次打偏了。 她站着没动,双手握枪,稳稳地指着张建军,“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远了我打不着,近了可未必!” 张建军咧着嘴,慢慢举起手,冷笑着说:“大妹,你我就算不是一个妈,也是一个爸的亲兄妹。其实哥哥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只要你把咱家的东西还回来,咱就还是好兄妹。” 他紧紧盯着苏念,慢慢往前走,“你看怎么样啊?” 苏念果断扣动扳机。 一朵血花在张建军肩头绽开。 张建军惨叫一声,身子猛的一晃,捂住左肩,血从他指缝流下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翻着眼皮看着苏念的眼睛,眼中渐渐漫上血丝,“死丫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砰的又是一声枪响,再一次打偏了。 苏念转身就跑。 这么一点小伤,根本影响不了张建军的速度。 一只手很快从后面朝苏念抓过来。 第89章 捕猎 苏念迅速躲入空间。 人从眼前突然消失,张建军愣了愣,像一只深山夜枭,低低地笑了起来,“特码的,老子出现了幻觉?还是这世上真有这样神奇的本事?” “有意思啊!难怪刚才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他站在原地来回打转,“让我猜猜,你在地窨子里突然消失,仍然还从那里跑出来。所以你就算藏,也只能藏在原地?” “苏念?小念?念念?你说,哥哥猜得对不对?” 苏念躲在空间里,轻轻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心脏。 张建军已经受了伤,身上有浓郁的血腥味。 狼的嗅觉好像能有几十公里。只要把张建军留在这片荒郊野外,狼群早晚都能找过来。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下降的厉害。 张建军呼了一口寒气,一双狼一般的眸子打量着周围:他大概明白那个死丫头的用意了。 她想用这里的狼,来除掉自己! 张建军哼的一笑,阴沉沉地说:“小丫头,长本事了啊?还知道用狼来对付你哥。就是不知道你这神通,能用多久。到时候,狼群要是来了,先死的是你,还是我?” 苏念通过v3手中的平板,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黑夜一点点吞噬这个世界,地平线上慢慢起了雾。 在遥远的群山里,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狼嗥,“嗷呜~” 无数头狼随后回应。 暮色遮掩的荒野深处,狼嗥声此起彼伏。 张建军再厉害,他也是人,是血肉之躯。 一头两头的狼他不会放在眼里,可要是来一群,他也只有被分食的份。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果断转身,抬脚就走。 等他走出十多米,苏念从空间闪身出来,对准他背影就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枪声在夜暮中的荒野里,被传得更远。 再次激起阵阵回音。 张建军身子猛地一震,脚步一顿。 苏念转身就往群山方向跑。 张建军用力咬牙,脸部肌肉都在颤抖、扭曲。 他呀的大吼一声,转身朝苏念追了上去。 苏念头也不回,也不管脚下是平地还是沟壑,咬紧牙关撒腿快跑。 光线太暗,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 苏念一脚踏空,骨碌碌滚了下去。 滚到沟底,跳起来继续跑。 张建军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抡圆了胳膊就朝苏念砸了过去。 石头眼见要砸到苏念后背上时,人再次凭空消失。 咚的一声响,石头落在地上。 张建军顿时气疯了,在原地疯狂打转,“苏念,你给老子滚出来!” “滚出来!” “滚出来!!” 空气中突然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张建军暴怒充血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警惕地环视周围,慢慢后退几步,转身就往回跑。 荒野里传来沙沙的声音,还有野兽经过长途跋涉后,发出的沉重的喘息。 张建军头皮发麻,头也不回撒丫子往地窨子方向跑。 后面的声音很快逼近,沙沙沙、沙沙沙…… 像大雨浇入沙漠的声响。 刚才那一枪,击中了他的左胯,血顺着他的腿,很快流了下来。 灌进他的靴子。 两处伤口,疼得他浑身冒汗,也影响了他的速度。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才总算有了一种濒死的恐惧感。 大意了! 苏念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那个胆小的、懦弱的、可以随意揉捏欺负的人。 她在自己面前,总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上了这死丫头的当。 甚至,会死在她手里! 距离地窨子还有几十米。 但是他已经没时间了。 张建军迅速冲到旁边的一片小树林中,一把扯住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树,拦腰折断,提在手中。 他一边后退,一边警惕着周围。 借着天际最后一丝光线,张建军看到前面的夜幕里,慢慢逼过来乌泱泱一大群狼。 足有几十头那么多! 他头皮发麻,寒意从脊梁沟蹭蹭往上冒。深知自己这回,恐怕真得栽在这里。 汗水从张建军额头争先恐后冒出来,顺着他的脸颊不停滑落。 他喉咙里学着狼的声音,发出呜呜的恐吓声。 并用力挥动着手里的树枝,慢慢后退。 狼群闻着张建军身上的血腥味,口水顺着伸出的长舌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头狼刨了刨地面,将长长的嘴巴拱在地里,嗷呜嗷呜叫了起来。 这边头狼一叫,远处又有狼嗥开始回应。 听声音,是从张建军身后传来的。 一旦被两边的狼群合围,恐怕他就算插上翅膀,也很难飞得出去。 张建军一咬牙:妈的,拼了! 就算要死,也得多杀几头狼。 如果能把狼群震慑住,他说不定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他用脚踩住树冠,咔嚓一声折断,在树身一端形成尖锐的断口。 木棍在张建军手中呜呜转了两圈,突然纵身一跃,朝狼群冲了过来。 狼群受惊,跳起来往一旁躲闪。 张建军手里的木棍精准刺入一头狼的腰腹。 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腰是它们最致命也最柔软的部位。 一击必杀! 木棍刺入狼腹,张建军呀的大吼一声,把狼挑起来,朝着狼群砸了出去。 受伤的狼哀哀惨叫,倒地不起。 狼群瞬间散开。 张建军一击得手,开始主动攻击狼群,一边佯攻一边退入树林。 只要他找到机会爬上一棵树,怎么也能撑一段时间。 等天亮了,狼群自然就散了。 从他有记忆以来,心从来没跳得这么快过。 汗水滴进眼里,蛰得生疼,他也不敢抬手去擦。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狼群,一点点靠近选好的那棵树。 后背贴上树身的那一刻,张建军浑身紧绷的肌肉稍稍一松,将手里的棍子用力抡了一圈,在狼群后退的一瞬间,迅速攀住树身。 以前的时候,他最快上树时间是三秒爬五米。 三秒…… 从狼群的距离来看,它们扑过来需要半秒到一秒,跳起来嘶咬需要一秒。 狼的最高弹跳是三到四米。 他有很大几率,可以成功逃离狼口! 就在张建军绷紧肌肉上树的一瞬间,苏念突然从不远处闪身出来,大声喊道:“张建军,树后有狼!” 张建军下意识回头,一个黑影闪电般呼的一下扑了上来。 苏念迅速躲进空间,用力捂住耳朵。 可是外面凄厉的惨叫声仍然透过空间,不断传进来。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流了满脸。 第90章 营救 营地的车在半路上一耽搁,回到营地的时候,灰色的夜幕已经降临。 于秀下了车,见穆云抬脚就走,连忙跑到副驾旁边,看着空无一人的副驾,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一把扯住穆云,虚着气问,“穆医生,小苏妹子呢?” 穆云茫然地看着于秀,转头朝车斗方向看了一眼,“嫂子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于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她近乎凄厉地喊了一声,“没有!她不是和你一起去树林里解手了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呀?小苏妹子呢?” 穆云脸色一白,强撑着辩解,“没有,当时她给我送了纸接着就回了。我还以为她跟你们一起。” 旁边的人听着动静不对,迅速围了过来,“怎么了?” “小苏妹子没上车!”于秀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天都这么晚了,她……” 两道车灯光柱从营地门口飞快开了进来。 于秀眼尖地看见那是陆川的车,跌跌撞撞朝那边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陆川,陆川,小苏妹子不见了。” 军用吉普吱的一声响,轮胎搓着沙地,拉出长长的一溜痕迹。 陆川脸色煞白,几大步抢到于秀面前,“你说什么?谁不见了?” “小苏妹子。”于秀浑身发抖,牙齿叩的得得响,“我们今天回来,路上穆云下去解手,小苏妹子去给她送纸……我们刚才才发现,她没上车……” 穆云站在不远处,忐忑不安地看着这边,手指用力绞着挎包的带子。 她看到陆川远远朝她看了一眼,那眼中如有实质的杀意,让她头皮一炸。 那一刻,她恨不得转身就逃。 但陆川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出一声沉闷轰鸣,呼的一下蹿了出去。 刚回来的汽车连连长将哨子衔在嘴里,嘟嘟吹了两声,“架机枪,跟营长出去找人!” 接二连三的卡车迅速调头,呼呼冲了出去。 