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飞官场之路》 第1章 车祸 下午一点钟,县教体局副局长秦逸飞开着他那辆半新的白色速腾,从阮氏县城出发,到三十公里以外的羊孤镇检查督导学校安保工作。 一点五十分,他来到了羊孤镇中心小学和中心幼儿园大门外不远处,把车子停靠在了路边。 这个时间段,正是孩子们集中到校的时候。 校外并不宽阔的水泥路上,上学的学生和送学生上学的家长,就像一股湍急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流淌进学校大门。 年轻妈妈们骑着电瓶单车载着自己的儿女,年老奶奶们骑着电动三轮载着自己的孙辈。 也许因为道路狭窄、行人稠密、交通不便,也许因为这些妇女没有机动车驾驶证,竟然很少有人用汽车接送孩子。 她们都是羊孤镇或者羊孤镇附近几个村子的婆娘,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她们大多数都是两人或三人并排着在路上骑行,一边骑行还一边说着家长里短,把本来就不宽阔的公路,弄得更加拥堵。 后面的汽车若想超越她们,那才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尽管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她们却依然如故,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还有不少高年级的学生,他们骑着自行车互相追逐,就像游在水里的鱼儿一样,灵活地在车辆和人群缝隙里穿梭。 更多的是背着书包步行上学的孩子,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追逐嬉闹,根本就不理会身后车辆的喇叭,也不在意擦身而过的车辆。 学校门口既没有保安执勤,也没有老师值班,更没有派出所干警或辅警巡逻。 秦逸飞不由得皱了皱眉。 羊孤镇教办主任老孙,昨天可是在县里大会上拍着胸脯做了承诺,在上学、放学期间,他们羊孤镇各学校门口都会安排双保安执勤,会安排一名学校领导带班和两名老师值班。 派出所干警不归你老孙管辖,你老孙协调不好还情有可原,可你老孙安排校领导带班和老师值班、多雇用一个保安,难道就那么困难吗? 再看这些小学生,竟然没有一点儿交通安全意识,秦逸飞甚至怀疑学校老师都没有进行过交通安全教育。 秦逸飞在乡镇工作多年,他知道这些最底层的基层干部很不容易。 上边千根线,下边一根针。局里十几个股室,几十名工作人员,他们安排的所有工作,都由乡镇教办的三两个人来完成。 确实,这些最底层的基层干部工作很繁重,也很苦很累。 但是,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做事都要看眉眼高低。 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你不按照上级要求去做,不出事故怎么也好说。 如果万一出了事故,你就是渎职!你就是犯罪!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轻则背个处分,把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官半职弄丢,重则连吃饭的饭碗也保不住,甚至还要有囹圄之灾! 这老孙也干了七八年的乡镇教办主任,咋还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政治敏感度也太差了吧? 秦逸飞有些着急。 前天下午,和稷州一河之隔的安德市发生了一起特大恶性杀人事件。 一个据说患有精神病的三十几岁壮汉,手持砍刀闯进一家幼儿园。 该男子犹如虎入羊群,仿佛削瓜切菜一般,不分青红皂白,见到孩子就砍。 仅仅不到五分钟,就有七个孩子被砍死,十六个孩子被砍成重伤。 两名正在上课的年轻女老师,为了保护孩子,一人被当场砍死,一人被砍成重伤,至今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而犯罪分子作案后,竟然扬长而去。 据说,公安干警是在犯罪分子家的床铺上,把他从睡梦中逮捕的。 这一特大恶性杀人事件,引起了边西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 分管教育的副省长受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同志委托,连夜召开全省教育系统电视电话会议。 副省长通报了发生在本省安德市的特大恶性杀人事件。 他要求全省市、县两级教体局,要切实引以为戒,扎实做好学校的安保工作。 全省所有中小学和幼儿园,在学生上学放学集中的时间段,必须有一名正规保安持械执勤。 有条件的,可以让公安特警、治安警持械上岗值班。 阮氏县积极响应上级号召。第二天一早就召开了全县分管教育工作的副乡镇长、教办主任、国办学校校长参加的紧急会议。传达省、市电视电话会议精神,提出了本县加强学校安保工作的详细具体要求。 会上,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县长李莉尖锐地指出,阮氏很多幼儿园雇佣的保安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们自己走路都很困难,怎么有能力制止犯罪分子,保护孩子? 这个美女县长罕见地拍了桌子,她说幼儿园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收容所,所有幼儿园都要到正规保安公司聘请正式保安,增加安保力量,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教工委书记杜胜利强调说,阮氏教体局需要真抓实干的干部,不需要上传下达的传声筒。 他要求阮氏教体局班子成员都要亲临一线,不要坐在办公室里通过电话遥控指挥;要沉到乡镇下到基层,不要浮在机关。 绝不允许“村骗乡,乡骗县,一骗骗到国务院”! 他要求所有包乡镇的班子成员,都要采用“三不一直”的方式,把基层存在的各种问题大小隐患,统统摸清摸透。把所有的问题和隐患,全部彻底干净地消灭在萌芽之中。确保阮氏教育系统不出任何问题! 看来,前天发生在邻市的特大恶性事件和昨天上午的会议,并没有引起羊孤镇政府和教育办公室的足够重视。羊孤镇依然我行我素,在学校安保措施上没有一点儿改进。 秦逸飞不好直接批评羊孤镇政府,对羊孤镇教办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拿起手机就要给教办主任老孙打电话。 秦逸飞还没有拨通电话,却突然听到一阵令人恐怖的汽车嘶吼声。他循声望去,就见一辆黑色轿车,以一百多公里的时速从学生们的身后冲撞过来。 黑色轿车先是撞上了两辆电瓶车。 两个宝妈和一个宝宝被撞得飞进了路边沟,一个宝宝却被黑色轿车直接碾轧在了车轮之下,顿时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刹那间就失去了生命。 黑色轿车速度不减,很快又把三个背着书包边走边嬉闹的小学生碾轧在车轮之下。 “不好,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这是有预谋地杀人!”这个念头在秦逸飞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随即就声嘶力竭地喊道: “快!都躲到路边!” “快!都躲到路边沟里去!” 然而,秦逸飞的喊叫很快就被汽车的轰鸣声、家长孩子的惊叫声淹没。 黑色轿车就像一头发疯的猛兽,继续收割着孩子们的生命,它身后十多米的路面上,已经躺下了好几个血肉模糊的孩子。 “不行,必须把这辆发疯的汽车挡住! 不能让它继续杀人!” 秦逸飞的心在滴血,两眼变得通红。他根本就来不及多想,一脚油门,白色速腾迎着黑色轿车就冲了上去! “嘭”的一声巨响,白色速腾和发疯的黑色轿车正面相撞。 两车的车头部分都严重塌陷,引擎盖子高高隆起,随即就腾起一股浓浓的黑烟。 不知道是水箱破裂,还是油管破裂,里面的液体“汩汩”流淌出来。 虽然速腾的几个安全气囊全部打开,但是由于秦逸飞没有来得及系安全带,他整个人就像一发出膛的炮弹一样,撞碎了挡风玻璃,飞出了驾驶室,摔进了路边的水沟。 第2章 重生 等秦逸飞再次恢复意识,竟然是在一家县医院的停尸间里。 秦逸飞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疼欲裂,全身上下六百多块肌肉,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只是,秦逸飞有些奇怪。 他在即将失去知觉的那一刹那间,清楚地记得,是自己的额头最先撞在挡风玻璃上。 自己头盖骨和汽车玻璃几乎同时破碎,甚至他还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头盖骨“咔嚓”一声破碎的声音。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失去了知觉,丧失了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感到剧烈疼痛的不是额骨反而是后脑勺的枕骨。 只是秦逸飞仍然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状态。 自我感觉昏昏沉沉的,十分困倦。 他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偏偏有人不停地用针扎他,扎他的人中、扎他的小腹(神阙)、扎他的指尖(中冲)。 他们不停折磨他,就是不让他好好睡觉。 仿佛还有一个女人在他旁边一直不停地哭泣,一边哭还一边喊着他的名字,更是让他不胜其烦,头大如斗。 秦逸飞气得想骂娘,他很想睁眼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招人烦。 可是他的眼皮好像被强力胶给粘住了。他努力挣扎了好几回,都没有睁开。 最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上下眼睑撕扯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秦逸飞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硬硬的光板床上,身上还覆盖着一张白床单。 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县医院的太平间。 他在担任乡镇党委副书记时,他们乡镇的一个农机站站长因交通事故身亡,尸体曾经暂时停放在县医院的太平间,他曾经陪同死者的家属来过这个地方。 想想也是,人像炮弹一样,从前挡风玻璃里穿过,被甩到十几米以外的路边沟里,如果还能活下来才是怪事! 只是,不知道那些受伤的孩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几个?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眼睛里竟然溢出了两颗大大的泪珠,缓缓地从眼角滑落。 “老秦,你看,你快看,咱儿子活了!” 一直嘤嘤哭泣的妇女,看到秦逸飞的眼角有泪水溢出,眼睛也睁开了一道缝隙,欣喜地大呼小叫着。 她把一张带着鼻涕泪水的脸,紧紧和秦逸飞的脸贴在一起,不断地来回摩擦着。 秦逸飞的心不由得猛地一颤。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死,自己竟然还活着。 也许因为糊在眼睑上的厚厚眼屎,已经被那个妇女给蹭掉了,秦逸飞终于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黧黑、满脸皱纹的半大老头儿。他正表情严肃地给自己切脉。 旁边跪着的,是一个皮肤白净、打扮得土里土气的中年妇女。 她看到秦逸飞睁开了双眼,本来带着泪痕的笑脸,再一次泪如泉涌。 “秦逸飞,你可算醒过来了!你这个臭小子,快把你妈给吓死了!” 中年妇女一边笑一边哭,还不时地用手在脸上抹一把,把一张挺标致的俏脸,给弄得花里胡哨一塌糊涂。 他们是谁?为什么这个大婶称自己“儿子”? 秦逸飞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那个半大老头儿,是“他”的老爹秦太迟,而那个哭哭啼啼,两眼哭得像核桃一样的中年妇女,则是“他”老娘陶春英。 原来,自己还是在那次惨烈的撞车事件中死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阴差阳错地在另外一个因车祸死亡的“秦逸飞”身体里复活了过来。 这时,秦逸飞的记忆闸门似乎全部打开,原来那个“秦逸飞”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哦,今天并不是2023年4月的某一天,而是回到了三十年前的1993年7月23日。 他这个秦逸飞也不是县教体局的常务副局长,而是一个刚刚从全州高等专科中文系毕业,正在等待分配工作的大学生。 今天正是他到县教育局去领“报到证”的日子。 秦逸飞所在的村庄叫秦店子,是秦店子乡政府驻地,也是方圆几十里内一个最大的集镇。 1990年第四次人口普查时,秦店子就有三千多人口,六七百住户。 只是秦店子地理位置有些偏僻,没有直通县城的柏油路。 如果绕行柏油路去信陵县城,得有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即使走土路,也得有近三十公里的路程。 夏天天亮得早,秦逸飞为了趁早晨凉爽赶路,刚刚六点出头,他就匆匆吃罢了早饭,推着他家那辆半新的“飞鸽”出了家门。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走过那个年代……” 秦逸飞哼着“小芳”骑行了还不到一百米,就被本村的侯宝来给拦了下来。 “秦大学,俺家的电视机前天晚上突然坏了,既不出图像也没有了声音。” “俺让东街崔瞎子看了看,那个家伙张口就给俺要二百。”侯宝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你知道俺家穷,拿不出那么多的钱,你就给俺瞧瞧呗!” 秦逸飞虽然大学读的是中文系,可是他打小就爱捣鼓电子一类的东西。 上小学时,他家就用上了他自制的电门铃;上初中时,他就能自己组装收音机和电风扇。 读高中时,他发明了声控开关。 那时候,农村大部分人家看的还是黑白电视机,当然也没有遥控功能。 大冬天的,房间里别说没有暖气,就是蜂窝煤,人们也舍不得敞开燃烧。 每天晚上关门闭户之后,人们都喜爱在烧热的火炕上,趴在被窝里看电视。 等到午夜十二点,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圆球的时候,人们不得不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嘶嘶哈哈”地跑到电视机跟前把它关闭。 自从有了声控开关之后,秦逸飞的爹娘就不必再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只需伸手拿着带哨的皮囊,冲着声控开关轻轻一捏,电视机的电源就关闭了。 后来,一个精明的南方业务员听说了这件事儿,就花五百块钱从秦逸飞手里把这个声控开关给买走了。 再后来,这个业务员注册了专利,开始大量生产这种声控开关。 在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七八年时间里,这种价格低廉又十分实用的声控开关,很受农村人的喜爱。那个业务员竟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在全州高等专科学校读书时,秦逸飞硬是挤掉许多物理系的同学,和另外两名同学组队代表全州高专参加了边东省举办的“第三届大学生航模比赛”,并且一举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秦店子大多数人都知道秦逸飞这个特长,每逢收音机、电视机等家用电器出了毛病,就爱找他这个不花钱的修理工修理。 唯独侯宝来从来没有找他修理过电器。他家修理电器,都是找东街开家电维修铺的崔瞎子。 今天侯宝来竟来找自己修电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3章 自己成了臭流氓? 这个侯宝来就和《红楼梦》中的多浑虫差不多,好吃懒做,整天喝得迷迷瞪瞪的。地里庄稼还没有野草长得高,家里的日子自然过得紧巴巴的。 都说好汉无好妻,懒汉娶花枝。 别看侯宝来要模样没模样,要本事没本事,家里更是穷得叮当响,除去好吃懒做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一技之长,却娶了一个模样姣好、身段妖娆的婆娘。 只是他那个绰号叫作“大洋马”的婆娘,却比《红楼梦》里那个多姑娘一点儿也不遑多让。 曹雪芹说多姑娘“满宅内遍延揽英雄,收纳才俊,上上下下竟有一半是她考试过的”。 这个“大洋马”和多姑娘相比,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店子街面上,上至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下至十八九岁的毛头小伙儿,就没有她不能上手的。 秦店子村的男人们,接受过她考试的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反正她四个孩子四个模样,就是没有一个像侯宝来的。 据说,他家这台黑白电视机本来是村支书索宝驹家的。 支书家换了彩电,这台半新的黑白电视机就闲置了下来,支书就把它送给了老相好大洋马。 人们不知道大洋马被索宝驹骑过多少回,只知道大洋马生的三猴子,长相酷似索宝驹。俩人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人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支书索宝驹的种。 侯宝来家的电器坏了,自然都有“大洋马”出面,找街上开家电维修铺的崔瞎子修理。 崔瞎子不仅不收修理费,就是更换电子元件的费用也全免了。 至于“大洋马”怎么补偿崔瞎子,街面上流传的版本很多,只不过大多都是口说无凭,不足为据。 秦店子的村民都夸秦逸飞长得英俊帅气。都说他爹娘的全部优点,一样不少地都遗传给了他。 秦逸飞身高一米八五,宽肩细腰大长腿,这些像他父亲秦太迟。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端正俊俏却来自他母亲陶春英。 秦逸飞不仅在秦店子同龄小伙子中拔了头筹,就是算上周围十里八村,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英俊帅气的小伙子。 大洋马不止一次挑逗撩拨秦逸飞,想把这个帅小伙延揽在自己石榴裙下,收纳在自己绫罗帐中。 不知道这个秦逸飞是因为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放不开手脚拉不下脸,还是怕女朋友姜丽华知晓了这事儿以后,要和他分道扬镳。 面对大洋马赤裸裸的勾引,秦逸飞每次都是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气得大洋马不止一次笑骂秦逸飞,是“银样镴枪头”。 像秦逸飞这样的大学生,自然不可能和大洋马这样的淫荡之人怼骂。遇到她也只能敬而远之,落荒而逃。 秦逸飞说,自己要到县教育局参加会议,今天没有时间了,改天再给他修理。说着就想夺路而逃。 不承想,侯宝来竟死死拽住秦逸飞自行车的后货架,说什么也不撒手。 “嘿嘿,你秦大学是惧怕俺屋里那口子吧?” “你放心,她不在家。” “若她在家,也不用俺去找崔瞎子修电视机了。” 侯宝来说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你秦大学知道,若俺屋里那口子找崔瞎子,是不用花一分钱的。” 秦逸飞估计侯宝来家的电视机只是保险丝断了。更换一个保险丝也花不了几分钟的时间。 他经不住侯宝来纠缠,就返回家中,背起修理工具包,和侯宝来一同去了侯家。 快到侯宝来家的时候,侯宝来说要给秦逸飞买包香烟,让秦逸飞先去他家。 他说放暑假了,四个孩子都在,家里的门板敞开着,没有上锁。 虽然秦逸飞一再声称自己不会抽烟,侯宝来还是拐进了胡同口的一家小卖铺。 秦逸飞想到自己还要赶五六十里路去县教育局领报到证,早早给侯宝来修好电视机,自己也好早早离开。 见他家大门、屋门都敞开着,秦逸飞也不虞有他,迈步就走了进去。 然而,他刚刚迈进屋门槛,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侯宝来的四个小猴子一个也不在,屋里只有侯宝来媳妇大洋马一个人。 更糟糕的是,或许因为天气炎热,或许大洋马刚刚起床,还没有来得及穿衣服,大洋马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巴掌大小的粉红内裤。 胸前两只雪白饱满的奶子,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就那么肆无忌惮地裸露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屋里……”秦逸飞扭头想走,却被大洋马一把拽住了工具包的背带。 秦逸飞稍一停顿,大洋马手脚并用,就像八爪鱼一样把他缠了一个结结实实。 秦逸飞毛手毛脚地想把大洋马推开,不承想忙中出错,一下子却推在大洋马两个硕大的奶子上。 秦逸飞长到二十来岁,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女人奶子,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啵啵”,大洋马趁势用她涂着口红的双唇,在秦逸飞脸颊上亲了两口。 就在秦逸飞即将挣脱大洋马纠缠的时候,侯宝来买烟回来了。 “秦逸飞,你这个臭流氓!” “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敢调戏我老婆!老子和你拼了!” 侯宝来看到自己老婆和男人拉拉扯扯,一张老脸挂不住,伸手就薅住了秦逸飞t恤衫的领子。 自己怎么就成了臭流氓? 秦逸飞怒火攻心,腰身一用力,就把比他矮了半头的侯宝来甩了出去。 “刺啦”,秦逸飞的短袖t恤被撕了一个大口子。 同时,侯宝来被甩出三四米,一个踉跄磕在八仙桌的桌腿上,一根殷红的蚯蚓顺着脸颊就爬了下来。 “杀人啦!救命啊!” 侯宝来摸了一把额头上撞出的大包,一看满手都是殷红的鲜血,就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这声音在静谧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把树上的十几只麻雀都给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弄得半个东街的人都能听到。 “来人啊,有人欺侮俺,打俺男人!”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大伙儿都来看看啊!” 大洋马见自己男人变脸,她也瞬间变脸。 不仅立刻撒开了紧紧搂抱着秦逸飞的双臂,开始撒泼打滚地大声喊叫,还趁势在秦逸飞脸上挠了一把。 秦逸飞好不容易摆脱了大洋马的纠缠,狼狈不堪地逃出了侯家大门。 然而,就在他拉开半掩着的木门迈过门槛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声,人彻底傻在了那里。 门外竟然站着几十个看热闹的婆娘和孩子。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逸飞身上。 更有几个婆娘,冲着一身狼狈的秦逸飞吐黏痰。 “呸,不要脸!” “呸,臭流氓!” “呸,白瞎了这身好皮囊,还是大学生哩,斯文败类!” 第4章 黄泥巴掉进裤裆里 本来这些婆娘和她们男人孩子正在自家院子里吃早饭,可是她们听到侯宝来和大洋马的哭闹声,就知道有好戏看了。顿时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抓挠,再也没有半点儿心思吃饭。 她们把碗筷一丢,抱着小的,领着大的,也不顾丈夫阻拦,纷纷来到侯家大门外,把整个胡同都给堵得死死的。 见秦逸飞从院子里跑出来,那些围观的婆娘和孩子没有一人说话。只是用带着几分鄙夷几分嫌弃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是啊,一个男人从别人家的院子里狼狈地跑出来,脸上不仅沾染着女人的口红印迹,还有被女人挠破的几道血痕,身上的t恤衫更是被扯掉了一只袖子。 再加上身后一男一女的哭嚎内容,人们自然而然就脑补出了院子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也想不到秦逸飞会做出这么令人不齿的事情。 可惜了,这个秦店子最英俊最帅气的小伙子。可惜了,这个多才多艺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枉姜延和家那丫头,不顾父母反对,放着村支书索宝驹家的索耀东不要,却寻死觅活也要和他做朋友。 呸!真替那丫头不值! “各位街坊邻居姊妹娘儿们,俺家电视机坏了,想让这小子来给俺修理修理电视机。” “没有想到,这小子趁俺到小卖铺给他买烟的工夫,就做出了这畜生都不如的事情……” “俺上前制止,他竟然把俺打得头破血流……” “各位街坊邻居姊妹娘儿们,你们给俺评评理……” 侯宝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再加上他满脸的血污,可怜兮兮的哭相,他说的这些话,让街坊邻居们不由得就信了八分。 这时候,大洋马下身已经穿上了一条黑色人造棉裙裤。只是裙裤的松紧带被扯断,裙裤褪到了她的脚踝处。雪白的大腿粉红的内裤完全彻底地裸露了出来。 她上身也穿上了一件掉光了纽扣的碎花衬衫,却阻挡不住春光乍泄,两个硕大的奶子犹抱琵琶半遮面,若隐若现地呈现在人们面前。 大洋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捂着脸嘤嘤地哭泣,犹如梨花带雨,让吃瓜群众都觉得“我见犹怜”。 本来人们对侯宝来的话还存在着两分怀疑,现在是一点儿也没有了。 人们已经脑补了一个完整版的故事。 秦逸飞到侯宝来修理电器,却发现只有大洋马一人在家。 他顿生色心,就想趁侯宝来不在家之机,骑一回大洋马。 可是人家大洋马不愿意,他就想霸王硬上弓。 于是,他不顾大洋马的激烈反抗,扯掉了大洋马衬衫的扣子,撕坏了大洋马裙裤的松紧带。 结果,拉拉扯扯中,他短袖t恤的一只袖筒被扯坏,脸上也被挠出了四道血痕。 人家丈夫制止,他又把人家丈夫给打得头破血流。 “呸!”有人开始对着秦逸飞吐口水! “呸!看外表人模狗样,肚子里却长满了花花心肠!”有人开始谩骂。 “我没有……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秦逸飞嗫嚅着,他觉得有无数人在戳自己的脊梁骨,他感到自己头皮发麻,手脚发凉。 他想辩驳几句,却又觉得一时无从说起。 他的大脑已经乱成一盆浆糊,人也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是闲得没事儿干了?还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粗壮、浑厚、威严的声音。 人们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支书索宝驹来了。 索宝驹是秦店子乡的一个能人。 他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办起了油坊,后来他又承包了全乡三十二个村的自来水和有线电视。 他家每年都有近十万的收入,是秦店子村乃至秦店子乡的首富。 那时候,村民对支书还是存有敬畏感。尤其像索宝驹这样干了二十多年,平时威名卓着的支书,更是越发敬畏。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给支书让出来一条过道。 如果闭着眼睛,只听声音,还以为索宝驹是一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壮汉呢。 岂不知索宝驹只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个头不高,肤色偏白,身材稍胖的半大老头儿。 不过索宝驹穿衣打扮非常讲究,腰板总是挺得直直的,发型也都是一成不变的板寸。这就使他显得非常精神、硬朗、干练。 索宝驹来到秦逸飞和侯宝来夫妇中间站定,用他威严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了两遍,却一言不发。 说来也怪,支书索宝驹只是往那里一站,话都没有说一句,三人却都觉得浑身发毛。不仅秦逸飞停止了嗫嚅,大洋马和侯宝来也停止了哭闹。本来非常火爆的场面,顿时就平静了下来。 索宝驹已经站在围观的人群后面,仔细聆听了一会儿了,早就猜测出来了事情发生的端倪,也就不再询问双方吵架的起因和缘由,却冲着围观的群众发了火。 “去,去!都围在这里干嘛?” “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如果不是你们围观,他们至于吵得这么起劲?” “大伙儿都该干嘛干嘛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索宝驹深谙农村人吵架的各种道道,他采取了釜底抽薪的策略。 “在这里看热闹,是不是有人给你发工资啊?” “嗯?” 索宝驹见众人停止了窃窃私语,在威严地“嗯”了一声之后,就继续乘胜追击。 “还不如趁着早晨凉快,去自家棉花地里掰掰叉、喷喷药。”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棉铃虫吃了你家的棉铃,看你秋后还收什么棉花,挣什么钱?” “听我话,大伙儿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散了吧!” 索宝驹见大伙儿已经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开,就冲着大洋马和侯宝来开了腔: “宝来家的,你不要再哭了!” “侯宝来你也不要再闹了!” “你们以为这还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啊,非得抖搂得全村人都知道不可?” 索宝驹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允许当事人侯宝来和大洋马辩解,上来冲着他们就是一顿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臭批。 “老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草狗不掉腚,牙狗瞎哼哼。” “这事儿也不能全赖人家秦逸飞。你们两口子也都有错!” “现在,你们夫妻俩,都给我滚回屋里去!” 索宝驹做事一向很果断、很干脆,也很精明。 他上来就对侯宝来和大洋马采取压制,并且还不让他们说话辩解,是因为他两口子都有求于他,不敢不听他的话。 大洋马没少从索宝驹那里得到财物。 她们家现在看的十七寸黑白电视机就是索宝驹家淘汰的。 每年六七百块钱的贫困户补助,也是索宝驹从乡民政给他争取的。 侯宝来在索宝驹的自来水厂帮工。有时帮着修修坏了的管道,有时帮着收收水费,索宝驹一年也赏他千儿八百的。 他们两口子哪个也不敢得罪他们的大靠山。 果然,大洋马和侯宝来听了索宝驹的话,吓得屁都没有敢放一个,就乖乖停止了哭闹,灰溜溜地回了家。 围观众人见支书只用了三两句话,就把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在对支书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唉!一场好戏刚刚敲响了开场锣鼓,还没有正式上演就结束了。 人们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怏怏地回家继续吃馍喝稀饭。 秦逸飞的内心有些复杂,也有些矛盾。 他一方面感激支书索宝驹为自己解围,同时对支书索宝驹的话又感到有些不满。 “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什么叫‘也不能全赖人家秦逸飞’?支书的意思就是他秦逸飞也有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呗!”秦逸飞在心里暗暗思忖道,“这还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第5章 支书女儿索莉 “宝驹叔,今天这事儿还真不赖我……” 刚才守着几十个村民,秦逸飞不好驳支书的面子。 再说索宝驹也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想说话也插不上嘴。 现在就只剩下他和支书两个人了,秦逸飞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然而,索宝驹不等秦逸飞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逸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踩了一脚臭狗屎。” “你从小和我家冬冬一块光屁股长大,你一直喊我‘叔’,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子侄对待。” 索宝驹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那些男女之间的破事儿,历来就说不清道不明。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既然踩了一脚臭狗屎,你再怎么刷洗,鞋子上也带有一股子臭味儿。” “聪明人都不会把它放到鼻子底下闻,而是把它放到一边,让它慢慢风干。时间久了,自然就不臭了。” 虽然秦逸飞明白支书说的这些道理,但是他还是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一遍,让支书知道他是冤枉的。 可是,他刚刚张了张嘴,就又被索宝驹给噎了回去。 “逸飞,今天这事儿你要彻底忘了它。” “不要像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见人就诉说一遍。” “这就像把沾染了臭狗屎的鞋子放到鼻子底下不停地闻。” “你给人家巴心巴肺地说了一大通,人家不仅不同情你,反而转身就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索宝驹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今天,你不是要到教育局去拿报到证吗?” “回家换件衣服洗把脸,抓紧时间去忙你的正事儿吧!” 索宝驹说完,再不理会秦逸飞,自顾自地走了。 秦逸飞在去县城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侯宝来和大洋马陷害他的事情,老是想那些街坊邻居鄙夷嫌弃的目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女朋友姜丽华虽然在县城工作,可她父母在秦店子居住啊。 岳父姜延河两口子知道了这事儿,他们会怎么想? 女朋友姜丽华听说了这事儿,又会怎么样? 满腹心事的秦逸飞,精神不免有些恍惚。 他正在信陵县城一条街道上正常骑行,却被一辆逆向行驶的红色桑塔纳,给撞了一个正着。 虽然桑塔纳车速不是很快,秦逸飞还是被顶出了四五米,后脑勺恰好摔在马路边的路缘石上。 驾驶红色桑塔纳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妙龄女子,名字叫曲非,是信陵县首富、远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曲百万”的独生女。 曲非今年刚刚从边东省农业银行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信陵县农行城关分理处。 还没有正式上班,曲百万就花二十万给她买了一辆桑塔纳,让她上下班代步使用。 1993年,信陵县交通监理站刚刚成建制划归县公安局,和交通民警中队合并为交通警察大队,县城的交通管理还非常不规范。 十字路口既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交通岗。 马路上光秃秃的,既没有斑马线也没有双黄线单黄线,更没有标注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 大街上行驶的机动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无证驾驶。 当时信陵县还没有驾校,曲非已经在全州交通局举办的汽车驾校报了名,只不过驾照还没有考下来。 新桑塔纳提来之后,曲非心痒难耐,跟着她老爸的司机大刘学了三天,也就能独自驾车上路了。 今天,曲非要去拜访她的一位高中同学。 本来从曲非家到她同学居住的某家属院只有三四里地的路程,骑自行车也不过六七分钟的事儿。 只是她有了新桑塔纳,怎肯衣锦夜行?她还是选择了驾车前去。 曲非初次一人驾车,不免有些紧张,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她就提前驶入了道路的左侧。 路上行人和骑自行车的人,见有车辆逆行,虽然内心都在用不同的语言问候司机的女性家眷,身子却老老实实地早早躲避,倒也没有发生碰撞。 只有秦逸飞还在糟心早晨发生的那些破事儿,神情有些恍惚,没有注意到迎面逆行的桑塔纳。 结果和轿车正面相撞,人被撞出去了四五米,后脑勺恰好磕在马路牙子上,顿时血流如注,人事不省。 曲非见撞了人,顿时就吓得花容失色。心里慌得不行不行的,手脚也有些哆哆嗦嗦不听使唤。 她看到秦逸飞后脑勺流淌了好大一洼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六神无主。 她本来就是温室里养育出来的一株鲜花,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脑子里就剩下了一个念头:不好,自己撞死人了。这事儿得让老爸来处理。 曲非转身刚想走,却被一个大爷给拽住了胳膊。 “你撞了人还想跑,天下哪有这样的事儿?” 人都是急中生智。这时,曲非脑子也突然灵光起来。 她对拽住她的大爷浅浅一笑:“大爷,我可不是肇事逃逸。” “我刚刚花二十万块钱购买的桑塔纳轿车还在这里呢,即使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我这是打算去找个公用电话,打120求救。” 曲非刚刚离开,就有一个骑着“木兰”戴着红色夏季半盔的年轻女子在此经过。 她瞥了一眼车祸现场,就发现躺在路边的那个人非常眼熟,不由得“咦”了一声,怎么这人和秦逸飞那么像? 她干脆停下摩托熄了火,拨开围观的众人,来到躺在地上的受伤人跟前。 “咦,还真的是秦逸飞!”年轻女子自言自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女子正是索宝驹的女儿索莉。她今年刚刚从信陵师范学校毕业,和秦逸飞一样,今天也是要到县教育局领取自己“报到证”的。 索莉眼尖,在县教育局政工室,她就看到办公桌上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信封里,就有同村老乡秦逸飞的。 难怪秦逸飞不去领报到证,原来他在这里被汽车撞了。 索莉见秦逸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也不由得吓了一跳。他不会被撞死了吧? 她先伸出两个手指,在秦逸飞鼻翼下拭了拭,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又不死心地摸了摸秦逸飞的颈总动脉,竟也感受不到一点儿脉搏跳动。 “谁撞的人?肇事者呢?人躺在这里就不管了?不会逃逸了吧?”索莉一张俏脸涨得绯红,两只大眼似乎在往外喷火,说话也像一挺机关枪。 索莉嘴说话快,手动作也不慢。她把秦逸飞的身体放平,一边用双手按压他的胸廓,一边嘴对嘴给他做人工呼吸。 “姑娘啊,刚才那个撞人的姑娘说,她去找公用电话打120求救去了,不是逃逸!”一个围观的大叔好心地给索莉解释。 “俺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也不懂得怎么救人,只能在这里干站着。” “姑娘你是好人,你说让我们这帮老东西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不含糊!” 做人工呼吸是一个考验人的体力和毅力的活儿。 还没有十分钟,索莉就感到双臂酸麻,脸上的汗水也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秦逸飞苍白的脸庞上。 但是,她一直咬牙坚持着。她知道,自己一旦中途放弃,也许秦逸飞就永远活不过来了。 第6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众人翘首企盼中,救护车终于来了。而和救护车一块儿赶过来的,竟然还有一辆黑色高级奥迪。 “吱——吱——”伴随着两道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奥迪轿车和救护车停在人群的外围。 没等车子停稳,奥迪汽车的两侧后门就被人打开,一位西装革履、高个头秃头顶的中年大叔和一位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妙龄女子,就急匆匆地从车子上走下来。 他们正是远征有限公司老板曲百万和他女儿曲非。 围观的众人,自动给两个医护人员和曲非父女闪开了一条通道。 然而,急救医生只是简单做了一个检查,就摘掉了挂在耳朵上的听诊器,停止了救治动作,无奈地冲着曲百万摇了摇头。 “不行!”曲百万出人意料地大喝一声,“不行,你们必须继续救治!” “在受伤者家属到来之前,你们必须给我救治!” “这里缺乏仪器和药品,你们把他送到医院急救室里继续救治!” “一应花费都有我曲百万支付!” 曲百万得知索莉和秦逸飞是一个村子的,就请索莉坐上他的奥迪,和他一块儿去秦店子接秦逸飞的父母。 等曲百万接了秦太迟和陶春英,回到信陵县医院急救室时,却被医护人员告知,秦逸飞已经被移送到了太平间。 医护人员解释说,刚刚来了一个急性脑出血患者,需要进急救室抢救,而信陵县医院却没有空闲的急救室。 因为主治医师认定秦逸飞抢救无效已经死亡,已经开具了死亡证明。 死人总不能和活人争资源吧?他们就把秦逸飞移送到了医院的停尸间。 闻听此言,曲百万暴跳如雷,陶春英则是眼一黑,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只有老秦显得还算冷静。不过老秦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却让护士大吃一惊,认为他已经彻底疯了。 老秦一口咬定他儿子还没有死,让护士立刻带他去太平间救儿子。 他还威胁护士,说如果护士耽搁了时间,贻误了救治时机,让他儿子失去了生命,他就要依法追究医院和护士的责任。 正常人当然不会和一个疯子较劲儿,护士当即领着老秦等人去了地下室的停尸间。 更让护士大开眼界的是,老秦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之后,里面竟是一包农村妇女缝制衣服纳鞋底儿用的钢针。而且这些长短不一粗细不等的钢针还不少,估摸着至少也有十几枚。 老秦从其中挑拣出三枚,分别扎刺秦逸飞的人中、神阙和中冲三个穴道。 开始,钢针扎在秦逸飞身上,并没有什么反应。 可是,小护士渐渐地就睁大眼睛张大了嘴巴。 因为她发现,秦逸飞被刺的穴道不可思议地竟然有血珠渗出,本来惨白蜡黄的脸庞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 最后,奇迹真的发生了,这个已经被主任医师宣布死亡,而且被送到太平间的秦逸飞,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原来,这老秦掌握着一手祖传的“耳针疗法”,在城北方圆几十里之内都负有盛名。 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喉咙发炎、牙周炎、中耳炎这样的小毛病,还是三叉神经痛,坐骨神经痛这样令大医院医生都头疼的大毛病,无论是小孩受到惊吓啼哭不止,还是大人患了鼻炎、哮喘这样的顽固疾病,只要让老秦用一根纳鞋底儿的大针在耳朵上挑一挑,刺一刺,大多都能立即见到疗效,缓解疼痛减轻症状。 如果再服用几粒老秦用祖传秘方配制的丸药,竟还真有不少患者得到了根治。 知道已经死去的秦逸飞又活了过来,曲百万长长吁了一口气,女儿终于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了,他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曲非也很高兴,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不见了,她顿时就感到轻松无比,甚至嘴里还小声哼起了眼下正流行的《花心》。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索莉,她知道秦逸飞已经没大碍了,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悄悄地走了。 没有想到,县医院院长领着一帮子人也赶过来嘘寒问暖。而且他们态度还出奇的好,不仅免费为秦逸飞做了一次全面检查,还热情地说让秦逸飞免费住院观察几天。 老秦陶春英和曲非不明所以,曲百万和秦逸飞心里却像明镜似的。他知道县医院惧怕患者追究他们的责任,更怕患者把这事儿捅给小报记者,让院长有擦不完的腚。 秦逸飞自我感觉良好,就谢绝了县医院的好意。他只提了一个简单的要求,让曲百万用车把他们一家送回秦店子。 高级奥迪就是快,虽然他们拐了一个弯,到教育局领取了秦逸飞的报到证,耽搁了四五分钟,但是到秦店子这四十公里的路程,总共也不过用了四十多分钟。 只是秦逸飞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家大门口竟然乱哄哄地围了几十口子人。他们家的大门已经被人打开,一个被铁锤砸坏的铜锁就被人随意地丢弃在一旁。一个妇女正在那里跳着脚骂大街。 “哪个遭天杀的偷了俺家的变速车嘞?” “你生的孩子没屁眼嘞!” “你生的孩子喝水呛死嘞!” “你生的儿子出门被车撞死嘞……” 跳脚骂大街的是秦店子村医王福林的老婆大丽格儿。 秦店子村原来有两家诊所。 一家是秦店子村老支书王百生的儿子王福林开的。 它手续齐全,在县乡卫生部门都备了案,属于正儿八经的村卫生室。 不仅有专门的门店,门楣上还挂了一块白色带有医院标志的大招牌,上面用红油漆写了“秦店子村卫生室”七个大字。 另外一家是秦太迟私自开设的。 他没有取得卫生部门的认可,属于草鞋无号的那种民间医人。 他既没有专门的门店,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悬挂招牌,只是在大门外挂了一个小木牌牌,上面写着“秦太迟住宅”五个小字。 可是,偏偏正规军打不过游击队,秦家的病号络绎不绝,王福林的诊所却是门可罗雀。 后来,不知道王福林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提着好烟好酒来到秦家,异想天开地想拜秦太迟为师,学习秦家那套祖传的“针耳疗法”。 可惜,秦家这套独特的“针耳疗法”以及几种祖传药丸的不传秘方,历来都是传男不传女,连秦家的女儿都不传授,怎么会传授给王福林一个外人? 王福林不出所料地遭到了秦太迟的拒绝。 王福林和大丽格儿不反思自己是否做得过分,却认为秦太迟打了他们夫妇的脸。 从此以后,王福林和大丽格儿就视秦家为仇人,处处和秦家过不去。 王福林曾经三番五次给卫生监督所写信,举报秦太迟无证非法行医。 结果秦太迟的野诊所被依法取缔,还被课以一千元罚款。 陶春英刚从轿车下来,就看见自家大门被人强行打开,她弯腰捡起被人砸坏的锁头,眼睛在往外冒火。 “这是哪个畜牲干的?” “你站出来,我不砸断你的狗腿,撕烂你的狗嘴,我就不姓陶!” 陶春英用手高高举着那个被砸坏的铜锁,面向围观的众人,怒声喝问。 秦太迟和秦逸飞父子二人,不仅都没给陶春英帮腔,而且还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因为他们看到自家院子里大枣树下,凭空增添了一辆崭新的、眼下正时髦的十二速变速车。 “你骂谁是畜牲?我看你才是畜牲!” “不是你家畜牲偷俺闺女的变速车,俺吃饱了撑的,才来砸你家的破大门?” 大丽格儿也不是那种吃亏受气的人,她的手指头指指点点,几乎都戳到了陶春英脸上。 “你没有偷,不代表你家人没有偷!” “若不然,路上这么多人,咋单单你儿子被车撞死?” 大丽格儿把陶春英怼回去之后,觉得还有些不过瘾,嘴巴上就像抹了毒药,说话也越来越恶毒。 大丽格儿这句话算是碰到了陶春英的逆鳞,并成功彻底把她激怒。 陶春英猛地一把抓住大丽格儿的头发,劈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你个臭不要脸的,你咒谁儿子出门被车撞死?” “我看你家闺女出门才被汽车撞死!” 陶春英狠狠瞪视着大丽格儿,眼睛在往外喷火。 “你家变速车被偷了,干嘛跑到俺家门口来撒野?滚!不要脏了俺家门口的干净地儿!” 一来大丽格儿没有想到陶春英会突然动手,心里没有一点儿防备;二来陶春英比大丽格儿高出半头,力气也比她大了许多。 结果被陶春英一推搡,她就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陶春英,你偷了俺家变速车,还敢动手打人!老娘跟你拼命!” 大丽格儿就像被捅了屁股的恶狼一样,“嗷”的一声就从地上弹起,两手就像九阴白骨爪一样,朝着陶春英的脸就抓了下去。 只可惜陶春英早有防备,大丽格儿不仅没有挠到陶春英的脸,反而被陶春英一把抓住手腕子,拖着她就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向院子里走去。 “大丽格儿,你别装疯卖傻满嘴喷粪!” “都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说我偷了你家的变速车?你就到俺家去搜一搜!” “如果你搜不到你家的变速车,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咽回去!你自己屙的屎你自己吃下……” 陶春英突然止住了声音,因为她也看到了那辆变速车! 第7章 栽赃陷害 秦逸飞怕老娘做出过激的事情,就跟着老娘和大丽格儿进了自家的大门。 司机大刘遇到这样的事儿,不好立即掉头就走,也跟随秦逸飞进了大门。 围观的众人也想跟着进去,却被黑金刚一样的秦太迟给拦住了,还顺手关上了大门。 弄得围观的人们,即使踮着脚伸长脖子,也看不到院里头的情景,只能在墙外侧耳细听。 “说,你的变速车怎么会跑到俺家院子里?是不是你大丽格儿贼喊捉贼,砸坏俺家门锁,故意给俺们栽赃陷害?” “呸,俺砸坏锁头打开大门的时候,可是有几十双眼睛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看到。” “俺家变速车就在你家院子里的大枣树下。” 大丽格儿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捉贼拿赃捉奸捉双。这可是你陶春英说的。” “现在赃物就摆在这里,我看你陶春英还有什么话可说?” 被挡在院外的吃瓜群众,都竖起耳朵倾听院内两个妇女的怼骂。 她们听得出来,陶春英的语气明显带着气急败坏和几分不淡定。而大丽格儿却明显是一副得意洋洋胜券在握的腔调。 陶春英是那种一点就着的暴脾气。 她想也不想,拉开大门,就要把摆放在自家院子里的变速车给扔到大街上去。 “别动!”秦逸飞连忙制止了老娘,“你只要一摸这自行车,车子上就留下了你的指纹。往后,咱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哈哈,大学生就是鬼心眼子多。” “不是你家人偷的,难道变速车自己会跑到你家里来?” “还是有贼偷了变速车,好心好意地送到你家里来?” “你偷车的时候戴着手套,车子上自然不会留下你们的手印嘞!” 不要看大丽格儿整天装疯卖傻,其实脑子转得一点儿都不慢。 “对,你说得非常对!变速车绝对不会自己跑到我家来的。一定是有人偷偷送到我家来的。” “不过,他却不是存着什么好心好意,不过是‘栽赃陷害’罢了。” 秦逸飞心里暗暗吐槽,眼下技术就是落后。 如果是二十几年之后,随意调取一个附近的监控录像,就能轻松搞定的简单事儿,现在要弄个水落石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秦逸飞虽然外表上还是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大学毕业生,可是他的芯子却换成了一个在基层官场滚爬摸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 其眼光之毒辣,心思之缜密,绝对不是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文艺青年和无线电爱好者所能比拟的。 秦逸飞知道,这次栽赃陷害,和今天早晨大洋马两口子给自己下套儿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两件事儿其实就是一回事儿。 幕后那个家伙的用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就是想弄臭自己和全家人的名声。 秦逸飞剥茧抽丝,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根源。 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让自己女朋友姜丽华对自己产生反感、对自己感到失望,最终和自己分手。 等等,秦逸飞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阵狂跳。 他突然想起,他们稷州市刚来的市委书记也叫姜丽华。 记得她个人简介上说,她是从边东省交流过来的。她籍贯是不是莆贤市信陵县,秦逸飞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是听消息灵通人士八卦说,这个女市委书记命很“独”。唯一的儿子出车祸死了,丈夫也和她离婚了,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由于女书记刚刚上任几天,秦逸飞也只在电视上不经意地看到过一次,印象确实有些模糊。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那个女书记和姜丽华竟还真有几分相似。 难道自己这个女朋友,在三十年后会当上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秦逸飞随即摇了摇头,哂笑了一下。 一个没有家庭背景,最初学历中专的农村女孩子,凭什么能当上市委书记? 全国叫姜丽华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人只不过名字相同罢了。 不过,如果不是自己阴差阳错从三十年后来到这个身体里,那个原来的“秦逸飞”已经遭遇车祸死了。那个家伙的阴谋算是圆满超额完成了。 那么,那个家伙是谁呢? 他把自己的名声搞脏搞臭,把自己女朋友搅黄,到底又是为了啥? 都说无利不起早。难道他采取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就是为了获得追求姜丽华的机会? 还有,姜延和夫妇一开始就反对女儿和自己来往。难道是他们为了让女儿回头,采取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秦逸飞的脑子有些乱,思维也有些发散。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姜丽丽在县城工作,秦逸飞不知道暗恋和追求姜丽华的男子究竟有多少。但是他知道索耀东就是其中之一。 秦逸飞和姜丽华以及索耀东都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 其实,姜丽华虽然身材高挑,线条优美,却算不上顶级漂亮的女孩子。 她没有时下流行的瓜子脸、锥子脸,甚至连传统的鹅蛋脸都算不上,既没有媚骨,也缺乏媚态。 她脸部轮廓偏方,面部骨骼感强烈,有着明显的下颌角和清晰的面部线条,这一点儿有点像大明星林青霞和王祖贤。 只不过姜丽华的皮肤不像林青霞和王祖贤那样白皙细腻,却和青藏高原上的女子差不多,面部有些高原红,一下子就把她的容颜分值拉低了不少。 在姜丽华五六岁的时候,有一个外来相面的术士曾经给她看过一次面相。 术士说这孩子女生男相,命里带着极大的官运和旺夫相。长大后贵不可言,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术士的话,并没有人当真。 术士相完面后,曾向姜延和夫妇讨要喜钱,结果这两口子铁公鸡,一毛不拔,一分钱也没有给他。 村民就嘲笑术士,如果他真的能掐会算,怎么会算不到姜延和两口子赖账? 不过,正如术士所说,姜丽华从小就有超人的管理天赋。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她就当班长。即使老师请假一整天不来学校,她也能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姜丽华学习成绩也非常好。她和秦逸飞两人从一年级开始,就牢牢霸住了班级第一和第二名。 头三年,姜丽华占优势,她得到第一的次数明显要比秦逸飞多。后六年,秦逸飞后来居上,十次考试倒有七次,都是秦逸飞拿第一姜丽华拿第二。 索耀东个头不高,不过人却长得很敦实,体格也非常健壮。 在小学时,非常调皮捣蛋。不仅经常下河摸虾,上树捉鸟;还经常戳猫逗狗,惹是生非。 像往女孩子头上放只毛毛虫,往同学书包里塞条菜花蛇这样的事儿,他一样也没有少干。 由于他老子是学校所在村的党支部书记,老师们都不敢实打实地管他。 久而久之,他就成了秦店子中心小学的“小霸王”。学习成绩马马虎虎,勉勉强强算是一个中等生。 不过这小子自打上了初中,仿佛一下子就开了窍,不仅学习刻苦用功,而且那些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事情也不干了。 只是,这小子在十三四岁时就情窦初开。男女感情方面的知识,比其他男孩子知道得都多。 他不仅模仿港台电视剧上男主角的做派,经常给姜丽华写情书送礼物,还串通街面上的几个小混混儿,上演过一出英雄救美的闹剧。 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姜丽华看不上索耀东,却看上了英俊帅气、学习成绩优秀的秦逸飞。 偏偏秦逸飞在感情方面开窍晚,依然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天真少年。他虽然也非常喜欢姜丽华,却一直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 尽管姜丽华做了几次很明确的暗示,他都没敢向姜丽华表白。 结果三年时间,俩人最终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初中毕业,秦逸飞顺利地考上了信陵县一中重点班。 姜丽华发挥有点失常,却也考上了信陵师范。 索耀东却一鸣惊人,考上了非常热门的边东省齐都人民警察学校。 三年后,秦逸飞高考失利,只考上了一个全州高等专科学校。 索耀东却成了信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一名正式干警。姜丽华则成了信陵县实验小学的一名教师。 索家认为,从目前来看,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家庭背景上,索耀东都比姜丽华高了不止一筹,索宝驹就委托媒人去姜家正式提亲。 虽然姜延和两口子非常赞同这门亲事,怎奈新社会父母做不了女儿的主。 姜丽华说,她和秦逸飞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她不可能脚踏两只船,再找其他男朋友。 结果,媒人保媒没有成功,却成功替秦逸飞和姜丽华捅开了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 就在秦逸飞魂游天外,回忆那些往事的时候,院子里的吵架场面却失去了控制。 随着王福林和他一儿一女的加入,陶春英和秦太迟两人要同时对付对方四人。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陶春英也就明显落入下风。 更可恶的是,王福林还把围观看热闹的几十个吃瓜群众带了进来。这帮人也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就在那里嘁嘁喳喳指指点点,跟着大丽格说陶春英是一个偷车贼。 这让打嘴仗从来不输阵仗的陶春英,彻底没有了还手之力。 脾气暴躁又是直肠子的陶春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她拿起一瓶放在角落里的农药,就打算以死明志。 “陶春英,你也甭吓唬人!” “你有本事别喝百草枯,你喝久效磷,你喝敌敌畏!” 大丽格儿没什么文化,又是一个不怕事大的女人,更不懂得什么是见好就收。 看见陶春英拿的是一瓶百草枯,她误认为这不过是一种除草剂,没什么毒性,随口就扔了这么一句瞎账话。 她不知道,就是她这一句话却把秦逸飞吓得仨魂丢了俩,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就把秦逸飞拽回到了现实中。 “妈!不要!”秦逸飞看到陶春英把一只墨绿色的药瓶子放到了自己嘴边,吓得脑子都短了路,说话也岔了调走了腔。 第8章 我来证明 十来米的距离,秦逸飞三两步就跨到。 “啪”,陶春英手里的塑料瓶被秦逸飞一巴掌打落在地,墨绿色的百草枯液体从瓶口溢出,散发着浓浓的臭味。 “妈,你喝到嘴里没有?”秦逸飞焦急地问。 见妈妈摇了摇头,秦逸飞还是感到不放心。 他掰开妈妈的嘴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墨绿色的痕迹。 他又把鼻子凑到妈妈嘴边用力嗅了嗅,也没有嗅到百草枯那种特有的臭味儿。 秦逸飞觉得还是不保险。他又飞快地跑去厨房,端来一瓢凉水。 看到妈妈吐出来的漱口水也是无色无味,他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开始的时候,让秦逸飞喊一个陌生女人妈妈,他内心还颇有抵触。 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 秦逸飞看到陶春英像老母鸡护鸡雏一样护着自己,竟不允许别人对自己有一丁点儿的伤害。哪怕是没有实质性的语言伤害,她也要和对方拼命。 秦逸飞感到了浓浓的母爱。他心里不仅热乎乎的,似乎还塞满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迫使他不假思索地就喊出了一声“妈”。 万事开头难,既然 喊出了第一声,第二声也就顺畅了许多。 “妈,你千万不要发傻。” “咱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反正咱没偷,心里无愧。” “至于他们,爱信不信!” “嘴长在他们鼻子下,他们爱说啥就说啥。难道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他们敢私自把咱家的门锁弄坏,难道他们就不会把变速车偷偷放置在咱家院子里?” “等警察找出来真正的偷车贼,自然会还咱们一个清白!” 听了秦逸飞的话,王福林、大丽格儿以及围观的吃瓜群众,都是明显地一怔。 还真是奇了怪,被偷车的人没有报警,反而偷车的人却嚷嚷着报警。 难道还真冤枉了秦太迟一家人? “是啊,谁家偷了东西不藏起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放在院子里?” 和陶春英关系较好的周二老婆说。 “呸,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藏起来?他们是没有时间或者腾不出手,还来不及掩藏!” “不信你明天再来看,他们早就把变速车给卖了!” 和陶春英不对付的秦大老婆反驳道。 “怎么又吵吵起来了?” “秦大家的,周二家的,怎么哪里都有你俩?” “闲得没事干,就到工艺品厂领点手工活干。挣个仨瓜俩枣的,也好补贴补贴家里开销,给孩子买双新鞋。” “你看你家孩子脚上的鞋子,前面卖生姜后面卖鸭蛋,如今谁家孩子还穿这样的鞋?” 老秦家门前的吵闹终于惊动了村支书索宝驹。 本来,索宝驹正在村委会陪着乡里的干部说话。 听民兵秦大个子说陶春英要喝农药自杀,索宝驹他怕闹出人命,他就留乡干部在村委会继续喝茶,自己却心急火燎匆匆忙忙地赶赴吵架现场。 柿子挑软的捏,黄瓜捡嫩的切。索宝驹还是采用先易后难那套老办法。 秦大家的是秦大个子的老婆,户口本上的名字叫单玉琴。不过,在秦店子,人们都喊他秦大家的,极少有人喊她户口本上的名字。 秦大个子腰有暗伤,干不了重活。由于家里穷,身体又有病,一直讨不到老婆。 直到三十多岁了,才娶了邻村这个离过两次婚带着两个娃的懒婆娘。 婚后,还是靠支书索宝驹在村委会给他谋了一个差事。 他平时就是跑跑腿送送通知,每天给村部烧两壶开水收拾一下卫生。一年领个八九百块的务工补助,总算让家里有了一份固定收入。 周二家的男人叫周树理,是一个嗜赌成性的烂赌鬼。 每年都要被派出所抓进去几回,几乎每次都是他老婆央求支书索宝驹把他保释出来。 有两回,他老婆凑不够罚款,就是找陶春英借的。还有两回,是人家支书给垫付的。 本来,两个婆娘就像两个高音喇叭,正在唾沫横飞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 听到支书点了自己的名,俩人立即闭上了嘴,低着头红着脸,讪讪地领着自家孩子退出了围观人群。 少了两个高音喇叭,现场顿时安静了许多。 “咦,俺丢车的还没有报警,你偷车的倒是要报警。” 大丽格儿不服,一把拽住了陶春英的胳膊。 “走,咱们到派出所去说理去!” “赃物都在你家找到了,俺看看你陶春英还铁嘴钢牙到什么时候?” “大丽格儿你把嘴巴放干净了,你说谁偷车了?我还说你栽赃陷害诬赖好人哩!” “在警察断案之前,谁也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还保不齐究竟谁才是罪犯呢!” 陶春英也是针锋相对,在话语上竟是半点儿亏也不吃。 “够了,你俩都给我闭嘴!先听我说一句!” 索宝驹见两个婆娘不听自己招呼,不买自己面子,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说话口气就不免多了几分严厉。 “福林家,你看见陶春英偷你家变速车了没有?”索宝驹表情十分严肃地问大丽格儿。 “没有!”大丽格儿摇了摇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如果我看到了,怎么还能让她陶春英把车偷走?” 索宝驹横了大丽格一眼:“既然你没有逮住陶春英盗车,你就不要妄下结论,说人家陶春英把你的车子偷走了!” 大丽格儿心想,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如果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偷走自己的东西,却不敢制止,那不就成了“抢劫”吗? 她虽然心里有些不服,却也不敢当众驳斥支书索宝驹,只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太迟家,大丽格儿的变速车是不是在你家院子里找到的?”索宝驹不再理会大丽格儿,又扭头问陶春英。 “是从俺院子里找到的。不过俺敢百分之百保证,车不是俺家人偷的,而是有人栽赃陷害、诬赖好人!” “你说有人栽赃陷害,你说他是谁?” “你说不是你家人偷的,你又怎么证明?” 索宝驹不给陶春英喘息时间,紧接着又抛出来两个重磅炸弹。 陶春英被噎得瞠目结舌,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逸飞知道索宝驹的问话在逻辑上存在严重缺陷,但是要证明他话语逻辑错误,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儿。他也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辩驳好。 “我来证明!” 就在秦逸飞一家人略显尴尬,有些下不来台的时候,大门外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 听到大门外的说话声,索宝驹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他宝贝女儿索莉来了,脸上顿时就挂了一层寒霜。 不过,那层寒霜就像暮春的冷空气,只停留了短暂的一息,就不见了踪影,很快又换成了如沐春风的微笑。 果然,人们很快就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线条优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精致美感的俊俏女子走了进来,正是索宝驹的女儿索莉。 索莉的小木兰摩托,当然跑不过高级奥迪汽车,她从县城回到秦店子,花费了接近一个小时。 刚进村子,就看到秦逸飞家的大门前围了几十个吃瓜群众。 听他们议论,好像是秦逸飞的妈妈陶春英偷了村医王福林家的变速车,让大丽格儿给堵在她家院子里,来了一个人赃并获。 恰在此时,他老爸索宝驹质问陶春英,怎么证明变速车不是她偷的?索莉忍不住就大声喊了一声“我来作证”! “今天上午九点多,我和远征公司的曲老板还有司机师傅来接秦伯伯、秦伯母去县城看望出车祸的秦逸飞。” 索莉发现曲百万的司机大刘也站在院子里,就顺手指了指他。 “喏,就是这位师傅。” “我们三个人都看到了,当时秦伯母就在院子里大枣树下乘凉,并没有这辆变速车。” “我记得,秦伯母听说儿子被汽车撞了,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停放变速车的地方。” “那时候,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变速车!” “我们离开的时候,秦伯母虽然锁上了大门,却随手就把钥匙压在了墙头上的一块墙砖之下。” 索莉叙事能力很强,也很善于抓关键。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我们一块儿从县医院回来。” “秦伯伯和秦伯母是乘坐这位师傅的奥迪回来的。我是骑摩托回来的。都是前后脚的事情。” “你们说,他们哪有时间去偷什么自行车?” “对对,我们上午来接大叔大婶时,都亲眼看到这院子里没有什么变速车!” 经索莉这一点拨,大刘也顿时反应过来。 “再说,我们小姐撞伤了小秦先生以后,我们老板拿出两万块钱赔偿大叔大婶。大叔大婶都死活不收。他们又怎么会去偷几百块钱的变速车?”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围观的吃瓜群众,看看秦逸飞头上缠得厚厚的纱布,再看看停在大门外锃明瓦亮的黑色轿车,以及衣冠楚楚的汽车司机大刘,他们一个个就像刚刚睡醒似的,不禁在心里发出来一声慨叹。 就在围观的人们怏怏地准备退去的时候,一辆警用2020吉普车,“吱”的一声停在了秦太迟的大门外。 没等车子停稳,一个穿着橄榄绿警服的男子就从驾驶座上跳下。几乎同时,一个身材高挑、线条完美的便装女子也从后排座上急匆匆地走了下来。 第9章 姜丽华和索耀东 这两个人正是姜丽华和索耀东。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虽然没有微信和朋友圈,也没有抖音和快手直播,但是几乎每个单位和部分家庭都已经安装了程控电话,消息的传播速度也非八十年代可比。 像信陵县这样的小地方,即使发生一件屁大点的新鲜事儿,也能在半天内传遍全城。何况像“曲百万女儿撞死人”这样的爆炸性新闻呢?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索耀东,他在刑警大队办公室负责内勤,消息最是灵通。 上午九点发生的车祸,不到十点,索耀东就掌握了车祸的全部信息。 肇事者是信陵县最大企业,也是整个莆贤市最大民营企业,远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大小姐曲非。 肇事车辆是一辆刚刚挂牌不到十天的全新桑塔纳。 而受害者则是他的情敌、初中同班同学秦逸飞。 据可靠消息称,秦逸飞当场殒命,尸体已经被送到了县医院的停尸间。 索耀东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好想唱一首《解放区的天》。“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但是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父亲从小就教导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得意忘形,要时时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索耀东平复了一下心情,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拨通了信陵县妇联办公室。 “喂,您好!我是县公安局索耀东,麻烦您让姜丽华接一下电话。” 妇联办公室的一个大姐让索耀东稍等,不要挂电话,她去喊姜丽华,很快就会回来。 前不久,姜丽华被评为信陵县九三年度少儿工作先进个人,并作为获奖代表,在表彰大会上作了发言。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次短短六七分钟、总计不超过二千字的发言,不仅现场数次被与会人员主动热烈的掌声打断,还引起了两个参会领导的注意,从而彻底改变了姜丽华的命运。 县委书记马志远当场就吩咐跟随在身边的秘书小黄,让他会后查一查这个小姑娘的发言材料是谁写的,如果这份材料是小姑娘自己写的,就再弄一份这个小姑娘的工作简历。 县妇联主席盖侠更是第二天就亲自跑到教育局,找到局长胡克华,要求把姜丽华暂时借调到妇联办公室。 胡克华在乡镇担任党委书记的时候,就是信陵县出名的霸道人物。担任教育局局长之后,更是成了教育系统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胡霸天”。 本来“胡霸天”完全可以无视盖侠这个有职无权的县妇联主席,拒绝她的要求。 奈何盖侠老公詹子韬是莆贤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是一尊能够左右莆贤绝大部分基层官员命运前途的大神。 “胡霸天”不敢得罪詹部长,也不敢轻易招惹盖主席,只能按照盖侠的要求,乖乖地放行。 等县委书记马志远摸清了姜丽华的底细,准备把她调到县委办公室综合科,为自己耍两年笔杆子时,才知道姜丽华已经被盖侠捷足先登,给挖到县妇联去了。 看在詹部长的面子上,马书记也只能摇摇头,忍痛作罢! 然而,索耀东并没有等到姜丽华。 大姐说,姜丽华陪同盖主席下乡镇搞调研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等姜丽华回来之后,她会告诉姜丽华,让姜丽华再给索耀东回电话。 索耀东还没有等来姜丽华回电话,却又听到了一个爆炸性新闻。说已经送到停尸间的秦逸飞又活了过来。 索耀东不相信,他询问县医院的一个朋友。朋友却说千真万确,那个死去活来的秦逸飞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被曲百万的奥迪送回秦店子了。 “靠,秦逸飞这小子难道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不成?” “怎么进了太平间还能活过来!” 情敌死而复生,索耀东难免有些小小地失望。 就在索耀东神情有些恍惚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公安局刑警大队。请问你找谁?”索耀东就像霜打的茄子,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 “索耀东,你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情吗?”听筒里传来姜丽华悦耳的声音。 姜丽华知道,今天是信陵县教育系统大中专生毕业分配的日子。 一早她就从教育局政工股打听到,秦逸飞被分配回秦店子乡。 她知道这对多才多艺、心气儿有些高的秦逸飞来说,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她本来想请一会儿假,到教育局和秦逸飞碰碰面,安慰安慰自己的心上人。 甚至她还打算请秦逸飞到饮食服务公司第一饭店吃午饭。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向办公室主任请假,主任却说盖主席今天上午要带着主任和她到乡镇去搞调研。 当差不自在,自在不当差。 别说姜丽华现在还是借调期,即使将来正式调入了妇联,她也不可能拗着单位一把手,工作时间不干工作,却去处理自己的私事。 还好,今天盖主席没有在乡镇吃饭。不到十一点,姜丽华和办公室主任,就把盖主席送回了她的办公室。 姜丽华虽然觉得时间有点晚,秦逸飞有可能已经走了,但是她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她给办公室主任请了假,正打算匆匆离开,却被办公室值班的大姐给喊住了。 大姐说公安局有个叫索耀东的有急事找她,让她务必回个电话。 姜丽华不知道索耀东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就拨通了索耀东留下的电话号码。 “丽华?你不是跟随盖主席下乡搞调研去了吗?”索耀东像是打了鸡血,立刻就来了精神,“秦逸飞被车撞了……” “啊!受伤严重吗?”没有等索耀东说完,姜丽华就打断了他的话。 “听说头部受伤不轻,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主治医生放弃治疗,把他送到了太平间……” 隔着话筒,索耀东都能感到姜丽华对秦逸飞浓浓的关心之情。 他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不免有些吃味儿。 他就故意说话大喘气,一句话分作两句说,让姜丽华着急。 “啊?” 果然,姜丽华听了索耀东的话,犹如遭到雷击一般,脸色苍白,神志大乱,人也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现在,听说他已经被送回秦店子了……” 索耀东想象着姜丽华遭受打击的样子,他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反而觉得好像有好多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心。 他继续捉弄姜丽华,故意说一些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话。 “扑通!” 不出所料,姜丽华听了索耀东的话以后,连人带椅一块摔倒在地上。 “丽华,你没事吧?” “丽华,你怎么了?” 妇联大姐和电话里的索耀东,都大吃一惊,几乎同时问道。 “我,我要去看看他,见他最后一面……” 姜丽华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睛里却有两行清泪不断溢出,缓缓从她那苍白的脸颊上流下。 “哈哈,说得就像生死离别一样。” “见什么最后一面,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呢!” 索耀东恶作剧闹够了,才把秦逸飞被撞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详细告诉了姜丽华。 “索耀东,你作死啊!“ 姜丽华得知心上人没有大碍,已经出院回家了,一颗芳心才稍稍安宁了许多。 只是,姜丽华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却比刚才更多了,而且还任凭它们在她脸颊上肆虐横流。 第10章 索耀东审案 “大丽格儿,你家变速车是什么时间被盗的?” 索耀东穿了一身警服,一脸严肃地往台阶上一站,还真有一点二五八万的感觉。 这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丽格儿,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丝畏惧,十分罕见地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大、大约在十一点半,俺闺女下班回家吃饭。” “因为下午上班还要骑,就没有把车子推到自家后院。只是把变速车锁了,放到诊所门外大街上的一处阴凉处。” “俺闺女刚进家门,一把脸还没有洗完,邻居赵东来就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他问俺,是不是俺闺女的变速车让人给偷走了?” “俺和俺闺女慌慌忙忙走出诊所。可不呗,停在树荫下的变速车竟然不见了。” 谁说大丽格儿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她若是认真回答问题,思维条理还是蛮清晰的。 说了这么多,大丽格儿还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合乎索耀东的要求,就不自觉地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索耀东。 “接着说!”索耀东见大丽格不说话了,就面无表情地催促她。 “俺和俺闺女还有赵东来仨人,就忙手忙脚地顺着大街往东追赶。迎面正碰上往西走的秦大个子媳妇。” “秦大媳妇说,刚刚看到有个男人推着一辆枣红色的变速车,进了秦太迟的院子。” “可是俺们来到秦太迟家门口时,他家大门上却挂了一把铜锁,关门闭户了。” “俺用力拍打了好一会儿大门,里面始终没人答应。” “俺就让俺闺女骑在赵东来肩上,爬上墙头看一看,瞧瞧他家到底有没有人。” “这一看不打紧。俺闺女还真就发现她那辆变速车就放在秦太迟家院子里的大枣树下!” 说到这里,大丽格儿稍微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接着说: “俺气不过!就招呼来十来个街坊邻居,在他们的见证下,俺就把他家的铜锁给砸了。” “只是,只是陶春英他们一家三口却像个缩头乌龟,躲了起来,竟不见一个人影儿。” “后来,还是秦大个子提醒俺,说人家秦太迟家没人,最好还是退到院子外头好。” “俺们大伙儿才退到院子外头,等着陶春英一家三口!” “大丽格儿你放臭狗屁!” 陶春英气急,也不管儿子的女朋友是不是在场,就直接爆了粗口。 “十一点钟的时候,俺一家三口都还在县医院。” “这一点,咱们支书的女儿、曲老板,还有县医院的许多医生护士都可以作证。” “难道俺们会腾云驾雾,或者乘坐飞机,回来偷你家的变速车不成?” “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栽赃陷害!” “秦伯母,你不要着急!” 索耀东连忙出声制止了陶春英的发飙,眼睛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东来和秦大个子媳妇。 “你们看清楚偷车人面貌没有?” “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年龄多大?身高多少?” “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赵东来你先说!” “偷车贼是、是一个男的。”赵东来由于紧张,竟有点口吃。 “他、他戴着口罩墨镜,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身高个头儿,还有年龄大小,都和秦逸飞差不多……” “你放屁!俺儿那时候还躺在县医院的停尸房里!” “赵东来你怎么好意思腆着个酸脸来诬赖他?你还算是个人吗?” 秦太迟听到有人把偷车贼和自己儿子连在一起,睚眦欲裂,当即痛骂赵东来。 “秦叔,俺不是那意思。” “俺只是说,那个偷车贼长得有点儿像逸飞兄弟……”赵东来大囧,连忙进行解释。 只是,赵东来有些词不达意。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解释不清,甚至还越描越黑。 围观众人看着他那囧样,不由自主就发出了开心的哄堂大笑。 秦太迟和陶春英却疑心人们在嘲笑他们,两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现在,他两口子杀人的心都有。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都给我严肃一点儿!” 索宝驹见现场有点儿失控,就主动站出来为儿子镇场子。 果然,在索宝驹的大声呵斥下,现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单玉琴,你也看到偷车贼了。你说说他长什么模样,都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如果今后再遇见这个偷车贼,你能不能把他认出来?” 索耀东等场子安静下来以后,才继续审问秦大个子的媳妇。 秦大个子媳妇却依旧没事人似的地站在那里不吱声,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索耀东问她话。 “秦大家的,问你话哩!”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哑巴了吗?” 索宝驹见状就轻轻呵斥了秦大个子媳妇一句。 秦大个子媳妇被索宝驹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想起来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名字叫“单玉琴”。 “哦,俺、俺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正面,只看到了他的一个背影。” “俺也看不出他年龄大小,只是觉得那个人个子挺高的。” 秦大个子媳妇由于紧张,说话也有点儿磕巴。 “俺、俺再看到他,恐怕、恐怕也不认得他。” 索耀东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他拿起变速车上的链子锁,又弯腰捡起了那个被砸坏了铜锁,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了一番。 果然,在链子锁锁芯钥匙孔附近,有两道非常细微的划痕,而铜锁钥匙孔附近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索耀东把两把锁顺手递给了一个围观的群众,让众人互相传阅一下。 他说,从两把锁头上留下的痕迹来看,变速车上的链子锁是被人用一根细钢丝捅咕开的,而大门上的铜锁却显然是用钥匙打开的。 索耀东推断说,秦伯伯秦伯母被曲老板接走的时候,那个偷变速车的蟊贼应该就躲在距离他们不远之处,看到了秦伯母藏钥匙的地方。 这蟊贼看到男女主人都被轿车接走,就错误估计他们一定出了远门,认定他们三五天之内肯定不会回来。 蟊贼很有可能,就打算把这里当作一个临时落脚点。 蟊贼在偷盗变速车的时候,知道自己被赵东来看见了,为了避免人赃并获,他就把偷来的变速车临时存放在了落脚点。估计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再把变速车转移走。 索耀东提醒秦太迟和陶春英夫妇,检查一下室内,看看是不是有钱财和贵重物品被盗。 索耀东说贼不走空,一般都会顺手牵羊,偷盗点现金和金银首饰之类便于携带的贵重物品。 一到家,陶春英就和大丽格儿在院子里争吵了起来。她至今还没有顾得上进屋。 听到索耀东提醒,慌慌忙忙跑进套间,打开盛放棉衣被褥的衣橱。 果然就像索耀东所说,她压箱底的三百块钱被蟊贼给偷走了。 庆幸她今天在去县医院的时候,为了给儿子保命救命,把大部分现金都揣到了自己身上,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本来,陶春英对索耀东说的话,是三分相信七分怀疑。现在正好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了七分相信,三分怀疑。 索耀东说,被盗三百块钱,尚达不到立案标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并建议陶春英今后要把短时间内用不着的现金存入信用社。 他说这样不仅存款有利息,还能防偷防盗防火灾防鼠咬。 支书索宝来见儿子分析问题有根有据,说话都是一语中的,竟把一件毫无头绪的案子给捋顺了,心里也禁不住暗暗高兴。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周吴郑王地登上了房门前的台阶。 “我代表党支部、村委会宣布一下对今天这事儿的处理意见。” “第一,大丽格儿赔偿陶春英一把相同价值的铜锁。” “第二,大丽格儿和王福林当众向陶春英秦太迟赔礼道歉。” “第三嘛,村民们要引以为戒,不要随意放置自家院门屋门的钥匙。要把自家财物收拢好,放置到相对安全地方,以防偷盗。” “第四,大伙儿要敢于和小偷作斗争。大家不要怕小偷,他们就像过街的老鼠,内心是很惧怕人的。“ “赵东来看到小偷偷盗大丽格儿家的变速车,就应该大声喝止嘛。” “不要自己像小偷,等小偷把变速车骑走了,再偷偷摸摸来告诉大丽格儿……” 第11章 鸡零狗碎的记忆 终于,支书索宝驹讲完了话,处理完了事儿,和儿子索耀东说了两句话,就匆匆走了。他还要回村委会招待乡里来的干部。 围观的婆娘们也纷纷回家,她们还得给自家男人和孩子做饭,还得给饿得嗷嗷叫的肥猪煮猪食,还得把早上浸泡在水盆里的脏衣服洗出来。 农村哪有闲人?她们腚后也都有一摊子乱事儿等着她们去干哩。 大刘见事情已经平息,就谢绝秦太迟夫妇的盛情挽留,开着奥迪一溜烟地走了。 院子里就只剩下秦逸飞一家三口、姜丽华、索耀东还有刚刚赶过来的姜延和夫妇几个人。 “逸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好好养伤,过几天再来看你。” 索耀东一边说话,一边亲热地拍了拍秦逸飞的肩膀。 只是他的身高明显要比秦逸飞矮上十几公分,他这动作就显得很不协调,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谢谢!”秦逸飞咧了咧嘴,双唇之间就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索耀东觉得秦逸飞的眼神有些冰冷,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他扭过头看向姜丽华,岔开了话题:“丽华,你和逸飞说会儿话。” “我先回家吃饭,饭后咱们再一块回县城。” “索耀东,谢谢你!” “下午你自己先回吧。