团长闻讯赶来的时候,于秀还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穆云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目光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看见孟团长,穆云眼泪这才哗哗流了下来,“我真得不知道,我解完手出来的时候,嫂子没在。我以为她上车了……她一直不喜欢我,我也不敢问……” 孟团长充耳不闻,黑着脸双手掐着腰,来回打转。 家属大院也得了消息,所有人都集中到了营门口。 林小娅听到苏念失踪,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醒来后哪也不去,非要在营门口等着苏念回来。 乔温雅不停地看向穆云,欲言又止:如果苏念这次能平安回来,穆云或许还能留条命。 要是苏念遭遇不测…… 陆川拼着赔上自己,也得把她给枪杀了。 崎岖的山路上,陆川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紧紧盯着前方,光柱划破黑暗,在山路间不停晃动。 坐在旁边的聂参谋两只手死死攥着车窗上方的把手,整个人像簸箕里上下颠簸的豆子,已经快颠散了架,却一句话不敢说。 面无表情的陆营长,身上那暴虐至极的气息,已经快把人逼得喘不过气来了。 后面跟上来十几道车灯,像一条发光跳跃的龙,飞快穿行在蜿蜒的山路间。 突然,夜幕里一道红光咻地一声飞上高空,在墨色的天空中砰的一声炸开。 这是他们自己营地的信号弹! 信号弹一亮,聂参谋感觉身边这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突然被拔了芯子。 那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又蓦地一紧。 聂参谋一颗心也随着上蹿下跳,好好刺激了一把。 他小心地问道:“那会不会是嫂子?” 陆川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敢确定。 他的确给过苏念一颗信号弹,但他不确定,这颗信号弹在不在苏念手中。 是不是她。 他赶过去后,看到的将会是什么情景…… 五个小时的车程,陆川开车开得飞起,也用了足足两个小时。 吉普车开到信号弹升空的大致位置,陆川下了车,朝空中开了一枪。 枪声响起时,苏念一下子从地窨子里跳起来:陆川来了! 但是外面还有好多狼。 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她时不时往外扔一只活鸡,将已经打算撤退的狼群留到了现在。 如果过来的只有陆川自己一个人…… 她会不会弄巧成拙了? 心里正七上八下的,裕贵妃飘了回来,“来了来了,一大群……”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响起密集的枪声。 陆川得不到回应,让卡车上把所有大灯全都打开,很快发现了围在一座小小地窨子周围的狼群。 聂参谋问,“营长,打死还是赶走?” “赶走。”陆川毫不犹豫踩下油门,吉普车咣当咣当顺着山坡就冲了下去。 狼是聪明且记仇的,分得清人类只是驱赶还是灭杀。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耗费精力、浪费时间。 后面的卡车赶紧跟上。 到了近前,吉普车一个飘移,转向一侧。后面的卡车上,帆布一掀,露出架在前挡板护栏上的机枪。 机枪吞吐着火舌,哒哒哒扫射在狼群外围。 狼群受惊,爬起来飞快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战士们跳下卡车,端着枪在周围警戒。 陆川大步靠近地窨子,在一片冲天的血腥味里,轻轻推了推门。 没推动。 他拔出腰间匕首,拨开门闩。 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蜷缩在角落里,环抱双臂,将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 看见陆川,苏念眼圈一红,抽泣一声,哭着喊了一声,“陆川……” 陆川心里骤然一松,又剧烈疼了起来。 他疾步上前,扶起苏念,紧紧抱在怀里。 苏念将脸埋在陆川怀里嘤嘤嘤,“陆川你来救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川低下头,哑着嗓子问她,“受伤了吗?还能不能走?” 苏念摇了摇头,抽泣一声,带着哭腔说:“腿软了……” 这不是撒谎,是真软了。 这么多狼包围着,搁谁身上谁都得软。 陆川一言不发,打横抱起苏念,转身出了地窨子。 见人没事,聂参谋也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换了个人开车,陆川两条腿都在发抖,油门都踩不动。 回到营地,前面的人刚要停车,陆川沉声命令,“去营地医院。” 驾驶员以为陆川想给他媳妇儿做个检查,也没在意,朝着营地医院开了过去。 孟团长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吉普从自己面前开过去。后面车灯闪过,他看到了坐在后车座的两个人影,心下一松。 可是很快,他又马上跳起来,屁股着火般着急忙慌的去追车,“快快快,快拦住他!” 第9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车停在医院门口。 陆川对苏念说了一句,“你先留在车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前脚进门,后面接着又开过来一辆吉普,在医院门口吱的一声急刹。 四十多岁的孟团长像个生龙活虎的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医院。 苏念心里一跳,也连忙跟了进去。 陆川进了医院,找到一个护士问道:“穆医生呢?” 那小护士回手往楼上一指,“在宁院长办公室呢。” 陆川点头道了谢,甩开大长腿,几步就跑上二楼。 孟团长紧跟其后。 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陆川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宁治安的声音,“请进。” 陆川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门之后二话没说,从腰间摸出枪,举起来瞄准坐在椅子上的人,毫不犹豫叩响了扳机。 一只手伸过来,一巴掌拍在陆川手腕上,眼疾手快用力一抬,子弹擦过穆云头顶,击中她身后的医疗器械架。 一只玻璃器皿砰的一声炸开,玻璃碎片带着化学试剂散落一地。 穆云尖声惊叫着,捂着脑袋蹲到地上瑟瑟发抖。 孟团长吓得脸色煞白,连拖带抱将陆川往门外拖,“乱弹琴,简直乱弹琴!这枪是能随便开的吗?赶紧给我回去!再这样不管不顾我可要关你禁闭了!” 陆川力沉足底,钉在原地一动不动,黑着脸死死盯着穆云,“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穆云哭得满脸是泪,尖着嗓子大声喊道:“不是我!我没有!我解完手就没看见嫂子,我以为她……” “你以为我怎么了?” 苏念从门外走进来,笑吟吟地看着她,“以为我被张建军带走杀掉了,还是以为我去了后车厢?” 穆云惊愕地看着毫发无伤的苏念,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知道苏念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索性站直身子,冷着脸一言不发。 一副生无可恋、无所畏惧的样子。 陆川的枪被孟团长给卸了。 他冷冷看着穆云,对孟团长和宁院长说:“穆云一直在公社行医,营地今天去市里是临时决定,并不在计划之内,她是怎么知道的?” “谁给她通风报信?帮凶是谁?我希望,组织上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念笑笑,“我们临走之前,于秀姐跟我说,宁院长的得意弟子,叫贺文昌,是吗?” 她眼睛盯着穆云,见她身子果然不易察觉微微一晃。 “我听于秀姐说,这位贺医生,一向都在食堂吃饭,买什么都是通过补给车,从来没有让进城的车辆捎过东西。可今天早上,偏偏那么巧,他居然会到前面,给了车队一份清单。” 宁治安面沉如水,指着办公室另外一个医生,“你去,把文昌叫到这儿来。” 那个医生转身就跑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不到五分钟,门外走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出去的医生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冲了进来,“院长不好了,贺医生他……” 他两眼通红,嗫嚅着说:“您,还是去看看吧。” 苏念心里一沉,下意识看了陆川一眼,有些后悔把姓贺的扯进来了。 宁院长站了站,又跌回椅子上,浑身簌簌发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多岁。 最后还是陆川上前一步,把他给搀了起来。 贺文昌自杀了。 留下一封悔过书,声称自己违背了做人的良知,辜负了老师的殷切期待和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如果苏念遇难,他就是帮凶。 在电话打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信里没有一句对穆云的埋怨,字字句句只有后悔。 以及对苏念的愧疚。 穆云从宁院长手中接过信,看完之后,浑身颤抖着,眼泪不停滑落,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来。 打湿了她手里的信笺。 她从无声痛哭,到仰天长啸,突然就将矛头对准了苏念,“都怪你!一切都怪你!要不是你,张建军就不会到新省,我师兄就不会死……” 她表情狰狞,面部扭曲,跺着脚歇斯底里大吼大叫,“怪你都怪你!你就是个祸害!最该死的是你……” 啪的一声脆响,宁院长扬在半空的手不停颤抖着。他指着穆云的鼻子,哽咽着恨声说道:“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还死不悔改!如果有错,那我更是错上加错!我当初,就不该收你做徒弟!” 当时穆云早就过了退伍年限,是他看中穆云在医学上的天分,才向上面要求,把她给留了下来。 要不是现在各高校都停止了招生,他早就保送穆云去读医学院了。 