我已经给我们主任请了假,下午不上班了。” “明天是周六,我后天才回单位。” 没有想到,姜丽华却婉拒了索耀东的建议。 “那好,姜伯伯姜伯母,秦伯伯秦伯母,我先走了。” 索耀东和几个长辈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就上了他的警用2020吉普。一脚油门,发动机一声嘶吼,警车猛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陶春英拿出一张老头票,让丈夫去“聚贤阁饭庄”买几个硬菜,说啥也要留姜延和夫妇和姜丽华在家吃饭。 姜延和两口子慌得连忙摇手拒绝,为了表示决心,他们不仅不敢去屋里坐下,甚至连院子里也不敢继续待下去,俩人逃也似的来到了大门外。 奈何女儿还在院里不肯随他们出来,俩人只好站在大门洞里充门神。 在老爸老妈不断地催促中,姜丽华还是询问了秦逸飞受伤过程和受伤情况,反复叮嘱了几句要注意事项。 她还劝说秦逸飞分配到乡镇也不要气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让他在乡镇沉住气,历练两三年,再想办法调入县城。 秦逸飞抓紧时间,主动向姜丽华诉说了早晨发生在侯宝来家的事儿。 凭借他比别人多了二十几年的丰富社会经验,他知道自己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儿说给女朋友,要比女朋友通过其他途径,听说这件事儿要好得多。 自己主动说 要比女朋友问起这事儿,自己再被动说更要好得多! 秦逸飞诉说完了,姜丽华就陷入了沉默。 这些都在秦逸飞的意料之中。 如果姜丽华听了那事儿真的没有一点儿反应,那就说明姜丽华要么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秦逸飞这一号,对他是满不在乎。要么就是大奸似忠,属于王莽一样的人物。 “丽华,走了!”大门洞里又传来姜延和夫妇焦急的催促声。 “哦,这就来。” 姜丽华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往外送她的秦逸飞。 “逸飞,你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 “你也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咱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子斜。咱走自己的路,别人愿说啥就说啥呗。” “只要我姜丽华相信你,就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又有何妨?” 秦逸飞听到姜丽华这句话,心头不由得一震。 他反复咀嚼着姜丽华这句话,疲惫地回到他自己居住的西套间。 秦逸飞突然意识到,姜丽华这个女孩子的胸襟还真不是一般的开阔,格局也不是一般的大。 不仅那个死去的秦逸飞比不过她,就是自己这个三十年后穿越过来的“秦局长”,在她面前,也只有自愧不如,甘拜下风的份儿。 秦逸飞觉得头晕得有些厉害。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车祸中失血过多,脑部供血不足造成的。 于是,他就平躺在了那张小小的木板床上。 自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事儿就一波接一波,他还没有得过一刻空闲,还没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现在好了,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捋捋自己的事情,谋划谋划今后的人生了。 上一世的时候,他看过不少重生题材的小说。 主人公不是经商办企业发大财,实现了真正的财富自由,就是在仕途上一路高歌猛进,施展了自己的政治抱负。 如今自己重生了,到底选择哪一条道路呢?秦逸飞有些难以取舍。 古人主张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当今社会却盛行商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商。 前些年,多是商而优则仕。 许多国企老总干出了成绩,就到政府部门去任职。许多央企国企的老总,到地方担任了省长、副省长,市长、副市长。 近几年,则流行仕而优则商。 秦逸飞记得,仅仅他们阮氏一个县,就有人大常委会主任、副主任,组织部长、住建局局长、城管局局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等六七位处级和科级的实职干部跳槽去了国企或大型民企。 他所在的稷州市,也先后有市长、常务副市长和政法委书记分别去了省高速集团、省交通工业集团和省航空公司担任董事长或者总经理。 前世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让秦逸飞深刻认识到,如果不能实现财富自由,做官很难,做一个好官更难。 即便使出浑身解数通过钻营取巧,弄到一个一官半职,想想也没有什么意思。 做一个九品芝麻官,不仅不能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反而几十年都要累得像狗,苦得像驴。 很多时候,为了升迁,为了前途,还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对顶头上司阿谀奉承、曲意迎逢。想想就没有半点儿乐趣。 就像大诗人李白所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想到这里,秦逸飞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他看看黑乎乎的屋顶、脱落的墙皮,还有那几件破旧不堪的老式家具,就禁不住哂笑了一下。 “嘿,秦逸飞啊秦逸飞,你想那么远干什么?” “还没有学会走路就想跑。好高骛远、急功近利,难道不怕摔跟头?” “还是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地挣点儿钱是正经营生。” “这样既可以改善一下家人生活条件,又可以为自己以后的发展打好基础。”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他出车祸前不久,看过的最后一个视频短剧。 一个小伙儿凭借前世的记忆,从鱼塘批发了一百多条鲜活大鲤鱼,用一辆机动三轮装了,直接开到县城某饭店的后门兜售。 因为小伙儿知道这个饭店在这一天承接了城内某个名门望族的一百桌寿宴。 而给该饭店供应鲜鱼的鱼贩子,却在运输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 鱼贩子当场殒命,他撒落在公路上的一百多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除去一部分被过往车辆给轧成了一摊肉泥之外,剩下的也都被附近村民哄抢 了一个干干净净。 小伙儿笃定饭店老板这会儿正等鱼下锅,必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伙儿这车鲜鱼对饭店老板来说,不是绝渡逢舟也是雪中送炭。 结果买卖双方皆大欢喜,不仅替饭店老板解了燃眉之急,小伙儿也赚到了一笔不菲的利润。 可惜,秦逸飞的前世记忆绝大多数都在边西省稷州市的阮氏县。 他知道阮氏县现在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县长,明年就会成为大权在握的党群副书记。 还有稷州市委统战部的一个副部长,将在两年后出任阮氏县委书记。 作为一个体制内的人员,如果掌握了这些先机,不想升官晋级都难。 他知道阮氏县城哪几个区域,在最近几年就要开发成商住小区。如果花个三千五千的,就能买一处占地多半亩的破烂自建住宅。三两年后,就能换两套一百多平的楼房。 他知道那两块荒地在三五年之后,就会修建起实验小学和实验中学。几年的时间,那里的房价和地价就翻了两番。 就凭掌握的这些信息,难道想发财还很难吗? 偏偏他重生在八百公里以外的边东省莆贤市信陵县。 他那些鸡零狗碎的记忆,几乎百分之八十都没有什么大作用。 他在信陵县几乎就是一个睁眼瞎,什么事情还都得靠自己重新摸索。 第12章 失去的李妈妈 不过,他知道今年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他清楚地记得,今年也就是1993年,小麦价格将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狂飙上调一倍。 1993年9月份,小麦价格还是0.6元\/公斤。到了12月份,就暴涨到了1.2元\/公斤。 秦逸飞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爸爸就死在了这波小麦涨价的风潮中。 上一世的时候,他老爸叫秦良诚,是阮氏县一个基层供销社的主任。他亲妈在生他的时候,就大出血死了。所以,秦逸飞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亲妈的面。 秦逸飞五岁的时候,他老爸给他找了一个后妈。 后妈叫李金凤,是县供销社生资公司的一名主管会计。身材瘦小,肤色微黑,人送外号“铁算盘”。 据说她曾经在边西省供销系统的财会大比武中,曾经拿过一等奖。 因为没有生育能力,前夫和她离了婚。 后来经人介绍,就嫁给了秦逸飞的父亲秦良诚。 后妈对秦逸飞很好,秦逸飞对这个后妈也充满了感激之情。 自从进了秦家门,秦逸飞的生活起居、吃穿用度都是后妈一手操办。 秦逸飞的衣服鞋帽、学习用具总是向班级里最好的看齐。 中午带的盒饭便当,几乎顿顿都少不了肉和蛋,让秦逸飞的小伙伴们都禁不住大吞口水,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然而,到了1993年,家里却发生了重大变故,一下就塌了天。 那年麦收后,父亲秦良诚给他初中同学李长安作担保,收购了10万斤小麦。 结果这个李长安却不是玩意儿,到期不仅一分钱也没有偿付,还给他玩起了失踪。 结果十万斤小麦的收购款,全压在父亲头上。 更糟糕的是,因为这事儿着急上火,父亲竟突发心肌梗死而撒手人寰。 说起这个李长安,在当时的阮氏县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他开了一家能日产面粉200吨的大型面粉加工厂,是阮氏乃至稷州最大的民营面粉加工企业。 这么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按说不会因为区区几万块钱就跑路玩失踪。 再说1993年收购小麦是历史上利润最大的一年,只要不是自己作死,怎么也不会赔钱。 偏偏这个李长安就是一个作死的家伙。他想上马一个造纸厂,因为缺乏资金,就打起了歪主意。 他吹嘘说,他的面粉厂每天都要消耗小麦1000吨,需要囤积储备相当数量的小麦。 他允诺三个月后,可以按比现在市场价高20%,即0.36元\/斤的价格兑付现金,也可以到他面粉厂提取同等价格的面粉。 而且每个收购点都有他的亲戚同学朋友作保,说找不到他李长安也可以找担保人讨要。 谁也想不到这家伙扭头就把赊购来的数千吨小麦,以580元\/吨的价格套了现,购买了一套造纸生产线。 只是没有想到,他那机器生产出来的餐巾纸质量不过关,当手纸都没有人愿意买。 要彻底解决问题,至少还得增加数百万的投资。 李长安知道,就是把自己卖了,他也筹不到这些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千万的设备,闲在那里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由于欠银行贷款不能按时偿还,银行通过法院查封了他的面粉厂,冻结了他的银行账户。 三个月后,李长安根本无力偿还上百万的小麦赊购款,干脆就变成缩头乌龟躲了起来。 成百上千的讨债农民找不到李长安,就把县政府围了起来,让县领导给他们一个说法。 最后还是通过司法程序,法院依法做出了判决。让秦良诚他们这些担保人依法履行担保人义务,把这上百万的窟窿给堵上。 本来依照法律,秦良诚死了,李金凤完全可以不替丈夫履行担保义务。 可是,这个要强的瘦小女人,却说人死债不能烂,坑谁也不能坑这些苦哈哈的街坊邻居。 秦良诚虽然死了,但是只要她李金凤还活着,就绝不允许别人戳她男人的脊梁骨,坏她男人的名声! 这个女人掏光了家底又借了一些外债,硬是替丈夫还清了三万多块钱的“外债”。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就在一家人最困难的时候,县供销社把生资公司承包给了个人,后妈李金凤下岗失业了。 已经年过古稀体弱多病的爷爷奶奶,都是农民出身。 他们不仅没有养老金,就是分得那几亩田地,也无力耕种,只能转租给他人。 每年收取的那点儿租赁费,还不够老两口看病吃药的钱。 一家人顿时就失去了经济来源,生活也陷入了危机。 那年,秦逸飞十六岁,刚刚考上高中。 很多人都认为秦逸飞高中读不下去了,甚至秦逸飞自己也做好了下学打工的准备。 然而,这个瘦小的女人却勇敢地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她让秦逸飞只管好好读书,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一切都有她这个当妈的顶着。 结果,这个四十多岁的瘦小女人,同时打了三份工,给两家私营企业负责记账。 每月应该付给两个老人的生活费,不仅数量上一分不差,时间上也是一天不拖。 这个瘦小女人不仅供秦逸飞上完了高中,读完了大学,还给秦逸飞在县城首付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住宅楼,张罗着给秦逸飞娶了媳妇成了家。 秦逸飞打小没了亲妈,他也不知道亲妈怎么样,反正他觉得自己这个后妈对自己非常不错,他也一直把后妈当亲妈。 只是,李金凤这个人天生少言寡语,对人也是外冷内热。常年耷拉着一双眉毛冷着一张黑脸,好像别人都欠她几万块钱似的。 秦逸飞和后妈共同生活了几十年,总共也没有见她笑过几回。 以至于秦逸飞老是觉得,自己和后妈李金凤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而又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妈妈和爷爷奶奶都是北京奥运会那年去世的。 爷爷奶奶都高寿,他们都活过了九十岁。 只是最后几年,他们先后中风,瘫痪在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爷爷最后一年还丧失了吞咽功能,只能通过鼻饲来维持生命。 那时候,秦逸飞刚刚被提拔为副乡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活儿,他几乎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而他媳妇从小就娇生惯养,被父母宠溺坏了。 她在娘家为闺女时,就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活儿也不干,又怎么能指望她来侍奉隔代的爷爷奶奶? 最终,侍候两个老人的重担就全部落在李金凤这个瘦小的女人肩上。 把两位老人家送走了,李金凤的身体也垮了。 到医院一检查,说是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不能手术了,只能化疗放疗。 结果,做完了六个疗程的化疗,六个疗程的放疗还没有做完,这个把秦逸飞从小带到大,供他念书给他娶媳妇的瘦小女人就撒手西归了。 子欲孝而亲不待,直到妈妈永远离开了秦逸飞,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疼。 养恩大于生恩,李金凤妈妈的离去,远比他少年丧父更令他痛苦百倍! 是的,直到他重生以后,他一旦想起李金凤妈妈,他觉得自己的心依然在滴血,仍旧疼痛难忍。 如果他能重新回到李金凤妈妈膝下,再次成为她的儿子,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妈妈的胃病从糜烂性胃炎发展成胃癌,更不会让癌症扩散! 人的一生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秦逸飞也不可能两辈子犯同样的错误。 他上一世失去了李妈妈,这次他绝不能再失去陶妈妈。 他不仅要给他们财富上自由物质上富足,还要让他们挺起腰杆抬起头,即使在高官巨富面前,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不会感到自卑! 咦,自己这是打算鱼与熊掌兼得啊,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贪心啊? 第13章 谋取第一桶金 做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干就实干,干就干成!这是上一世秦逸飞的口头禅。 现在的秦逸飞依然如是。他抹了一把溢出眼眶的泪水,挥了挥握紧的拳头! 他要在两个月之内,力争囤积5000吨小麦,一次赚他三百万! 然而,他仅仅把拳头在空中挥动了一次,就停在半空中。 收购5000吨小麦,至少需要三百万的资金。如今他囊中羞涩,钱包空空,他又到哪里去筹集这三百万的本金? 到银行贷款?笑话!拥有一家大型面粉加工厂的李长安都不容易贷到款。银行又怎么会贷款给他一个刚刚大专毕业还没有领到工资的年轻老师? 三百万贷款,即使按月息一分二厘的低息计算,一个月仅仅偿还利息就需要三万六。 他一个刚刚大专毕业的学生,月工资不过三百多块钱。一个月的贷款利息,就顶他十年的工资。他拿什么偿还? 不能囤积现货,那就购买期货。 如果利用最高二十倍的杠杆,购买5000吨的小麦期货,仅仅需要十五六万就够了。 可是,就是十五六万,又让他去哪里筹措? 秦逸飞感到有点儿沮丧。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秦逸飞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还有,在九十年代,期货市场还没有开放交易平台。 当然,在那个年代,大多数人们也没有电脑,更没有智能手机。若想买卖期货,只能委托期货公司来代理。 秦逸飞猜测,目前整个莆贤市恐怕都找不到一家期货交易公司。要想买卖期货,最起码也得到省城的边东省证券交易所。 期货市场瞬息万变,受委托的期货交易公司,为了和委托人及时沟通、交流,委托人起码要有一部固定电话,最好拥有一部手提电话。 可是,一部手提电话哪里就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自1987年11月广东省开通全国第一个移动通信网,首批700部摩托罗拉手提电话投入使用后,仅仅几年的时间,这个被中国人称为“大哥大”的东西就风靡到全国各地。 就是这样一个半块砖头大小,充满电后只能维持30分钟的通话时间,而且除去通话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功能的笨重家伙,售价居然高达元。 当然,这其中包括移动公司收取的6000块钱的“入网费”,还有1000块钱的预存话费。 也许在三十年后,块钱根本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却是一个天文数字。 据说,姜丽华她们实验小学教师集资盖住宅楼,一套两室两厅89平方米的楼房,才需要两万五。 一部大哥大竟然比一套县城楼房的价值还高。你想,这大哥大拿在手里能不沉甸甸的吗? 可是,即便价格高得如此离谱,手提电话依然供不应求、有价无市。 据说在黑市买一部这样的大哥大,竟然需要五万块钱。 秦逸飞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准乡村教师,他哪里买得到平价手提电话?如果他有能力搞到平价大哥大,他就不会为启动资金发愁了。 单凭倒卖手提电话这一手,赚他二十万三十万的启动资金都不成问题。 可惜,他只能想想而已,如果他想拥有一部这样大哥大,也只能花五万块钱去黑市去买。 不过,秦逸飞可不会干这傻事儿。 别说他现在囊中羞涩,即便腰缠万贯,他也不会花五万的冤枉钱去买这么一个玩意! 他知道几年后,体积更小功能更全的摩托罗拉掌中宝328c,售价也不过一万左右。 现在有这五万块钱,买成小麦期货,最低也能赚他个四五十万。难道几十万块钱不香吗? 秦逸飞虽然不知道,信陵县城最近几年具体要开发哪个地块,但是拆旧城建新城,这是今后二十多年不可逆转的大趋势。 现在花费十万八万,就可以在县城买到十来处破旧大宅院。 几年后一旦拆迁,就可以置换成二十多套楼房,转手就能赚到一千多万。 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脑部供氧不足,也许是自己刚刚重生和原主结合得还不十分融洽,秦逸飞发现自己的精力竟然很难集中,思维老是发散,常常不知不觉就转换了频道。 秦逸飞强行把思维拉回到正常频道。 万事开头难,只要自己顺利地赚取到这第一桶金,以后的一切事情,就势必能够势如破竹、一帆风顺。 他可以取得一家知名服装在莆贤市或者省会全城的代理权,采取终生免费干洗的方式,占据中高端服装市场,一年少说也能赚一两百万。 他也可以加盟一家着名的重庆火锅店,抢先一步在莆贤或信陵占领后来火得一塌糊涂的火锅市场。 据他所知,抢先占据稷州市场的“小肥羊”和“肥牛大世界”两家店铺,每年都可以赚取二三百万的巨额利润。 他也可以创办一个小型棉纺厂。他知道今后近二十年,是棉纺织行业的黄金时代。 一个和秦逸飞关系莫逆的棉纺企业的老板,曾经亲口告诉他,说他家当初那个只有五千纱锭几十个工人的小棉纺厂,每天都能给他纯赚一万块,简直比拾钱还容易。 后来,他滚雪球,几年时间就发展到十万纱锭上千工人的规模。 巅峰时期,他每一天的纯利润就有三十几万。 秦逸飞知道这个家伙不是吹牛。因为这个家伙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他的座驾就更换了五次。 从几万块钱的吉利到二十万块钱的马6、再到四十万块钱的a6、六十万块钱的x5,一路换到二百多万块钱的路虎揽胜。 这家伙换汽车简直比别人换衣服还频繁。 如果不是挣了大钱,怎能经得起他如此折腾? 如果为了省心省力,他也可以选择几支像云南白药、伊利牛奶、网易这样的绩优股,仅凭每年分红和增配股,也能赚取不菲的钱财。 当然像刚才所说,在县城或者莆贤廉价购买一些破落大宅院,坐等政府和开发商拆迁也是一个办法。 最不济,每年十二月底,从莆贤化肥厂购买两千吨尿素贮存起来,等待来年春耕时出售,轻轻松松就可以获得20%的溢价。 卖掉化肥收上来的钱,正好赶上麦收后收购小麦。小麦贮存一个月到四十天,大约可以溢价10%。 卖小麦的钱,又可以在十月份收购玉米。贮存到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出售,又能再次赚取到10%的利润。 这样,只需投入200万的成本,一年就大约可以获得80万的毛利。 最重要的是,这个生意简单易行,在自己的帮衬下,父母完全可以做得来。 古时候,人家周瑜在赤壁和曹操鏖战,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他秦逸飞有一百条发财的好路子,只是差了一笔启动资金。 今天是7月23日,距离暑假后正式上班还有近四十天的时间,到九月底十月初购入小麦期货,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心动不如行动。 他要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筹措到三十万资金。 计划是否成功,关键就看第一桶金到底能赚取多少。自己在这两个月里,能够挣到多少启动资金了。 农谚说:头伏萝卜二伏芥,三伏天里种白菜。 眼下正是农民种植萝卜、芥菜、白菜,和培育大葱秧苗的时候。 他记得阮氏县只有县种子公司一家出售这些菜种。 种子公司售卖的种子,不仅价格高、包装粗糙,关键是品种老旧、质量还差。农民经常吐槽这事儿。 他不知道信陵县是不是也如此?如果也和阮氏一样,他就到省农科院蔬菜研究所购买一批蔬菜种子,从中赚取差价。 吃饭的时候,秦逸飞惊讶地发现,小饭桌上竟满满登登地摆了七八个菜。 不仅有蒜泥茄子、西葫炒蛋、麻汁豆角、粉皮黄瓜四个家常菜,居然还有一个红烧蹄髈、一盆烧鸡公和一条造型漂亮的松鼠桂鱼。 秦太迟嘟嘟囔囔地埋怨老婆,没有留住没过门的儿媳妇一家三口,白白浪费钱财买了这么多的硬菜。 “叫我说,亲家不在咱们自己吃正好!这些肉菜正好给咱儿子补补身体哩。” 陶春英生气地把筷子“啪”地往桌子上一摔,没好气地怼道。 “再说,亲家走了,难道你老秦不会吃?难道这些肉菜就得喂狗?” “你说说,到底怎么才算不浪费钱财?” 陶春英又不傻,姜延和两口子坚决不在自家吃饭,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就是不赞同他们女儿和她陶春英的儿子谈恋爱嘛! 论身高、论模样、论学历,自己儿子哪一样不比他们女儿强? 他们两口子凭啥瞧不起自己儿子? 陶春英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只是咬牙忍着才没有爆发出来,不承想被丈夫一句话给点燃了药捻子。 其实秦太迟也不是真的心疼那两个钱,他也是知道姜延和两口子不在自家吃饭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不痛快,才发了两句牢骚。 没有想到老婆比他火气还大,说话竟然那么难听。 秦太迟的火气也被点燃了,黑脸一耷拉,两眼一立愣,就像一座马上就要爆发的火山。 “爸、妈,我问你俩一个事儿。” 秦逸飞见状立即岔开了话题。 “咱们县里,除去种子公司出售各种蔬菜种子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出售蔬菜种子的店铺?” 陶春英和秦太迟不知道儿子问这事儿干嘛,俩人稍微愣了一会儿,就分别摇了摇头。 “那,你们知道白菜种子、萝卜种子、黄瓜种子和大葱种子的价格吗?” “白菜种子,品种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 “我记得有的三十块钱一斤,有的三十五块钱一斤。” “去年,我两个品种一样要了二两,总共花了十三块钱。” 秦太迟回忆着说。 “周二家去年买葱种没有钱,是找咱家借的。” “我记得她说,章丘大葱种子一斤七十块钱。隆尧大葱种子一斤五十块钱。” “诶,没错,她找我借了一百二十块钱,她说两个品种一样买一斤哩。” 陶春英也想起了去年的事儿。 秦逸飞听了老爸老妈的话,饭也不吃了,起身跑回自己居住的西套间。 “儿子,你不好好吃饭,在瞎忙活个啥?”身后传来陶春英不满的吆喝声。 秦逸飞也不理会妈妈,他着急上火地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张二十四开的粉红色硬纸片。 纸片正面是用钢笔书写着全州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一班第三寝室八名同学的家庭地址和通讯联络方式。 背面却印着省农科院“农业科技商贸服务公司”旗下种子门市部各种蔬菜种子的价格。 和秦逸飞同一寝室的八名同学人手一份。 硬纸片是和他上下铺的方小白提供的,他妈妈是省农科院一个实体公司的总经理。说是印刷坏了的价格表,算是废物利用。 至于上面那些漂亮的钢笔字,自然都是由秦逸飞这个写字最漂亮的同学所写了。 秦逸飞看了这个价格表上的价格,他就“嘿嘿”地笑了。 第14章 同学妈妈 农科院蔬菜研究所价格最高的杂交白菜种子才十三元一斤,价格最低的常规种子只有七元一斤。而且还都是每袋一两,用复合铝箔精包装的。 铁盒精装的章丘大葱种子三十块钱一斤,普通袋装的隆尧大葱种子才十五块钱一斤。 秦逸飞没有想到,省农科院和信陵县的差价竟然这么大。 就是让利给菜农一部分,几乎也能获得对半甚至百分之七十的利润。 自己若是干好了,一个暑假兴许还真有可能挣个五七六万的。 虽然距离自己的终极还有点远,但是毕竟露出了一缕曙光。 “爸、妈,咱家现在能拿出多少钱?”秦逸飞回到饭桌旁,脸上依然兴奋得通红。 陶春英和秦太迟两口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咱家本来有1300块现金,被那个可恶的蟊贼偷走了300,还剩下1000。” “你爸爸刚才买这几个菜,又花了不到六十。现在统共还能拿出942。” 秦家的钱都是由陶春英掌管,她虽然不知道儿子的用意,还是老老实实做了回答。 “不过,咱家还有五千五百块钱的定期存单,那都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用的。” “够了、够了,有900块钱就够了。” 秦逸飞听了妈妈的话,心里热乎乎的。 “从现在到9月1日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我想利用这段时间,到省农科院去进点白菜萝卜和大葱种子,回咱秦店子卖,赚点差价补贴家用。” “你们看,这是省农科院的售价。” 秦逸飞说着话,就把他那张“寝室同学通讯录”递给了父母。 秦太迟和陶春英看了省农科院的价格表,也是惊掉了下巴。 我的个乖乖,县里和省里的价格竟然差这么大。 一家三口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秦店子乡有四万多人口,大约一万多户人家。 在这个年代,几乎家家都在自家大田地头或者道路水渠的边边沿沿上,种植几分白菜、萝卜。 品相好的拿到县城换点零用钱,品相差点的就留着自家吃。 而且,大多都还种植两种白菜。一种是叶菜较多、口感脆嫩、水分较大,但不容易贮存的抱头白类,主要在秋后和初冬当季吃。 另一种是直立紧凑、水分较少且耐贮存的天津绿类,可以贮存到春节或来年春天吃。 这样,一家一户起码要花六块钱购买二两白菜种子。 就是卖得比县种子公司便宜一些,也能挣到三四块钱。 即便全乡只有一半买的,也能赚到两万块。 何况,周围还有常山集、将军庙和魏官寨三个乡镇,即使有四分之一使用自家种子,也能挣到三四万。 秦店子、常山集还有魏官寨,三个乡镇交界的吕屯、任李庄、焦家庙、前后梅庄、周陈二寨、左右两堤十来个村子,都有种植大葱的传统,常年种植面积都在两万亩上下。 每种植一亩大葱,就需要一斤葱种。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葱农使用自家出售的葱种,那就是两千斤。 保守一点儿,就按每斤赚15块钱计算,又能挣到三万块。 再加上萝卜、芥菜、香菜、油菜、冬瓜、茴香等用量相对较少的种子,大约也能挣到万把块。 算来算去,秦太迟和陶春英惊讶地发现,一个不起眼的贩卖蔬菜种子生意,竟能挣到十来万。 还真是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自己夫妻二人死守着十几亩承包田,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挣不到一万块。 从1981年分田到户至今也已经十一二年了,两口子围着十几亩承包田没黑没白地忙活。 尽管他们把庄稼种成了一朵花,在全村也是一等一,再加上常年省吃俭用节衣缩食,这才好不容易从牙缝里积攒下六千来块钱。 两口子加起来活了一百多岁,头脑竟然还不如刚刚大专毕业才二十岁的儿子。 两口子在为儿子欣慰之余,隐隐也感到有些汗颜。 陶春英当即拍板,900块钱哪里够,她今儿下午就到信用社把刚刚存成定期的2000块钱取出来。 她决定,让自家男人和儿子一块去省城。 儿子刚刚受伤,流了那么多血,一两百斤的菜种搬上搬下怎么受得了? 自家男人虽然已经五十六七了,可是地里的农活一点儿也没扔下,若比力气,恐怕比儿子还强了不止一筹。 父子俩计算了一下行程,他们从秦店子骑自行车到信陵县长途汽车站,即使抄近道,半程土路半程柏油路,也接近30公里,最起码也得需要小两个小时。 从信陵县城到省城全州大约有150公里,坐长途客车大约需要3个小时。 从汽车总站乘坐5路公共汽车,到人民商场转101无轨电车,一直坐到终点站下车,再沿石台路前行两百米,才能到达省农科院销售种子的门市部。这又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 即使父子俩凌晨三点出发,乘坐早晨五点半最早的一班长途客车,到省农科院也已经十点了。 选种买种至少也得需要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在十二点左右开始返程,回到秦店子也应该是晚上七点以后了。 陶春英还在担心儿子刚刚受了伤,也不知道能否受得了这么大的劳动量,却见自家男人猛地一拍脑门,大声叫道:“不好!” “咋啦?”陶春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吃惊地问秦太迟。 “咱家‘飞鸽’让曲百万家那丫头给撞坏了。现在还在县城修车铺里修理。” “明天俺爷俩怎么去县城汽车站?” “瞧你一惊一乍的,能把人给吓死。”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 “活人难道还能让尿憋死?你这个呆瓜,难道不会向街坊邻居借一借啊?” 陶春英被气笑了,她骂丈夫秦太迟是一个“”呆瓜”。 “妈,咱们借人家自行车,借一天没事儿,长期借了绝对不行。” “明后天咱家的‘飞鸽’修好了,我自己一个人跑全州就行。爸爸和您还得在家张罗着卖种子哩!” “再说,我同学方小白他妈妈就是农科院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的总经理。有这层关系,我自己一个人跑全州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两口子想了想,儿子说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买到质优价廉的好货,固然是做好生意的基础。而把货物卖出,把钱攥在手心里才是最终目的! 第二天凌晨两点,陶春英就起床给秦太迟和秦逸飞爷俩烧火做饭。 凌晨三点,天色还是乌漆麻黑。秦家爷俩就在陶春英千叮咛万嘱咐中,骑车上路了。 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一点四十五的时候,爷俩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来到了省农科院售卖种子的门市部门口。 然而,秦逸飞在门市部门口,却没有看到方小白的影子,看来这小子爽约了。 昨天晚上,秦逸飞曾经在街上的一个公共电话点,给方小白打过一个长途。 他说明天自己和父亲要到省农科院购买一批蔬菜种子。 方小白当时痛快地说,明天恰逢周六,他不用上班。 他会在十一点前就等在销售部门口,亲自带着秦逸飞办理好一切手续。保证让秦逸飞证事半功倍、省时省力。 他还说,中午要好好招待招待秦逸飞这个远道而来的同学。 “你就是秦逸飞吧?想必这位就是秦大哥?” 门市部门口,一个肤白貌美、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女子微笑着向秦逸飞父子打招呼。 “是,我就是秦逸飞。这是我父亲秦太迟。请问阿姨您是?” 秦太迟有些紧张,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秦逸飞却是镇定自若,不仅若若大方地看着对方,还非常得体地回答了对方的问话。 “哦,秦大哥好,小秦好。我是方小白的妈妈白晨曦。” “小白已经正式上班了,在厉亭区政府办工作。 小白服务的副区长今天有点儿急事,一早就带着他去沪市了。” “小白联系不上你,就再三嘱咐我要在这里等待你。 喏,小白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美貌女子说着,就递给秦逸飞了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 “阿姨您好!不好意思,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秦逸飞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非常年轻俊俏的女子,竟然是方小白的妈妈。 昨天因为怕花电话费,通话时间很短。 秦逸飞虽然知道方小白已经正式上班了,却不知道他分配在区政府办,更不知道他在给副区长担任秘书。 白晨曦办事非常周到,她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给秦逸飞推荐了三种白菜、两种萝卜、还有两个最畅销、最受菜农欢迎的葱种。 最后她把秦逸飞选定的一百斤白菜种、五十斤葱种和七十斤萝卜种,随着临夏县种子公司一块开了出来。 这样秦逸飞就可以和县级种子公司一样,享受八五折的批发价格。 “张经理,你们什么时间回临夏?能不能捎我这两位亲戚一程?把他们捎到信陵县城就行。” 临夏和信陵相邻,信陵是省城回临夏的必经之地。 临夏这次进货用的是一辆五十铃轻卡货车,驾驶室有两排座,可以乘坐五人。 白晨曦见临夏县种子公司副经理张晓泉指挥着司机和一个随行人员,装好了货正准备离去,就上前询问了一句。 “白总,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我们正准备到对面的餐馆吃点东西。” 张晓泉见白晨曦站在车下,慌忙从车上跳下来。 “白总您对我们临夏一直照顾有加,我们想请您吃顿饭总是没有机会。 择日不如撞日,白总您就给个面子,让我们表达一下心意。 喊上您亲戚,我们一块吃顿午饭,饭后我们也好一块儿回临夏。” 张晓泉是从一个采购员一步步走到副经理位置的,人情世故掌控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由于业务关系,他对白晨曦也相对了解。 张晓泉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白晨曦过去只不过是农科院办公室的一名副主任。后来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允许党政事业单位举办实体,她就挑头创办了这个“农业科技商贸服务公司“,并出任总经理一职。 仅仅用了两三年的时间,这个过去不见经传的新公司,营业额已经狂飙到数亿,上缴利税数千万。 像眼前这个种子销售部,只不过是总公司旗下的一个小部门,年销售额也过亿,利税近千万,拥有了和省种子公司掰手腕的实力。 张晓泉也曾经和白晨曦吃过两次饭,不过都是在“农业科技商贸服务公司”成立年会上,几百人参加的那种大场合。 白晨曦是那种万人瞩目的核心人物,而张晓泉不过是上百个县级种子公司中的一个副经理。 张晓泉能够认识白晨曦这个老总,而白晨曦却未必认识他这个打酱油的小虾米。 平时想巴结白总都没有机会,张晓泉又怎么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他当即邀请白总和秦太迟、秦逸飞父子一块共进午餐。 “张经理来省城了,怎么能让你破费。我是地主,应该我做东!”白晨曦真诚地说。 “你们先帮我亲戚把他们这点儿货装上车。 我已经在对面‘柳荷山庄’203房间安排了一顿便餐。 张经理若不见外,就一块吃点儿吧。” 第15章 自家门口唱大戏 从室外三十七八度的酷热环境中,走进冷气打得很足的包厢,就仿佛刚刚从火炉中解脱出来,顿时让人感到一片清凉,舒适惬意。 秦太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空调这种神奇的东西,更不曾见过和使用过空调。 面对这么大的温差,不时地东看看西瞅瞅,脸上满满都是诧异。 “爸,这房间里安装了空调。”秦逸飞见爸爸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内机解释说,“喏,冷气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秦太迟虽然还是不知所以然,但是毕竟知道这室内的凉爽是一种叫作“空调”的机器制造出来的,也就不那么好奇了。 “秦大哥,你坐我右侧。小秦,你坐你爸爸右侧。” 白晨曦站在主位位置,顺手把右侧的餐椅从餐桌底部拉了出来,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让秦太迟挨着一个漂亮女人坐,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推辞拒绝,就只会拘谨地搓着两只大手,憨憨地笑,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阿姨,我和父亲还是坐在您的左侧吧。 让张经理坐您右侧!” 秦逸飞说着,就拉着父亲来到白晨曦左侧,坐了下来。 张经理见白总如此器重秦逸飞父子,早就收起了轻视之心,当然不肯上座。 只是经过几番推让,实在拗不过秦太迟父子,最后才坐在了白总右侧的主宾位置。 由于白晨曦早就做了安排,饭菜上得很快。 主宾刚刚落座,服务员就鱼贯端来了几道菜肴,提来了几瓶冰镇啤酒。 虽然白晨曦一再谦称便餐,秦逸飞却发现,这便餐一点儿也不随便。 尽管蒜泥菠菜和麻汁豆角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可是从盛放菜品的豪华精致餐具到精美别致的摆放造型,处处都显示着菜品的高贵。 大刀白肉、奶汤蒲菜、鸳鸯鱼、清蒸鸡,这些极具地方特色的菜品,后世的“秦局长”自然都吃过。 但是像这家饭馆做得这样精致、色香味俱全的却是十分罕见。 更让秦逸飞惊讶的是,服务员竟然端来了两个盛放着红色和绿色液体的高脚杯。 他知道,那分别是高度白酒和甲鱼血、甲鱼胆的混合物。 在九十年代初,人们还没有达到深海鲍、野生参、鱼翅、燕窝的奢华程度。能够喝上鳖血,就算是高档酒席的标志了。 “秦局长”记得他喝鳖血已经是两千年左右的事情了。那时候,“吃甲鱼喝鳖血”似乎也快成了过气菜品,有点儿风光不再了。 秦逸飞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两张百元大钞和几张零散钞票,他心里多少有点儿紧张。 作为唯一的受益者,他知道今儿这顿午饭,自己最应该掏腰包。 不应该让张经理买单,更不应该让白阿姨买单。 也许秦太迟和秦逸飞还不知道这个道理,“秦局长”却是非常明白。 服务员刚刚送来主食,秦逸飞就找了一个借口,离开包间来到了吧台。 “老板,203房间结账!”秦逸飞对坐在吧台里的女店员说。 女店员熟练地按着计算器,计算器的扬声器里不断地传出“18+”、“16+”等等一串数字。 女店员只不过计算了半分钟,秦逸飞却觉得像过了半年。 等计算器终于传出来了“等于178”时,秦逸飞总算是长长吁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自己口袋里的钱足以付清饭费,他终于可以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了。 “妈蛋,都说‘钱是人的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秦逸飞在心里默默地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翻身把‘钱’踩在脚下,做一个财富自由的人,再也不受‘钱’的鸟气!” 然而,秦逸飞刚刚重新坐下,那个女服务员却匆匆拿着一卷钞票追了过来。 “对不起,先生。 白总早就和我们老板娘说好了,今天中午的餐费由她来结。 她不让我们收取其他客人的钱,并且她已经在吧台预留了三百块押金。 我刚才临时帮老板娘照看吧台,不了解情况,误收了您的钱。” 女服务员向白晨曦和秦逸飞深深鞠了一躬,双手把那卷钞票递给了秦逸飞。 “这是退给你的餐费,请您收好。 我向您和白总道歉!” 秦逸飞有点儿尴尬地看向白晨曦。 “阿姨,今天本来您应该在家休周末。 就是因为我们,您却冒着酷暑前前后后忙活了半天。 请您吃顿饭,也不足以表达小秦的感激之情。 何况,下午我们父子要搭张经理的顺风车回信陵。 我们父子只要稍微懂得立正稍息,就该请张经理几位吃顿便饭。 阿姨,您就不要为难小秦了!” “嗨,我还以为小秦老弟刚才去了卫生间哩。 你怎么偷偷出去结账了? 白总一向对我们临夏照顾有加,我们想请白总吃顿饭都没有机会。 小秦老弟,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谁和我抢着付款,我就和谁急眼。 再说了,我花钱公家给报销,小秦老弟你又何必自掏腰包呢!” 白晨曦还没有说话,张晓泉却急了。 “小秦、老张,你们从几百里以外来到省城,吃顿家常便饭,怎么能让你们付钱呢!”白晨曦说得很真诚。 为了化解秦逸飞和张晓泉的尴尬,白晨曦又善解人意地说道: “你们放心,如果我去了信陵或者临夏,我一定会让你们请客,绝不和你们抢着付款! 到时候,你们可不要舍不得花钱哟!” 白晨曦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创下一个年营业额数十亿、利税几千万的庞大商业帝国,绝对是一个知人善任、能力超强、八面玲珑的人物。 方小白没有少在她面前夸赞秦逸飞。 说他在省级报刊上发表了多少多少文章。 说他一个文科生竟敢和理科生才擅长的“航模大赛”中同台竞技,并一举夺得“边东省第三届大学生航模大赛”的第二名! 通过今天的观察,白晨曦对秦逸飞的好印象又增加了几分。 这孩子虽然家境贫寒,却没有染上那种自惭自卑的通病,也没有患上故作清高盲目自大的毛病。 说话办事儿不卑不亢,一点儿也不唯唯诺诺,反而在自信沉稳中隐隐带有一种大气。 白晨曦认为秦逸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坯子好苗子。 如果出生在名门望族,绝对能成就一番不平凡的事业。 现在嘛,就看他的机遇了。 要么遇到贵人得到赏识,要么成为某个大佬的东床快婿,没有第三条终南捷径可走。 若想凭借自己的实力脱颖而出,达到她家老方的高度,那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还不到下午三点,五十铃轻卡货车就到了信陵县城。 在秦逸飞的指引下,五十铃很快就来到了自行车寄存处。 “张经理,谢谢您!请您稍等,我很快就把货物卸下来。”秦逸飞跳下驾驶楼,就要攀爬后货箱。 “秦老弟,你把自行车装上。 我们绕个道,直接把你们捎回秦店子。 就这大太阳,这气温,驮着一百多斤重的货物骑行俩小时,还不把人给热死?” 秦逸飞没有想到,张晓泉这个经理非常热情,执意绕道多走三十多公里,也要把他们父子直接送回家。 五十铃经过供销社烟酒副食门市部的时候,秦逸飞让司机师傅停一下车,说是要买点儿东西。 那时候的汽车大多都不带空调,车子刚刚停下,驾驶室里立刻就变成了蒸笼。 张晓泉几个人热得受不了,便也跟着秦逸飞下了车,躲在一座房子的房阴下。 张晓泉的白色短袖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脊背上。他拿了一把折扇,不停地在前胸后背呼扇着。 “快大暑了吧?”张晓泉问。 “昨个儿大暑,今天是初伏第七天呢。” 秦太迟常年在庄稼地干农活,比这还闷热的极端天气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其耐热性远非坐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可以攀比。 他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一包“哈德门”,正忙着散烟,听到张经理询问,就连忙回答。 司机师傅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从秦太迟手里接过一支香烟,点燃后就迫不及待狠狠地吸了一口。许久之后,才从嘴里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很大的日头,取下搭在肩膀上的一条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 “老人们常说,‘小暑不见日头,大暑晒开石头’,看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前些日子,阴雨连绵下个不停,倒是凉爽舒服。 没有想到,刚刚进了大暑,不光太阳毒得能晒死个人,而且到处潮乎乎的,床上的被褥都攥出水来。 弄得浑身上下一天到头都黏黏糊糊的,让人觉得就不爽利!” “嘿嘿,‘大暑不暑,五谷不鼓’,天气不热,庄稼不熟!”秦太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赔着小心说,“地里的苞谷、大豆要想有个好收成,全指望这几十天闷热天气哩。” “太迟,你在这里干吗? 我刚才路过你家大门口,看见你家门外围了一大帮人,吵吵嚷嚷也不知道为了个啥。 你快回家看看吧!” 迎面颤颤巍巍走过来一个拄着拐棍的白胡子老头,正是秦太迟的堂叔秦立信。 “唉!昨个儿刚刚闹了一场,今天可别再闹了。” 白胡子老头叹了一口气,边说边摇头。 “啊?三爷,你知道是咋回事儿吗?” 秦逸飞右手提着一个尼龙绳编制的网兜,里面盛放着两个花皮大西瓜,左手拿着三包“红塔山”。 他刚刚走出副食门市部门口,恰好听到老头儿说话,吓得他差一点儿就把手里拎着的两个大西瓜给扔出去。 “我老头子眼花耳聋,又不好事儿,就没有往人群里挤。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说不上来。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儿。” 白胡子老头说完这两句话,就不再理会秦逸飞父子,自顾自摇着头走了。 “张经理,让你看笑话了。 俺也不留您们在俺家吃饭了。 这两个西瓜和这几包烟,请您们路上慢用。” 秦逸飞记挂着妈妈,把东西塞给张晓泉,撒腿就往自家跑。 “逸飞,慢一点!” 秦太迟知道自己这个三叔说话虚火朝天,针尖大的一个小孔,到他嘴里就成了井口大的窟窿。所以,秦太迟也没有像儿子那么着急。 他看到儿子慌得连菜种子都忘在了别人车上,就不由得在后边大声提醒儿子。 从供销社烟酒副食门市部到秦逸飞家大约有半里地的路程,他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他家附近。 秦逸飞远远就看到,自家门前黑压压围了几十口子大人小孩,仿佛自家门口在唱大戏。 他放慢了脚步,嘴里大口喘着粗气,一颗心“砰砰”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第16章 幸会 等秦逸飞拨开围观众人,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幕时,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自家大门前,停了一辆皮卡。 车上载着一辆崭新的“雅马哈”80摩托和自家那辆已经修好了的“飞鸽”。 给曲百万开车的大刘,想把摩托车从皮卡车上卸下来,老妈却死活拦着不让往下卸。 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打扮时髦、模样俊俏的姑娘,正在劝说老妈把摩托车收下,说是她的一点心意。 “俺儿不在家,没有他的允许,啥东西俺也不要!” 陶春英扎煞着双臂,拦挡在皮卡货箱前面,态度出奇的坚决。 “阿姨,俺把逸飞撞伤了。 昨天俺爸想赔偿逸飞点儿钱,可他死活也不收。 俺寻思俺把逸飞的自行车也撞坏了,就买了一辆摩托赔偿。 阿姨您如果不收,让俺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听了这个漂亮女孩子的对话,秦逸飞才知道,她就是那个撞伤自己的女肇事司机曲非。 “哟哟,瞧瞧这女娃,‘逸飞’‘逸飞’叫得那个亲热劲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秦逸飞的女朋友呢。殊不知人家的正牌女朋友就站在当场。 呸,也不知道还要不要那张脸?” 一个看热闹的婆娘看不下去了,直接啐了曲非一口唾沫。 “让俺说,这个秦逸飞也不是什么好鸟。 仗恃着有一副好模样,整天勾三搭四,沾花惹草,竟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真为丽华这孩子不值!” 另一个看热闹的婆娘则为姜丽华鸣不平。 曲非听了几个婆娘的话,一张俏脸涨得绯红。 这些婆娘说话也忒难听了,自己怎么就不三不四了?怎么就不要脸了? 可是她又不好接话辩驳。 人家并没有提名道姓,这世上有拾钱的,还没有拾骂的。 如果她和这些婆娘怼骂,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不三不四、不要脸了吗? “六婶你说什么呢? 人家女孩只是想赔偿逸飞一点损失,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再说,这事儿和逸飞有什么关系? 他今天一早就去省城了,根本就没在家。 从头至尾他都不知道榫里卯里的事儿。 你凭什么说他勾三搭四、沾花惹草?” 姜丽华见几个婆娘越说越离谱,不仅侮辱那个妖妖娆娆的女人,还谩骂攻击自己的男朋友。 自己脸面上挂不住还不打紧,若是惹恼了暴脾气的陶春英,非和那几个婆娘打起来不可。 于是她就赶快出面制止自己这个六堂婶,给她那张没有把门的嘴挂上一把锁头。 原来,昨天姜丽华被父母催促着离开秦家以后,始终挂念着秦逸飞的伤势。 她本以为秦逸飞会在当天晚上或第二天,主动联系自己。 可是她在家中左等右等,等了多半天也没有见到秦逸飞的影子。 到了下午三点半,还没有等来秦逸飞,姜丽华就有些着急了。 她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县妇联,她要加班把盖主席昨天下乡搞调研的报告写出来。星期一早晨一上班就要交给领导的。 姜丽华有一个好习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积极往前争,凡事都做到成算在心。她做事绝不拖沓迁延,以免临阵抱佛脚,弄得自己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诶,谁让他受伤了呢,自己就让着他点儿呗。” 姜丽华自己劝慰着自己,在父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注视下,来到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买了两袋奶粉和两瓶橘子汁,用网兜拎了,大大方方地去了秦逸飞家。 不承想,陶春英却告诉她,秦逸飞今天凌晨三点就出发去了省城,和他父亲一块到省农科院买白菜种去了。 既然秦逸飞能够骑车走六七十里路,料想他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这个家伙也忒粗心大意,难道不知道自己记挂着他?难道不能在昨天晚上告知自己一声? 姜丽华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就在姜丽华和陶春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声汽车刹车的声音。 陶春英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从车上走下来的两人。 那个魁梧的男子,不就是那个开车接送自己的大刘吗? 那个妖妖娆娆、花枝招展的女子,不就是那个开车撞伤自己儿子的小妖精吗? 他们来自己家干什么? 只见那个大刘把车子熄了火,爬上后边货箱,就开始解拴着摩托车和自行车的麻绳。 那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却提着两大袋子营养品直奔大门口而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陶春英抢先一步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拦住了曲非的去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阿姨,我昨天把逸飞的自行车撞坏了。今天我把自行车修好了,给您们送过来。 另外,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还给逸飞买了一辆摩托。 今后出个门去趟县城的话,也方便一些。” “谢谢你的好意! 东西你怎么拿来的再怎么拿回去好了!我们不需要!” 陶春英是过来人,她怎么会猜不透曲非的那点儿小心思? 为了不让未来儿媳妇猜忌,干脆她就叉腰站在大门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形象。 几个人一嚷嚷不打紧,立刻就吸引了十来个在附近树荫下乘凉看娃的婆娘。 很快,她们就把曲非、大刘、陶春英和姜丽华,以及那辆载着摩托车的皮卡给包围了起来。 曲非今天把姿态放得很低,一点儿也没有耍富家千金的小性子。 说来也是一场孽缘。 自从曲非看到这个身材模样都酷似歌坛巨星费翔的帅小伙后,她就像《牡丹亭》中的杜丽娘看到了柳梦梅,秦逸飞的身影就始终萦绕在她脑海里,让她念兹在兹,挥之不去。 正是由于曲非的鼓动,曲百万才会在秦逸飞已经出院的前提下,还主动赔偿他两万块。 不然,即使曲百万再有钱,再不把两万块钱放在眼里,毕竟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撒钱。 只是让曲百万父女感到意外的是,秦逸飞这个小伙儿竟有“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的古人遗风,面对两万块的巨款,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给拒绝了。 女儿的心事,怎么瞒得过人老成精的曲百万?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也不想搞什么政治联姻、商业联姻。 他为女儿择偶的条件很简单,只要男孩外貌端正、人品过硬,婚后不让女儿受气,能让他女儿满意、舒心、幸福就行。 至于男孩家到底是穷还是富,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笑话,他曲百万难道还会让女儿女婿受穷不成? 曲百万当即就给秦店子支书索宝驹打了电话。 他是县工商联的兼职副主席,索宝驹是县工商联执委。他是县政协不驻会的副主席,索宝驹是县政协委员。俩人都是工商界代表,开会时经常分在一个小组,彼此都非常熟悉。 没有想到,索宝驹在弄清楚曲百万的用意后,竟对秦逸飞赞不绝口,简直把他夸成了一朵花。 索宝驹说秦逸飞文武双全,不仅在省市报刊上发表了多篇文章,而且在电子无线电方面也有着超人的天赋。 说他在高中时候,就发明了声控开关。说秦店子一多半人家的家用电器,都是秦逸飞免费维修的。 说秦逸飞一个文科生,却能战胜众多的理科生,在全省航模大赛中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 索宝驹慨叹,如果不是高考时,正赶上秦逸飞发高烧,严重影响了高考成绩,他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不敢说,考取边东大学这样的重点大学,还是满把攥的。 正是听了索宝驹的话,曲百万才默许了女儿今天的行动。 秦逸飞还在围观人群之外的时候,就似乎听到了女朋友姜丽华的声音。 等他挤进来人群,果然姜丽华正在帮着老妈制止那帮起哄的婆娘们。 不过,俩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就互相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妈,曲小姐也是一番好意。都说盛情难却,你就收下吧!” 秦逸飞很不喜欢这些围观的大妈大婶。 她们不仅喜爱窥探左邻右舍的隐私,还东家长西家短地乱嚼舌头根子,把一些本来没影儿的小道消息传播得满天飞。 他想快刀斩乱麻,平息老妈和曲非的争执,让这些围观的好事者快快散去。 “曲小姐,谢谢您送我摩托。 暑假期间,我准备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正在为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发愁。 没想到曲小姐竟给我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秦逸飞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曲非和大刘到室内说话。 “曲小姐、刘师傅,外头太阳这么大,太热了,咱们到屋里喝杯茶,凉快凉快,歇息歇息吧。” 秦逸飞又朝围观的众人拱拱手:“家里场地狭小坐不下,就不邀请各位大婶大妈去家里坐了,您们请便吧!” “呸!唱戏的演员都让你给弄走了,难道还让我们在这里看白地不成?”大婶大妈带着点小失望,领着自家的娃,一哄而散。 “丽华,我还要接待一下临夏种子公司的张经理, 你先陪着曲小姐和刘师傅到屋里说会儿话。” 秦逸飞像刚刚想起来似的,对曲非和大刘介绍道:“哦,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的女朋友姜丽华,在县实验小学当老师。 姜丽华,这两位是远征公司的曲小姐和刘师傅。” 听着秦逸飞做介绍,姜丽华脸上就露出了粲然的笑容。 她对秦逸飞举重若轻、绵里藏针的做法很满意。 这样做,既为自己正了名,宣示了主权,同时又不显山不露水、不着半分痕迹。也没有让对方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算是为对方保存了颜面。这很对她的脾胃。 “幸会、幸会”,曲非伸手和姜丽华的手稍微接触了一下,就缩了回来。 “我和逸飞昨天刚刚因为车祸而结识。 是我违反交通规则撞伤了他,他却拒绝我爸爸给他的两万块赔偿。 见微知着,我为逸飞的人品折服。 我非常希望和他成为好朋友,也希望通过他能和姜小姐成为朋友。” “呸,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你也只不过是秦逸飞的女朋友,既不是未婚妻,更不是妻子,不过稍稍占了一点儿上风,有什么得意的? 最后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哩!” 曲非看着姜丽华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心里就感到忿忿不平。 没有想到,姜丽华却抓住曲非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作为逸飞的女朋友,我也真诚地期待,我们和您能成为好朋友!” 第17章 惊恐地发现 送走了张经理一行,再送走了曲非和大刘,已经是太阳压树梢的时候了。 屋里就剩下了陶春英老两口和秦逸飞小两口。 为了给两个年轻人营造单独相处的机会,陶春英就给自己那个有些木讷的男人连续丢了好几个眼色。 秦太迟反应有些迟钝,等看到老婆的第三个眼色,这才恍然大悟。于是,他就说自己要给自家黑牤牛准备草料了,随即就出门去了牛棚。 陶春英抱歉地冲丽华笑了笑,开口说道:“丽华啊,你和逸飞在这里说会儿话,婶先去厨房收拾一下碗筷哈。” 陶春英话没有说完,起身就往外走。临了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婶,您有事儿忙去就行,不用管我。”姜丽华明白两位长辈的用意,也就没有说去厨房给陶春英帮忙打下手。 当屋里就剩下了秦逸飞和姜丽华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有些暧昧。 “逸飞,大热天的,你不在家好好养伤,你上县城去省城的折腾个啥? 就算为了挣钱,也不在乎这两天吧? 你看你,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 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口发炎了没有?” “嘿嘿,节气不等人啊。 现在马上就要进入二伏了,正是白菜、萝卜种子旺销的时候。 错过了这十天半月,可是就要重新等一年。我实在等不起……” 秦逸飞想说,如果到十月份凑不够三十万的话,就会错过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所以知道小麦在十月份之后价格暴涨,那是因为自己穿越重生的缘故。 只是这事儿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怎能对第二人说?他就硬生生地临时改了口。 “嘿嘿,我头上的伤口只有一点点,医生开始都没有包扎。 后来到了临出院,才又画蛇添足地给我缠绕了许多纱布。 昨天晚上我洗头时,就把绷带拆了。” “你这个憨大胆儿,你就不怕伤口感染发炎?”姜丽华瞪了秦逸飞一眼,嗔怒地说道。 “嘿嘿,头发上沾染了不少血污,都结成了血痂。 如果不洗头,都让人无法睡觉。 再说,我还口服着大量的抗生素。没事儿,不会发炎的。” 说来也是笑话,秦逸飞枕骨磕在马路牙子上,流了那么一大洼的血,医生竟然没有给他剃秃头,也没有给他缝合。 因为当时秦逸飞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主治医师都开具了死亡证明,甚至都把他移送到了停尸间。 医生护士也懒得做无用功,为一具死尸进行备皮缝合。 后来,秦逸飞死而复活,医护人员扒开秦逸飞的头发一看,发现秦逸飞枕骨上的创口只有瓜子大小,根本不需要缝合。 她们就只剪除了伤口周围几根头发,给他用碘伏消了消毒就算完事儿,连块纱布都没舍得给他用。 最后,还是因为县医院院长发了话,医生才给他缠了一卷纱布,弄得他像个受了重伤的人。 姜丽华不信,就让秦逸飞弯腰低头,她要仔细检查一番。 秦逸飞无奈,只好屈膝弯腰把自己的头颅凑到姜丽华两个挺拔高耸的乳房前。 姜丽华也不客气,左臂揽住秦逸飞的头,右手就扒开了伤口周围的头发。 还真像秦逸飞说的那样,创口只有瓜子大小,而且已经结了紫黑色的血痂,并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 只是,当姜丽华闻到秦逸飞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混合着汗液的男人特有气味时,她心里那池春水竟然禁不住一阵荡漾,胸口也像闯进一头小鹿,在那里不停地“砰砰”乱撞。 秦逸飞的头猛然被姜丽华抱住,鼻子一下子就碰到了姜丽华那柔软高耸的敏感部位,鼻腔里立刻就充满了热腾腾的女人香。 纵然他的芯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还是禁不住血脉偾张,下面那只一直处于冬眠状态的“老贼鸟”,竟然也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秦逸飞当然知道,现在谈恋爱不同于三十年后。 三十年后,俩人谈个十天半月就会开房滚床单,甚至公开同居。 而现在,俩人即使处了一两年的对象,最多也就是牵牵手,偷偷亲一回嘴还像做贼一样,恐怕被人看到。 如果婚前真的突破了男女最后那个界限,还把女人的肚皮搞大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女人。 即使女人不被男人抛弃,也会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瞧不起。 甚至还会让女人产生严重的自卑心理,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在众人面前始终都抬不起头来。 就像秦逸飞和姜丽华,俩人在初中就互有好感,经过高中三年,大专两年,俩人竟然没有拉过一次手,更不要说搂搂抱抱和接吻了。 只是此秦逸飞非彼秦逸飞,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二十来岁,其内芯却是来自三十年后的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司机。 他对女孩子的心理自然是洞若观火,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姜丽华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就知道女友和自己一样,也动情了。 秦逸飞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猛地一个熊抱,就把姜丽华搂进了怀里。 一张大嘴迅速而准确地覆盖在女友两瓣红唇之上。而且马不停蹄就开始了攻城掠地,极其蛮横地把自己的舌头侵入到对方的口腔中。 姜丽华的脑子“嗡”的一声,刹那间就成了一片空白,整个人顿时就傻在了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清醒过来。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尽全身之力,才从秦逸飞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你,你!”姜丽华一下子逃到距离秦逸飞两三米的远处,一边喘息着粗气,一边指着秦逸飞,两行清泪竟不受控制地从脸颊上滑落。 “丽华,我、我太喜欢你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秦逸飞见姜丽华哭了,也是大吃一惊。 难道自己猜测错了?还是自己太轻浮、太孟浪了? “我、我不怪你。我其实……” 姜丽华抹去脸上的泪水,就在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同时,脸颊上也迅速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害羞地垂下头,两手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好似蚊蚋。 其实,姜丽华几乎脱口而出“其实我真的很高兴”。 自从初三下学期,姜丽丽喜欢上这个模样英俊、身材高挑、文武双全的男同学开始,一直都是女追男,秦逸飞从来就没有主动过一回。 今天能够得到他热情地拥抱和亲吻,甚至他还破天荒地说“他太喜欢自己”,姜丽华怎么能不高兴? 秦逸飞知道他没有猜错,只是他这个老司机有些操之过急。 秦逸飞不再着急,他慢慢走到姜丽华身边,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部。 这回姜丽华不仅没有躲闪,而是伸出双臂紧紧反抱住了秦逸飞。把自己微微发烫的脸深深埋在男友的胸前。 秦逸飞顺势把自己下巴亲昵地搁在女友头顶发髻上,嗅着她飘逸长发上散发出来的香波味儿,眼光竟有些迷离。 时光仿佛静止了。 俩人就这样互相搂抱着,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俩人都不开口说话,都不忍心打破这静谧美好的时刻。 “明天,我骑摩托车送你回县城。”最终还是秦逸飞率先打破静谧。 “哦,不用了。我花两块钱乘坐镇上跑县城的远征三轮就行。 明天是常山集大集,你还是到集上卖菜种子吧。” 姜丽华从男朋友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天要黑了,我该回家了。下一个周末,我再回来。” “叔、婶,我回了。” 姜丽华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屋里飞到院落里,从院落里又飞到大街上。 “逸飞,你回吧!”姜丽华走出老远了,又回转身冲依然伫立在大门口的秦逸飞摆了摆手。 秦逸飞也摆了摆手,但是他没有说话。 直到姜丽华消失在秦逸飞的视野里,他依然站在大门外,望着姜丽华消失的长街尽头,呆呆地出神。 他在仔细地回忆姜丽华的面貌和身材特征。 姜丽华不是那种小巧玲珑的人,身高接近一米七,骨骼身架都略显粗大。 但是公正客观地说,姜丽华的身材还是相当不错的。 她的腰部虽然不是盈盈一握那样纤细,却胜在曲线优美流畅。 更难得的是,她两腿匀称笔直修长,臀部紧实圆润上翘,小腹平平没有一丝赘肉。 该小的小,该大的大,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她那有些高原红的脸庞,也许是因为使用化妆品的缘故,也许工作环境好了,不再风吹日晒的缘故,竟然白皙细腻了许多。 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秦逸飞惊恐地发现,自己女朋友和三十年后的稷州市委书记不仅同名同姓同是边东省莆贤人,而且在相貌、身高方面还有七八分相似。 过去碍于俩人肤色差异较大,身份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秦逸飞从主观上就摒除了俩人是一人的可能性。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人的肤色是会变的,人的社会地位也是会变的。 难道自己这个女朋友,三十年之后真的会成为市委书记? 第18章 大旱三年,也有恨雨之人 过了许久,秦逸飞猛地悚然一惊。他突然想起了某电视剧男主角说过的话。 想送你的人,东南西北都顺路。 想陪你吃饭的人,酸甜苦辣都好吃。 爱你的人,总怕给你的不够。 不爱你的人,总怕你要求得太多。 …… 难道自己并没有真的爱过姜丽华? 秦逸飞再三思考,最终还是不能做出正确判断。 原主是一个文学斐然、理学绝伦的风流蕴藉人物,和着名数学家陈某润、当代数学天才某神差不多,在爱情方面不免有些迟钝。 而现在的秦逸飞,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刚刚毕业还没有正式工作的弱冠青年,芯子却换成了一个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的老油条,想事做事都不免带着几分功利。 他在想,假设彻底摒除了功利心,他将会是什么态度?他又会怎么做? 可惜,人生从来没有假设。 即使像他这种重生者,遇到了现实问题,也没有假设,更没有答案。 但是,不管将来姜丽华是否能够成为市委书记,也不管俩人最终是否能够走到一起,不可否认,姜丽华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好姑娘。 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受到伤害。于情于理,自己明天都应该送姜丽华回县城。 可是,秦逸飞实在不愿意看姜延和夫妇那副嘴脸。 好像自己这个穷小子要拐跑他们家千金小姐似的,整天防自己就像防小偷一样。 看自己的目光,不仅仅充满了仇视,更多的是鄙视和轻视。 秦逸飞刚刚从车祸中活过来,躺在小床上规划人生的时候,他贪心地选择发财和仕途兼收,鱼与熊掌兼得。 他当时还以为是边东人对体制内的狂热追求在作祟,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什么要让父母活出质量,活出尊严来。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渴望当高官发大财,恐怕还是为了自己的尊严吧? 原来自己一直藏着一个不能对外人说的梦想。那就是自己总有一天,要高高站在姜延和夫妇面前,让他们两口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必须仰视自己。 就像小学生写作文,总说学习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好地建设强大富饶的祖国,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崛起。 其实,学习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获取竞争优势,增加选择机会? 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找份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吗?下半辈子生活过得好一些吗? 秦逸飞不愿意走正门,只好绕到姜延和家房后。 他看见姜丽华独自居住的耳房亮着灯,屋内也没有传出其他说话的声音,他就伸手在窗子上轻轻敲了三下。 姜丽华的身影很快就出现了窗口,秦逸飞张口刚想说话,却被姜丽华给制止了。 “嘘”,姜丽华把食指和中指竖在自己唇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不要说话。我爸妈正在院子里乘凉。我想办法出去找你!” 随即,秦逸飞就听见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 “丽华,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果然,院落里传来姜延和的声音。 “哦,延友叔让我给他儿子捎一本书。 白天忘记给他送过去了。 这不,临睡觉了才想起来。 料想延友叔家这个点还睡不了,就想抓紧时间给他送过去。” 姜丽华随即扬了扬手中的书本:“喏,就是这本《初中二年级暑假作业》。” 秦逸飞觉得自己这次来对了。 虽然姜丽华嘴上还坚持说自己乘坐私人三轮车去就好,但是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秦逸飞见她眉梢梢都带着笑意,说明她还是非常愿意自己送她的。 七月份昼长夜短,日历本上说,本地日出时间是早晨4点58分。 五点钟,天已经大亮。 秦逸飞把女友送到县城再返回家中,才七点一刻,并不耽误他去常山集市场上售卖种子。 常山集在秦店子西南方,大约有二十四五里的路程。 连接两个乡镇的,是一条编号为023的乡级公路。不过人们都称它秦常路。 这条秦常路是在十几年前铺设的,如今早已经破破烂烂。 沥青路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深浅不等的坑洼。宛若面盆、脚盆和洗澡盆,因此被过往司机们戏称为“三盆路”。 说驾车行驶在这条路上,司机不仅要会扭秧歌,还得会跳芭蕾。 因为有不少路段大盆挨大盆,大盆套小盆,过往车辆即使扭秧歌也无法躲避,只能猛踩刹车,像跳芭蕾的舞女一样,从坑洼里颠簸着跳跃过去。 县交通局没钱,两个乡镇财政更穷。 乡镇干部和教师的工资还拖欠着,哪里有余钱修公路? 就是交通局养护站修修补补,也像野山羊拉的屎蛋蛋,哩哩啦啦断断续续,修补的坑洼总是没有新添的坑洼多。 那时候,还没有政务服务便民热线。关于反映这条公路行路难、农产品运不出去的信件,就像雪片一样飞进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办公室。 最后,还是书记拍板,县财政挤出一点款项,常山集和秦店子两个乡出义务工,用红砖填平了这条公路上的大大小小的坑洼。 虽然用红砖补过的公路没有沥青补得平整,但是过往车辆终于不再扭秧歌跳芭蕾了。 俗话说“大旱三年,还有恨雨之人”,任何好事都不可能让人人满意,个个称赞。 从秦店子到常山集这条二十多里的公路要经过六七个村庄,其中刘井村距离公路最近。 本来公路是紧挨着刘井村后的一条沟渠修建的,整个刘井村都在公路南侧。 后来,刘井村有几户人家在公路北侧修建了房屋,公路也就算是穿村而过了。 刘二迷糊家就修建在公路的北侧。对政府修缮公路最不满的也是他。 都说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这个刘二迷糊就专门发这条坑洼公路的财。 这家伙属夜猫子的,白天睡大觉,晚上拿个手电筒就在秦常路上来回溜达,专捡那些从过往车辆上颠簸下来的货物。 他捡过整麻袋的土豆、地瓜,大豆、小麦。捡过整袋的大米、面粉,甚至他还捡过整箱的皮鞋和棉大衣。 去年一年,85公斤的标准皮棉包,他就捡了四五个。仅这一项收入就有五六千块之多,比他一家六口人一年到头忙死忙活,种十几亩地的总收入还要高。 自从政府修缮好了这条路,刘二迷糊的收入锐减。竟惹得他跳着脚大骂,说政府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昨天晚上,刘二迷糊在公路上溜达了大半宿,结果连个鸡毛也没有捡到。这家伙气不过,就跑回家拿来镐头, 干脆把附近十多个坑槽的红砖全部撬了起来,统统装上自家架子车,运回家给他的老黑垒狗窝去了。 秦逸飞走惯了后世宽阔平展的公路,第一次走这样补丁叠补丁的狭窄乡级公路,还很不习惯。 幸好,摩托车比汽车灵活,他骑行的速度也不是很快,很容易就能避开那些难走的地方。 当他行驶到刘井村后的时候,就看见距自己前方不远的前方,一辆三轮猛地一颠,就从车上掉下一麻袋东西。 “师傅,你掉东西了!你掉东西了!”秦逸飞扯大嗓门,冲着前面的柴油三轮高声喊道。 然而,由于柴油机噪声过大,三轮车司机并没有听到秦逸飞的呼喊。 三轮车在喷出一股浓黑色的烟雾之后,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不大一会儿,就彻底看不见了影儿。 等骑行到那个坠落的麻袋跟前,秦逸飞熄火停车,才发现往前几个大坑都没有填补红砖。 不,他仔细看了一下,这几个大坑并不是没有填补,而是有人把红砖刚刚给撬走了。 坑洼里的泥土还很湿润,还残存着一些碎砖屑,砌过砖的痕迹还很明显。 秦逸飞下车,解开麻袋口上系着的麻绳,发现里面装的全是土豆。 他想掂掂轻重,没有想到一下子竟然没能提起来。 最后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勉强强让麻袋离开地皮。 他估摸着,这麻袋土豆怎么也得一百七八十斤。 怎么办?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自己载上麻袋,追上前面农用三轮车,把失物直接交还失主。 然而,自己摩托车后货架上已经载了两个蛇皮旅行袋,里面装了一百二十多斤蔬菜种子。不可能再承受一百七八十斤土豆子。 再就是,自己骑着摩托追上农用三轮车,让失主开着他的三轮车回来,重新装载到他的三轮车上。 只是,这条路上人来车往。如果有人趁机把这麻袋土豆给弄走了怎么办? 秦逸飞患得患失,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就看见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男人,跟头踉跄地跑了过来。 “那是俺的东西,你不要动!” 瘦小男人一边跑还一边冲着秦逸飞喊。 第19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的东西? 你先说说,这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再解释解释你的麻袋怎么会放在这里的?” 秦逸飞有些嘲讽地说。 “我亲眼看到这麻袋刚刚从一辆三轮车上颠簸下来的。 你这个大活人,该不会也是从三轮车上颠簸下来的吧? 三轮车没有等你,自己开走了?” 瘦小男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眨巴着那糊着两坨眼屎的小眼睛,随即就咧开大嘴“呵呵”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排里出外拐的大黄牙。 “呵呵,俺什么时候说这麻袋是俺的啦? 俺说这是人家过路车辆上颠簸下来的。 你不要动,要还给人家!” 秦逸飞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无耻,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儿也不脸红。 说话间,又有几个赶常山集的群众停下自行车驻足观看。 就有人就提议“见者有份”,大伙儿把这一麻袋土豆平分了。 “怎么能干这事儿哩?那样咱还是个人么? 咱要把东西还给人家失主才行哩!” 秦逸飞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那个瘦小枯干的男人。 虽然他掰着脚指头也不相信瘦小男人的话,但是秦逸飞还是积极回应说: “这位大哥说得对,咱得把这麻袋土豆归还失主才是!” “嗤!” 听了秦逸飞的话,一个和瘦小男人年纪差不多,但是身材却异常胖大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听刘二迷糊的话,到死都穿不上衣裳。 你让他刘二迷糊自己说说,他一年到头,到底从这条路捡拾了多少东西? 他可曾归还过失主一回? 人家失主找上门讨要,他都百般抵赖、死不承认,说啥也不归还人家。 怎么也没有见他刘二迷糊变成一头畜生?” “刘大胖,你不要胡说八道,凭空污人清白! 你哪只眼睛看到俺捡别人东西了? 你说清楚,是谁上门给俺讨要东西,俺没有归还人家? 刘大胖你今天若不给俺说出来个一二三,别说俺跟你没完!” 这刘大胖和刘二迷糊同是刘井村人,听说还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 两人都知根知底,谁还不知道谁那两下子?两个人吵在一起,自然是谁也不怕谁。 刘二迷糊说刘大胖多么多么不孝顺,去年过中秋,他一家人啃烧鸡,却让他老爹老娘吃馒头就咸菜,连个鸡屁股也不舍得给老人家。 今年端午,他家煎鲅鱼,中段肉多的都让他们一家四口吃了,只给老爹老娘送了两个鱼头两个鱼尾,一块中段都没给。 刘大胖说刘二迷糊手脚不干净,不是偷鸡就是摸狗。 去年曾经偷过谁家的两只鸡,还偷过谁家的一只鸭,鸡毛鸭毛就埋在他家那棵老榆树下。 前些日子,又偷偷敲死了某人家一条狗,至今狗皮还张挂在他家厨房的北墙上。 也许对方所说都是事实,自己理屈词穷。 也许俩人都意识到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极为不妥。 俩人不约而同地改变了谩骂的方式和内容。慢慢从互揭老底曝光糗事,逐渐演变成用各种不同的脏话来问候对方的长辈女性。 俩人先是互相问候了对方的妈妈,很快就问候到奶奶、老奶奶。最后,竟上溯到太奶奶、祖奶奶。 只是俩人都忘了,他们的太奶奶、祖奶奶是同一个人。 秦逸飞见两人的吵闹一时半会也收不了场,就对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一男一女说了一句: “叔、婶,你们照看着那麻袋土豆,我去把失主追回来。” 也不管对方答应与否,他一脚踹着摩托,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儿。 刘二迷糊和刘大胖见秦逸飞找失主去了,俩人竟同时休兵罢战,迅速达成了某种协议。 刘大胖从麻袋里装了一兜土豆,笑眯眯地离开了。 那两个一旁看热闹的一男一女,也想过来分一杯羹。不曾想却被刘二迷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因为俩人都是外村的,在刘二迷糊家门口,他们还真没有胆量胖揍他一顿。最后,俩人只能悻悻离开。 两人骑着自行车大约走了半里地,就迎头遇见了秦逸飞和一辆装满麻袋的农用三轮车。 两人当即喊住秦逸飞,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秦逸飞。 当然,他们采取了春秋笔法,把他们想分一杯羹的事儿隐藏了过去,却添加了他们制止刘二迷糊、刘大胖私分土豆而被辱骂的桥段。 让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倒也显得正义感十足。 俩人的表演把农用三轮车司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名字叫李学军,是魏官寨乡任李庄村的一个蔬菜种植大户。 他被一男一女的绘声绘色的叙述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眼睛里蕴满了泪水,激动地搓着一双大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喃喃不停地重复着:“谢谢!谢谢!谢谢你们!谢谢您们!” 凭借三十多年的处世经验,秦逸飞的眼睛是何等老辣?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俩人的把戏。 他虽然看破却不能说破。只是善意地提醒李学军,行动要快一点。如果让那个刘二迷糊把土豆搬进他家,再想从狗嘴里夺食,可是相当不容易。 没有想到,还真让秦逸飞说中了。 等他们赶到坠落麻袋的地方,那麻袋土豆,已经被刘二迷糊和一个瘸腿妇女抬上一辆架子车,俩人正准备离开。 和秦逸飞预料的一样,刘二迷糊和他的瘸腿老婆,矢口否认这麻袋土豆是他们捡的。 他们言之凿凿地说,这是他们花七十块钱买的。如果李学军真的想要,可以拿同样的价钱赎回。 “你们,你们不讲理!” 李学军没有想到这两口子如此混不讲理,气得嘴直打哆嗦,话也说不利索。 见李学军不肯拿钱,刘二迷糊两口子也懒得再搭理他,拉了架子车就走。 李学军怎么甘心看着自己的土豆就这样被人白白拉走?他一把就拽住架子车的车帮。 李学军一人力气比刘二迷糊两口子的力气还要大。 刘二迷糊和他瘸腿老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憋得脸红脖子粗,竟然移动不了半步。 刘二迷糊两口子一计不成,就再施一计。他的瘸腿老婆径直躺在李学军脚下,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哭闹声很快就引来了刘井村的七八个吃瓜群众。 秦逸飞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些村民都是“帮情不帮理”。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总是“一揸没有四指近”。 不管是否占理,他们都是偏向自己的乡党。 果然,七八个刘井村的村民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李学军不该欺侮残疾人,根本就不听李学军解释。 甚至有两个小伙子,还动手动脚,把李学军给推了一个踉跄。 李学军血气方刚,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窝囊气? 他一把薅住一个年轻小伙子的t恤衫,挥动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揍他! “都给我住手!” 秦逸飞大喝一声,他那当了多年副书记和常务副局长的气势,毫无保留地侧露出来。 “这事儿到底是谁在撒谎,你们双方谁说了也不算!” “我看还是让派出所干警来断吧。” “另外,是谁在昨天晚上撬走了公路上的红砖,破坏公共交通设施?” “还有,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看要让派出所的同志彻底查一查!” “让我说,是某些人在家住腻了,想换个地方,打算到拘留所里待几天!” 混乱的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像放电影卡住了胶片,画面一下就定格在那里。 刘二迷糊用力睁了睁带着两坨眼屎的小眼睛,呆呆看着秦逸飞。 刚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瘸腿女人也停止哭闹,怔怔地看着秦逸飞。 就是李学军,也把沙包大的拳头,停在了距离年轻人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侧过头不解地看着秦逸飞。 至于那个被李学军薅住袄领子,闭着眼睛等着挨揍的年轻小伙子,也偷偷睁开眼睛,瞥了秦逸飞一眼,本已吓得蜡黄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儿血色。 这群人都在仔细打量秦逸飞。 他们都摸不准这个骑一辆崭新摩托、穿一身干净衣服的小伙子是什么来头。 