之前他虽然说了不认她做自己的徒弟,可也没对她置之不理。 暗地里还是会让自己其他学生照应着。 贺文昌平日里,比他这个老师还尽心尽力,对她照顾有加。 哪里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还口口声声埋怨别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人品有瑕,就不配做医者! 苏念冷冷地看着穆云,“穆云,你跟张建军合作,你敢说,你真得只是被迫吗?” 她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你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借张建军的手除掉我,再借陆川的手除掉张建军?” 被戳穿计划,穆云抿紧嘴,别转过头去。 “你师兄的秉性,我不信你不清楚。你当真就没想过,以你师兄的心性,得知自己给你通风报信让别人面临生命危险,会不会因为难以原谅自己、跨不过心里那道坎而选择自我了断?”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你还是利用他对你的一腔痴情,让他做出违背良心和道德的事情。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你这个计划里、被你利用又丢弃的棋子罢了。” “至于这件事怪不怪我……” 她轻笑一声,“我好好过我的日子,团结友善对待每一个人。我招谁惹谁了?又碍谁的事了?你吗?”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张念孙念或者其他任何念,你仍然容不下,仍旧是欲除之而后快!” “说到底,你师兄,也是被你的私欲和贪念害死的。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那么真挚的情感!” “你怎么好意思怪别人?” 事情真相大白,人也找回来了。 孟团长很快让人抬走了贺文昌。 陆川也带着苏念回了家。 进了门,陆川就摸着黑将苏念抱在了怀里。 苏念感觉到,他将脸埋在自己肩窝里,压抑着呼吸。 她拍了拍陆川的背,轻声问道:“陆川,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问她是怎么从张建军手中逃出生天? 问她是怎么在狼群中活下来的? 还是问她有没有提前知道穆云的计划,才会将计就计? 陆川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张建军呢?” “葬身狼腹了。” 陆川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那就好。以后,你应该就会安全了。” 过了一会儿,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苏念一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奇怪地问他,“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 苏念抬手制止他,“穆云说过喜欢你吗?” 陆川摇头,“没有。” “那你给过她任何超过男女界限的暗示吗?” “当然没有!” 苏念挑挑眉,“那不就结了?假如说,路边有棵树,有人欣赏,有人讨厌。那你说,这棵树是为了不让别人喜欢而自我了断,还是不让别人讨厌而主动消失?” 陆川失笑,“树有何辜……” 苏念接过话茬,“对呀,别人喜恶,关树鸟事?睡觉!” 两人刚洗漱过躺到床上,裕贵妃突然从窗外飘了进来,卡在后窗上露出半个青白色的脑袋,“穆云饮弹自尽了。” 苏念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旁边的陆川立刻问道:“怎么了?” 苏念含糊着说:“我好像听到有枪响。” 裕贵妃撇了撇嘴,又从窗子上消失。 陆川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不到半小时,有人敲响了他们家的院门,“陆营长?陆营长?” 陆川起身,留下一句话,“你睡,我去看看。” 今晚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令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穆云倒在她宿舍的椅子上,仰着头坐着。 面前桌子上摆着贺文昌的绝笔信,最后一行写着,“穆师妹,收手吧,悬崖勒马犹未晚。别让嫉恨蒙蔽了双眼,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椅子后面是一片喷溅的血迹。 双目猩红、七窍流血…… 人已气绝身亡。 孟团长让人清理现场,带着陆川回到团部。 他拿起烟盒又扔下,唉声叹气地说:“这特么都是些什么事啊。” 穆云做出这样的事,结局只有一个。 她自己了结,好歹还给自己保留了几分颜面。 虽然医院这边不归团部管,事情会从医院那边往上报。 可到底是在同一个营地里,平时又都是在一个锅里抡勺的人…… 突然一下子没了两个人,大家伙儿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门呼的一声被推开,刘政委头皮发痒似的用力抓着头发,一张脸皱成核桃走了进来。 孟团长一颗心直往下掉,“老刘,又出什么事了?” “刚才地方公社打了电话过来,问穆云是不是回了医院。” 刘政委牙疼似地吸着气,“近期各生产大队大面积感染流行性肺炎。穆云所在的义诊队,在下面大队义诊时,有个女同志肺部感染前来就诊。” “但是穆云将这个女同志跟另一位混淆了,把她错认成了之前正在诊疗的女同志,没有做皮试就给她用了药。” “不巧的是,那个女同志青霉素过敏,回家后出现胸部憋闷、脸色发青等过敏症状。送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刘政委唉声叹气,“穆云一向用药又极为大胆,常常超剂量用药……人没救过来。” “关键是……”刘政委嘬着牙花子,“这个女同志还怀着孕,刚刚六个多月,一尸两命。” “现在公社卫生院已经被村民包围了,好几个医生都被打伤,要穆云给人偿命。” 苏念这边,也从裕贵妃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v3手里托着平板,找到穆云的前世,“前世穆云也出过同样的医疗事故,但那是在地方医院。” “因为药物过敏情况复杂,出于对本院医生的保护,那家医院的院长让穆云休了假,避开了家属的寻仇。” “但是家属不肯罢休,在穆云回家的路上跟踪了她,拿锤头从后面将她砸死。” “所以她到死都不知道,她是被谁杀死的。” “因为事发之前,海市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案,她以为自己是死于那个连环杀人犯之手。” v3抬起头,欲言又止,“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就是张建军。” 苏念有些无语:果然人间处处是狗血。 穆云错认前世凶手,又得知张建军想对付的人是苏念,所以起了借刀杀人的心思。 她假意逢迎,想借张建军除去苏念,再借陆川的手除掉张建军。 以报前世被杀之仇。 苏念也同样想利用穆云引出张建军,并借这件事将穆云赶出医院。 穆云的计划失败了,还赔上了师兄和她的命。 苏念成功了。 可她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这样大的代价,是她不想看到的结果。 陆川回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 苏念翻了个身,窝进他的怀里,迷迷糊糊地问他,“陆川,孟团长有没有想过,在营地这边建塑料大棚?可以搞一下种植和养殖,实现蔬菜和肉类的自给自足?” 她睡得迷迷糊糊,说话也有些含混不清,“他想不想弄,我可以给投资……” 陆川看着怀里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眼睛眨了又眨,眨了又眨…… 营地当然想弄,孟团长想很久了。 可是建大棚,得需要钱啊。 军费本来就紧张,要建大棚,得先往上报,等上级审批。 等申批通过、资金批下来,还不知道得等到哪猴年马月。 苏念,确实有这个财力。 陆川被窝还没暖过来,又要翻身跳起来,被苏念一把抱住,“天亮再去……” 也是,这事急不得。 第92章 招募人手 建大棚的想法很美好。 落实到现实,却是困难重重。 除了审批和资金这两道坎,还有选扯、材料、水源、土壤等等。 就连大棚也不是随随便便盖一间就可以的,有许多的讲究和技术含量。 这得需要相关的专业技术人员。 苏念能帮忙的,也只有资金一项。 她手里除了外公留下的五十万,还有两万多现金。 这些都是能过明路的。 至于其他的…… 她也不敢往外拿。 前世一个项目,占地、民补、材料和人工占了成本的大头,现在这个问题却很好解决。 这么一片荒山野岭,幅员辽阔。这边就有好多建设兵团,还有许多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 也有工兵部队。 人手不要太充足。 苏念醒来的时候,陆川就已经离开。被窝是凉的,应该走很久了。 裕贵妃晃晃悠悠飘了进来,一脸生无可恋,“祖宗,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门外的孟姜女要把你这座城给淹了。” 孟姜女? 苏念转念一想,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出去打开门。 林小娅倚着院墙,正拿着手绢抹泪。 听见动静转过脸,顿时把苏念吓了一跳,“小娅姐,你这是……” 林小娅一双眼睛肿成了鱼泡眼,连下眼睑都肿得老高。一看见苏念,本来只是啜泣,瞬间升级成了凝噎。 她一下一下抽着气,哭得两个肩膀一抖一抖。 苏念吓得有点手足无措,唯恐她再抽过去,“小娅姐,王干事欺负你了?” 不能够吧? 谁不知道王干事是宠妻狂魔啊,把个娇滴滴的媳妇宠成了闺女,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苏念深以为,林小娅以后生的儿子要敢惹她生气,王干事手里的杨树条能抽断三根。 她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苏念好怕王干事会挥舞着木棍朝她扑过来。 