第20章 穿灰的穿蓝的 难道他是乡里的一个副乡长?亦或是哪个大官的儿子?看他摩托车后货架上的两个蛇皮旅行袋,似乎又不像! 莫非他身上长了瘆人毛?还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怎么看着他就觉得心里有点儿瘆得慌哩? 画面仅仅定格了不到半分钟,而被定住的人们,却像是过了多半天。 最先怂包的竟然是刘二迷糊。 自己屁股干净不干净,究竟粘了多大一坨屎,刘二迷糊一点儿也不迷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昨天从公路上撬来的红砖,可是还在自家当院里码着。不要老黑的狗窝没有垒成,自己却要先被抓进“狗窝”里,关上十天半月。 如果警察再深挖自己撬砖的真实目的,恐怕自己就不是在里面待十天半月的事儿了,他估计至少也要在里面待上三年五载。 想到这里,刘二迷糊就双腿打颤,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你这个同志这是怎么说话嘞? 如果不是俺两口子在这里给你照看着,你就是再有两麻袋土豆,也被过往路人给哄抢完了。 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看你,动不动就喊警察,这是吓唬谁嘞?” 刘二迷糊倒驴不倒架,话说得还有几分光棍。 “孩他娘,这些土豆子咱不要了!看管费咱也不要了,就便宜这俩鳖孙!”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刘二迷糊本人认怂了,其他人也不好再主张什么,只能讪讪地离去。 一地一风俗。在信陵县各个乡镇大集上,售卖蔬菜种子的并不和售卖蔬菜的在一个区域,而是和售卖农具和土产杂货的在一块。 一块长一米宽六十公分水泥预制板搁在红砖垒成的砖墩上,就是一个基本摊位,一天的租赁费是三块。 如果货物多一个摊位摆不开,也可以租赁两个甚至三个。 如果一次性缴纳一年租赁费,不仅可以挑拣较好位置,还可以享受八五折,每天的租赁费大约合两块五毛多一点儿。 那些位置较好、人流集中的货柜都被那些常年做生意的给占据了。 像秦逸飞这样新来的散户,就只能租赁那些边边角角、位置比较偏僻,客流量较少的摊位。 秦逸飞刚刚在水泥案板上摆好种子和宣传张贴画,就有一个脖颈上挂着块亚克力牌牌的矮胖女人走了过来。 “三块!”矮胖女人多一个字都不说,随手从票据夹里撕下一张单据,扔在了秦逸飞的摊位上。 秦逸飞拾起来看了看,这是一张常山集市场管委会自己印刷的“统一收据”。上面既没有公章也没有私章,只在金额一栏写了一个“3元”,在经办人一栏歪歪斜斜写一个“张”字。 秦逸飞看到前面几个摊主已经如数缴纳了摊位费,他也从自己挎着的一个黑色人造革腰包里,找出三张一元的纸钞递给了矮胖女人。 矮胖女人走到秦逸飞下一个摊位的时候,却遇到一个很不爽利的大叔。 “嘿嘿,张管理,你看看,俺现在刚刚出摊,还没有开张卖一分钱哩。 你就让俺先缓一缓行不?” 为了三块钱,这个身材高大、模样有几分像彭于晏,蓄着浓密络腮胡的大叔,竟对那个矮胖女人低头哈腰,一副谄媚的表情。 “老柳,你不要难为俺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好不好? 你也知道,俺们都有任务,一旦完不成任务就要从俺工资里扣。 每个集都有那么几个王八蛋,说让俺二八晌午再去收费。 结果,他们早早卖完东西就溜了。 害得俺好几个月都没有领到全工资。 就因为这事儿,俺还被俺男人胖揍了好几回。 你看看俺这胳膊上的伤。” 矮胖女人挽起袖子,前臂上就露出两个铜钱大小的紫黑色血痂和几处巴掌大的淤青。 “这回,俺们头儿急眼了。 说谁若是在上午十点以前,没有把该收的摊位费收齐,就让谁卷铺盖卷滚蛋。” 矮胖女人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的,似乎比那个柳大叔还要可怜。 “俺知道你老柳是好人。 虽然有点儿黏糊,可是你从来都没有逃过费。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早晚都少不了拿钱,那几张钞票就算在你衣兜里多待上几个钟头,它也不会给你下个崽。 你老柳就行行好,可怜可怜俺这个女人。 这么热的天,你就别罚俺再一趟一趟地跑了。” 秦逸飞暗暗佩服这个矮胖女人,短短一会儿,她就使用了放低身段拉近距离、装可怜求同情、讲事实摆道理、给对方戴高帽等等好几种手段,而且还使得非常高明,几乎不着痕迹。 高,实在是高! 不出秦逸飞所料,那个有几分像彭于晏的柳大叔,很快就举手投降。 “大妹子,你别说了,俺这就给你拿钱。”柳大叔说着话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老柳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里面就露出了一小卷儿钞票。 秦逸飞瞥了一眼,他发现这卷钞票大约只有六七张,而且还都是一元的钞票,连一张两块的都没有。 看来这个柳大叔不是哭穷,而是真穷。 老柳拿出三张一元票,放在手里捋了好几回,直到捋得平平展展了,才依依不舍地把它们递给女收费员。 矮胖女人接过老柳递过来的钱,随手就把它们扔进了收款包内。 紧接着又“嗤啦”一声从票据夹里撕下一张票据,轻飘飘地扔在老柳的摊位上。 然后就扭着她那肥硕的屁股走了,竟不屑再看老柳一眼。 柳大叔把剩余的钱重新数了数,总计还有三张一块的,两张五毛的。 他重新把钱卷好,再用布包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裤兜里。 “唉,这点儿钱也不知道够不够打发那几拨收费的。”柳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看来,今天早晨又没得饭吃喽!” 自从那个矮胖女人开了头,各种收费的人员就赶趟儿似的接踵而来。 先是一个戴着红袖箍的瘦高个儿老头,每个摊位收取了一块钱的垃圾清理费。 接着就是穿藕绿色短袖制服,佩戴着肩章、肩徽、领花、胸徽的税务工作人员,根据每个摊位规模大小,分别收取了两块到五块不等的税金。 税务所的人员还没走,就有穿浅蓝色佩戴红盾肩章的工商所人员走了过来,每个摊位又要了一块钱的工商管理费。 “穿灰的穿蓝的,都是给爹要钱的。” “这样税,那样税,就是不让俺和你老婆睡!” 柳大叔布包里的钱一分没剩,全缴了这税那费,心里哪会痛快?就自编了两句顺口溜,来发泄一下他心中的不满。 秦逸飞听了,不免心里感到有些好笑。 这个柳大叔还真是一个怪才,可惜聪明劲没有用在正当地方。 如果他把心思都用在过日子做生意上,也不会把日子过得如此饥荒。 都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话一点毛病也没有。 柳大叔只不过随口发泄两句心中的不满,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惹祸上身。 虽然那几个穿制服的走远了听不到了,可是偏偏有一个穿了一身便服,头上扣了一顶带有工商行政管理帽徽大盖帽的家伙,不知什么原因,却落在了众人后边,把柳大叔这几句话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你个老东西说啥嘞? 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 看看老子不把你弄进篱笆子关上几天!” 这话不仅柳大叔听了很生气,就是秦逸飞听了,也不免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这人的素质为什么如此低下! 其实,别说秦逸飞不知道,就是常山集工商行政管理所所长也不知道,这小子竟是一个骚包惹事精。 这家伙叫郑水旺,本是常山集街上的一个街溜子。 整日游手好闲、戳猫逗狗、不务正业。 自己没啥真本事,遇事偏偏还想装一把的人。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就发了神经,整天缠着他姑妈,说要到镇上的工商所里找份差事。 姑妈被缠得实在无法,就给在工商局当科长的女婿说了一嘴。 恰好常山集工商所正在招收逢集才上工的市场协管员,用来协助正式市管员收取工商管理费。 所长卖了科长一个面子,就把郑水旺弄成了一个逢集协助收费的临时工。 今天是郑水旺第一天上工。 他见人家正式职工都有制服,自己却和老百姓一样,依然穿一身便服,就抓了一顶别人不戴的大盖帽扣在了自己头上。 只是懒驴上道屎尿多。当市管员柳小洪喊他和自己一块去收取摊贩的市场管理费时,郑水旺却说先要去趟厕所屙泡屎。 柳小洪不耐烦等郑水旺,说了声让他随后到摊位上找自己,就带着另外一个协管员先去工作了。 不曾想,就是屙泡屎的工夫,郑水旺就给他戳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第21章 帮老柳对付街溜子 “你说谁是老东西?你是谁的老子? 俺年纪比你爹妈都大,喊你一声老子,你担得起吗?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会说人话?” 天气炎热,柳大叔的火气也很大,说话也就不分轻重,立刻就怼了回去。 秦逸飞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柳大叔还真是白活一大把年纪。 在边东省有一句谚语叫“民不和官斗”。 这位大叔怎么就解不开这句话? 你把事情闹大了,受损失的还不是你? 不说罚款拘留,那都是街溜子吓唬人的。 就是他们让你到所里把事情说说清楚,再稍微憋坏,拖延你仨俩钟头都不成问题。 你今天上午也就别想回摊位卖东西了,这个集不是白来了?七八块钱的税费不是白缴了? 果然,正如秦逸飞所料,那个郑水旺听了老柳的话暴跳如雷,毛驴犟脾气一下子全被激发了出来。 “嘿,你个老东西,肚脐眼长后背,还反了你了? 今天不给你点儿厉害,恐怕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走!跟我到所里走一趟!” 郑水旺一把薅住了老柳的袄领子,拽着他就要回工商所。 其实,老柳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刚才敢怼郑水旺,不过因为天气炎热,又心疼那七八块钱的税费,再加上郑水旺说话也忒难听,拱起了他心中的怒火,才说了那么两句硬气的话。 现在,老柳眼瞅着要把自己逮走,他立刻怂了。 他比郑水旺高了半头,力气也比郑水旺大得多,他完全有能力一把甩开郑水旺。 可是,他不敢那么做,只会两手死死抓住郑水旺的手,屁股往后撅,不让郑水旺把他拖走。 同时,他眼睛不停地看向秦逸飞和其他商贩,发出紧急求救信号。 若在后世,秦逸飞有一百种方法炮制郑水旺这个作死的临时工。 可是,他现在不愿意浪费一上午的宝贵时间,也不愿意在自己拥有自我保护能力之前,招惹一条疯狗。 秦逸飞看到老柳求救的目光,他立即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哎哟哎哟”地呻吟起来,他想通过自己的肢体语言,让老柳明白自己的意思。 也不知道老柳是吓傻了,还是根本就没有理会秦逸飞的意思,只会反复不停地说: “同志,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你这是干啥嘞,你这是干啥嘞。” 秦逸飞见老柳榆木脑袋不开窍,只得出声提醒:“这位工商所领导,这个柳大叔可是患有心脏病。 咱不防君子得防小人。 小心他心脏病犯了讹您!” 郑水旺一个街溜子,哪里是一个有着二十几年干部经历老油条的对手? 一句“工商所领导”就让他轻得全身骨头加起来都没有三两重,再加上一句“不防君子得防小人”,更是让他像三伏天吃了一口冰淇淋,从里到外说不出的舒服。 就在他打算松开老柳袄领子的时候,老柳却是眼睛往上一翻,一下子就瘫痪在了地上,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倒着白沫。 “死人啦,死人啦!” “工商打死人啦!” 就像热油锅里烹入一勺凉水,市场上顿时就炸开了锅。 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的柳小洪也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当他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老柳之后,也是大吃一惊,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郑水旺,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柳小洪皱着眉头,颇为严厉地追问。 “这,这……”郑水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当即吓得面色如土,话也说不利索。 “杀人偿命!” “严惩杀人凶手!” 围观人群中,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嗓子,立刻引起围观众人的共鸣。 人们群情共愤,愤怒地高喊着口号,一步一步走向郑水旺三人。就像一个庞大的木桶,把他们紧紧限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 “有话好好说,大家不要有过激行为……” 由于过度紧张,柳小洪的声音竟然微微打颤。 郑水旺更是吓得小便失禁,把裤裆尿得湿淋淋的。 “请大家保持冷静,先救人要紧。 请大家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秦逸飞适时站了出来。 “有谁带着速效救心丸?请给我六七粒!” 秦逸飞的“官威”和“瘆人毛”再一次展现出来。围观人群立即鸦雀无声,悄悄地往后倒退了五六步。 还真有一位赶集买菜的大妈随身携带着,她立即从小葫芦里倒出几粒淡黄色半透明的药丸,小心翼翼地放到秦逸飞手里。 秦逸飞接过药丸,片刻也不停留,直接捂在了老柳的嘴里。 然后,他就捡起老柳跌落在地上的大草帽,一下一下地扇着,给老柳送风降温。 不仅围观众人 就是柳小洪和郑水旺,也是眼睛一眨不眨,默不作声地看着秦逸飞骚操作。 “柳大叔,你觉得怎么样了?”过了大约三两分钟,秦逸飞轻声问道。 他心里却在想:“老柳同志,差不多就行啦。 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这逼不能再装了!” 老柳配合得还很好,他睁开惺忪的眼睛,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有些迷茫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哪里?” “柳大叔,你觉得胸口还疼不疼还憋闷不憋闷?”秦逸飞问。 “好多啦。刚才可把我疼坏了。 幸亏你给我吃了那个小药丸,一会儿就不疼了,喘气也不犯憋了。” “老同志,你试试,看看能不能站起来?”这时候,柳小洪也凑上来,关心地问道。 “没事啦,谢谢领导。” 这一回老柳没有发傻,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两手握着柳小洪的手,不停地道谢。 “你该好好谢谢这个年轻小伙子。”柳小洪指了指已经回到摊位上的秦逸飞,“是他找药救了你。” 随即,柳小洪又冲着秦逸飞说: “我叫柳小洪,在常山集工商行政管理所工作。 我也要谢谢你,帮我们化解了一场事故纠纷。” 柳小洪又说,以后秦逸飞在常山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到所里找他,但凡他能够帮上忙,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秦逸飞当然又是一番“应该的、应该的”和“一定、一定”。 柳小洪又待了一会儿,他看到老柳一切行动如常,并无什么不适,才带着两个协理员离开这里,继续他们的收费工作。 第22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等柳小洪几人走远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散去,才有一个穿了一身白色厨师服的黑胖男子,推着一辆独轮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黑胖子叫郭八,是常山集街上一家包子铺的老板。他一边走还一边吆喝: “包子嘞——油炸糕!” “鸡蛋火烧嘞——葱花饼!” 郭八的叫卖颇有自己独特的韵味。前一种食品尾音拖得十分悠长,而后一种食品的尾音却收得非常干脆。整个市场独此一人,没有别家。 郭八身宽体胖,中气十足,声音洪亮浑厚。一声韵味十足的吆喝,竟能让多半个市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素包子有韭菜鸡蛋、茴香鸡蛋、西葫鸡蛋三种,都是一块钱仨。 肉包子是大葱猪肉丸的,一块钱俩。 鸡蛋火烧一块一个,炸糕一块钱四个,葱花饼一块钱两角。 老板,您需要点儿啥?” 这个郭八不要看他相貌有些蠢笨,嘴头子却非常利落。 秦逸飞甚至怀疑他那吆喝声,能够促进人的肠胃蠕动,消化液分泌。 本来,由于天气炎热,秦逸飞没有胃口感觉不到饥饿。 经郭八这一吆喝,竟然让他胃口大开,有了食欲。 不只秦逸飞这样,相邻摊位的柳大叔更是喉结不停地滚动,大口大口地吞咽口水。 他那两只大眼紧盯着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包子炸糕,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飞出来。 “给我来两块钱的素包子,每样馅儿都来两个。”秦逸飞稍微思索了一下,又继续说,“然后,再给我来两块钱的猪肉大葱的……” “老板,咱家这包子,个头着实不小,您要这么多怕是吃不了。 您看天气又这么热,恐怕存放半天就要变馊。您……” “我不是一个人吃,你分一半儿给他。”秦逸飞指了指和自己摊位相邻的柳大叔。 “小哥,这怎么能行哩? 刚才你救了俺,俺还没有答谢你。 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怎么再好意思腆着酸脸吃你年轻后生的包子?” 柳大叔面红耳赤,慌得双手直摇,坚决不肯接受胖厨师递给他的包子。 “大叔,俺不是让你白吃。下次赶集的时候,你再请我呗!”秦逸飞马上给大叔竖了一个梯子。 “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叔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次赶集的时候,我请你下馆子!” 柳大叔说完,眼圈已经红了,差一点就要哭鼻子,连忙从郭八手里接过了用草纸包着的五个包子。 老柳是真的饿了,小碗口大小的包子,他一口竟咬掉了半拉,三口就吃完了一个大包子。 结果由于吞咽太急,被噎得满脸通红,两眼只翻白。 秦逸飞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就有顾客来打听白菜种子了。 这是一个黑瘦黑瘦的大叔,他先是被张贴画上“边白九号”的照片所吸引,在仔细阅读了品种说明之后,又拿起一包边白九号仔仔细细地观看。 “你说这边白九号真的能够达到亩产两万斤?”黑瘦大叔有点儿狐疑地问道。 在他的认知里,大白菜一般亩产四五千斤,他见过产量最高的也不过亩产一万斤。若说亩产两万斤,还真是闻所未闻。 “大叔,这是省农科院蔬菜研究所培育的最新品种。 不仅产量高,而且品质好,耐储存。 经过试种,高产地块确实可以达到两万斤以上。 一般产量也能达到一万四五。” “多少钱一袋?我打算种二亩地,得需要几袋?” “大叔,您是打算秧栽哩,还是直播? 秧栽的好处是省种子,前期生长快。 坏处是费时费工,而且在移栽时,还容易感染炭疽病。 直播的好处是省时省力。 但是费种子,而且前期生长不如秧栽快。” 这些都是秦逸飞刚刚从一本叫作《蔬菜种植》的书上看来的,现炒现卖,效果还算不错。 “咱这种子都是省农科院蔬菜研究所自己培育的良种,质量绝对有保证。 价钱呢,和咱县种子公司一样,都是三块五一两。 如果购买半斤以上,还可以享受三块钱一两的批发价。 现在的菜农为了省时省力,大多都是采用直播的方式。 这样二亩地就需要8袋种子,二十四块钱。” 黑瘦大叔在心里合计,到县种子公司去买种子,来回搭一天工夫不说,还得多花好几块钱。 再说,县种子公司也不一定有边白九号这样的新品种。 算来算去,还是觉得在这里买比较合适。 “小伙子,都说开市不挣钱,收市不挣钱。 我是你今天第一个顾客,二十块钱买你八袋白菜种行不行?” “大叔啊,都是小本买卖,真没有这么大的利润。 我再让你两块钱,收你二十二。 然后再送给你一点萝卜、苤蓝种子。 咱这可是省农科院的好种子。 反正咱这一块的人们都要在田间地头上种两垅萝卜、苤蓝,留着自家腌咸菜用。 您看这样行不行?” 秦逸飞说得口干舌燥,甚至嘴角都冒了白沫,才把这单生意做成。 自从黑瘦大叔开了头,就不断有人过来询问、购买种子。 秦逸飞连续忙活了四个来小时,接待了一百多个顾客。 直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顾客才断了趟,他才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秦逸飞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溻透又晒干,晒干又被溻透。 几经反复,析出的盐碱在他前胸后背绘制了好几幅地图。 嗓子干得直冒烟,脸庞和裸露的胳膊被太阳晒得通红,火辣辣地直往外蹿火。 秦逸飞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燥热无比。 他觉得这时候如果划根火柴,自己一定能“轰”的一声就燃烧起来。 他看了看周围,几乎人人都戴着一顶大草帽,都备有一个盛满清水的大塑料桶。 哪里像自己光着个头,只带了一个能盛一斤多水的军用水壶。 他把军用水壶高高举起,口下底上等了足足两分钟,才有一滴水从壶口边沿滴落。 只是它还没有到达喉咙,就被干涸的舌头吸收完了。 “大兄弟,你若不嫌弃,你就从俺这里灌一壶吧。” 柳大叔说着,就递给秦逸飞一个还有多半桶清水的大塑料桶。 人渴急了,马尿都能喝,秦逸飞哪里还会嫌弃大叔喝过的水? 他把塑料桶里的水往自己军用水壶里灌了多半壶,扬起脖就“咕咚咕咚”喝了一个干干净净。 他打了一个水嗝,又用手抹了一下下巴,才觉得一颗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两个盛放种子的蛇皮袋,剩余的种子不到三分之一了。 他简单盘算了一下,白菜种子卖了大约有四十多斤,萝卜、苤蓝种子卖了有二十多斤,大葱种子卖了不到二十斤。 他估摸着,今儿上午,大约赚了1800块。 这钱少吗? 不少! 这钱多吗? 不多! 秦逸飞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擦了一把脸上肆意流淌的汗水,心里却是一片清凉。 钱哪里会那么好挣?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 一个穷屌丝想要逆袭,又哪里会那么容易?他更是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秦逸飞的心头突然涌上一句伟人的诗词,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翘,露出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 第23章 代售 太阳偏西,集市上的人逐渐散去。 每个摊贩都在忙碌着收摊。 秦逸飞也把陈列在摊位上的各种种子,重新装回蛇皮袋。把铺在水泥案板上的宣传张贴画仔细折叠起来,准备下一个集市再用…… “兄弟,你这宣传画多吗?能不能给俺两张?”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摊位前,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正是早晨丢了一麻袋土豆的李学军。 “你要这宣传画做什么?打算给孩子包书皮吗?” 秦逸飞确实从省农科院免费要了不少宣传张贴画,都是120克铜版纸胶印的。不仅图案精美色彩鲜艳,而且还很挺括,倒是给小学生包书本的好材料。 “不、不,”李学军大囧,“俺是想,俺村上种菜的多。俺想拿回去给你宣传宣传,让俺村的人们都买你家的菜种……” 李学军一边说,还一边不停地用手搔着自己的后脑勺,一副标准的憨厚相。 “大哥,你还没有吃午饭吧? 走,咱哥俩找个饭馆一块吃点东西去。” 秦逸飞没有想到李学军会主动帮忙。 他把东西都收拾妥当,把两个蛇皮袋牢牢拴在摩托车后货架上。把盛放钱款的腰包仔细拉好拉链,斜挎了抱在胸前。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才对李学军发出邀请。 “具体事情,咱哥俩到饭桌上边吃边谈。兄弟我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吧!”李学军点了点头。 本来他们这些商贩有个习惯,下了集市早晚都要赶回自家吃饭。 他们觉得在饭馆里花十块八块吃一顿,只能填饱一人肚子,很不划算。 有这些钱,还不如买只鸡或割二斤肉,老婆孩子一家人欢欢喜喜打打牙祭。 既然恩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又当别论。 俩人吃一顿,咬咬牙跺跺脚,也就是二十多块钱,这点儿钱他李学军还拿得出。 秦逸飞骑着摩托在前,李学军开着农用三轮车在后,俩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家叫作“好再来”的小餐馆。 由于俩人车上还都装着没卖完的货物,为了方便照看停在院落里的车辆,他们就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 来这种小饭馆,不可能吃什么有什么,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小饭馆既没有服务员也没有菜单,端茶倒水都是老板亲力亲为,有什么菜品也只能辛苦老板亲自介绍。 老板说店里有今天上午刚刚收上来的土鲫鱼,如今正养在清水桶里,可以做个奶汤鲫鱼,也可以先油炸再醋焖,做个醋焖鲫鱼。还有昨天刚刚收的黄鳝,可以做个响油鳝丝…… 秦逸飞笑着打断了老板。 他说今天赶时间,就不吃那些高雅精致的菜了。你捡着既快捷又实在的肉菜推荐上两个就好。 老板说若想既快捷又实在,那就来个黄焖鸡和红烧排骨。它们上午就用高压锅压好了,现在只需放在炉灶上稍微加热就好。 秦逸飞说行,那就再来个蒜泥拌黄瓜和鸡蛋炒西红柿,主食就吃凉面条。 “店里有冰镇的北冰洋啤酒,天气这么炎热,你们不来两瓶解解暑气?”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今天我们都开着车,就不喝酒了。” 李学军听了老板的诱惑,喉结禁不住连续滚动了几次,他还真打算要两瓶冰镇啤酒。 只是他知道北冰洋不便宜,在饭店里大约得四块钱一瓶。不像他们平时喝的奥雷和克代尔,九块钱就能买一捆十瓶。 就在李学军犹豫不决的时候,没有想到秦逸飞却一口就拒绝了老板。 李学军和饭馆老板都觉得秦逸飞拒绝的理由有点儿牵强。 因为在90年代初,还没有交警查酒驾,更没有醉驾入刑这一说,酒后驾车比比皆是。 “呸,看着像个有钱的,没想到却是一个小气鬼!” 老板见秦逸飞不接受自己推荐,难免有点儿不痛快,就偷偷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老板,你店里有没有健力宝?最好是冰镇的那种。 如果没有的话,就麻烦你到供销社去给买几罐。” 秦逸飞见老板回身要走,就连忙喊住了他。 “有、有,都在冰箱里冰着呢!我这就给你们送来。” 老板正怏怏地打算去后厨做菜,却不料秦逸飞最后又送给了他一个惊喜,立即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哼着曲儿走了。 “学军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呢,也别只拿着张贴画做宣传。 人家真想买咱种子了,难道还让人家跑二三十里路,去秦店子买不成?” 秦逸飞打开一罐健力宝,递给李学军,然后接着往下说。 “干脆,各样菜种子你都拿上一部分。 若是有人想买,就一手钱一手货,钱货两讫,十分方便。 也免得为了几两种子,让人家在大热天里,专程来回跑四五十里路。” 秦逸飞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 “甚至有可能,有人嫌单单为了几两白菜种子,来回跑几十里路不值当,就放弃了。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嗯呢!” 李学军呷了一口饮料,他觉得秦逸飞说的有道理。 “俺依你。你把种子的价格和数量都写下来。 俺卖一份记一次账,保证最后货款相符,不给你弄乱了。 另外……” 李学军说到这里,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自己该说不该说。 “大哥,做事情都讲究‘先说断后不乱’。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有话说在前头,总比事后扯不清好!” 秦逸飞以为李学军要提代卖种子的报酬问题。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准备给李学军留20%的利润。只是,他不知道李学军满意不满意。 现在李学军自己提出来更好,只要大差不差,他也不想讨价还价。 毕竟,他的目的是在这一个半月之内尽可能多筹集钱,他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毕其功于一役。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他知道像这样的发财机会,得等上十年以后才会再出现一次。 2003年棉花暴涨,2004年棉花暴跌。前期做多买入,后期做空卖出,都能赚大钱。 可是要等整整十年啊,他秦逸飞等不起! “兄弟,俺当大哥的就直说了。 兄弟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兄弟直接说给俺便是,你可不要为难。” 虽然得到了秦逸飞的鼓励,李学军说话还是有些嗫嚅。 “你可能不知道,俺好多亲戚都是种菜大户,分布在俺任李庄周围十多个村庄。 俺丈人家是吕屯的,俺姥姥家是焦家庙的,俺两个姐姐分别嫁到了前梅和闫家胡同。 俺姑姑在陈寨,俺姨妈在左堤。 而且他们种的菜,还都是在村里拔头份,说话做事也都很有号召力。 兄弟你看,能不能让他们也像俺一样,拿些种子回村里给你代售?” 秦逸飞没有想到李学军竟然提出来这样一个问题。 第24章 报到 虽然他的芯子已经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脸皮也足够厚,但是在听了李学军的一番话之后,还是不由得老脸一红。 如果自家种子能够占据上述七八个村庄的一半,那就有七八万块钱的利润。 即使分给李学军和他亲戚三分之一的利润,自己还能赚到五万多。 若把这五万买成小麦期货,最多可以赚取五十万,最少也能赚取三十万到四十万。现在最大的任务,也是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筹措到足够购买期货的本金。 “吃菜、吃菜。”恰逢老板端上一盆黄焖鸡,秦逸飞连忙给李学军夹了一个鸡腿,放到他面前的一个饭碗里。 “大哥,如果能让你这些亲戚帮兄弟卖种子,那可是兄弟求之不得的事情。 兄弟谢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答应? 不过,兄弟有一个前提条件,大哥无论如何也得依我!” 李学军点了点头,怔怔地看着秦逸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这样啊,大哥。 你可以给我白帮忙,搭工夫费力气,一分钱也不挣。 可是你岳父、你舅舅、你姑妈、你姨妈还有你的两个姐姐,怎么能让他们白帮忙呢? 大家种菜卖菜已经够辛苦了,怎么也不能让他们赔本赚吆喝吧?” 秦逸飞说得很认真也很真诚。 “我把种子和张贴画都交付给你。 最后我们按售价的80%结算,给你的亲戚留20%的利润怎么样? 虽然这点钱不能完全补偿他们的付出,但是总归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不等秦逸飞说完,李学军就急了:“朋友之间,互相帮个忙的事儿,谈报酬不就生分了吗?真的不需要!” 秦逸飞看得出,李学军的话绝对不是虚情假意,更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 但是,秦逸飞看问题的眼光要比李学军远得多。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 “如果你觉得给他们留的利润太少,我还可以再加一点儿。 刚才我说了,如果你不答应我这个前提条件,我宁可不找他们帮忙!” 秦逸飞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这些钱不少了,可不能再加了。 就依你说的办吧。” 李学军又习惯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饭后,秦逸飞把剩余的种子过了一下数,借了小餐馆的纸笔,一式两份列清楚了品种、数量、单价和总价。 李学军虽然是个实在人,但是也没少做买卖生意。就主动给秦逸飞打了一个收据,不仅写明了种子明细,还备注了单项金额和总计金额。 两人约定,秦逸飞后天先给李学军补一次货。至于以后什么时候补货,再视情况而定。 太阳还没有压树梢,秦逸飞就回到了家。 老爹秦太迟给棉花喷药去了,老妈陶春英却在家等着他。 “儿子,还没有吃午饭吧? 妈中午包了韭菜鸡蛋馅的包子,我给你在锅里温着呢。” 陶春英说着话,先给秦逸飞端过来一盆用井水冰镇过的绿豆汤,又用舀勺给洗脸盆里添了半盆清水,还细心地把一块干净的毛巾搭在了盆架上。 秦逸飞接过盛绿豆汤的小盆,一口气就喝了一个底朝天。 他放下盆,用手抹了一下下巴,才把抱在胸前的腰包递给老妈。 “妈,你数数,看看有多少?我先去洗把脸,都要热死我了!” 当秦逸飞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重新走进客厅的时候,陶春英已经把一大堆钞票按照面额分门别类地沓好。 “儿啊,一共是两千七百六十一块零五毛。你算算,咱们赚了多少?” 秦逸飞在一张草纸上,用笔划拉了几下,就报出了结果: “妈,除去成本和早上从家带去的五十块钱,我们纯赚了一千八百六十二块四。这还不包括我的早饭和午饭钱。” 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的脸上都情不自禁地挂上了笑容。 秦太迟还找出过年时剩的半瓶白酒,自斟自饮了二两。 陶春英也不时哼两句“甜蜜事业”的插曲,真的是幸福的花儿在心中开放。 “爸、妈,明天星期一,也是咱秦店子大集。 我得先到乡教委去报到。 你们先到集市上租个摊位先卖着,等我报上到,就去集市找你们。” 天大地大,孩子的事情最大。老两口子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秦太迟还提醒儿子不要忘记带包香烟,说外出办事,拿支香烟好说话。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秦逸飞就来到了秦店子乡教委。 然而,教委却是铁将军把门,竟还没人上班。 十分钟、三十分钟,太阳越来越大。 秦逸飞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炙烤得有些发疼,鼻尖上也渗出了几滴汗珠。 他不得不把摩托车转移到一棵大柳树的树荫下,继续耐心地等待。 他想,乡教委不会和中小学一样,也放暑假了吧? 半个小时之后,终于一个有点谢顶、戴着近视镜的陌生男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装满蔬菜的蛇皮袋走进了院落,打开了办公室的锁头。 原来,秦店子乡教委的工作人员虽然没有放假,却也实行了轮流值班制度。教委五个成员,每人每周值一天班。 今天轮值的是基教委员孙承顺,家是本乡孙举庄的。 他原来是一个半边户,几年前落实政策,把老婆孩子都转了城镇户口。 可惜,他老婆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年龄又偏大,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只能在家待业。 他的两个儿子,倒是勉勉强强混了一个高中文凭,只是成绩实在有点儿惨不忍睹。 不要说考大学,就是只招城镇户口的技校都没能考上,只能在家帮着老妈种那几亩承包地。 一家四口就靠孙承顺一个工资养活,日子过得十分紧巴。 孙承顺本来是义渡口乡教委主任,就是为了离家近便于照顾家庭,三年前才降职调回秦店子担任基教委员的。所以秦逸飞并不认识他。 “你找谁?办什么业务?” 孙承顺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风扇,看见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也跟随着自己走了进来,就开口问了一句。 “主任,您好。 我是今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分配到了咱秦店子乡。 这是我的报到证!” 秦逸飞把装着工作关系介绍信的信封放到了中年男子的办公桌上,就从衣兜里掏出一盒“良友”,取出一支递给中年男子。 不等中年男子划火柴,秦逸飞已经双手捧着打火机,把火焰凑到了男子叼着的香烟上! 第25章 路缘 孙承顺说,按照以往的惯例,大专毕业生是应该留在乡中学的。 不过今年乡里教师空岗不多,尤其乡中学,只有一个空岗。 而分配到乡里的大中专生却有四五个,所以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据孙承顺了解,其他几个毕业生的家庭背景,都要比秦逸飞相对强一些。 当然也没有县长、乡镇书记和科局长一把手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才不会被分配到偏远的乡镇哩。 孙承顺见秦逸飞似乎没有真正理会自己话语中的含义,看在他送给自己一盒“良友”的面上,就有心提点他一二。 孙承顺隐晦地暗示,要想分配到比较理想的学校,还得找机会和教委主任刘青山见见面。刘青山是一把手,全乡教师的调配权都是他说了算。 秦逸飞当然明白孙承顺话里的意思。 他内芯可是一个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的老油条。若论处世经验和做事的老道,又岂是孙承顺这样的教育干部所能比拟的。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傻白甜、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其实就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他从乡教委出来的时候,就对孙承顺和刘青山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孙承顺属于一个有点儿谨小慎微有点儿窝囊的好人。而刘青山却是一个贪财、霸道,格局不大、控制欲极强、唯我独尊的人物。 看来,还得给刘青山送点礼才是。 像刘青山这样的人,他不一定记住谁给他送过礼,但是他一定记住谁没有给他送过礼。 你给他送了礼,他不一定给你办事。但是你不给他送礼,他一定会坏你的事。 秦逸飞估计,如果自己不给他送点礼,他极有可能就会把自己分到偏远的村办联中去。 但是也不能给他送大礼,更不能直接给他送钱。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就会爆雷,就会被检察院请去喝茶。被这样的人咬上一口,恐怕一辈子都不能洗脱。 等秦逸飞赶到集市上,却发现老爸老妈卖货,比自己要顺畅多了。 老爸老妈几乎不用费什么口舌,顾客大多也不讨价还价,都是直接掏钱拿货走人。 某个品种,已经卖绝了,不得不打发老妈陶春英回家去取。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还一点儿也不错。 秦太迟给人治病一直实实在在,不图名不求利,任劳任怨,在附近十里八村落下了很好的口碑。 人们认为,他给人治病都不虚开药品,不贪财,他卖的种子也一定不会差。 秦逸飞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太蠢。 老爸秦太迟的名头,在方圆几十里之内,比全聚德、狗不理、瑞蚨祥这些百年老字号都响亮,自己放着现成的金字招牌不用,不是大傻帽又是什么? 秦逸飞盘点了一下库存,发现自己存货不多了,甚至有两个畅销品种已经脱销了。 不要说明天再给李学军上货,恐怕都不够老爸老妈卖的。 如果发生缺货无货现象,势必影响这刚刚培养起来的良好势头。绝不能这样的大好形势中道而止半途而废!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显然,乘坐县城去省城的大巴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眼前的雅马哈摩托车,秦逸飞心里不由一动,自己骑摩托车去一趟省城呢? 从秦店子到信陵县城再到省城180多公里,那是因为它拐了一个牛梭子弯。 如果走乡道,到临盘县城再上国道,其实只有160公里的路程。 如果骑摩托的话,下午两点半准能赶到省农科院。三点半上完货往回赶,在晚上八点之前一定能回到家。 秦逸飞和父母说了一声,就揣着两千五百块现金,在老妈陶春英的千叮咛万嘱咐中出发了。 秦逸飞的车速并不是很快,但是很稳,一直保持在70迈左右。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他就来到了信陵和临盘的县界。 就在这时,秦逸飞看到前方三四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正在不停朝自己招手。 他先是松开了右手油门,等摩托车的车速降到了三十多迈左右,他才左脚轻轻一点,挂上了空挡。 摩托车借助惯性又往前滑行了十几米,稳稳地停在了一辆枣红色的高级轿车跟前。 “姑娘,你需要什么帮助?”秦逸飞看着满脸焦急的年轻姑娘,他没来得及下车就开了口。 “师傅,我汽车右后轮胎爆了。你看看……”红色轿车旁边,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秀气的年轻姑娘,有些着急地说道。 由于天气炎热,再加上着急上火,姑娘本来白皙的脸庞也变得有些绯红。 秦逸飞把摩托熄了火,摘下头盔放在反光镜上,仔细看了一眼这辆爆了胎的汽车,才发现这竟是一辆日本原装进口的丰田mr2。 这是因为秦逸飞的“内芯”是一个有着二十几年官场经验的老油条,否则凭他一个刚刚毕业还没有正式工作的大学生,还真不一定认识这车。 秦逸飞知道丰田mr2一共生产了三代,这个年轻姑娘开的是第二代。 秦逸飞认为这是三代mr2中最好的一款,它比第一代更舒适,却比第三代更好看。 我的乖乖,这车可不便宜。再看看轿车挂的京a牌照,秦逸飞知道这姑娘非富即贵,却也猜不准这姑娘具体是一个什么来头。 “姑娘,你不要着急。车子后备箱里有备胎和工具,我帮你换上就好。” “大哥,后备箱我找过了,里面没有备胎也没有工具。” 姑娘看清楚了秦逸飞的相貌,就不再称呼他“师傅“,而是改口称之为“大哥”。 她有些无助地看着秦逸飞,话语里却透露出了几分焦急:“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过往车辆也看不到一个。 想打个电话吧,这里还没有信号。 都快把我给急死了!” 秦逸飞这时才注意到,姑娘的手里竟拿着一个摩托罗拉掌中宝328。 秦逸飞知道,这个年代,即使高级干部和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也都在使用被称为“大哥大”的手提电话。 这款被人们称为“手机”鼻祖的摩托罗拉掌中宝328,在两三年之后才被正式引入华国。 现在就能从国外购买到这款全球最先进的移动电话,说明这个女孩的家庭背景很不简单。 而她能够撕开移动公司的垄断铁幕,破例允许她自己购置的手机入网,这个姑娘的家庭背景更不简单。 “你不要着急。 如果车上真的没有备胎和工具,我就骑车到前面的临盘县城。 寻找一家能流动补胎的汽车维修店,带着维修工和专用工具来这里给你补胎。 你看,这样行不行?” 秦逸飞耐心地劝慰着这个姑娘。 “你把后备箱打开,让我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备胎和工具?” 后备箱里东西并不多,只有两个行李箱和一箱罐装的可口可乐。 秦逸飞把它们一一搬出来之后,并没有停手,紧接着就揭开了铺在后备厢里的胶垫。 这时,姑娘也看到了。后备厢的箱底上露出了一个80公分见方的活动面板。 等秦逸飞移开那块活动面板,里面就露出来管钳、千斤顶等维修工具和一个不完全备胎。 “咦,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个暗箱?”姑娘好奇地问道。 “哦,这个没有什么。 一般轿车都在这个部位设置一个暗箱,用来盛放备胎和工具。 我从书上看过。” 秦逸飞当然不能说他开过很多牌子的轿车,备胎都是放在这个地方。他只能临时编撰一个理由来搪塞。 秦逸飞不止换过一次备胎,接下的事情对他来说就简单了。 他先把爆胎右后轮的螺丝用管钳松了,把螺母一个个旋下。 然后他就用千斤顶把轿车的右后部顶起来,让右后轮全部离开地面。 他再把右后轮卸下,再把备胎安装上,再把螺母旋上。 然后再放下千斤顶,再用管钳把螺母一个个旋紧。 最后他又把爆了的轮胎、千斤顶和管钳等都放置到暗箱里,把胶垫重新铺好,直到把几个行李箱又搬进后备箱,放到原来位置。 秦逸飞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仅仅用了五六分钟,就卸胎装胎一气呵成,很快就收拾利落了一切。 “姑娘,你这备胎是不完全尺寸备胎。 喏,你看它比其他三个轮子都要纤细一些。 这样的轮胎不宜长久使用,到了目的地,尽快找家汽车修理厂,把爆了的轮胎补好,把备胎替换下来。” 秦逸飞好意地提醒道。 姑娘这时才发现,这个热心帮助自己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无论是身高还是相貌,都酷似那个当红大歌星,心里就不由得一动。 “自我介绍一下哈。我叫林雪,今年22岁,京大毕业。 刚刚考取了华清mba,还没有入学。 趁暑假有空闲,就自驾来边东。 想领略一下边东的风土人情和壮美河山,顺便也探望一下来边东省工作的老爸。” 林雪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递给秦逸飞一罐可口可乐。 “不知道师傅怎么称呼,从事什么职业?” “我叫秦逸飞,今年20岁。 刚刚全州高专中文系毕业,正在秦店子乡教委等待分配。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去哪个学校当老师。” “哟,我白白喊了你几声大哥,原来你却是一个弟弟!”林雪打趣道。 秦逸飞虽然外表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但是他的芯子毕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 对女孩子心理的把控,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来岁懵懂青年可以比拟的。 听了林雪的话,他面不红耳不赤,反而打蛇随棍上,随即说道: “本来看相貌,我觉得自己要比你大两岁,应该喊你一声‘妹子’。 哪里知道你比我还要大一点儿,现在只能叫你一声‘姐’了。 你也别‘师傅大哥’地叫我了,我可承担不起。 你可以喊我小秦,也可以喊我逸飞。” 秦逸飞知道适可而止,轻轻撩了林雪几句,马上就转换了话题。 “姐,记得到了临盘县城,找一家正规汽修店,让他们给你把备胎更换下来。 我还要去省农科院办事儿,就先走了。 谢谢姐的可乐!” 秦逸飞把空可乐罐儿往路边一丢,戴上头盔,踹着摩托,右手轻轻转动油门,摩托车就发出一阵轰鸣,就在他右脚挂挡左手松离合的时候,林雪却叫住了他。 “哎,小秦你等一等。” 林雪说着,从汽车储物箱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刷刷点点写下了自己的家庭电话和手机号码,然后撕下来交给了秦逸飞。 “如果有人欺负你刁难你,就给姐打电话,姐也许能帮上一点儿忙!” “好,如果真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我一定找姐。” 秦逸飞接过纸条认真看了看,然后仔细地放进了自己腰包的夹层。 “小弟身无长物,也帮不上姐什么忙。 如果姐有一天到了莆贤或者到了信陵,姐一定记得告诉我,小弟愿尽地主之谊。 拜拜!” 秦逸飞说完,没有一点犹豫不决和拖泥带水,跨上雅马哈绝尘而去。 “可惜学历稍微低了一点儿,不然的话,还真可以介绍给姐夫!” 望着越来越远的秦逸飞,林雪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喃喃自语。 关于“迈”的一点解释。 “迈”是英语mile(英里)的音译,是一种长度单位,在美国、英国等国家广泛使用。同时,“迈”也常被用作速度单位,表示的是英里每小时(miles per hour),很多人都俗称其为“迈”。由于我国的汽车工业起步晚,初期外国车占比较大,而这些车型的速度及里程表大多使用英里每小时作为记数单位,所以老师傅们习惯将速度称为“迈”,并且一直沿用至今。 不过现在人们所说的“迈”,其内容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它不再表示“英里每小时”,而是成了“公里每小时”。因为1公里只约等于0.62英里,所以现在人们口中的1“迈”,只是相当于过去的0.62迈。严格来说,现在的“迈”和真正的“迈”相比,已经大大缩水了。 第26章 没有文化真可怕 十来天的时间,秦逸飞又跑了三趟省城。 各种蔬菜种子已经销售了一千二百多斤(包括李学军代售的四百多斤),大约挣了不到三万块钱。 比秦逸飞预想的还稍微要好一点儿。不过距离他的目标还是差得太多。 老爸老妈说儿子太贪心,一天挣两千多块钱还不知足,你打算挣多少? 秦逸飞却说,到处暑还有二十天的时间,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咱们大约还能挣到六万块。 一旦过了处暑节气,菜种的销量必定会锐减。到九月底十月初,自家满打满算也就是能挣到十万块钱。 距离他制定的三十万目标还是距离有些大。 当然他还可以从省农科院批发一批小麦良种来售卖。 从去年的行情来看,出售一斤小麦良种可以获取三毛至四毛的利润。 初看利润是不高,可是小麦种用量大啊。 即使适时播种,每亩小麦就需要十四五斤麦种。 如果延迟到霜降、立冬播种,每亩小麦得需要三十斤麦种。 信陵县号称每年要种植80万亩小麦。即使能够占有十分之一的份额,那也能挣到五六十多万。 但是,秦逸飞知道,售卖主要农作物种子,必须办理《种子经营许可证》,否则就是违法的。 有所为有所不为。违法的事儿,秦逸飞坚决不干。 那么贷二十万块钱呢? 呵呵,在这个年代,有哪家银行会傻傻地贷款二十万给一个还没有正式上班的教师? 难道你以为现在像三十年之后,银行工作人员会跟在人们屁股后面,求着人们贷款吗?各种媒体都充斥着,各种金融机构的贷款广告吗? 不过,他想起了曲非,那个把自己撞得“死去活来”的女子。 她在县农行上班,能不能找她贷点儿款呢? 即使贷不到二十万,哪怕贷给十万八万、三万五万也行啊。 只要把这十万八万的投入期货市场,就有可能赚取三十万至五十万,甚至有可能赚取八十万至一百万。 只是,她不过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新人,她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还有,自己为了进货销货方便,暂时接受了她的雅马哈摩托。 但是,人家只是撞坏了自己一辆自行车,自己凭什么让人家赔偿一辆一万多的原装进口摩托? 等自己资金宽裕了,还是照价付款给她吧! 总不能把骑旧了的摩托再还给人家,那算什么? 欠曲非的情和钱,可以以后慢慢还。但是去乡教委主任刘青山那里串门,却是拖不得。 等到把自己真的分配到一个偏僻的村小去任教,再给人家送礼,那就是有粉往屁股上擦了。 听人说,刘青山这个人比较贪,胆子也比较大。 像彩电、洗衣机、录像机这样的大件家电他都敢收。当然,他最愿意收的还是人民币。 彩电、洗衣机收多了,他家也使用不了,还得费心费力地卖掉。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部分钱的事情,让外人知道了影响也不好,哪里有直接收取钞票爽快? 不过,秦逸飞却不打算给他送现金。 像他这样贪婪无度又胆大妄为的人,爆雷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 如果被贪官咬上一口,打上印记,再想洗白,那就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喽! 想来想去,秦逸飞还是觉得买点儿价格贵的烟酒合适。 后世贪官翻船之后,除去价格极高的年份茅台、82年拉菲等奢侈品算作受贿以外,其他普通烟酒几乎都当成了人情来往,一般不予追究。 当秦逸飞搬着一箱12瓶的全兴大曲和两条红塔山,走进刘青山那豪华的住宅时,却被一个打扮时尚身材丰腴的大婶领进了东厢房。 大婶让秦逸飞把东西放下,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她解释说,她家老刘正在和人谈事情,现在进去有点儿不合适。 大婶给秦逸飞倒了一杯白水,就自顾自地走了。 秦逸飞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花六百多块钱买的烟酒,这大婶竟然都不拿正眼看,这胃口未免有点儿太大了吧? 要知道,这时候的六百多块钱,可是能顶得上秦逸飞三个月的工资。 还好,没让秦逸飞久等,刘青山就陪着一个小个子男人,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青山,请留步、留步。” 不用眼看,只听声音就知道那个小个子男人是秦店子村支书索宝驹。 再联想到大门外停着的一辆伏尔加,那一定是索宝驹乘坐的。 想想也是,自己能来给教委主任来送礼,索宝驹为了索莉,来给刘青山送礼不也很正常的吗? “宝驹哥,头一回来家里,咋能不吃饭就走哩? 我已经让你弟妹在餐厅安排好了,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刘青山真诚地挽留索宝驹。 “大哥,我下酒菜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说走就走呢?” 刘青山老伴儿听到声音,忙忙活活扎着个围裙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不了、不了。谢谢弟妹。 我真的还有事儿。 下次一定品尝品尝弟妹的厨艺。” 索宝驹一边客套着一边往外走。 当他看到用水磨石砌成的院落里,停放着的雅马哈时,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就恢复了常态,和刘青山两口子说笑着走出了大门。 也不知道刘青山两口子把索宝驹送出多远,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刘青山两口子才重新走回院落。 只不过他们两口子并没有邀请秦逸飞到正房里去坐,反而拉开沙门进了东厢房。 “你叫秦逸飞,今年刚刚分配来的大专生?”刘青山戴了一副老花镜,看人的时候,习惯低着头,从眼镜镜框上方的空隙往外看。 刘青山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秦逸飞立刻就明白,准是村支书刚才看到自己停放在院落里摩托车,猜到自己来给教委主任送礼了。 难怪刘青山刚才在大门外待了那么长时间,原来是在嘀咕自己了。 虽然秦逸飞不知道索宝驹究竟给刘青山说了些什么,但是从刘青山看人的目光来看,似乎没有说什么正能量的话。 “是的,学生叫秦逸飞,全州高专中文系毕业。被县教育局分到了咱们秦店子乡。今天特意来向主任您汇报工作。” 在刘青山两口子刚进门的时候,秦逸飞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听到刘青山问话,他立即两腿并拢,把本来就非常挺直的腰板又挺了挺。 “哦,你打算汇报些啥?” 刘青山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他心想,你一个一天班都没有上的老师,你有什么工作好汇报的?不过,看在这个小伙子拿的东西价值不菲的情分上,他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 “报告主任,学生在全州高专读书期间,连年都被评为优秀学生,并且光荣地入了党。 两年时间,共在市级以上报刊发表文章二十八篇。 其中《论美学教育中的非智力开发》和《莫把中学生的竞赛转化为竞争》两篇文章分别刊登在《边东教育》1992年第8期和1993年第4期上。 还有,我在1992年10月,曾经代表全州高等专科学校参加边东省‘第三届大学生航模比赛’,夺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为了不让刘青山从骨子里把自己看扁,秦逸飞不得不把自己取得的成绩简单罗列了一遍。 刘青山的老脸有些罕见地红了一下。心想这个秦逸飞还真有两把刷子,送礼也用心。 眼下这全兴大曲和红塔山,正是高档酒席的宠儿。 他这个教委主任宴请教育局长和书记乡长,用的就是它们。 只可惜这家伙品行不端,竟和村里一个颇有姿色的有夫之妇勾勾搭搭。 如果分配到女教师扎堆的学校,就凭这家伙的颜值和才华,那还不把那些女老师给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不行,得把他弄到一个没有女人,起码没有年轻女人的单位去! “哦,小秦不错嘛。对工作分配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这是组织征求你的个人意见,大胆说,不用不好意思。” 刘青山当了多年的公社总校长和乡教委主任,早已经修炼成了千年狐狸,几乎做到了形色不外露。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竟然一点儿也不违和。 只可惜,刘青山这个乡教委主任遇到了秦逸飞这个“县教育局长”,还是嫩了点。 他心里的小九九,竟被秦逸飞给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主任您也知道,高等师范专科学校是培养初中教师的地方。 无论知识储备还是教学方法,无论教育学还是心理学,都是针对初中教学开设的。 刚才也给主任您汇报了,我在《边东教育》上发表的两篇论文,也是针对初中生的。 为了发挥自身特长,为了学以致用,更是为了做好咱乡教育工作,我愿意到咱们乡中学担任一名教师。” 秦逸飞不仅把自己的想法和要求说得十分明确,而且理由还很充足。 “嘶!” 刘青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这只老狐狸立即就恢复了常态。 “哦,小秦啊,你的想法我知道了。 在安排工作时,我们会给予充分地考虑。 只是,今年乡中学空岗有点儿少,不一定100%达到你的要求。 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哦,小秦还没有吃饭吧?要不在这里吃点儿?” “谢谢主任,小秦已经吃饭了。 咱们县委书记不是经常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我相信主任一定能够科学统筹解决这一问题的。” 秦逸飞知道刘青山已经下了逐客令,当即起身告辞。 刘青山不愧为千年狐狸,表面文章还是做得相当不错。 他不仅一直把秦逸飞送到了大门外,而且在和秦逸飞握手告别之后,也没有立即返回院落,而是一直目送他看不见了,才转身关闭了大门。 刘青山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卡片,那是索宝驹强行塞在他衣兜里的。 他看了看,是一台两匹柜式空调的提货单。不过不是什么名牌,估计价格应该在三千元左右。 索宝驹这个地头蛇不好惹,又给自己送了这么重的礼,干脆就把他女儿安排在乡教委担任团委书记。 不知道索宝驹这个老家伙和这个秦逸飞有什么过节。 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地向自己透露了,秦逸飞和村里一个有夫之妇搞暧昧的事情。 不过,索宝驹那个老家伙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看在这个小伙子不仅有才、懂事儿,还给自己送了一份不错礼物面子上,就把他安排在乡中学或者乡中心小学吧…… “老刘,那个索宝驹给咱送了多少钱?” 沙发上“葛优躺”的刘青山正想着心事儿,被老婆一句话打断,心里不免有点儿生气,就把手里那张空调提货卡,没有好气地扔给了她。 “这是什么?”老婆把卡片正正反反看了两遍,也不知道这是个啥东西。 唉,自家老婆子没文化不识字不说,竟比自己还贪婪无度。 过去,见到空手来的客人,她不让人家进门。 后来知道空手来的,都在衣兜里准备了一沓人民币,她又对那些搬着东西的客人爱搭不理了。 刚才还悄悄地附在自己耳边说,秦逸飞那个小子拿了一箱不成器的酒和两条破烟来拜访,她干脆就把那小子晾在东厢房里。 也难怪他娘家侄给她送了一蛇皮袋红薯,她就把自己准备送礼的两箱五粮液送给了娘家侄。 却把那些价格低廉包装花里胡哨的酒,当作宝贝一样收藏进了储藏室。 妈蛋,这女人没文化还真是可怕! 第27章 又见白总 1993年8月23日。 农历七月初六。 处暑。 秦逸飞重生后一个月。 昨天晚上,秦逸飞一家三口做了一次盘点。 他先盘点了实物库存(包括李学军代售还没有结账部分),他们家还有萝卜种子9.6斤、苤蓝种子3.5斤、各种白菜种子13.4斤、大葱种子11斤以及其他零星种子若干,共计价值1020元。 大葱种子还能卖一个月的时间,白菜种子也能零零星星再卖个十天八天的,萝卜和苤蓝却已经彻底过时了,只能等着明年再卖。 扣除当初投入的2900元,他们现在手里有两万七千八百六十二块钱的现金,还有总金额为九万六的信用社存单八张。 这样,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总共赚到了十二万三千八百六十二。 陶春英和秦太迟自然喜得合不拢嘴。 他们说,这回给儿子买房、娶媳妇的钱都够了。 可是,儿子却说要把这钱都买成什么“小麦期货”。 小麦他们自然知道,至于“期货”他们却是头一回听说,实在想象不出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儿子费了好一番口舌,老两口才明白了一个大概。 原来,儿子是用这钱作定金,按现在的小麦价格和人家签订一个小麦购买合同。人家在半年或者几个月之后交货。 如果届时小麦价格上涨了一倍,他们就能赚到十倍二十倍。他们这十几万就会变成一百几十万乃至两三百万。 但是,如果小麦价格下跌了10%以上,他们的十几万定金就会赔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秦逸飞本是想告诉父母,期货市场风险极大,不要轻易进入。不曾想,却把父母吓得够呛。 老两口觉得儿子这是在赌博,在赌小麦价格会上涨。 而且还是一场豪赌,赌注还下得非常大,几乎押上了自家的全部家当。 赌赢了,就赚个盆满钵满。赌输了,就赔个倾家荡产。 秦太迟和陶春英保守了半辈子,一直谨小慎微,哪里能接受儿子这样大胆前卫的想法? 两口子苦口婆心轮番着劝说儿子。 陶春英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什么“心要热,头要冷”,“经商如下棋,一动思三步”。 秦太迟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做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往往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怎奈儿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老爸老妈磨破了嘴皮,道理讲了一火车,事实摆了一轮船,结果儿子还是坚持他的观点。老两口非常恼火。 其实,秦逸飞也很恼火。他恼自己嘴贱,甚至都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自己给老爸老妈普及“期货”知识,只报喜不报忧多好?只说赚不说赔多好? 干嘛非实话实说,把“期货市场”的风险说得那么吓人? 即使万一父母发现买卖期货来钱速度快,比拾钱还容易,痴迷期货上了瘾,他们自己也买卖不了,只能通过自己购买。等那时候,再告诉父母期货市场的风险不行吗? 熬到半夜十二点,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还是秦逸飞不忍心父母为了这事儿,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就做了部分妥协,往后退了一步。 秦逸飞说,这个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绝对不容错过,如果错过了这次时机,十年二十年之内,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 既然老爸老妈不放心,就把家里的钱一分为二。一半由父母保管,存入银行。一半由自己掌控,购买小麦期货。 秦逸飞接着说,即使把十二万全部买成小麦期货,也没有达到他购买三十万的最低目标。 反正他免不了去跑贷款,至于贷二十四万还是贷十八万,难度应该也差不多。 秦太迟陶春英听了儿子的话,嘴里像被塞上了一个核桃,都是惊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陶春英结结巴巴地问道:“儿啊,为什么非要贷款,也要买三十万?” 秦逸飞说:“如果买三十万,到阳历年大体能赚三百万到五百万。 有了这些本钱,你和我爸不用干别的。 只需要在每年阳历年前贮存三千吨尿素,到第二年开春再转手售出,大约就能赚六十万。 卖尿素的钱,可以在麦收后收购小麦,可以在秋收后收购玉米,这样又可以赚到六十万……” “打住、打住!老爸给你讲个故事,你再接着做你的发财梦。” 老爸秦太迟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儿子。 “从前,有一个人捡了一个鸡蛋。 他想,他把这个鸡蛋孵化成小鸡,等小鸡长大了就可以下蛋。 按每年下200个鸡蛋计算,这200个鸡蛋又可以孵化成200只小鸡。 等这200只小鸡长大了,每年可以下个鸡蛋,就又可以孵化成只小鸡。 等这只小鸡长大了,就每年可以下八百万个鸡蛋,就又可以孵化八百万小鸡…… 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亿万富翁了,不免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是他一不小心,就把鸡蛋打碎了,同时也打碎了他的发财梦!” 为了让儿子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秦太迟可是说了重话下了猛药,不啻给儿子兜头泼了一瓢凉水。 “爸、妈,你们说得都对。可是,我说得也不错啊。” 秦逸飞听了老爹的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贪心不足、得陇望蜀固然不对,可是裹足不前、因噎废食也不对啊! 现在小麦价格是0.3元一斤,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历史上可有比现在价格还低的时候吗? 现在钱这么毛,小麦价格却这么低,你们说小麦价格还有下降的可能吗? 你们看看周围几个村庄,小麦种植面积缩减了多少? 你们有没有注意过报纸和电视新闻,不仅我国小麦种植面积大幅缩小,世界上其他小麦出口大国的种植面积更是严重下滑。 有不少专家已经意识到了粮食危机,呼吁提高粮食价格,保护农民种粮的积极性。 所以说,我购买小麦期货并不是率性而为,更不是赌博,而是在对历史、现实以及国际形势、气候变化做了综合分析以后,才做出来的决定。 就像我提议贩卖蔬菜种子是一样的道理!” 秦逸飞实在有些汗颜,他哪里是通过分析得出小麦涨价的结论?分明是在作弊欺骗双亲。 这些所谓依据,都是他根据结果,七拼八凑、东扯西拉寻找来的。 听了儿子的话,老两口面面相觑。 是啊,儿子贩卖蔬菜种子,一个月就挣了十二万多。 再看看自己两口子,俩人加起来有一百多岁,累死累活、省吃俭用了小三十年,才勉强积攒了几千块钱,还不及儿子一个月盈利的零头。 他们老两口和儿子相比,除去多吃了几十年饭,多浪费了几千斤粮食,多长了几条皱纹之外,他们有什么资格说教儿子? 秦太迟低着头不说话,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反对儿子购买小麦期货。 “儿啊,既然你觉得这个什么期货能够赚钱,爸妈还留那一半干什么?干脆都买成期货算了。贷款难道不要利息吗?” 陶春英比秦太迟豁达得多,她脑筋一旦转过弯儿,对儿子的支持绝对是“杠杠的”! “那,那你就买十二万块钱的好了。 做买卖和打仗一个样,不谋胜先谋败。 即使你购买的那个什么期货赔了,咱也不伤筋动骨……” “呸呸呸!老秦你个乌鸦嘴胡说什么?” 没等丈夫说完,陶春英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就是十二万赔净了又能怎样?大不了等于咱们没有贩卖蔬菜种子罢了。 就是再贷款十八万还能怎么样?俺儿子卖上两年蔬菜种子怎么也能堵住这个窟窿。 像你这种前怕狼后怕虎,天上掉钱,都怕砸着脑袋的人,就活该喝西北风,活该一辈子受穷!” 当然,秦逸飞知道老妈的话中存在大量的漏洞。 但是,他可不敢再像给他们普及“期货知识”那样,老老实实给老爸老妈讲个明明白白。 那样做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第二天,秦逸飞又去了一趟省农科院。 他要进一些菠菜、芹菜、芫荽的种子,过了白露节气,人们就该种这些蔬菜了。 秦逸飞跑了十几趟省农科院,和那里的工作人员都混熟了。 当他把两个十几斤重的大西瓜放到销售人员的办公桌上时,销售人员却告诉他说,她们白总找他有事儿,让他上完了货不要急着走,要等一等白总。 听了销售人员的话,秦逸飞的脸有些发热。 自己一个月内,来了省农科院十几次,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竟然一次也没有见到方小白和他妈妈。 虽然有两回,他从信陵给他们带来了两编织袋的新鲜花生和毛豆,还有一回,他给他们捎来了一蛇皮袋的早地瓜。但是,他都是通过销售人员转交的。 白阿姨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呢? 第28章 实验种植 白晨曦也非常恼火。 说这话还是去年八九月间的事儿。 她们公司联合农科院小麦研究所,培育出了一个小麦新品种——辐照1号。 经过小面积试种,最高亩产可以达到2100斤。 不过,这个品种喜欢大水大肥,还不知道在中下等田地里产量怎么样。 为了试验这个小麦新品种对水肥等条件的要求,白晨曦把一万斤辐照1号无偿送给了清扬县大坝子乡,让他们寻找200户到300户人家试种。 当时白晨曦给他们只提了几个简单要求,这二三百户人家不能成方连片,水肥条件要高中低都有,收成之后要汇报一下单产数量。 白晨曦没有想到,这乡长狗胆包天,竟把这一万斤小麦良种给贪墨了。 当时,上级部门给大坝子乡拨来了三万块钱的扶贫款,用来帮扶大坝子乡二百个贫困户发展农业生产。 上级部门怕贫困户拿了钱买成酒肉,几顿饭就吃净喝光,起不到真正扶贫的效果。就要求乡政府给买成农药、化肥、农作物良种等实物再分发给他们。 这个乡长收到省农科院的小麦试验良种之后,就打起了歪主意。 上级要求给贫困户买农药、化肥或者农作物良种,这农科院免费给的一万斤小麦试验良种,岂不正好可以一星管二? 既帮省农科院完成了试验任务,又顶了这次扶贫的事儿。 这样,那三万块钱的扶贫款不就落入了自己腰包吗? 结果,这一万斤珍贵的小麦试验良种,大部分被贫困户当成了救济物资,送到磨坊磨成了面粉,大人孩子吃下了肚。 倒是有一小部分当作种子种在了地里。可惜这些贫困户既浇不上水,也施不足肥,结果产量比普通麦种产量还低。 弄得这些贫困户们怨声载道,大骂政府不地道,竟给他们这么垃圾的小麦种子,直嚷嚷今年的三提五统都不缴了。 直到今年五月中下旬,白晨曦组织有关专家,对试验种植的辐照1号进行产量测评时,大坝子乡乡长才慌了脚丫子。 他这时才知道有三分之二的种子,被贫困户磨成面粉烙了馍。 各村支书叫苦连天,那些种子多数让贫困户吃下了肚,化作一泡屎拉进了茅坑里。让他们到哪里去找小麦试验种植田? 也亏了这个乡长鬼点子多,他把三角眼一立愣,“啪”地一拍桌子,说道: “你们真是懒婆娘去鸡窝——一群笨蛋。 他们吃了馍不拉屎吗? 他们把屎屙在那块地里,那块地就当作试验田! 一个是用种子做试验,一个是用肥料做试验。 都是试验,不过就是试验方式不同罢了,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 村支书按照乡长的办法,把测产组的专家带到那些“用作肥料试验”的地块时,专家们都傻眼了。 辐照1号本来是一种矮秆大穗大粒的小麦品种,株高70—75公分,穗长16—18厘米,千粒重50克。 该品种的特点是喜肥喜水,秆粗秆硬,抗倒伏、耐低温、综合抗病能力强,产量高、品质好。 再看看试验田种植的小麦,本来是高杆小麦品种,却因为土地贫瘠、干旱缺水,反而长得比矮秆小麦还要矮。可怜巴巴的小麦穗,瘪瘪的只有4、5厘米长,还不如道旁的狗尾巴草长得旺盛。 “支书,你是不是弄错地块了?这田里的小麦品种根本就不是辐照1号啊!” 测产组组长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年学者,他向领路的村支书提出了质疑。 “没错,这块田地的主人叫张阿生。我们确确实实把50斤麦种交给了他。”村支书扭头冲着一个蹲在田埂上、神情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喊道,“张阿生,我说得没错吧?” “是哩,你说得是哩。”张阿生卑微地站起身,有些讨好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两排黄褐色的牙齿。 “你确定把分你的小麦种子种到了这块田地里了?” “是哩、是哩。”张阿生又冲着测产组组长卑微地笑了笑。 “既然张阿生保证把分他的小麦种子种在了这块地里。 那么,事情就出在了支书身上。 是支书采取狸猫换太子的方式,用普通小麦替换了小麦良种辐照1号。 请问支书,你把那些小麦良种倒卖给了谁?” “啥?你说俺把小麦良种倒卖了出去?” 支书双眼瞪得像两只铜铃,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屎盆子竟然扣到了自己头上。 “张阿生,你是不是把分给你的麦种送到磨坊磨成了面粉,然后烙成馍,一家人吃了?” 支书声色俱厉,怒目戟指。 “张阿生,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给省里领导讲讲清楚。” “啊,是哩,是哩。” 张阿生有些迷茫,自己都是按照支书事先教好的话说的,怎么又让实话实说啊? “领导,俺、俺确实把分给俺的小麦磨成面粉吃了。 请、请领导责罚俺吧,不要责罚俺们支书哩!” 无奈,满头银发的测产组长只能带着测产组成员回到省农科院,向白晨曦做了如实详细的汇报。 当听到那个乡长的狗屁逻辑时,白晨曦怒不可遏,“噌”的一下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抄起电话就拨通了清扬县委书记罗长青的“大哥大”。 白晨曦和罗长青曾经是省委党校短训班的同学。 当时两人一个在省农业厅,一个在岱州市政府办公室,都是年轻的副科实职,都被本单位列为后备干部来培养。 白晨曦是短训班支部书记,罗长青是短训班班长,俩人搭档得还不错。 十几年过去,俩人的发展却出现了比较大的差异。虽然都是正处级别,含金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罗长青经过一番奋斗,如愿以偿地担任了县委书记,主政一方,成为一路诸侯。 他管理着全县五十多万人口,掌控着上千干部前途命运。除去没有外交和军事权之外,和一个独立王国的国王几乎没有差别。 而白晨曦却逐渐远离了权力中心,先是从省农业厅科教处调到省农科院办公室,从政府机关调到了事业单位。 后来又离开农科院办公室,创办“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出任总经理一职,算是从一个正南八北的处级干部,变成了一个括弧正处级的企业干部。 白晨曦本来也没有把这500亩辐照1号试验种植的事儿,当作多大的事儿。她顺手就把这事儿交给在清扬县当县委书记的罗长青。 那时候的“大哥大”,连屏幕都没有,自然也不能显示来电号码。 “喂,谁啊?有事儿快点儿说,我还忙着呢!”电话听筒里传来罗长青颇不耐烦的声音。 “罗长青,岱州市委书记韩立军给你打电话,你也敢这么说? 我看你小子官没有当多大,官威倒是不小!” 白晨曦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她又不怕罗长青,更不会惯着罗长青,说话就有些不好听。 “哟,是那个不长眼的惹着老同学了? 您给我说他是谁,我非削了他不可! 保证让您顺心顺意顺气!” 罗长青听来电话的是白晨曦,立刻转换了口气。 “你那个大坝子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分给他们做种植试验的小麦良种,他们竟然磨成面粉吃了。 最可气的是那个大坝子乡乡长。 他说他们吃了馍,把屎屙在地里,也是做试验了。一个是用种子做试验,一个是用肥料做试验。不过就是试验方式不同罢了,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说说,这特么的是什么狗屁逻辑? 你这个县委书记,手下干部就是这种素质?” 由于气愤不过,白晨曦直接爆了粗口。她也不想听罗长青啰哩啰嗦地解释,“啪”的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事后,白晨曦才知道,那个大坝子乡的乡长叫苟尚伟,是罗长青老婆苟艾君的娘家侄子。 原大坝子乡的党委书记已经调任县交通局局长。 只因为这个苟尚伟刚刚担任乡长还不到一年,接棒乡党委书记资历尚浅。他这才以副书记、乡长的身份全面主持大坝子乡工作。 本来罗长青为了稳妥,打算让他过上一年半载再给他转正。 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苟尚伟却把天给捅了一个大窟窿。 罗长青不顾老婆苟艾君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最终还是免去了苟尚伟的大坝子乡副书记、乡长职务,把他安排到县工商联,挂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会长职务。 苟艾君不明白,丈夫作为一个权倾一方的县委书记,为什么会这么惧怕一个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的总经理。 她也曾经使出屡试不爽的杀手锏,说丈夫既然这样无情,她就和丈夫离婚! 结果,罗长青却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随你!” 白晨曦没有闲心看罗长青和苟艾君的狗血剧。 缺乏这一组测产数据,辐照1号就不能完成农作物新品种的最后审定和登记,辐照1号的上市和量产都需要推迟一年。 这才是让白晨曦内心着急和滴血的最大原因。 为了保险起见,明年的辐照1号试验种植,白晨曦就留了一手。 除去通过正常渠道委托一个乡镇进行小麦试种以外,她准备再通过私人渠道进行一组小麦试种。 她觉得秦逸飞这孩子办事儿挺靠谱,就打算把一万斤辐照1号小麦良种无偿交给秦逸飞,通过秦逸飞寻找200—300户农民进行试种、测产。 第29章 分配风波 秦逸飞没有料到白阿姨找自己竟是这事儿。 他知道,白阿姨这是在照顾自己,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白晨曦却没有料到秦逸飞会提出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秦逸飞说,自己既然接受了农科院农科开发公司的委托,为农科开发公司承担了小麦良种试种任务,农科院就该为自己出具一份委托书,也应该和自己签订一份正式合同,详细约定好双方各自应该承担的权利和义务。 双方谁不按合同约定行事,谁就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说凡事都是先说断后不乱,这样不仅能促进工作顺利开展,而且还能预防事后互相推诿扯皮。 白晨曦听了之后,不免心中感叹。 自己工龄比秦逸飞年龄都大,考虑事情反而不如一个小伙子周全。 如果当初和大坝子乡签订一个这样的合同,大概也不会出现把小麦良种磨成面粉吃掉的荒唐事情。 秦逸飞为了便于开展后续工作,还从农科开发公司要了几十株辐照1号的标本实物和几十份辐照1号的说明书。 他根据省农科院和自己签订的合同,又草拟了一份自己和种植户之间的制式合约。 为了方便省事,他还花钱让打字复印社把这份制式合约打印了500份。 到时候,双方在打印好了的合约上直接签字按手印就算完事。 秦逸飞没有想到,他把辐照1号的种子样本和植株标本在集市上刚一展示,立即吸引了几十个人围观。 人们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么大的麦穗啊?有人用手量了量,差不多有成年人的一拃长。 再看看小麦粒,一个个圆鼓鼓的,差不多能比得上其他小麦品种的两个大。 再看看辐照1号的说明书,说这个品种最高亩产曾经达到过1113.8公斤。 这不是要比其他小麦品种的产量高一倍还多吗? 啧啧,若是种上五亩这样的小麦,岂不就等于种了十亩? “这小麦种子咋卖?”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抓着一把小麦种子问道。 “这是省农科院小麦研究所去年研究出来的最新小麦品种——辐照1号。 目前这一品种尚处于试种阶段,市场上还没有售卖的。 今年省农科院拿出少量原种,让部分农民试种,每斤小麦原种只收取六毛钱的成本价。” “县种子公司卖的边麦14、边麦15都是几年前的老品种了。 也不知道他们繁育了几代,还卖一块钱一斤。 这最新培育出来的原种,才卖六毛钱一斤。说心里话,是真的不贵!” 一个戴着近视眼镜的人说。 “我手里没有现钱,我拿自家小麦兑换行不?兑换比例是多少?” 一个头上扎了一条毛巾的老头儿问。 “可以兑换,兑换比例是二比一。 也就是说,二斤普通小麦兑换一斤小麦良种。” “我要五十斤!” “我要八十斤!” “我要一百斤!” “不行、不行,这不是普通售卖种子。这是在搞试验种植。 农科院有规定,每家每户最多只能购买五十斤到八十斤。再多了就不行了!” 现场群众纷纷报出自己的需求量,有的甚至一张嘴就要一百斤二百斤。 秦逸飞怕有人钻空子,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做二道贩子赚取差价,只好搬出农科院的规定,限制住了单户的购买量。 仅仅半天的时间,一个秦店子大集,他们就签订了五十五份合约,售出了四千多斤,净赚了两千五百多块钱。 秦太迟和陶春英老两口自然喜得合不拢嘴,愈发佩服自己儿子能干,出个主意就能挣到大把的钱。 也许,购买那个什么小麦期货,还真的能发一笔横财哩。 8月30日,星期一。 按照乡教委的安排,今天上午九点,秦逸飞几个刚刚分配到秦店子乡教委的大中专毕业生,要到乡教委听取最终分配结果,后天九月一号,就要到自己所分配学校,正式上班。 八点半,秦逸飞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到了乡教委。 乡教委和乡中学共同出入一个大门,大门口挂了两块白底黑字的木制牌子。 上首是“秦店子乡教育委员会”,下首是“秦店子乡中学”。 进大门左拐,一排十二间的厦房,用一道花墙和其他房子隔离开来,中间留了一个圆形拱门,那就是乡教委办公的地方了。 教委院子里,有两棵一搂粗的大柳树,树荫下已经停放了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车横梁上罕见地放置了一个碎布头拼成的车搭子。 秦逸飞认得,这是基教委员孙承顺的车子,因为只有孙承顺的自行车上,还保留着这老古董玩意儿。 看来,乡教委的其他人都还没有来,只有孙承顺一人按时上班。 果然,秦逸飞发现十二间房十个房门都挂着锁头,只有西头第二间的房门半敞着。他便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孙承顺独特的声音,有点儿轻盈还有点儿细腻,隐隐带着几许女腔的韵味。 “孙主任,您好!”秦逸飞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就从衣兜里掏出一盒“希尔顿”,抽出一支递给孙承顺,随手就把烟盒扔在他的办公桌上。 “哦,小秦啊。过来听取分配结果呢?” 孙承顺接过香烟,却说啥也不让秦逸飞给自己点燃。而是自己划根火柴点着。 然后他美美地吸了一口。直到过了一分多钟,才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淡淡的青烟。 “是的,孙主任。我分到哪个学校了?” 看着孙承顺的表情,秦逸飞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哦,我看看会议记录。”孙承顺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硬皮日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小声地念道:“秦逸飞,秦店子乡中心小学。” “孙主任,谁分到了乡中学?” 秦逸飞的语气十分平静。这一结果比他做的最坏打算还要好一点儿,毕竟没有把他分到几十里之外的偏僻村小去。 “刘希望。他本来是乡中学的教师,两年前通过成人高考,考上了莆贤教育学院,今年刚刚成人大专毕业。” 孙承顺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刘希望的堂叔,就是咱们乡的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 “谢谢孙主任。您忙,我到外边等一等。”秦逸飞获取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就知趣地告辞。 “小秦,屋里有风扇还凉快点儿,你在屋里等着就行!” 孙承顺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把秦逸飞送到了门外。 秦逸飞虽然外表平静,内心还是颇有些愤怒。 特么的,乡中学五十多个教师,80%以上都是高中或者师范毕业,学历都不达标。 后来通过县教育局考试,获取了一纸中学任教资格,才勉勉强强过关。 他们却把一个全州高等专科学校的优秀毕业生,给分配到了小学去。 这个刘青山不仅贪婪无度,而且还懒政怠政庸政。 只是这个家伙的表哥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人事局局长,而乡里二把手刘济霖又是他同村同族的一个远房侄子。 正是有这俩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才能在教育组总校长和乡教委主任的位置上连续干了十几年。 “秦逸飞,你分到哪个学校去了?” 刚刚进入圆形拱门的索莉,一眼就看到了站立在大柳树下乘凉的秦逸飞,干脆直接把木兰摩托车骑到了他跟前,小声地问道。 秦逸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要说从孙承顺那里听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绝好消息,凭他二十几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经验,也绝不会向外人透露。 索莉本来有些小激动,她已经从父亲索宝驹那里得知,自己分在了乡教委,暂时分管团委工作。 听父亲转述乡教委主任刘青山的话,说等过上一年半载,再上报团县委和县教育局,正式任命她为乡教育团委书记。 也就是在昨天,在索宝驹不遗余力地支持下,索耀东终于被正式任命为信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主任。 这个股室级的职务,虽然在组织人事部门档案里依然是科员,却是今后晋升副科职务不可或缺的台阶和跳板。 索家双喜临门,索宝驹从饭馆叫了几个好菜,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剑南春。 索宝驹和索耀东两人都喝成了八成醉。索莉和她妈妈喝了半瓶张裕红葡萄酒,脸颊也是红扑扑的。 即使到了第二天,索莉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小激动。 只是她看到秦逸飞兴致不是太高,才不得不把满脸的幸福强行掩藏了起来。 只是索莉的表情变化,丝毫都没有能够逃脱秦逸飞的眼睛。 他不知道索宝驹为了索莉的工作,给刘青山具体送了多少钱,但是他估计数目不会小。 从索莉按捺不住内心喜悦来看,她对自己的工作安排非常满意。难道分到乡中学的,不仅仅只有刘希望一个人? 不对啊,如果索莉也被分在了乡中学,孙承顺没有必要隐瞒自己! 难道索莉直接被留在了乡教委机关? 说实话,秦逸飞的感情有点儿复杂。 他知道索莉是一个单纯率直的好女孩。 在他被撞成重伤,生命垂危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女孩给他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才让他大脑皮层的细胞保存相对完好,没有因为长时间缺氧而坏死。 在老妈被人诬赖偷盗变速车无法自证清白时,又是这个女孩勇敢地站出来,为自己全家洗刷了盗车贼的骂名。 在内心深处,他对索莉是存有感激之情的。 只是,他对索耀东和索宝驹却没有半分好感。 侯宝来和大洋马给自己挖坑下套,大丽格儿诬陷自家偷盗变速车,背后都有索家父子的身影。 其目的就是搅黄自己和姜丽华的男女朋友关系,索耀东好取而代之。 自己这个重生者都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姜丽华和三十年后的市委书记姜丽华是不是一个人。他们又怎么能笃定姜丽华将来能成为高干? 就在秦逸飞胡思乱想的时候,刘青山骑着他的本田125进了圆形拱门。 没等刘青山摘下头盔,秦逸飞和索莉等几个大中专毕业生,就不约而同地大声喊道:刘主任好! 刘青山没有说话,就像索莉刘希望几人不存在一样,直接把目光定格在秦逸飞身上, 盯着他足足看了半分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秦逸飞似乎不懂得谦卑退让,也没有半分胆怯,他腰没弯头没低,而是挺胸抬头平视着前方。 由于秦逸飞的身高要比刘青山高了十几公分,他的目光就从刘青山的头顶上方越过,明显对这个教委刘主任有些“无视”。 刘青山没有想到秦逸飞的眼光竟充满了野性和桀骜不驯。 他和一个刚刚入职的大学生对视,不仅没有压制住对方,反而让对方占据了上风。 