苏念赶紧把林小娅让进屋里,好声好气地哄着她,好不容易才让她平静下来。 林小娅用手绢擦着泪,终于抽抽嗒嗒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 苏念一秒都不敢耽搁,生怕耽搁一秒,这姐们就会哭死过去,“我见车开走了,就找了个地窨子藏了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张建军的事,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 这件事影响太坏,宁院长和孟团长都不约而同下了禁口令。 林小娅点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还好。” 苏念笑着找话题,“昨天买回来的东西于秀姐给你送过去了吗?我看那些猪蹄儿挺新鲜的,就多给你要了两个。” 好家伙,这话不提不要紧。 一提,林小娅又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拿手绢捂着眼睛,一边抽噎着说:“你以后,可别再去了吧。” 苏念突然想起了红楼梦里,贾宝玉被他爹打了板子,小黛玉夜探宝玉时说得那句,“你从此,可都改了吧。” 苏念赶紧说:“不去了不去了。小娅姐,我有个打算啊。” 赶紧得把话题岔开去,不然真怕这姐们哭抽了。 不过苏念还是挺感动的。 一个毫无关系、只相处过几个月的人,这样真情实感地担心着她的安危。 林小娅听了苏念的话,抬起泪水涟涟的眼睛,认真地听她讲解着自己的打算。 苏念说完,林小娅喃喃问道:“大棚?” “啊对,建起大棚以后,咱们营地的蔬菜啊肉类啊,差不多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就是这玩意儿,得找专业技术人员来做技术指导才行。” 专家先入驻,先对这里进行一番实地考察,提供一些可行性方案。 审批不急,可以慢慢来。 林小娅止了泪,眼巴巴看着苏念欲言又止。 苏念心里一动,小声问道:“小娅姐,你有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吗?” 林小娅手指绕着手绢,蚊子哼哼似地说了一句,“我大舅舅,他是我们那里农校的老师。但是现在……” 现在正在乡下劳动、接受再教育。 苏念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林小娅的手,“小娅姐,有方向就好了。你有你们公社那边的邮寄地址吗?” 林小娅吓得两眼发直,用力点头。 陆川回来的时候,告诉苏念,“我已经将你的想法跟团长说了,他已经亲自开车去了师部。” 现在整个大环境就不好,经济困难、粮食稀缺,经费也不足。 如果营地这边能够实现部分物资的自给自足,就相当于给各边省营地起到了一个模范带头的作用。 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孟团长一听,摩拳擦掌一刻也等不得,匆匆叫上刘政委就出了营地,找领导汇报去了。 苏念将自己写好的一篇稿子递给陆川,“我写了点东西,你看看怎么样。” 是一篇动员稿。 上面用一种激昂慷慨的语气,叙述了边省军民一条心,不怕苦不怕难,鼓足干劲共建美好家园。 并引用了去年年底,报纸上发表的一些动员标语。 最后写了有些思想落后的人,哪怕关起门来写一万遍思想汇报,也不如到边省来领略一下祖国的壮丽河山、边省风光。 用劳动来改造思想、重新做人。 陆川看着看着,弹了下稿纸,低低地笑了,“你是想将那些老师和学者都弄到这里来?” 苏念拿回稿子,小心地折了起来,“不行吗?那可都是各行各业的人才啊。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再说,你也给爸妈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有这方面的人才,尽量给咱们送几个过来。还有其他人,孟团长、刘政委他们,也都打听打听。多多益善,人多力量大嘛。” 她还想给海市东城公社的齐主任打个电话,让他给弄两个人过来。 这个时候的苏念也没想到,这样一篇动员稿,被报社的编辑稍微改动发表在省刊上之后,在各地引起了强烈反响。 很多接受思想再教育的老师和学者、研究员敏锐地觉察到了其中的良机,纷纷报名、誓师表决心,决意要到条件最艰苦的地方去。 锻炼并改造自己。 陆川也给京市打去了电话,在得知他和苏念的用意之后,陆爸爸只说了句让他放心,人的事他想办法。 苏念也给海市的齐主任打去了电话。 并让陆河青以他的名义,给林小娅舅舅所在公社写了一封信过去。 一个月后,陆河青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从各地响应号召过来的人已经到了一批,正集中在车站,等着营地的车去接…… 第93章 第一批人手到了 审批还没下来,经费自然也是没有的。 但是空房子有的是。 当年营地盖起军属大院的时候,是希望家属们能够将这里当做自己的第二故乡来热爱的。 但家属们对这里的漫天黄沙实在爱不起来,那一排排泥坯房就空了下来。 孟团长听说人已经到了,派了一辆卡车,让苏念和一个姓刘的班长带队,去了新省火车站。 她以为来的人不多。 到了火车站,看着那条红色横幅下方,乌泱泱站着的几十上百个人的时候,苏念用力揉了揉眼:确认了,不是老花眼,是真得人多! 她很没骨气的先捏了捏自己的钱包,突然想起来,吃饭这件事上,用不着钱包。 而这些人,在生活上没有多少追求。 除了一个安稳的环境,再就是一日三餐,或者两餐。 只能先排着往车上挤。 剩下的实在挤不上的,先暂时安置在车站附近的民房内。等下一批知青来的时候,营地再派车过来。 这些人大多都是知识分子,好多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只是几年不得自由的生活,让每个人脸上强装的淡定里,都带了一丝愁苦和惶然。 这丝愁苦在看到营地周围漫天黄沙时,变得更加真情实感了些。 他们以为报纸上写的东西有些夸大的成分,没想到真实情况不止没有夸大,还有点谦虚…… 苏念留意到一个身量精瘦、皮肤略黑的中年男人,一下了车,就蹲了下去,用手捏起一把沙土,仔细观察了半天。 她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想要找的专家。 尹继安正低着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小皮靴。 苏念蹲下来跟他打招呼,“同志您好,您在看什么?” 尹继安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年轻、漂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皮肤又白又嫩,应该是刚来不久的随军家属。 随车去接他们,可能也是因为在营地闷得慌,想跟着车出去透透气。 这样的小姑娘,就算问,也只是因为好奇。 不管是好奇还是什么,这么大点的姑娘,能有这份勇气站在这儿,就值得敬佩。 他目光越过苏念,看向身后更远处,“沙土地。” 苏念:? 接着反应过来,哦,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尹继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转身问旁边的刘班长,“同志,我们的住处安排在哪儿?” 刘班长下意识看向苏念,“苏同志帮你们安排。” 尹继安回头,“苏同志?” 苏念微笑着点点头,“是我。” 尹继安:小看她了,原来还是个小干事。 她朝所有人招呼一声,“大家伙一路辛苦了,先跟我去住处安顿吧。以后你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里生活。风景嘛,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尹继安忍不住笑了笑。 他们的住处安排在家属院后面,统一的房屋布局,做成了集体宿舍。 除了两张桌子,房间里一半空间新用泥坯垒了大通铺。 这些人里面,有夫妻一块过来的,苏念就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单独的院子里。 剩下的学者安排在一起,搞学术研究和科学研究的,也是分别安排。 还有医学院的教授,苏念让人去问宁院长,要不要接收。 苏念看着尹继安写的职业是某大学农化系教授。 苏念将他和另外三位农学专家安排到了一座院子里。 在带着他们回院子的时候,苏念留意到这位尹教授,腿脚好像有些不灵便,走路时总会拖一下。 但看他神色淡然,眉宇间并无任何郁气。 随和的像河塘边悠闲垂钓的老者。 其实来的这批人,看起来多多少少都有点旧伤。 不过他们既然到了这里,这些旧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打开院门,苏念将屋里物品一一给几人介绍过,对他们说:“稍候孟团长会把主要工作内容,给大家做个简单通报。生活方面,我已经在后面建了食堂,也雇用了做饭的工作人员,保证你们的一日三餐。” 这些人都有工资,只不过大部分工资被冻结,每个月只有十几块钱的生活费。 吃饭不用钱的话,十几块钱足够他们每月花销。 “如果诸位老师平时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跟我或孟团长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 “我家就在前面,找小战士问一下陆川家就是了。” 尹继安若有所思地问,“小同志,请问你认不认识陆海晏?” 苏念笑笑,“他是我大伯哥。” 原来这几位,是大哥帮忙找到的。 给大哥云点个赞。 尹继安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多谢。” 苏念摆摆手,“后面食堂已经做好了饭,老师们一路辛苦,吃过饭早点休息。” 尹继安等人也确实饿了。 从下了火车,中间休息的时候吃了一个窝头,喝了一碗水,一直撑到现在。 毕竟条件有限,晚饭并不多丰盛。 雪白的大米熬得粥,猪肉炖土豆、小白菜炖豆腐。 饭是金黄色的玉米面窝头。 这在之前的两年,是根本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没有人说话,都在默默吃饭。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滴在粥里,混着复杂的心情和窝头,一起吞进肚子里。 苏念回家的时候,乔温雅正等在院门前。 苏念看见她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打招呼,“嫂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让别人过去喊我一声呢?” 乔温雅微微地笑着,左脸颊一粒酒窝若隐若现,“刚来没多久,我看到你往回走,才算着时间过来的。” 苏念打开院门,“嫂子快进来。” 进了屋,乔温雅坐下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小苏,咱们这儿,接收高中生吗?” 苏念一边拿着茶缸倒水一边说:“当然了,那可是难得的生力军啊,年轻又有干劲。” “咱们这儿算是一个实验基地,如果能够成功,就可以全面推广。到那时,咱们想买什么东西,哪还需要千里迢迢跑那么远的路?” “嫂子是有亲戚要过来吗?” 乔温雅嗯了声,“我两个侄子还有他的同学,本来也是要下乡的,听说这边需要人手,条件又足够艰苦,想到这边来锻炼自己。” 苏念连忙将陆河青所在公社告诉了乔温雅,“你跟他们说,让他们报名去这个地方。我会提前跟二哥打好招呼,等他们来了,就让他们到这边来。” 毕竟乔温雅和孟团长都在这儿,如果那几个同学点名到这,会让知青点的人怀疑他们不是来锻炼,而是来投奔亲戚、逃避下乡的。 这样影响不好。 第94章 第二天一大早,孟团长就让人找到了苏念。 “计划批下来了。” 孟团长拿起暖瓶,亲自给苏念倒了一杯水,高兴地眉飞色舞、满面红光。 苏念也挺高兴,更多的则是惊奇,“这么快?” 孟团长清了清嗓子,手指朝上指了指,“这得感谢你们家陆老爷子。他往上递了话,特批!电话直接打到了省军区。” 他叹了口气,感慨万分地说:“就是报告里预估的经费,只给批了一半。那个没办法,现在到处都困难呀,能给批一半,已经是上面对咱们这个项目最大的支持了。” 苏念点点头。 确实。 不过一半也行,她手里的钱,放在存折里也是放,不如拿出来做点事。 能赚是幸运,不能赚,也算是她为国家做贡献了。 “还有相关的人才,最迟月底就能到。这部分人的生活费用,也是由上面特批,专款专用。” 孟团长坐在苏念对面,叹息着说:“小苏啊,这件事能办成,你的功劳,得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到那时,我要还在营地,亲自替你请功!” 苏念笑了笑,“那就先谢谢孟团长了。” 孟团长又说:“小陆值岗,一出去就是好几天。你要有什么困难,只管来跟团里说。” 苏念笑着摇了摇头,“有嫂子们呢,她们都挺关心我的。” 回到食堂,老远就听到有人在大声说话,“我发现这里的水土还挺养人的啊。我这条腿,这两年一到阴天下雨,疼得整夜睡不着。” “昨天下了车,我还以为坐了这么久的车,又得睡不着呢。得,昨晚居然没疼。” 另一个人接着说:“哎你别说,这话实在。我这胳膊也没疼。” 他撸起袖子,指着上面一道新鲜的伤口,“看看,结痂了。所以我还是跟这里气场相合。” 有人喊了一声尹教授,“你怎么样啊?腿还疼不?” 尹继安轻轻敲了敲腿,隐隐还有些酸胀,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钻心的疼,“昨晚确实睡了个好觉。” 旁边坐着的老张抬起手做了个抓握的手势,“我的关节也消了肿,这里确实神。” 一听到“神”字,尹继安神情紧张,用力捣了他一下。 老张也有些紧张,缓了缓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没有人在旁边盯着,专找他们的错误。 他讪讪补救,“是钟灵毓秀、天清气爽……” 越找补越不像话。 尹继安轻轻咳了一声。 苏念装没听见,笑着问他们,“各位昨晚休息还好?饭菜可还合口味?” 众人纷纷回道:“挺好。” “都好的。” “谢谢小苏干事。” “那就好。”苏念打了饭,对尹继安说:“尹教授,各位老师,营地这边有医院,如果你们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可以去那边做下检查。” “刚才孟团长跟我说,计划已经批下来了。平时各位有什么需要的,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我会与大家一起想办法。” 尹继安轻轻点了点头,“好,多谢。” 吃完饭,苏念往外走的时候,尹继安突然叫住了她,“苏干事请等等。” 苏念回过头,笑着说:“尹教授叫我小苏就行了。” 尹继安从善如流,“好的,小苏同志。” “我昨天看了下咱们这边的土质。土壤结构很松散,对植物支持力较弱。透水性好,也就造成含水量少。同时土壤里有机质含量较少,不利于植物的生长和发育。” 苏念放慢了脚步,迁就着他的速度。 他说得都是些专业性术语,但意思她听明白了:这里土不行,种不了地。 苏念问道:“那是不是需要先改良土壤?” “是的。主要是通过一些技术改良手段,改善土壤结构、提高土壤的植物承载力。” 苏念笑了笑,“京市那边刚来电话,有几位研究员很快就会抵达这边。教授是不是还需要一间实验室?现在实验用的仪器器材很难找。要是尹教授有资源,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去弄过来。” 尹继安用更加震惊地眼神看了苏念一眼。 但没有应话。 他觉得小姑娘这承诺有点重了,有点不敢应。 第三天,火车站电话打到了营地。 孟团长派了两辆车,拉了满满两车人过来。 其中还有二十来个满是激情与热忱的知青。 小姑娘小伙子都有。 他们一下车就开始唱歌,引得所有人都驻足观望。 乔温雅站在苏念身边,悄悄跟苏念介绍,“你看到了吗?站在第一排从左边数第三个是我侄儿乔志轩。” 苏念顺着乔温雅的指点看过去,果然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就是有点单薄。 一米八多的个头,穿着一件军绿色上衣、藏蓝色裤子,左胸口袋还别着一支钢笔。 小伙子早就看到了姑姑,朝她这边看过来。 眼神在看到苏念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笑了笑,接着将目光收了回去。 他这一走神,旁边的人立刻留意到了。 苏念看旁边的小伙子歪着头,看着这边在问他话。 看口型应该在问那是谁。 苏念没有再理会这群人,径直走到了另一群人旁边。 林小娅正站在人群边,低着头哭得直抽抽。 一个脸色略显苍白、与林小娅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到泛白、还补了无数补丁的旧衣服,正无奈地站在旁边,等着她哭完。 苏念觉得,要是由着林小娅哭,她得哭到明天早上。 现在天都已经快黑了呀。 她舅还饿着肚子。 苏念赶紧走过去,叫了声,“小娅姐。” 林小娅连忙擦了擦泪,嗯了声,并向苏念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我舅舅。” 苏念:我知道这是你舅舅,但你舅舅姓什么,至少得介绍一下吧? 好在那人也没指望他这外甥女,朝苏念点了点头,“同志你好,我叫宋砺。磨砺的砺。” 苏念也朝他点点头,“宋老师好,我叫苏念,是这里的临时管理员,负责你们的住宿安排。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现在可以跟我去,先把宿舍分一下,然后吃点东西。” 宋砺应了声好,走了两步,突然看到站在路边的尹继安,眼睛顿时湿润了,“尹老师?” 第95章 尹继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对苏念说:“让宋砺住我们那间吧,我们那边还宽敞着。” 苏念爽快答应,“可以,那就麻烦尹教授。” 林小娅正要跟着宋砺走,苏念一把把她拽住,附到她耳边轻声说:“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林小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有两个女知青手拉着手,朝苏念跑了过来,“同志你好,请问我们住在哪儿?” 苏念指着军属大院后面,“那边有宿舍。” 其中一个女孩子嘟着嘴,扭着身子说:“同志你是这里的干事吗?我们能不能跟你住一起啊?我听说那边要十几个人挤在一间房子里。” 苏念面无表情,转身就走,“我是随军家属,跟我男人住一起。如果你们吃不了这个苦,就趁早回去。” 那两个女孩子看着她的背影,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军家属了不起啊?” 苏念听到了,心里默默地想:随军家属就是了不起啊。 你们需要下地干活,我不用! 乔温雅过来帮着苏念安置知青。 一共二十六个知青,十四个男生,十二个女生。 苏念把他们安排到了相邻的两个院子里。 食堂开起来后,陆川不在家的时候,苏念也在食堂用饭。 她和乔温雅刚到打饭窗口站定,就看到之前那两个女生蹦跳着走进来。 两人一边往打饭窗口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笑着说:“这里条件也不错嘛,还有免费食堂?” 苏念转头看了她们一眼,“食堂不对你们免费开放,这是专门为来这里的专家准备的。”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你们刚来,可以在同一个窗口打饭,但必须得凭粮票或者花钱购买。” 其中一个女生,就是想跟苏念一起住的,长得挺漂亮,头发还打着卷儿,一看就是高干家庭的子女。 她掀着嘴皮,一脸不屑,“给他们准备?他们凭什么?他们有那个资格吗?” 苏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是上面的决定。怎么,你有意见?” 那女生不信,“你说是上面的决定,就是上面的决定了?一群臭**,有什么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这话一出,食堂里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念冷笑一声,“哦,他们没资格,你有资格?看来你是有这个本事,能凭一己之力,帮这片荒漠改良土壤,帮营地建起大棚,把猪养起来、把粮食种起来喽?” 那女生十分不服气,“你不过就是个随军家属,关你什么事啊?!” 苏念挑挑眉,“我是一个随军家属,同时也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而且……” 她环视周围一圈,看着那群拿着饭盒、神色各异的知青,“这个食堂,目前是我在自掏腰包购买食材,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食堂内一片死寂。 