他心里极不痛快,就用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噔噔噔”地走了。 秦逸飞觉得,自己既不是产生了错觉,也不是看花了眼。 刘青山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的的确确绿莹莹的。 就像一头饿狼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似乎随时都要从自己身上撕咬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第30章 再见曲非 秦逸飞迅速作出判断,一定发生了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应该是有人在逼迫刘青山,让刘青山在某一问题上做出让步。 刘青山不敢不妥协,却又觉得心不甘情不愿。 而这件事儿,十有八九是让刘青山更改自己的分配单位。 他猜测,他们几个大中专毕业生的分配结果,今天上午十有八九公布不了。 不出所料,刘青山回到办公室不一会儿,孙承顺就来到大柳树下,告诉秦逸飞他们几个人,教委的分配方案还没有最后定下来,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再来听结果。 “咱们走吧!”秦逸飞向还杵在原地发怔的索莉等人说道。 “教委这是搞什么搞?总共就这么五六个毕业生,弄了一个暑假都没有弄出一个分配方案,真是尸位素餐!” 刘希望身高比秦逸飞稍微矮一点儿,也有一米八左右,只是年龄要比秦逸飞大了一轮。 他本来就骨骼粗大,再加上三十岁之后,身体有些发福,就更显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说话也瓮声瓮气的。 他对教委这种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做法很是不满。 另外两个毕业生一男一女,男的叫吕晓峰,秦店子乡吕堂村的。女的叫赵小冉,常山集赵沟村的。和索莉一样,都是信陵师范毕业的。 他们都知道刘希望的叔叔刘济霖是乡里比较强势的二把手,据说能和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平分秋色。 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多少世事,却也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 他们明白,这些话刘希望可以说,他们却不能说,甚至听都不能听。 所以,他们听了刘希望的话,脸上表情都显得有些尴尬。接话不是,不接话也不是。 于是就仿佛没有听到刘希望的话似的,却冲着秦逸飞点了点头,齐声说道:“好,我们这就走。” 秦逸飞看到刘希望的脸明显黑了下来,心里不由得一凛。 别看这个家伙长得五大三粗,心眼儿却比针鼻儿还小,芝麻绿豆大的事儿,他也放在心里记恨人。 这一类的人,秦逸飞见多了,他也不放在心上。 真正有能力的人从来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只有那些小肚鸡肠没有什么本事的人,才会因为一句话就迁怒于人。 这样的人永远也成不了大事,又何必怕他? 秦逸飞打算借着暑假最后两天,和曲非见一见面,一是看看她能够帮自己贷到多少钱,二来也对她赠送雅马哈摩托表示一下感谢。 有些感谢只需要牢记在心里就可以,有些感谢却必须亲自说出来。 同时,秦逸飞也想说服曲非和自己一块购买小麦期货。 他不想欠别人太多的人情债,心灵上负债比肩膀上负债更累。 他知道曲非作为信陵首富曲百万的女儿,并不缺钱。 可是秦逸飞悲哀地发现,眼下的自己,除去帮曲非出个点子挣一笔钱之外,还真没有其他能力帮助曲非。 当然,秦逸飞从后世知道,农用车大约还可以火爆十年。十年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 家用轿车和轻型卡车将会抢走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再以后就是电动、混动车的天下了。 二十几年后,单纯的农用车制造厂几乎完全不见了踪迹,或者已经转型或者已经被市场淘汰。 他上一世并没有听说边东有这么一家“远征”汽车厂,可见“远征”在几年之后就没落了,起码没有做强做大。 可是,现在自己就是凑到曲百万眼前,提议他布局新能源汽车,曲百万会听得进去吗? 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毛头小子? 所以,要想让别人听从自己的意见,自己还得有拿得出手的干货。 或许,这次说服曲非购买小麦期货,还将创造一个为“远征”出谋划策的契机。也许在二十几年之后,信陵县会出现一个全国500强的企业。 曲非正坐在透明的防弹玻璃后面,清点查数着钞票。 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高模样都酷似某当红歌星的大男孩,正微笑着冲自己招手打招呼,她心头那只小鹿就禁不住“砰砰”乱撞。 秦逸飞能来看自己,曲非很高兴。 隔着隔音效果非常好的防弹玻璃,说话是徒劳的,她只能伸出纤纤玉手向秦逸飞示意。 坐在窗口前转凳上办业务的小伙子,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酷似某当红歌星的帅气男孩,还以为柜台里这个漂亮的女孩是在向自己打招呼呢,内心不免就是一阵小激动。 在办理完业务后,毫不犹豫地给曲非按了一个五星好评。 可是,等他回头看到秦逸飞之后,他才知道是自作多情了,脸上不由得一红,便疾步走出了营业厅。 曲非办理完这笔业务之后,不再按键叫号,而是在小窗口前放置了一个“暂停办理业务”的小牌牌,打开侧面的保险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逸飞,这边坐。” 曲非招呼秦逸飞坐在营业厅的联排座椅上。 “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身体彻底康复了吧?你上班了没有?” “你几点下班?” 曲非连珠炮似的提问,让秦逸飞有些忍俊不禁,他指了指窗口的小牌牌: “这些问题等你下了班,咱们午饭时间再说好不好? 你‘暂停办理业务’时间久了,顾客会有意见的。” “好,还有十多分钟我就下班了,请你稍等!” 曲非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展颜冲秦逸飞笑了笑,就又回到了她的工作岗位。 俩人吃饭,尤其是一男一女,最好的就餐环境是西餐厅,哪怕是肯德基、德克士、李先生这样的洋快餐,也比人声嘈杂餐具油腻的中餐厅好。 可惜,在90年代初,人们的消费水平还很低,这些西餐厅和洋快餐还没有扩张到县城这一级。 听说曲非能够吃辣,秦逸飞就找了一家刚刚开业不久的川菜馆。 这家餐馆的最大亮点就是把餐桌餐椅设计成了卡座形式,像秦逸飞和曲非这样关系不算十分亲密的男女朋友用餐刚刚好。 “女士优先。你习惯吃什么就点什么。” 秦逸飞接过服务员小姑娘递过的菜单,就递给了曲非。 “呵呵,我没有忌口,你随意点就行。 不过,咱要把丑话说前头,你可不要太小气。” 曲非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你不要小瞧我是一个女子,也不要看我长得这么瘦,我的饭量可不小。 你要多点一些饭菜,以免吃光了盘子,你脸上不太好看。” 曲非在秦逸飞这样的老油条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小透明,她那点儿心思秦逸飞秒懂。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逸飞才有些动容。 他在心里暗暗慨叹,没有想到这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情商竟然这么高。 她这是唯恐对方吃不饱,不惜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大肚汉。 秦逸飞也不矫情,拿过菜单只简单看了一眼,就极为熟练地对服务员说: “要一个水煮鱼、一个回锅肉、一个麻婆豆腐和一个鱼香茄子。 另外再加两罐冰镇的健力宝。主食就来两份大碗的米饭。” 说完,他看向曲非:“你看这些行吗?” 曲非有点儿恍惚,这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村青年应该有的样子吗? 怎么看他点菜的神情,竟比身家百万、常年下馆子的老爸还沉稳潇洒几分。 当秦逸飞说明了来意之后,曲非稍作思考就说道:“你若只是需要二十万块钱,就不用贷款了。 这些年父母给我的零花钱,我积攒了大约有三十来万。 我借给你就够了,免得你还要偿还利息。 二十万块钱一个月的利息就要两千多,半年需要一万五千多哩。 这样吧,我把我的私房钱都借你。我需要的本钱我再自己想办法筹集!” 面对如此真诚大气不设防的女孩,秦逸飞实在有些汗颜,他就把自己打算归还摩托车款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既然现在不马上归还,说那些将来的事情,反而显得自己更小家子气。 “不过,如果真像你分析的那样,干嘛拘泥于五千吨? 你为什么不多买一些?买一万吨不行吗? 我那辆桑塔纳还能抵押贷款20万呢!” “嘿嘿,买一万吨也不是不行。 但是要具备两个前提:一是要有足够的钱财,二是要有足够的胆量。” 秦逸飞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为了化解尴尬,他又苦笑了一下。 “可惜,我一无钱二无胆。 我认为自己买五千吨小麦期货,已经是胆大包天了。 没有想到,你的胆子比我还要大一倍!” “让你见笑了。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傻大胆?” 曲非的俏脸突然染上一抹红晕,声音也小得像蚊蚋。 “不不,先有胆,再有钱,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富人定律。” 秦逸飞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自嘲的话,却让曲非产生了误解,连忙进行解释 “没有胆就赚不到钱。 有人说‘一切赚大钱的方法都被写在刑法里’。 这话虽然不免有些夸大其词,但是,它却充分说明了赚大钱需要有冒险精神,要有胆量。 其实,现实生活中,有不少正规、合理合法、阳光的方法可以赚大钱。 但是绝大多数人,往往因为胆怯而丧失了契机。 他们都是‘不谋胜先谋败,不算赚先算赔’。 做事情总是思前想后、犹犹豫豫,没有十成把握,总是下不了决心。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等他下定了决心,时机早已经飞逝而过。 按咱当地的说法就是‘黄花菜都凉了’。 只有像你父亲那样,敢于想他人不敢想、做他人所不敢做、为他人所不敢为。 才能敢于面对一切失败,敢于果断抓住机会,敢于孤注一掷花百万巨资,买下那个被众人认为是累赘的农机件加工厂。 这才成就了后来进入全省百强的远征集团。 所以说,任何人辉煌的背后都有鲜为人知的困难。任何成功人士的奋斗路上都难免会走上几步险棋。 只要自己头脑中的观念明确,走几步险棋,大胆一回又何妨? 人们常说虎父无犬子,看来你也颇具乃父之风,将来必定成就一番大事业!” 秦逸飞说完这番话,自觉也有些肉麻,一张老脸也不由得微微一红。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曲非明明知道秦逸飞在给她父女戴高帽,但是依旧欣然接受。 “钱胆儿、钱胆儿,有钱就有胆儿。 我不是比你胆儿大,只不过是比你多了点儿臭钱而已!” 难得曲非还非常清醒,她把手一挥:“就这么定了,我借你40万。 我自己再想办法弄50万。 咱俩每人都买50万的小麦期货!” 第31章 救命之恩 秦逸飞丰富的社会经验,岂能和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女孩子相提并论? 等午餐临近结束,曲非寻了一个理由,悄悄来到吧台,准备付账时,才得知秦逸飞已经早早把账结了。 曲非办事儿非常干脆利索,下午刚刚上班,她就把自己存折上的30万块钱,都转到了秦逸飞的户头上。 以至于秦逸飞摸着衣兜里那本薄薄的存折本儿,还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直到打开存折,看到那串长长的阿拉伯数字,他又用手指头指着“3”后边的一串零查数了两次。没错,“3”后边有5个零,当真是三十万。 当然,依照秦逸飞先说断后不乱的处世原则,他给曲非写下了借据,并且注明按照每月1.2%的贷款利率计息。 “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秦逸飞的脑海里猛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把他吓了一跳。 他连忙收敛心神,暗暗下定了决心,不仅这次要帮曲非赚到500万,还得让曲百万的“远征集团”走上健康快速的发展轨道。 不仅要保住它在边东百强的位置,还要进一步让它进入全国500强。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逸飞、索莉、刘希望、吕晓峰、赵小冉五个人,又齐聚在教委院落里的大柳树下。 刘希望心情不错,和别人说话时,脸上一直荡漾着笑意。只是一眼瞥到秦逸飞时,才蓦地阴沉了下来。 索莉模样不太好看,目光有些呆滞,和秦逸飞说话也不在状态。 吕晓峰和赵小冉两人都笑吟吟的,看来心情还不错。 看到几个人的表情,秦逸飞心里就有了数。 除去自己之外,其他四人应该都知道了重新分配的结果。 无疑,索莉重新分配的单位变差了。而刘希望三人变化不大,甚至有可能变得更好了。 至于自己,秦逸飞有信心,自己的新单位一定会比昨天中心小学好。 从昨天刘青山死死盯着自己,恨不能一口咬下自己一块肉来看,一定是有一个颇有身份的人物说话了,让刘青山改变自己的分配单位。 刘青山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又不敢不遵从,从而在心里忌恨上了自己。 福兮祸兮,他这次变动分配单位,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秦逸飞现在还不好判断。 那个发话的人物虽然颇具身份,但是还不具备对刘青山有绝对压倒性优势。否则,借他刘青山俩胆子,他也不敢忌恨自己。起码不敢这么露骨地表现出来。 很快,秦逸飞等五人就被招呼进了教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首坐了四个人,分别是乡教委主任刘青山、基教委员孙承顺、乡教委委员、中学校长赵文庵和中心小学校长崔玉美。 秦逸飞估计,他们这几个人就分在中学和中心小学了。一会儿散会后,他们就领着分配到他们单位的教师一块回学校。 会议由刘青山主持,孙承顺代表乡教委宣读了分配方案。 秦逸飞,留乡教委,负责教育团委这一块工作; 刘希望,分配到乡中学,担任副校长职务; 索莉,分配到乡中学,担任学校团总支书记; 吕晓峰和赵小冉都分配到乡中心小学任教师。 果然,分配结果和秦逸飞的估计差不多。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留在乡教委。这是一个令多数人羡慕嫉妒恨的位置,只是秦逸飞却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他现在还不知道谁是自己的后台,也不知道谁为自己说了话。 他只知道顶头上司刘青山很不待见自己,甚至还有些忌恨自己。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秦逸飞可以笃定自己今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秦逸飞还有好多问题要想,但是他不能想了。 因为他看到赵文庵校长向他走了过来。 八年前,秦逸飞上初中时,中学校长就是赵文庵。他初中毕业证上,盖的也是赵文庵的印章。 几年没见面,赵校长明显苍老了许多。 头发由花白变成了灰白,腰弯了背驼了,右腿走路还有些跛。 他看见秦逸飞,老远就亲热地想打招呼,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秦逸飞的名字。急得他直用右手食指不停地敲打自己右额。 “赵校长,我是您的学生秦逸飞啊。校长,您身体还好吧?” 秦逸飞见状,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双手抓着赵文庵的胳膊,亲热地摇晃着。 “秦逸飞,小秦!” 赵文庵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自从去年拴了一次,我这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你的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就是叫不出,真能急死人!” “哪里哪里,赵老师您依然精神矍铄,神采不减当年。 您和我初中毕业时,没有啥两样! 不要说您这么大年纪的了,就是我这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经常提笔忘字。” “小秦啊,我真想让你回中学来。 我知道你脑子好使,也知道你功底深厚。 如果不是高考时恰逢大病一场,你考个重点本科还是不成问题的。 唉,时也命也。 我找刘主任要求了好几次,都没有把你要到中学来,你赵老师好没用哟!” 赵文庵看到崔玉美站在一旁似乎欲言又止,就笑着说:“你崔老师都等得着急了,快过去和她说两句话吧!” 崔玉美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少妇,也是秦逸飞正南八北的老师。 1982年,崔玉美师范毕业就被分到了秦店子乡中心小学。 她教的第一批学生就是秦逸飞、姜丽丽和索耀东他们这个班级。 崔玉美教了秦逸飞整整三年,一直到1985年秦逸飞升入初中。 如今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大学毕业,和自己成了同事,崔玉美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 “崔老师,您好!” 秦逸飞想起小时候崔老师的救命之恩和无微不至的照顾,眼睛就有些湿润,声音也有些哽咽。 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一幕幕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那是1983年春节刚刚过去不久,华国治安形势最乱的时候。 按当时新闻报道中的原话就是“犯罪分子猖獗,社会风气败坏,大批流氓团伙横行街头”。 据说一个信陵县城就有飞虎队、小刀会等等好几个乱七八糟的组织。 受电影《少林寺》影响,小学还没有毕业的皮三,拿着父母给的学费就去了河南。 半年时间,学费花了个精光,坏毛病添了不少,武术却只学了一个皮毛。 回家之后,皮三既无心读书,更不愿意下力干农活,小小年纪就成了一个无所事事偷鸡摸狗的街溜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皮三很快就加入了小刀会,做了一名跑腿打杂的小喽啰。 虽然在组织里,不过是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怂货,可是一旦回到秦店子,立刻就像螃蟹一样,横行起来。 袖子里揣着一把三寸柳叶刀,腰里别着一条三节棍,带着两个小鼻涕虫,不时在街店集市上瞎逛。 他们不敢招惹大人,甚至连比他们稍微大点儿的初中生也不敢招惹,却专门欺侮比他们还小的女生。 他们不仅抢劫女生身上的零钱、零食,还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摸摸脸蛋、摸摸屁股,甚至还把罪恶的黑手伸进女孩子的衣服内。 有一次,皮三几个小混混在抢劫姜丽华和另外一个女生时,正被秦逸飞和索耀东撞见。 索耀东回家喊他爸去了,秦逸飞却抄起一根一米多长的木头椽子,和几个小混混对打了起来。 没有想到皮三学的那些花拳绣腿,一点儿也不实用。 只几个照面,皮三他们几个小混混就被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第二天放学时,皮三却领着一个小刀会的瘦高男人拦住了刚刚走出校门不远的秦逸飞。 皮三让秦逸飞跪下喊爷爷,秦逸飞自然不肯。 瘦高男人先是拳头巴掌揍秦逸飞,见他还是不服软,就用三节棍击打他的头。 “啪”,三节棍重重击打在秦逸飞的头顶,他白皙的脸庞上立刻就出现了一条蠕动着的红色蚯蚓。 秦逸飞只觉得眼前一黑,他那挺得笔直身子就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土坯,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瘦高男人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见秦逸飞瘫软在地,竟然还不住手,举着三节棍就要继续抽打。 “住手!”一个因为愤怒而岔了音调的女子声音在瘦高男人跟前响起,让凶残成性的瘦高男人也不由得一怔。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女子,一下子就拦在了秦逸飞身前。 她两臂乍开,头颅高昂,脖颈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全部凸起,两只眼死死盯着瘦高男人。 虽然她眼睛里流露出了少许恐惧,但是显示更多的却是不畏生死的坚毅。 她就像一只母鸡面对一只凶猛的鹞鹰,勇敢地护着她的孩子。 空间就像凝固了一样,瘦高男人高举着三节棍,凶狠地瞪视着瘦小女人。 瘦小女人也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凶残的男人。她拦在受伤的秦逸飞前面,一丝一毫都不退让。 双方对峙了足足有三分钟。 后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警察来了”,瘦高男人和皮三才惊慌失措地撒丫子逃窜了。 秦逸飞不知道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崔玉美,是怎么背着和她身高体重差不多的自己跑了半里多路,来到公社卫生院的。 他只记得,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崔老师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充满了关怀和关切,沾满汗水和血污…… 秦逸飞最终还是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逸飞,不许哭啊。 当初皮三把你头上砸了一个窟窿,你都没有哭。 现在都长成这么大的小伙子了,怎么还要哭鼻子?” 崔玉美爱怜地替秦逸飞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随即就转移话题。 “你看看,我刚刚教你时,你身高才到我下巴。现在,老师得仰望你了。 逸飞,你差不多有一米九吧?” 见赵文庵、崔玉美和秦逸飞没完没了在自己面前大秀师生情,让刘青山心里很不痛快。他干咳了一声,就下了逐客令。 “两位校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领着分配到你单位的老师,先回去!” “刘主任,今天中午,我和崔校长打算请我们的几个老学生吃顿饭,欢迎他们加入咱们教师队伍。 你这个全乡教育界的最高领导,有没有空闲?能不能屈尊降贵,给年轻人鼓鼓劲、打打气啊?” 赵文庵已经五十八岁多了,还有一年多就退休。 他两个儿子均是名牌大学毕业,都留在了市里工作。 老头儿无欲则刚,一点儿也不怕刘青山。 听了赵文庵的话,刘青山本来就黑的一张脸,变得更黑了。 第32章 坐冷板凳 妈蛋,这个赵文庵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装疯卖傻。 本想让他善始善终,干到退休。哪知道他竟然狗坐轿子不识抬举。看来有必要尽快安排刘希望接他的班了。 刘青山心里愤愤地想着,一张黑脸上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就不参加了。 改天我再单独安排。 今天中午,老赵你可要替我和这几位年轻人多碰几杯哟!” 刘青山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径自骑上他的本田125,一溜烟地走了。 “赵校长,非常抱歉哈。 今天一早,我老婆就和我说好了,中午要去老丈人家吃饭。这顿饭我也去不了。 改日我再专门请校长吃饭哈。” 刘希望见刘青山不参加这个饭局,他也找了一个借口推脱了。 赵文庵人老成精,崔玉美和这些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他们怎么又会看不清楚其中的道道? 崔玉美的丈夫叫雷道铸,是一位参加过两山轮战,荣立过二等功的副团长,去年才转业到地方。 任前谈话时,上级说是要安排到信陵县公安局任副局长。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等到出来红头文件,却是眼睛一眨母鸡变鸭。他竟成了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兼派出所所长。 雷道铸在部队时的老首长乔建军,早两年转业到边东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听说此事大怒,曾经亲自追问此事。 无奈木已成舟,牵扯关系又太多,最后有关部门答应老首长,下次调整干部时,一定给予倾斜照顾。 雷道铸回到地方,才知道地方的复杂。 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王燕萍是从市直空降的干部,仅仅比雷道铸到任早一个月。 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是土生土长的秦店子乡人,已经在秦店子乡工作接近三十年。 乡里的副乡长、党委委员,甚至各个助理和七站八所的负责人,都和他沾亲带故。 何况这些干部在提拔时,他不仅出过谋划过策,而且还在上级和一把手那里做了不遗余力地推荐。 更重要的是,一旦某个干部犯了什么错误要受到某种处理,他总是站出来为这个干部说话讲情。 最终结果,往往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在秦店子乡,刘济霖这个二把手的话语权很大。 在某些时候,他说话甚至比党委书记王燕萍说话都管用。 以雷道铸的个性,本来不屑于拉帮结派搞小团伙。 怎奈形势逼人,他和党委书记王燕萍不得不抱团取暖,来对抗刘济霖这个庞大的势力。 前两天,她听说把秦逸飞分配到了中心小学。她教了秦逸飞三年,自然非常了解自己这个学生。 她知道秦逸飞来到中心小学,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甚至十有八九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是,让一个优秀的大学生来小学任教,尤其是在乡中学80%老师学历不达标的情况下,她心里又为秦逸飞感到憋屈。 前天,丈夫雷道铸刚刚向她打听了秦逸飞的情况,还说这是王书记让他秘密了解的,嘱咐她不要轻易告诉其他人。 今天,秦逸飞的工作单位,就由原来的乡中心小学更改为乡教委。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党委书记王燕萍为秦逸飞说话了。 只是,崔玉美不知道秦逸飞和王燕萍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搭上书记这根线的。 她本来就想和秦逸飞聊聊天唠唠家常,看看从秦逸飞那里,能不能得到点儿什么蛛丝马迹。 所以,当赵文庵提出请这几个大中专毕业生吃饭的事儿,崔玉美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至于是不是惹得教委主任刘青山不高兴,她还真不怎么考虑。毕竟她后面站着党委副书记、派出所所长这样的大神,刘青山不敢轻易动她。 秦逸飞对刘希望的小聪明虽然不屑,却也理解,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只是,这家伙模仿刘青山也太着痕迹。 刘青山说“改天我再单独安排”,他就说“改日我再专门请校长吃饭”。 岂不知这句烂大街的“改日请吃饭”,被后世网络列入了“四大谎言”。 人们都知道“高价回收、清仓大甩卖、重金求子、改日请吃饭”不能听更不能信。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嘴角不由得往上扬了扬。 但是,他对崔老师的表现却有些不理解。 他知道崔老师真的关心自己这个学生,可是他不愿意崔老师为难。 他知道崔老师的对象是一个军人,法律保护军婚。 只是像刘青山这样小肚鸡肠缺乏格局的人,难道给崔老师穿小鞋出难题还用违法吗?他真的替崔老师担心。 秦逸飞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崔老师既是自己的老师,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尤其崔老师今天敢于顶着刘青山的压力,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关怀关切之情,着实让秦逸飞感动。 可是,为什么原主两三年都没有拜访过崔老师? 是因为自卑还是因为天性凉薄?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脸竟有些微微发烫。 赵文庵在教育体制内工作了近四十年,就是担任校长也有二十多年了。 秦店子教育系统内的大大小小的问题,哪里他都门清,就没有一点儿他不知道的。 秦店子教委成员有五人,分别是主任刘青山、基教委员孙承顺、成教委员林霜冰、总务委员季支桐和中学校长赵文庵。 另外还有处于半退休状态的教育工会主席韩长江。他是刘青山之前的公社教育组总校长,让位之后,就一直担任这个职务。 由于患有老慢病,韩长江近几年几乎常年不上班。 其中,季支桐是刘青山的铁杆儿心腹。俩人在财务上做过不少手脚,贪墨了不少钱财,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了谁。 成教委员林霜冰,在韩长江担任总校长的时候,她是教育组会计。 刘青山出任总校长之后,她就被调整为比较清闲的成教委员。 三年前,老基教委员退休,在外乡担任总校长孙承顺被调回秦店子,担任教育支部副书记、基教委员,算是乡教委的二把手。 只是,刘青山做得确实有点儿过分,他吃肉,却连汤水也不让孙承顺喝一口,这老孙心里岂能没有一点儿想法? 赵文庵见刘青山骑着摩托车走了,便热情地邀请孙承顺。 “刘主任没空儿,孙主任可不许再推辞。” 赵文庵很会说话。 “人家小秦到咱乡教委上班的第一顿饭,总不能一二把手都不在场吧? 你孙主任就是有天大的事儿,也得推了辞了,来参加咱们这个饭局。” 孙承顺逆来顺受已经形成了习惯,他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担任着秦店子乡教育支部副书记的职务。 本来,他不愿意也不敢得罪刘青山,他更不愿意搅入今天的乱局。 他不愿意湿的干的都没有自己的,却要踩一脚臭狗屎。 他本能想推辞,但是赵文庵这记马屁拍得让他十分舒服。他的骨子里,毕竟还残留了那么一丢丢骨气。 再说,他也实在不愿意回家听老婆唠叨,吃那清汤寡水无滋无味的饭菜。 孙承顺牙一咬心一横,也就接受了赵文庵的邀请。 在赵文庵、孙承顺和崔玉美的发动下,秦逸飞等四个刚刚入职的新人都喝了不少酒。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都有了八九分的酒意。 秦逸飞凭借着在基层官场二十多年的滚爬摸打经验,应付这样的场合就像执牛刀杀小鸡,自然轻轻松松、绰绰有余。 整个饭局,秦逸飞都很活跃。但是他只谈风月不谈风云,只议论闲事不涉及是非。 不要说索莉几个刚刚参加工作的生瓜蛋子,不如秦逸飞老成持重。就是上班十几年几十年的赵文庵等人,也没有秦逸飞显得稳重干练。 看他那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神态,就好像他有什么强大的后台过硬的靠山似的。谁也猜不透他的自信究竟来自哪里? 反倒是秦逸飞从几个人的言谈话语中,看出来不少端倪。 自己这个代理教育团委书记的位置,原本应该是索莉的。 所以,刚刚开始的时候,索莉的情绪有点儿低落。 不过,这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姑娘,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又恢复了她直率爽朗的性格。 孙承顺内心对刘青山大权独揽深感不满,但是他掩藏得很好。若不是细心观察,还真的看不出来。 赵文庵虽然年龄最大,心态却不老。他对刘青山的懒政庸政隐隐不满。 他早就对乡中学教师年龄老化、学历低下,暮气沉沉、没有朝气感到不满。 他主张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奈何刘青山怕麻烦,一直压着不让调整。 崔老师却不关心教委和学校的事儿,她只关心秦逸飞和另外几个学生。从他们的学习到生活,事无巨细地询问了一个遍。 甚至,连他们交没交男女朋友,男女朋友是干什么工作的,是哪里的人,都一一问清楚了。 仿佛她不是一个小学校长,而是一个知心大姐姐。 第二天八点钟刚过,秦逸飞就早早来到了乡教委。 只是,昨天没有人给他分配办公室,也没有人给他房间钥匙。 他正要和从前一样,准备到大柳树树荫下去乘凉的时候,却发现会议室的门只是挂了一把锁头,并没有锁死。 他打开会议室的门,才发现这个会议室至少有两个月没有人打扫了。 不仅昨天几个喝水的一次性纸杯没有人收拾。 甚至门后小条桌上,还歪七扭八地堆放着二十几个纸杯。 由于时间久远,不少纸杯都已经泛黄还带着霉斑。 围着椭圆形会议桌,不是空烟壳子就是烟屁股,还有不少擦拭过桌椅的废纸团。 也许有人曾经在这里用过餐,两节会议桌的夹缝里,竟然还有几块鸡骨头。 报架上的《人民日报》《边东日报》《中国教育报》《边东教育报》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个会议室,就像电影上国民党军队仓皇撤退后的画面一样,遍地狼藉。 真是不进谁家门不操谁家心,昨天在这里开会,秦逸飞还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今天再看这些乱糟糟的,却觉得十分刺眼。 秦逸飞先把报纸归拢起来,分门别类地在报架上放好。 然后他拿起门后的扫帚,先把地面上的垃圾清扫了一遍。结果竟扫了两簸箕的烟蒂和烟壳子。 最后,他拿块抹布在外面水池子上清洗干净,先把椭圆会议桌和十几把椅子擦洗了两遍,又用墩布把水泥地面拖洗了两遍。 刚才还乱糟糟的会议室,顿时显得窗明几净,清爽了许多。 八点四十,孙承顺第一个来到会议室签到。 他乍看到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会议室,他还以为走错了房间。直到看到满头大汗正在水管处冲洗墩布的秦逸飞,他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小秦,辛苦了!” 老孙热情地和秦逸飞打着招呼。 他心中暗想,乡教委还真缺一个像小秦这样勤快的年轻人。 等小秦冲洗好墩布,把它放到原处时,就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身材清瘦的中年妇女优雅地走进了会议室。 “林老师,您好!” 秦逸飞知道这人是成教委员林霜冰,就主动向她打招呼。 “我是刚刚分配来的小秦,也是您的学生。在以后的工作中,还请老师多多关照。” “哦,你就是小秦。88年从咱们乡考上县一中重点班的。” 林霜冰看到一个身高模样都酷似某当红歌星的大男孩冲着自己微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就不由得一怔。 她随即想起,这就是那个刚刚分来的大学生。 这个女人情商颇高,为了拉近两人的距离,还特意说了秦逸飞初中毕业参加中考的事情。 “欢迎你到咱们乡教委来工作。”林霜冰主动和秦逸飞握了握手,随即就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没有给你安排办公室?走,先到我办公室待一会儿。等支桐老师来了,再看看把你安置在哪间办公室。” 秦逸飞正想跟随林霜冰走出会议室,院落里却响起了本田125摩托车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教委主任刘青山到了。 “主任,把小秦安排在哪间办公室?人家正式上班了,怎么也得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吧?” “哦,支桐老师的爱人病了,他和他爱人到省城看病去了。 所有房间的钥匙,都在他柜子里锁着。 小秦受点委屈,先在这会议室临时办两天公。 下周支桐老师就回来了,再给你安排单独的办公室。” 刘青山看到焕然一新的会议室,最后又加了一句: “小秦不错,把会议室打扫得很干净。 今后打扫会议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好干!” 秦逸飞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虽然他的内芯经过二十多年基层官场的摸爬滚打,早已经学会处事不惊、遇事不乱,戒急用忍、行稳致远,却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把刘青山的女性亲属全部问候了一遍。 但是,他不得不满脸笑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是”! 刘青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更多却是失望。 没有想到昨天还桀骜不驯的秦逸飞,今天却像一只温顺的猫。 林霜冰的秀眉轻轻蹙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是强行忍住什么也没有说。 她扭转身回了她的办公室,高跟鞋跟击打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 林霜冰走了,刘青山也拉开门进了他的办公室。 之所以林霜冰感到诧异,秦逸飞感到愤怒,是因为这个会议室根本就不适合做办公室用。 秦店子乡教委的会议室设计得有些奇葩。 它是一个两开间的明间,东西还有两个套间。 东套间是刘青山的办公室,西套间是季支桐的办公室。 而且东西套间都没有独立出入之门,人员进出都要经过会议室的大门。 来找刘青山汇报工作的,来找季支桐办理业务的,都要从会议室经过。人来人往简直就是一个走廊。 人来,秦逸飞需要起身打招呼。人走,秦逸飞得起身相送。 有时候,前一个拜访之人没有走,后来之人不方便入内,只能坐在会议室里和秦逸飞拉闲篇侃大山,等着主任接见。 一上午迎来送往,沏茶点烟,竟然没有半小时的空闲让他读书看报。 这个会议室实在不适宜办公。 第33章 苦练内功 很明显,这是刘青山使用的激将法。 他这是在故意让秦逸飞感到羞愤、难堪,想让秦逸飞因忍受不了羞辱而情绪失控,从而导致秦逸飞在语言或者行动上发生明显的失误,然后再拿这事儿做文章。 秦逸飞端坐在一把椅子上,尽管他显得安之若素、气定神闲,但是内心却并不平静。他在思谋着如何破局。 和秦逸飞预料得差不多,刘青山不仅贪婪无度,而且心胸狭窄格局不大睚眦必报。 只是,他没有料到,刘青山会来得这么直接这么快! 虽然秦逸飞是一个重生者,比别人多了二十多年的社会经验,能够知道社会发展的趋势,但是在潜规则面前,他的所有的优势都等于零。 他根本弄不过人家,起码在短时间内弄不过人家。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可不要小瞧乡教委主任这个连副科都算不上的助理级干部。 在教育这个相对封闭的圈子里,他可是全乡三百六十多名教师、五千多名学生的最高统治者。拥有你无法想象的权力,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一个单位的一把手,如果想给某个职工穿小鞋,那真是太容易了。 而且,只要他的权力够大,就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让你生不如死。 而他却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你也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 秦逸飞记得后世有一篇反映养老院护工拿捏刁难老人的文章。 在人们的印象里,养老院护工属于最底层的劳动者。 然而,就是这个最底层的劳动者,却把她管理服务的老人给拿捏得死死的。 在安排床位时,明明知道老人患有哮喘病,可她偏偏就把老人安排到通风最差的地方。 明明知道老人和某某有矛盾,可她偏偏就把老人和某某安排在一个房间。 明明知道老人腿脚不利索,可她偏偏就把老人安排在楼层高的房间。 甚至她可以故意让老人和有传染病的、大小便失禁的其他老人在一个房间。 这样安排,你能说护工有错吗?没有错! 这样安排,对老人伤害大吗?非常大! 同样道理,刘青山让自己打扫会议室有错吗? 刘青山让自己临时在会议室办公有错吗? 刘青山不给自己安排具体工作有错吗?刘青山对自己爱搭不理有错吗? 刘青山就是赤裸裸地让自己坐冷板凳,自己又能奈何? 自己能拿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向上级反映吗? 秦逸飞觉得这个乡教委主任刘青山还不如刘井村的刘二迷糊明白。 刘二迷糊还知道自己腚上带着一坨屎,还知道借坡下驴,主动放弃到了嘴边的肥肉。 而这个刘青山不知道在哪个领导那里弄了一个烧鸡大窝脖,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把他一腔怒火都撒在无辜的秦逸飞头上。 岂不知有句俗话叫作“打狗还要看主人”,他这样赤裸裸地刁难秦逸飞,一旦让那个领导知道了,会怎样看他? 是不是也要给他穿一双无色透明的玻璃小鞋? “秦局长”既担任过教育局常务副局长,又担任过多年的乡镇党委副书记。乡镇教委主任贪墨钱财的猫腻,他全部清清楚楚。 如果秦逸飞把刘青山做的那些事儿,全部捅给纪委或者检察院反贪局,恐怕刘青山就不仅仅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极有可能要被双开,甚至身陷囹圄,锒铛入狱。 只是,他一个刚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的新人,就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送进监狱,恐怕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人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他,视他为怪物。 无论领导还是同事,都会对他产生芥蒂之心,都会对他敬而远之。他将会被彻底孤立,从而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孤家寡人。 像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儿,秦逸飞是不会干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苦练内功,以待时机。 秦逸飞匆匆阅读了几份报纸,他很快就“学好文件抓住了纲”。 1993年初,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印发了《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今年整个教育系统,自上而下都在围绕着《纲要》做文章。 秦逸飞很快就把握住了《纲要》的几个核心要点。 第一,国家教育改革和发展的目的是,提高民族素质,多出人才,快出人才。 第二,到本世纪末,国家要实现“两基”“两全”和“两重”。 “两基”就是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和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 “两全”就是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全面提高教育质量。 至于“两重”,与基层教育几乎无关,秦逸飞就直接选择了忽略。 第三,国家的教育方针是,坚持教育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坚持为人民服务,坚持教育与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相结合,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按照《国务院关于〈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的实施意见》的要求,秦店子乡作为中等发展程度的农村,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了小学普及任务。 也就是说,秦店子乡的小学入学率已经达到了99%以上。 这是一个比较苛刻的数字。按照秦店子乡每年有入学适龄儿童600人计算,那么整个小学阶段,3600名小学生,辍学人数不允许超过35人。 按照《实施意见》要求,秦店子乡初中阶段的入学率应该达到85%左右。 也就是说,秦店子乡初中每个年级学生人数要达到510人。 按照每班50名学生计算,每一年级至少也得需要10个班,整个初中部就需要30个班。 而秦店子乡中学和另外一处联办中学,加在一起只有十八个班。师资力量和办学场所都存在着较大的缺口。 “靠,自己考虑这些问题干嘛,这些问题应该都是刘青山该考虑的,也是他应该解决的。” 秦逸飞哑然失笑,自己这不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嘛! 倒是小学辍学和适龄儿童没有及时入学的情况,自己需要掌握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没有入学或者辍学的学生,都要列出具体详实的缘由。 如果这类孩子数量不多,时间还算充裕的前提下,他打算把这些失学的孩子逐一走访一遍。 从四年前就开始的“希望工程”,各级主管单位都是各级团委。 自己这个代理教育团委书记摸清这些情况,协助上级团委组织,尽量减少本辖区适龄儿童辍学的辍学率,属于守土有责、责无旁贷。 他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资助一个或者多个失学儿童。 还有,“秦局长”在乡镇担任过组织委员,党员每年都要做年报。 他打算模仿党员年报的内容,设计一个秦店子乡共青团基本情况统计表,把全乡教育系统的团员组织情况摸清摸透。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为了准确详实地掌握以上两手资料,秦逸飞打算花费几天的时间,亲自到全乡两所中学六个学区走一走看一看,把真实情况掌握起来。 不知不觉,十多天就过去了。 据说季支桐爱人的病有些复杂,在省城医院检查了七八天,最终也没能确诊。季支桐在电话里向刘青山续了假,就带着老婆到京城看病去了。 当然,秦逸飞的办公室也一直没有安排。他每天都提前半个小时到单位,把会议室打扫得窗明几净,清清爽爽。 他也逐渐适应了了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打扰的办公环境。 又是一个星期五下午。 来找刘青山汇报工作、请示事情的人不是很多,总共只有五六拨人。 不过,当来人听到室内传出来一阵阵雷鸣一般的鼾声时,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距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室内的鼾声终于停歇了下来,随即就有桌椅挪动的声音传出。 秦逸飞猜测刘青山已经睡醒起床了,他就走过去,伸手在办公室门上敲了几下。 第34章 上头看不见的博弈 “进来。” 中午刘青山有饭局,应该喝了不少酒,声音里明显带着慵懒和疲惫。 似乎刘青山刚刚起床,前后窗帘都没有拉开,室内光线有些昏暗。 刘青山神情有些委顿地坐在写字台前,一只手支撑着额头,一只手则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秦逸飞拿起热水瓶,先给刘青山的茶杯里续了一点儿水,然后又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阳光立刻就从窗外透过来,室内一下子就变得亮堂起来。 刘青山有些不适应,为了遮挡光线,他把自己的一只手掌放置在了眼睛的上方。 虽然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刘青山的酒意却还没有彻底消除。不仅面部浮肿、眼袋松弛、精神萎靡,嘴巴呼出的气体,也带有浓浓的酒臭。 秦逸飞见状,就把一条毛巾放在面盆里用热水烫了烫,然后用力拧干了,递给了刘青山。 刘青山用热毛巾在脸上擦了几下,立刻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了许多。 “小秦,有事?” 刘青山一边把毛巾还给秦逸飞,一边询问。 “哦,我想问一问,下周有没有安排我具体工作。 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到各个学区走一走,摸一摸学区团支部的基本情况。 不知是否恰当,还请主任指示。” 秦逸飞一边说话,一边把毛巾用香皂洗了、拧干,晾在盆架的栏杆上。 这时,刘青山已经戴上了他那个既是近视镜又是老花镜的眼镜。 他习惯地把目光从眼镜框上方的空隙里透出,盯着秦逸飞看了好一会儿。 “哦,你这想法不错。 只是现在刚刚开学,各学区都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处理。 我认为等忙过这一段时间,你再下去比较合适。” 刘青山猜不透秦逸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就使了一个“拖字诀”。 “好的,我明白了。 过一段时间后,我再下去摸情况。 主任,我今天下午家里有点事情,要早走一个小时,请主任批准。” 秦逸飞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而是微笑着向刘青山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人们自觉不自觉都有一种补偿心理。当一个人否决了对方一个重大要求之后,作为补偿,往往会答应对方另外一个小小的要求。 刘青山否决了秦逸飞下学区搞调研的请求,就痛快地批了秦逸飞一个小时的假。 他狐疑地看着秦逸飞,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主任,您忙。” 秦逸飞客套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哦,小秦,你等一等!” 秦逸飞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刘青山又喊住了秦逸飞。 “等下周一支桐老师来了,先把你的办公室安置好。 老在这会议室办公也不像样子。这几天委屈你了。” “谢谢主任!” 秦逸飞的声音依然平静,刘青山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再看他的身影,还是那么沉稳,没有半点儿地颤抖或晃动。 刘青山心里不由得慨叹了一声:这小子的心境还真沉稳。只可惜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却盲人烧香——找错了庙门;造屋请箍桶匠——找错了人。 不知道这家伙通过谁的关系搭上了乡党委书记王燕萍这根线。 本以为攀上了秦店子乡最大的官儿,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只是他不知道秦店子乡有些特殊,连续几任乡党委书记都是绣房里的花枕头——摆设,主事儿的都是副书记、乡长这个二把手。 前年四月份换届的时候,上级组织部门为了避免这种现象再次发生,干脆让从市直空降而来的王燕萍同时担任了书记和乡长。 本乡本土成长起来副书记刘济霖,本来雄心勃勃要谋取乡长一职。 没有想到,最后却只给安排了一个副书记、副乡长的职务。 虽然排名第二,干的也是乡长的活儿,只是刘济霖总觉得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 他怕人心散了,队伍垮了,他竟然表现得比前两任还要强势。竟把一把手王燕萍弄得灰头土脸,很是下不来台。 由于一二把手内讧,互相掣肘,致使秦店子乡的各项工作,都处在信陵县的末尾。 王燕萍和刘济霖不止一次在大会上遭到点名批评,而且还都被县委书记马志远约谈。 不知道县委书记和王燕萍是怎么谈的,反正在给刘济霖谈话时,说话很是严厉。 马书记说“不换思想就换人,态度不正就挪窝”。如果刘济霖再不好好配合一把手好好开展工作,就要做好到科协、蔬菜局或者地震办去任职的思想准备。 这王燕萍虽然年龄不大,又是一个女子,却也是一个狠角色。 被县委书记马志远约谈之后,她和刘济霖进行了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她说,她来秦店子乡工作,就是来丰富工作经历的。 据上头的人说,今后若想担任县长、县委书记,必须有担任过乡镇一把手的经历。 干得好呢,她可以从乡党委书记任上直接晋升为副县长或者县委常委。 干得不好呢,她可以再回市直机关过渡一下,先解决副处级别,然后再下放为县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县长。 一二把手闹矛盾,工作搞不上去,对她确实有影响,但不至于影响大局。 至于对刘济霖的影响,相信马书记已经和刘济霖谈了。 因为像刘济霖这样的副科干部,使用和管理权都在县委。她这个乡党委书记只有建议权,她不敢妄下结论。 但是,她相信,负面影响绝对不会小,弄不好就得小孩屙屎——挪挪窝。 反过来,如果两人配合得好,齐心协力把乡里的工作搞上去,她晋升县委常委以后,空出来的书记和乡长职务,她完全可以推荐刘济霖接任,起码也能保证刘济霖能够干上正乡长。 下一步何去何从,她请刘济霖不要急于回答,考虑两天以后再做回答。 刘济霖从王燕萍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觉得手脚僵硬、脸颊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特么的,威胁,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威胁! 什么狗屁建议权?恐怕就是这骚货给县委书记建议,让自己去地震办上班吧? 还真是青竹蛇儿口,蛇黄蜂尾上针,最毒不过妇人心。 你一个二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懂得什么乡镇工作,还不是凭借着漂亮脸蛋纤纤细腰才做到了乡党委书记? 凭什么要对自己这个在乡镇工作了二十几年、四十多岁的老同志吆五喝六? 想起这些,刘济霖就义愤填膺,气炸了肺! 怎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牛不喝水强按头。刘济霖可以不吊王燕萍,但是他可不敢招惹县委书记马志远。 等他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他才想起,自己为了让王燕萍丢脸皮没面子,授意刘青山刁难那个叫秦什么飞的事儿。 秦逸飞是全州高等专科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本来就该分配到中学。 再加上他历练老成、聪明会来事儿。更重要的是,他还给刘青山送了一份不错的礼物。 刘青山就打算给乡中学增加一个名额,除去刘济霖的侄子刘希望之外,把秦逸飞也分配到乡中学。 只是,这个秦逸飞偏偏要画蛇添足。 本来像老师分配这样的小事儿,找到乡教委主任刘青山就算顶天了。 这个小子也不知道给乡党委书记王燕萍送了多少礼,竟让从来都不过问教育工作的乡党委书记,询问起今年毕业生的分配情况。 其实,要解决这事儿也不难。刘青山按照王燕萍的要求,给秦逸飞安排工作不就完犊子了嘛! 就是刘济霖追问此事,刘青山大可以一退六二五,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王燕萍那里。 自己一个乡教委主任难道敢不听乡党委书记的话吗? 怪就怪刘青山嘴贱。 他从王燕萍那里得到一点儿消息,就颠颠儿地跑到刘济霖那里,巴巴地把这事儿全报告给了刘济霖。 结果刘济霖为了拆王燕萍的台,指使刘青山暗中作梗,竟让他把秦逸飞分配到偏远的村办联中。 这和王燕萍的指示大相径庭,完全是南辕北辙。 刘青山能够当上公社教育组的总校长,一是仗恃他那个在县人事局当副局长的表兄弟。二就是借了当时在人民公社担任管委会副主任刘济霖的势。 当时刘济霖恰好分管教育和卫生,在公社书记和教育局长面前,没少为刘青山这个族叔说好话。 因此,刘青山绝对算是刘济霖线上的人。 刘青山不能不听刘济霖的话,又不敢把王燕萍的话当作耳旁风。 刘青山苦思妙想了三天,最终他竟然想刀切豆腐两面光,谁也不得罪,就打算来一个折中主义。 他既没有按照王燕萍的意见,把秦逸飞留在乡教委担任教育团委书记。也没有按照刘济霖的意见,把秦逸飞发配到偏远的村办联中。 而是把秦逸飞安排到了乡中心小学。为了让王燕萍满意,刘青山还给允诺,半年之后就把秦逸飞提拔为中心小学的副校长。 刘青山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回算是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 刘济霖责怪他不听自己的话,阴着一张黑脸,说他首鼠两端没有好果子吃。 王燕萍则直接否决了他的方案,说他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怎么能胜任乡教委主任一职,直接建议胡克华换人。 刘青山从王燕萍那里回到自己办公室,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接到了县教委主任胡克华的电话。 虽然刘青山逢年过节没有少给胡克华送礼,没有想到胡克华这个家伙竟翻脸不认人。 在电话里,这个家伙上来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臭骂。最后直接说刘青山,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给能干的人腾个地方。 刘青山的一张黑脸青了红,红了又青。胸中似乎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却找不到宣泄的地方。 刘青山不得不再次调整分配方案,把秦逸飞留在乡教委暂时代理教育团委书记。为了平衡二把手刘济霖,他又把刘济霖的侄子刘希望直接提拔成了乡中学副校长。 没有办法,这几路神仙,就数秦店子村支书索宝驹官职最小,最后只能委屈索莉把乡教育团委书记的职位让了出来,重新安排到乡中学担任了团总支书记。当然,刘青山也把那张柜式空调的提货单,又悄悄地还给了索宝驹。 难怪8月30日那天,刘青山看到秦逸飞,就像恶狼看到了打伤自己的猎人,恨不能从秦逸飞身上撕扯一块肉来。 第35章 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 就在刘青山肆无忌惮地给秦逸飞穿小鞋,赤裸裸地让秦逸飞难堪的时候,刘济霖那里却又发生了变化。 刘济霖在县里没有真正的靠山,他之所以敢和空降来的王燕萍硬抗,主要因为他这个人性格比较“虎”之外,还因为他是坐地虎。 刘济霖和乡政府的各个层面几乎都有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同时他还和这些人有着基本相同的利益关系。 虽然他们内部也有矛盾,但是在对抗外来干部这一点儿上,他们的意见还是比较一致的。 刘济霖的仕途并不是很顺,他在县里能够说上话的最大官,就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蒋志松。 刘济霖是“文革”前涞州农学院毕业的大专生,一直在秦店子从事农技工作。 八十年代初期,上级重视文凭,他被提拔为公社管委会副主任。 三年后换届,却被平级调整为党委委员、宣传委员。 那时候,蒋志松也是刚刚从外地调到信陵县任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外地人,又是宣传部部长,求他办事儿人也不多。 虽然不能说门可罗雀,下班之后,宿舍里确实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与那些刚刚被提拔为副科,乍担任宣传委员的人不同。刘济霖毕竟已经担任过一届副乡长,官场的一些道道比他们这些生瓜蛋子懂得要多一些。 八十年代中期,那时候上下级之间还不时兴送钱。逢年过节,也不过送些烟酒、副食和土特产。 平时也就是吃吃饭喝喝酒,顶多包厢里有套卡拉ok设备,乘着酒兴吼两嗓子。 似乎陪酒陪舞的小姐在信陵还没有出现。那些洗浴中心、足疗按摩店更是没有影儿。 刘济霖除去逢年过节送一份价值不菲的礼品以外,每逢新鲜的农副产品上市,他都会为蒋部长送一些。 像早春的香椿芽、初夏的樱桃、黄杏,盛夏的蝉蛹、西瓜、秋后的核桃、栗子、苹果,以及冬天人们捕获的野兔、野鸡等等。 他还时不时邀请蒋部长到饭店喝点儿小酒,唱唱卡拉ok。 钱虽然花得不多,却给蒋志松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三年后县乡换届,蒋志松改任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刘济霖也时来运转,被提拔为副书记。 据说,那年乡镇换届,信陵县新晋升的29个副书记中,刘济霖是唯一一个从宣传委员职位上提拔来的。 再后来,蒋志松被提拔为县委副书记。本来刘济霖也应该跟着水涨船高,被提拔为党委副书记、乡长。 只可惜,莆贤市在这次乡镇换届中,基本上都是实行书记乡长一肩挑。 无奈,刘济霖只能憋憋屈屈地干了一个副书记、副乡长。 虽然干的是正乡长的活儿,管的是正乡长的事儿,可是在级别上依然是副科,比正乡长低了半级。 刘济霖总是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这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在被县委书记马志远约谈之后,尽管刘济霖内心十分惶恐,和王燕萍明争暗斗的时候,也收敛了许多,但是他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马书记不过是在吓唬吓唬他。 他打算过几天,等率队外出考察的蒋书记回来,拜谒一次老领导,让蒋书记给他指一条明路。 “笑话!县委书记会给你开玩笑,‘吓唬吓唬你’?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不承想,见面之后,蒋书记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批评。 蒋书记的意思竟然和马志远、王燕萍两人的意思如出一辙,都是强调“和则双赢斗则两伤”。 不过,蒋书记毕竟还是念旧情,他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刘济霖,终于让刘济霖那榆木脑袋开了窍。 蒋书记说,之所以实行“党政一肩挑”和“一元化领导”,目的就是减少党政分歧,相互掣肘,产生内耗。 你老刘倒好,竟和上级组织的意图背道而驰,顶风而上。 就凭这一点儿,你老刘这官司打到哪里都不会赢。 如果你老毛病不改,真的就会像马书记说的那样,‘不换思想就换人,态度不正就挪窝’!’” 听了蒋书记的话,刘济霖出了一身冷汗,他多少还是有点儿后怕。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叫秦什么飞的小伙子,听说刘青山欺负这个小伙子有点儿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人家小伙子正式上班都有几天了,办公室都没有安排。 既然消息能传到自己耳朵里,恐怕王燕萍也听到了风声。 虽然他也曾经授意刘青山,让刘青山给这个王燕萍的关系户上点儿眼药,穿点儿小鞋,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刘青山竟然这么赤裸裸地,一点儿也不顾及脸面。 中国有句老话,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刘青山这么赤裸裸地刁难王燕萍安排的人,王燕萍又不傻,她还不第一个怀疑到自己这个幕后操纵者? 就王燕萍那要强的臭脾气,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恶气?她不到县委书记那里告自己黑状才怪!也许它就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刘济霖当即就通知乡直机关和七站八所中的几个心腹,中午到如意酒家高级包厢聚餐。 在开席之前,刘济霖摈退了女服务员,向心腹们传达了今后一段时间要注意的事项。 他说,今后和王燕萍斗争,要调整方式、改变策略。 不能像过去那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硬来,要从明争改成暗斗。 他还专门列举了刘青山不给新来的同志分配办公室的事情。 他说这样做没有一点儿技术含量,不仅有可能让王燕萍在心里给刘青山记上一笔,恐怕还会被乡教委的其他人轻看。 刘青山听了自己这个族侄的话,一张黑脸自然是涨得紫红。 他心里暗骂刘济霖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当初让自己刁难秦逸飞的是他,现在指责自己刁难秦逸飞的还是他。 他奶奶的,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好果子吃! 刘青山心里数千匹草泥马呼啸奔腾,刘济霖接下来的话,他也就没有怎么听进心里去。 当他做好心理建设时,刘济霖的讲话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刘济霖说,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接任乡党委书记,而不是阻挡王燕萍提拔晋升。 他们不仅不能阻挡王燕萍晋升,反而要积极促成王燕萍晋升。 因为只有王燕萍腾出书记乡长的职务,他刘济霖才有可能接班。 最后,刘济霖要求他这些心腹,要把自己负责的业务搞好,搞出亮点,确保在信陵县数一数二的名次。 各行各口都数一数二,那么整个秦店子乡的工作也绝对处在全县的第一第二位置。 取得这样的成绩,再加上有分管党群的副书记给自己说话,他刘济霖接班乡党委书记还不十拿九稳吗? 秦逸飞虽然不动声色地从刘青山办公室走了出来,其实他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一点儿激动。 他从刘青山说话的口气猜测出,一定是有人批评了刘青山这种不顾鼻子不顾脸赤裸裸刁难自己的做法。 他估计在今后的日子里,自己可能要稍微好过一些。 周六、周日,秦逸飞过得很充实。 周四的时候,方小白把电话打到秦店子乡教委。 说他服务的领导跟随全州市考察观摩团,到江浙一带考察观摩民营企业去了。最近几天他是自由之身,便邀请秦逸飞到省城一聚。 秦逸飞就问方小白,边东证券交易所有没有熟悉的人? 他说自己打算买点儿期货,想找一个可靠托底的期货交易公司,让他们代理买卖。 方小白听了秦逸飞的话,不禁呵呵大笑。 他说,秦逸飞你还真有狗屎运。 以前他还真不认识什么证券交易所的人。不过,他刚刚谈了一个女朋友,就在边东证券交易所工作。 他可以把秦逸飞介绍给女朋友,让女朋友帮秦逸飞把事情搞定。 方小白还一再强调,让秦逸飞带着未婚妻姜丽华一块来。 并且开玩笑说,他要亲眼看看未来嫂子到底生就了一副什么样的倾国倾城貌,竟让才貌双全的秦逸飞刚上大一就私定终身。 秦逸飞觉得方小白的话有道理,如果姜丽华一块去了,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于是,他就拨通了县妇联的电话,他想问问姜丽华周末有没有空闲。 “喂,您好。我是秦店子乡教委,麻烦您帮忙叫一下姜丽华接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秦逸飞也不等对方说话,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逸飞,你不忙了?最近工作还顺心吗?” 没有想到,接电话的正是姜丽华。 姜丽华已经正式由县实验小学调入县妇联,担任家庭和儿童部副部长。但是她的主要任务还是给盖主席写材料。 县妇联办公条件不是太好,整个单位只有办公室才配有一台电脑。 即使姜丽华给盖主席写稿子,也只能借用办公室的电脑来敲键盘。 办公室值班大姐非常乖巧,她知道写文章最怕别人打扰。每逢姜丽华来办公室借电脑写东西,她就找借口躲到别的办公室去聊天,给姜丽华创造一个相对安静的写作环境。 姜丽华刚刚把写好的稿子拷贝在一张软盘中,正准备离开办公室,见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就替值班大姐接了起来。 没有想到这个电话竟是秦逸飞打过来找自己的。 姜丽华很了解自己的男朋友,知道他是一个才华横溢、自尊心非常强,心理素质却有点儿脆弱的人。 得知秦逸飞被分配回秦店子乡之后,姜丽华就怕他接受不了打击,产生自卑心理。 还好,秦逸飞并没有流露出颓废的情绪,反而接受现实变得务实起来。整个暑假都在忙碌着贩卖蔬菜种子,也不知道他这三四十天挣了多少钱? 最终,姜丽华还是放心不下男朋友。她咬咬牙,几乎掏光了自己工作三年积攒的全部积蓄,花一千六百多块钱,在省城chanel专卖店给盖主席买了一袭天然蚕丝材质的裙子。 姜丽华知道盖主席很喜欢这袭裙子。一次她陪盖主席到省城公干,两人曾在闲暇的时候逛过香奈儿专卖店。 盖主席把条裙子试了又试,最终还是心疼价格放弃了。 当盖侠看到姜丽华把那件她心仪许久的裙子放到自己面前时,盖侠的心弦还是被拨动了。 她想,丽华还真是一个有心的孩子,知道自己很喜欢这条裙子。 但是,她很快就自责起来。 自己工资比丽华高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自己的老公不仅当过县委组织部部长、县委副书记,现在更是炙手可热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灰色收入更不是她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丫头可以比拟的。 自己这样的经济条件都不舍得买,丽华又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裙子?这可能要花费她多半年的工资。 盖侠猜测,姜丽华这是想让自己把她正式调过来。 不过,丽华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县委组织部打了报告,还让自己老公给部长打了招呼,估计调动手续这三两天就会下来。 算了,自己先把裙子收下,等正式调动手续下来,自己再按原价付给她钱吧! “傻孩子,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给我说就行了。怎么花这么多钱买条裙子?” “盖主席,您能不能找找县教育局胡局长,让他把俺男朋友秦逸飞调到县城的学校来?” 姜丽华也知道的要求有点儿过分,说话就有些嗫嚅。 盖侠是性格爽快办事干脆的人,她了解了秦逸飞的基本情况之后,抄起电话就给“胡霸天”打了过去。 第36章 花心 胡克华虽然在信陵县教育系统号称“胡霸天”,在盖侠面前却不敢流露出半分的霸气,反而有显得些低声下气。 胡克华已经四十八九岁了,比盖侠大了十来岁,却和大多数科局长、乡镇一把手一样,一口一个“盖姐”地叫着。 古人说,无欲则刚、知足常乐。偏偏胡霸天就不知足,就有欲望。 他虽然已经过了晋升常委担任副县长的年龄,但是他还想争取一下人大副主任或者政协副主席,在退下来之前,弄个副县级别。 胡霸天如此讨好盖侠,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盖侠的丈夫詹子韬。 像县级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和助理调研员这一类的职务,詹子韬这个常务副部长有很大的发言权。 恰好,胡霸天刚刚接了自己老婆的表妹王燕萍的电话,也是因为那个秦什么飞的分配问题。 其实,王燕萍也不是他老婆的亲表妹,不过是他老婆堂姑的女儿。 只是他老婆的堂姑父,也就是王燕萍的父亲,曾经担任过多年的莆贤市政府秘书长。 直到最近三五年,堂姑父年龄大了,为了解决级别问题,才到市政协担任了一个副主席。 胡霸天能够在乡镇干上一把手,能够到教育局这样的大科局担任一把手,都是得益于这个堂姑父在关键时刻给他说了话。 更重要的是,王燕萍的婆家背景也不简单。 虽说王燕萍的丈夫只是莆贤某区一个烟草公司的经理,可是王燕萍的公公却是现任边东省委副秘书长。直接服务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是一个可以通天的人物。 妈蛋,这个秦逸飞到底是什么人物,怎么竟请了两尊大神给他说情。 还有那个榆木脑袋不知死活的刘青山,乡党委书记的话都不老老实实听从,这不是打着灯笼拾粪,找死嘛。幸好他遇上的是一个比较弱势的女书记。 如果遇上他胡霸天这样的强势人物,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扫地出门礼送出境都是轻的,弄不好就让他丢官罢职,锒铛入狱。 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胡霸天能够给刘青山好声色?当然是一顿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喽! 不过,刘青山在挨了胡霸天一通臭骂之后,仍然敢赤裸裸毫不掩饰地给秦逸飞穿小鞋,那也是兔子枕着狗腿睡觉,混大胆了。 幸好,在他继续作死的时候,刘济霖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停歇了下来。 秦逸飞在上一世的时候,就养成了“眼尖手勤嘴紧腿快”的习惯。 他知道,心态决定一切。自己必须有一个好心态。 越是面对艰难困苦的局面,越是要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 用乐观的心态去看待问题,生活就充满了阳光。 像刘青山在工作上给予的刁难,他就当自己踩了一脚臭狗屎。 正如索宝驹所说,他绝对不会拿着沾了臭狗屎的鞋子让别人闻,他也绝对不会像祥林嫂一样,遇见人就喋喋不休一番。 他和任何人都没有提过刘青山刁难自己的事情。 毕竟同情者少,看笑话的人多。当然他知道女朋友姜丽华绝对不会看笑话,只是让她同情、让她担忧又有什么好处? 当秦逸飞问她周末有没有空闲的时候,姜丽华还以为秦逸飞是在问她是不是回秦店子。 姜丽华说,这个周末她不回秦店子。应《边东妇女》杂志编辑部约稿,盖主席有一篇“浅谈庭院经济与当前妇女工作”的稿子,需要她充实完善。 周六、周日办公室相对安静一些,她正好借办公室电脑查找资料,把这篇稿子赶出来。 秦逸飞说,周五晚上他去县城,和姜丽华一块吃饭。 “怎么?你是不是来县城办什么事?”秦逸飞第一次邀请自己吃饭,姜丽华还有些不适应。 “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你了,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想和你吃顿饭。” 秦逸飞的芯子毕竟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了三十岁,即使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撩拨女孩子的话,自然张口就来。 “嗯,我等你。” 姜丽华没有想到,一向有些木讷的秦逸飞,竟会说出这么缠绵、肉麻的话来,一张俏脸顿时就泛起了红晕。 她向四周看了看,看到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人,一颗“砰砰”的芳心才算安静了下来。 如果让别人听到,那真是羞死人了。 不过,姜丽华真的很高兴,感觉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竟然不自觉地哼起了“花心”。 花的心藏在蕊中 空把花期都错过 你的心忘了季节 从不轻易让人懂 为何不牵我的手 共听日月唱首歌 黑夜又白昼 黑夜又白昼 人生为欢有几何 春去春会来 花谢花会再开 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愿意 让梦划向你心海 …… 周五下午,姜丽华罕见地没有加班,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了县委办公大楼。 男朋友专程来看她,让她心里充满了喜悦,脸上自然而然就带上了笑意,走路的步伐也变得轻盈了许多。 姜丽华出了县委大门,沿行政街向右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到路旁一棵粗大法桐树下,一个身高面貌都酷似费翔的大男孩,正在朝她挥手致意。 夕阳映照着他灿烂的笑脸,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姜丽华的一颗心瞬间就被融化成了一泓春水,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了上前和他拥抱的冲动。 “逸飞,你早到了?” “没有,我也刚刚到。” “走,到楼上喝杯水。” “好,我正好把这台电扇给你搬上去。” 实验小学本来是有两排教职工宿舍的,即使姜丽华借调县妇联以后,她还是住在原来的教职工宿舍。 后来,一些有权有钱的单位都修建职工家属楼。就有不少教师向校长提议,实验小学也修建自己的职工家属楼。 他们说教职工宿舍那块地皮,足够修建两栋家属楼。全校五十多名教职员工都能拥有自己住房了,职工宿舍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校长从善如流,为了教职工的福利,校长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教育局、规划局、土管局,财政局才把全部手续办理下来。 眼下,职工宿舍已经被拆除,家属楼刚刚打地基,若想入住起码还得一年多的时间。 没有办法,姜丽华只好暂时在外租赁房屋居住。 为了省钱,姜丽华开始打算租赁一间平房。 只是,平房没有独立的厕所和浴室,女孩子住在这里,既不方便也不安全。秦逸飞坚决反对。 那时候,信陵县城还没有房屋中介,要想租赁房屋,只能靠熟人介绍,或者看贴在街头巷尾的小广告。 趁周末的时候,秦逸飞骑着他的雅马哈,跑了大半个县城,终于在政协家属院找到了一个二居室。 房东是县政协一个刚刚退休的委室主任,他们老两口要到莆贤市看孙子。 他们就把自己的东西集中归置在主卧室锁好。把剩余的一卧一厅、一厨一卫出租,获得几百块租金,用来给大孙子买尿不湿。 只是这老两口有些怪,要求租房者必须是有正式工作单位的单身女性。 虽然他们要价并不高,就是因为这一奇葩要求,致使他们的房子三个月都没有租赁出去。 秦逸飞实地察看了房子,他很满意。 其一,这个房子在三楼,安装了防盗门窗,安全性没有问题。 其二,这个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厨卫和一应家具齐全,很适合姜丽华这样的单身女性居住。 其三,这个楼道居住的大多是县政协的干部,外部环境也较好。 房东老两口也说,正是考虑到邻居同事的感受,他们才会附加上“租房者必须是有正式工作的单身女性”这一要求。 他们听说姜丽华在县妇联工作,恰好盖侠是县政协不住会的常委,房东和她很熟悉,当即就打电话求证。 听了盖主席的介绍,老两口非常满意,主动把租赁费由每月40元降为35元。 秦逸飞也不拖泥带水,当即就支付了一年的租赁费420元。 老头是个仔细人,不仅给秦逸飞打了收条,注明了租赁的起止日期,还在收条后边作了三个备注: 1室内物品若发生非自然损坏,租房者需照价赔偿。 2不经过房主同意,租房者不得破坏和改变墙体、地面等建筑实体。 3续租需提前一个月缴纳下年租赁费,具体数额由双方协商再定。凡逾期不续费,均视为退租。 秦逸飞想,这也算是简洁版本的“房屋租赁合同”吧。 他把这个收据和房屋钥匙一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挎包夹层内。 秦逸飞心细,他看到客厅有一个吊扇,卧室却没有。今天就特意到县百货大楼为姜丽丽买了一台“蝙蝠”牌子的台扇。 自从姜丽华在秦逸飞家,被秦逸飞偷袭得手,俩人首次亲吻之后,在私下无人之处,俩人搂搂抱抱和亲吻已经不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只是今天,俩人第一次处于这么封闭安全的空间,俩人就有些忘情。接吻的时间有些长,拥抱的尺度也有些大。 姜丽华的太真乳,第一次遭到秦逸飞魔爪的侵袭。 她顿时变得双颊绯红,两眼迷离,嘴巴就像吸盘一样,牢牢吸住了秦逸飞的双唇不肯离开。 第37章 娶妻当娶姜丽华 秦逸飞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口干舌燥,身体血脉偾张,涨得十分难受。 他终于把持不住,一只手已经触摸到了姜丽华高腰裤的拉链。 就在秦逸飞即将得逞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舌尖一疼,身子一下子就被姜丽华猛地给推了开来。 “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姜丽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慌忙系好了上衣的扣子,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做得对。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 秦逸飞已经恢复了理智,他虽然内心有些懊恼,说话还是很讨女孩子喜欢。 “丽华,对不起。 我太喜欢你了。 我知道这是烂大街的借口,可我却还是只能这么说。 因为,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逸飞,你没有错。 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了占有欲,那就不是爱。 可是,可是我就是一个某些观念非常保守的女孩子。 我想在洞房花烛的时候,再把一个完整的自己交给你。 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有些残酷,可是,可是……” “丽华,不要说了。你这样做没有错。 一个男人如果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不能为自己的爱人忍一时之疼,那还算什么男人? 丽华,你记住一句话,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爱你的人不介意,介意的人不爱你!” “逸飞,你真好!” 姜丽华两只胳膊紧紧地搂着秦逸飞的腰身,娇羞地把有些发烫的脸颊靠在秦逸飞发达的胸大肌上,眼泪却止不住地扑簌簌落下来…… 十几分钟后,秦逸飞和姜丽华一前一后下了楼。 秦逸飞走在前,脸上依旧带着迷人的笑容。姜丽华低着头走在后面,满脸红晕,完全是一副小资女人的娇羞神态。 秦逸飞骑摩托载着姜丽华,一会儿就到了上次和曲非吃饭的川菜馆。 秦逸飞知道姜丽华爱吃鱼不怕辣,就点了水煮鱼、辣子鸡,他知道姜丽华不吃肥肉,就又点了麻婆豆腐和灯影牛肉。 秦逸飞还是老经验老方法。 他觉得有些事儿,自己第一时间说给女朋友,要比女朋友通过其他途径,听说这件事儿要好得多。 自己主动说 要比女朋友问起这事儿,自己再被动说更要好得多! 吃饭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找曲非贷款40万,再加上自己贩卖蔬菜种子赚的十多万,准备购买1000万元小麦期货的事情,简单向女朋友做了简单说明。 当然,他还说了委托方小白女朋友代买期货,方小白邀请他们周末到全州做客的事儿。 为了避免女朋友担心,他不得不又把给他父母做思想工作时的几条理由重新搬了出来,给姜丽华又复述了一遍。 还好,姜丽华毕竟和秦逸飞年龄差不多,理解和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都要比秦太迟和陶春英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但是,当听说曲非帮了秦逸飞那么大的忙,明天还要和曲非一块儿去省城证券公司时,姜丽华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毕竟她和曲非在秦逸飞家头一次接触,就知道了曲非那点儿小心思。 这与心胸格局无关,因为爱不同于其他任何东西,它不允许分享。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秦逸飞既然能够坦坦荡荡地把这事儿说给自己,这就说明秦逸飞心里没有私病。 心底无私天地宽,无私才能无畏。自己能跟他一时,却不能跟他一世。 姜丽华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用淡淡的语气对男朋友说道: “逸飞,明天我还有事情,真的不能陪你去省城。 还是那句话,我姜丽华不相信你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轻易相信别人乱嚼舌头根子的话。 再说,我们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我们不可能时时都在一起。 我们都有自己相对独立的空间,都要彼此都要相互信任。 一旦彼此之间失去了信任,咱们的爱情也就名存实亡了!” 响鼓不用重锤敲,秦逸飞自然听得懂姜丽华这话的言外之意。那池一直波澜不惊的湖水,仿佛被风吹皱,荡起了层层涟漪。 秦逸飞不由慨叹,三十年的时间,人们的爱情观可谓沧海桑田、天翻地覆。 现在纯真美好的爱情在三十年之后将会变得物是人非,犹如一件精美的瓷器摔在地板上,碎了一地。 三十年之后,女人已经变得很物质,甚至有不少女人已经没有了爱情。谁对她好,她就会跟谁走。 一个女人忘掉一个男人很简单,只需要另外一个男人的出现,她就会把前一个忘得干干净净。 在秦逸飞重生之前,像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洗房”的事情已经不再是新闻,而是演变成为一种现象。 无论“小洗”还是“大洗”,无论房产证是否登记女方的名字,洗房女都有办法在离婚时谋取男方婚前房屋的一半产权。 弄得一些大龄男青年人人自危,以至于都不敢谈婚论嫁,不敢轻言结婚。 生活在九十年代的男人,虽然缺少金钱,物质匮乏,起码还能获得真挚的感情。从这一角度来看,这个年代的男人还真的很幸福。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秦逸飞紧紧攥着姜丽华的手说。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姜丽华的心弦似乎被秦逸飞给拨动了,她的手被秦逸飞紧紧攥住,嘴里不自主地喃喃自语着,眼里却是蕴满了泪水…… 第二天,曲非和秦逸飞是乘坐曲百万的奥迪200去省城的。 曲非本想驾驶着她的桑塔纳去的,这样她和秦逸飞就会多出五六个小时的单独相处时间。 可惜她虽然拿到了机动车驾驶证,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她可不敢驾车行驶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省城街道上。 当然,她也可以让秦逸飞驾驶汽车。秦逸飞虽然没有本本,开车技术却比她这个有本本的强多了。 这也是曲非最佩服秦逸飞的地方。 这个年轻小伙子竟然干嘛嘛行。不说他作为一个文科生,却击败全省成千上万的理科生,获得边东省大学生航模比赛的第二名。 也不说他在读高中的时候,就能发明声控开关,并被成功开发出一款商品,产生了不菲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就单单说他驾驶汽车技术,就让曲非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有一次,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掉头,曲非前前后后尝试了二十几把,都没有成功。 结果换上秦逸飞之后,他仅仅用了两把就把汽车掉过了头。 更让曲非佩服的是,秦逸飞整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不仅十分潇洒优雅,而且干净利落。 比自己这个正式驾校毕业的正规军,可是强了不止十倍百倍。 当然,曲非并不知道秦逸飞其实是一个有着十几年驾龄,行程二十多万公里,能绕地球赤道五圈半的老司机。 凭秦逸飞的驾驶技术,让他在省城街道上开车,用当时非常流行的一句广东话来讲,那当然是毛毛雨洒洒水啦。 只是,省城全州毕竟不同于信陵县城,那里的交警可是全国都闻名的。 曲非可不敢冒险让秦逸飞无证驾驶。 再说,她和秦逸飞到边东省证券交易所办事儿,还要携带大批现金。 思来想去,为安全起见,她还是接受了老爸的建议,由大刘驾驶着奥迪200和他们一块儿去。 有大刘在,曲非有很多话不好意思敞开说,她和秦逸飞两人的交流受到了很大的约束。 大刘作为一个专业司机,不插话不多嘴,已经养成了习惯。 三人都不说话,车内未免显得有些压抑。为了缓解这种气氛,曲非就打开了车载音响。 舍不得你 的人是我 离不开你 的人是我 想着你的人 哦~是我 牵挂你的人是我 是我 忘不了你 的人是我 看不够你 的人是我 体贴你的人 关心你的人 是我是我 还是我 …… 高级奥迪轿车的环绕立体声音响确实非同一般。高林生那富有磁性充满感情的声音,就像水银泻地一样,遍布到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秦逸飞闭着眼睛,舒服地倚靠在车座靠背上,仔细聆听那美妙的歌声,竟能够区分出来自前后左右的声音,逼真地再现了演出厅的空间混响过程。竟使人产生一种强烈的临场感,仿佛自己正置身在演出大厅。 哦 也许前世欠你情太多 欠你的情太多太多 就算送我一个明媚的春天 我也不会觉得拥有花朵 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最心疼你的人是我 相信你的人 祝福你的人 是我是我 还是我 …… 两个小时之后,高级奥迪车已经稳稳地停靠在柳荷饭庄门前。 