旁边拿着饭盒、本来一肚子怨言的知青们,全都鸦雀无声。 苏念扬了扬声,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来之前,是什么大小姐、大少爷,到了这儿,不止要做好艰苦奋斗、过苦日子的准备,还要绝对服从安排。” “吃不了那个苦、受不了那个委屈的,趁早赶紧回。也不要跟我来你们之前那一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那个女生一张脸憋得通红,瞪着眼睛怒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苏念,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川一低头走了进来,走到苏念身边问,“怎么回事?” 那两个女生一看见陆川,顿时眉眼染春色、面颊飞红云,咬着嘴唇含羞带怯地看向陆川。 苏念朝两个女生挑了挑下巴,“这两位大小姐这不正在闹脾气吗,说这些老师们没资格在这儿吃饭。” 陆川眉眼黑沉,转头吩咐身后跟着的小战士,“找辆车,把她们送下山,让她们哪儿来回哪儿去。” “以后下山接知青,跟知青点说一声,到这边来的人,由河阳公社那边输送。” “不懂尊重别人、想搞特殊的,不论男女,一律撵下山。” 小战士敬了个礼,出去安排车。 那两个女生一看,顿时急了眼,“同志,你怎么不讲理呢?我们就是河阳公社安排过来的!” 陆川冷冰冰瞥了她们一眼,“那就再回公社,让他们重新安排。至于这里留还是退,我说了就算!” 他朝一旁使了个眼色,“把她们赶出去!” 旁边有个男生,估计想在女生面前表现一下,上前一步说:“可是现在天都黑了。同志……” 陆川不等他说完,硬邦邦丢下一句话,“谁要看不下去,那就跟她们一块下山!” 男生迅速把嘴闭上。 车准备好了,两个女生不想走,被陆川派了人,端着枪押上了车。 两个女生一走,整个食堂一直到吃完饭全部走人,也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发一句牢骚。 苏念抱着陆川的胳膊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问,“你今天不是不回来嘛?” 陆川偏头看了苏念一眼,答非所问,“我听说,团长家嫂子的侄儿也来了?” 苏念点点头,“嗯,之前嫂子就跟我说了,我让二哥留意了一下。” 陆川哼了一声,“那我得给二哥打个电话,别让他不管什么人都往这边送。” 苏念总觉得陆川这话,怨念有点重。 她歪着头,对着陆川的脸看了一会儿。 陆川奇怪地看她一眼,“你看什么?” “我看你脸上写着俩字儿。” 陆川抹了把脸,“什么字?” “怨、念。” 苏念挤到他怀里,凑近了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让嫂子那个侄儿来呀?” 陆川挑挑眉,“竟瞎想。我有吗?” 苏念暗暗腹诽:莫非,陆川跟孟团长有什么过节? 不能够呀。 孟团长可是陆川的老领导。 之前他对嫂子评价也挺好的。 难道问题出自那个侄儿? 为什么? 苏念搞不懂,但陆川明显不想说,只好将这个问题咽回肚里去。 大不了以后多防备着一点就是了。 回到家门口时,正好遇上了林小娅。 林小娅一看见陆川,就像老鼠见了猫,低着头缩着肩,两只手拧成了麻花,结结巴巴地说:“陆,陆陆,陆……” 最后也没陆出来,匆匆说了句,“走了。” 苏念捂着嘴笑,“你吓着她了。” 陆川一脸莫名,“她除了王干事,谁都害怕。” 再说了,他长这么和善,哪里吓人了? 第96章 两人回到家,洗漱了歇下。 陆川才跟苏念说:“这些知青,其中不乏像周周那样急功近利的人。” 比如今天晚上的这两个女生。 如果只是女生还好。在这里,远离了家族父辈支撑,她们的破坏力也没那么大,危险系数也没那么高。 顶多就是用点小心思、小手段。 男生的话…… 苏念经常一个人住,人又长得年轻漂亮。他也担心有些人见他经常不在家,起了歹心。 再说了,这些人,年轻气盛,眼高于顶,不怎么服帖。 如果这次苏念压不住这些人,以后更不好管理。 他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苏念撑腰。 还好有那两个不开眼的,拿来杀鸡儆猴,趁机杀杀他们的锐气。 “其实,我对孟团长妻侄没什么意见。但这个头一旦开了,以后这个的侄儿、那个的外甥,谁不想把自己亲戚弄到身边?” “你答应了嫂子,其他人要不要答应?” “答应了,万一他们来了,不服管教怎么办?要不要看在嫂子们的面上,睁只眼闭只眼?” “不答应,她们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苏念听得满头大汗,这才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有欠考虑。 她扑到陆川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嘟着嘴撒娇,“啊,那怎么办?” 陆川一只手揽着苏念,另一手臂枕在脑后,歪着头勾着嘴角,一脸坏笑着问,“想知道?” 苏念小鸡叨米连连点头,“嗯嗯嗯。” 陆川将手臂从脑后拿出来,点了点自己唇,“那你得好好贿赂贿赂我。” 苏念嘻嘻地笑,“用什么贿赂?” 陆川一本正经挑挑眉,“可以试试,以色一诱之?我比较吃你这一套。” 这还不容易? 苏念一骨碌爬起来,跪坐在陆川身边。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妈衫,眼睛微微一转,对陆川说:“你先等等。” 说着爬到炕头,打开柜子,借着从里面拿东西的机会,将自己放在空间的吊带睡衣拿了出来,得意地朝他晃了晃,“噔噔噔,看!” 陆川眸光微深,“这是什么?” “你先把眼睛闭上。”苏念朝他摆了摆手,又接着改口,“你先把头蒙上。” 陆川扯起被子蒙住头。 苏念迅速换了衣服,“好了。” 陆川手臂一沉,将被子掀开,眼神立刻盯在苏念身上动弹不得。 苏念与他夫妻大半年,还是头一回见他,把“如狼似虎”这个眼神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 看得她都忍不住想捂住他的眼睛。 陆川哑着嗓子,朝她伸出手,“来。” 苏念将头发披散开,拨到一侧,朝他抛了个媚眼。 陆川唇边笑意蓦然加大,伸手去拉她,被她轻轻拍开。 不知道为什么,苏念总觉得,今晚他们屋里的灯格外亮。 桔红的灯光照着陆川浅麦色肌肤,结实的肌肉像黑暗中蛰伏的凶兽。 他呼吸有些快,胸口轻浅且快速的起伏,壁垒分明的肌理间隐隐闪烁着晶莹汗光。 苏念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脸侧。这几天,他来回奔波,胡子没有好好打理,有些扎手。 指端的触感,一直延续到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 老实说,苏念从来没像今晚这般,如此细致地打量过陆川。 他们每天晚上的必修课,都是在熄灯之后。 早上不等苏念醒来,陆川就已经起了床。 今晚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端详这张脸。 他额头很宽,属于面相中的天庭饱满那一卦,发际线,说是鬓若刀裁也不为过,不见半丝杂乱。 眉毛浓黑且整齐如刀锋,山根丰满微隆、鼻梁高且硬挺。这样一个硬汉,嘴唇却出奇的柔软。 嗯,还有些薄荷味。 苏念恶作剧般,在陆川腹肌上戳了戳,换来他一声闷哼。 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 苏念贴着他的唇笑,“小朋友,这就忍不住了?你这意志,也没那么坚定嘛。” 然后,这位一米八几的小朋友,开始反客为主。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苏念丢盔弃甲、举白旗投降。 陆川心满意足将苏念拥在怀里,侧过脸吻了吻她汗湿的鬓发,低沉的嗓音还带着事后的暗哑,“念念,你还没问我呢?” 苏念睡得迷迷糊糊,鼻音浓浓的嗯了声,有气无力用气声问了句,“问?什么……” 陆川无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着怀里那张布着薄汗、绯红的小脸,抬起手,将贴在她脸上的碎发抚至耳后,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就刚才那个问题啊,你贿赂了我,我还没给你答案。” “嗯……” 声音带着鼻音,娇娇的、颤颤的,听得陆川心里蠢蠢欲动,“你可以先把食堂交给团长家嫂子管理。近期,我安排你回京市一趟。” 躲过最开始到来的几波知青,等苏念回来,人员安排大概已经有了章程。 如果那时还没有定好章程,最后还得由苏念来定规矩的话,那自然就是她说什么是什么,别人也无话可说。 他说他的,苏念睡苏念的,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等他说完,问了一句,“听了没?” 苏念窝在他的怀里,睡意浓浓的嗯了声。 也不知道是真听了还是没听。 没关系,实在不行,明天就让她重新贿赂一次,他再跟她重复一遍也行。 第二天苏念醒来的时候,陆川已经起床了。 身边的被窝是凉的,应该已经走了很久。 她深以为,古代那些不早朝的帝王,百分之九十是因为身体太虚。 剩下百分之十就是纯懒。 至于昨晚问陆川的解决方法,苏念觉得他可能说了。 因为她依稀记得,陆川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过些什么。 其实说不说没啥区别,因为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去食堂择菜的时候,苏念还在不停地打哈欠。 乔温雅笑着说:“小苏要是困的话,还是回去睡一会吧?” 于秀嫂子则没那么委婉,直接说:“这得批评一下你们家陆营长了哈,看把咱们小苏妹妹熬的,这哪能成?年轻夫妻,再小别胜新婚,也不能这么个折腾法。” 结婚多年的女人说话就是彪悍,把苏念说了个大红脸。 她抱着滚烫的脸,欲盖弥彰,“那个,我昨晚想事想多了,睡得晚了些。嫂子们辛苦,晚饭我来帮厨。” 乔温雅笑着拿一棵青菜扔了于秀一下,对苏念说:“行,你回去歇着,有事我让小娅去叫你。” 苏念迅速站起来狼狈而逃。 第97章 苏念一走,女人们顿时凑到了一起。 一个军属一边择菜,一边感慨,“年轻人,就是体力好。不像我们家那口子,晚上躺下,这边还没洗漱完呢,那边已经打起呼噜。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这种话题,乔温雅是从来不参与的。 但不妨碍她在一旁静静地听。 