透过贴膜的车窗玻璃,秦逸飞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死党方小白,和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神色冷艳的女子,正站在柳荷饭庄门口的台阶上,翘首远望。 “方小白!”秦逸飞拉开车门,不等双脚落地就大声喊道,“今天可算见到你小子了!” “行啊,秦逸飞!俩月没见,你小子竟然坐上高级奥迪轿车了!”方小白当胸就给了秦逸飞一拳。 当方小白一眼瞥见从轿车另一侧款款走下来一个美女时,他眼睛顿时一亮,不由得用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指着曲非开玩笑道:“哈,姜丽华,你一定就是未来嫂子姜丽华! 哈哈,做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姜丽华!这可是有历史典故的!” “咳咳,小方别胡闹!丽华今天要给领导赶稿子,没有来。” 方小白的话把秦逸飞弄了一个大红脸。 他干咳了一声,指着脸颊绯红的曲非说: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朋友,信陵县远征集团曲老板的女儿曲非,信陵县农行干部。 我购买小麦期货的钱,就是她帮忙给贷的款。” “这位是我大学时期最要好的同学方小白。 我们购买小麦期货,还要麻烦他的女朋友帮忙。” 秦逸飞又指着方小白给曲非介绍。 “我叫曲非,‘是非曲直’的‘曲非’。 我和秦逸飞属于‘不打不相识。’两个月前,我驾车把秦逸飞撞伤。 医生一度认为他已经死亡,甚至都把他丢到了太平间。 只因为他命大,大难不死,才又活了过来。 事后,我老爸赔偿他两万块钱,他却死活不收。” 曲非一边大方地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和方小白握手,一边说着自己和秦逸飞认识的过程。 “我老爸说他‘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我却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上一次和曲非吃饭的时候,秦逸飞就知道曲非这个女孩子情商颇高,没有想到她说话的水平也这么高。 不知不觉就给自己戴了一顶高帽,既不显山也不露水,可谓是顺理成章浑然天成。 看来,一个女孩子只要用心,她就有无限潜力可挖。 “咳咳,不好意思哈,真是对不起。 老秦这家伙说,要带着未婚妻来的……” 方小白闹了一个乌龙,自己觉得也有点尴尬,说话也没有往常那么流利。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唐突了。请曲小姐不要见怪才好。” “小白说话直率不走心,还请曲姐不要在意。 我叫乔丹,和那个美国nba篮球巨星同名,是小白的女朋友。 harvard 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经济学学士。 边东证券交易公司,期货交易部经理。” 方小白女友为了化解方小白的尴尬,就有意岔开了话题。 “曲姐和秦哥打算购买哪个品种的期货?数量多少?” 乔丹在边东证券交易公司任职之前,曾经在纽约华尔街实习过,见过不少大手笔的风投。 当她听说,秦逸飞和曲非每人投资50万元,保证金率选择5%时,她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多打量了这两个同龄人几眼。 她说,现在小麦的价格在600元\/吨上下。1手小麦是100吨,1手小麦的价格就是6万元。 按照5%的保证金率计算,购买1手小麦需要保证金0.3万元。 50万元,可以购买160手小麦,也就是说吨小麦。 “只要小麦价格下跌超过5%,你们缴纳的保证金将会赔得一分不剩。 秦先生、曲小姐,你们明白其中的风险吗?” 乔丹表情十分严肃地问道。 “知道!”秦逸飞回答得很干脆。 曲非没有说话,她在看了一眼秦逸飞以后,便庄重点了点头。 秦逸飞心里又是一阵发热,这个可爱的傻姑娘哟,她凭什么就这么相信自己? 既然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呸,这句话自己是不是用得有点儿滥啊! “疯子,两个十足的疯子。” 乔丹在心里默念着。 不过,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把这些话并没有说出口,她是不会干涉客户做出的决定的。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虽然秦逸飞周末省城一行,非常顺利非常成功,但是,周一刚刚上班,他就遇到了糟心的事情。 总务委员季支桐终于上班了,刘青山却食言了,他并没有按照承诺,给秦逸飞安排办公室。 第38章 床上躺着一个病娘子 星期一,秦逸飞提前半个小时到单位,把会议室打扫得一尘不染,擦洗得窗明几净。 八点四十分,刘青山和季支桐前后脚走进了各自的办公室。 季支桐的脸色不是很好,据说京城的顶级医院,也不能根治他老婆的病。 在信陵县农村,人们都喜欢把“破锅烂房子,床上躺着一个病娘子”比作最糟心的三件事儿。 季支桐生育了两儿三女。 他两口子重男轻女,两个儿子分别考上了大专和中专,都有正式工作。三个女儿却都是小学没毕业就回家劳动,连一个初中文凭都没有。 虽说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时,季支桐把三个女儿都弄成了非农业户口,可是每次县里招工,三个女儿的成绩都距离录取分数线有十万八千里。 那个年代,还没有考编招工之类的培训班,季支桐只好把已经十八九岁、二十多岁的三个女儿,送到乡中学插班补习。 怎奈基础太差,补习了两年也没有啥效果。 只是三个女儿去学校插班补习,家里就少了三个劳动力。 一家人二十几亩地的农活,就只能靠季支桐老婆一个妇女操劳。 把本来体型就不算高大的季支桐老婆,给累得更黑更瘦,甚至体重都不到七十斤。 真怕哪天刮大风,一不小心就会把她给卷到半天空。 结果,这个女人还是被累病了,而且还是不治之症。省城、京城的大医院都束手无措,无法根治。 三个女儿因为成了非农业户口,就不愿意再找种地的农民。 而那些有正式工作的城镇男青年,却又不愿意找她们这样既没有正式工作又没有承包田的女子。 结果,高不成低不就,三个女儿一个也没有找到对象,都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 大儿子已经二十八九岁了,在县文化馆工作,接触的女孩子并不少,按说不愁找媳妇。 不知道是心理有问题还是生理有问题,反正他一直不谈恋爱,也不找对象,就这么一直单着。 小儿子也二十四五岁了,在县棉纺厂工作,是一个漂亮女人扎堆的地方。 这小子就像一只花蝴蝶,竟在万花丛中迷失了自我。 两年的时间,谈了十一二个对象,更换对象比更换衣服还频繁。 而且,这十多个女孩子当中,有一半以上都和他上过床,有两三个还怀过孕。 只可惜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对自己惹的祸播的种一概不承认,逼得其中一个还差点儿喝农药死了。 后来他想找媳妇了,只可惜他已经臭名远扬,厂里的女孩子都敬而远之。厂外的女孩子打听到他那些光荣历史,也都躲得远远的。 五个子女,该嫁的嫁不出,该娶的娶不回来,再加上一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婆子。季支桐愁啊,一两年的时间,一头浓密的黑发竟然白了一多半。 “季老师,婶子的病咋样了?” 秦逸飞读初中时,季支桐就在教育组工作,喊他一声老师一点儿都不过。 季支桐几十天没来办公室,办公桌椅上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秦逸飞手脚麻利,就用自己擦拭会议室桌椅的湿毛巾,把它们一一擦拭干净。 秦逸飞掂了掂暖水壶,里面竟然还有半瓶两个月之前的陈水。 他拿着暖水壶来到自来水龙头处,先把陈水倒了,又接满了新水,最后才插上热得快烧水。 人心都是肉长的,季支桐见秦逸飞里里外外忙个不停,苦瓜似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秦,别忙了。一会儿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快坐下歇息一下吧。” “诶,这就好。年轻人干点活儿累不着。”秦逸飞嘴里说着话,手里却在不停地洗着两个茶杯。 “小秦啊,我十多天没来,你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这事儿怨我。” 季支桐是一个说话办事都很爽快的人。 “现在最西头一间办公室空闲着。 可是它前后都是厕所,无论刮南风还是北风,都有点儿臭。 我准备把最东头那间盛放杂物的房间空出来给你做办公室。 一会儿,我就安排人,把杂物挪到最西头那一间里……” “小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季支桐还没有说完,门外却传来刘青山的声音。 “刘主任找你有事儿,你先去忙吧。 等收拾好房间,置办好室内办公用具,我再把钥匙交给你。” 季支桐见刘青山找秦逸飞,就匆忙结束了话题。 “谢谢季老师!”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秦逸飞慨叹,世上还是好人多。 他在想,自己是否应该买点儿补品,去看望一下季支桐的家属? 季支桐的办公室和刘青山的办公室只隔着一个会议室,距离还不足十米。 秦逸飞一个念头都没转完,他就穿过会议室来到了刘青山办公室门口。 “刘主任,您找我有事儿?” 刘青山虽然戴的是远近一体镜,可是他在看人的时候,依然习惯地用手把眼镜往下拉一拉,低着头把目光从眼镜框上方的空隙透射出来。 这让秦逸飞一下子就联想起影视剧中,那些反面人物的标志性动作。 刘青山足足盯着秦逸飞看了有十几秒,然后才指了指一把椅子说:“小秦,坐!” 秦逸飞坐下,才发现室内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学校长赵文庵,另一个却是教语文的老教师郑维山。 “赵校长好,郑老师好!” 秦逸飞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地向两位老师问好。 “都是自己人,小秦不要客气。” 赵文庵坐在椅子上欠了欠身,两手往下虚压,示意秦逸飞坐下说话。 “小秦老师你好。”郑维山老师却礼貌地站起了身。 “小秦啊,找你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郑维山老师的老伴儿在登梯子上房时,不慎摔了下来,尾椎骨摔裂了一道缝。 医生说要绝对卧床三个月,不能下地活动。 郑老师需要请假三个月伺候老伴儿。” 刘青山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他扭转身看向赵文庵,意思是下文该轮到你了。 第39章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小秦,也许你还不知道郑维山老师家庭情况。 老郑有一个八十多岁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娘。 她谁也不认识,啥也记不住。大小便不能自理,吃饭也不知道饥饱。 老郑的大儿子,是一个脑瘫儿。 因为小时候没有及时做康复治疗,智力仅仅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 吃饭自己都吃不到肚子里,拉屎都不知道擦腚。 甚至有时候解不开裤带,就往裤子里拉和尿,一天都不知道需要换几回衣裳。 还好,老郑的小儿子争气,考上了陆军步兵学院。 不仅不拿学费,国家还发生活费,为老郑节省了不少钱。 去年老郑的小儿子已经军校毕业,成了一名正式的现役军官,工资比老郑还高。 只是有一点儿不好,当兵顾了大家顾不了小家。 家里的大事小情,小儿子几乎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家里的一老一少两个残疾人,全靠老郑老伴儿支应。 如今老伴儿卧病在床,老郑算是折了大梁,塌了屋顶。” 赵文庵说着说着,眼睛里竟激动地涌出了泪花。 “赵校长,您和郑老师都是我的老师。我能帮上什么忙,请您直说就是。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含糊!” 秦逸飞本来就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听了赵校长的话,更是热血沸腾,当即站起来表明了自己态度。 “老郑摊上这档子事儿,学校于情于理都得批准老郑的请假。 可是,老郑教的是初三毕业班的课程。就是想找一个临时代课的人,也不容易。 他一下子离开三五个月,他教的学生怎么办? 都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这些学生如果在这关键时期被耽误上半学期,百分之百会影响到他们的中考成绩,甚至有极大可能会影响他们的一生的命运轨迹。 所以,所以……” 赵文庵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 “我就打起了你的主意,想让你代替老郑给学生们上几个月的课程。” “赵校长,您放心,小秦这里绝对没有问题。 只是,小秦还不知道刘主任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自己没意见,教委同意你到中学替郑维山代一段时间的课……” “小秦啊,在你没有来之前,我就给刘主任请示好了。 教育团委那一摊子事情你不能扔掉。 不仅不能扔掉,还得干好,干出成绩! 只有这样,你才能对得起刘主任对你的照顾! 只是这样,你就要辛苦一些了,一个人要干俩人的工作。 当然你干两份工作,也不能白干。 乡教委会从老郑的工资里扣除一部分,用于你代课的酬劳。” 不等刘青山说完,赵文庵就抢过了话头。 秦逸飞当然明白赵校长的好意,他是怕自己到中学代课,教育团委书记的位子被别人给抢了。 “刘主任、赵校长,请您们两位领导放心。团委的事情和代课的事情,我保证都会出色地按质按量地完成任务,绝对不给领导脸上抹灰! 只是,郑老师的代课费我不能收。 不要说郑老师是我的老师,就是普通同事,郑老师遇到这样的难处了,也有义务伸手拉一把。 郑老师家庭这么困难,我其他的忙帮不上,代几天课,怎么好意思再收郑老师的钱?” “不行!代课费你必须得收!” 秦逸飞没有想到刘青山的反应这么强烈。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青山粗暴地打断了。 “小秦,你的想法是好的。 但是,你不能破坏规矩,你要体谅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你如果不收代课费,以前别人收了费的怎么办?人家需要不需要把钱退回来? 今后再有人需要代课怎么办?人家是收费还是不收费? 你不能自己为了扮演好人,就把其他人都衬托成坏蛋!” 好吧,秦逸飞不得不承认,在强权面前,你所有的努力都等于白费。 你根本弄不过人家,人家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大不了,自己把代课费领出来以后,再还给郑老师就完了。何必在这细枝末节上和领导较真儿? 郑维山见秦逸飞同意替自己代课,教委主任也同意了这事儿,他就急着和秦逸飞搞交接。 毕竟,家里还有仨病人等着他回去照顾。他怕时间长了,他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娘和脑瘫儿子,不知道又会作什么妖惹什么祸。 秦逸飞和郑维山刚刚走出刘青山的办公室,正撞上季支桐拿着一串钥匙走过来。 “小秦,你的办公室我让人给你腾出来了,也打扫过了。 办公桌椅等一应家具都是旧的,咱们教委就这条件,你就将就一下吧。 屋里还缺一个电风扇,下午我就找电工给你安装上。 这是你办公室的钥匙!” 季支桐说着,就把手中的一串钥匙递到了秦逸飞手里。 “哦,老季,我还没有告诉你呢,小秦今后几个月要到中学去做代课。 这办公室他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电风扇就不用安装了。” 其实,按照刘青山的本意,连办公室的钥匙都不打算给秦逸飞,只是老季已经把钥匙递到他手里了,刘青山也不好硬硬地收回。 “主任,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九月中旬,但是中午最高气温还有三十六七度。 如果没有电风扇,恐怕连个午觉都睡不消停。 小秦只是临时到中学代课,又不是调到中学去了。这电风扇反正早一天晚一天都要买。 既然早晚都得买,那晚买还不如早买。 像小秦这样街店上人,中学只会在集体大办公室给他安排一张办公桌,是不会安排宿舍的。 万一小秦中午或者晚上加班,他也可以在这里休息休息。” 听了季支桐的话,刘青山本来就黑的脸,愈加发黑了。他忍了再忍,才没有当场发作出来。最后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回了自己办公室。 季支桐是教委成员中,唯一敢逆着刘青山说话的人,也是唯一真心处处为刘青山着想的人。 他见刘青山面色难看,就知道刘青山对自己说话不满。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都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主任咋和一个比他小了近三十岁的毛头小子怄气? 再过几年,咱们这帮老家伙就该退下来了。谁知道这毛头小子发展到什么程度?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一天咱们这帮老家伙就沦落到人家手底下。 这样明目张胆地给人家小鞋穿,不是给自己挖坑栽刺吗? 第40章 第一课 这一切,当然都逃不过秦逸飞的眼睛。 呵呵,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而他刘青山肚子里却连一根针都容不下。 就凭刘青山这种生瓜蛋子的个性,真不知道他这十多年的总校长和教委主任是怎么当的。 这郑维山老师真是一个敬业的好老师。 他竟然给全班52名学生,都建立了一张档案卡。 上面记录着他们的优点缺点、短处长处、家境情况、个性差异,需要注意事项等等。 有这么一套卡片,极大地拉近了秦逸飞和学生之间的距离,让秦逸飞和他们很快就熟络起来。 受郑老师启发,秦逸飞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全乡每一个失学儿童建立这么一张卡片。 上面记录着他们和他们家长的基本情况、造成失学原因、曾经采取过哪种救助措施,今后应该采取救助措施等等。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秦逸飞觉得,要真正掌握这些失学儿童的真实情况,不能光听学区负责人和村干部的说辞。 自己必须亲自到失学儿童家里看一看,亲自和失学儿童及他们的家长拉拉呱,一定要把资料弄详细做扎实。 要么不干,干就干好!这是秦逸飞最基本的处世原则。 下午第一节就是语文课,据郑老师说,应该学习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郑维山已经写好了教案,他一并交给秦逸飞,让秦逸飞做参考。 秦逸飞觉得郑老师这教案有点古板枯燥,几乎全部都是照搬参考书上的内容,通篇几乎没有一点儿自己的见解和主张。 而学习这篇诗词的重点就是通过学生朗读、教师点拨引导,让学生充分感悟诗词中那种情景交融的意境,体会作品要表达的人生哲理,理解诗人的胸襟抱负等等。 如果老师自己就没有吃透文章,拿不出独到观点,又怎么能让学生总结自己的观点看法? 如果教师自己都不能融入的苏轼诗词,又怎么寄希望学生走进苏轼的意境? 教师本人都是囫囵吞枣一知半解,又怎么能够让学生融会贯通博古通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事例不是没有,而是从河南到湖南,真的难上加难。 尤其是边东省初中教材使用的是人教版第二套。 这套教材的最大特点就是把课本和参考书印刷在了一块,学生和老师手里的资料一模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像郑老师这样照本宣科,恐怕很难引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又怎么会达到很好的教学效果? 难怪着名教育家陶行知说,要给学生一杯水,教师要有一桶水。 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初,教师能够查阅的资料,最重要的就是“教学参考书”。 绝大多数农村中学,整个学校都没有一部《辞海》和《词源》。除去装在自己脑袋里的那点儿存货之外,还真没有什么资料可以借鉴参考。 那个年代,教学方法还非常单一,教师教学最主要的手段还是靠老师的讲述来吸引学生的注意力,让他们听进去、听下去。 至于电化教学和多媒体教学,不要说农村学校没有见过,就是城市学校也属于凤毛麟角。 当秦逸飞踏着上课的铃声走进初三·四班教室的时候,即使他的内芯已经换成了见惯大风、大浪和大场面的“秦局”,还是不禁有点儿吃惊,有点儿生气。 教室里后排和过道里竟然坐着十几个听课的老师,为首的正是副校长刘希望。 听课他不怕,就是上公开课秦逸飞也不怕。但是,学校领导应该提前通知他一声。 哪怕就是提前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都行。那是对讲课老师的一种尊重。 秦逸飞觉得热血上涌,头也有些眩晕。他不知不觉就攥紧了拳头,上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直到嘴里充满了血腥味儿,他才清醒过来。 “当你处于弱势的时候,你不要率先撕破脸皮。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要做那个掀桌子的人。 明处要忍,暗处要狠!” 这是秦局在乡镇工作的时候,他仕途上的一个领路人,对他说的肺腑之言。 因为上一辈子秦局性格火爆,那位领路大哥才这样告诫他。 随着班长的口令,学生起立又重新坐下,秦逸飞的心情也随之恢复了七七八八。 “同学们,郑老师因为家中有事,请假三个月。今后这段时间,就由我来教授你们语文。 我先简单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叫‘秦逸飞’,全州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 说到这里,秦逸飞回转身,在黑板的右上角写下了“秦逸飞”三个字。 “同学们,你们还知道谁的名字也叫‘逸飞’吗?知道的请举手?” 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年轻的老师,和他们那个古板的郑老师不一样。他有点儿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学生们喜欢这样的授课气氛,他们都瞪大了眼睛,专注地听讲。 “我知道两个叫‘逸飞’的。 其中一个是美籍华裔陈逸飞。 他是世界着名的画家和知名的电影导演。 去年刚刚上映的电影《海上旧梦》就是由他执导的。 他的油画《黄河颂》《占领总统府》和《故乡的回忆》在全世界都很知名。 他的绘画作品《桥》曾被联合国选为1985年首日封。 他的油画《浔阳遗韵》,在1991年香港太古佳士得拍卖会上,卖了137万港元。创下中国当代油画的最高卖价。” “好,我们开始上课。今天我们学习苏轼的一首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就在秦逸飞回头板书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小姑娘高高举起了手。 郑老师的学生卡片上贴有学生照片,秦逸飞知道这个女学生叫蒋虹。 “蒋虹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要问?” “老师,另外一个叫‘逸飞’的是谁?您还没有说呢!” 蒋虹很惊讶,她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秦老师,第一次上课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另一个‘逸飞’,就是我——”秦逸飞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是你们的老师‘秦逸飞’啊!” “哈!” 学生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课堂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本来下午第一节课,是学生最容易犯困打瞌睡的时候,几乎每天每个班级都有几个学生会趴在课桌上打瞌睡。 现在,全班52名学生,竟然个个都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听讲,也算创造了一个奇迹。 对秦逸飞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自我介绍,几个年龄大的老师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索莉等几个年轻的老师却是不由得会心一笑。 十几个老师虽然想法各有不同,但是都没有说话。 毕竟,秦逸飞这一手,活跃了课堂气氛,吸引了学生的注意力,提升了学生的学习兴趣,是有助于提升教学效果的。 然而,接下来的讲课,却把他们的下巴都惊掉了。 这家伙竟然敢否定人教社教学参考书上的说法,另搞一套。 “说说你是怎样理解‘明月几时有’这句话的?请举手!” “李智!” “天上的月亮从什么时间开始有的呢?” “孙向伟!” “月亮是哪年那月出现在天上的呢?” “蒋虹!” “‘明月’就是指月亮,‘几时’就是指什么时候,‘有’就是指存在。结合起来,就是月亮是打什么时候就存在了呢?” “好,同学们都认真地诵读了这首词,并且认真地阅读了诗词旁边的注释。” “关于这句诗的诠释,咱们这套教材采用了近代一个着名学者的观点。” “他说,月亮亘古即有,何须再问?作者首句‘明月几时有’就是奇逸之笔。 显然,这个着名学者把‘有’,理解为‘存在’。” 我个人觉得,这个着名学者的理解并不十分恰当,还有待商榷。 第41章 汪洋恣肆 “受这个着名学者影响,之后大部分学者和教师都把苏轼当成了张衡或者沈括来解读。 认为苏轼在中秋之夜,端着酒杯,在追问明月起源,探寻宇宙初生,思考着朦胧的宇宙生命意识。” “我们知道,苏轼这时候的职务可不是打酱油的黄州团练副使。 也不是闲得开垦荒地发明红烧肉的‘东坡居士’。 而是大权在握的密州知州。 让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喝得晕乎乎地端着酒杯探寻宇宙秘密,同学们觉得这种情况合情合理吗?” 学生在思考了片刻之后,都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要想正确理解这一句诗词,我们就要弄清楚‘有’字的含义。 中国最早的字典《说文解字》关于“有”的解释是:‘有者,备也,从月又声’。 从字形上看,‘有’字由‘月’和‘又’两部分组成。 其中‘月’代表肉,象征着物质的存在;而‘又’则代表手,暗示了掌握或拥有的动作。 这种字形结构传达了“有”字所表达的核心概念,即物质的存在与对物质的掌握或拥有。这是‘有’字最初的含义。” “我查阅过《辞源》《辞海》等工具书,‘有’字的含义可以归纳为以下八条: 1、表示存在。例如:有关、教子有方,有案可查、有备、有备无患、有目共睹。 2、表示所属。例如:他有一本书。 3、表示发生、出现。例如:有病、情况有变化、今晚有月食。 4、表示估量或比较。例如:水有一丈多深。 5、表示大、多。例如:有学问。 6、用在某些动词前面表示客气。例如:有劳、有请。 7、无定指,与‘某’相近。例如:有一天。 8、词缀,用在某些朝代名称的前面。例如:有夏、有宋一代。 很明显,这个着名学者把‘有’的含义理解成了第一条,当作‘存在’来解释。 ‘明月几时有’,也就成了‘月亮什么时候就存在了? ’苏轼大概正在考虑,月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呢? 是在古生代还是在中生代?是在寒武纪还是在奥陶纪?是在侏罗纪还是在白垩纪?” 秦逸飞模仿着苏轼,一手端杯,一手捻着胡须,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 郑维山一贯严肃、不苟言笑,学生听他的课,难免会感到枯燥无味,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一种压抑的感觉。 乍换了秦逸飞风趣幽默的讲课风格,学生不仅倍感轻松,注意力完全被秦逸飞吸引,而且思维自觉不自觉地就跟着秦逸飞跑,不知不觉就把自己代入到诗词的意境之中。 他们仿佛看到,一个头戴乌纱,身穿蟒袍的大官儿,独自一人端着酒杯,捻着胡须,正在苦苦思索着科学或者哲学的问题。 而他周围,几个年轻漂亮的歌伎正在轻歌曼舞, 为她们配乐的乐师们正在卖力地操弄着管弦丝竹。 七八个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正在乱哄哄地猜枚投壶…… 想到如此滑稽违和的画面,学生们也禁不住莞尔一笑。 “其实,我认为‘明月几时有’当中的‘有’,在这里是一个动词。 可以用上述第三条来解释,可以理解为发生、出现,还可以引申为‘升起’。 整句话用现代语言说,就是月亮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呢?” “通过作者为诗词写的小序,我们知道,这首词写于宋神宗熙宁九年,按照中国古代天干地支纪年法,正是丙辰年。” “当时诗人不仅遭受变法派的排挤和打压,同时又不讨保守派的喜欢。 诗人生活在两派夹缝当中,内心感到非常苦闷和孤独。” “于是,苏轼就上书朝廷,要求把自己外放到距离弟弟苏辙比较近的地方为官。” “那时,苏辙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做判官,朝廷却把苏轼派到密州(今山东诸城)做知州。 兄弟俩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变近,反而比在开封做京官时,变得更远了。” “这一年,自弟弟到南京任职,诗人和弟弟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见面了。 中秋佳节晚上,思亲之情再也不可抑制,于是诗人就借酒消愁。” “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诗人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不长时间他就露出了浓浓的醉意,人也变得有些醉眼迷离。” “他一抬头,却发现一轮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高悬在碧蓝的天空。 诗人就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站立起身来,冲着天空高声喊道:月亮啊,你是什么时候偷偷升起来的?青天啊,你可能告诉我?” 同学们用心聆听着秦逸飞的讲解,不知不觉就被带入了诗词的意境。 仿佛他们眼前真的出现一个有些颓废的文人雅士。 甚至连他袍裾被压得褶皱他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似乎他们还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酒气。 只见他摇摇晃晃把端着的酒杯伸向半空:青天啊,请你告诉我,月亮是什么时候偷偷升起来的? 不仅学生被带进了诗词的意境,就是听课的十几个老师,也觉得秦逸飞的这一番解释,比参考书上说的那些要合情合理。 不过,老师毕竟不同于学生,他们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思维的方式都不一样。 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如果在考试中出现了这一内容的试题怎么办? 是按参考书上的内容来回答,还是按照秦逸飞讲的这一套回答? 按秦逸飞的这一套回答,阅卷老师能给判正确吗?如果因此而失分,这秦逸飞岂不是误人子弟? 有一个老师正准备发问,却没有想到有一个学生高高举起了手。 “老师,如果考试时遇到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按照教科书上的回答,还是应该按照你讲的回答?” 问话的,正是那个问“另一个逸飞是谁”的漂亮小姑娘蒋虹。 还真是想吃冰天上就下雹子,想什么来什么,这个蒋虹竟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蒋虹同学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我们知道,语文和数学有很大不同。 2的相反数就是负2,不能是负1也不能是负3。 1加1的和就是2,不可能是3也不可能是4。 它们的答案有且只有一个,这就是标准答案。 语文却不是这样。 譬如‘白’的反义词,既可以是‘黑’也可以是‘红’。 ‘凶狠’的反义词,既可以是‘善良’,也可以是‘和蔼’和‘仁慈’等等。 至于语文中的阅读理解题,更是千差万别。 there are a thousand hamlets in a thousand people''s eyes,莎士比亚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就是说不同读者对同一文学作品会有着不同的解读和理解。 也就是说在阅读理解上,确确实实存在着主观体验的多样性和个体差异性。 这也就意味着阅读理解一类的问题,不应该也不会有标准答案。 你们现在能不能理解我说这些话的意思?” 学生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还有的先点头后摇头,脸上都带着一丝迷茫的神情,他们都渴望等待着秦逸飞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秦逸飞笑了笑,接着说道: “既然没有标准答案,那么老师说的自然也不会是标准答案。 据我估计,今后考试时一般不会出现这一类的问题。 如果万一出现了类似的问题,请记住,” 秦逸飞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下来,他用黑板擦敲了敲黑板,才接着说道: “请记住,一定要按教科书上说的回答。 因为他们是试卷答案的制定者,对错都是由他们说了算。” 当然,秦逸飞并不是单单对“明月几时有”的解释进行质疑。 他对“我欲乘风归去”的去处和到底是谁在“起舞弄清影”?都提出了不同于教科书的见解和主张。 尤其是讨论究竟是谁在“起舞弄清影”时,秦逸飞说话还有点儿尖酸刻薄。 他说,究竟是谁“起舞弄清影”? 按照那位着名学者的说法,是苏轼顾月而舞,几乎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 可是,查遍现有的文献资料,也没有查到一条关于宋朝官员自己舞蹈助兴的记载。反而查到不少宋朝限制官员饮酒的规定。 尤其是在宋神宗熙宁年间,也就是苏轼写《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时候,朝廷规定,凡在法定节假日之外,朝廷官员让歌舞伎陪酒佐酒,是要受到刑法处罚的。 秦逸飞说,像发运官、转运官、提刑官这类官职,参加有歌舞伎陪酒佐酒的宴会,是要丢官罢职,被判二年有期徒刑。 至于像苏轼这样的知府,参加有官妓私妓作陪的宴会,是要被打八十大板,而且还在十年之内不准转岗不准提拔。 那时候,大宋官员除去节假日之外,一般宴会是不会出现陪酒佐酒的歌舞伎的。 他说,在宋朝理学盛行的年代,官员几乎都是端着一副臭架子不肯放下。 不知那位着名学者是怎么脑洞大开,竟让苏轼放下知府大人的架子,在月下翩跹起舞,而且还跳得十分投入,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简直是狗屁不通,不免让人笑掉大牙。 即使西学东渐一百年之后的今天,除去专业舞蹈演员,除去歌舞厅等专门场所,你见过哪个男人跳单人舞? 至于市长级别的高干,我们都没有直接接触的机会。 有人讽刺他们“上午围着轮子转,中午围着盘子转,晚上围着裙子转”,那是讽刺他们在跳男女双人交谊舞。 你何曾在影视剧或文学作品中,见过哪个高级干部如痴如醉地跳过单人舞? 秦逸飞接着说,我们可以把上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以及下句“何似在人间”联系起来理解。 诗人是在诉说他在朝堂之上,既被变法派排挤又不讨保守派欢喜,自己被孤立地夹在两派之间,身单影只孑然一身的郁闷心情,就像月宫中的嫦娥一样,陪伴她的只有一只玉兔和自己的影子。 所以,诗人就发出这样的感慨,与其像嫦娥那样在庙堂上起舞弄清影,哪里及得上在地方上为百姓做些实事好事? 要知道,苏轼在多地做地方官时,都留下了不少政绩佳话。 像人人都知晓的,他在担任杭州知州的时候,就疏浚了西湖构筑了苏堤。 在担任徐州知州的时候,他亲临抗洪一线,与百姓共同筑堤抗洪,保住了徐州城等等。 这堂课,秦逸飞讲得酣畅淋漓、汪洋恣肆。 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如痴如醉。 只是旁听的老师们,却觉得秦逸飞胆大妄为、信口雌黄,竟敢随意否决人教版教科书上的内容。 第42章 把天戳了一个大窟窿 关于秦逸飞这堂课的讨论,在秦店子乡中学讨论了许久。 以副校长刘希望为首的十几个人,认为秦逸飞随意否决教科书上的观点过于草率。 至于秦逸飞提出来的观点,没有经过有关部门论证审核,直接就教授给学生,也是极不恰当。 如果后来证明,秦逸飞的观点确实错了,他这样做,岂不是误人子弟? 同时,他们认为秦逸飞的教学方法太不严肃。 虽然他这样的教学方法能够调动学生的学习兴趣,吸引学生的注意力。但是课堂秩序却遭到了破坏,是不是能够提高教学成果,还值得商榷。 而索莉却不这样认为。 她认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热爱是最大的动力。 学习相对做游戏和看小说来说,是一件比较枯燥的事情。 如果学生对学习的态度就像做游戏看小说那样感兴趣,学生的学习成绩必然会有明显地提高。 寓教于乐并没有什么不好。 至于说秦逸飞的讲课方式破坏了课堂秩序,索莉认为刘校长等人把问题本末倒置了。 好的课堂秩序是为了提高教学质量,绝对不能搞成削足适履,为了维持所谓课堂秩序却要牺牲教学质量。 至于说秦逸飞给学生灌输错误知识,误人子弟,那纯粹是扣帽子、打棍子、装袋子、抓辫子,是在搞“文革”那一套。 莎士比亚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一首古诗的理解,一千个人,也就有一千种理解。 让学生多了解学习几种解释,丰富学生的知识,开拓学生的视野,提高学生的素质有什么不好? 支持索莉这种观点的,只有少数几个年轻教师。 他们不仅人数少,而且还人微言轻,很难和刘希望那伙人抗衡。 只因为校长赵文庵倾向这一观点,才使双方战成了平局,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不能说服谁。 最后双方共同约定,等期中考试时,以成绩定输赢。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很快,秦逸飞已经在乡中学代了一个月的课。 秦太迟陶春英夫妇已经把各类蔬菜种子卖了一个七七八八。 大部分品种卖绝了,即使有剩余的那一小部分,也是剩下寥寥无几。 最后算账,这段时间他们竟然又挣了两万多。两口子自然喜得合不拢嘴。 秦逸飞在进货的时候非常谨慎。 因为蔬菜种子不像其他商品,今年卖不出明年可以继续卖,只不过压些本钱罢了。 有很多蔬菜种子只能使用当年生产的新种子,像大葱、韭菜、圆葱这一类品种,当年卖不完,第二年就报废了。 就是白菜、萝卜、油菜、香菜、黄瓜等品种,隔年种子也存在发芽率低、抗病性差的问题。 总不能卖了一年种子,算下来赚了不少钱,其实只捞到了几百斤的蔬菜种子吧? 这些蔬菜种子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要它们有什么用? 这蔬菜种子还不同于服装、粮油副食等商品。 像过季服装和临期粮油副食品,卖家收回成本之后,可以低于进价,甚至按进价的80%、50%乃至30%进行大甩卖。 而蔬菜种子,只要过了季节,那就是真的烂大街了,别说降价处理,就是白送也没有人要。 秦逸飞知道,自家卖蔬菜种子赚钱的事儿,根本就捂不住。 他估计,明年就会出现许多家贩卖蔬菜种子的商贩。 市场就那么大,从事的人多了,必然会互相竞争竞相压价,再想有今年这样丰厚的利润,那真是老猫闻咸鱼,休想啊休想! 凡是利润高的行业,都是进入门槛高的行业。 像烟草、电力、通讯这样的垄断行业就不说了,立个名目就收费,收多收少还都是他们说了算,从来都不允许顾客讨价还价。 例如,一部手提电话的入网费就高达6000块。不仅打出电话要收费,打入电话也要收费,还美其名曰“双向收费”。 其次是高科技,简直比垄断行业还垄断。人无我有,除此一家,别无卖处,离了他这棵歪脖子树,你还真吊不死。 过去中国进口德国核磁共振机的价格是3000万\/台,国产核磁共振机量产,德国核磁共振机立马就从3000万\/台跌到了290万\/台。 第三就是拥有某种权力,通过批条子拿到别人拿不到的紧俏货,通过倒卖指标发横财,通俗一点儿的说法就是“官倒”。 像倒卖彩电指标,进口汽车批文等等。 第五就是依靠祖传秘方了。 像云南白药、贵州老干妈等等。 第六就是凭借雄厚资金。 都说钱生钱,利滚利,越有钱的人越有钱。像安邦资产规模高达两万亿,像红杉中国、ldg资本、深创投等,资金总额也有几千亿。 当然,秦逸飞和这些资本大鳄无法相比。不过在莆贤市在信陵县,能够一次拿出三百万贮存尿素的人也不是很多。 所以,秦逸飞非常渴望自己能赚到三百万的第一桶金。 乔丹已经给秦逸飞打过两次电话。头一次是在十几天前,她告诉秦逸飞,小麦期货价格已经上涨到700元\/吨。 最近一次是昨天下午,乔丹说,小麦期货已经涨到了780元\/吨。并提醒秦逸飞,是否卖出去一点儿。 秦逸飞不假思索就否决了乔丹的建议。 他说小麦期货价格达到900元\/吨的时候,可以试探性地卖出1%到2%,试试水。 当小麦期货达到1000元\/吨的时候,可以售出1\/3。 当小麦期货价格达到1100元\/吨的时候,可以再售出1\/3。 剩余的,在小麦期货达到1200元\/吨时,所剩全部期货,将全部售出,一斤不剩全部卖掉。 星期五中午临近放学的时间,同办公室的十几个老师,大多数已经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还有三个女老师正在交流毛衣的图案和编织方法,只有秦逸飞依然伏案整理资料。 “噗噗,秦逸飞秦老师接电话!秦逸飞秦老师接电话!” 学校高音喇叭里,突然传出会计老吕的声音。 秦店子乡中学的房屋格局和乡教委差不多。也是中间两间是会议室,东套间是校长办公室,西套间是财会办公室。 不过,电话没有安装在校长赵文庵的办公室,而是安装在了会计吕贵才的办公室。 凡是要某老师接电话,吕贵才就走到外边会议室。他打开扩音器,先习惯地“噗噗”吹两下话筒,然后才喊某老师接电话。 “喂,我是秦逸飞,您是哪里?” 秦逸飞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发现对方依然没有挂掉,就出声询问。 “逸飞,我是丽华啊!” 电话那端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女朋友姜丽华。 经盖主席推荐,从上一周开始,姜丽华被借调到省妇联儿童工作部工作,暂定借调期为半年。 部长章湘渝要写一篇关于当代儿童校外教育的文章, 部长觉得手里数据有些单薄,尤其是农村留守儿童部分,她觉得现有数据不足以支撑自己的观点。 当她得知姜丽华来自偏远的莆贤市信陵县农村时,便让姜丽华在这个周末,寻找一个乡镇,做一组关于农村留守儿童校外教育的数据调查。 为了确保调查数据质量,章湘渝要求调查对象至少不低于四十个,章部长为此还为调查对象准备了铅笔盒、连环画、彩色铅笔等六十份纪念品。 因为时间紧迫,章部长让姜丽华在这个周末完成任务,下周一把汇总好的调查数据交给她。 “小姜,能不能完成任务?”头次打交道,章湘渝还有些不放心,最后忍不住就追加了一句。 “保证完成任务!”姜丽华虽然知道两天的时间,要跑分散在十几个村庄的四五十户人家不容易,但是她还是极其干脆地向领导做出了保证。 姜丽华虽然爽快地答应了部长,但她知道任务的艰巨性,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男朋友帮忙。 她给秦逸飞打电话,一是让秦逸飞今天下午五点左右到信陵汽车站接她。二是提前给秦逸飞透个话,让他明后两天不要安排其他事情,腾出功夫,好骑摩托载着她跑这二十多个村庄。 若说走访留守儿童,秦逸飞经验就比姜丽华丰富多了。 他获悉明后两天要走访四五十个留守儿童之后,他就到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买了二斤夹心,三斤喜之郎果冻,还有两包大前门香烟,把它们统统装在一个黄绿色的书包里备用。 他知道和果冻这两样东西最受农村孩子欢迎。 只要给小孩子两块一个果冻,小孩子几乎问啥说啥,十分配合。 至于孩子的家长,无论打听路还是打听事儿,只要递上一支香烟,基本上都很好说话。 然而,秦逸飞和姜丽华在新梁谷庄才走访了四五个留守儿童,就让他们发现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 一不小心,他们就揭开了一个当代社会存在的巨大隐患问题,把天戳了一个大窟窿。 第43章 该死的梁驼背 大沙河是一条行洪性质的季节性河流。 它在秦店子乡西南端的魏寨村附近,开始进入秦店子乡,一直都是沿着西南东北走向蜿蜒流淌。 到了秦店子乡东北角的梁谷庄附近时,它却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改为一路向东流去。一直到二十公里之外汇入大减河,浩浩荡荡流出边东省,最终流入大海。 梁谷庄一千多人口,几百户人家的房子,就修建在沙河湾内侧的一片平地里。 春冬枯水季节,沙河细细地宛若一条绸带。夏秋多雨季节,沙河水暴涨,村西村北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边,满眼都是浑浊的洪水。 1960年,是莆贤地区百年不遇的大涝之年。 沙河水漫过沙河堤坝,淹了梁谷庄。洪峰时刻,平地水深一米多,即使洪峰过后,整个村子也被膝盖深的洪水浸泡了十多天。 全村大约六百多间土坯房,由于长期被洪水浸泡,结果造成墙倒屋塌。 只有一半儿用红砖或青石条垒墙脚的,堪堪躲过了这场灾难。 水灾过后,凡是被洪水浸泡坍塌了人家,公社每家每户补贴60块钱,在梁谷庄村南一处地势较高的地带,修建了新房屋。 说今后有钱了,把剩余的一半儿人家也全部迁到那里去。可是三十多年过去了,政府的补贴至今也没有到位,剩余的一半人家也就留在了原址。 这样,原来的梁谷庄就被分割成了两个新的村子,南边的叫南梁谷庄,也叫新梁谷庄。原来老村子剩下的一半儿人家,就称之为老梁谷庄,人们为了叫着方便,便分别简称它们为“新梁”“老梁”。 不管老梁还是新梁,耕地大多都属于沙滩地。 这种耕地既漏水又漏肥,不管种粮还是植棉,产量都比黑土地低一大截。投入大,产量低,效益差。 在生产队时代,梁谷庄虽然穷,但是还不是太明显。 自从实行大包干之后,其他村子的粮棉产量都有了大幅度提高,唯独老梁和新梁依旧是老牛拉破车,慢慢腾腾稳稳当当,刚刚勉强解决了温饱问题。和其他村子的差距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穷则思变。最近几年,老梁和新梁的年轻人,百分之八十都外出务工或经商。 有干建筑的,有安空调的,有做小商品批发生意的,也有到工厂打螺丝的,还有进城给人家当保姆做家政的,五花八门,并没有形成自己的鲜明特色。 秦逸飞建议姜丽华的调查,就从梁谷庄开始。 由于秦逸飞准备好了糖果和香烟,无论孩子的爷爷奶奶,还是孩子本人,都十分配合,他们在新梁走访了几个留守儿童,进行得很顺利。 当姜丽华和秦逸飞走进梁泰和家的时候,却遇到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儿。 梁泰和老两口都是七十几岁的老人。 老头子右股骨头坏死,因为没钱置换关节,只能靠止疼药临时维持着,一瘸一拐地侍弄那十几亩承包地。 老婆子不仅患有肺心病,走两步就喘不上气来不算,还双眼都患有白内障,能够勉勉强强摸索着把一家人的饭做熟了。 儿子和儿媳妇才三十几岁,俩人育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和一个六岁的男孩。 他们看到新老梁庄许多同龄人在外打工挣了钱发了财,就把一双儿女扔给年老多病的父母照顾,也到外地大城市闯荡着挣钱去了。 儿子和儿媳妇走的时候,说得挺好,说等他们在城市找到工作站稳脚跟,就租赁一套房子,把一双儿女接走。 只可惜他们既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技术,只能干一些既劳累工资又低的活儿。 儿子梁保顺在建筑工地上谋得了一份做小工的差事,儿媳刘淑君则找到了一份在工厂当保洁的工作。 俩人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只能勉强积攒下三四千块钱。他们哪里有闲钱去租赁房屋?自然一双儿女也没有接到身边。 虽然在城里打工既苦又累,一年到头只能积攒几千块钱,但是比在家种地的收入还是高了不少。 只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只有在春节之时,才能相聚十天八天。夫妻二人难免牵肠挂肚,心里杂味纷呈,颇不好受。 但是,看看年老多病的父母、破旧不堪的房屋,还有一双等着花钱的儿女,夫妻二人只能硬起心肠,在年后初七就告别父母儿女,又狠心地背井离乡,踏上了打工的征途。 等秦逸飞把几块夹心和两个果冻递给姐弟俩的时候,小女孩竟然满脸恐惧之色,嘴里一边连声说着“不要、不要,俺不要”,一边惊恐地往后不停倒退。 一不小心,被一张矮凳绊倒。 小姑娘身体很灵活,屁股刚刚一着地,就“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她两手死死抓住短裤的松紧带儿,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逸飞,好像见到了恶鬼一样。 小男孩倒是痛痛快快接过了糖果。 他来不及回答姜丽华的问话,先剥了一块夹心放在嘴里咀嚼着,然后才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说: “阿姐屁屁被梁驼背给弄疼了,不愿意让人弄。 你们弄俺的屁屁吧!” 小男孩说话间,麻利地褪下自己的短裤,双手按在地上,把一张裸露的小屁股高高撅了起来。 “梁锤锤,你这是干嘛,快穿好衣服站起来!” 姜丽华被小男孩的怪异动作给弄了一个大红脸。 她不知道小男孩这是唱得哪一出,她只好一边劝慰着小男孩,一边伸手把他给拉了起来。 “你们给俺糖,不是为了看俺屁屁,弄俺屁屁?” 梁锤锤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不相信地说。 “梁锤锤,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告诉叔叔,是谁给你们糖果,然后看你们屁屁弄你们屁屁?” “就是后街上开小卖店的梁驼背啊!” 梁锤锤说着话,又剥开一块夹心塞进嘴里。 “梁锤锤真棒!你能告诉叔叔,梁驼背是怎么看你们屁屁、弄你们屁屁吗?” 秦逸飞说着话,就又从斜挎着的黄绿色书包里掏出一把夹心,塞到了梁锤锤的小手里。 这时候,姜丽华也觉察到了不对头,她蹲下身,把吓得有些发抖的梁月月紧紧揽在怀里,一边用手给她梳理着头发,一边轻言安慰道: “月月不怕,月月乖,有姐姐保护你,绝不允许坏蛋欺侮你!” “就是,就是,他把俺和俺姐带到小卖店后面的小黑屋里,让俺和俺姐趴在炕上…… 今天早上……他把俺姐弄哭了。 梁驼背说……” 梁锤锤嘴里咀嚼着,口齿不是十分清晰。 但是,听在姜丽华耳朵里,她的一颗心就像遭到大铁锤击打一样,人一下子就呆在了那里。 姜丽华细心地察看了梁月月碎花布做成的短裤和淡绿色的背心,背心和短裤上,不仅有斑斑点点的血渍,还有几块铜钱大小的污渍。她高度怀疑,那污渍就是那种分泌物干涸以后留下的痕迹。 看到这些,姜丽华什么都明白了。她痛惜地搂着梁月月问道:“你怎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爷爷奶奶?” “俺不敢。 梁驼背说,俺如果告诉爷爷奶奶,他就用他的斧头,像砍死他家肥猫一样,砍掉俺和俺弟的头……” 梁月月似乎看到,梁驼背拎着一把滴血的斧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吓得她身不由己地往姜丽华怀里拱了拱。 “真的,阿姐不骗你们。 梁驼背的斧头可快了,一家伙就把他家大狸花猫的头给砍了下来。 猫血溅了俺和阿姐一脸……” 梁锤锤毕竟是一个男孩,胆儿要比梁月月大一点儿。 但是,他也是极度恐惧,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该死的梁驼背,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祸害俺的孩儿,俺老婆子不活了,和你拼命!” 梁泰和下地干活去了,可是他的瞎老伴还在现场。 听了孙子孙女的话,老太太气炸了肺,差点没有被气死。 瞎老太太嘴里愤愤不平地嚷嚷着,人也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往外就走! 第44章 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秦逸飞和姜丽华慌忙把瞎老太太给拦了下来。 他们知道,老太太找梁驼背大闹一场,最多也就是出一口恶气。反而极容易打草惊蛇,让梁驼背逃之夭夭。 秦逸飞知道,他和姜丽华遇上棘手的事儿了。 他们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随随便便马马虎虎就把这事儿放过去,先不说他们良心上过去过不去,万一这件事儿将来某一天爆了雷,那就真的成了他们终生都不能洗去的污点。 可是,如果把这件事儿捅出去,不要说县委书记马志远面子上好看不好看,主管全县妇女儿童工作的妇联主席盖侠绝对少不了一顶“工作失职”的帽子。 辖区内发生了这样性质恶劣的事件,秦店子乡党委书记王燕萍虽然不至于被追究责任给予处分,但是一定会吃瓜落儿,弄个灰头土脸,脸皮丢了一地那是显而易见的。 姜丽华让梁月月的奶奶给梁月月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裤,带着梁月月进了西套间。 在给梁月月替换衣服的时候,姜丽华仔细察看了小姑娘的下身。她发现孩子明显遭到了那个梁驼背的侵犯。 “真是畜生!竟然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下手!” 姜丽华虽然已经气炸了肺,但是当她看到满脸惊恐之色的梁月月时,不得不换上一副笑脸,慢声细语地安抚: “月月不怕,姐姐让警察叔叔把那个大坏蛋梁驼背抓起来。 让他蹲十年二十年的大牢,让那个大坏蛋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到月月!” 得到姜丽华的安慰和鼓励,小姑娘已经不像开始那样恐惧,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丽华。 听了姜丽华的话之后,小姑娘竟然用力点了点头,还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大姐姐”。 秦逸飞从姜丽华手中接过梁月月穿过的短裤背心,仔仔细细地用一个干净塑料袋装好,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摩托车的后备箱里。 姜丽华虽然借调省妇联,这次走访留守儿童也是奉省妇联儿童工作部部长章湘渝的命令,但是她工作关系还在县妇联,严格来说,她还是县妇联的人。 幸好在走访之前,姜丽华已经向盖主席汇报了章部长让她走访留守儿童的事儿,现在前去找她汇报女童遭受猥亵之事,也不算突兀。 盖主席的家在县委家属院1号常委楼的三楼东户,对门是县政协主席经淑华。 当时,詹子韬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经淑华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俩人不约而同地就挑了楼层较好的三层。 当然,最初这些都是分配给县委常委和副县长们的工作住房。 只是后来经过房改,他们在缴纳了一定数额的购楼款之后,房子的产权就归了他们自己。 常委楼除去面积比较大之外,和县委家属院其他楼房最大的区别就是在楼梯口安装了可视门禁。 来访者必须按响门铃,等待楼上领导按下了开门键,楼梯口的防盗门才会打开。 只是当你按响门铃时,常委楼里的领导对楼梯口的情景已经一目了然。 来访者是不是认识的人,手里是不是拎着东西,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陌生人,或者是领导不想见的人,领导不给开门就是了。 当姜丽华按响302的门铃时,和她通话给她开门的却是盖主席的丈夫,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 姜丽华想,可能这是詹部长趁着周末,从莆贤赶回来和妻女团聚的。 不承想,等她进入盖主席的家门才发现,客厅里竟然还有一个办公室后服中心的电工,正满头大汗地给詹部长安装着某种电器。 从那个电器安装的位置来看,那个电器应该是一台新式电视机。 原先那台24寸还很新的索尼电视机,已经被从电视柜上给搬到了地板上,给那个薄薄的怪怪的新式电视机腾好了地方。 “这是最新式的‘等离子’电视机,一个去日本旅游的亲戚给捎回来的。” 盖主席看出了姜丽华的疑惑,就小声给她解释。 姜丽华见有电工师傅在场,而她打算汇报的事情,确实又不适宜外人知道,只好把想说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去。 还好,电工师傅很快就安装好了这台叫什么‘等离子’电视机。 等一切就绪之后,电工师傅要检查一下效果,同时他也想看看这洋玩意,有什么特殊的?就按下电视机上电源键。 只听“噗”的一声,电视机只闪了一下光,随即就黑了屏,紧接着就有一股烧焦的刺鼻气味儿从电视机后面冒了出来。 客厅里几个人都知道电视机上的某个电子元件‘烧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坏在自己手里,电工师傅恨不能自己抽自己两个耳刮子。 “詹书记,对不起,俺把你的电视机给弄坏了。 你看看得需要多少钱,俺赔给你。” 电工师傅知道自己惹了祸,都不敢正眼瞧詹子韬和盖侠,低着头嗫嚅着。 “赔什么赔,你又不是故意的。 只是,不知道这种新式的电视机,咱信陵县有没有人能修得了。 闹不好,得需要到省城才会有人修理。” 詹子韬当然不会让电工师傅赔偿,可是他也不知道要把电视机送到哪里去修理,就没有好声气地怼道。 “詹部长、盖主席,若不然让秦逸飞来看看。 他打小就喜欢鼓捣电子一类的东西。 读高中时,他就发明过声控开关。读大学时,他还获得过边东省大学生航模比赛的第二名。 秦店子一半儿以上的家用电器都是他修理好的,也许他能修好哩。” 姜丽华见詹部长和盖主席都发了愁,就死马当活马医,毛遂自荐推荐了男朋友秦逸飞。 其实,詹子韬在给姜丽华开门时,通过门铃对讲机的监视屏,就看见了秦逸飞。 不过,他可不相信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会修理这世界上最先进的电视机。 听送他电视机的亲戚说,这电视机是富士通公司最新生产的,世界上第一批等离子商业用机,即使在日本本土都不多见。 据说,这新式电视机和过去电视机的成像原理都不同,根本就没有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机的厚度还不到10厘米。 这电视机不仅体积小、占用空间少、方便安装,而且色彩自然、图像层次感丰富、动态清晰度高、可视角大,还不受磁场干扰、接收信号好,使用方便,即插即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坏了不容易修复。 这个秦逸飞不过是一个普通中学的教师,既看不懂日文说明书,又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机器,难道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一个无师自通的天才不成? 不过,詹子韬看老婆非常相信那个秦逸飞,他也就没有出声反对。 没有想到,秦逸飞只是简单地看了看电视机,翻了翻那本谁都看不懂的日文说明书,就打开电视机后壳,取出一个类似二极管的小东西,说是它被烧坏了。 “詹部长、盖主席,您们稍等,我到街上去买零件,回来换上就好。” 见秦逸飞和后服中心的电工出了门,姜丽华就抓紧时间把今天在新梁谷庄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盖主席做了汇报。 “这事儿都有谁知道?你有没有向其他领导人汇报过?” 詹子韬听了姜丽华的汇报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甚至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詹部长,出了这事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盖主席汇报。 我是盖主席的兵,一切行动都听从盖主席指挥。 在盖主席没有明确指示之前,我不会向其他人汇报。” 姜丽华虽然跟着盖主席工作了一年多,尚没有学到盖主席的看家本领,但是稍息立正还是懂得的。 詹子韬听姜丽华回答得既坚定又干脆,紧拧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一些。他正想开口说话,却有人敲响了入户的防盗门。 詹子韬从门镜里往外瞧了一眼,发现站在门外的正是秦逸飞。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盛放的似乎是什么电子仪器。 秦逸飞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比感冒胶囊略细略长的小玻璃管子安装好。然后,麻利地打开他携带来的那个纸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类似稳压器的东西。 秦逸飞说,日本电器的额定电压是110伏。使用日本电器,得把220伏的电压降至110才能使用。 可惜整个信陵县城都没有卖降压器的,他只好把一个升压器改造成降压器,为此耽搁了不少工夫。 秦逸飞嘴里说着话,一点儿也不耽误手里的活儿。 他把降压器插在电视柜后面的插座上,又把电视机的电源插头插在了那个降压器上,然后娴熟地打开电视机,切换信号源,搜索电视台…… 只见他十个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在电视遥控器上快速摁着。 不一会儿,他就按照先中央、后边东省、再莆贤市、再信陵县,最后才是三个直辖和各省电视台的顺序,把杂乱无章的72个电视台调整好了次序。 “盖主席,各台这样排序,你是否习惯? 如果您觉得不顺手,我再给你调整。” 秦逸飞说着话,就把电视遥控器递给了盖侠。 看着秦逸飞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詹子韬猛地想起一个多月前,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钟延睦刚刚到莆贤就职,自己陪着他熟悉各县区情况时,他曾经和信陵县委书记马志远咬过一阵耳朵,似乎就提到过“秦逸飞”。 作为一名老组工,他敏锐地获得了两个信息。 第一,马志远和钟延睦的关系不一般。 听说老马要争取莆贤市副市长的位置,当时尚担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的钟延睦,恰好负责省管地市领导干部的考核、任免、交流工作。是老马晋升副市长绕不过去的关键人物,老马交好钟延睦也不足为奇。 第二,这个叫秦逸飞的家伙绝对不简单。 能让钟部长越过信陵县委组织部长,直接找县委书记关照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 只是自己和这个秦逸飞没有什么交集,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再说,詹子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 所以,詹子韬听到“秦逸飞”这个名字、见到“秦逸飞”这个人时,他一时也没有和钟部长说的那个“秦逸飞”联系起来。 “是什么原因,竟让一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关注一个农村中学的老师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让詹子韬挥之不去,好像田野里长出的杂草,再也无法根除。 于是,詹子韬这个堂堂市委组织部常务部长,就想考一考秦逸飞这个农村中学的年轻教师,看看他究竟有什么过人的见识,掂掂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小秦,刚才小姜已经把梁谷庄的事儿,向老盖做了汇报。 你说这事儿怎么处理才好?” 詹部长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脸色,不知不觉就释放出了部长的官威。 不要说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教师,就是乡党委书记、科局长这样的一把手,也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喘不上气来。 秦逸飞仿佛并没有感受到詹子韬释放的威压,他稍作思索,就干脆利落地说了八个字: “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第45章 接触到的最大官儿 “详细说说!” 詹子韬虽说脸上毫无表情,冰冷如故,内心却有说不出的惊讶。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捂是捂不住的。 即使捂得住一时,也捂不住一世。毕竟纸里包不住火,眼里揉不得沙。 我的建议是要增强主动排雷、精准拆弹的意识,让各项工作走在事故和事件发生的前面。 与其将来爆雷引发大爆炸,不如现在主动将这枚雷管引信拆除,为将来消除一个极大的隐患。 只是——” 说到这里,秦逸飞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城门失火,未免殃及池鱼。 这个事情曝光,对负责全县妇女儿童工作的盖大姐和负责秦店子乡全面工作的党委书记王燕萍,都会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我个人认为,我们眼下能做的就是,化被动为主动,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詹子韬和盖侠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鼓励秦逸飞继续说下去。 “这第一件事儿,就是从严从快依法惩处犯罪分子梁驼背。 在事情曝光发酵之前,即使法院不能完成审理程序作出判决,公安部门也必须完成此案的侦破工作,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这第二件事儿,就是由县妇联牵头,联合团县委、教育局出台一个《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 “随着打工潮的到来,农村留守儿童绝非一时一地的个别现象,而是全国大部分地区共存的普遍现象。 像梁月月这样遭遇的留守儿童,也绝非一例两例。 截至目前为止,全国还没有人发现这一问题,也没有人重视这一问题。 咱们出台的这个《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可以说是开了关爱留守儿童的先河,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操作得当,后续工作扎实跟上,也许这起猥亵儿童的恶性事件,可以使信陵县在关爱留守儿童方面不断探索创新。反而有可能让信陵县成为全国关爱留守儿童的典范。” “有道理。只是这个《指南》,你觉得应该从哪几个方面入手呢?能不能说说你的思路?” 詹子韬点了点头,这既是他对秦逸飞回答问题的认可,也是他对钟部长过人的识人本领表示由衷地佩服。 本来他只想简单询问几个问题,测试一下秦逸飞的水平,就结束这次谈话。现在,他竟忘记了最初的目的,真的和秦逸飞探讨起了这方面的问题。 “自从在梁谷庄发现了梁月月被猥亵这一恶性事件之后,我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我个人觉得这个《指南》可以找准四个着力点,重点做好八项具体工作。” 秦逸飞知道,这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在考量自己,在回答问题、罗列组织材料时,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哦,具体说说,都是有哪‘四个着力点,又需要做好哪‘八项具体工作’?” “我觉得,关爱留守儿童工作指南,应该找准以下四个着力点。” “一是做好情感关爱。 留守儿童最缺乏的就是父母陪伴和关爱。 因此需要给予他们更多的情感支持。可以通过定期与他们交流、关注他们的生活、倾听他们的心声等方式,让他们感受到关爱和温暖。” “二是做到教育支持。 留守儿童的家庭教育几乎全部缺失,教育资源严重匮乏,需要给予他们更多的教育支持。 可以通过提供学习资料、辅导功课、组织课外活动等方式,帮助他们提高学习成绩和综合素质。 “三是关注留守儿童心理健康。 留守儿童因为长期与父母分离而出现心理问题,如焦虑、抑郁等。 因此,需要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提供心理咨询和心理支持,帮助他们缓解心理压力。 “四是做好留守儿童安全保障。 通过梁月月这件事,我们需要举一反三。留守儿童的人身安全问题必须引起重视。 可以通过加强家庭教育、学校安全教育、增强留守儿童自我保护意识、加强村级治安管理等方式,保障留守儿童的人身安全和健康。” “小秦,我觉得应该把四点挪到第一的位置。毕竟我们出这个‘指南’就是为了保护留守儿童……” 不等盖侠说完,詹子韬就打断了老婆的话: “你懂什么,像你这样急吼吼的,就太着相了! 开两会,什么时候不是把选举放到最后?开常委会,什么时候不是把最重要的议题放到最后? 像小秦这样藏巧于拙,不着痕迹才是真正的高明!” “不错,小秦说得不错。很好,请继续说。” 让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样夸赞一个年轻人,还真是难得。 “我认为,结合信陵县实际情况,我们可以做好以下八项具体工作。” “一是做好两个‘建立’,即建立留守儿童档案,建立关爱留守儿童体系。” “二是坚持三个‘加强’,即加强家庭教育指导,加强学校与家长的沟通,加强留守儿童心理疏导。” “三是搞好三个‘开展’,即深入开展学生自我保护教育活动,尝试开展代理家长制度,切实开展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 秦逸飞只是点了一下题目,并没有展开来讲,他认为这样刚刚好。 有时候说话就像国画留白一样,话说得太多了太满了,事无巨细喋喋不休,效果反而不好。 “嗯,小秦思路不错。我们妇联还真找不出像小秦这样有头脑有思路的年轻人。 唉,可惜你是男的,否则我非把你挖到妇联来不可。” 盖侠是一个直心肠的人,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小秦啊,一事不烦二主。大姐也不和你客气了,你就费费心,和小姜一块儿给那个《指南》草拟一个初稿吧。” “好的,盖主席。 星期一上午八点半,我们把初稿交给您。您看行吗?” “行、行,怎么不行?只是又得让你们牺牲周末休息时间了。” 盖主席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丈夫詹子韬说: “老詹,像小秦这样的人才,在乡村担任一个教师太可惜了。 即使不能把他调到你们市委组织部,也该把他调到县委组织部。 实在不行,把他安排到两办,给哪个领导人做秘书也行啊!” “哦,到两办给领导人做秘书,虽然也要在组织部门走程序,但是要以被服务领导人的意见为主。 按咱信陵话说就是,得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才行。 至于调到组织部……” 詹子韬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小秦,你是党员吗?” “是预备党员,下个月就到转正日期了。” 詹子韬心里暗暗埋怨自己老婆,几十岁的人了,嘴上还是没有把门的。 和她说了多少回,有些话不能随意说,尤其是关于人事安排方面的,说话更要慎重。可是,她就是管不住她那张嘴。 詹子韬本来打算以秦逸飞不是党员为借口,拖他两年三年的。等秦逸飞入了党之后,再说调动的事情。 可是这个小秦偏偏还是党员,就堵塞住了詹部长的借口。 “哦,小秦是党员的话,调入组织部也不是不行。 只是市委组织部刚刚下发了一个文件,县级组织部门缺编进人,必须通过考试,择优录取。 我带头违反政策,似乎有点不合适。 这个这个……” 詹子韬的嘴巴有点跟不上脑子,说话竟有点口吃。 “等各县市区组织部门招干的时候,我会留意着这件事儿的。”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如果有什么事情,小秦、小姜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找我。” 詹子韬从名片盒子里拿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了秦逸飞和姜丽华。 秦逸飞双手接过詹部长递过来的名片,心里竟然有些小激动。 莆贤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 这是截至目前,秦逸飞接触到的最大官儿。 第46章 给了她一个惊喜 梁月月被猥亵的事情,需要尽快向公安机关报案。 秦逸飞请示詹部长和盖主席,是向信陵县公安局直接报案,还是先向辖区派出所报案,派出所侦破之后再移交县公安局? 詹子韬稍作思考,就说应该向辖区派出所报案。 虽然这样做有可能使结案的时间稍微推迟,但是这样做,可以避免秦店子乡党委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把秦店子乡党委书记王燕萍惹恼了,恐怕有些得不偿失。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秦逸飞从詹部长短短几句话里,就捕捉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秦逸飞判断,王燕萍这个女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一个基层的乡镇党委书记,能让堂堂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都颇为忌惮,说明她背后一定站着某位重量级的人物,起码是詹子韬不敢轻易招惹的。 既然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都不敢轻易招惹王燕萍,秦逸飞一个最底层的乡镇教师,更没有必要得罪这尊大神了。 即使不能让她变成自己的靠山,起码也不能让她成为自己人生之路上的绊马索。 从梁谷庄到县城,再从县城返回秦店子,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当秦逸飞和姜丽华走进秦店子派出所的时候,派出所所长雷道铸和三个干警刚刚出警回来,正在会议室里围着椭圆形的会议桌喝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你两个找谁?有啥子事情?” 一个正对着门口喝面条的干警一眼看到了秦逸飞和姜丽华,嘴里的面还没有来得及咽下,说话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我们找雷道铸雷所长,我们要报案。” “我就是雷道铸。 你们两个要报什么案?请随我到我办公室来。”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微黑、脸部棱角分明立体感十足的汉子,把吃了一半儿的饭碗一推,起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雷书记您好。 他叫秦逸飞,我叫姜丽华,我俩都是崔老师的学生。 逸飞是咱们乡中学的教师,我在省妇联儿童工作部工作。 奉章湘渝部长的指示,趁周末时间,对部分留守儿童开展问卷调查。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我就让逸飞骑摩托载我,同时也做帮我入户走访的助手。 当我们走访到新梁谷庄梁月月小朋友家时……” 姜丽华诉说完事情经过,就递给雷所长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的正是梁月月那沾染着梁驼背某种体液的背心短裤。 雷道铸听了姜丽华的案情陈述,从她手里接过了重要“证物”,一双浓眉不由得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稍作思考,就果断地走到隔壁派出所办公室,拨通了党委书记王燕萍的电话。 五分钟之后,一辆帆布棚的2020吉普车,风驰电掣地驶进派出所的院子。 伴随着“吱”的一声紧急刹车,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就风风火火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王书记,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雷道铸急匆匆走出自己办公室,迎接王燕萍。 “老雷,你怎么也学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那个秦逸飞和姜丽华在哪里?” 王燕萍问清楚了房间位置,也不用雷道铸领路,一阵风似的来到雷道铸办公室门前,直接一把就拽开了关闭着的房门。 “秦逸飞,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见到王燕萍和影子,声音却已经传了进来,可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突。 他知道无论换作谁担任乡党委书记,辖区出了这样的事儿,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明年年底还面临着县乡换届,这事儿一旦处理不好,让竞争对手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机会恶意炒作一番,极有可能就让她本来十拿九稳的副县长泡汤。 让秦逸飞感到诧异的是,这事儿本来是妇联的事儿,向雷所长报案的也是姜丽华,为什么王书记却点名让自己回答?自己和她很熟悉吗? 没有办法,秦逸飞只好把姜丽华刚才给雷所长汇报的内容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雷书记,你们的警车是不是去拘留所送人去啦?” 王燕萍随手把手里的汽车钥匙扔给雷道铸。 “去,你带着几个人开我的车去! 一定要把那个叫梁驼背的家伙抓捕归案。 鸡不叫算今,不管你们今天晚上采取什么措施,一定给我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明天上午我就要看结果!” 秦逸飞心中一凛。看这个王燕萍肤白貌美大长腿,长得像个电影明星似的,说话办事儿却是非常果断,半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大约王燕萍知道她天生丽质花颜月貌,会给乡村干部留下一种柔柔弱弱的形象。这种形象,很不利于服众,更不能让人产生敬畏,她就故意在穿衣打扮上趋于中性化。 今天,王燕萍就穿了一身偏于男式的藏青色西服。 不仅白色衬衣像男子一样,把下摆掖在西裤里用皮带扎了起来,而且还独特地把西服连同衬衫的袖口一块儿挽了起来,裸露出半截雪白的上臂。 一下子就给人一种做事风风火火、遇事干脆豪爽的感觉。 从外观上,就能让那些粗俗的泥腿子干部觉得她这个人值得信任。 秦逸飞打量着王燕萍,王燕萍也在打量着秦逸飞。 这个秦逸飞倒是生就了一副好皮囊,看身高、看外貌,看气质,都和那个当红歌星有几分相似,正是眼下小姑娘梦寐以求的模样。 就是她这个最看不惯追星迷妹的人,看到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她那波澜不惊的心湖水,竟也出现了一道道涟漪。 只是她心里一直在暗暗思忖,也不知道这个秦逸飞和县委书记马志远有什么关系。 能让县委书记亲自给自己打招呼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可是王燕萍不明白,县委书记安排一个大学生的工作,那还不是大吊车吊蚂蚁——轻而易举的事情嘛,何必绕个大圈子再经过自己一道手?还特意嘱咐自己平时要多关注着秦逸飞,有事情随时向他汇报。 在这一个多月里,她也曾经向马书记汇报过两次秦逸飞的情况,只是马书记听了汇报之后 竟不置一词,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便罢,再无下文。 思来想去,王燕萍也搞不懂这个秦逸飞究竟和县委书记是什么关系。 既然弄不清楚秦逸飞的真实背景,王燕萍也就不敢等闲视之。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己没有必要为自己挖坑栽刺。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竟给她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这个梁月月被猥亵案件,让她好像手里捧着一个刺猬,撂又撂不下,扔又扔不了。 思之再三,她还是决定使用霹雳手段,从快从严从重处理此事,不让它发酵,不让它吸引过多的眼球,不给它扩大影响的机会。 “秦逸飞,你说这事儿怎么善后?” 王燕萍说完这句话,她就有些自嘲地笑了。 自己问一个刚刚参加工作几十天的人,怎么消除梁月月被猥亵案件的负面影响,这岂不是缘木求鱼,问道于盲吗? 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还真给了她一个惊喜。 第47章 秦太迟被打假办逮走了 “王书记,我知道在您辖区内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会对您造成不良影响。 可是,对留守儿童走访调查这件事儿,是省妇联儿童工作部部长章湘渝亲自安排的。 我个人认为,这件事儿既捂不住也盖不住。 与其埋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地雷,不如现在就拆掉它的雷管引信。 小秦佩服王书记‘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的效率意识,更加佩服王书记敢于使用霹雳手段,快刀斩乱麻,今天晚上就结案的魄力。”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只要我们积极应对,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就可以做到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像秦逸飞这样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人,他从詹子韬不敢让姜丽华向章湘渝瞒报梁月月被猥亵案件这一事儿,就作出了推断,这个章湘渝背后站着的人,一定是詹子韬这个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都需要仰视的人物。 别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即使无中生有,还硬要扯虎皮拉大旗。 秦逸飞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这本来就是章湘渝布置的任务,用来减轻一下自己的压力又有何妨? 果然,王燕萍听到章湘渝的名字就是神色一变。 别人不知道章湘渝的背景,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要说章湘渝舅舅这样的封疆大吏她惹不起,就是章湘渝的丈夫,也是她王燕萍绝对不敢招惹的重要人物。 “你在省妇联儿童工作部工作?” 王燕萍皱了皱眉头,目光就像x射线一样,似乎要把姜丽华看透。 姜丽华一点儿也不紧张,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章部长要在‘中国妇女报’上发表一篇文章。 她觉得手头资料中关于留守儿童方面的数据有些单薄。 章部长知道我家是农村的,就让我趁周末休息时间,回家走访几十个留守儿童家庭,把留守儿童方面的数据再完善充实一下。 这事儿,章部长曾经和县妇联盖主席做过沟通,盖主席也是同意了的。 只是,谁也想不到,竟遇到了梁月月被猥亵的事情,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给您带来了许多麻烦。” “秦逸飞,‘以患为利转祸为福’这八个字可不是嘴唇上抹石灰——白说说,得有具体措施跟上才行。 你就说说我们应该具体做哪些事情吧!” 王燕萍的思维跳跃很快,刚才还审问姜丽华,突然又转回到了秦逸飞身上,接着刚才话题继续聊。 “第一,摸清留守儿童底数,建立留守儿童档案。” “第二,责任到人,建立联系人负责制度。每个留守儿童,都有一名干部负责。 “第三,建立考核制度。” “第四,建立奖惩制度。” “第五,给学校加担子,加强学校与家长衔接。 放学之后,再组织留守儿童进行两个小时的课外活动,等留守儿童爷爷奶奶下田归来再放学。 让留守儿童始终处于老师和监护人的监护之下,不留空窗期。” “第六,学校要加强留守儿童安全性教育。 定期开设安全教育课,强化留守儿童的自保意识,学会自保的方法。” …… 王燕萍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肚子里面还真有货,一二三四,甲乙丙丁,竟然说个滔滔不绝。 而且所说办法不仅条理清晰,可操作性也很强。有些办法可以借鉴,大部分办法都是可以直接套用。 王燕萍认为,秦逸飞说的这几种办法,并不一定面面俱到,全部照搬。 只要拣其中几样,认真扎实做好,就留守儿童工作方面,不敢说在边东省拔尖,起码可以成为莆贤市的典型先进乡镇。 如此一来,这次恶性事件,不仅不会使自己丢分,反而还有可能给自己加分,这也算以患为利转祸为福了。 梁驼背猥亵女童案侦破得非常顺利,有沾染了梁驼背体液的衣服做物证,又有县医院医生给梁月月出具的体检报告,梁驼背被几个干警收拾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都招供,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一周之后,由信陵县妇联、信陵团县委和信陵县教育局共同签署的《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以红头文件的形式,正式下发到信陵县有关单位部门。 十天之后,梁驼背强奸猥亵女童案,被信陵县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最终被信陵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二十天之后,边东省委书记在看到一篇反映农村留守儿童问题的内部资料后震怒,在资料上做了严厉批示。 一场声势浩大的关爱农村留守儿童活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秦店子乡党委关爱留守儿的事迹登上了《莆贤日报》。 信陵县妇联牵头,联合团县委、县教育局出台《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的做法,被省妇联当作典范,向全省146个县市区妇联做了推广。 盖侠也在全省关爱留守儿童工作会议上做了经验介绍。 进入11月份,小麦价格已经攀升到980元\/吨,距离秦逸飞预定的第一目标1000元\/吨,已经是指日可待。 不仅曲非对秦逸飞佩服得不要不要的,就是一直眼高于顶的乔丹,也不得不承认秦逸飞这个家伙,在期货方面有着常人不及的异禀天赋。 11月2日,秦逸飞写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疑难解答》在边西省《中学生报》上发表。让那些对他教学观点抱有极大偏见的人,顿时就哑了火。 虽然边西省教育出版社的地位远远不及人民教育出版社,但是,秦逸飞的文章能在省级报刊发表,说明他的观点已经不再是仅仅代表他一个人的观点,而是得到了某些专家学者的肯定。 看来,在阅读理解这一类问题上,即使人教版某着名学者,也不可能做到一言九鼎金口玉言。 正好印证了秦逸飞说法,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某些阅读理解问题,不可能像数学试题那样,有一个标准统一的答案。 11月9日,秦店子乡中学期中考试成绩出炉。秦逸飞的初三·四班语文平均分竟然比第二名初三·二班的平均分高了6.1分。 本来,昨天成绩就出来了。 刘希望等人不服,怀疑阅卷或者计分有误,连夜组织教务处和几个其他年级的语文老师,对整个初三年级的语文试卷进行重新复查核对。 虽然他们鸡蛋里挑骨头,找出几处可减分也可以不减分的地方,把初三·四的语文总成绩减去了十几分,使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平均分差距缩小了0.3分。 但是他们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发虚,毕竟其他班级,同样存在这样的问题,若减分就都减分,若不减分就都不减分,绝对没有区别对待的道理。 刘希望等人偷改分数的事儿,很快就传到秦逸飞那里。几个和秦逸飞关系不错的老师,就鼓动秦逸飞找刘希望要个说法。 然而,秦逸飞却展现出了胜利者应有的宽容和大度。他只是哂笑了一下,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很多人都不理解,秦逸飞为什么不“痛打落水狗”?