于秀一向大大咧咧,啥话也敢往外说,“你们看陆营长,这鼻梁骨,这大长腿、这腰这胯……满营地,你能找出第二个?我听说,他负重伏卧撑一口气做四五百个,都不待歇一歇的。” 乔温雅看了于秀一眼,慢条斯理地说:“这算什么?前几年狼群袭击咱们营地那回,小陆一拳就打死了一头狼。” “出去巡哨,别人都三不五时遭遇一回狼,跟着小陆一回都遇不到。他们说,那些狼也认人,看见小陆都躲着走。” 于秀笑得一脸贼气,“哎哟这小苏妹子,真是好福气。” 这回连乔温雅也忍不住笑了。 食堂里一片笑声。 刘政委媳妇刘严氏突然问道:“温雅妹子,我听说,小陆打算让小苏回京市一趟,这个项目和人员安置,先让你负责?” 其实当时还说让她协同管理的,但是被她拒绝了。 她又大字不识一个,除了知道炒菜放油、淡了放盐,别的都不懂。 让她管,她也不敢。 小陆就安排了于秀帮忙。 乔温雅仍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里是小苏费了心血搞起来的,我哪能说管就管了?不过就是她回京市这段时间,先暂时替她看着罢了。” 另一个媳妇子说:“其实照理来说,这事儿嫂子你来最合适,毕竟这营地里可是孟团长最大。” 要负责一个营地的项目,不就得谁的男人官最大,谁家媳妇就理所应当是那个主事人吗? 所有人都看向乔温雅。 乔温雅神色淡淡的,“这些东西,可都是小苏掏腰包自己买来的。谁花钱,谁就说了算。” 于秀接着说:“不说是这个项目,上面已经批下来了吗?钱都直接到账,说是今天就能运一批物资进来呢。这样就不用花小苏的钱了吧?” 其他媳妇都不参与这种讨论。 因为就算乔温雅和苏念都不管,这种事也轮不到她们身上。 再说,有好几个媳妇都不识字。 有些只上过小学,连数字都算不明白,也不可能插这个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干好了,有天大的好处。 乔温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说:“小苏一看就是那种很精明强干的人,这件事,她做最合适。要是她和小陆都想让我帮忙,我就先帮着。等她从京市回来,我再交给她也行。” 她不是只看得到眼前利益的人。 这件事,看着是挺容易的,可真想干好,却是难上加难。 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 老孟是团长又怎么样? 这又不是夫妻寨,还能搞夫唱妇随那一套。 无论别人怎么说,乔温雅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再说她侄儿还在这里呢。 这几个媳妇子,一听说这件事,都想着把自己亲戚家的孩子带过来。 要是她把这事管起来了,肯定得重用她侄儿。 重用了她自己的侄儿,别人呢? 这些知青,都是来吃苦下力的,一个个要都想着攀关系、扯裙带,那谁还愿意干活? 她已经因为侄儿的事失了公允。 以后真把这事儿接过来,也已经做不到公平公正。 这段时间,她就先顶一顶。得先把水彻底搅浑了,才能给小苏创造立威的机会。 于秀回家的时候,就忍不住和二营长唠叨了几句,“哎呀我还想着,要是温雅嫂子能管了这事儿,我也把家里那几个小的都带过来。这里虽然条件苦了点,到底在身边,知根知底的照应着,心里也踏实。” 家里有几个孩子刚毕业,响应号召要到农村去锻炼。 可都是才十几岁大点的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谁能放心呀。 尤其家里的女孩子,更舍不得让她们自己一个人,去那深山老林里开荒种地去。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孩子太小,不懂事,被坏人三言两语骗了身子,又该怎么办? 二营长不以为然,“那就带过来呗。反正也需要知青呢,谁来不是来?” 于秀顿时高兴了,“真的呀?那我就托人给老家发电报了。” 不止于秀,军属大院里,几乎所有人都想办法给家里发去了电报。 苏念在把食堂交给乔温雅的隔天,陆川就开着车,把她送出了营地。 陆川一边开车,一边叮嘱苏念,“你这一趟,任务不轻,首先得注意自己的安全。那把枪带好了吗?” 苏念赶紧把枪从包袱里拿出来,“带着了。” “嫂子是个明白人,她知道该怎么做。这边你放心就是了,先由着她们折腾,等你回来再收尾,到时就没人再敢说什么了。” 陆川说一句,苏念就应一句。 “大哥那边,我已经给大哥发去了电报。你临去火车站时,记得先提前发个电报,让他到时去车站接你。” “那边没通火车呢,下了火车还有好几天的路需要走。” 苏念赶紧应一声,“好,我记住了。” 陆川反复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叮嘱的了。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说:“哎呀一想到你要去这么长时间,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苏念眼圈一下子红了,“你干嘛呀,突然这么肉麻?” 他们结婚这么久,他从来没对苏念说过什么情话。 都是实实在在把对她的好,表现在了行动上,事事处处都替她考虑得周周到到的。 苏念望着车窗外,那飞快后退的茫茫群山,和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滩:几十年后,这里会变成一片绿洲。 会盖起成片的大楼。 人们都会过上富足的日子。 她能见证这一变化,并为之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她觉得挺开心的。 也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有这个福利。 火车站到了,陆川帮苏念买了票,牵着她的手往站台走。 车来了,苏念突然极快地抱了陆川一下,笑着说:“陆川,我也会想你的。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陆川轻轻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又想抱她,被苏念阻止,“不能搞这么煽情,就是随随便便的才好。” 就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分别时越煽情,就越容易出现翻转。 苏念撅着嘴叮嘱,“营地里来了许多小姑娘,你不许看她们!” 陆川失笑,“我哪有那工夫。” “有工夫也不行!” “好,我答应你。” 第98章 回到京市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一下火车,苏念就看到了前方那个硕大的“苏”字,以及字牌下,正翘首四顾的韩敏筝。 苏念连忙跳起来,朝韩敏筝用力挥了挥手,“妈妈!” 韩敏筝闻声转头,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她走过来。 然后轻轻抱了抱她,“欢迎你回家,念念。” “谢谢妈妈。这么晚了,妈妈不用来接我的,让文叔来就行了。” 陆川跟她提起过,文叔就叫阿文,不知道姓什名谁。 他是陆伯林的司机、警卫员兼保镖,十几岁就跟在陆伯林身边。今年45岁,少林弟子出身。 也是陆川的师父。 她和陆川结婚的时候,文叔正好回老家,不在京。 文叔接过苏念手里的包,沉默地跟在后面。 苏念问道:“妈妈,爸爸呢?他身体还好吧?” 韩敏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苏念看着韩敏筝极力遮掩、仍然难掩的伤感和疲色,心里一沉,连忙问道:“爸爸怎么了?” “你爸,前段日子因为一些事情,生了点气,身体有些不灵便。现在在家呢,血压有点高,心脏也不太好。” 韩敏筝安抚地拍了拍苏念的手,“没事,不用担心。人嘛,年纪大了,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毛病。” 出了站,很快回了家。 陆伯林已经睡下,陆新秋和关姨正坐在沙发上等。 陆新秋困得已经睁不开眼,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听见门响,一下子跳了起来,“嫂子回来了吗?” 苏念笑着朝她伸出手,“新秋,我回来了。” 陆新秋一下子瘪了嘴,呜呜哭着扑了过来,“呜,嫂子,你可回来了……” 苏念下意识看了关姨一眼,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不是妈妈说得那样简单! 她看向韩敏筝,“爸爸呢?我能上去看看他吗?” 韩敏筝眼圈乏红,轻轻点了点头。 苏念对关姨说:“关姨,给我倒杯水送上来吧。” 关姨连忙应了一声,快速去了厨房。 苏念跟着韩敏筝上了楼。 门一打开,就看到曾经气场强大、不怒自威的老将军,满头白发、气息奄奄躺在床上,好像老了十几二十多岁。 苏念一颗心瞬间吊到了半空,连忙问v3,“v3,我爸寿命怎么样?” v3躲在空间没出来,只说了句,“苏小姐,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老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苏念这才悄悄放下心来。 她坐到床边,微微欠身叫了一声,“爸爸?” 陆伯林眼皮微微一动,嘴巴有些歪斜,模糊不清地说:“回,回来了?” 话不等说完,人已经开始哭。 韩敏筝和关姨也跟着抹眼泪。 苏念却是听说,得了这种病的人,情绪都无法控制。 如果让老爷子自己选择,他宁死也是不会流泪的。 她转过头,问韩敏筝,“妈妈,爸爸是因为那些老师们的事,才被气成这样的吗?” 韩敏筝用手绢按着鼻子,轻轻点了点头。 苏念心里叹了口气。 她以为的手到擒来,却是差点将陆伯林的命给填了进去。 看来这场厮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刀枪剑戟、尸横遍野啊! 也不知大哥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念朝关姨伸出手,“关姨,把水给我,让妈妈在这儿,我跟他们说会话。” 关姨将茶水放到床头柜上,带着陆新秋出了门,将房门轻轻关上。 文叔背着手,站在门外。 房间内,苏念端起茶,手轻轻一抚,里面的茶水瞬间变成了白色。 韩敏筝惊讶地张大了嘴。 但她很快用手绢捂住嘴,慢慢垂下眼睛。 是了,苏心怡的女儿,从那样的虎狼窝,能只身逃出来,又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 有些保命的本事,也在情理之中。 她没有惊呼出声,更没有问,让苏念心里稍稍放下心来。 就算韩敏筝看到这一幕,她也只会觉得自己不似凡人,身上有些神通,绝对想不到空间灵泉上去。 她只是想借这点手段,给他们老夫妻俩,一点支撑下去的信心。 她更不想陆川难过。 苏念对韩敏筝说:“妈妈搭把手,把爸爸扶起来吧。” 韩敏筝面上犹豫一闪而过,很快走到另一侧,与苏念一起,把陆伯林扶坐了起来。 陆伯林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喘息如雷,脸色也越发苍白,眼睛开始往上翻。 韩敏筝有些担心,连忙看向苏念。 苏念示意韩敏筝撑住他,自己则端着茶杯,拿了小勺,慢慢将水喂到陆伯林嘴里。 水从陆伯林嘴角流了下去。 苏念拿毛巾给他擦了去,轻声说道:“爸爸,您得好起来,现在陆家还需要您支撑着。我这次回来要做的事,还需要您帮忙。革命,还没结束呢!” 陆伯林微微眯着的眼睛,紧紧盯着苏念。 苏念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如果您信我,就坚持把这些水,喝下去。” 再喂进去的时候,陆伯林呛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一张脸憋得通红,也没有咳出来。 苏念觉得心里有些堵。 喝过三四口水后,他的情况就好了许多,没有再发生呛咳。 韩敏筝支撑着陆伯林,一直都在无声地流眼泪。 一杯水喂下去,陆伯林垂在床边不能动的左手,突然颤巍巍的、慢慢抬了起来,晃晃悠悠移动着,一下子抓住了韩敏筝扶在他胸前的手。 韩敏筝的眼睛倏地一下瞪得溜圆,哑着嗓子叫了声,“伯林?” 苏念笑着说:“爸爸,我就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伯林呼吸还有些吃力,看着苏念,突然呵呵笑了两声。 苏念站了起来,“爸爸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看您。” 韩敏筝小心翼翼扶着陆伯林躺了下去,走过来要送苏念出门。 苏念附到韩敏筝耳边,小声叮嘱她,“妈,这件事……” 韩敏筝立刻说:“你放心,这件事,保证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苏念轻轻拍了拍韩敏筝的手,“如果有人问,就说我这次带了药回来。具体什么药,您和爸也不知道。” 韩敏筝又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临出门前,她才问了句,“小川呢?他还好吗?” “他很好。二哥二嫂也很好。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韩敏筝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眼泪哗哗往下流,好半天才用气声说:“对,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苏念安抚地抱了抱她,“我先回房,您照顾爸爸,也要保重身体,早点休息。” 第99章 苏念仍然住在自己原来那间房。 房子里一切摆设照旧,床单枕套都是新的,被褥干净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躲到空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盖上被子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一大早,苏念再次被熟悉的军号声唤醒。 客厅有人在说话,听声音有点像陆伯林。 苏念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在床上滚了两滚,才慢吞吞爬起来,套上拖鞋走了出去。 果然是陆伯林。 他穿着一身方格棉布的睡衣,披了一件军绿色上衣,在客厅里转圈。 韩敏筝和文叔亦步亦趋,紧紧跟在他身后。 陆伯林精神状态很好,在客厅里晃来晃去,还不时回过头安抚两人,“我真没事,腿上有劲儿,不用跟这么紧,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苏念倚在门框上,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还挺温馨的。 陆伯林转头看见苏念,朝她招了招手,“念念醒了?昨晚回来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 苏念这才走过来,笑着说:“回到家就像上了发条,一到点就醒了。爸爸感觉怎么样?” 陆伯林做了个扩胸动作,又甩了甩左手臂,“挺好,就是左边半个身子还有些沉。” 再神奇的药起效也得有个过程。 陆伯林这次病得太重,一碗灵泉水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不错了。 苏念叮嘱道:“爸爸还是要注意一点,平时烟酒什么的,不能再碰了。” 陆伯林抽烟抽得很凶,但他在家,却很注意。 从来没见他当着家眷的面抽过烟。 要不是经常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烟味,陆川也说过他抽烟,苏念都不知道这件事。 陆伯林这会子自然是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抽了不抽了。不抽烟也不喝酒,还要注意保暖,要注意锻炼,要低糖低盐、少吃肥肉少生气……” 一边说,眼睛还不停地偷瞄韩敏筝,一看就知道,这些话是韩敏筝刚才说给他听的。 所有人都好奇,陆伯林到底是怎么恢复的,明明医生都没了办法。 但没有一个人问。 纪律性还是很强的。 老四和老四媳妇回来时,看见前一天还卧床不起的老父亲,已经生龙活虎的下床走动,二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小孩子。 陆伯林脸色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唉,都是我不争气,让你们担心了。” 苏念笑着端给陆伯林一杯水,“爸爸快别这么说。您和妈妈都健健康康的,是我们做子女的福气。每天早上一杯水,喝吧。” 又端给韩敏筝一杯,“妈妈,您的。” 韩敏筝下意识看了苏念一眼,“我也要喝?” 苏念托着碗,微微一抬,朝她调皮的眨眨眼,“每天早上空腹一杯温水,有利于排毒。” 韩敏筝接过来一饮而尽:这就是昨晚救了老陆的“神水”? 跟平常的白开水也没什么区别。 一定要说区别的话,比他们平时喝的水,略甜了那么一点点。 吃过饭,老四夫妇回去上班,陆伯林把苏念叫到了书房。 陆伯林生病的原因,其实苏念能猜得出来,实际跟她想得也差不多。 她想了想问道:“爸,他们说,想要一些实验器材,能弄得出来吗?” 陆伯林叹了口气说:“这个不太好说,想通过正当途径,可能有点困难。” 苏念笑了笑,“那就通过非正当途径,爸爸有没有办法?” 陆伯林一脸茫然,“非正常途径?” 搞歪门邪道,有些难为这位耿直的老先生了。 苏念只好提醒他,“就是,被人偷出来卖废铁废钢,去向可以不明,但出库必须有人有途径。” 陆伯林恍然大悟,“哦明白了。这件事,小川估计有办法,他三教九流什么朋友都有。旁人,不太好办。” 可这件事,不能找陆川的朋友。 本来就是一个坑人局,要是找陆川,那不是给他树敌吗? 苏念用力拍了拍脑袋,“瞧我这猪脑子,陆川叮嘱我,到家要给他打电话的。” 陆伯林呵呵地笑,“今天早上,小川已经来过电话了。” 原来说话声音,是陆伯林跟陆川打的电话。 这样正好,也算是陆伯林变相的向陆川报了个平安。 家里虽然说得轻描淡写,陆川还是有些担心。他这么急让苏念回来,也是害怕家里报喜不报忧。 苏念眼睛转了又转,突然小声问道:“爸,这次是谁害得您啊?” 陆伯林问,“你想做什么?” 苏念笑笑,“问问呗。” 过了一会儿,苏念拿着陆伯林写给她的条儿,对他说:“要不,您还是病休一段时间吧。在家待个一两年,好好休养休养再说?” 陆伯林点了点头,“这个事儿,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叹了口气,“经过这一病,我倒是想开了。你韩妈妈跟着我,操劳奔波大半生,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这次要不是你及时回来,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苏念赞同:现在知道,好像也不算太晚。 至于那些器材…… 算了还是她再另想办法吧。 出了书房,文叔突然从后面跟了上来,“三少奶奶,您刚才说得话,我也听到了。” 苏念顿住脚步,下意识看了书房一眼,才笑着说:“文叔,您跟着爸妈他们,叫我小苏或念念都行。” 可千万别叫什么三少奶奶,搞得跟旧社会一样。 乍一听还挺别扭的。 文叔有些犹豫。 “您是陆川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喊陆川,总不会喊他三少爷吧?” 一句话将文叔逗乐了。 他本来也不善言辞,平时又很少笑,嘴唇扯了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那行,那我还是叫您小苏同志吧。” “刚才您说,想弄什么实验器材?” 苏念嗯了声,“文叔有办法?” 文叔点点头,“我一个师弟,跟那些人相熟。别的不行,下个套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苏念眼睛一亮,连忙朝他招招手,“来咱们进来细说。” 两个人又回了书房。 * 深夜,某个办公室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头顶一盏15瓦的小灯泡上面,罩着个用报纸剪成的灯罩。电线被拉了下来,一直垂到下面四方桌的上方,照亮下方的那片方寸之地。 周围歪七扭八坐着六七号人,桌上、地下一片狼藉,扔着一堆花生壳、鸡骨头和酒瓶,桌子中间摆着两个黄色搪瓷盆。 盆里的菜已经见底,只剩了几根青菜和一点汤。 其中一人喝得颧骨赤红,军绿色上衣扣子解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正歪着身子,拿着一根炊帚苗儿剔牙。 旁边有人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办法搞点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