为什么不“宜将乘胜追穷寇”? 只有赵文庵支持秦逸飞的做法。他说,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又不是你死我活的仇人,何必锱铢必较? 后来,学校里老师都说秦逸飞不错。 说他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肯“网开一面”。懂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既没有“赶尽杀绝”,也没有“不死不休”。 而对副校长刘希望等人的做法却颇有微词。 说“胜负乃是常事”,何必鬼鬼祟祟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反而让人有些瞧不起。 这天,中午快放学的时候,学校会议室门外的大喇叭又响起了吕会计特有的声音: “噗噗、噗噗,秦逸飞秦老师接电话,秦逸飞秦老师接电话!” 秦逸飞刚刚抓起搁在一旁的电话听筒,里面就传来了姜丽华有些激动的声音: “逸飞,我要正式调入省妇联啦!省妇联的商调函今天已经发出,明天我就回信陵办理调动手续。” “祝贺你,丽华。你真是太棒了!我真替你高兴!”秦逸飞蓦地意识到自己说话口气有点儿不对头,随即又说道,“丽华,我真高兴。你几点的班车?我到车站去接你!” “我乘坐明天最早的班车,大约九点到信陵。明天不是周末,你不上课吗? 如果不好请假就算了,你不要为难。” 秦逸飞感到有些好笑,女人就是女人,女人总是“口是心非”。 就是姜丽华这样心胸豁达、格局打开的女子,也不能免俗。 明明心里非常希望自己接站,嘴上却在言不由衷地推辞。 “明天我只有一节课,我找其他老师调换一下就行。 明天上午九点前,我准时到信陵汽车站……” 秦逸飞的话还没有说完,“嘭”的一声,会议室的房门就被人猛地一下推了开来。 他朝门口望去,就看见老妈陶春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不知道老妈在路上摔了几个跟头,右腿膝盖处和左臂肘部的衣服都被磕了一个洞,上嘴唇被磕掉了一块肉皮,血污弄得满脸都是。 “妈,你这是怎么啦?” 秦逸飞顾不上和姜丽华说话,把电话一扔,就抱住了老妈陶春英。 “孩子,你爸被打假办的人逮走了!” 第48章 示意她不要说话 “妈,你不要担心着急。 爸又没有造假售假。 打假办的人把事情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人放回来的。 咱们先到诊所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如果被感染发了炎就麻烦了。 你腿和胳膊没事儿吧?能不能动弹?” 秦逸飞搀扶着老妈陶春英就要往外走,等他看到搁置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时,才猛然想起,女朋友姜丽华还在电话那头等着他。 “妈,你稍微等一下。我和丽华说一声,好让她挂了电话。” “喂,逸飞,伯母怎么啦?家里到底出什么事儿啦?” 果然,姜丽华还没有挂掉电话。秦逸飞刚刚拿起听筒,就传来姜丽华焦急的声音。 “我爸让打假办的人抓走了!” 秦逸飞的声音有些低沉。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打假办和三十年之后的打假办不同。 三十年之后的打假办一般都设置在市场监管局,职能权限和市场监管局内部科室相差不大。一旦遇到重大案件或者需要强制执行,都是移交公安局。 眼下的打假办权力大得很,不仅佩戴枪支,而且说抓人就抓人,说逮人就逮人。 公安干警对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还得有局长签发的拘捕证或者检察院签发的逮捕证才行。 而打假办抓人逮人却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只要有人举报,打假办认为有必要,他们就可以对涉嫌造假售假人员实施抓捕。 而且打假办的枪支管理也非常混乱。 打假办一般都是抽调工商局、质监局、食药局和公安局四个部门的人员组成。主任一般都是由工商局局长兼任。 按说,只有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才能佩戴枪支。可是,在信陵县打假办,其他科局的工作人员也可以持有枪支。 “逸飞,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假办怎么平白无故地抓秦伯伯?” “我也不很清楚。我估计和我父母卖小麦良种有关。 丽华,你不用太担心。 我们一没有制假二没有售假,绝对不会有太大问题。 虽然我们没有‘农作物种子专营证书’,但是我们也不是单纯出售小麦良种,我们有省农科院的委托书,我们在为省农科院做小麦良种种植试验。” 即使秦逸飞拥有后世的丰富经验,他也没有办法一切问题都能看个明明白白透透彻彻,也没有办法让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 “逸飞,你不要着急上火。 事情既然发生了,你着急上火也没用。 听说章湘渝部长的爱人在莆贤市担任重要领导职务,若不然我找找章部长,让她爱人给问问这事儿?” “暂时还不需要。 等我打听清楚了情况,如果真需要你帮忙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 秦逸飞看到一旁老妈一副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的样子,就连忙结束了通话。 “丽华,我妈她在来学校的路上摔伤了,我得给她去诊所包扎一下,有事儿明天我们见面再说!” 秦逸飞心急火燎骑摩托载着老妈来到秦店子乡卫生院,他才知道自己看病请了教书先生——走错了门找错了人。 医院破烂不堪不说,唯一一个值班医生竟然不在岗。问药房值班的大姐,说值班医生到外面吃饭去了。 幸好大姐是一个快嘴热心的人,她让秦逸飞去后院找那个挂着门帘的人家,说那是老院长虞常山家。 虞常山六十年代毕业于省医学院,医术水平高着哩。即使值班医生在这里,也没有几个人找他看病。 大中午的,值班医生闲来无事,便三天两头偷偷溜出去,找几个不错的喝二两。 秦逸飞母子掀开门帘时,老院长虞常山正在吃饭。 见有病人来了,他立即放下饭碗,领着秦逸飞和陶春英,来到隔壁一间简陋的诊疗室。 虞常山看了看陶春英嘴上、胳膊上和腿上的伤势,说没有大碍,只是真皮损伤和软组织挫伤。说口服几天抗生素,涂抹几次湿润烧伤软膏就好。 “虞院长,俺妈这伤口不需要包扎一下吗?” “不需要!” 老头儿回答很干脆,继续低头写着处方,头也不抬一下。 “该花的钱不能省,不该花的钱也不能乱花。老百姓挣钱都不容易,能省一个算一个。” “去,到前院药房去拿药去吧!”虞常山说着,就把一张写满字的处方递给了秦逸飞。 “逸飞,我没有事儿了。你抓紧时间去打听打听你爸的事儿吧!” 还没有出乡镇卫生院,老妈陶春英就开始催促秦逸飞。 其实,秦逸飞比老妈陶春英还着急,只是他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打假办逮走老爸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其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秦逸飞一直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也有几种猜测,但是毕竟盲人量地,瞎估量。 要想得到答案,最省事儿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打假办。打假办绝对会给自己一个说法。 只是这个说法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原因和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要想得到最准确的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能够和打假办内部人士说上话的人,从内部人士那里得到真正的原因和目的。 秦逸飞把自己重生三个多月以来,接触到、能说上话人物,像放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慢慢回放。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同学方小白的妈妈白晨曦。 能够把儿子方小白安排到省会城市的区政府做秘书,绝对拥有不可小觑的力量。 再说出售小麦种子,也和她也有一定的关系,她出面说话也容易找到借口。 只是,像这样的“大人物”,只能在关键时刻偶尔说几句话,不可能大事小情一股脑地都推给她。 自己就是想让她帮忙,也得把情况摸清摸透之后再说,起码得让她知道,具体要帮自己办哪事儿? 秦逸飞第二个想到的是林雪。 就凭林雪驾驶日本原装进口的丰田mr2,手里拿着摩托罗拉掌中宝,秦逸飞就推断出这个女孩的家世背景深不可测。 女孩说她父亲从京城调到边东省工作,估计职务也不低。 只是自己和她仅有一面之缘,不过给她帮过一个小忙,现在找人家姑娘帮忙,似乎有点儿交浅言深。 再说,让京城的高官办这种小事儿,也好像大炮打蚊子——有点儿大材小用。 秦逸飞第三个想到的是曲非的父亲曲百万。 曲百万能够把公司办到这么大的规模,和公安、工商的关系一定不会差。 况且曲非父女两人对自己都有好感。 在购买小麦期货时,双方又互相帮助。曲非给自己贷到了款,自己帮曲非赚到了钱,双方也算知根知底。 如果自己开口求助曲非父女,十有八九他们会倾力相助。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将更难拒绝曲非的感情…… 秦逸飞第四个想到的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 詹部长曾经许诺有事情可以找他,他也给秦逸飞留下了联系方式。 何况他还是秦逸飞截至目前接触到的最大官儿,按说秦逸飞第一个想到他才是。 不知道什么原因,秦逸飞的大脑皮层有意识摒除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秦逸飞在潜意识里固执地认为,即使自己求助了他,他也不一定会尽心尽力。 秦逸飞最后想到的是自己班主任老师崔玉美的丈夫雷道铸。 秦逸飞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找雷道铸最好。 第一,县官不如现管,雷道铸身为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兼派出所所长,他完全有理由过问一下此事。 第二,雷道铸有不少战友都在公安系统工作,即使他在打假办没有直接认识的人,拐个弯儿,通过间接关系,最后也一定能够找上打假办的人。 秦逸飞是一个干事儿果断的人,既然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犹豫。 他翻了翻自己的钱包,里面还有六张老头票和几张零散钞票。 他在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买了一箱全兴大曲和两条红塔山,就风驰电掣地骑着摩托去了崔玉美老师家。 还好,雷道铸恰好今天中午在家。 听了秦逸飞的诉说之后,他稍作思索,就拨通了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刘跃进的电话。 他和刘跃进是同一年的兵,而且还都是那个在省厅当副厅长的老首长相中的人。 只是刘跃进提副团比他早了两年,转业也早了两年,安排的职务也比他好了许多。 刘跃进让雷道铸等一等,说一会儿就给他打回来。 崔玉美从来都不掺和丈夫工作之内的事情。即使自己学生来了,她也是主动躲到厨房去刷锅洗碗。 见客厅里静了下来,她才泡了一杯茶给秦逸飞端了过来。 “逸飞,你说你这孩子,有事儿找你雷叔,你就来呗,怎么还乱花钱?” 崔玉美一眼瞥见放在客厅地板上的酒和烟,就嗔怪地说。 “走的时候,你拿回去给人家退了。你刚参加工作工资又不高……” “叮铃铃、叮铃铃”就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雷道铸快步走过去,拿起电话听筒,严肃地朝妻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第49章 有人要把他往死里整 电话正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刘跃进打过来的。 他说,是县种子公司举报的秦太迟。 种子公司拍摄了十几张秦太迟售卖小麦种子的照片,秦家售卖农作物种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而秦家没有办理“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也没有在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经营。 按照有关规定,应该没收非法所得,并处以2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罚款。 “按说,这个案子并不复杂。 只要落实清楚秦家卖了多少种子,计算出非法所得金额,直接下达处罚决定就是了。 如果秦家同意缴纳罚款,其实打假办根本就用不着逮人。 不过——” 刘跃进说到这里却来了一个转折。 “有人想把水搅浑,想把事情搞大。 他们把秦太迟弄来,根本就没问出售小麦种子数量以及进货售货之间差价之类的问题。 而是一直在纠缠究竟谁才是贩卖麦种负责人的问题。 这就有点意思了。” “老雷你加入政法队伍比我晚两年。 你也许不知道,中国各地之所以成立打假办,就是因为1988年,安徽金坛县发生了假种子案件。农民上万亩庄稼颗粒无收,引起国务院高度重视。 随后,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转发国家技术监督局关于严厉惩处经销伪劣商品责任者意见的通知》。 这也是国务院发布的第一个打假文件。 从此之后,全国各地的打假办才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成立。” “老战友,你的言外之意,是打假办不仅要罚钱,还要把人给弄进去?” “判刑坐牢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拘留个十天八天却极有可能。 如果数额较大、情节比较严重的话,法院也有可能会判缓刑。” “一旦判了缓刑,如果是公职人员岂不要被开除公职?” “就是啊。若不然我怎么说打假办有人要把事情往大里弄、把人往死里整? 秦老头不过一个种地的农民,给他弄个‘判一缓二’或者‘判二缓三’,那还不是木头上长疮——不痛不痒,屁事没有? 听说那个秦老头的儿子,是一个教师,人家可是冲着他下手哩!” “打假办的实际负责人尤洪贵说,只要秦老头儿承认他儿子才是真正的负责人,马上就放他回家。 其用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只是这秦太迟也是一个硬茬子。 虽然打假办对他拳打脚踢,下了黑手,可是他就是一直缄默其口,自从进了打假办以后,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 刘跃进的声音很大,瓮声瓮气地带着共鸣音。 即使雷道铸没有打开免提,声音还是从听筒缝隙里漏出来,秦逸飞听了一个七七八八。 当他知道有人要往死里整自己,而且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不惜对老爸大打出手时,饶是他比正常人多了二十几年的经验,心里还是不免产生了极大的震动,脸上的肌肉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刘局,这个秦老头儿脾气有点儿倔。 能不能给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对这个秦老头儿关照一点,尽量别动手。 如果动手的话,也手下留情。 没有办法,谁让这个秦老头儿和你弟妹是实在亲戚呢。” 让战友走门子找关系为自己的熟人办事儿,雷道铸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他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接着往下说。 “刘局,过后兄弟请您和几个帮忙的弟兄好好喝一杯!” “老雷,你变世故了啊! 咱们战友之间有必要搞这一套吗?” 刘跃进很不满意雷道铸在社会上学的这一套。 “你放心,招呼我已经打了。 只是,这尤洪贵乃是信陵县里有名的‘呆霸王’,仗恃着他亲娘舅赵家瑞在莆贤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几乎全信陵县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我一个小小的副局长,人微言轻,恐怕还撑不起人家的眼皮。 如果冒昧地给人家打招呼,怕是要起反作用。 还好,打假办的那几个愣头青,他们本人或者有至亲之人,都曾经犯到过我手里,在处理案件时,我也都照顾了他们。 他们还不敢不给我面子,他们答应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就是不动手不行,也会手下留情。” “老战友,客气的话我也不说了,这事儿我记心里了。” 雷道铸看了一眼秦逸飞举着的一张写着字白纸。 “不过,据我那亲戚说,他家并不是出售小麦种子。而是受省农科院委托,在秦店子乡寻找200户到300户人家对辐照1号这个小麦新品种进行试验种植。 他们有省农科院的委托书,也和种植户签订试验种植合同。” “哦,不知道省农科院在县农业局是否备案。 去年,我处理过类似的案件。如果有备案的话,这个事情就好办多了。 如果,没有备案的话,秦家的行为还是不合法。 不过,即使没有备案,大半责任也应该由委托方省农科院承担。” “哦,我让我亲戚抓紧时间找农科院落实一下,看看他们是否在县农业局备案了。 一会儿我再给你打过去。” “逸飞,你怎么招惹到尤洪贵这个‘呆霸王’了? 这家伙仗恃他舅舅赵家瑞是市委副书记,在信陵县一贯横行霸道。 凡是他认准的事儿,除去他舅舅之外,谁的话他也听不进去。” “尤洪贵?县打假办副主任尤洪贵?我不认识他啊!”秦逸飞有些吃惊地说。 “我和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面,连他的名字都是头一回听说,我怎么会招惹到他?” 雷道铸想了想,觉得秦逸飞说得有道理,就自言自语道: “难道你是得罪了皮贵山? 皮贵山虽然是县委副书记蒋志松的大舅子,但是他也没有本事让‘呆霸王’尤洪贵听从他的指挥啊?” “雷叔,皮贵山又是谁?是县种子公司经理吗?” 秦逸飞见雷道铸点了点头,就接着说: “我家卖种子,确实影响了县种子公司的生意。 但是,他让打假办对我家处以高额罚款也就够了。 我和他又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干嘛非要敲掉我的饭碗、把我往死里整?” “是啊,我也有些想不通。” 雷道铸有些迷茫,习惯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先不想这些了。 刘跃进说了,他给打假办的那几个毛头小子都打了招呼,他们不会对你爸爸动真格的,这一点儿你放心。 另外,他让你尽快和省农科院取得联系,看看他们的这一次种植试验,是不是在信陵县农业局备案了?” “嗯,我这就和省农科院那边联系。” 秦逸飞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话里话外也沾染了一丝戾气。 “既然人家想把我往死里弄,这事儿就不能轻易拉倒了。 雷叔,我一分钱罚款也不会缴,我要让打假办无条件放人!” 秦逸飞不知道白晨曦在不在办公室,第一次拨打了她的“大哥大”。 “喂,哪位?” “白阿姨,我是逸飞。” 秦逸飞平生第一次和拿“大哥大”的人通话,听筒里白晨曦的声音有些失真,他还有些不习惯。 “逸飞啊,你是不是询问那批小麦种子试验种植,在你们信陵县农业局备案的事儿?” 白晨曦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儿,没有等秦逸飞开口询问,就直接说出了答案。 “你放心,省农科院已经按照正常程序在信陵县农业局备了案。 你可以去信陵县政府,找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秦太行。 他和我是省委党校的同学,我已经给他打了招呼,让他帮你处理好这码事儿。 ,这是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到时你好找他。” “对不起了,白阿姨,给您添麻烦了。谢谢,谢谢阿姨!” 秦逸飞觉得鼻头有些发酸,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声音里也带着一些哽咽。 “逸飞,说对不起的应该是阿姨才对。 没有想到这次试验种植,竟给你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是阿姨考虑不全、办事不周。” 白晨曦的话语里虽然带着几分自责,但是流露出更多的却是霸气。 “逸飞,如果你不满意秦太行的处理结果,你告诉阿姨。阿姨再找别人处理此事!” “好的,阿姨!您忙吧,小秦不打扰您工作了!” 秦逸飞说完,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因为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眼泪扑簌簌地从脸颊上滑落。 能够让一个浸润在官场二十几年的老油条泪如雨下,可见秦逸飞内心不是一般的激动。 凭借后世的经验,秦逸飞知道,县长办公室的电话应该是,秦太行办公室电话号码既然是,他应该是进了常委或者担任副书记的常务副县长。 不过,秦逸飞有一点儿没有搞明白。 秦太行只是信陵县一个常务副县长,即使他给白晨曦这个省委党校同学面子,他难道还能为了自己一个平头百姓,敢于得罪市委副书记赵家瑞不成? 即使他不怕赵家瑞,敢和赵家瑞掰手腕,他一个副县长又怎能掰得过人家市委副书记? 第50章 秦太行 “逸飞,只要省农科院在县农业局备了案,咱们手续齐全,就不怕他们打假办鸡蛋里挑骨头。 不管尤洪贵的舅舅是市委副书记还是省委副书记,只要还是党的天下,还是党执政,他就不能一手遮天,也不可能混淆黑白、颠倒是非! 只要秦县长肯出面,这个问题就已经解决了80%。” 虽然雷道铸的看法和秦逸飞差不多,他也对这个秦县长,是否肯为一个普通百姓伸张正义持有怀疑态度,但是他还是好言安慰秦逸飞。 看看墙壁上的石英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一刻的位置。 秦逸飞考虑秦县长已经上班了,他就借崔老师家的电话,试着拨通了秦县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已经响了八九次铃,对方还没有接电话,就在秦逸飞打算放弃的时候,电话却接通了。 “喂,哪里?”听筒传来一个男子颇不耐烦的声音。 “秦县长您好!我是白晨曦白阿姨给您说的那个小秦。 我想过去拜访县长,不知道您什么时间方便?” “哦,小秦啊。我正想找你呢。 我一会儿还有一个事情要办。这么着,你下午四点半到我办公室。 届时,我让秘书小孔在办公楼大门口等你。” “哦,来的时候,记得带着省农科院的‘委托书’、‘合同’,还有你和种植户签订的‘协议书’。” “好的,县长。小秦记住了!” “小秦,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我老家也是秦店子的,小时候还在秦店子生活过几年。 有一回我溺水没有了呼吸,还是你爸把我救活的。 你爸叫秦太迟,我叫秦太行,都是同族兄弟,私下里你喊我一声‘叔’就行。 不要开口闭口就是‘县长’,显得我官架子多大似的。” “叔批评得对,是侄儿错了。” 秦逸飞有些懵逼,他从来没有听父亲说他还有一个当县长的族叔。 不过,他这个在官场浸润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打蛇随棍上,因势利导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好了,我要出去办点儿事情。咱们见面再说。” 秦太行说完,也不等秦逸飞回话,立即就挂断了电话。 秦县长没有说谎。如果是秦太迟、索宝驹这个年纪的秦店子人,听了秦太行的话自然什么都明白。 只是像秦逸飞这些二十多岁的小青年听了,就不免如坠云里雾里,有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 严格说来,这秦县长原籍和秦逸飞是一个村的。按村里的族谱说,秦太行应该算是秦逸飞的族叔。 不过秦太行的老爹老妈,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参加了革命工作,一直在莆贤城里从事秘密工作。 到新中国成立时,他老爹秦立成担任了莆贤地委委员、办公室主任,他老妈勾红燕则担任了莆贤地区妇女联合会的一个科长。成了秦店子村最大的大官,也成了秦店子人的骄傲。 不过,秦立成一家一直生活在莆贤,和秦店子村几乎没有什么来往,也没有多么深的感情。 他们的独生子秦太行,是莆贤城里出生莆贤城里生长,从小就没有在秦店子村里生活过,对秦店子村的感情更是淡薄。 据说,曾经有不少秦店子村的老乡遇到难处去求秦立成夫妇,他们夫妇话说得很漂亮,事情却是办得一点儿也不实在。 故而,秦店子的父老乡亲对他们夫妇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后来到了文革时期,秦立成夫妇受到冲击,一家人被下放到原籍接受劳动改造。 秦店子村民对他们一家人的态度,实在一般般,说不上坏,更说不上好。 后来,秦立成夫妇落实政策,又回到莆贤地区担任了领导职务,他们夫妇对秦店子的感情就更淡了,几乎是断绝了一切来往。 再后来,秦立成的儿子秦太行大学毕业,先是分配到莆贤地区文化局下属的文化馆,旋即调到了地委宣传部,没过几年又下派到信陵县当了副县长。 两年前换届时,又被进一步提拔为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据说,秦太行担任信陵县副县长之后,不仅给他舅舅家所在的勾营村修了柏油路,安装了街灯路灯,去年还白给了勾营村六万斤尿素。 秦店子村却是屁也没有捞到一个热的。秦太行在信陵县担任了三年副县长,两年常务副县长,竟然一次也没有回过秦店子村。 秦太行给秦逸飞说,他要去办个事情,其实他是找县委书记马志远去汇报省农科院在信陵搞小麦试验种植的事情去了。 接到白晨曦的电话,秦太行不敢有半点儿马虎。 他先让秘书小孔和司机小高通过他们的渠道打听一下事情的起因缘由,又让农业局把省农科院的备案件复印了一份,给他送过来。 中午饭,秦县长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机关食堂,只是在办公室泡了一桶方便面就凑合了过去。 等到下午上班时间,他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基本做到了然于胸。 上午的时候,秦太行就想把这件事情当面向信陵县“老大”马志远做一次汇报。 结果,马志远上午没有时间,让秦太行下午两点半再到他办公室。 秦太行看看腕表,距离面见马书记还有一点儿空闲时间。 他就想给打假办的尤洪贵打个电话,探探‘呆霸王’的口风。 结果,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听。 他又拨打尤洪贵的“大哥大”,这回倒是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酒桌上吆五喝六的划拳声,还伴随着陪酒女骚里骚气嗲嗲的说话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尤洪贵醉醺醺的声音。 “呃——”尤洪贵先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才颇为不悦地说,“谁啊?这么没有眼力见!大中午的,打什么电话? 真他妈的扫兴!呃——,不知道现在是午休时间吗? 呃——秦县长啊,你有什么指示?” 不出秦太行所料,这个“呆霸王”一点情面也不给他这个分管副县长留,反而满嘴酒气颠三倒四地给他这个分管副县长上了一堂普法课。 翻来覆去地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呸!如果不是秦太行深知尤洪贵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单听尤洪贵这几句说辞,还真以为这货是包公转世海瑞再生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尤洪贵懂得什么是“法”?你尤洪贵有什么时候遵守过“法”? 接到秦逸飞电话时,秦太行刚刚结束了和尤洪贵的通话,满肚子都是怒气,哪里又会有好声色? 马志远听完秦太行的专题汇报,他这个县委书记竟然对秦太行这个常务副县长有点儿羡慕嫉妒恨。 这个秦太行还真不简单,竟能和白家这样的大家族攀上关系。 白家是什么样的家族,马志远太清楚了。虽然白家人处事很低调,言谈举止一点儿也不张扬,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华国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个家族。 白家五兄弟有三个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还有一个更厉害,曾经担任过多年主管全国干部的中枢部门的常务副部长,故交门生遍布全国各地各行各业。 据说,现任边东省委书记林正义,就是白家女婿。 马志远和白晨曦的丈夫方宏志,在十多年前省委党校干训班参加培训时,不仅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同一宿舍的室友。 当时,马志远三十八九岁,是莆贤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主持工作的正科级副科长,职位不是很高,权力却是不小。 部领导曾经在私下向他透露,干训班结束之后,就给他转正。 好多有想法的市直部委局办的科长和乡镇党委书记,纷纷追到省委党校来请马科长吃饭。 一周七天,起码有四五天的晚餐或者午餐,马志远都不在学校餐厅用餐。 方宏志当时是邻市颐春市委宣传部宣传教育科副科长,年方二十九岁,据说他儿子才刚刚能打酱油。 宣传部宣传教育科是一个清水衙门,干训班六个月的时间,前来看望方宏志的,不能说一个没有,但是绝对掰着手指头就能查清楚。 俩人关系处得不错,当莆贤来人请马志远外出下馆子时,老马十之七八都拽上方宏志一块儿去。 干训班结业之后,马志远如愿去掉了副字,当了两年干部二科科长。 后来他又干了三年的信陵县委副书记,五年的信陵县长。 在他四十八岁那年,他成功晋升为信陵县委书记。 如今他在县委书记任上又干了四年,已经熬成了莆贤市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县委书记。 方宏志在干训班结业之后,就下派到一个乡镇做了党委书记。 两年之后,和马志远一块儿担任了某县县委副书记。 从此之后,方宏志仕途开始进入了快车道,几乎每两年都要晋升一级。 先是县长,后是县委书记,再后来就是常务副市长、市长。 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县委副书记,一步步登上了全州这个副省级城市的市长宝座,已经成为妥妥的实职副省级干部。 而他老马现在还在为了一个副厅级的副市长而苦苦奋斗。 究其原因,还不就是方宏志找了一个家族背景厉害的老婆白晨曦嘛! 当然,方宏志这个人本质还不坏。 想昔日,在省委党校时,老马拽着小方去吃饭。看今朝,方市长携马书记去参加饭局。 正是由于方宏志的引荐,老马才结识了省委书记林正义的秘书岳飏、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钟延睦等一批握有实权的少壮人物。 让他倾其一生都在苦苦追求的副市长这个目标,终于有了一点儿眉目,看到了一丝希望。 秦太行这小子有点意思,不声不响就搭上白家这艘大船,隐藏得还真够深的…… 马志远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从老花镜镜框上方看秦太行的眼光,也就有些异样。 第51章 小秦,来,坐我的车 “老秦,省农科院咋就把辐照1号的试验种植放到了咱信陵了?” “书记,我、清扬县委书记罗长青和白晨曦都是省委党校培训班的同班同学。 其实第一年的试验种植还真没有交给咱们县,而是放到了清扬县。” “哦,既然选择了清扬县,咋又弄到咱信陵来了?” “书记,你听我说啊。 罗长青觉得试验种植是一件好事,就把它交给了他在大坝子乡当乡长的小舅子苟尚伟。 恰好,这时候上级部门给大坝子乡拨来了三万块钱的扶贫款,用来帮扶大坝子乡二百户贫困户发展农业生产。 上级部门怕贫困户拿了钱买成酒肉,几顿饭就吃净喝光,起不到真正扶贫的效果,就要求乡政府根据实际情况,给买成农药、化肥、农作物良种等实物再分发给他们。” 马志远不明白小麦试验种植怎么又和上级扶贫扯在了一起,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这个苟尚伟收到省农科院小麦试验良种之后,就打起了歪主意。 上级要求给贫困户买农药、化肥或者农作物良种,这农科院免费给的一万斤小麦试验良种,岂不正好可以一星管二? 既帮省农科院完成了试验任务,又顶了这次扶贫的事儿。 这样,那三万块钱的扶贫款不就落入了自己腰包吗?” “当然,既然用这一万斤小麦良种充作上级扶贫物资,就不能提省农科院试验种植的事儿,也不好强调上级扶贫物资的事儿。 只能葫芦僧判断葫芦案,糊里糊涂地把这一万斤小麦良种分发给二百户贫困户。 结果,这一万斤珍贵的小麦试验良种,大部分被贫困户当成了救济物资,送到磨坊磨成了面粉,大人孩子吃下了肚。” “就是因为缺乏这一组测产数据,辐照1号当年没能通过小麦新品种的审定和登记,只能推迟一年上市。 这给省农科院带来了不小的损失,白晨曦几乎气得当场吐血。” “在这种情况下,白晨曦才让我在信陵找一个靠谱的人,把这一万斤辐照1号低价出售给二百至三百户人家,用作小麦测产试验。 同时规定,出售小麦种子的收入权作该项目的管理费用,省农科院一分不要。” “文革时期,我随爸妈回原籍秦店子接受劳动改造。 全村人都怕受牵连,几乎没有人和我一家人接触。 只有秦太迟一家不嫌弃我们,不怕受到牵连。 有一年我掉到希粪坑里淹得没了呼吸,还是太迟大哥不怕脏不避嫌把我救活的。 我信得过他们一家的人性,就想把分发一万斤小麦良种的这件事情交给太迟哥。 我向白晨曦做了推荐,白处长经过亲自考察,也同意了我的提议。” “谁知道,却给太迟哥一家人惹了这么大的一场祸事。” 秦太行说到这里,脸上满都是愧疚。 “哼,肥水不流外人田。 罗长青如此,你秦太行也如此。 经过这么一折腾,罗长青罗长子的副市长恐怕要泡汤了。 但愿你秦太行的猫爪爪不要沾上太多的脏东西!” 马志远一边心里暗暗思忖,一边垂着眼皮继续询问: “就算县种子公司经理皮贵山告了你堂哥一状,尤洪贵那个‘呆霸王’也不该往死里整你堂哥一家啊?” 马志远这只老谋深算的狡猾狐狸,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个、这个,” 秦太行也想不通其中的诀窍,他只能把秘书小孔司机小高打探到的小道消息说出来抵挡一下。 “皮贵山和尤洪贵俩人都嗜赌成性。 听说,皮贵山有意识地输给了尤洪贵成千上万的钱,俩人关系不是一般的密切。 另外,尤洪贵这个‘呆霸王’看上了远征集团曲百万的女儿曲非。曾经涎着脸皮上门求亲,结果却被曲百万父女婉拒。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一种传闻,说曲非因为中意我侄子秦逸飞,才拒绝了他,这就恨上了我侄子。 恰好,皮贵山状告我哥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他就想趁机把我侄子往死里整,打算把秦逸飞的饭碗给敲掉! 于是,他不惜刑讯逼供,非逼着我哥承认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的负责人是我侄子不可!” “老秦,你说你侄子叫什么名字?” 当秦太行说到“秦逸飞”这个名字时,本来就像老僧入定一样的马志远,突然把他一直耷拉着的眼皮撩了起来。两眼霎时就散发出了摄人心魄的目光。 “秦逸飞!书记您——” 秦太行不知道马书记听到秦逸飞的名字,为什么会显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他本来想问一句“马书记,您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是,多年从政的经验还是让他硬是及时刹住了口,只老老实实把侄子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赵家瑞书记那里,你协调好了?”马志远的眼皮又耷拉了下来,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入定的老僧。 “协调好了。过一会儿,我就带着秦逸飞到打假办去要人。” 秦太行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竟有些不自然。 “书记,如果事情办得顺利,还请您给方智化市长或者白晨曦处长打个电话说一声……” 老马的眼皮又抬了起来,都是人精,谁还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秦太迟这是送人情给他马志远哩。 老马也不好意思坐享其成,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打给了信陵县检察院的检察长: “老范,你派两个办事利索的人,马上找秦太行秦县长报到。 有一个部门涉嫌非法拘禁。 如果那个部门不按秦县长要求放人,你们就行使你们检察院的权力,办他们一个非法拘禁罪!” “老贾,你让刘跃进带着几个刑警去找秦县长报到。 一会儿,跟随秦县长到打假办去解救人。 如果打假办拒绝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命令,继续非法拘禁合法公民,你们就和检察院的干警一道把非法拘禁的公民解救出来。 同时,你们也要协助检察院干警把从事非法拘禁的人员进行依法处理。” 给检察院检察长老范打完电话,老马觉得还不放心。 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又给公安局局长老贾打了一个电话。 刘跃进听“贾老大”说,马书记让他带着几个得力的人去打假办解救被非法拘禁的公民,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非常惊讶雷道铸亲戚的巨大能量,能让县委书记亲自调动公检法力量,能让常务副县长亲自带队去“捞人”,这背后得站着一位什么级别的大人物啊? 他知道“呆霸王”尤洪贵仗恃着有舅舅赵家瑞给他撑腰,是个憨大胆混不吝,说不定就会拔枪相向。 就嘱咐自己的几个得力干将,如果尤洪贵或者其他人胆敢掏枪,或者有掏枪的动作,就立即把他的枪下了。 绝不允许非法持有枪支的人开枪,更不允许他们开枪伤人! 秦县长让秦逸飞四点半到县政府办公大楼门口。 秦逸飞还不至于傻到踏着时间节点前去县政府。他宁可自己等县长一个小时,也不会让县长等自己半分钟。 他撂下电话,和崔老师、雷所长告别之后,就匆匆赶回家。 他先到西套间看了看妈妈,发现妈妈已经躺在床上睡了,这才悄悄地退到外间屋。 他把省农科院的“委托书”和“合同”,以及二百多份种植户和自家签订的“协议书”,全部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然后把它们装进他斜挎着的黄绿色军用挎包之内。 秦逸飞正想推着摩托车出门,一抬头却看见老妈陶春英正满脸凄苦地站立在套间门口,默默地看着自己。 “妈,我去县城办我爸的事儿去了!”为了让老妈放心,秦逸飞故作轻松地说道,“妈,你放心,我爸没有大事儿。天黑之前就能回家。你可要给老爸做顿好吃的哟。” 一个多小时之后,秦逸飞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门口附近。 距离县委县政府大门口还有十多米远的时候,就有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从门卫室里走过来,把他给拦了下来。 “摩托车不能入内。你把它停在大门两侧,摆放整齐。 然后来门卫室登一下记。” 就在秦逸飞按照门卫的要求填写来访人员信息的时候,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留着小平头,显得十分干练的小伙子跑了过来。 “你是秦逸飞吧?我是秦县长的秘书孔捷。 你跟我来,秦县长等着你哩!” 政府大院里停着三辆桑塔纳,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公务用车,紧随其后的是两辆公安和检察院的警车。三辆车都已经打着了火,发动机发出轻微的振动声音,排气管子“突突”地往外喷着淡青色的尾气。 黑色桑塔纳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了下来,一张非常英俊的脸庞出现在车窗口。 孔捷连忙给秦逸飞介绍:“这是秦县长。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秦逸飞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那个英俊的中年男子却已经说话了:“小秦,来,坐我的车!” 第52章 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 孔捷快步走到黑色桑塔纳内侧,替秦逸飞拉开了车门。 “谢谢!”秦逸飞一点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在秦县长的左首空位上,随手带过了车门,“对不起,秦县长。小秦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呵呵,你没有来晚,是我提前行动了。”秦太行对秦逸飞的表现非常满意,他见孔捷已在副驾驶座上坐好,就目视前方,说了一声,“走,去打假办!” 三辆桑塔纳鱼贯驶进了打假办的院子,让打假办的几个人不免感到有点儿心惊肉跳。 从头一辆车上走下三个人,他们认的是常务副县长秦太行和他秘书孔捷,还有一个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的年轻小伙子,他们没有见过。 只是看到他和秦县长一块从后排座上下来,就猜测其地位要比孔秘书要高。 而后面两辆车下来的人,更让他们感到害怕。 从检察院那辆警车上跳下两个人,虽然他们只是感到眼熟面花,叫不上名字,但是他们知道这两个人是反贪污贿赂局的。 他们自己屁股上究竟粘着多大一坨屎,他们心里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看到反贪局的人员,他们本能地就觉得嘴里发干发苦、两腿发软打颤,身上冷汗“涔涔”直下。 再看看最后面一辆警车,从车上竟然跳下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刑警,一个个杀气腾腾的。 带队的正是有着“活阎王”之称的公安局副局长刘跃进。 难道今天打假办的某个人要倒霉?打假办几个有点儿实权的头头脑脑,不免在脑子里打了一个大大问号。 “欢迎秦县长莅临检查指导工作!”打假办的十几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自动列队,站立在打假办办公楼大门口两侧,欢迎秦县长一行十几个人。 秦太行没有说话,径自走进了打假办的会议室兼接待室,直接坐在了主位上。自始至终,他目不斜视地看向正前方,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那些夹道欢迎的人。 “尤洪贵呢?让他过来! 嗯?他是不是还在‘黑玫瑰’喝酒跳舞?” 秦太行一脸严肃,冷若冰霜,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好像冰雹,打得人脸生疼。 “还是他喝酒喝醉了,跳舞跳累了,现在躺在床上睡大觉? 他还知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 似乎是为了印证秦太行说的话,接待室斜对着一间挂着“值班室”牌子的房间,本来虚掩着房门突然敞开了一道缝隙,一阵雷鸣一般鼾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正在试图喊醒尤洪贵的女孩子,见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扭动着屁股扎煞着双手跑到房门口,“砰”的一声重新把门带上。 秦县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打假办的十几个人,个个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 值班室室内,在年轻女孩子连推加摇晃之下,睡得像死狗一样的尤洪贵终于停止了打鼾,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只是这个“呆霸王”刚刚醒来就流露出了他的流氓本色,一把搂住年轻女孩子脖颈,把女孩子一下就拽倒在自己身子上。 他张开带着臭烘烘酒臭味儿的大嘴,准确无误地朝着女孩子的性感红唇偷袭了过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这一次势在必得的偷袭,却被女孩子灵巧地避开了。 “妈的,你谷淑梅敢嫌弃老子? 如果不是老子,你现在还待在那鸟不拉屎的偏远乡镇……” 呆霸王没有得手,有些恼羞成怒。 “不是的,主任! 秦县长来了,还带着好几个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正在会议室等着你哩! 看那阵势,就有些来者不善。 你怎么还有闲心搞那些事儿?” 这个叫谷淑梅的年轻女孩,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1990年某名牌大学工商管理系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信陵县工商局。 只因为不会送礼也不会走关系,就被局领导给发配到一个最偏远的乡镇工商管理所,做了一名市场管理员。 后来县里成立打假办,尤洪贵让舅舅赵家瑞给信陵县主要负责人打了一个招呼,他就顺利地当上了主持工作的常务副主任。 赵家瑞知道自己外甥那两把刷子不够用,他就提醒尤洪贵,要找一个既熟知工商专业,又要信得过的人,给他在最后关头把把关。 别人的话尤洪贵不听,可是对舅舅赵家瑞说的话,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执行起来也绝对不错辙,更是半点儿折扣也不敢打。 尤洪贵“自己人”倒是不少,可惜懂工商管理知识的却半个也没有。 他把工商局一百多个干部职工的档案扒拉了好几遍,最后还是觉得,那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谷淑梅最合适。 在信陵县,普通人若想从乡镇调入县城,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是在尤洪贵这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给局长打了一个招呼,就把谷淑梅从那个鸟不拉屎的乡镇工商管理所调回了县城。 尤洪贵为了把谷淑梅拉拢成自己的人,他不仅动用关系,让组织人事部门任命谷淑梅为单位办公室主任,还在安排职工住房、发放奖金福利、报销差旅补助时,硬是让谷淑梅比别人高一个台阶。 直把谷淑梅感激得不要不要的。 虽然谷淑梅没有沉鱼落雁之美,也没有闭月羞花之貌,但是毕竟正值青春芳华,是花儿开得最艳的时候。 身上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竟也让“呆霸王”这个好色之徒大吞口水。渐渐地,尤洪贵就变得有些手脚不老实。 没人的时候,经常吃谷淑梅的豆腐。有时在她微翘的屁股上捏一下、有时在她不太白嫩的脸蛋儿摸一下,有时还会伸出安禄山之爪在她那对高耸的太真乳上抓一把。 虽然谷淑梅也半真半假地呵斥过尤洪贵几回,但是多半还是扭扭捏捏地接受了下来。 今天,谷淑梅见“呆霸王”真的急眼了,她也怕“呆霸王”误会了自己,就连忙给他学说了外面的情况,好让他做好思想准备。 “什么? 秦太行还带着不少公安和检察院的人? 他这是打算干啥? 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得给俺舅舅打个电话。” “谷淑梅,你去给秦太行说,说我得了肠炎,正在蹲公厕。 你已经通知到我了,我蹲完厕所,立马就过去聆听他的教诲。” 谁说尤洪贵这个家伙憨大胆,谁就被骗了。 这个家伙典型的扮虎是虎扮猪是猪,别看平时吆五喝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形象,真遇到危险,他鼻子比狗还灵,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等谷淑梅出了值班室,尤洪贵立即锁上房门,从手包里掏出“大哥大”,很快就拨通了舅舅赵家瑞的电话。 “洪贵,你不打电话来,我还忘记找你了。 你干嘛非法拘禁那个姓秦的老头儿? 人家帮着省农科院搞试验种植,手续齐全,碍着你们打假办什么事情? 你还指使你的人对人家捆绑、拘禁、殴打。 你个小兔崽子打算干啥? 难道还准备把天捅个大窟窿不成? 抓紧时间把人给我放了,并给人家赔礼道歉! 争取获得人家的原谅。你听见了没有?” 电话刚刚接通,还没等尤洪贵开口,他舅舅就像连珠炮一样,哇啦哇啦就是一大套,只把尤洪贵听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虽然他不知道一向行事霸道、极为护短的舅舅,今天为什么这么“怂”。 但是他还是嗫嚅着说: “舅舅,他既无营业证又无专营证,就出售农作物种子。 我们现在人证物证俱全,我们怎么就错了呢?” “蠢货! 人家那不叫‘售卖’,人家那是在搞‘产量测试试验种植’! 而且人家手续齐全完备,你怎么给人家定罪?” “他说是‘产量测试试验种植’就是‘产量测试试验种植’啊?我还说他非法经营呢……” 尤洪贵话说到半截,突然想起了给舅舅打这个电话的目的,连忙收住了话头。 “舅舅,那个秦太行带着一帮子警察,还有检察院的人,在外面等着我呢,他们不会把我逮走吧?” “蠢货!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呢? 如果那个姓秦的背后没有大人物,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补办好那么多的手续吗? 他能让县长带着一帮子警察和检察院的检察官来找你吗? 洪贵啊,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你就长长心眼动动脑子吧。 哼!如果他们办你一个‘非法拘禁罪’,即使不把你送到监狱里,恐怕你这一官半职也要保不住了!” 赵家瑞对自己这个外甥是又爱又恨,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舅舅救我! 您可不能让他们把我逮走啊!” 尤洪贵是真的怕了,禁不住惊吓,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哼!瞧你那点出息! 你放心,我赵家瑞的外甥,还没有人敢轻易‘动手’,你大胆出去就行! 记着,别哭哭啼啼的,给我赵家瑞丢人!” 赵家瑞虽然不敢轻易硬怼白家,但是对他们这种咄咄逼人的做法,也是感到极度不满。 他最后这几句话,就是让自己这个混不吝外甥给他们添添堵! 果然,尤洪贵听了舅舅最后这几句话,就像充足了气的皮球,眨眼之间又硬了起来。 “秦县长,对不起。我有点肠炎,在厕所里蹲的时间长了一点儿,让您久等了!” 尤洪贵嬉皮笑脸,没有半点儿赔礼道歉该有的样子。 “打了这么久的电话,秦太迟的事情,你舅舅教会你怎么做了吧?” 看着尤洪贵那张贱兮兮的嘴脸,如果不是有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给他撑腰,秦太行真想甩他两个大耳刮子。 “卧槽,这个秦太行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尤洪贵明显一怔,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思忖。 “我说他非法经营,我有他们出售小麦种子的照片,有种子公司经理皮贵山等人的证言证词。证据确凿,理由充足。 秦县长说他们是在搞‘产量测试试验种植’,你虽然官大,但是也不能空口无凭吧?哈哈!” 尤洪贵有些夸张地大声笑着,不仅露出了两排大黄牙和紫红色的牙花子,还喷出一股浓浓的酒臭味儿。 秦太行厌恶地皱了皱眉,强忍着才没有做出用手掩鼻的动作,只是冲自己秘书孔捷摆了摆手。 孔捷心领神会,立刻把一大沓资料递给了尤洪贵。 尤洪贵哪里看得懂这些东西?他随手就把这些资料转交给谷淑梅。 “谷主任,你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 看着尤洪贵狗仗人势一副作死的样子,孔捷简直都气炸了肺,秦县长那张英俊的脸也是黑得像锅底。 秦逸飞冷眼看着尤洪贵拙劣的表演,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看来,尤洪贵迫于压力不敢不放老爸,但是心里又不服气,仗恃着自己有个当市委副书记的舅舅,就成心恶心秦县长一把。 “主任,这些资料没有任何问题。 不仅手续齐全,而且程序合法!” 谷淑梅简单翻看了一下资料,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小张、小齐,你们把那个秦太迟放了!” 尤洪贵觉得还没有把秦太行膈应够,就又画蛇添足地说: “秦县长,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虽说秦太迟是你一个远房哥哥……” “打住!打住!” 秦太行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了尤洪贵的长篇大论。 “我奉劝尤主任还是学点儿法律知识好。你不懂,可以找个老师教你。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如果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人民检察院直接受理立案侦查案件立案标准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涉嫌利用职权非法拘禁,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 一,非法拘禁持续时间超过24小时。 二,三次以上非法拘禁他人或一次非法拘禁三人以上。 三,非法拘禁并实施捆绑、殴打、侮辱等行为…… 你尤洪贵尤主任,还是对照有关法律条款照照镜子好。 执法不懂法,盲人骑瞎马,危险得很啊!” 秦太行说完,就不再理会尤洪贵,径自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打假办的办公楼。 看着扬长而去的秦县长和一言不发、鱼贯而出的公安干警、检察官,尤洪贵嘴里就像被塞了一个鸭蛋,惊愕地大张着,久久不能合拢。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呆霸王”尤洪贵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 第53章 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孔捷很会办事儿,没等秦县长吩咐,他就把政府办公室后服中心的一辆皮卡给调了过来。 他没有借用小汽车,是考虑到秦逸飞来县城时,应该骑了摩托或者自行车,用皮卡方便装载。 “老哥哥,你在里面吃苦了! 兄弟本想留你在县城吃顿饭再回秦店子。 逸飞说老嫂子在家不放心,记挂着你安危,非回去不可。 今天就不留你在县城吃饭了。 下次你来县城,说什么也不能走,一定让兄弟尽到这份心才行!” 出了打假办,秦太行就像换了一个人。他满面春风,亲热地用双手拽着秦太迟的胳膊,不停地摇晃着。 他看到秦太迟满脸都是迷茫,这才意识到,老大哥还没有认出自己。 是啊,二十多年前,自己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孩子,现在早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老大哥怎么还能认识自己? 于是他就说道: “老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太行啊! 那年我掉粪坑里被淹得没了气,还是你把我救活的哩。” “你是太行?立诚叔家的太行?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秦太迟听秦太行说起掉粪坑里这事儿,终于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他把手放在胸口附近,比画着当年秦太行的身高。 “是哩是哩,那年我十二,今年我已经三十五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老哥哥你今年五十几?你一点儿也不显老,和二十多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我瞅见你第一眼,就认出你来啦!” “你三十五,我五十三。 前两年,听说兄弟当了县长,老哥哥就替你高兴。 没有想到,今天老哥哥犯了事儿,还得让你操心跑腿把老哥哥弄出来。 这份大恩大德,俺一家人会永远记在心里。” “过几天,俺和逸飞再专程过来答谢你。 谢谢,谢谢!” 秦太迟说着说着,就禁不住老泪纵横。 “兄弟,俺走了。改天再专程过来看你!” 小孔已经为秦太迟打开了皮卡的车门,见老爷子和县长结束了说话,连忙把他搀扶上车,又小声对皮卡司机说: “师傅,麻烦你绕个弯。 你先到政府大门口,把这个兄弟的摩托车装上,再回秦店子。” “县长,大恩不言谢。 小秦笨嘴笨舌,不会花言巧语,结草衔环啥的也不会说。 您就看俺以后的表现吧!” 秦逸飞见县长和父亲说完了话,他才过来和秦太行道别。 自己该怎样称他?是称呼“叔”还是称呼“县长”,秦逸飞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称呼他为县长。 “逸飞,不错嘛,好好干!”秦县长亲昵地用手拍了拍秦逸飞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来找叔。 这是我的家庭电话号码。单位找不到我,就打家里的电话。” “好的,小秦记住了。 县长,您忙,您先上车。” 秦逸飞说着,就替秦太行打开了车门,并且非常自然地用手挡在车门的上方,以防县长头部撞在车门框上。 看到秦逸飞这一套行云流水一般的熟练动作,孔捷不由得在心里“啧啧”称奇。 这小伙子不仅动作非常娴熟,而且还知道给县长打开外侧后门,难道他以前也给领导当过秘书不成? 随即他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秦逸飞才二十岁,今年刚刚大专毕业参加工作,他当过毛秘书啊!只能说这小子天生就是一块当秘书的料。 “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爸,他们在里面打你来没有?你和秦县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等打发走了皮卡司机师傅,父子俩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疑问,两人几乎竟同时向对方发问。 “还是我先说吧。” 秦逸飞就把自己怎么找到崔老师的丈夫雷道铸,又怎么通过雷道铸找到了公安局副局长刘跃进,刘跃进都是打听到了哪些消息等一系列事情都讲给老爸。 “刘局长说,他们在里面既不问爸出售了多少小麦种子,也不问爸售卖的价格。 反而千方百计地逼爸承认售卖小麦种子的主要责任人是我,甚至为此还不惜刑讯逼供。 雷叔托他战友刘局长给打假办的几个熟人打了招呼,要求他们关照爸一点儿。也不知道是否起了作用?” “起作用了,可是起作用了。 你不知道,他们那伙人打人可有办法了。 开始他们打我的时候,总是垫着书本或者椅垫之类的东西。 虽然外表看不到一点儿被打的痕迹,却是让我痛心彻骨,实在难以忍受。 后来他们动手,虽然样子凶恶,动静不小,却是基本上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当时,我还纳闷,怎么这几个家伙就像没吃饭的一样,连打人的力气也没有? 原来是有人说情打招呼了。 孩子,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咱可不能让人家说咱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嗯,我记住了。本来呢,我并不想把事情搞大,只是想找找关系,缴纳点罚款,让爸早点儿从里边出来。” “可是,从刘局长打探到的消息来看,人家的最终目的却不是简单罚款了事。 而是要让我进拘留所,让我被判刑,让我被开除公职,这是打算把咱往死里整! 所以,我就改变了最初的策略,我决定一分钱罚款也不缴,要让他们无条件放人。” “雷叔和刘局长也都支持我的想法。 刘局长办过类似的案子,经验丰富。 他说省农科院可以在信陵县搞测产试验种植,但是必须经过当地农业局备案才符合有关规定。 他不知道省农科院在信陵县农业局是否备案。 如果没有备案的话,让我督促省农科院抓紧时间把备案补上。” “我打电话给白阿姨。白阿姨却是已经知道这件事儿了。 她让我到县政府找秦县长,说她和秦县长是同学,让秦县长帮着处理这件事儿。 她还说……” 说到这里,秦逸飞突然灵光一闪。 当时他心里全是老爸的事儿,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当时阿姨说,如果秦太行处理结果自己不满意,她再找别人帮忙处理。 看来,白阿姨对秦县长帮助处理这件事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可笑自己没有理会到这一点,竟然还担心秦县长畏惧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的权势,不敢趟这浑水呢。 “嘶——” 秦逸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白阿姨到底有多大能量啊?这秦县长为了她,竟然不怕得罪市委副书记! “你白阿姨说了什么?” 秦太迟见儿子停止了说话,还有些走神,就追问了一句。 “白阿姨说,如果秦县长处理结果我们不满意,她再找其他人帮忙处理。 爸,怎么秦县长和你成了同宗兄弟? 咱家还有当大官的亲戚呢?” “干嘛呢,干嘛呢?一老一少回家了,不进屋里,却站在当院里说个没完! 有啥事儿进屋里说,难道还晚了不成?”陶春英又恢复了她那火爆的辣椒脾气。 原来虞常山给陶春英开的口服药里,除去杀菌消炎的抗生素以外,还有一味止痛镇静的药物。所以陶春英服完药之后,就不免有些犯困。 她中午饭也没有吃,强打精神坚持到下午三四点钟,也不见自家男人和儿子回来,她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陶春英在梦里似乎听到自家男人和儿子正在院子里说话,她“骨碌”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陶春英本来以为自己不过是南柯一梦。 不曾想,丈夫和儿子还真的站在院子里说话。 好啊,枉我陶春英为你老秦牵肠挂肚,慌慌忙忙还摔花了脸。 你平安无事回来了,不先进屋给我报声平安,却站在当院腻腻歪歪。 你当我陶春英是泥捏的吗?就算是个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哩! 秦逸飞见老妈有些着急,就打趣道: “爸,我妈为了你,她可是摔了跟头,吃了苦头。 不仅膝盖、胳膊肘摔破了皮,上嘴唇也磕破了。闹不好就会留下疤痕,把我妈的花容月貌给毁了。 你说你拿什么补偿我妈?” 陶春英被儿子逗乐了,秦太迟却是羞得满脸通红,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妈,我临走时,不是让你给我爸做顿好吃的吗? 快,让我看看你做的啥好饭食?我和爸还没有吃中午饭哩。 我爸在打假办,拳头巴掌没有少吃,却是粒米滴水未进,恐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把你做得好吃的端上来。” 听到吃食,秦太迟才恢复了饥饿,顿时就觉得饥肠辘辘,喉结不停地滚动,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好几次口水。 “我,我这就去给你们煮荷包蛋下面条。”陶春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匆匆忙忙跑到厨房去了。 秦逸飞想通了某些诀窍,虽然对秦县长还是抱着深深的感激之情,但是到底还是减弱了那么一丢丢。 他想探究老爸和秦县长之间关系的欲望,也没有当初那么强烈了! 只是他老爸秦太迟刚刚从打假办被解救出来,那种亢奋劲儿还没有过去,说话的欲望非常强,于是就喋喋不休地诉说了自家和秦县长两家在秦氏家族中的支系关系。 原来,秦太迟的曾祖父和秦太行的曾祖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秦太迟的曾祖父是老大,秦太行的曾祖父是老幺,两人竟然相差了三十九岁。 秦太迟曾祖父的孙子,竟然比他这个幼小的弟弟还大两个月。 俩孩子从小一块儿玩耍,一块长大,辈分却足足差了两辈儿。一个是爷,一个是孙。 后来,爷爷和孙子同年结婚。 只是当爷爷的是一个神枪手,结婚当年就抢先生下一个儿子。十八年后,爷爷的儿子又有了儿子,也就是秦县长的老爹秦立诚。 而当孙子的秦立忠,却就差劲多了。 几十年连放空枪,竟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直到秦立诚十五岁那年,也就是秦立忠原配死了三年之后,已经五十九岁须发花白的秦立忠,又续弦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孀居女。 第二年,续弦才为秦立忠生下一个儿子。 秦立忠六十才得子,就给儿子取了一个名字叫“太迟”。 “秦店子村人说立诚叔不办事儿,其实那是冤枉了他。 解放初期的干部都是那样。 连毛主席都不给自己的亲戚安排工作,立诚叔又怎能坏这个规矩? 秦店子人上莆贤办事,只要找到立诚叔家,哪个不是又管吃又管住?” “至于“文革”期间,立诚叔一家回原籍接受劳动改造,也不是和谁家有仇有恨。 只是村里人眼窝子浅,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在立诚叔遭难的时候,村里人多是冷眼相待袖手旁观。 当然也有极个别人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踩着立诚叔的肩膀往上爬。” “前两年听说立诚叔家的小子在县里当县长。 只是村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凭人家落难时自己那表现,怎么好意思张口求人家他办事儿? 后来竟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立诚叔一家人仿佛成了秦店子人的忌讳,谁也不提太行当县长的事情。 似乎秦店子从来就没有立诚叔这一家人。 所以,像你们这般年纪的,不知道秦店子有一个人在县里当县长,也不足为奇。” “啥?你问咱家为什么不忌讳,还给他家送粮食送柴火,还帮着他家修缮房屋?” 秦太迟眼睛瞪得像铃铛。 “整个村子,就数咱们两家支分近,咱如果再不帮他,咱还是人吗?” 第54章 寻访戴笑梅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转眼已经到了1993年底。 秦逸飞买的吨小麦期货已经全部卖出。 每吨平均获利510元,共赚取人民币816万元。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实际收入652.8万元。 曲非第一批期货出售得比秦逸飞早了几天,平均每吨获利505元。共赚取人民币808万元,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实际收入646.4万元。 乔丹和方小白两人合伙买了100手小麦期货。在乔丹的操作下,平均每手赚了元,共获利586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纯赚取人民币468.8万元。 一时之间,曲非、曲百万,乔丹、方小白,包括方小白的妈妈白晨曦、爸爸方智化都把秦逸飞奉为“股神”。 可是秦逸飞却始终坚持自谦,说自己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运气比别人好那么一丢丢罢了。 姜丽华正式调入省妇联儿童工作部之后,很快就成了部长章湘渝的得力助手。 章湘渝不仅把许多文字性的工作交给姜丽华,而且外出办事儿或者参加什么活动,也总是带着姜丽华。 儿童工作部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姜丽华是部长章湘渝的铁杆心腹。 跟着领导走,总是不吃亏。这不,姜丽华正式调入省妇联还不到两个月,章湘渝已经为她解决了副科级。 如果姜丽华继续待在县妇联,也许经过十年二十年的打拼,或许有机会成为同样副科级别的妇联副主席。 这样算的话,姜丽华在省妇联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走过了在县妇联二十年都不一定走完的路程。 所以就有人总结说,泥泞路上的奔驰永远跑不过高速路上的夏利,一个人的平台很重要! 虽然姜丽华对秦逸飞的热情不减,秦逸飞的心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确定,这个姜丽华就是三十年后那个稷州市委书记姜丽华。 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和姜丽华之间的差距。 一个是偏远乡镇的农村教师,一个是省委机关的干部。 一个前程万里,将会成为厅、部级高干。一个有可能穷其一生都不会走出信陵县,一辈子只能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教书匠。 过去娶媳妇找婆家,都讲究个门当户对。现在谈恋爱门第观念虽然淡了不少,但仍然讲究俩人肩膀头一般齐。 门当户对的婚姻,不见得有多么美满。肩膀头不一般齐的婚姻,却绝大部分不怎么美满,俩人十有八九走到半途就分道扬镳。 人们把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比喻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不会幻想着自己一个穷小子会娶到貌美如花的富家千金。一个贫穷人家的灰姑娘,也不要幻想着会嫁给一个英俊的白马王子。 那些都是童话故事或者戏曲电影里的故事,都是作家或编剧的一种美好愿望,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在《平凡的世界》中,路遥为什么要把田晓霞残忍地写死?因为田晓霞作为省委副书记、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田福军的女儿、一个省级党报的大记者,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嫁给一个下井挖煤的煤矿工人的。 不要说孙少平和田晓霞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鸿沟,就是门第差距尚不是很大的几对恋人也都是以悲剧告终。 就像农民孙少安娶不了公办老师田润叶,地主成份的郝红梅嫁不了原西城里着名老中医的孙子顾养民。 作为现实主义作家的路遥,在《平凡的世界》一书中,比较真实地还原了现实婚姻中门第观念的强大。 虽然作者路遥心中不甘,在创作中为孙少平的妹妹孙兰香和省委副书记的儿子吴仲平,设计了情感发展的线索,给读者保留了一线希望,但最终也没有把他们写成情侣或夫妻。 秦逸飞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三五年之后,姜丽华就会成为县处级干部。 一旦下到县里任职,那就是一县之尊。 而自己呢?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奇遇,恐怕依然是一个乡村教师。 像这样存在着天壤之别的两人,最终能不能修成正果?秦逸飞自己都没有十足的信心。 还有,一个多月之前,打假办的“呆霸王”尤洪贵,想以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为借口,把自己依法拘留,甚至想让法院判自己实刑,从而达到开除自己公职的目的。 是什么原因让呆霸王要把自己往死里整?是自己得罪了呆霸王还是有人把呆霸王当枪使? 如果是自己得罪了呆霸王,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 如果是有人唆使呆霸王,那么那个幕后的人又是谁? 另外,县种子公司经理皮贵山,为什么不在自家售卖小麦种子的八九月份向工商局或者打假办举报自己,偏偏隔了一个多月之后,才向打假办举报自己? 这其中处处都透着蹊跷。 都说钱是人的胆儿,贫穷限制了想象,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在衣兜比脸还干净的时候,人们几乎不敢有半点儿贪念。 别人已经往死里整秦逸飞了,秦逸飞就算是一个泥孩子,也该有三分火气,何况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只可惜,当时秦逸飞要权没权,要钱没钱,除去忍着,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现在嘛,他兜里装着几百万,顿时就觉得腰杆壮了,底气足了。 虽然秦逸飞还不至于像暴发户那样嘚瑟,但是婶可忍叔不可忍,总不能一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吧? 秦逸飞要开始反击了。 他认为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弄清这些事情真相。 知道是谁要把自己往死里整?为什么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这个人有什么致命弱点?怎样才能一击致命? 只有把这些问题都弄清楚了,才能做到知己知彼,才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秦逸飞从后世资料中知道,现在全国最着名的私家侦探是“南魏北孟”,即四川成都协力的创办人魏武军和辽宁沈阳克顿的创办人孟广刚。 他记得魏武军专攻民事调查,以“二奶杀手”而闻名天下。孟广刚最擅长的则是打假。 像自己这样介于刑事和民事之间的案件,似乎两人都不擅长。 秦逸飞仔细想了想,想起那个时代,还有一个叫戴笑梅的美女私家侦探。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人,是因为他看过一期叫作《走近戴笑梅》的访谈录视频。 记得戴笑梅有一句名言:一不卖身,二不卖国。即使卖身,也不卖国。 他记得这个戴笑梅曾经是一名特种兵军官,好像是某特种大队的大队长。 在八十年代中期,军队还没有实行军衔制,她应该是正营职务,如果授衔的话,应该是少校。考虑特种兵的因素,也有可能是中校。 女特种兵少,女特种兵大队长更少。可见这个戴笑梅是有真本领的。 那时华国正和猴子国进行“两山轮战”,戴笑梅十几次率领特种兵小分队深入猴子国境内搞侦查,都圆满完成了任务。 甚至还有数次,由于战情需要,前指首长要求戴笑梅和她的小分队要抓舌头。戴笑梅每次都没有让前指首长失望,均按要求抓回了猴子国的各种基层指挥官。 为此,戴笑梅和她的特种兵大队,分别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受到嘉奖四次。 只是最后一次执行越境侦查任务时,戴笑梅和她的侦查小分队遭到猴子国的伏击。 一支九人的小分队,只有戴笑梅和另外一个特种兵返回了国内。 其他七人均被猴子国军队的高射机枪击中要害,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身负重伤被猴子国俘虏。 即使和戴笑梅一块返回来的特种兵,也因为上肢前臂被高射机枪子弹击中,最终惨遭截肢。只有戴笑梅没有受伤。 后来,就有人举报戴笑梅已经被猴子国收买,成了可耻的叛徒。 戴笑梅被隔离审查了一年多。最后虽然因查无实据,没有被送上军事法庭,但还是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勒令退伍。 她按士兵复员待遇,被安置在原籍一家地方国营棉纺厂做了一名纺纱工。 前两年棉纺厂效益不佳,上级部门要求棉纺厂裁撤10%的冗员。 文件虽然说主要裁撤行管、后勤等非一线工人。但是戴笑梅这个一线纺纱工,不幸也被当作冗员给裁掉了,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下岗职工。 人活着总要吃饭。戴笑梅便发挥自己特长,在金陵成立了一家“黑鹰”侦探社。 因为法律要求“谁主张谁举证”,戴笑梅就专门为那些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却拿不出证据的人士寻找证据。 据说“黑鹰”成立之初,整个侦探社只有戴笑梅一人,办公场所也只是租赁了一间十多平米的平房,既没有高倍望远镜,也没有长焦镜头等高档设备,她的全部家当只有一个傻瓜照相机、一个学生学习英语的小录音机。 整个侦探社连一部电话都没有,唯一和客户保持联系的通讯工具,就是一个寻呼机。 不过,戴笑梅口碑很好,讲信用,收费低,用户满意度高,黑鹰渐渐在金陵闯出来了一定的名气,也获得了一定的经济效益。 只是公安部却在今年出台一个文件,取缔关闭了全国各地所有的私人侦探社。黑鹰侦探社现在应该改名为“信息咨询社”。 看访谈录时,戴笑梅似乎还真的说过一遍她的寻呼机号码,只是秦逸飞也不知道自己重生之后要雇佣她联系她,也就没有用心记,现在当然也想不起来了。 他若想找到戴笑梅,必须亲自去金陵找到那家“信息咨询社”。 说了算,定了干,说走就走,这是秦逸飞一贯的作风。 1993年12月31日,星期五,晚九点半,秦逸飞踏上了全州开往金陵的火车。 第55章 有领导点名找你 绿皮火车经过一夜奔波,黎明时分,终于缓缓行驶进了金陵站。 秦逸飞来金陵并没有向学校请假,毕竟这事儿多一人知道不如少一人知道。 就是父母那里,他也只说要到省城全州办点儿事情,要到后天晚间才能回来。并没有告知他们自己要来金陵,更没有告知他们自己这次行程的目的。 他打算利用元旦假日和星期天,把自己要调查的事情委托给戴笑梅之后,就狗不咬鸡不叫偷偷地溜回信陵。 为了节省时间,秦逸飞没有和大多数下车的旅客一样,去公共汽车站牌处等待公共汽车,而是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雨花台区板桥街道办事处。 他记得戴笑梅那家“咨询社”就在板桥街道办事处附近。 下了出租车,秦逸飞觉得金陵的天气有些阴冷,不由得就把身上的短呢大衣裹紧了一些。 他发现前面一家餐馆已经开门营业,餐馆门口不断地往外散发着腾腾的热气,不时有零零散散的顾客出入。 小餐馆没有服务员,只有老板夫妻二人忙活。 老板在后厨包包子、煲汤。 老板娘在前面守着蒸汽灶台,一边蒸包子,一边卖包子、卖汤。 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早就养成了自力更生的习惯。 都是付款后一手端着小笼包,一手端着鸭血粉丝汤,去找空闲的座儿。 秦逸飞也学着当地人的做法,左手端着两屉小笼包,右手端着一大碗鸭血粉丝汤,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大叔拼了一张桌。 中年大叔吃饭很斯文,吃包子严格遵循着江南的习俗,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 吃鸭血粉丝汤,也是用调羹盛了,先放在嘴边轻轻吹一会儿,再慢慢放入口中。 秦逸飞一是赶时间,二是他也没有养成这种优美文雅的吃饭习惯。 小笼包他是一口一个,喝鸭血粉丝汤他也不使用调羹,而是直接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就是两口。 “哟,小伙子不得了嘛,一人就啖两笼包子,一大碗鸭血粉丝汤。年轻就是好嘞。”金丝眼镜的语气里明显带有嘲讽的意味! 秦逸飞突然想起了陈佩斯和朱时茂俩人合作的《胡椒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对方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齿。 秦逸飞没有想到,戴笑梅开的“信息咨询社”名气这么大。 他刚刚问了一嘴,在小餐馆吃饭的五六个人,竟然都知道。 老板娘更是细心地给秦逸飞说出了行走路线。 “你出了餐馆右拐,往前过两个路口,再走三十来米,路北就是。门楣上挂着牌子呢!” 秦逸飞来到“黑鹰信息咨询社”,隔着门玻璃,就看到一张半旧的写字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练的女子,正在低头整理着纸质的资料。 “当当当”,秦逸飞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虚掩着的门板。 “请进。”女子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嗓音清脆地说道。 那个女子一抬头,秦逸飞就认了出来,她就是戴笑梅。 只是,这个时候的戴笑梅比二十多年后的戴笑梅更加清瘦一些。 虽然她气宇不凡、英气逼人,却又显得温文尔雅、秀外慧中。再加上天生丽质的花容月貌,竟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亲近感。 “先生,请坐!” 戴笑梅很快就给秦逸飞端来一杯热茶。 “江南冬天没有暖气,许多东北人来到江南,反而都觉得冷。 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秦逸飞心中不由得一凛,这个戴笑梅果真不简单,只一眼就看出来自己不是南方人。 “戴总,你接受不接受异地的案子?” “是你们边东省吗” 秦逸飞点了点头。虽然他表面非常平静,内心却是无比惊讶。 自己只说了一句话,这个戴笑梅就能判断出自己是哪里人? “请问,您要办理哪一方面的业务?” 秦逸飞先把侯宝来大洋马两口子如何诬赖自己调戏妇女、小偷莫名其妙栽赃陷害自己的事情,简单诉说了一遍。 他接着重点讲述了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尤洪贵,打算以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为由,想把自己弄进监狱,让自己双开的事儿。 戴笑梅越听越皱眉。等秦逸飞陈述完了,她才开口说道: “您是不是,想让我弄清楚,侯宝来大洋马、小偷,还有尤洪贵为什么处心积虑地陷害你? 是不是您怀疑这一系列事情都有人在幕后操作? 您想让我给你找出这个幕后人是谁? 还想知道这个幕后人这么做究竟是因为什么? 先生,是不是这样?” “是的!” 秦逸飞连忙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愈加佩服戴笑梅。 自己只是简简单单把三件事儿诉说了一遍,这个戴笑梅就能把几个关键人物叫得一字不差。 而且还抽丝剥茧一般,把自己想要“咨询”的问题,几乎一字不差地给说了出来。 “不过,在调查过程中,你也顺便查一查,那个幕后人和尤洪贵有没有贪污受贿或者其他违法犯罪事实?” 秦逸飞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先生,这些事情我都能帮您调查清楚。” 戴笑梅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一丝羞赧之色。 “只是,我要告诉先生。 进行跨省调查,费用相对来说要高一些。 不知道您是否能够承受相关费用?” “戴总,你报一下价格吧。我看看自己是否能承受。” “要查清楚这些事情,你需要支付三万块钱的‘咨询费’。 而且,你得先预付一半儿。 另一半儿,等调查结果出来,您感到结果满意,您再支付。 您看这样行不行?” 戴笑梅的报价并不高。 公安部取缔关停全国所有私家侦探社以后,她的“信息咨询社”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业务量和收益呈断崖式下降。 她很想谈成这笔业务。 但是,她看秦逸飞的年龄、相貌、穿戴,这个秦逸飞都不像一个拥有万贯家财的金主。 “可以。我可以先支付你两万。如果你的调查令我满意,我还可以突破三万,最高再给你追加两万。” 这次吃惊地换成了戴笑梅。 她没有想到,这个穿着打扮普普通通、没有沾染半分纨绔子弟习气的年轻小伙子,竟然是一个隐形富豪。 一把拿出五万块钱,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自己作为一个特种兵兵王,竟然没有看透他的身份,也算笨蛋妈妈给笨蛋开门,笨蛋到家了。 “谢谢先生好意。我只收三万酬金,是赔是赚均与先生无关!” “你先别忙着把话说死。有件事情我要提前给你说清楚。 听完之后,你再决定接不接这个活儿,涨不涨价。” 秦逸飞见戴笑梅面色微微一沉,他就猜测到戴笑梅非常重视这单生意。 而且他还推断出,戴笑梅为了急于拿下这单生意,要价压得也是很低。 不过,秦逸飞知道,像戴笑梅这样的人物,自己说不准哪一天还得和她打交道,绝不能把这单生意做成一锤子买卖。 秦逸飞认为,有问题说在明处比藏着掖着好,自己事前说出来比事后追问出来好,凡事都是“先说断后不乱” ! “我让戴总调查的那个尤洪贵,他可不仅仅是信陵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这么简单。 他舅舅赵家瑞是莆贤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是一个极为护短的人。 尤洪贵在信陵县有个十分响亮的诨名,叫作“呆霸王”。 一个人的名字有可能和自己的性格品质不符,但是诨名却十有八九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品行!” 戴笑梅看了秦逸飞一眼,她弄不明白,别人都是把困难棘手的事情藏着掖着,这个年轻小伙子为什么都提前摆了出来? “了解到以上这些情况以后,不知道戴总还接不接这个活儿,需要不需要涨些价钱?”秦逸飞问道。 “谢谢先生好意。这单生意我接定了。 价格还是三万,一分不涨!” 戴笑梅回答得既迅速又干脆。 “虽然尤洪贵的舅舅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但是,他不是也没有把你怎么样吗? 他不是也乖乖地无条件地把你父亲给放了出来吗? 这不是说明,你背后站着的人物,比市委副书记的职务高多了吗? 嘻嘻,到时候把这尊大神请出来,还不大杀四方?看谁敢动我一根寒毛?” 戴笑梅冲秦逸飞展颜一笑,随即就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正色道: “和您开玩笑,您不要当真! 我们侦探社搞侦探,从来都不打扰雇主。先生您也不例外!” 秦逸飞和戴笑梅都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脾气,两人很快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因为当日金陵到全州的火车票已经售完,就是明天的票,也只剩下无座的站票。 秦逸飞无奈,只能等第二天站着“坐”这行程600多公里火车了。 闲来无事,秦逸飞就逛了逛大名鼎鼎的秦淮河,在“秦淮人家”喝了一杯茶。参观了一下柳如是、董小宛、李香君等秦淮八艳生活工作过的地方。 他又到夫子庙看了看,最后在一个雨花石摊位了花一千八百块钱买了四块一组的雨花石。 把石头放在水里,恰好可以显现出“《西游记》师徒四人”的图案。 尤其是猪八戒扛着钉耙和唐僧骑着白龙马的那两块,可以说惟妙惟肖,颇具神似。 秦逸飞知道,这个年代的雨花石还没有造假的,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天然a货。 他还知道,二十多年之后,这套“《西游记》师徒四人取经路上”的雨花石,曾经在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了二百万人民币的高价。 这也算是金陵之行的一个意外收获吧! 星期一,太阳照常升起,秦逸飞照常去给学生上课。 就在秦逸飞回转身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教室门却被人“哐当”一声给推开了。 只见孙承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秦逸飞,快、快回教委。上级领导点名找你!” 第56章 小肚鸡肠路不宽 原来,自从省委书记在那篇反映农村留守儿童问题的内部资料上签字以后,边东省就开展了声势浩大的关爱农村留守儿童活动。 这一活动不仅仅在省内反响巨大,还引起了一位退下来的原国家主要领导人的关注。 全国妇联、共青团中央都下发了学习借鉴边东省经验,扎实开展关爱农村留守儿童工作的通知。 莆贤团市委书记李静涵接到上级的通知后,她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关注农村留守儿童健康,本来应该是妇联和团委两家的事情,现在却变成了妇联一家独大。 听说妇联那位主席大姐,已经在谋划换届时上位副市长的事情了。 如果自己再没有动作,依旧是默默无闻,那么自己换届之时想下到县里担任正职的计划,恐怕也要泡汤。 王燕萍是从团市委走出去的干部,而且她在团市委时,李静涵和她相处得不错。 王燕萍在三年之内顺利解决副科、正科级别,如果不是得到团市委一把手李静涵的大力支持,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王燕萍拥有不错的家庭背景,但是当时李静涵的家庭背景要比她家的更胜一筹。 李静涵的叔叔是莆贤市市长,实实在在的实权人物,而且还是县官兼现管。 只是李静涵的叔叔,在一年前虽然成功晋升副部,却去了国家科协担任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 叔叔再为李静涵说话,毕竟隔着一道手,就不如他在莆贤担任市长之时方便了。 反而,王燕萍的公公,却由省政府副秘书长调整为省委副秘书长。成为边东省三把手、负责党群的省委副书记的大秘,权力含金量陡增。 信陵县秦店子乡发生老光棍猥亵奸污女童案时,李静涵还为王燕萍担心。恐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致使王燕萍晋升县委常委的计划受阻。 不过,这个王燕萍还真有两把刷子,不仅使用霹雳手段,从严从重从快处理了犯罪分子梁驼背,反而以患为利转祸为福,一举成为莆贤市关爱农村留守儿童的先进典型,受到了省市的关注和表扬。 然而,这个王燕萍有了好事却没有想着团市委这个娘家,反而把机会一股脑地都送给了妇联。 使得信陵县、莆贤市和边东省三级妇联都沾了不少的光,唯独团市委却是一个热屁都没有捞到。 李静涵越想越气,一个电话就打到了王燕萍那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质问她,有了出政绩的好点子,为什么不分享给自己这个大姐,却便宜了外人? 王燕萍当然大喊冤枉。她说这事儿本来就是省妇联工作人员姜丽华,为章湘渝写文章准备素材数据,入户走访时发现的。 人家小姜是端谁饭碗,就受谁管,人家把这事儿直接捅给了章湘渝。 只因为协助姜丽华入户走访的乡教委干事秦逸飞,怕秦店子乡出了这样的恶性案件,会影响到她这个一把手,才通过雷副书记把这事儿通报给她。 若不然,她这个秦店子乡的一把手还一直蒙在鼓里。 如果她浑浑噩噩没有一点儿动作和措施,一旦猥亵女童案件被新闻媒体公开报道出来,或者以内参资料的形式摆到省委主要负责人的办公桌上,那倒大霉的必然是她王燕萍。 “我的好领导、好大姐,我实话实说,当时我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记挂着别的事儿啊? 再说,‘以患为利转祸为福’这个策略,也不是我想出来的。” 王燕萍嘴里大倒特倒苦水,心里却偷偷地翻了一个白眼。 “诶,如果你不是莆贤团市委书记,而是莆贤市委书记的话,我自然会把这一消息第一时间汇报给你! 如果你叔叔继续担任莆贤市长,过后,我也会把这件事儿通报给你! 可惜,人家背后站的是章湘渝。章湘渝是什么人? 不要说她舅舅是边东省委书记,就凭她男人担任着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自己敢戳人家的逆鳞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心机和伎俩都等于白费,你根本弄不过人家。” 王燕萍在心里暗暗地腹诽。 “嘿,你这个小王智斗戏看多了吧?竟也学会给你姐耍花腔了。 你说这个策略不是你想出来的,那么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没有想到,这个李静涵不依不饶,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咳咳咳,我的好书记好大姐,小王哪敢在您面前耍花腔? 这‘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八字方针,都是那个乡教委干事提出来的。” 王燕萍被自己的老领导弄得哭笑不得。 “哦,那个乡教委干事在乡教委暂时代理乡教育团委书记,也算是咱团委系统的人。 若不然您哪天莅临秦店子乡,给妹妹我打打气儿鼓鼓劲儿。 顺便也批评批评这个吃家饭拉野屎、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当时,王燕萍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想到这个李静涵大姐还真的当了真。 她周五的时候,她就打来电话,说要到秦店子来看看适龄儿童失学情况和希望工程开展情况。 王燕萍开始认为,这个书记大姐会轻车简从,带着团市委办公室主任一两个人,来秦店子吃顿地方特色菜,顺便看看基层团委的工作,就打道回府了。 没有想到,星期一早上刚刚上班,就接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通知。 说今天上午十点钟,团市委书记李静涵、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县委副书记曹维光一行,要到秦店子乡调研失学儿童救助和希望工程开展情况。 上午实地走访,下午三点座谈。 要求乡党委书记、分管教育工作的副书记或副乡长、乡教委主任、乡团委书记和有关工作人员参加下午座谈会。 王燕萍接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就让秘书通知有关人员做好准备。 她最后又叮嘱秘书,在给乡教委下通知时,让乡教委代理团委书记职务的秦逸飞也做好汇报工作的准备,届时和刘青山一块儿参加座谈会。 按说,刘青山接到乡党委秘书的电话,就应该及时通知秦逸飞,并让他就两项工作向自己做一次详细的汇报,才是正理。 毕竟秦逸飞在乡教委负责教育团委工作。况且,他到乡中学给郑维山代课之前,还曾经当着刘青山和赵文庵等人,公开承诺不会耽误教育团委的工作。 而刘青山手里的这两项工作数据,还是去年的老数据,是调到信陵四中的小刘弄的。 当时弄这些数据时,小刘知道自己即将调往信陵四中工作,对安排给他的这两项工作,已经是心不在肝上。 工作起来,自然是马马虎虎、应付了事。 弄上来的有关资料不仅粗略不堪,有些地方还自相矛盾,根本不符合逻辑。 按正常思维,在这种情况下,刘青山更应该听听秦逸飞关于两项工作的汇报。 如果秦逸飞工作做得扎实、数据详实,刘青山大可以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把秦逸飞的成果据为己有。 如果秦逸飞没有做这两项工作,或者做得不够扎实,刘青山大可以借此机会把秦逸飞贬得一文不值骂个狗血喷头。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秦逸飞无论如何也不容易躲开。 可惜,刘青山不走阳谋大道,偏走阴谋小路。 他笃定秦逸飞根本就没有开展这两项工作。 他认为让秦逸飞来自己这里汇报工作,自己什么光也沾不上不说,反而让秦逸飞提前半天得到消息,使他有所准备。 就凭秦逸飞那个机灵劲,也许他在市县领导人面前,就能应付自如,不会露丑。 不过,既然能看一场秦逸飞出糗的好戏,刘青山又怎么会不给秦逸飞这个绝好机会呢? 不要听刘青山大会小会上常说,要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其实那些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他刘青山实实在在是一个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 早些年,信陵县有个说书先生曾经编过一个小曲: 人若自私贪念重, 算计无度终是患, 小肚鸡肠路不宽, 计较之人不良善。 …… 就是说的刘青山这一类的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李静涵、刘曦尧和曹维光一行来到乡政府以后,竟彻底打乱了先前制定的行程。 他们要求上午先召开座谈会,下午再带着问题去搞入户走访调查! 没有办法,党委秘书又重新给那些需要参加会议的人员一一打电话,说原定今天下午三点的会议改为上午,现在马上到乡政府小会议室参加会议。 刘青山骑着他的本田125来到乡政府小会议室的时候,正碰上匆匆来小会议室检查后服人员布置会场情况、并做会议签到的乡党委金秘书。 “老刘,不是让你和秦逸飞一块儿来开会吗? 怎么只有你自己来了,秦逸飞呢? 他可是市县领导点了名的。 如果你没有通知他,你就等着你们‘胡霸天’胡局长的雷霆之怒吧!” “金秘,我哪敢贪污你下发的通知呢? 我接到你通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他了。 我这就去再催促他一下。” 刘青山已经顾不上自己是否露富的危险,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慌忙从手里拎着的手包里拿出一部大哥大,就给乡教委打通了电话。 电话倒是通了,就是没有人接电话。 “这些王八犊子,一个个都不接电话,都他娘的干嘛吃去了?” 就在刘青山准备挂断电话之时,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你找谁?”大哥大里传来孙承顺的声音。 “承顺,你赶快去中学那边找秦逸飞,让他马上到乡政府小会议室来开会。 有上级领导点名要他参加会议! 快,不要耽误事儿!” 第57章 座谈会 等秦逸飞气喘吁吁在小会议室坐定,金秘书就去了书记办公室。 他径直走到王燕萍跟前,小声汇报道:书记,人都全了,秦逸飞也到了。 “参加座谈会的人员已经到齐了。李书记、曹书记,诸位领导,咱们是不是去会议室开始座谈?” 曹维光见李静涵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冲着李静涵一行说道:“李书记、刘主任,咱们去会议室召开座谈会吧!” 秦逸飞来到乡政府小会议室,发现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桌签,自己的名字竟然也被摆到了椭圆会议桌下首靠边的位置。 他看了看会议桌上摆放的桌签,有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李静涵、有莆贤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有信陵县排第四的县委副书记曹维光。 另外还有县教委主任胡克华、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法制办主任吴宏、共青团信陵县委书记李颂贤。 最末尾一个叫宋佩佩,秦逸飞不知道她担任什么职务, 他猜测应该是李静涵的随行人员,应该是团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或者学少部的副部长。 他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她的桌签被摆放在了正科级别的胡克华、李颂贤之后。 如果她是团市委科室正职的话,按照惯例是应该摆放在胡克华之前。 秦逸飞有一点儿想不通。 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李静涵来信陵县调研,陪同她调研的应该是分管党群、青妇武工作的三把手蒋志松才对。 不知道今天陪同她的为什么反而是分管政法、教育卫生的四把手曹维光。 也许,李静涵今天调研的内容和教育系统关系比较大,既然有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和县教委主任胡克华参会,分管教育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参会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秦逸飞总是有一种预感,县委副书记曹维光和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李静涵,应该还有一个不为自己知道的神秘关系。 就在秦逸飞神游天外、胡思乱想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群人鱼贯而入。 按照后世惯例,秦店子参加会议的人员,这时候应该自动起立热烈鼓掌,以示对领导的欢迎和尊重才对。 秦逸飞受惯性思维指导,自然而然地就起身热烈鼓掌。 令人尴尬的是,其他与会人员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 他们表情呆板地看着秦逸飞,仿佛在看一件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 还好,县委副书记曹维光、委办副主任吴宏、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几人相应了秦逸飞,也拍起了巴掌鼓起了掌。 这时候,那几位后知后觉的与会人员才清醒过来,也慌忙站起身鼓起了掌,会场气氛才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走在第一位的是一个身高中等、年龄三十六七岁,体态有些丰腴的资深美女。 秦逸飞知道,这一定是团市委书记李静涵。 处在第二位置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 秦逸飞猜测,这应该是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 果然,她们和秦逸飞判断得一样,分别在摆放着“李静涵”和“刘曦尧”桌签的位置站定了下来。 只见李静涵颇有气势地把两手往下虚按了两下。曹维光、王燕萍、吴宏和秦逸飞就把掌声停了下来。 而刘青山一众与会人员依然后知后觉,在看到曹书记、王书记等人停止鼓掌后,又用力拍了半分钟的巴掌,才渐次停歇了下来。 “同志们,请坐!” 李静涵单手往下虚按了两次,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众人见李静涵已经坐下,也就纷纷落座。 这一幕让李静涵很高兴。 这样的礼遇,似乎只有省市县党政一把手才能享有。 她虽然也是正县级的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莆贤市共青团的一把手。 但其真实地位,不要说和公安局、财政局这样的重要局相比,就是和教育局、建设局这样的大局也无法相比。 只能和科委、科协、体育局、档案局、党史办这一类的弱小边缘部委局办看齐。 这样的礼遇,李静涵还真的是第一次享受。 她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那个带头起立鼓掌的年轻小伙子。 这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和那个知名歌星的身高相貌都非常相似。 再看看他前面摆放的桌签,粉色的纸面上写着三个黑色的行书——“秦逸飞“。 “秦逸飞?”李静涵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似乎最近有谁提到过这个人,她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同志们,现在开会。 这次会议是一个座谈会。 其主题是围绕着如何做好农村失学儿童复学和如何做好做实希望工程这两个议题,积极建言献策。 欢迎大家反映我们在这两项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更欢迎提出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 “参加这次座谈会的有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李静涵……” 会议由县委副书记曹维光主持,他先简略说明了这次会议的性质目的,然后介绍参加会议的主要领导人员。 “会议第一项,请团市委书记李静涵同志致开讲词。 李书记在讲话时,会向咱们基层的同志询问一些基本情况。 这在会前也给基层同志们打了招呼。 希望同志们在回答问题时,不粉饰、不掩盖,不夸大、不缩小,实事求是、大胆坦言。 如果有什么好的积极的建设性意见,请先提纲挈领地给李书记汇报一下提纲。 如果李书记认为有必要展开,大家再做详细说明。 下面请李书记讲话。 大家欢迎!” 曹维光带头鼓掌,众人也热烈鼓掌。 “同志们,去年年初,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印发了《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 很快国务院就下发中发〔1993〕3号文件,也就是大家都熟知的《国务院关于〈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的实施意见》。” “按照《纲要》和《实施意见》,我们莆贤市农村全部属于中等发展程度的农村。 也就是说,目前应该已经完成普及小学的任务,到2000年前要基本完成普及九年义务教育。” “本来呢,这个事情应该由曦尧主任、克华主任他们市县教委担纲主要责任。 可是,我们团委主抓的‘希望工程’,其中最主要的一个目的、目标就是,尽量让每一个失学儿童重新回到学校接受教育。 这正和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及其《实施意见》的部分目的、目标相契合。 于是,我们团委就越俎代庖,把教育系统的同志也拉了进来。 咱们齐心协力,共同完成这一项跨世纪的伟大工程。 我们不求功在当代,只求利在千秋!” 李静涵很健谈,讲话范围也很广泛。 她的思维还很活跃,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她竟然一句话就能联系起来。 她不仅知识面比较广,掌握的信息量也比较大。讲话的时候,旁征博引,妙语如珠,风趣横生。 再加上是座谈会,她说话也比较自由,也比较放得开,因而她的讲话很是吸引人。 秦逸飞心里暗暗思忖,看这个李书记微胖的身形、慈祥和蔼的面貌,就和邻家大姐差不多。但是,一旦开口讲话,立即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三十多岁就能担任县处实职的人,果然不同凡响,自有过人之处。 就在秦逸飞脑子开小差的时候,李静涵的话锋一转,突然撇开失学儿童和贫困学生救助的话题,回归到农村共青团组织的建设上来。 “咱们秦店子乡的团委书记叫李静是吧?” 李静涵记忆力很好,王燕萍只给她介绍了一次乡团委书记的基本情况,她就记住了。 “你叫李静,我叫李静涵。咱们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你是团委书记,我也是团委书记,咱们都是共青团工作者。 你涞州农学院毕业,我也是涞州农学院毕业。 不过我比你早了十年,我是“文革”后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我们那一届大学生,是唯一在冬季参加高考的。 我是1977年冬天高考,1978年2月入学,1981年7月毕业。比你早了整整十年,妥妥是你的大师姐哩。” 李静第一次见到李静涵这么大的干部,本身就有些激动,再看到团市委书记不仅知道自己名字,还知道自己毕业学校和毕业时间,心里更是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她的脸涨得通红,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站立起来,险些把身后的椅子给弄倒。 “李书记,您是领导,我是您的兵。 我一定听您的话,要向您好好学习。 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敬请书记批评指正。 我今后要努力做一个优秀的团干部,绝不给书记脸上抹黑!” 李静由于内心过于激动,说话的逻辑性就没有那么严密,不过表现还在中等水平之上。 “好,既然你说你是我的兵,一定听我的话。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据实回答,绝对不允许欺骗我。” 李静涵的脸“唰”地一下就变得严肃了起来,仿佛从艳阳高照的金秋一下子就进入了隆冬季节。 “我问三个问题。 一,你们农村团支部是否还开展团的活动?如果开展了,都是开展什么活动? 二,去年你们农村团支部有没有发展团员?如果发展了,发展了多少? 三,团费收缴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按时缴纳?” 李静涵说完,又扭头看向团县委书记李颂贤和乡党委书记王燕萍。 “颂贤书记、燕萍书记,今天我们搞调研,目的是摸一下基层的实际情况。 无论小李工作是好是坏,你们都不能记录在案,更不许秋后算账。 你们说行不行啊?” “请书记放心,颂贤一定按书记的指示办!”虽然李颂贤脸庞有些发红,但是回答问题却是干脆利索、铿锵有力。 王燕萍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秦逸飞不由得替李静捏了一把汗,这三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还好,这个李静看上去有些稚嫩,却是二十岁的人三十岁的心脏。 她说,农村团支部的活动还在搞。一年一般开展一至三五次不等。 内容多是科学种田、工艺品加工、蔬菜果树种植、病虫害防治等等。 除去她本人给团员讲解科学种田、病虫害防治等农学知识以外,多是聘请本乡致富能手现身示范讲解。 她说,这两年农村团支部没有发展新的团员。新增加团员,都是从教育团委转回村支部的。 团费虽然不多,但是收缴也很困难。 团支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党支部。有不少村的团费,都是村支书帮忙才完成的。 听了李静的汇报,李静涵没有置评一词,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刘青山。 “刘青山刘主任,你们教育团委有几个支部?有多少团员? 团支部书记的年龄平均多大?都是什么学历?有几个是党员?” “靠,不是座谈失学儿童和希望工程的事情吗?怎么问起教育团委的基本情况来了?” 刘青山对李静涵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早就在心里偷偷骂了几十遍的娘。 本来他可以凭借多年的经验,胡诌八扯一番把李静涵的这些问题一一应付过去。 但是,他深知这样做包含着巨大风险。 李静涵不认真便罢,如果她真的瞪起眼珠子和自己过不去,自己就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还是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秦逸飞吧。 他小子不是能吗,不是市县领导人点名让他小子来参加座谈会吗?就让他来回答吧? “李书记,我们教育团委书记秦逸飞今天也来参加座谈会了。 这些工作都是他具体做的,我就不掠人之美了。 还是让他自己向李书记您汇报吧。” 然而,刘青山很快就为自己刚才的愚蠢行为后悔了,而且连肠子都悔青了。 第58章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李静涵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这个秦逸飞不就是王燕萍说的那个乡教委干事吗? 就是他给王燕萍提出了“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八字方针。 就是他的一个建议,不仅让王燕萍成功化解了危机,还让她捞足了荣誉和好处。 女人表情就是转化得快,刚才还冷若冰霜、不近人情,转眼之间已经春风化雨、和颜悦色。 她和蔼可亲地看向秦逸飞,笑眯眯地说道:“小秦,秦逸飞。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上一次发生老光棍性侵留守女童恶性事件,就是在你的建言下成功转化了危机。 可以说,小秦在关爱留守儿童、保护留守女童权益方面,为秦店子乡和信陵县立了一大功。 既然青山同志说你担任教育团委书记,你也算是共青团系统的人了。 你就说说你们秦店子乡教育团委的基本情况吧!” 秦逸飞当即就心中一凛,这个李静涵书记还真有本事,刚才几句话就把李静忽悠得激动不已,现在三两句话又把自己说得心里热乎乎的。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仅凭借三言两语就让对方产生好感和亲近感,这个本事当真了得。 秦逸飞觉得自己很难做到,起码像李静涵这样春风化雨、不着半点儿痕迹的做法,自己几乎做不到。 秦逸飞收拾心神,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报告李书记,我是秦店子乡教委干事秦逸飞,暂时代理教育团委书记一职。 我们乡教育团委共下辖两个团总支,和六个学区支部。 两个团总支,其中一个是乡中学团总支,辖一个学校支部和十二个班级学生支部。 二是八大胡同联办中学总支,辖一个学区支部和六个班级学生支部。 秦店子乡教育团委共有二十六个团支部,有团员638名,其中教师团员46人,学生团员592人。” “七个成人团支部书记平均年龄32.6岁。 年龄最大的是八大胡同联中团总支书记赵风昌,今年已经46岁。 年龄最小的是乡中学团总支书记索莉,今年19岁。 哦,我说明一下,有两个成人团支部书记是由团总支书记兼任的。索莉兼任乡中学团支部书记,赵风昌兼任胡同学区团支部书记,所以乡教育团委下面只有七个团支部书记。 这七人当中,有五人是大学专科学历(包含国家承认学历的成人教育和自学考试学历),一人是中专学历,还有一人是高中学历。 有两人是党员,一个是八大胡同联中团总支书记赵风昌,一个是大刘庄学区团支部书记庄雪梅。” “哦,小秦你身为教育团委书记,难道还不是党员?”李静涵似乎发现了秦逸飞话中的漏洞,马上追问了一句。 “报告李书记,小秦在读大学时就入了党,成为预备党员,去年十月份已经按期转为正式中共党员。 只因为小秦只是暂时代理教育团委书记,没有上级部门的正式任命文件,按照统计年报统计口径,并不能统计在内。” 闻听此言,李静涵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胡克华和李颂贤。 胡克华和李颂贤顿时就觉得像有小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都不由得皱着眉把锥子一样目光投向刘青山。 “刘青山,你们乡教委向县教委打了报告没有? 是县教委压下没有及时批复,还是你刘青山压根就没有往上报? 我怎么觉得你压根就没有往上报过?” 胡霸天觉得刘青山给他脸上抹了黑,说话也就不怎么好听。 “颂贤书记,团县委接到了报告没有?” “没有!” 李颂贤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颇不平静。自从小刘调入四中担任校团总支书记以后,自己直接催促过刘青山,也通过县教育团委和秦店子乡团委催促过刘青山。 可刘青山就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李颂贤觉得,他说话还不如胡克华在刘青山那里放个屁管用。 他本想把这件事给捅咕出去,让刘青山这个家伙捏着鼻子喝一壶。他又怕担个落井下石、乘人之危的骂名,这才强行忍着没有说其他的。 “主任,你听我解释一下。 之所以没有向县教委和团县委上报秦逸飞的任命申请,是因为打去年九月份,秦逸飞就去乡中学替郑维山老师代课去了。” 刘青山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仅没有看成秦逸飞的笑话,却把战火烧到了自己头上。 “郑维山的老婆,把尾椎骨摔伤了,需要卧床休息三个月到半年。 郑维山的小儿子是现役军人,他大儿子是一个脑瘫儿,生活不能自理。 他老娘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病,不得不请假。 可是,郑维山又担任初三毕业班的语文课,学生也耽搁不起。 学校一时无法找到合适的代课老师,乡教委在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就让秦逸飞去教授初三四班的语文课……” 本来,刘青山想说,从此以后秦逸飞就忙着在中学教书,再也没有回过乡教委。 这时,他才想起来,秦逸飞在乡教委上了接近半年的班,自己竟然没有给他分配办公室。 就在他稍微一愣神的时候,话头就被胡霸天胡局长给打断了。 “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嗯? 人家秦逸飞一人干两份工作,听说两份工作还都干得不错。 你竟然以人家多干了一份工作为借口,就不给人家正常申报职务任命! 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行径? 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曾经为人师表,这种理由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你自己认为可以站得住脚吗?” 就在刚才秦逸飞发言时,胡克华觉得“秦逸飞”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有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在这个“秦逸飞”毕业分配工作时,盖侠和王燕萍都曾给自己打过电话,为这个小伙子说过情。 他就小声和相邻的王燕萍小声嘀咕了两句,对秦逸飞的情况做了大致了解。这才说出了上面那番话。 刘青山想说的话,被胡霸天一番话给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实在难受。 他真想借胡霸天说话带脏字为由头,拍案而起,和胡霸天翻脸无情,把胡霸天怒怼成孙子。 大不了猪八戒摔耙子,不侍候他们就是了。 可是,他只是在心里偷偷地把胡霸天的女眷问候了一个遍,把胡霸天反反复复腹诽了十几次,除去一张黑脸涨得几乎要滴血以外,却是连一个响屁也没有敢放。 “秦店子乡,有多少适龄儿童没有入学,或者因为家庭生活困难而中途退学? 他们失学或退学的原因是什么?” 李静涵看向刘青山,有些戏谑地问道:“这个问题是不是也由秦逸飞回答?” 刘青山被胡霸天训得和茄子一样,内心自然恼怒不已。但是他不思己过,却迁怒于人。 如果不是秦逸飞这个小子说什么他没有正式担任教育团委书记,哪里会有以后这些破事?又怎么会惹到“胡霸天”? 特么的,都是因为秦逸飞这小子! “这些问题都属于团委干部的工作范畴,许多第一手资料,都是秦逸飞亲自搞的。 让我再转述一遍,还不如让秦逸飞直接回答好!” 反正没有给领导们留下好印象,刘青山干脆破罐子破摔,完全是一副无赖惫懒的嘴脸。 刘青山的行政级别虽然和李静涵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俩人毕竟不是一个系统的,有好些话李静涵都不方便说得那么直接。 胡克华诨号“胡霸天”,自然有一副臭脾气,就忍不住嘀咕刘青山。 “瞧你那个熊样儿,这算是什么态度?” 只是碍于李静涵的面子,不好随意打断她讲话,他那“胡霸天”的臭脾气,才没有爆发出来。 “既然青山同志谦逊,那么,小秦你就说说吧!” 刚才李静涵还如沐春风,非常和蔼可亲,不知道为什么脸色突变,说话口气也顿时严肃了起来。 “维光书记在会议开始时就说了,汇报工作时,要求‘不粉饰、不掩盖,不夸大、不缩小,实事求是、大胆坦言’。 我再说一句,小秦你现在汇报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在下午逐一核实。希望小秦的汇报经得住考验!” “好的,小秦记住了。 秦店子乡下辖三十六个行政村,四十一个自然村,常住人口5.1万人。现有失学少年35人。 比1992年减少了五人。 其中,簸箕刘的张蓁蓁、杨家胡同的杨恩泽、周邢庄的邢尚海、闫家胡同的闫海燕四名失学儿童,因为得到了“希望工程”的帮助,已经回校读书。 勺子张的张舒心、赵家胡同的赵传艺、孟塘村的孟繁贵三名失学儿童,因为家庭经济条件改善,恢复了读书。 新梁谷庄的谷翠翠、孙举庄的孙恩旺因家庭困难,于去年九月份辍学,成为新的失学儿童。” 秦逸飞的回答,不仅引起了李静涵的注意,而且引起了主持会议的县委副书记曹维光,以及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县教委主任胡克华的关注。 “咦,小秦认为造成适龄儿童失学的原因是什么?”李静涵又看似随意地问道。 “贫穷,这是造成儿童失学或辍学的最重要的原因。这35名失学儿童的家庭无一不是贫困户。 具体来说,又大致分为四种情况。 一,母亲已经死亡或离家出走的单亲家庭。 这类家庭,父亲要么酗酒要么嗜赌要么残疾。 家庭收入主要依靠年迈体弱的爷爷奶奶。 往往因为入不敷出,承担不起学生的学费和生活费,导致学生失学辍学。 这样的学生有12人。 二,父亲因病或者意外事故身亡的单亲家庭。 这类家庭,往往是单亲妈妈独自带着几个娃生活。 因为生活拮据、经济困难,造成学生失学辍学。 这样的学生有8人。 三,因为父母残疾、智障,收入低导致失学辍学。 这样的学生有6人。 四,因为家中有重大疾病患者。 这类家庭不仅因为治病花费大量的钱,还常年需要有人侍候,占用了劳动力。 他们往往因病返贫,致使学生失学辍学。这样的学生有5人。” 秦逸飞详实的数字,清晰的表达能力,把一众领导都听呆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秦逸飞竟然给每一个失学儿童都建立了详实的“档案”。 第59章 有人想截胡 只见秦逸飞拿过他那个黄绿色的军用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糊的档案袋。 打开档案袋,里面竟是一沓贴着照片的失学儿童档案。 李静涵翻阅着手里这几十张失学儿童档案,心里有点儿感动。 档案上详细地记载了失学儿童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是否入过学,读了多长时间,辍学时间,辍学或者没有入学的原因。 在家庭成员一栏里,详细记载了失学儿童的父母以及爷爷奶奶的年龄、身体状况,以及主要经济来源,年总收入等等。 档案上的照片是二寸彩色照片,除去失学儿童半身照之外,还能看到他们破破烂烂的房屋背景。 可以看得出来,照片都是近期拍摄的。胶卷是国产乐凯的,相机是不能人工调焦的傻瓜机。摄影师是业余的,照片质量只能算得上一般般。 最令李静涵惊讶的是,档案最后一栏,竟然是救助措施和解决办法。而且有几个档案已经填写了不少文字。 她发现最后三张表格,在最后一格备注栏里两个写着“1993年12月6日复学”,一个写着“1993年12月20日复学”。 正是秦逸飞刚刚说的张舒心、赵传艺和孟繁贵。 李静涵把秦逸飞自己创造发明的档案分别交给刘曦尧、曹维光、胡克华、李颂贤和王燕萍传阅。 “小秦,这些档案都是你制作的?照片也是你拍摄的?” “是的。” “对张舒心、赵传艺,还有孟繁贵三个失学儿童家庭的帮扶措施,也是你想的办法?” “是的。” “我看到在帮扶措施一栏里,张舒心写的是‘服装加工’、赵传艺写的是‘工艺品发放’、孟繁贵写的是“豆腐作坊”,你能不能具体说一说?” 李静涵发觉秦逸飞这个小伙子的表现,出人意料地好。 不像有些年轻人,领导表扬两句,骨头就轻了二两,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上天。 这个小伙子很沉稳,很大气。回答问题就是简单的两个字,一点儿也不浮夸,更没有半点儿借机炫耀的意思。 看他那沉稳劲儿,还真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 “这三家都是女单亲家庭。 他们的男人,有的是因为醉酒驾车,不仅撞死了行人,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有的是患了肝癌、肺癌,辗转几个大医院花光了家底儿,最后还是没有挽留住生命。 这三家无一不是男人没了,顶梁柱折了,还都屙下一屁股外债!她们实在没有能力再供孩子读书。” “张舒心的妈妈,属于心灵手巧的人。 一家人穿的衣服都是出自她手,有些衣服样式市场上还没有卖的,她仅仅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四邻八舍的人都让她帮着裁剪衣裤。 经她裁剪的衣服,不仅合身合体,还样式新颖。 我就给她在莆贤一个裁缝铺找了一个学徒工的活儿,管吃管住还给生活费。 仅仅学了两个月,她就能独立支摊营业了。 当然,3000块钱的启动资金,是我帮她从银行贷的款。” “哦,现在张舒心妈妈收入怎么样?” “现在,张舒心妈妈五天赶两个集市收活儿,大约要裁剪缝制近百件服装。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雇用了一个年轻女孩子帮忙。 前些日子张舒心复学,我曾经见过她。 她说她每月收入都有三千来块钱,足够她一家五口开支了。” “赵传艺妈妈的‘工艺品发放’是怎么回事?” “赵传艺的妈妈年轻时,曾经在县工艺品厂干过临时工。绢花、珠花、草编她都能干。 只是她嫁人生子之后,才把那手艺活儿撂下。 我找人作保,使赵传艺妈妈成为赛格尔工艺品公司的一个发活点。 除去赵传艺妈妈自己直接为赛格尔加工绢花、珠花之外,她还负责附近村民的培训、活儿发放、成品回收验收等工作。 随着发活点的业务量越来越大,她的收入也越来越高。 最近两个月正是农闲季节,来她发活点领活儿的人多,赵传艺妈妈的收入也水涨船高。 听说这两个月的收入都在四五千块钱左右。” “呵呵,我看这不仅仅是脱贫,而是实打实地致富了。” 李静涵又恢复了春风拂面。 “我看到孟繁贵家写的是‘豆腐作坊’,是不是你帮他家开了一家豆腐作坊?” “说不上我帮人家开豆腐作坊。 人家孟繁贵妈妈不仅有做豆腐的技术,还有做豆腐的工具。 我只是借给她1000块钱启动资金罢了。如果我不借给人家,人家也有其他办法弄到一千块钱。 我不过给人家帮了一个小忙而已。” “她借你的钱,归还你了吗?” “还了。在孟繁贵复学时,她就把我借她的钱归还我了。” “这些都是档案资料,你怎么能随身携带?”曹维光晃了晃手里的“失学儿童档案”,突然插话,“是不是为了参加今天会议,特意带来的?” 我靠,这个曹书记脑筋短路了吧?怎么会问这么奇葩的问题? 秦逸飞还没有回答,刘青山脑门子上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才后悔,当时没有听从季支桐的建议,给秦逸飞安排一间办公室。 “曹书记,我在乡中学代课,十几个老师共同使用一个大办公室,没有自己专用的文件橱柜。 这些‘失学儿童档案’里包含着许多学生个人隐私,不适合他人随意翻看。 再说,放在集体大办公室,我也怕它们丢失。 所以,我就把这些档案资料,常年随身携带在自己的书包里。” 拜刘青山所赐,秦逸飞每天上下班都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书包,早就对刘青山所作所为感到极度不满和愤懑。 只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要把好一个度。 虽然不能把自己胸中的愤懑全部倾泻出来,但是在回答领导问题的时候,捎带着给刘青山这个老货上点眼药还是可以的。 “你是秦店子乡教委干事,难道你在乡教委没有办公室吗?” 曹书记还没有说话,胡霸天却插了嘴。 “老刘,你这个乡教委主任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胡克华记得,秦逸飞留在乡教委做干事,代理教育团委书记这事儿,还是自己给刘青山打电话办的。 当时这个家伙吭吭哧哧极不爽快,是自己把他狠狠地熊了一顿,最后他才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了下来。 没有想到刘青山这个家伙,兔子枕着狗腿睡,混大胆儿了。竟然不给秦逸飞安排办公室,赤裸裸地给自己推荐的人穿小鞋。 他鸟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刘青山这分明是没把胡某人放在眼里啊! 一团怒火在胡霸天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看向刘青山的眼神,不知不觉就露出了一抹凌厉的色彩。 看着胡霸天吃人一样的眼光,刘青山禁不住冷汗涔涔而下。 他正要硬着头皮回答,却怎么也想不到,秦逸飞竟然替他解了围。 “胡主任,这事儿还是让小秦来解释一下吧。” 秦逸飞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场合,自己吃相绝对不能太难看,该唱的戏还得唱,该说的话还得说。 “这事儿怨不得刘主任。我刚刚分配在乡教委工作时,恰逢管后勤的季支桐老师因妻子患病请假。 季老师在省城、京城辗转多家医院求医问药,十几天都没能回单位上班,我的办公室也就一直没能安排。 直到三个星期之后,季支桐老师才销假回单位上班。 季支桐老师上班之后,就忙着给我腾办公室,装电风扇。 只是,就在这一天,我被安排到乡中学替郑维山老师代课。 我身兼两职,既忙着给学生上课,又忙着教育团委的事儿。以至于半年过去了,还没有找刘主任去拿办公室的钥匙。 这事儿怨我,不怨刘主任。” “是哩,是哩。办公室早就安排好了,只是还没有把钥匙交到小秦手里。 这事儿怨我,是我工作没有做好。 我向小秦道歉,请领导批评!” “好了好了,今天开的是失学儿童救助工作座谈会,不是批评道歉会。 老刘今后在某方面注意就是了。” 有市县领导人在场,胡克华只能强行咽下一口恶气,不得不把话题重新交给李静涵和曹维光。 但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先把秦逸飞先借调到县教委试用半年。 如果这小伙儿是一个可造就之才,他老胡不妨就把这小伙儿正式调入县教委。 于是他最后又说了一句:“既然你老刘不给小秦在乡教委安排办公的地方,我就给小秦在县教委安排一个办公的地方吧!” 本来王燕萍今天很惬意,她看到刘青山被秦逸飞给弄得汗出如浆、狼狈不堪,看着脸色比锅底还黑的刘济霖,她心里就乐开了花,这个秦逸飞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自从她来到秦店子乡,就一直受刘济霖这个鸟人的气。 这个鸟人也不讲什么谋略策略,就是一味地和她对着干,以拆她台不让她痛快为目的。 偏偏以刘济霖这个鸟人为首的这些本地干部非亲即故、编织了一个非常严密的关系网。 无论触动哪个网结,都会车动铃铛响。 她也曾经启用了几个关系网之外的边缘人员,结果一个个都是软脚蟹,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在来秦店子之前,王燕萍活了二十五,一直都是顺风又顺水。 虽然她高考成绩不是很理想,只是勉强达到了莆贤师专的录取分数线,但是她风风火火、泼辣能干的性格,很快就使她在学生会干部选拔中脱颖而出,担任了学生会副主席,入了党。 毕业分配时,她父亲还担任着市政府秘书长,老头儿只给分管人事的副市长打了一个招呼,她就顺利地分到了团市委。 在团市委工作三年,他就由一个普通的干事,成长为括弧正科级的副科长。更是在二十五岁时,就成为信陵县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兼乡长。 就是在这里,她遇到了人生第一次挫折。 让一个没有一点农村工作经验的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去面对十几个四十多岁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也够难为她的了。 不过,王燕萍是一个不肯轻易服输的人,双方经过两年多的较量,王燕萍终于凭借一己之力,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还占据了上风。 可惜,乡政府可用之人太少。巧妇无米,良将无兵,王燕萍也是无可奈何。 她早就看好了秦逸飞,想把他调入乡政府,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只是,这个家伙是县委书记马志远关注的人。 她曾经把自己的打算向马书记做过汇报,马书记一句“不要拔苗助长”,就把她准备得非常充足的理由给化为乌有,致使王燕萍的想法一直没能实现! 现在胡霸天竟想“截胡”,打算把秦逸飞调入县教委,王燕萍怎能不着急? 第60章 有人挖墙脚越界了 “在县教委给自己安排一个办公的地方?”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震,听胡主任的意思,他这是想把自己调到县教委去啊! 为了留在乡教委,几个毕业生都要挤破了头。能够调到县教委,那是平头百姓想也不敢想的事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能调到县教委,再不受刘青山这个老货的气,秦逸飞当然高兴。 只是,他前世曾经担任过县教育局常务副局长,深谙其中奥秘。 县级教育局和教育部、省教育厅不同。 教育部、省教育厅的一把手退了,有相当大的概率二把手可以上位。 而县教育局局长、常务副局长都很难从教育局内部产生。 教育局局长大多都是由乡镇党委书记或者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县委办常务副主任等改任。 常务副局长则大多由乡镇长或者乡镇人大主席调任。 秦逸飞前世就是由乡镇党委副书记、人大主席调任的。 而眼前这个县教委主任胡克华,就是由乡镇党委书记改任的。 另外,教育局干部交流任职的范围也很狭窄。 教育局干部除去到国办学校担任校长之外,鲜有跨行业交流到乡镇或者其他政府职能部门担任领导职务的。 一个教育局的普通干部,如果没有深厚的背景,也没有什么奇遇,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教育局副职,或者几所国办初级中学的校长。 至于县一中和师范学校,都是副县级的事业单位。都是为那些德高望重、劳苦功高、年龄偏大,错过了晋升县委常委、副县长的人员保留的。一般教育出身的副局长都不可能染指。 秦逸飞认为,县教育局和全县几十上百个大大小小科局比较,绝对属于上乘的好单位。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天花板太低,一眼就能看到人生的尽头。 如果让秦逸飞在县教委和县团委之间做选择,他宁可选择既没有一点儿权力也没有一点儿油水的团县委,也不选择各方面都不错的教育局。 当然如果能够选择团市委就更好了。 团干部最大的好处是交流范围广,晋升空间大。尤其是2002年之后的十多年,优势更是明显。 一个县乡基层干部,能够熬到县委书记一职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作为一个团市委的干部,能够熬到团市委书记或者副书记的概率比前者提高了何止上万倍? 而团市委书记、副书记一旦下到县里,那就是县委书记和副书记。 再不济,如果能够调到乡政府,能够担任组织干事或者武装助理的话,虽然活儿累、工资待遇低,但是一般三年之后,都能接任组织委员或者武装部长,顺利解决实职副科。 就政治前途而言,也比教育局强。 嘿,李静涵没有把自己收揽到团市委也就罢了,怎么李颂贤和王燕萍也对自己无动于衷? 李颂贤看上去有些软弱,自己和他也是头一次接触,他不招揽自己并不奇怪。 可是王燕萍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铁娘子”,早也听雷叔说,她对自己印象不错。 何况自己在这之前,还曾经帮助她“以患为利转祸为福”,坏事变好事。 使得梁驼背性侵猥亵女童一案,不仅没有让她减分,反而让她加分不少,多次受到省市领导的嘉奖和表扬。 听李静涵讲话的口气,似乎都有点儿吃味儿。 今天自己更是帮着她在市县领导人跟前挣了脸面,把一贯和她作对的刘济霖刘青山叔侄,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在市县领导面前出了大糗。今天她应该偷着乐才是。 为什么她竟没有招揽自己的意向?反倒是有着“胡霸天”之称的胡克华却起了惜才之心,有了把自己调入县教委的打算。 就在秦逸飞思想开小差的这工夫,与会人员或多或少都谈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摆放在会议室角落里的北极星座钟,时针已经转过了“12”的位置,座谈会也进入尾声。 自从秦逸飞收回自己发明创造的“失学儿童档案”之后,他就没有再发言说话。 仿佛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侠客”,只是默默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人的发言。 “小秦,你来说说,解决失学儿童问题最快捷有效的办法是什么?最彻底的办法又是什么?” 曹维光都准备宣布座谈会结束了,李静涵却又点了秦逸飞的名。 “小秦不过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人,哪里有什么自己的独到见解? 刚才各位领导的讲话,小秦不仅记在了本子上,更是记在了心里。” 秦逸飞深知,像他这样的“小白”,在领导人面前“惊鸿乍现”“偶露峥嵘”即可。 如果一直张扬下去,反而会让领导感到厌烦。 现在他就应该收敛芒角、夹起尾巴做人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给领导们拍几记惠而不费的马屁。 “曹书记在做会议总结时说了,富裕脱贫是根治儿童失学现象发生的根本办法。 人们富裕了,家里有钱了,估计没有哪个家长愿意让自己孩子辍学。 国家富裕了,上学不仅学杂费全免,而且还发生活费,上学放学有校车接送,恐怕也没有哪个家长不让孩子上学!”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了秦逸飞的话,曹维光脸上的表情立刻就丰富了许多。 “但是,这是一个长远的最终目标,在三五年之内是不可能实现的。 最快捷有效的方法,还是李书记说的“扎实做好希望工程,实施一对一精准帮扶’。 对那些还有造血功能的家庭,要尽可能激发他们的造血功能。让他们脱贫致富,自给自足,让失学儿童恢复读书。 对那些因为残疾、智障致贫,一时不能脱贫的,要通过‘希望工程’先让失学儿童复读。 脱贫可以慢慢来,失学儿童救助却是等不得也拖不得。 对那些嗜赌成性酗酒成瘾等等,因个人原因造成生活困难的家庭,除去通过‘希望工程’,让失学儿童尽快复读之外,还要帮助或者强制他们戒酒戒赌,慢慢恢复他们的造血功能,最终实现自给自足。” 秦逸飞刚刚说完,李静涵已经带头鼓掌。其他人见李书记鼓掌,也都纷纷效仿,会议室里顿时掌声如潮。 按照李静涵的要求,所有参会人员都在秦店子乡政府伙房用餐。 市县领导和普通参会人员的伙食标准一样,每桌都是四菜一汤:红焖鸡块、清炖排骨、家常炖鲅鱼、冬瓜粉皮烩菜和单县羊肉汤。 只是,书记乡长陪同县市领导在里面单间小餐厅就餐,而一般参会人员只能在大餐厅一角,用屏风临时隔离出了一张餐桌。 秦逸飞跟随副乡长和李静等人一块来到大餐厅一角。 大家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客气,坐定后就各自盛了半碗自己中意的饭菜,“朴朴啦啦”吃了起来。 秦逸飞半碗羊肉一个馒头下肚,正想再盛些鸡块的时候,金立来却匆匆跑了过来。 “小秦,快别吃了。 领导让你到小餐厅用餐!” 小餐厅只有一张圆桌,十把座椅。 秦逸飞没来之前,市里领导李静涵、刘曦尧、宋佩佩三人,县里领导曹维光、胡克华、李颂贤、吴宏光四人,再加上作陪的王燕萍、刘济霖和秘书金立来,正好十人。 听王书记说让秦逸飞过来,金立来连忙在末席位置加了一个方凳,又添了一套餐具,这才匆匆来到大餐厅喊秦逸飞到里面小餐厅用餐。 “小秦,来,里边坐。 会上我觉得没有聊够,咱们借吃饭的时间,边吃边聊。” 秦逸飞刚刚走进小餐厅,李静涵就热情地给秦逸飞打着招呼。 本来,金立来打算自己坐方凳,让秦逸飞紧挨着自己坐座椅。 怎奈秦逸飞人高马大,一把就把他给按在了座椅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逸飞坐了方凳。 这顿饭,秦逸飞菜没吃得几口,却把他累了一个半死。 他不仅要用心倾听各个领导的问话回答他们的问题,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看哪个领导米饭吃得差不多了,就给领导添饭。 看哪个领导杯中的水少了,就给哪个领导续水。 看哪个菜吃得差不多了,就给领导加菜。 加菜之前,他还得用心观察,揣摩这个领导喜欢哪道菜。这样给领导加菜,才能让领导称心如意,才能让领导高兴。 都说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俗话不俗,金立来这个党委秘书如果没有秦逸飞的衬托,绝对算是一个合格优秀的秘书,只是有了秦逸飞这个更优秀的,就不免相形见绌。 秦逸飞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免惹金秘书不高兴。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就像孔雀开屏一样,他必须尽一切可能来展示自己的优点,来引起领导对他的注意。 果然,秦逸飞的表现让李静涵、王燕萍、胡克华、李颂贤等人都感到十分满意。 只是有的领导自我矜持,有的领导性格软弱,虽然都有了招揽之意,却不便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 只有诨号“胡霸天”的胡主任,从来都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就大咧咧地说道:“小秦,想不想到县教委工作啊?” 秦逸飞刚想答话,不曾想却被王燕萍抢过了话头。只见她秀眉微蹙,粉脸含霜,大声喝道: “好你个胡主任,枉我还喊你一声‘姐夫’,怎么挖墙脚挖到妹妹的地界来了?” 第61章 开诚布公 下午的入户走访实在有些鸡肋。 因为一行人走访了十几个失学儿童,所见所闻都没有超出秦逸飞“失学儿童档案”上记载的内容。 不过这恰恰证明了秦逸飞工作扎实认真,为人诚实可靠。即使无人监督,也从来不会投机取巧。 聪明诚实、不骄不躁、眼界开阔、办事利落,这样的青年干部哪个领导人不喜欢? 李静涵确实动了招揽秦逸飞的心思,只是她自持身份,过于矜持,才没有当场伸出橄榄枝。 不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那个诨号胡霸天的县教委主任,竟然在饭桌上就迫不及待地向秦逸飞发出了邀请。 只有一个县教委主任和她竞争,李静涵自然不会放到心上。 可是,王燕萍极其霸道地把胡克华硬怼了回去,宣示秦逸飞是她的盘中菜,这就让李静涵感到有些棘手了。 毕竟自己叔叔已经调走,而且还是到科协任职。 幸亏叔叔年轻,今年才47岁。说不准几年之后,就会成为国家某个重要部委的副职,甚至有可能再次回到边东省,出任副省长或者省委常委。 现在官场上哪里还有傻瓜?莆贤市的干部都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所以还都给叔叔几分薄面。只是说话办事的力度不免大打折扣。 反观王燕萍的公公却正处于上升期,虽然政府副秘书长和省委副秘书长级别相同,但是因为服务的对象不同,其职务含金量也不同。 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也要到人家庙门里讨香火,自己也不得不高看王燕萍一眼。 再说,信陵县委书记马志远,下次换届时,十有八九要挪挪窝儿了。 现在就有几个人盯上了这个位置,其中就包括她李静涵。 如果自己真的担任了信陵县委书记,那时候再把秦逸飞调到自己身边,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李静涵稍作权衡,就决定放弃和王燕萍争夺秦逸飞。 下午四点钟,李静涵一行离开了秦店子。 王燕萍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就让秘书金立来通知秦逸飞到她办公室来一趟。 金秘书的心情非常复杂,就像鼻子灵敏的猎狗一样,他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儿。 他觉得秦逸飞必定有一天会替代自己的,只是不知道哪一天罢了。 秦逸飞是第一次到王燕萍办公室来。 他发现王燕萍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大气却又透着一丝温馨雅致。 最令秦逸飞感到惊讶的是,王燕萍的右手拐角办公桌上,竟然摆着一台联想486。 还有,王燕萍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的,是一幅由莆贤市书协主席苗得雨先生书写的一幅隶书: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不像后世的大小官员都迷信,都爱在自己身后悬挂一幅山水画,寓意为他们身后有“靠山”。 唯一显示女性元素的,是她办公桌上摆了一个西式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蜡梅,散发着淡雅的芳香。 秦逸飞从王燕萍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就大体推断出了王燕萍的性格脾性。 他认为,这个年轻女乡镇书记还是值得信任、值得结交的。 金立来给秦逸飞泡了一杯茶,就要退出书记办公室,却被王燕萍给叫了回来。 “小金,你不用回避。 你是我来秦店子任职以来,最值得信任的人。 即使小秦调到乡政府,也成为我最信任的人,这并不妨碍你小金依然是值得我最信任的人,因为这种事情并不排他。 咱们要把一个乡镇搞好,甚至把一个县、一个市搞好,只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怎么能行? 有句歌词唱得比较好,叫作‘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 咱们要把秦店子乡的工作搞上去,咱们要把五万多老百姓管理好,咱们要面对几十个乡镇干部、上百个村“三职”干部。 仅凭咱们三个还不够,咱们的队伍还要扩大,咱们的朋友还要更多。 小金,你说是不是?” “是!” 小金鼻腔被泪水堵塞,声音听上去“囔囔”的。 小金被书记的几句话打动,他的心里一股热流波涛汹涌,不可抑制地要从胸腔里宣泄出来。 他感到鼻子发酸,蕴在眼窝窝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终于“滚滚”夺眶而出。 秦逸飞也对王燕萍的驭人之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燕萍用短短的几句话,不仅打动了金立来,而且还化解了金立来对自己的敌对情绪,巧妙地弥合了两个人之间刚刚出现的裂痕。可谓妙到毫巅,再无复加。 “小秦,我阻止胡克华把你调到县教委,把你留在秦店子乡,你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会呢?王书记。 小秦虽然不懂事儿,好赖香臭还是分得清的。 王书记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燕萍两眼紧紧盯着秦逸飞,看他表情不似作伪,就暗暗思忖,难道这个家伙能够解开在乡政府远比在县教委前途光明这一码事儿? 看来这个秦逸飞还真不简单,也许他真的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助力自己到更高更远的位置。 “小秦,你能明白就好。 和在乡镇工作相比,到县教委上班的好处是活儿不累,福利待遇相对较高,大约每个月能多领二百多块钱。 不好的地方就是县教委干部横向交流少,只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转,鲜有交流到其他部委办局的。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 秦逸飞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胡克华已经49岁了,已经过了提拔副县长和晋升县委常委的年龄。 弄好了,在一两年之内能解决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或者政协副主席什么的副县级职务。 弄不好就直接以政协常委或人大委员的身份退居二线。 谁也不知道下一任局长是谁?也不知道他和你对付不对付? 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还得重新为人一次,依旧是前途未卜。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 秦逸飞回答得很干脆,也很真诚。 “其实,我看得出来,李颂贤也看好你。 如果他真的能把你调到团县委,倒是不错。 不要看团县委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它是一个干部的摇篮。 团县委满编也不过十来个人,而正科副科干部就有好几个,在团县委晋升副科还是比较容易的。 只是,李颂贤这个人,性格有些优柔寡断,无论干啥事都犹犹豫豫、试试量量。 你跟着他到团县委,也未必是好事!” “最好是李静涵李大姐把你调到团市委。 我毕业就分配到了团市委,用了三年时间,就解决了正科级别。 在团市委干好了,晋升还是挺快的。 不过,李大姐若想把你直接从乡镇跨行业调入市直机关,其难度恐怕不亚于正科晋升副县。得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点头才行。 听说去年为了控制一般干部调入市直机关,市委专门出台了一个文件。 若想从下面县市调入市直机关,必须经过莆贤市党政主要领导人签字,方可办理调动手续。 如果李书记的叔叔李市长没有调入国家部委,这事儿李书记还能操作。 现在李书记正在运作她自己下到县里任县委书记或者县长的事情。 恐怕她也没有精力和心思为了你的事情,专门去找部长找书记。” 秦逸飞没有说话,只是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小秦能明白就好!”王燕萍看秦逸飞由衷地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其实我把你留下也不是全为了你好,我也是有私心的。” 秦逸飞和金立来都睁大眼睛,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女书记,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小金和小秦面前,我既不藏着掖着,也不唱高调来虚的 咱实话实说。 两年前,我从团市委来到秦店子乡任职,那年我二十五岁多,还不到二十六岁,在秦店子乡不认识一个人。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秦店子乡排外,连续两任党委书记都被乡长架空。 正是因为如此,上级才让我党政一肩挑,担任书记兼乡长。 秦店子政府排外排到什么程度?小秦没有在这里工作过,可能体会不深。 小金农专毕业,比我晚来半年,应该有着深刻的体会。” “鸟的,以刘济霖为首的这伙本地干部,搞斗争一点儿也不懂规矩,不讲招式,一味地死缠烂打。 凡是我主张的,不管是否触及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总是一味地反对。 逼得我没有办法,有时候不得不反其道而行之。 明明我想往西,我故意说往东,只有这样才能干成一件事情。 来了半年,差点儿没有把我郁闷死。 我也想从他们当中分化出几个可用之才。怎奈这帮家伙认为我和上两任一样,在这里待不了一年半载就主动离开,对我伸出的橄榄枝不理不睬。 后来,小金大学毕业分配到了这里,雷道铸军官转业来乡里担任了副书记兼派出所所长,我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人的心理就是奇妙,美女书记爆了一句粗口,又推心置腹地说了自己的难事儿糗事儿,竟让小金和秦逸飞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一下子就成了王燕萍死心塌地的铁杆支持者。 “前些日子,宣传委员兼信访助理在处理一起信访案件时,这家伙只看刘济霖眼色行事,态度消极,出工不出力。 结果造成了越级访和群访,让市里分管领导赵家瑞和县委书记马志远都非常震怒。 我借机报请县委,把这个跟随刘济霖最紧的家伙给免职调离了。” “这样,乡里就空出一个党委委员的职位。我想让小金担任这个职务。 我已经为此找过马书记和组织部长,他们都应允了。” 王燕萍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正色道:“小金,在县委没有宣布之前,你要严格保密。对谁也不能说,包括你的父母和妻子。” 王燕萍说完了小金,突然把目光看向秦逸飞:“当然,也包括你小秦!听到了没有?” “小金担任了宣传委员,他的秘书一职就空了出来。 另外,其他乡镇都已经设立了组织干事,唯有咱们乡这个职务还一直空着。 小秦,你认为这两个职务,哪一个更适合你?” 第62章 蝴蝶效应 秦逸飞当然选择组织干事。 不要看党委秘书,在全乡十几个股室站所以及八大助理中排名第一。 相对来说权力大,管的事儿也多。又经常和党委书记接触,甚至还有人把秘书说成书记的贴身小棉袄。 但是,秘书是小寡妇睡觉,上面没人。就发展前途而言,党委秘书并不如组织干事。 按说,秘书在县一级对应的是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 然而,乡镇党委秘书几乎和县委办公室主任一年都接触不到一次,话都说不上一句。 乡镇党委秘书识得县委办主任,县委办主任却不知道乡镇党委秘书究竟是张三还是李四。 想让县委办主任关键时候给乡镇党委秘书说句话,那可谓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组织干事就不同了。 平时,由于业务繁忙,组织干事几乎三天两头跑组织部。先不说交情如何,起码混了一个脸熟。 一般的组织干事,都能接触到副部长、常务副部长。 有些业务能力强、交际能力强的组织干事,甚至接触到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过,秦逸飞却不想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要借机送给金立来一个人情,毕竟中午吃饭时,自己抢了金秘书的戏,让金秘书心里系了一个小疙瘩。 “书记,我当然愿意选择党委秘书一职。 虽然秘书活儿比较多,时间捆绑得紧,工作无规律,越是礼拜天、节假日越是需要加班。 但是跟着王书记,却能学到别处学不到的东西。 这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可遇不可求的。 就凭这一点儿,我也愿意选择党委秘书一职。” 秦逸飞一连拍了两记马屁。 他看到王燕萍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金立来虽然脸上依然没有一点儿笑容,但是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明显多了些许暖意而少了些许寒意。 “但是,为了大局,我愿意选择组织干事。 如果我担任了党委秘书,组织干事依旧空缺,极有可能某个领导就会把自己的亲戚、关系户往里塞。 同意领导的安排吧,很可能这个人不是那块料。不同意领导的安排吧,又得罪了领导。 如果我担任组织干事呢,党委秘书一职继续由金秘书兼任,若是有人觊觎,他也得掂量掂量,看看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等将来有了合适的人选,金兄再把兼任的秘书职务拿出来也不晚!” 秦逸飞又是两碗迷魂汤送出去。 王燕萍经验丰富定力强,还没有什么。金立来却是晕晕乎乎,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南哪里是北! “好吧。 就给小秦申报组织干事一职,小金继续兼任党委秘书!” 王燕萍虽然政治敏锐度很高,已经认识到新设立的组织干事这一职务比较重要,但是她毕竟不是秦逸飞那样的重生者,她还是认为党委秘书这一职务比组织干事这一职务更好。 “等这学期结束,你的代课告一段落,就把你先借调乡政府。 你先暂时在办公室工作,一边协助小金搞好办公室工作,一边协助组织委员武运舟做好组织工作。”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秦逸飞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前世他刚刚参加工作时,也是阮氏县锦川乡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 由于在师院读书时就爱好写作,曾经在地市级的报刊上发表过几篇短文,就被乡政府借调过去,给书记乡长写材料。 借调一年多,秦逸飞得到了乡党委书记的认可,书记才把他正式调入乡政府,担任了政府文书。 后来,秦逸飞经历了文书、秘书、宣传委员、副乡长、副书记、副书记兼人大主席等职务。 在他四十一岁那年,被组织安排到县教体局担任党组副书记、副局长,括弧正科级。 主要协助党组书记、局长做好日常工作,负责党的建设、党风廉政建设、意识形态、人事、老干、统战、群团、教育体制改革工作。 负责学校稳定和安全工作;负责历史遗留问题的信访维稳工作;负责招商引资、服务企业工作;负责联系指导羊孤镇教体工作。 就是在教体局常务副局长任上,他为了制止犯罪分子残杀无辜学生,他毅然选择了和犯罪分子同归于尽。 他这才重生在这个刚刚因车祸丧生的“秦逸飞”躯体内。 想到这里,秦逸飞就感到心里像针扎似的疼。 现在是1994年元月3日。 原来那个自己应该正在阮氏一中读高一,李金凤妈妈应该刚刚下岗,还没有找到新的工作,正在靠卖血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秦逸飞炒小麦期货,一把净赚了六百多万。他已经以880元\/吨的价格,在莆贤化肥厂购买了3000吨尿素,租赁了秦店子粮站的一个闲置库房,贮存在了粮站里。 在他的记忆里,每年开春后的三、四月份,农民种棉花铺底肥、给小麦返青追肥的时候,尿素的价格都会攀升到1100—1200元\/吨。 这样算来,每吨尿素至少可以赚到200块钱,3000吨至少可以赚到60万块钱。 十几天前,也就是1993年12月15日,云南白药社会公众股(a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发行价格为3.38元\/股。 秦逸飞知道,这是华国股市少有的良心股加绩优股。 自从上市以来,股票价格一路上涨,到2020年8月,每股价格已经上升到117.5元\/股,再加上定期分红、配股赠送,使股票的实际价值足足上涨了一百多倍。 像这种公职人员最合法也最省心的赚钱渠道,秦逸飞岂能轻易放过。 他在小麦期货还没有全部卖出的时候,就委托乔丹为自己购买20万股云南白药。 有前面小麦期货大赚特赚的实例,乔丹和方小白对秦逸飞这个“股神”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见“股神”如此笃定看好这只股票,自然也跟着购买了20万股。 当然,曲非见秦逸飞和乔丹都出手了,她也购买了10万股。 跑腿转账的事儿有曲非,买卖股票的事儿有乔丹,秦逸飞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 秦逸飞知道,这时候北京的房价和后世相比,还属于“白菜价”。 位于广渠路29号双井桥东侧的九龙花园和位于东三环南路54号的华腾园,每平方米的价格都才5000露头。 五十多万就能买一套100多平的三居室。 就是按最保守的价格估算,十几年之后也能赚500万。 秦逸飞也不打算靠这个挣钱,他计划只买两套。 他想自己在北京有个落脚的地方,将来自己儿子能有一个北京户口,能上一个比较好的大学。 只是秦逸飞还没有腾出工夫去北京,这一切还只是一个计划,眼下还没有变成现实。 这样,秦逸飞挣到的六百多万块钱,已经花掉和准备花掉的,就差不多四百万了。秦太迟老两口和秦逸飞手里的存折现金加一块,大约还有二百多万。 秦逸飞自信,偷偷给李金凤妈妈十万八万的,不让父母知晓,他还是能做到的。 其他事情都可以拖一拖、放一放,唯独李金凤妈妈的身体却拖不得等不得。 他决定这个周末就去稷州阮氏县。 都说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人也不能让一个事情留下两回遗憾。 信陵到阮氏既不通火车,也没有直达公共汽车,更没有高速路。 如果倒车去阮氏的话,恐怕仅仅用在来回路上的时间,两天都不够。 秦逸飞查了查边西、边东两省地图,惊喜地发现,连接两县的竟是一条国道。 只可惜地图上标识的距离是390公里,而不是39公里。 大冬天的,他那雅马哈实在没有办法骑行,他只能借曲非的桑塔纳一用。 冬至前后,正是昼短夜长的季节。 秦逸飞早晨五点出发,到达阮氏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太阳已经明显偏西。 到了阮氏县,秦逸飞就不再使用地图。 虽然街道没有记忆中的宽阔平整,街道旁的房屋也比记忆中低矮破旧,但是它们的大体方位没有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离家近,他的一颗心越是跳得急促。也许这就是“近乡情怯”吧! 秦逸飞自己曾经的家门外站了足足有五分钟,等自己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才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谁呀?” 院落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听口音好像不是当地人,随即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 “你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瘦小黧黑的男子,秦逸飞并不认识。他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秦逸飞。 “这里是秦良成家吗?” “你是秦良成的什么人?”陌生男子的双手紧紧把着门板,丝毫没有让秦逸飞进去的意思,“秦良成死了,他的房子卖给我了!” “啊!” 秦逸飞不由得惊呼出了声。 “我是他的一个亲戚。我一直居住外地。 现在回乡办事情,就前来拜访他一下。 请问大叔,您知道他妻子和孩子,现在住在哪里吗?” “我是外地来镇上做生意的,镇子上的事儿,我不是很熟悉。 听说他老婆在十几年前生孩子时,遇上大出血。大人孩子都没能保住,双双殒命。 好像从那之后,秦良成一直再没有娶上媳妇,始终鳏夫一个。 没有听说他有老婆、儿子啊!” 陌生男子好奇地看着秦逸飞,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那,秦良成的父母还在吧?是他们把房子卖给了你?” 秦逸飞由于情绪激动,他一把拽住瘦小男人的袄领子,一下就把他提得离开了地面。 “喂,你要干啥嘞?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秦良成死了,他父母也紧随他死了。 是秦良成的一个堂兄弟把俩老人打发到地里的。 房子也是秦良成这个堂兄弟卖给我的。” 陌生男子惊恐地盯着秦逸飞,由于紧张,脸上几颗红亮的麻子似乎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嘴里嘟嘟囔囔说道:“我说这个房子不吉利,老婆子却贪图便宜。她非听信那个算卦瞎子的话不可。这不祸事儿来了?” “哦,怎么会这样?” 秦逸飞怅然若失,他松开了那个瘦小男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慢慢走回停在不远处的桑塔纳。 秦逸飞不死心,他记得自己就读的班级是阮氏一中九三级二班。 他还知道高中只休星期天,星期六是照常上课。 他开车来到县一中,门卫见是一辆崭新的轿车,还以为是县里哪个领导人来一中检查工作哩,还没等车靠近,就早早地打开了铁栅栏门。 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一中,还是记忆中的那座教学楼。 包括楼道里悬挂的名人名言也都是记忆中的。 只是秦逸飞不敢确定,那个十六岁的“自己”,究竟是不是还是那个记忆中的“自己”? 第63章 无心插柳 “同志,你有什么事儿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教师,正站在讲台上讲课。 她看见一个和某知名演员非常相似的英俊小伙儿,在教室门外走廊里已经站立了好长时间,就趁讲完一个小节的机会出声问道。 “老师,我想找一下秦逸飞同学!” “我们班没有叫秦逸飞的。你是不是找错班级啦?” “这里不是九三级二班吗?” 秦逸飞抬头,又仔细看了看钉在门眉上的木牌牌。 窄窄的木牌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高一二班”。 “是啊,这就是九三级二班。 我是这个班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我带这个班已经一个学期了,这个班从来就没有一个叫秦逸飞的学生。” 眼镜女老师认真地说道。 “若不然,你到隔壁的高一一班或者高一三班看看?” 不用再看了,秦逸飞从门口往里一瞧,前两排都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同班同学。 赵丽丽、李姗姗,杨雨萌、张宝潮……同学们都在,唯独不见了当年的“自己”。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就“扑簌簌”地从他脸颊上滑落。 “诶,同志你不要哭啊!兴许你要找的人,就在隔壁班级呢。” “请问,孙常林老师现在教哪个班级?” “嗐,你要找的人在孙老师那个班级啊! 孙老师教高三二班,在三楼。你上去找他吧。” 眼镜女老师误会了秦逸飞的意思,就欢快地指点了秦逸飞一句。 “谢谢!谢谢老师!”秦逸飞给眼镜女老师微微鞠了一个躬,慌忙转身离开。 在这个时间空间里,虽然绝大多数重大事件,仍然沿着历史轨迹前行,但是毕竟还是发生一些微变。 “自己”在这个时间空间里,竟然不曾存在过,就像一部纪录片,“自己”竟被剪辑的一点儿影像都没剩下。 秦逸飞已经意识到,凡和“自己”相关的人员,其命运都发生了重大变化。 只是不知道李妈妈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秦逸飞心里着急,在县城街道上,他竟把桑塔纳飙到了八十迈。 不到十分钟,他就从县城东头的一中,来到县城西头的生资公司。 从外表上看,生资公司还蛮不错,并不像一家濒临破产倒闭的企业。 一栋三层的办公楼虽然是七十年代修建的,却是重新刷了一遍涂料,原来腐朽不堪的木制门窗,也全部换成了铝合金材质的金属门窗。 门前院落里,停了十几辆汽车。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出办公楼。 看来,生资公司的业务量还相当不错。 秦逸飞知道生资公司管理层的办公室都在二楼。 秦逸飞小时候,李妈妈曾经带他来这里上过班。 他记得李妈妈办公室就在楼梯右侧,最里面一间。 “先生,你是办理业务还是找人?” 秦逸飞没有想到,他刚刚踏上二楼,就被一个年轻女孩子给拦了下来。 “我找李金凤李阿姨。” 秦逸飞不知道李妈妈现在还是不是财务科长,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她现在已经被辞退了。 “哦,你找李经理。李经理正在和客户谈话,请到接待室稍等。” 年轻女孩把秦逸飞让进她身后的房间。 房间门楣上钉着一个支杆,一个黄色金属材质的小牌牌被两根细细的金属链吊着,上面印着五个红色的宋体字“贵宾接待室”。 房间里摆了一圈宽大的皮革沙发,沙发与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摆放着几盆精致的塑料花。 花儿刚刚被清水冲洗过,花朵上还带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让人看了就赏心悦目。 秦逸飞自打听了女孩的话,心里就是一喜,一颗紧紧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看来,在这轮个人承包竞标中,李妈妈不仅没有被原来的生资经理辞退,反而把原来的经理炒了鱿鱼。 “先生,请喝茶。”年轻女孩给秦逸飞端过来一个一次性纸杯,“先生,你贵姓?你是哪个公司的?要洽谈什么业务?” “哦,我免贵姓秦。”秦逸飞稍微一愣神,就接着说道,“我是边东省莆贤市远征集团的销售员。主要向李总推介一下我们集团生产的农用三轮车、五轮车,还有我们新开发的农用汽车。” “秦先生请稍等,排在你前面的还有两位客户。 等他们和李经理洽谈完,我就安排你!” “谢谢!”秦逸飞给了年轻女孩一个灿烂的微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兄弟这是要开拓新领域了哈。 俺跑了四个省二百多个县,县级生产资料公司还没有一个做农业机械这一块生意的。 兄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高,实在是高!俺牛持操佩服!” 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剃了光头的中年胖子,是一个自来熟。 听说秦逸飞推介农用车的,和自己的销售项目并不犯冲突,就热情地打着招呼。 “嗤,牛吃草,你这名字取得真好。” 秦逸飞还没有说话,一个留着大波浪发型的中年女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你这个大妹子这是说啥嘞? 俺是‘勤俭持家’的‘持’,‘有原则有节操’的‘操’,你说谁‘牛吃草’嘞?” 见有人打趣自己的名字,中年胖子一张胖脸涨得通红,俩眼瞪得像铃铛。 “大哥这名字取得好。大哥果真人如其名。 一看就是一个‘坚持节操’,有操守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敢问大哥,你从事什么生意,在哪里高就?” 秦逸飞见状,立刻打圆场岔开了话题。 “什么高就不高就,俺就是一个销售磷酸二铵的。 这个大妹子是销售除草剂的。” 都说心宽体胖,这个“牛吃草”也不是什么小心眼儿的人,一转眼工夫,就把刚才的不痛快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哦,这位大姐是英国ici公司中国区的销售代表?” 秦逸飞知道,这个时间段,百草枯还没有被山东省农药科学研究院的李德军团队攻克,世界上唯一能生产百草枯的就是英国的ici公司。 所以他就直接准确无误地报出了中年女子的公司名称。 “呵呵,小兄弟知道ici公司?”中年女子有些惊讶,“我叫虞维新,正是英国ici公司中国区的销售代表。目前正在开拓除草剂县一级市场……” 女子说着,就从自己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秦逸飞。 “咦,原来这位女士竟是跨国公司的工作人员,失敬失敬。 俺老牛见人家牟其中用罐头换飞机发了大财。 俺也想学人家老牟,用罐头到独联体淘换点东西,发点儿洋财。 哪里知道,俺到了莫斯科才知道,满大街乌泱乌泱的全是中国人……” 秦逸飞没有想到,这个“牛吃草”还是一个话唠,逮住一个事情就说个没完没了。 老牛正说得起劲,只见那个年轻女孩从经理室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他跟前:“牛先生,李经理请你过去。” 等秦逸飞见到李金凤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在牛吃草、虞维新走了之后,接待室里又来了两名洽谈业务的人员。 不过这两人都比较矜持,谁也不和谁说话。 秦逸飞看见李金凤的一刹那,就感觉一股热流在胸中激荡,眼泪就要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才使得这股汹涌澎湃的感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李妈妈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黧黑枯瘦,脸上依然像是患了面瘫,看不出任何表情。不过,看精神状态却比记忆中要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李妈妈和自己真的在冥冥之中存在某种联系,秦逸飞从李妈妈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股浓浓的慈爱。 李金凤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大男孩,站在那里不说一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妈妈一样。她的心里就不由得一疼。 分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大男孩,然而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和熟悉感,这个大男孩就像是她最亲最近的人一般。 “我听小齐说你姓秦,我就叫你小秦吧。” 李金凤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话语有些多,她从写字台后面走出来,拉着秦逸飞的手,把他按在写字台前的一张藤椅上。“小秦啊,这是第一次跑业务吧? 来,先坐下,喝口水。 不着急,慢慢说。” “李总,我是边东省莆贤市远征集团的业务员。” 由于泪液通过鼻泪管流进了鼻腔,秦逸飞的声音听上去“囔囔”的。 他太激动了,李妈妈不仅给他说了好多话,而且还亲昵地拉了他的手,秦逸飞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听到李妈妈提醒,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不过,“秦局”一旦镇定下来,语言表达能力还真是没得说。 他先介绍了“远征”几个当家产品的性能、价格,以及在农用车市场上几大优势。 又从农民的需求、购买力以及利润空间等几个方面,说明了建立县级“农机市场”的可行性和可操作。 不仅条理清晰、言简意赅,而且还极富有诱惑性和煽动性。 连一向以“思维冷静”而着称的“铁算盘”,竟然也被他打动。 “小秦说的有道理。农机市场确实是一块尚未被人动过的奶酪。 若能抢占先机拔得头筹,确实能助力我公司的腾飞发展。 春节之前,我会派员和贵公司取得联系,洽谈在阮氏建立‘远征农机城’的具体事宜。” 李金凤少有地站起身,主动和秦逸飞握了握手。 “谢谢小秦!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64章 真是岂有此理 1994年元月12日,星期三,农历癸酉年腊月初一。 郑维山老师的老伴儿终于能干一些轻松点的家务活儿了。 都说关羽人在曹营心在汉,老郑才是人在家里心在学校。 他虽然每天要脚不沾地伺候躺在床上老妻。 侍候不会穿衣吃饭,甚至连老郑都不认识的老娘。 还要侍候那个大小便都不知道解裤腰带,往裤子里尿往裤子里屙的脑瘫儿子。 但是老郑无时无刻不挂着他初中毕业班的五十多个学生。 开始,他听说秦逸飞上课满嘴跑火车,随意否决参考书上的答案,把老郑急得心急火燎的。 甚至他都做好了花钱雇佣保姆,自己也要回学校上课的打算。 只是,老郑找了几个保姆,人家看到需要照顾的三个残疾人之后,老郑给人家开多高的工资,人家都不签约。 无奈,老郑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家侍候三个病人。 可是,他心里急啊,急得嘴唇上长满了血泡。 后来,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老郑听说自己班的平均分成绩,比第二名成绩高了6.1分的时候,老郑甚至比秦逸飞还高兴。 他竟然哼起了十多年都没有唱过的“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甜蜜的工作, 甜蜜的工作, 无限好啰喂; 甜蜜的歌儿, 甜蜜的歌儿, 飞满天啰喂…… 那天晚上,老郑竟破天荒地喝了二两烧酒,兴奋得半宿都没有睡着觉。 本来,老郑和老伴儿商议,要到下周一再去学校上课的。 可是老伴儿看她急得抓耳挠腮的猴急样儿,就让老郑提前三天回了学校。 “郑老师,早!” “郑老师,师母康复了?” “郑老师,回来上课了?” 郑维山走进集体大办公室,老师们都起身纷纷和他打招呼。 他一边给大家客套着,一边走向秦逸飞的办公桌。 “郑老师,你不用急着回来上课的。 等师母的腰椎好利索了再回来也不迟!” 秦逸飞几乎使出了最大的劲儿,才发出一点儿低沉嘶哑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能勉强听清,至于站在对面的郑老师能够否听清,他就不敢保证了。 他从稷州回来之后就病了。 这两天一直高烧不退,咳嗽,咽喉和扁桃体发炎,声带水肿,说话声音不仅低沉而且嘶哑。 昨天下午他泡了一杯胖大海,才坚持给学生讲了一堂课。 今天早晨他就发现,自己说话更困难更吃力了。 即使用上最大的力,也仅仅勉强让面对面的人听清。按医学上的说法,已经到了接近失声的程度。 在来学校之前,他先到卫生院找虞常山老院长给看了看,老院长说他得输液治疗,否则嗓子就要化脓。 他答应老院长,说给学生上完了课,就到卫生院去输液。 所以,当郑老师走进集体大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是离得老远就打招呼,以示尊重。 唯独他秦逸飞却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等郑老师走到他跟前了,他才出声说话。 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哎呀,小秦你生病了,病得还不轻嘞!”老郑催促着秦逸飞,“我回来了,班级的事儿由我听着哩,你就回家好好歇息歇息吧!” “好的,我这就去卫生院输液。” 秦逸飞刚刚转身要走,他突然想起了了一件事儿。 “郑老师,乡教委每月都扣了你二百块钱,用作雇代课老师的费用吧? 季委员让我领我没领,你抽空找季委员领出来吧!” 说实话,八百块钱在秦逸飞看来,真不算钱。 可是,在郑维山看来就完全不同了,这可是相当于他多一个半月的工资哩,能给他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增添不少东西呢。 “哎呀,哪能让你白白代课,坏了人家教委制定的制度? 还是由你领出来,俺心里才觉得踏实!” 郑维山虽然心动了,嘴里还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秦逸飞摆摆手,用手先指了指老郑,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意思是你不用争执了,就由你把钱领出来,自己不方便说话。 秦逸飞也不管老郑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他转身就离开了。 既然在中学的代课结束了,他就该回乡教委上班了。 对了,也该找刘青山问一问自己办公室的事儿了。 自己上班快一个学期了,竟然还没有自己办公的地方,真特么的有意思。 想到这里,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动。 王燕萍说这这学期结束了,就先把自己借调乡政府。 虽然现在距离学期结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但是自己的代课工作已经结束了。 是不是可以找找王书记,自己现在就到乡政府去上班? 还有,县教委主任胡克华,曾经明确要求刘青山把自己任职教育团委书记的申请报告递交上去,也不知道刘青山照办了没有? 秦逸飞不禁哑然失笑,自己为了躲避刘青山这个家伙,竟然想尽快到乡政府去上班。 呵呵,这个世界上,像刘青山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乡政府也不是什么净土,没有刘青山 ,还有张青山、李青山。 王燕萍身为书记兼乡长,不是也被刘济霖一伙给恶心得够呛吗? 再说,自己即将调乡政府工作,那个乡教育团委书记批不批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让自己履历更好看一点儿罢了。 秦逸飞刚刚走进乡教委会议室,就听到刘青山打电话的声音。 不知道刘青山在电话里和谁起了争执,他嗓门很大,隔着关闭的房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还在给毕业班的学生上课,他走了,那些学生怎么办? 再说他的教育团委书记刚刚批复了一星期,这么快就急着调走,是不是太不严肃了? 能不能考虑考虑,换一个人到乡政府去帮忙? 或者再过十天半月,等这学期结束了,再让他去乡政府报到?” 本来,秦逸飞听见刘青山在打电话,他就想回避一下。 可是听刘青山的说话内容和自己有关,这才驻足那里没有动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他猜测,给刘青山打电话的一定是乡党委书记王燕萍。 王书记想让自己现在就去乡政府上班,刘青山却在这里找各种理由推诿。 甚至还想让王书记更换人选,真是吡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自己乡教育团委书记的批文已经下来一星期了,刘青山一不在校长例会上宣布,二不通知自己这个当事人,这个老货还真够卑鄙的。 “课程是快结束了,但是他还是教育团委书记呢,他还有一大摊子事情哩。” 刘青山还在继续推诿扯皮,不肯轻易放秦逸飞走。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话,发了什么脾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刘青山无可奈何地说道: “好吧,就按领导说的办,我这就通知秦逸飞!” 秦逸飞猜测得不错,和刘青山打电话的正是乡党委书记王燕萍。 今天早上几个电话,都让王燕萍着急上火。 刘青山更是把她气得不轻,以至于她挂了电话许久,她胸脯还在剧烈地一起一伏。 本来她也是打算这一学期结束后再让秦逸飞借调乡政府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今天刚刚上班,她就接到了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的电话。 赵长胜说,去年秦店子乡的党员年报就是组织科的小郭帮着弄的。 今年武运舟已经弄了三遍了,到现在还弄不平、合不拢,致使县里的年报都没法搞。 常务副部长气愤地说,武运舟属于县管干部,你们乡党委没有权力撤换,难道配个组织干事很难吗? “赵部长,关于我乡配置组织干事的报告,我们已经递交上去一个星期了,赵部长是不是帮忙给催促一下?” 王燕萍打蛇随棍上,马上给赵长胜出了一个难题。 “你们上报的那个人不合适,再重新报一个!”赵长胜有些不耐烦地说。 “赵部,你说秦逸飞哪里不合适? 你们组织部门说话总得有依据吧? 总不能红口白牙,空口无凭说啥就是啥吧?” 王燕萍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生硬了,接下来的话就有意识放软了许多。 “赵部,若不然您给我透露一下,究竟哪个人合适? 我将按照组织意图上报! 只是,我们上报秦逸飞,也是主要领导人点了头的。 赵部您给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给主要领导人回复?” 王燕萍说话的语气虽然软了下来,却依然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好你个王燕萍,你这不是挖坑让你大哥往里跳吗? 好了,这事儿你得和李部长沟通。 我到时候也为你敲敲边鼓,帮你说说话。” 赵长胜做了五六年的常务副部长,早就成了千年狐狸。 他立即明白,秦逸飞这个人是县委书记马志远的人。 李部长不能再逼着王燕萍上报那个和他有关系的人了。 如果真的让马书记给李部长打招呼,那就落入下乘了。 于是,就转换了口气说道: “燕萍啊,你把事情给李部长汇报清楚。 我想李部长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 对了,你让那个秦逸飞抓紧时间,先帮着武运舟把年报弄好。 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这事儿,让市里通报咱们县。” 王燕萍这才给刘青山打了一个电话。 不曾想刘青山竟是千百推脱,软磨硬扛就是不放秦逸飞,甚至还想让她更换人选。 呸!组织部长李刚都没有让她屈服更换人选。 鸟的,就凭你刘青山一个股室级干部,难道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成? 说什么秦逸飞还有教育团委一大摊子事情脱不开身。 你让秦逸飞在乡中学代了半年的课,怎么不说教育团委一大摊子事情? 难道你刘青山把全乡三百多名教师都当成你个人的私有财产不成? 乡党委难道就没有调配权了? 真是岂有此理! 第65章 党员年报 秦逸飞等了一会儿,估计刘青山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他才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进来!” 刘青山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低沉。大概没能阻止住秦逸飞调入乡政府,他心里有点儿沮丧。 “主任,郑维山老师回校上课了。小秦回教委向您报到。” 秦逸飞的声音不仅低沉而且嘶哑,刘青山勉勉强强能够听清。 “逸飞,祝贺啊,你教育团委书记的任命文件下来了。” 刘青山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着说道: “刚才乡党委王书记打来电话,说是要借调一名教师到乡政府帮忙。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推荐了你。 过后想想,又觉得有点儿不妥。 你先在中学代课,还没有回教委上班,又要去乡政府帮忙。 你说,县教委和团县委是不是会有意见啊?” 说到这里,刘青山有意识停顿了下来,两眼死死地盯着秦逸飞,想从他脸上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结果,刘青山大失所望,秦逸飞脸上一片平和,表情竟然没有一点儿变化。 刘青山根本就无从面部表情变化来揣摩秦逸飞内心的变化。只好接着说道: “由于时间仓促,当时也没有顾得上征求你本人意见。 现在我问一下,你自己愿意去还是不愿意去啊?” 刘青山先说教育团委书记的任命文件下来了,后才说借调乡政府的事儿,接着才说影响不好的事儿,他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他很希望秦逸飞说自己不愿意去。 可惜,秦逸飞很快就让他失望了。 “既然主任向书记推荐了小秦,小秦怎么能辜负主任好意? 只是不知道让我什么时间去报到?”秦逸飞心想,既然你刘青山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也只好给你“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了。 “不知道有什么紧急任务,书记要求现在马上就过去报到!” 刘青山心想,都说“点子背不能怨社会”,就凭你秦逸飞病成现在这个熊样儿,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去完成那项紧急任务。 想到秦逸飞倒霉吃瘪,王燕萍脸上无光,刘青山本来紧绷绷的黑脸,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一抹笑意。 “主任啊,您看我这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您能不能和书记通融通融,容我输两天液,等我嗓子好些了再过去?” 看到刘青山脸上露出的笑容,秦逸飞就猜到了刘青山在想什么。 人都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不知道这个老货怎么想的,也不管对他是否对他有利,只要自己倒霉出丑,他就高兴。 既然他喜欢吃屎,自己岂有不满足他的道理? 既然他见不得自己好,那自己就卖惨扮丑呗! 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咬狗一口吧?人只会杀狗。 既然现在还没有屠狗的本领,扔一根肉骨头,把狗引开,倒也不失为一个可行办法。 “不行,刚才我和书记在电话上争执了好几回。 我想让你晚过去几天,书记都没有允许。 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也没有办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带病坚持工作了!” 刘青山看到秦逸飞面带愁容,心里憋不住地高兴。乃至刚才在王燕萍那里吃瘪受气,他一时也全都抛到了脑后。 “唉!我这就去,免得主任您作难!”秦逸飞满面愁容地离开了刘青山的办公室。 刘青山看着离去的秦逸飞,心里暗暗地“呸”了一声,饶你尖似鬼,还不是喝了老娘的洗脚水? 任你秦逸飞聪明伶俐,不是照样被我刘青山卖了,还在替我刘青山数钱? 秦逸飞知道,自己满足了刘青山有些畸形扭曲的心理,也就等于扔给疯狗一块肉骨头,它在短时间内不会再追着自己狂吠了。 能够摆脱一只疯狗的纠缠,秦逸飞感到浑身轻松,喉咙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 等秦逸飞到了乡政府,王书记已经去县里开会了,接待他的是党委秘书金立来。 金秘书说,王书记临行前有交代,让秦逸飞来了之后找组织委员武运舟,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一周之内,完成党员年报工作。 秦逸飞这才知道,所谓紧急任务,不过是做“党员年报”,这样他心里就有了底儿。 武运舟和雷道铸一样,也是军转干部,同样是长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 两人不同的是,雷道铸满脸都是坚毅果敢,武运舟却显得有些憨厚老实。 “嘿嘿,对不住你了,兄弟。 组织部有要求,无论如何也得在这一周完成年报。 哥哥我搞了三遍,越搞越糊涂。 现在我是一看这些表格就脑瓜仁疼!” 一见面,武运舟就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向秦逸飞诉苦。 听秦逸飞说话低沉嘶哑,他就知道秦逸飞患有严重的扁桃体发炎、喉头红肿,于是又有些负疚地说: “兄弟,你病得这么重,按说你该休息两天才是。 可是时间紧任务重,咱没有办法。只能辛苦兄弟你带病坚持工作。 等年报弄完了,组织部验收过去了,哥哥放你一周的假。有啥活儿,哥哥替你做!” 秦逸飞发现,这个武运舟别看长得五大三粗,一副憨厚相,情商智商却都不低,妥妥一个大智若愚、扮猪吃老虎的人。 不要说王燕萍书记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就凭武运舟这几句推心置腹的话,他秦逸飞也得心甘情愿地带病坚持工作。 武运舟说秦逸飞嗓子疼不便说话,有什么需要发声跑腿的事儿,吩咐他去做就行了。 而且他还骑着自行车,到街上诊所里给秦逸飞买了一盒金嗓子:“兄弟,含上这药片,嗓子会舒服一些!” 秦逸飞觉得,武运舟这个人相当不简单。 为了完成任务,他这个乡党委委员竟然不惜放低身段,甘为秦逸飞一个借调人员,跑腿打下手。 本来秦逸飞不想这样的。 可是,一来他确实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不便说话。 二来即使他说话也没有人听。 乡村干部都不知道他秦逸飞算是哪一棵葱,凭什么听他的? 无奈一些下通知收集资料的事儿,还真得武运舟亲力亲为。 幸好,秦逸飞在上一世做党委秘书时,曾经不止一次帮着当时的组织委员做过党员年报。 那时候年报简单,只有手工填写的纸质年报。 不像后世,既要有纸质版的,同时还要登录专门系统上报电子版的。 那时候做的党员年报,和眼下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他就放心了,因为他有一套既简便又易行的操作办法。 秦逸飞听武运舟说,上一年度的党员年报,是县委组织部组织员办公室干事小郭帮着弄的。他就知道上一年度的年报质量并没有问题。 只要上一年度年报没有差错,今年的年报也就容易做了。 他把年报做了一个精简版,让武运舟发给全乡各个党支部。 让他们统计上报上一年度他们支部纳新、转正、外单位转入党员数量。 还有死亡、转出、被开除党籍的党员数量。 并且一一注明他们的年龄、学历、民族、户籍性质、奖惩等等年报上需要的信息。 他在收集各支部上报材料的同时,就对上报材料做了初步审核。 凡是有什么纰漏或者有什么错误的,他就给报材料的人一一指出。 武运舟就让他们按照秦逸飞的要求,回去完善或者改正之后,当天再重新报上来。 秦逸飞惊奇地发现,无论村支书还是乡直部门的头头脑脑,都很听武运舟的话。 虽然他们之间嘻嘻哈哈,互相之间开着荤素不论的玩笑,一点儿也不注意上下级形象。 唯有在完成武运舟交代的任务时,他们却是一点儿也不含糊,都能按时按量的完成任务。 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 在去年年报的基础上,该增的增,该减的减,该添的添,该删的删。 只用了少半天的时间,党员年报就顺利完成。上报组织部审核,一次就顺利过关。 这样,即使加上前面收集资料用的一天时间,总共才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之前,武运舟叫了两名经管站的年轻会计帮忙,忙活了五天四晚。 结果弄得头昏脑胀,做了三遍都没有过关。 最后越改越糊涂,越改错误越多,两个年轻会计干脆说啥也不干了。 他们说宁愿整理三个村子的乱账,也不替武运舟捣鼓这党员年报。 本来,武运舟准备星期六星期天加班的,没有想到星期五早早就完成了任务。 武运舟自然大喜过望。 从组织部报年报回来,还不到下午五点钟。天边桔黄色的太阳,还挂在光秃秃的白杨树梢上。 武运舟拉着秦逸飞直奔二楼王燕萍办公室,他要向书记汇报党员年报的事情,他要强力向书记举荐秦逸飞。 可是,就在他们路过党政办的时候,却被金秘书给叫住了。 金秘书说,王书记今天下午县里有个会,散会后她就住在县城的家,不回乡里来了。 听得王书记不在,武运舟的胖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不过,这抹失望的表情停留的时间很短,刹那间就云开雾散消失殆尽,又换上了他招牌式的憨笑: “嘿嘿,既然领导不在,金秘就自由了。 今晚上你哥哥我设家宴,给逸飞兄弟接风。 金秘是否赏脸一块儿喝二两?” 第66章 省里的电话 不要看武运舟文化程度不高,长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说话嘻嘻哈哈,一点儿不端架子,便认为他做事儿粗枝大叶。 其实这个人心思非常缜密,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是滴水不漏。 本来,秦逸飞打算借口嗓子疼推脱的,眼见金立来答应了武运舟的邀请,他便不好推辞了。 武运舟的家安在了乡政府对面的粮站。 他不是当地人,他妻子巫瑜娴才是地地道道的秦店子人。 巫瑜娴省粮校财会班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回秦店子粮站做了一名会计。 武运舟初中毕业之后就参了军,凭着一身过硬的军事素质被破格提拔为排长,算是成了军官,变了身份。 恰好他的一个堂姑嫁到了秦店子,和巫瑜娴是邻居。 堂姑觉得两个年轻人挺般配,就给他们搭了个桥牵了个线。 后来,武运舟在平息某次暴乱活动时,他头部被暴徒用砖头连续砸中两次,鲜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 可是他却没有后退半步,硬是用血肉之躯坚持到了最后胜利。 事后,据给他包扎处理伤口的医生说,幸亏有钢盔保护,否则他的颅骨被砸得粉碎性骨折,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这次受伤,不仅让武运舟立了一次二等功,从排长提拔为连长,军衔也由少尉晋升为中尉。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巫瑜娴知道自己丈夫差点儿没了性命之后,便三天两头哭着闹着让武运舟转业。 武运舟经不起妻子哭闹,便向上级递交了转业申请报告。 国家对立过功负过伤的军官还是有照顾的。 和武运舟经历差不多的同一批转业军官,大多都被安置在了县城的公检法等政法系统。 只有武运舟自己要求回到老婆工作的秦店子乡政府,做了一名民政助理。 武运舟没有想到,地方基层政府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像密密匝匝的蜘蛛网,比他在连队生活时复杂多了。 作为一个军转干部,他很难融入以乡长为首的那个圈子,何况他也不想融入那个圈子。 抱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想法,武运舟除去读了省委党校的一个大专函授班之外,他成了极少数游走在乡长圈子之外的助理级干部。 直到王燕萍空降到秦店子乡担任书记兼乡长,老乡长被调到农机局做了一个副局长之后,情况才有所改变。 王燕萍虽然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同志,却有着小辣椒一样的火爆脾气,永不服输百折不挠的精神。 王燕萍很快就发现,游离在乡长圈子之外的武运舟是一个可用之才。 她趁本乡组织委员随军外调,空出岗位之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到县委书记马志远,把这个职务给了武运舟。 可惜王燕萍对武运舟并不十分满意,甚至她一度都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武运舟担任党委委员、组织委员之后,虽然在工作上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却始终和王燕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并没有成为王燕萍的铁杆,更没有成为反对刘济霖本地派的急先锋。 由于刘济霖担心过度打压武运舟,会逼得他狗急跳墙,真的跑到王燕萍那边去,就对他实行怀柔政策。 没有想到,武运舟这个家伙,却趁此机会和刘济霖的本地派逐渐活络了起来。 由于武运舟为人憨厚实在,很快就在乡村干部中树立了较高的威望。他说话,一般乡村干部都爱听。 这样一来,刘济霖更不敢对他实施打压政策了。 而王燕萍正在大力组建统一战线,绝对不能眼瞅着武运舟被对方给把挖走,对他也是高看一眼厚爱一层。 一时之间,武运舟反倒成了双方你争我夺的香饽饽。 三人即将走出乡政府大门时,秦逸飞借口尿急要回院里上个厕所,让武运舟和金立来两人先走,他自己随后追上去就行。 “没有想到小秦兄弟小小年纪,却是懒驴上道屎尿多。 我家就在粮站最后一排平房,右数第二家。” 武运舟大咧咧地开着玩笑。 “过后你自己找过去吧,我和金秘先走了。” “走你的吧,还没有老呢,就絮絮叨叨没有完。你自己不觉得烦啊?” 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秦逸飞就和武运舟厮混熟了。 仿佛武运舟不是他的上级领导而是多年的老朋友,说话也是随随便便,一点儿也不计较。 秦逸飞从公厕出来,没有急着去追赶武运舟和金立来,却拐进了粮站大门旁边的小卖店。 秦逸飞知道武运舟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名字取得很有意思,叫“武艺”。 自己头一次登门做客,怎么好意思空手呢?他就花几十块钱给小孩儿买了一堆零食。 秦逸飞来到粮站最后一排房子,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在门前水泥地上玩“跳房子”,她猜这就是武委员的女儿武艺了。 “武艺!”秦逸飞叫了一声。 “诶!”小女孩答应了一声,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年轻叔叔。 她就用纯真娇嫩的童声说道: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叫武艺?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叔叔不仅知道你叫武艺,叔叔还知道武艺爱吃甜果冻、威化饼,爱喝高乐高、旺仔牛奶。武艺你说是不是?” 秦逸飞说着,就从手里提着的食品袋子里拿出一板高乐高递给了小女孩。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喜爱吃这些!” 小女孩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伸出小手就要接过。但是她的小手刚刚伸出一半就停了下来,小脸上笑容也瞬间即逝。 “可是,妈妈不让我随意吃别人的东西!” 小女孩垂下头,两手不停地摆弄着棉袄的衣角,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武艺,你在给谁说话?”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微黑的漂亮女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是小秦吧? 雷书记已经到了。老武、小金正在和他说话。 你快到屋里来,外面冷!” 这时漂亮女子才发现秦逸飞手里还拎着一个硕大的食品袋子,连忙伸手接了过来,就嗔怪地说道: “你说你小秦,来吃顿饭还带这么多东西。 你如果再这样,俺可不敢叫你家来吃饭了! 下次再这样,别说嫂子不让你进门!” “嫂子瞧你说的,俺只是给孩子买了点儿零食,又花不了几个钱。 若不然,武艺该说她这个叔叔小气鬼了。 武艺,你说是不是?” “是!” 武艺奶声奶气的回答,一下子把两个大人都逗的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秦逸飞知道这个漂亮女子叫巫瑜娴,是武运舟的妻子。 只是,自从这个漂亮女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秦逸飞就觉得眼前一亮。 明明第一次见面,他却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他仔细想了想,才想起这个巫瑜娴,竟然和前两年荣获第6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奖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四姨太颂莲有几分神似。 “来,小秦请上坐。今天我和金秘都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了你的光。” 雷道铸看见秦逸飞走进了房间,就开起了玩笑。 巫瑜娴厨艺不错,秦逸飞走进武运舟家门的时候,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已经摆上桌。 有一盆清蒸鸡最是亮眼。 鲜汤清澈见底,一只正鸡卧在清汤之中,肉烂而型不散。 再加上几片翠绿的香菜叶儿、几滴芝麻香油和一汤匙白胡椒面儿,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还有那盘红烧排骨,红亮油润的排骨裹着浓浓的汤汁,就让秦逸飞忍不住吞咽好几次口水。 武运舟在山西当兵多年,喝惯了汾酒。当年转业时,也确实带回来不少汾酒。不过,这几年也喝得差不多了。 今天他把压箱底的三瓶全部拿了出来,嚷嚷着不喝完这三瓶,谁也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雷书记,今天在坐的,你官最大,年龄也最大。 我先请示你一下,小秦嗓子不好,咱们喝两杯让他喝一杯行不行? 等他嗓子好了,咱们再较量较量他的酒量好不好?” “老武,咱都是当兵的出身,别给军人丢脸。 小金那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和咱一样喝,还不把他喝到桌子底下去? 小秦酒量到不是不行,只是他这嗓子刚刚好了一点,能喝白酒吗? 你输液输没输头孢?如果输头孢了,可是一点酒都不能沾!” “雷书记,虞院长给我用的青霉素,没有使用头孢。” 在坐的几个人心里都是不由得一动,这个小秦还真够实诚的。 他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若说输头孢了,绝对没有人不相信,也不会有人勉强他喝酒。 可他却碾子砸磨盘,实打实,一点儿也不知道逃避。 其实,秦逸飞这些都懂。 但是,他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往往就是从酒桌上开始的。 虽然“酒品即人品”的观点不一定准确,但是好多领导都把它当作检验人品的一块试金石。 没有办法,秦逸飞只好月母子会情人,宁伤身体不伤感情。 最终定的规则是,雷道铸和武运舟喝两杯,金立来和秦逸飞喝一杯。 结果,三瓶酒喝完,四个人皆醉。 星期一,秦逸飞刚刚有些减轻的扁桃体发炎又加重了,说话又无限接近了失声。 虞常山老院长气得直翘胡子,说秦逸飞再喝酒就不要来找他看病了,让他另请高明。 等秦逸飞出门的时候,老头子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嘱咐:“可别再喝酒了,否则你这嗓子就别要了!” 王燕萍却是很高兴,担任了两年组织委员的武运舟终于发声了,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助攻。 星期一召开的党政联席会上,武运舟第一次进行滔滔不绝的发言。 他简短汇报了党员年报形成的过程,却重点汇报了秦逸飞在做党员年报中起到的重要作用,简直把秦逸飞夸成了一朵花。 他郑重向党委提议,尽快把秦逸飞从乡教委调到乡政府,担任组织干事,给他当助手! 这时,悬挂在党政办门外电线杆上高音喇叭突然响起了文书小叶的声音。 “噗、噗,秦逸飞到办公室接电话,秦逸飞到办公室接电话! 有省里的电话,请快一点儿! 有省里的电话,请快一点儿!” 第67章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秦逸飞,你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调到乡政府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秦逸飞刚刚拿起搁置在桌面上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姜丽华愤怒的声音。 “我,我才借调过来两天。 过来就帮着组织委员搞党员年报,忙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也就没有给你打电话。” 秦逸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感到有些吃力。 他已经使出了最大的力,至于姜丽华在电话那头能不能听清楚,他也没有把握。 “逸飞,你嗓子怎么啦?发炎了? 怎么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吃药还是输液?” 姜丽华听到秦逸飞低沉嘶哑的声音,心中的熊熊怒火顿时就被浇灭,马上关心起秦逸飞的身体来。 “没事儿,只是扁桃体发炎。 找虞常山老院长给看的。 已经输了几天液了,再过两天就好了。” 秦逸飞从衣兜里拿出一板金嗓子,扣下一粒儿放到嘴里,一阵清凉感很快就布满了口腔,让本来火辣疼痛的喉咙,顿时舒服了不少。 其实,秦逸飞自己就觉得自己理亏。 姜丽华有什么事儿,总是第一个想到他。而他借调乡政府好几天了,却一直没有想起来给姜丽华打一个电话。 不要强调工作忙,这种烂大街的理由只能哄骗小孩子。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他如果想给姜丽华打电话,不可能抽不出三五分钟时间。 “丽华,乡政府的这部电话和乡教委、乡中学的那两部不同。 这部电话非常忙,不能长时间占线。 本来我想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那个时候电话不忙,我们可以多说一会儿话。 没有想到你先打过来了。” 秦逸飞的脸有些微微发烫,他禁不住扪心自问:秦逸飞啊秦逸飞!你怎么张口就是谎话呢? 哦,莎士比亚说,在必要的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一种智慧。 国人说,善意的谎言能够保护爱与友谊的火种。 甚至还有人说,一个善意的谎言胜过千万个真理。 这样的理由,秦逸飞可以找出一麻袋。 然而,秦逸飞觉得它们都不是什么正当理由。 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啊q精神胜利法,不过就是一种屏蔽现在、选择性失忆、自我安慰、自我欺骗的方式罢了。 “逸飞,有一件事情,我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姜丽华一听到秦逸飞低沉嘶哑的声音,心里的怒火就被浇灭了大半,再听了秦逸飞的解释,她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熄灭了。 “章湘渝部长要调到莆贤市去了。 她的意见是让我继续留在省妇联。 如果我不愿意继续留在省城,她也可以把我调到莆贤市。 不过,她不让我和她继续在一个单位,她会给我重新找一个单位。 逸飞,可是我想回信陵县。你说我回信陵县好不好?” “不好!” 秦逸飞知道姜丽华调回信陵县,是为了迁就他,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毕竟他调到省城的机会十分渺茫,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秦逸飞知道,姜丽华一旦调回信陵县,她的前途基本也就毁了。 甚至她将来能不能当上地级市的市委书记,都得打一个问号。 “你一旦调回县城,晋升空间几乎就没有了。 你想想,全县七十多万人,有几个能够当上副县长的? 全县一共四五个副县长,还有一半以上是从上级机关下派的。 你现在是副科,如果在省直机关,不出意外,十年之内能够解决县处级。 如果回到信陵,就是再过三十年,恐怕熬到正科就算到头了。 如果想解决县处级,那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可是,我想和你距离近一些。若不然,我就跟随章湘渝部长去莆贤。” 其实,秦逸飞说的这些,姜丽华都懂。 只是让她在爱情和前途两者之中选一项,她实在难以取舍。 她不想放弃前途,又想留住爱情。 她觉得无论舍弃哪一项,都将是人生一大遗憾。 于是,她就打算依照章部长说的,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来莆贤也不如继续待在省妇联。 刚才我说了,你在省妇联担任县处级的处长、主任并不难。 一旦外放,那就是一方县尊。 但是你到了莆贤市,再想担任县处级职务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假设你还在妇联系统工作,你认为你有几成把握可以担任妇联主席?” 秦逸飞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坦言,是因为乡政府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 小叶天天一个人在办公室值班,和坐牢也差不多。 有时候她去趟卫生间的工夫,就有重要电话打进来。 为此,小叶没少挨熊。 今天她知道秦逸飞这个电话要接一阵子,就抓紧时间到外边放放风、透透气。 同时,秦逸飞晰听到姜丽华那头有汽车喇叭声,他知道姜丽华是在公共电话亭给他打的电话。 姜丽华没有说话,但是听筒里却清晰地传来她有点儿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她也认同秦逸飞说的话,她担任市妇联主席的机会几乎为零。 “丽华,章湘渝到莆贤担任什么职务?” 如果章湘渝在外放的同时提了一级,她有可能出任副市长或者宣传部长、纪委书记,姜丽华跟着她到莆贤也不差。 “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听章部长说,她可能要到垂直管理的税务局去任局长,也有可能去莆贤电业局任局长。” 姜丽华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哦,对了,章部长的爱人是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钟延睦。她是为了解决两地分居才去莆贤市的。” 其实,姜丽华只说对了一半儿。章湘渝到莆贤任职固然是为了夫妻团聚,更是为了他们的儿子钟浩。 钟浩这孩子学习成绩非常好,他是在省试验读得初中。 三年之中,他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绝大部分都位居前三。 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继续留在省试验读高中,省试验毕竟是省会城市最好的中学。 但是,这孩子非得报考有“北大清华摇篮”之称的莆贤一中不可。 当妈妈的拗不过儿子,只好也跟随儿子来莆贤喽。 “章部长还真是为你着想,她不让你跟随她去她新单位是正确的。 虽然这些垂直部门或者国企都是福利待遇好、有实权的好部门。让在其他党政事业单位工作的人羡慕不已。 但是在这些单位工作也有极大弊端,那就是上升的道路十分狭窄,而且横向交流的机会也极少。 有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大学生,分配到市税务局办公室工作,七八年过去了,居然还是科员,职务一点儿都没有动。 如果他当初分配在其他部委办局,恐怕早就成为科长了吧!” 说到这里,秦逸飞话语一转。 “丽华,章部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该不会她和你是什么亲戚吧?” “我和章部长不是亲戚,倒是和钟部长有过交集。 我在读师范时,有一次接到莆贤中心血站的通知,要求我立刻到信陵县医院血站义务鲜血。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血型是孟买表现型和ab型,比‘熊猫血’还少见,被称为‘恐龙血’。 当时,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出了车祸,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省委组织部的一名官员,更不知道他后来会担任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章部长说,是我那400毫升全血挽救了她丈夫的生命,她和她丈夫都很感激我这个救命恩人。 我到省妇联帮忙,就是章湘渝部长点的名。” 姜丽华可能觉得她这个副科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这事儿,也是章部长最近才告诉我的,以前我也被蒙在鼓里。” “丽华,你不要自卑。 如果钟延睦和章湘渝,觉得你不是一个可造就之才,他们也不会在你身上花费这么多的工夫。 他们可以给你一笔钱财、或者把你安排在电业、银行、通讯这样富得流油的单位,不是更秦逸飞接着说道: “既然章湘渝的爱人在莆贤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你倒是可以交流到莆贤市来。 不过,章湘渝说的对,无论她是担任税务局局长,还是电业局局长,你都不适合跟随她。” “那,你说我该选择什么单位?” “最好能进市委组织部,‘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嘛。 诶,对了,盖侠盖主席她爱人不是也在市委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吗? 到了组织部,有两个大佬罩着你,你想不升职都困难!” “如果进不了组织部呢?” “进不了组织部,就去团市委、统战部这些冷门单位。省心省力嘛!” 这些单位竞争对手少,晋升机会多。 趁着钟部长在莆贤,朝里有人好做官,你先解决县处级级别,然后再争取外放。” “好吧,就依你。 我给章部长汇报一下,看看她和钟部长怎么安排。” 姜丽华说到这里,才想起打这个电话的另一个目的。 “你调乡政府担任组织干事的任命文件很快就能出来。 我是在章部长和她丈夫打电话时,无意中听到的。 似乎还是章部长主动向丈夫问起这事儿的。 当时我还认为自己听错了,后来打电话到乡中学,听吕会计说你调乡政府了,我才确定他们说的就是你!” 秦逸飞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他虽然听说过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钟延睦这个名字,但是他连钟延睦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章湘渝这个名字,倒是听姜丽华不止提过一次,可是章湘渝并不知道有他秦逸飞这号小人物啊。 她两口子怎么会提到自己?没有道理啊? “上一次梁谷庄发生那起性侵留守女童案件,你是不是向章湘渝说那个‘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解决方案,是我想出来的?” 秦逸飞考虑来考虑去,他觉得这是章湘渝知晓自己的唯一途径。 “她知道咱俩的关系吗?” “上次那个危机事件解决方案的事情,我确实实事求是地向她汇报了。 咱俩处对象的事儿,我又不缺心眼儿,怎么会嚷嚷得人人皆知?” 本来,秦逸飞还想,这是因为章湘渝知道自己和姜丽华谈对象的事儿,爱屋及乌,帮自己一把。 既然章湘渝不知道俩人处对象的事儿,他就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了。 第68章 第一个活儿 正像姜丽华说的那样,在星期三全体机关干部早会上,王燕萍书记宣读了信陵县委组织部关于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组织人事干事的任命通知。 坐在主席台上的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脸色有些难看。 星期一党政联席会上,那个平时不长不短、说话办事一团和气的武运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失心疯,竟给他搞了一次突然袭击。 竟当众向书记王燕萍提议任命秦逸飞为组织干事,做他工作上的助手! 本来,组织委员提请任命组织干事的人选,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是,他刘济霖一贯对人不对事。他知道秦逸飞是王燕萍的人,他就要反对。 当初,秦逸飞大学毕业分配工作时,王燕萍就给乡教委主任刘青山打招呼,让刘青山把秦逸飞留在乡教委,他就在暗地里和王燕萍掰了一回手腕。 他授意刘青山把秦逸飞分配到八大胡同联中。 结果,这个女人不按套路出牌,竟让县教委主任“胡霸天”给刘青山施压,要么秦逸飞留在乡教委,要么刘青山滚出乡教委。 刘青山忍受不住压力,就把秦逸飞留了在乡教委。 不过,胡霸天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霸道做法,也给秦逸飞种下了蒺藜埋下了祸端。 刘济霖知道,他族侄刘青山是一个小肚鸡肠、锱铢计较、暇眦必报的人,一定会在今后的日常工作中给秦逸飞穿小鞋。 果不其然,刘青山这家伙刁难人,既不顾鼻子也不顾脸。 他竟然不给秦逸飞分配办公室,让秦逸飞一直呆在那个走廊一样的会议室里办公。 当时刘济霖就觉得这个秦逸飞不是池中之物。 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竟然吃得了咸鱼忍得了渴,一直没有到王燕萍那里去告状。 那时候,县委书记马志远刚刚和刘济霖谈了话,说他再不配合王燕萍这个一把手,齐心协力把秦店子乡的工作搞上去的话,就把他弄到县科协做一个排名最后的副主席。 刘济霖还真怕秦逸飞忍受不了刘青山的刁难,跑到王燕萍那里哭鼻子。王燕萍一怒之下,再跑到县委书记那里添油加醋告黑状。 自己真的被县委书记给贬成科协副主席,那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为此,他还提醒过刘青山,要注意一点儿影响,打击报复也要讲究点儿方法和策略,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无所顾忌。 为了抄王燕萍的后路,第二天刘济霖就找到了他在县里的靠山,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蒋志松。 他打算通过蒋书记,直接把组织干事一职落在侄子刘希望头上。 结果,蒋书记却告诉他,组织部任命秦逸飞为组织干事的任命通知,在上午就已经发出去了。 刘济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手脚这么麻利。 这次掰手腕,他输得更加干脆利落。 刘济霖心里憋着一口恶气,胸膛里燃烧着一把怒火,他的模样如果能够好看了,那才是真的见了鬼! 组织办公室在三楼,是一个两开间的办公室。 两张半新不旧的办公桌,一排老旧的档案橱柜,两把老古董椅子,后靠背上竟然印着“秦店子革委会”的字样。 别说办公室没有电脑、打印机之类的现代办公用具,就是电话这样最起码的通讯工具也没有配备。 在秦店子乡政府,只有一把手王燕萍和二把手刘济霖两人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固定电话,其他党政班子成员,接打电话都得到到二楼的党政办公室。 和后世办公室不同的是,这间办公室靠墙位置放了一张行军床,床上还放着两床绿色的军用棉被。 秦逸飞猜测,这应该是武运舟午休或者夜晚值班时,临时休息的地方。 本来,王燕萍想让秦逸飞留在党政办协助金立来做好办公室工作的。 毕竟秦逸飞曾经在省市报刊上发表过多篇文章,文字功底深厚,一些大材料或者需要上报纸上电视的重要稿件都可以放心交给他去做。 另外,在接待李静涵、曹维光等人时,秦逸飞接人待物的水平,也让王燕萍叹为观止,王燕萍准备把来人接待这一块也交给秦逸飞负责。 说来说去,王燕萍还是想把秦逸飞当作党委秘书来使用。 后来,王燕萍觉得自己不能像黑瞎子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不能来了小秦,就失去小金。 秦店子乡整体工作落后,还不是因为她手里缺乏可用之人? 另外,王燕萍对武运舟又产生了新的认识。 当初,她觉得武运舟就是一个处事圆滑、明哲保身,遇事儿不沾泥不沾水,更不会冲锋陷阵,只会左右逢源的老油条。 这次党委扩大会上,武运舟提议秦逸飞为组织干事,顿时就让王燕萍眼前一亮。 这事儿武运舟不仅做得有理有据有节,而且还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竟让刘济霖那伙人,一个个哑口无言,无言以对,给了王燕萍一个大大的助攻。 秦店子乡党委共有7名党委委员,分别是党委书记王燕萍、副书记刘济霖、雷道铸,再加上组织委员、宣传委员、纪检委员和武装部长。 现在,王燕萍真正有把握的只有她和雷道铸两票,即使金立来的宣传委员批复下来,她手里也只有三票,仍然属于少数。可是组织委员武运舟一旦旗帜鲜明的投入到她这一方,她手里就有了四票,就成了多数派,就再也不怵刘济霖这个家伙,动不动就搞什么票决了。 王燕萍太渴望武运舟这一票了,他决定把秦逸飞安排到武运舟分管的管区,去做管区长,协助武运舟做好管区工作。 同时也希望秦逸飞能帮助她,把武运舟这一票牢牢抓住! 星期五下午,武运舟和秦逸飞俩人在办公室正在商议研究管区的工作。 八个胡同当中,他们南胡同管区只管辖南边四个胡同,北边那四个胡同则属于北胡同管区。 闫家胡同是南胡同管区最落后的村庄,连续三年的“三提五统”都没有完成。 今年秋天收提留款的时候,发生了群体村民围攻包村干部的恶性事件。 管区长石玉林的头被村民用砖头打破,管区书记、武装部长邬乘风的摩托车被砸,四五名管区干部和六七个村干部被围困了十几个小时。 最后还是王燕萍和雷道铸带着派出所的十几个干警、辅警,才把他们从被围困的院子里解救出来。 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件,邬乘风说啥也不在八大胡同管区干了,非和武运舟的大陈管区对调不可。 邬乘风和刘济霖关系最铁,在刘济霖的一番操作下,邬乘风就去了大陈管区,却把南胡同这个烂摊子甩给了武运舟。 武运舟接手南胡同的第一天,石玉林就指着自己头上那道伤疤,向武运舟辞职。说他还想多活两年,这个管区长说啥也不敢再干了。 他也不管武运舟答应不答应,直接就撂了挑子,连管区情况也不给武运舟介绍一下,竟然拍拍屁股就起身走人。 秦逸飞上一世也是管区干部出身,不过稷州那块儿不叫管区,而是叫“行政片”。负责人也不叫管区书记,而是叫行政片书记,简称“片书记”。 像村民围攻乡村干部这样的事儿,在他看来都不算事儿。 他在担任“三野片”书记时,野老庄村民连110警车都敢扣留。 派出所所长率领十几个干警、辅警全体出动,乘坐一辆大面包去解救被扣留的警车。 结果不仅警车没有解救出来,大面包又被野老庄的村民给扣住了。 后来,县公安局一个副局长来做村民思想工作,想让村民把扣留的两辆警车交出来,结果这个公安局副局长也身陷囹圄,连人带车都被扣留了……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都有哪些?” 既然今后要和武运舟搭班子,要协助他做好管区工作,秦逸飞也不虚着套着,说话就直奔主题。 “一是账目混乱。 有集体欠群众的,有群众欠集体的。 有的手里有凭有据有单据有借条。 有的虽然没有单据没有借据,但是有证人,村集体账目上有记录。 有的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口咬定集体欠他们家钱。 有的说他家提留款已经交了,但是他又拿不出任何凭据。 有的手里拿着收据,村集体账目上却没有入账……” “你知道,我对账目不在行,看着那堆烂账,听着那些纠缠不清连环债,我就脑瓜仁疼。 这个闫家胡同还有一个其他村子都没有的土地问题。 那个错综复杂劲儿,比打了十几次死结的麻绳还难解!” 武运舟说得口干舌燥,他喝了一口水,正准备接着说的时候,办公室小叶却急匆匆地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武委员,秦干事,王书记让你俩马上去她办公室一趟!” 第69章 柳皮匠 “你们管区闫家胡同那个柳法廉,外号叫‘柳皮匠’的,到县委组织部上访闹事儿去了!” 王燕萍的脸色很难看。 “柳皮匠背着铺盖卷,直接把被褥铺在了李刚部长办公室门口。 说李刚部长不给他解决问题,他就住在那里不走了!” 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儿压抑,武运舟和秦逸飞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王书记继续往下说。 “李刚部长很生气。刚才给我打电话时,一再强调,不允许派出所干警使用警车把老头儿接回去。 他说,如果使用警车警察的话,县委距离公安局更近,公安局警察警车也比派出所更多。那样就不麻烦你们乡党委了。 李部长还说了,回去以后好好解决老头儿反映的问题,不能以‘扰乱正常办公秩序’名义对老头实施处罚!” 接着,王燕萍又简明扼要地转述了柳皮匠上访的大致原因。然后,就盯着秦逸飞和武运舟问道: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自始至终王燕萍只是转述组织部李刚部长在电话里头说的话,至于这项工作应该具体怎么做,她是一句也没有说。 最后却直接问武运舟、秦逸飞俩人,知道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明白!” “知道!” 武运舟和秦逸飞知道,王书记这是在考验他们的处事能力。 于是,俩人不假思索,几乎同时做出了快速回答。 “好,你们乘坐我那辆吉普车去吧!” 武运舟和秦逸飞气喘吁吁地爬到县委三楼之时,县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武求正焦急地等待在楼梯口。 “武委员,你们可来了。 不知道门卫干什么吃的,竟让你们乡那个柳什么廉,就是诨名叫‘柳皮匠’的,夹着被窝卷进入了县委大院。 幸亏李部长找蒋书记汇报工作去了,没有被那个家伙堵在房间里,否则麻烦就大了。” 这个武求话还挺稠,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敢说。 “本来,我们想让两个保安把他架走,也不用麻烦你们跑这几十公里的冤枉路。 只是那个柳皮匠,他衣兜竟装着一瓶速效救心丸,还一个劲儿嚷嚷胸闷上本来气。 管后勤的办公室副主任,坚决不让保安动那个柳皮匠。 结果,就让那个上访缠访的家伙在李部长门口躺了多半天。” “武主任,让您费心了。 请领导放心,我和小秦马上把这个家伙弄走!” 武运舟脸上挂着憨笑,姿态放得很低。 秦逸飞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这个情景怎么和常山集上那个皮匠大叔有点像啊,这个柳皮匠该不会就是那个皮匠大叔吧? 秦逸飞远远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模样有些像彭于晏,蓄着浓密络腮胡的大叔。 大叔正坐在一个摊开的被窝卷上,自顾自地吸着旱烟。 这不是皮匠大叔又是谁? 这倒让秦逸飞心里反而有了底儿。 毕竟这个“皮匠大叔”的速效救心丸是用来唬人的。 否则,让他面对一个有着心梗潜在危险的病人,他还真不敢轻易行动。 万一病人因为心梗发作而死亡,把他和武运舟两人都搭进去不说,就是秦店子乡党委、县委组织部,甚至包括信陵县委、县政府都要受牵连。 “柳大叔!”秦逸飞走到柳法廉跟前,亲亲热地叫了一声。 “咦,怎么是你?” 柳皮匠也认出了秦逸飞这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这不正是那个在常山集集市上卖菜种子的年轻人嘛。 “你,你到这里来干嘛?” “我来接您回家啊! 你不是反映闫宝明家那个闺女闫娟入党有问题吗?” 秦逸飞笑眯眯地指着武运舟介绍说:“这位是咱秦店子乡党委委员、组织委员武运舟。 我是秦店子乡组织干事。 都是咱秦店子乡专门管理党员干部的人。 你反映的问题我们接下了。 咱们回家好好核实一下你反映的问题是不是属实! 如果你所反映情况属实,我们一定报请乡党委和县纪委,严格依据《党章》和《纪律处分条例》严肃处理!” “我不回去,我要组织部李部长亲自给我一个说法。” 柳法廉情绪有些激动,他先捋起自己左腿棉裤裤管,指着小腿上一个铜钱大小的紫色伤疤说: “看到没有,这是在朝鲜战场上,让美国鬼子给打的! 我老柳是在朝鲜战场上入的党,党龄已经四十多年了。 难道我就没有找组织部长反映问题的资格吗?” “大叔,您别激动,有话咱慢慢说,其他问题都不重要,您身体才最重要!” 武求怕柳皮匠因为心情激动引发心梗,连忙婉言劝说。 不过,他在心里却暗暗埋怨秦逸飞,闲着没事儿,你招惹他这个心脏病干啥? 一旦这个老头子有个好歹,你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算,还得让自己陪着喝一壶,真是“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 不过他也纳闷,这个老头子怎么不向秦店子乡组织干事展示他手里的速效救心丸啊? “让我不要激动!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是闫宝明的儿子没有把你的腿打折!” 皮匠大叔放下左腿棉裤裤管,又捋起了右腿裤管。指着他小腿上一道蚯蚓似的紫色伤疤更加激动地说: “看到没有?我小腿这儿就是被闫宝明儿子闫立恒打折以后,放取钢板留下的伤疤。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而那闫立恒在拘留所里仅仅呆了半天就被放了出来。 请问,这还有公理存在吗?” 武求没有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好意的劝慰,竟招致这个不知道好歹的老头子一阵的怒怼。他也就乖乖地躲到一旁不吱声了。 “嘿,大叔,你别着急。 我不仅是秦店子乡党委的组织委员,还是咱南胡同管区的管区书记。 你有啥事儿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会帮着你解决的。” “你官儿太小,我反映的问题,恐怕你解决不了!” 没有想到皮匠大叔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武运舟,就那么硬邦邦地直接给顶了回来。 “柳大叔,你当然有权力向组织部长反映问题。 作为一名党员,你甚至有权力向中央反映问题。 这一点儿,《党章》就有明确的规定,谁也不能否认。 但是,你说武运舟管区书记官儿太小,解决不了问题。这个说法我认为不对头!” 秦逸飞早就摸透了皮匠大叔的脾气秉性。 别看他人高马大,蓄了浓密的络腮胡子,外表上看着非常威猛,其实他的胆子并不大。 当初在常山集集市上,他就曾经被郑水旺那个街溜子,吓得差点儿尿裤子。 他这是号准了组织部不会把他这个“心脏病人”怎么样,他才敢耍无赖。 “怎么不对头?你说你们能够给我解决问题?”皮匠大叔脸上满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你向武委员反映过这个问题吗? 武委员说他解决不了了吗? 你从来都没有试一试,怎么就知道我们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秦逸飞抓住皮匠大叔言语上的漏洞,接连向他发问三次。 见皮匠大叔一时语噎,秦逸飞并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三连问。 “你认为县法院审不了你的案子,就可以越过中级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直接去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吗? 最高人民法院会受理你案子吗? 都和你一样,不按照程序越级起诉,那还不把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给忙死,天下还不乱了套?” “你看你这个大兄弟,你说这些和我找组织部长反映问题有什么关系?” 柳大叔想反驳秦逸飞,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最后憋得脸红脖子粗,才憋出这么一句。 “怎么没有关系?县级人民法院有县级人民法院的职责,最高人民法院有最高人民法院的职责。 如果你对县级人民法院做出的判决不服,你可以上诉到中级人民法院。 如果你对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还是不服,可以上诉到高级人民法院。这都是有程序的。 同样,我们基层党务工作者有基层党务工作者的职责,县委组织部长有县委组织部长的职责。 如果你对我们的处理结果持有异议,或者我们不管你的事儿,或者我们说管不了你的事儿,你来县委组织部反映问题都没有错。 但是,你从来就没有告诉我们你有什么问题,我们更没有说不管你的问题,你就直接来县委组织部反映问题。 柳大叔你自己说,你这样做对吗?” 皮匠大叔再次陷入沉默。 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先向武运舟他们说一声。 如果他们不作为或者乱作为,自己就连他们一块儿告! 但是,若想让皮匠大叔承认错误,那简直是老猫闻咸鱼——休想!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俺村支书闫宝明他女儿闫娟入党涉嫌造假。 俺要求上级党委依照党纪撤销她的党籍,并对闫宝明等有关领导做出应有的处分! 因为发展闫娟为预备党员,闫宝明并没有通知俺参加党员大会!” 柳法廉有些气愤地说。 秦逸飞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因为皮匠大叔说的这是一笔糊涂账。 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闫宝明如果一口咬定通知皮匠大叔了,恐怕皮匠大叔也没有什么办法来自证清白。 而闫宝明大可以指使两个人做伪证,说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某地点他们曾经口头通知柳皮匠去参加党员大会,是柳皮匠自己忘记了或者故意缺席党员大会。 党员大会只要达到法定人数,柳皮匠一个党员无论参加还是不参加,都不影响表决结果。 唉,皮匠大叔这场官司并不好赢啊。 第70章 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穷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秦逸飞盘算怎样才能帮着皮匠大叔固定证据打赢这场官司的时候,皮匠大叔却给他来了一个大惊喜。 “俺学过《党章》,俺知道缺俺一个党员也不打紧。 只要参加会议的党员人数,达到规定的比例,会议就有效。 只是,他闫宝明不该把俺的名字也写在到会党员名单上。 说俺同意她女儿闫娟加入党组织,还让别人替俺在俺的名字上打了手印。 这不是赤裸裸地造假,欺骗组织吗?你说你能撤销闫娟党籍,给予闫宝明党纪处分吗?” 皮匠大叔还是不大相信秦逸飞这个年轻小伙子,能真的处理了他们村支书闫宝明。 “柳大叔,既然你学习过《党章》,也熟悉《党章》,那么你就应该知道,开除党籍和给予党员党纪处分的决定,都不是一个人有权做出的。 不要说我只是一个组织干事,就是组织委员、乡党委书记,也没有权力随随便便就给党员一个纪律处分,更没有权力开除一个党员的党籍! 但是,我会把事情调查清楚,如实上报乡党委。至于该给当事人什么样的处分,乡党委形成决议之后,还要报县纪委。 县纪委才有权对党员做出党纪处分。” 秦逸飞听到皮匠大叔如此说,心里便有了底儿。 农村党员的档案可以放在县里,也可以放在乡里。 秦逸飞记得稷州市阮氏县,农村党员的档案就归县里管,而莆贤市信陵县,农村党员的档案却就在组织办公室的档案橱柜里存放着。 入党志愿书夹带的附件里,就有参加支部党员大会的记录,上边有参会党员的签名,调出了一查,就知道皮匠大叔所反映问题是否真实了。 “照你这么说,那还不到了猴年马月了?今年还能不能有个结果?” 皮匠大叔听到程序这么繁琐,又沉不住气了。 不知道秦逸飞附在武运舟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当即干脆地打复道: “柳大叔,武委员和我保证两天之内把事情调查清楚,把调查结果上报乡党委主要领导人。 并督促乡党委在两天之内召开党委会形成处理决议,把乡党委的处理意见上报县纪委。 我们保证十天之内,会把处理结果反馈给你。 你看这样行不行?” “年轻人你说话可要算数。可不能忽悠哄骗我这个老头子!” “柳大叔,咱俩又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你说我是那种说了不算、定了不干的人吗? 再说,我就在乡里上班,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如果我忽悠你,你可以天天到我上班的地方,啐我一脸唾沫星子。” 秦逸飞见皮匠大叔脸上显现出半信半疑的神态,立即趁热打铁。 “再说,如果你对乡党委和县纪委的处理结果不满意,你还可以继续申诉嘛。 你有腿有脚,谁还能整天用绳拴着你不成? 到时候你可以连我一块告!” “那,那我就暂时相信你一回!” 秦逸飞干脆利落、掷地有声的答复,终于让让皮匠大叔打消了顾虑。 “现在天快黑了,已经没有回俺村子的公交车了。你们得想法把俺送回去!” “好好好,我们不仅用车把你送回去,还要请你吃晚饭!” 听了皮匠大叔的话,秦逸飞憋不住就想笑。 心里道:你就是不让车送你,还得千方百计地哄你上车。现在这样挺好,不用操心费事,皮匠大叔就乖乖地跳上了车。 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秦逸飞弯腰把皮匠大叔铺在部长门口的被褥卷吧卷吧,夹在腋下就往外走。 秦逸飞夹着皮匠大叔的铺盖卷,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武求却从后边急匆匆地追了上来,边走还边喊: “秦干事,你等一等!” “武主任,您找我有事儿?” 秦逸飞闻声停住脚步,回转身等着疾步而来的武求。 只见武求踮起脚,附在秦逸飞耳朵上,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 “武委员,你和柳大叔先走一步。武主任让我处理完一点儿事情再走。” 秦逸飞说着话,顺手就把夹在腋下的铺盖卷递给了武运舟。 武求领着秦逸飞又回到皮匠大叔堵着的门口。 不过这次门口没有关闭,而是半敞着。武求就在门板上轻轻敲了几下。 “进来!”室内传出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 秦逸飞走进办公室,只见一个小个子中年男子,正在那里阅读文件。 领导个头不大,周身上下却散发着浓浓的上位者气势。 秦逸飞跟随武求在距离写字台接近两米、斜对着小个头男子的地方站定,静静等待着领导开口说话。 小个头男人头并不理会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他头也不抬,只是随手翻阅着手里的文件。 宽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除去翻动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就是武求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让人不自觉地就产生了一种压抑感。 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三分钟,秦逸飞却觉得像是过了半个小时。 终于,小个头领导从笔筒里拿起一个粗大的签字笔,在文件上“刷刷”写下十几个字,然后龙飞凤舞地在末后签上了自己名字——李刚。 这个小个头领导正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刚。 李刚合上文件,把粗大的签字笔往写字台上随意一扔,身体往后一仰,轻轻转动了一下真皮转椅,便正面看向了秦逸飞。 本来站得笔直的武求、秦逸飞,见领导的目光看向自己,俩人又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秦逸飞,你好大的胆子! 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你不满意乡党委和县纪委的处理结果,可以继续申诉’?你这不是唆使上访党员继续访、越级访吗?” 其实,李刚一直就在走廊对面的办公室里,自己办公室门口所发生的这一幕,他看了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他“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仿佛身上长了“瘆人毛”,即使在基层官场混迹了二十多年的“秦局”,也不由得心头一震,武求更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部长,如果小秦不这样允诺,那个犟老头儿能乖乖离开这里吗? 他若是一个青壮年,大不了让保安把他架出去就行。 可是他患有严重心脏病,用不得半点儿强。 两利相权从其重,两害相权从其轻。 小秦迫不得已,只能用这下乘的办法,先让他离开您的办公室门口。” 李刚翻着两只小眼睛,上上下下把秦逸飞打量了好几遍,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暗想,马书记看上的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简单。 一般干部在自己威压之下,即使不两腿打颤簌簌筛糠,也是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这个小伙子不仅神色如故表情如常,更可贵的是,回答问题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果真是一个人才。 “你有几分把握,让县纪委在十天之内对违纪党员做出处理决定?” “小秦自己预估有六分把握。 小秦觉得两天之内把事情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有99%的把握。 在此基础上,乡党委两天之内做出处理决议,报县纪委批准,有95%的把握。 至于让县纪委在十天之内,对违纪党员作出处分决定,并出台红头文件,我觉得有六成把握!” “哦,有六分把握,就敢给那个上访老党员做出承诺? 你不怕你的承诺一旦兑现不了,他连你一块儿告? 你不怕他就像今天一样,搞得你鸡犬不宁?” “不怕!如果遇事就前怕狼后怕虎,干什么都要求十成把握。一点儿责任也不担,一点儿风险也不冒。恐怕什么事儿也干不成。 再说,只要我们把柳法廉反映的问题调查清楚了,严格按照党纪给予违纪人员处分,该警告的警告、该记过的记过,该开除的开除。 一个有着四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应该能够理解我们,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缠访、越级访。” “嗯,小秦不错。没有一点担当意识,确实干不成大事儿。” 李刚对秦逸飞的回答比较满意,说话也就和气了许多。 “既然你担任了秦店子乡组织干事,就是咱们组织系统的人了。 今后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组织部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组织部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是,小秦明白!小秦会牢记部长的教导!” 即便曾经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秦逸飞,也突然感到一股热流从胸间直冲喉头,声音里竟然带着些许哽咽。 “好,回去抓紧时间把柳法廉反映的问题调查清楚。 告诉武运舟和王燕萍,让他们给县纪委递送报告的时候,也给我送一份调查报告。” 李刚从真皮转椅上站了起来,绕过写字台,亲切地和秦逸飞握了握手。 “小秦,回去好好干!” 秦逸飞来到楼下,被冷风一吹,脑子立刻冷静了许多。 不对,部长安排工作不找党委书记王燕萍,也应该找组织委员武运舟,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这个组织干事啊! 噢,对了。如果皮匠大叔反映的问题如果属实的话,武运舟这个组织委员就要负直接责任,王燕萍这个党委书记就要负领导责任。 嘶,秦逸飞想明白了其中的诀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71章 闫家胡同的破烂事儿 回到吉普车跟前,武运舟和皮匠大叔两个人,正在脸红脖子粗地辩论着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揭发举报这件事?” “我爱什么时候举报就什么时候举报?关你屁事儿?” “诶,大叔啊,确实是你愿意什么时候举报就什么时候举报,这是你的权利。 可是,你为什么不先给我们说一声哩? 我们说不管或者说管不了,你再上县里来举报也不迟啊!” 武运舟觉得,上一次梁谷庄发生性侵留守女童案件,秦逸飞那个“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办法就不错。 如果柳皮匠先到乡里来举报闫宝明违规发展党员的事情,他也可以模仿秦逸飞的策略。 除去从快从重处理违规当事人之外,他还可以举一反三,对全乡九百多名党员的档案重新审核一遍。 一是查漏补缺,完善档案资料。 二是自查自纠,清除那些违规发展的党员。 三是趁机来一次再学《党章》的党员教育活动。 说不定秦店子乡党委对全乡党员档案实施查漏补缺、自查自纠的做法,以及创新的党员教育活动模式,就会引起市县两级党委的重视,成为市县两级的先进典型。 也许秦店子乡会再一次“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现在,都让这个柳皮匠给弄砸了。 “我信不过你!” 皮匠大叔把脖子一梗,说出来的话,差点儿把武运舟给噎死。 “你?” “哼!” 武运舟憨厚而不失诙谐的性格,和99%的人都能融洽相处,唯独和这个柳皮匠无法沟通。 “武委员,柳大叔,你们这是怎么啦?” 秦逸飞见两人一个梗着脖子,一个涨红了脸,就想化解他们之间的误会和矛盾。 毕竟在调查闫娟入党造假这一事件时,一个是具体负责人,一个是最重要的当事人和证人,两人少不了碰面打交道。 有矛盾或者误会,还是早早解开的好! “开始,我认为老柳反映闫宝明违规发展自己女儿入党这回事,是最近才发生的。 可是我担任组织委员以后,曾经发展过两批党员,却不记得有闫娟这个人。 我一问倒好,竟是三年前唐阴功担任党委书记、张淑敏担任组织委员时候的事儿。 我问他咋不早揭发举报这件事儿,他却不往正道上说,说话简直能噎死人!” 秦逸飞听说违规发展党员的事情是三年前发生的,和王燕萍、武运舟没有直接关系,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轻松。 “柳大叔,你是不是刚刚知道,你没有参加党员大会,却有人替你签名并摁了手印的事儿?” “嗯,对对,俺刚刚知道了这回事儿。 这个领导非让俺早来揭发检举这件事儿。 俺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俺检举个屁啊!” 皮匠大叔踩到秦逸飞给竖的梯子,心里一踏实,又恢复了他色厉内荏装猫变狗的臭毛病。临了还不忘踩武运舟一脚。 其实,他早就知道闫宝明女儿闫娟入党一事儿上捣鬼的事情。这事儿还是同村的张木匠告诉他的。 张木匠和柳皮匠都是在朝鲜战场上入的党。 那次党员大会,柳皮匠没去,张木匠却去了,所以张木匠知晓里面的不少弯弯绕。 后来张木匠和支书两家闹翻了。 张木匠还没有出嫁的闺女,被支书闫宝明搞大了肚皮。 虽然闫宝明开车拉着他闺女,悄悄到信陵县计划生育服务站做了人流,但是毕竟纸里包不住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邻村的男方就知道了这件事儿。人家说啥也不做接盘侠,非退婚不可。 以至于弄得张木匠一家,在闫家胡同一直灰溜溜的抬不起头来。 张木匠知道柳皮匠也曾经被支书闫宝明欺负过,就把闫宝明违规给闺女入党的事儿说给了柳皮匠。 其目的当然是希望炮仗脾气的柳皮匠能够告闫宝明一状。 只是张木匠没有想到,柳皮匠白白生就了一副粗犷威猛的脸孔,内心竟然和自己一样怂。 结果,听说这事儿之后,这个家伙连响屁也没有放一个。 柳皮匠嘴上说,张木匠这是拿他当枪使,他不上张木匠的当。 其实,他只是嘴上豪横,内心瓤子却是胆小怕事。 他抱着能忍就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即使闫宝明强行霸占了他家祖传的宅基地,闫立恒打折了他的腿,他都没有动过状告支书的念头。 就是最近一次,他无意之间把儿媳妇和闫宝明堵在一个被窝里。 他还是打算能忍就忍,想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悄悄地把这件丑事压下。 不曾想,闫宝明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他从柳皮匠儿媳妇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衣服,扣子还没有系好,对着柳皮匠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告诉你柳皮匠,闫家胡同和我上过床的女人不是一个两个。 但是,她们一个个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半个是我强迫的。 只要男女双方你情我愿,就受国家法律保护,谁也干涉不着!” 闫宝明鄙夷地看了柳皮匠一眼。 “你若不信,你就问问你儿媳,她是不是自愿的?” 柳皮匠可怜巴巴地看向刚刚穿好衣服,正坐在床沿上,有一下无一下梳理着头发的儿媳妇。 他多么希望儿媳妇像头母老虎一样,暴跳起来,一把抓破闫宝明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皮。 可惜,儿媳妇正眼都没有看一下柳皮匠,继续自顾自地梳理着头发。 “你如果不想让我和你儿打离婚,你就把今天这事儿给我全部烂到肚子里。 但凡我听到一点风言风语,我就让你那个鼻涕虫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儿媳妇撇了撇涂得红红的嘴唇,轻蔑地说道: “我倒是盼着你嘴风不严,我好乘机甩了你那个脓包儿子。 那样,我就可以和明哥天天厮混在一起了!” 皮匠大叔心里那个气啊,肚子气得鼓鼓的,就像一只气鼓鼓的癞蛤蟆。 但是,他还真的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哪怕是最亲最近的老伴儿和儿子,他也不敢说。 他怕儿媳妇真的和儿子打离婚,他怕自己那个鼻涕虫儿子受不了打击,会寻短见。 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心里暗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如果自己不把闫宝明这个恶霸支书弄下台,早早晚晚有一天,自己会被他弄得破人亡,酿成一场惨剧。 但是柳皮匠知道,自己不能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儿。 可以把闫宝明弄下台,但是不能把儿媳妇的丑事儿弄得人人皆知。 他这时才想起张木匠告诉他的那件事儿。 把这事儿捅出去,虽然不一定把闫宝明弄下台,但是他女儿的党员资格却是百分之九十九保不住。 自己弄不死闫宝明,给他找找麻烦、恶心他一把也是好的。 省得他闲来无事,尽琢磨睡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 柳皮匠毕竟上过战场杀过人,那股凶狠劲儿虽然被他小心翼翼埋藏在灵魂最深处,但是毕竟没有丢弃。 一旦发起狠来,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柳皮匠之所以不到乡里状告闫宝明,他怕乡村两级干部官官相卫。 自己前脚告闫宝明状,后脚就把自己给卖给闫宝明,结果是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 正是因为这些,柳皮匠才夹着铺盖卷,跑到县委组织部找部长告状。 不曾想,县委组织部竟然“孩子哭了抱给他娘”,竟直接打电话让秦店子乡党委来人来车接自己。 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由秦店子乡党委来解决这个事情。 返程时,秦逸飞没有像对待秦县长那样,给武运舟打开后排外侧车门,而是给他打开副驾驶车门。 等他在副驾驶座上坐稳之后,他和柳皮匠才从后门爬上车坐下。 不是秦逸飞不尊重武运舟这个顶头上司,而是他熟知乡镇乘车的习惯。 那时候乡镇条件差,一辆标准乘坐五人的吉普车经常要乘坐六七人,后排座上一般都要挤四、五个人,甚至有时候挤过六个人。 所以那时候坐车,职务最高的人员也不管安全不安全,都喜欢坐在前排相对宽敞的副驾驶位置。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一路上,武运舟都没有说话,而是头枕着座椅靠背轻轻打起了鼾声。 秦逸飞知道,武运舟被柳皮匠怒怼了几次,实在不愿意和这个讨人厌的老家伙说话。 同时,守着这个讨人厌的老家伙,有些敏感的话他也不方便和自己说。 所以,他就干脆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为了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秦逸飞只好和柳皮匠有一句无一句地扯着闲篇。 “柳大叔,你没有参加党员大会,怎么知道参会人员名单中有你,还按上了红手印?” “难道我不能从别的参会党员那里打听吗?难道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切!看你也像一个聪明伶俐的人,怎么连这点儿简单道理都不懂?” 柳皮匠的话,依旧能噎死人。 第72章 做人堂堂正正 “嘻嘻,我怎么能和大叔相比呢? 大叔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战斗英雄,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虾米。 萤火之光怎可与皓月争辉?不可同日而语,不可同日而语哟!” 秦逸飞一记轻飘飘的马屁,就让柳皮匠像是喝了一大碗醇厚的老酒。 柳皮匠只感到脑袋晕乎乎的,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战斗英雄,一时之间竟辨别不出东西南北。 “大叔啊,是谁告诉你,闫宝明在发展他女儿闫娟入党时作弊耍手段了?” “是张木匠! 张木匠和俺一块儿去的朝鲜战场,俺俩在那里一块儿入了党。 张木匠没有出阁的闺女让闫宝明弄得怀了孕,被男方退了婚。 他和闫宝明有仇,但是他胆儿小,不敢出头告发闫宝明。 他就想拿俺当枪使……” 柳皮匠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秃噜了嘴,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秦逸飞仅仅从柳皮匠说话的口气和表情上,就猜测柳皮匠说谎了。 他猜测,张木匠应该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柳皮匠,只是柳皮匠不愿意被人“当枪使”,就一直没有告发闫宝明。 另外,柳皮匠最近应该和闫宝明产生了什么矛盾,不,应该说是产生了什么深仇大恨。 否则,这个被支书儿子打折了腿都能忍了的皮匠,也不会跑到县委组织部告发支书闫宝明。 只是这事儿也许和张木匠家发生的事情差不多,让柳皮匠羞于启齿,他这才用三年前闫宝明违规给女儿入党的事情发难。 不过,秦逸飞对闫宝明这个农村支部书记的感观已经坏到了极点。 一个欺男霸女、纵子行凶的家伙,本来应该蹲在监狱里服刑,现在却依旧霸占着村支书的位置,继续作威作福,党纪国法何在? “咱们秦店子乡农村党员的档案,都在乡里组织办公室存放着。 你和我们一块儿先回乡政府好不好? 咱们回乡政府后,第一时间就把闫娟的入党档案调出来。 看看参加党员大会的签名记录里,有没有你的名字?按没按手印? 如果不是你按的手印,那么究竟是谁越俎代庖,替你按的手印?” 秦逸飞侧过头,细心地对坐在自己身旁的柳皮匠说道。 秦逸飞在常山集集市上,帮柳皮匠解决郑水旺的纠缠,请他吃包子,就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再加上秦逸飞给他拍了几个非常舒服的马屁,说话又是和风细雨,什么事情都是商量着来,从来不端干部的架子。 不知不觉柳皮匠就对秦逸飞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这回柳皮匠没有反对秦逸飞的建议,而是连连点头,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武运舟、秦逸飞回到乡政府,连水都没有顾得喝一口,就匆匆上了三楼组织办公室。 俩人把1990年的档案翻找了三遍,都没有看到闫娟的入党志愿书。 他们怕柳皮匠把年份想错了,就把上一年度和下一年度的档案又翻找了两遍,结果还没有发现闫娟的档案。 “怎么找不到闫娟的入党志愿书? 柳大叔,闫宝明的女儿是不是不在村子里,而是在某单位在上班?” 秦逸飞猜测,闫宝明的女儿应该不在村子里,党员档案很可能已经随着党员关系迁移到了新单位。 他还进一步猜测,闫宝明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违规给女儿入党,恐怕是粪叉子放腚上——等着使,大概是她女儿参军或者招工着急等着用。 这还真让秦逸飞猜着了。 闫宝明女儿闫娟,虽然读书成绩不怎么样,长的却是十里八村一等一美人坯子。 不仅人长得柳眉杏眼、皓齿朱唇,身材曼妙、曲线完美不说,那吹弹可破,白皙细腻的肌肤,更是难得一见。 两次高考落榜之后,闫宝明就花钱给她买了一个不转户口不包分配的莆贤电大特招生。 在读电大期间,闫娟和一个叫巩尚斌同学处上了对象。 别看巩尚斌其貌不扬,个头比闫娟还矮了几公分。可这巩尚斌却是信陵县公安局长巩宝昌的独生子。 毕业之前,巩尚斌就说,让他爸给闫娟在县城最好单位安排一份最好的工作。 巩尚斌说得一点也不错,闫娟毕业之后,就直接被分配到了县财政局预算外资金管理局,做了一名出纳员。 闫宝明得知自己女儿即将分配到县财政局,这才着急忙慌地找到乡党委书记唐阴功、乡长刘大才、组织委员张淑敏三人。 除去给每人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之外,还有意无意地透露,他女儿要嫁给县公安局长的儿子。女儿到财政局上班,也是亲家巩宝昌给安置的。 三人也就默认了闫宝明的胡作非为,突击发展闫娟为预备党员。 “对对对,闫宝明家那丫头,开始是在莆贤念了一个什么电大。 三年前,她那什么电大毕业,就直接分配到咱县财政局了。” 柳皮匠经秦逸飞提醒,顿时恍然大悟。 秦逸飞听了柳皮匠的话,心头不由得一震。他从柳皮匠的话里,至少捕捉到两条信息。 其一,闫宝明绝非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党支部书记。 他一定有着不可小觑的后台背景。 否则一个不包分配的电大毕业生,怎么可能直接分配到财政局? 其二,这次事情闹大了。 电大三年,闫娟根本不在闫家胡同工作学习。 她在闫家胡同支部入党,完全不符合《党章》规定。纯粹是弄虚作假,欺骗组织。 这可是和党员大会多一个党员少一个党员不一样。 乡党委书记、组织委员、村党支部书记恐怕都要受到严厉的党纪处分。 秦逸飞估计,村支书和组织委员很可能要被撤销职务。乡党委书记可能要给予党内警告或者严重警告。 在不知道闫宝明具体后台背景的情况下,就把这个问题盖子掀开,很有可能就会招惹到某位大人物。 偏偏这事儿又被柳皮匠一下子就捅给组织部长李刚。 别说秦逸飞对欺男霸女、纵子行凶的闫宝明没有半分好感,根本就没想把这事儿悄悄压下的打算,更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想法。 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他上有武运舟、王燕萍,再往上还有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刚。 这件事情怎么处理,一切都要看组织部长李刚的想法。 如果李刚打算从严处理,秦逸飞他们倒是好办,如实上报就可以。 如果李刚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情况就复杂了。 秦逸飞他们既要琢磨领导闭眼的幅度,又要考虑领导睁眼的力度。 只有按照李部长的思路组织上报材料,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李部长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自己应该向王书记提出一个什么样的建议? 秦逸飞觉得,这是他重生以来,面临的第一个棘手难题,也是对他的一次重大考验。 秦逸飞偷眼看了一下武运舟,只见他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武运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 秦逸飞找出党员关系转移介绍信存根,很快他就在1990年9月份找到了闫娟的信息。 闫娟作为预备党员由秦店子乡党委转移到县直机关党委。 王燕萍听了武运舟和秦逸飞的汇报,也曾经短时间陷入沉思。 她右手中指不停地敲击着写字台台面,显然内心也在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搏斗。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她的右手猛地攥成拳头,“咚”的一声擂在桌面上。 “第一,不管闫宝明有什么后台背景,这事儿都必须如实上报。 即便没有违规发展自己女儿入党这事儿,就凭他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也得撤销他的党支部书记职务!” 王燕萍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至于怎么处理负有直接责任的前组织委员张淑敏和负有领导责任的前党委书记唐阴功,鉴于两人都已经调离本单位,不在我们管辖范围,追责问题由上级党委负责!” 秦逸飞听了王燕萍一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在心里顿时豁然开朗的同时,后背也微微惊出了少许冷汗。 自己刚才已经步入歧途,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把原则问题世俗化了,格局明显小了。 反观王书记,她却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做事实事求是,做人堂堂正正。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做,她却没有过度考虑。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一个人能做到无愧无心,其格局显然比自己要大了不止一筹。 “只要我姜丽华相信你,就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又有何妨?” 不知为什么,秦逸飞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姜丽华的声音。 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子胸襟开阔,谁说女子格局就一定比男子小?说这话的人见鬼去吧! 秦逸飞强行把他有些发散的思维重新集中了起来。 “第二,秦店子乡党委要认真开展自查自纠、查缺补漏活动。 对全乡所有党员档案重新审核一遍,补充完善党员档案资料。 清除违规发展的党员,追究当事人的责任,给予党纪政纪处分。” “第三,按照运舟的建议,各支部要扎实开展一次再学《党章》的集中学习活动……” 王燕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运舟、小秦,我觉得这第三项内容略显单薄了一些,你们看看还有哪些内容可以补充进来? 最好提炼得再精准一些。” 第73章 张家馆子开小会 武运舟见书记目光看向自己,他只好摇了摇头说:“书记,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其他的内容。” 王燕萍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武运舟心里感到美滋滋的。 仿佛秦店子乡党委继留守女童遭受性侵案件转祸为福后,又一次以患为利。走在了全县、全市的前列,站在了全县、全市的巅峰。 他武运舟也是生逢其时,躬逢其盛,与有荣焉。 只是他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有什么好的内容可以补充,略显尴尬。 “小秦,你看给这次活动取个什么题目?还应该再加上点儿什么内容?”王燕萍又看向了秦逸飞。 “王书记、武委员,我为咱们这次活动草拟了一个题目,叫做‘再学党的章程,争做三好党员;重温入党誓词,不忘入党初心’,您们看这样行不行?” 秦逸飞见王燕萍和武运舟都在用心思考这两句话,就稍微停顿了片刻,才接着往下说。 “王书记嫌只学《党章》内容单薄了一些,咱们再让各支部组织全体党员进行一次集体入党宣誓怎么样? 人家有钱单位组织党员重走长征路,咱们单位没有钱,咱们就来一次重温入党誓词活动。 我觉得这事儿比较新颖,起码在信陵县、莆贤市还没有听说过。 似在乎边东省,我们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有好多工作,都是先干的要传授经验,后干的要总结教训。 如果运作好的话,也许我们秦店子党委再一次成为全市全省的模范典型。” “另外,咱们不能为了学《党章》而学《党章》。 不能囫囵吞枣、死记硬背,更不能食古不化。 咱们要把学习《党章》和实际工作联系在一起。 通过学习《党章》,要让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党员达到‘三好’。” “哦,小秦说说具体是哪三好?” 显然,王燕萍对秦逸飞的话非常感兴趣。 “我刚才想了一下,‘三好’的标准大致可以分为这么三条。 一是思想品德好。 一个合格的党员,应该很好地学习《党章》,牢记自己的使命。 要有较高的思想政治觉悟,坚定的政治立场。 在思想上、行动上自觉与党组织保持一致。 二是组织纪律好。 一个合格的党员,应该模范执行党组织的各项决议决定。 要在政治上、党性上做好表率和带头作用。 三是发挥作用好。 一个合格的党员应该充分利用自身的特长和优势,积极参与力所能及的各项工作和活动,切实提高工作质量和效果。” 秦逸飞谦逊地笑了笑。 “小秦这种狗尾续貂、滥竽充数的几点建议,不知道能否入得领导法眼,还望给予指正!” 武运舟被秦逸飞的回答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王燕萍更是一拍桌子,禁不住说了一声“好”! “好!就依小秦说的办!”王燕萍一边说话一边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小金,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书记,有什么事情?”金立来来得很快。 “你到张家馆子,让他们给卤上四斤狗肉,炖上半只老鹅。 另外通知雷书记,一会儿到张家馆子。 今晚上,我请你们四人吃狗肉,喝烧酒!” 张家馆子的全称是张家狗肉馆,是一个只有两三张餐桌的苍蝇馆子。 唯一的一个单间雅座,还是餐馆老板张胖子家的客厅临时改作的。 秦逸飞跟随王燕萍和武运舟来到张家馆子时,雷道铸和金立来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卤熟的狗肉和煮熟的老鹅都盛放在砂锅里。 砂锅下边放置了一个炭火炉,汤汁在炭火的炙烤下,“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砂锅周围还摆放着六份小菜。 小葱拌豆腐、水煮花生米、姜汁皮蛋、炝土豆丝、橙汁藕片和蒜泥白肉。 都是体制内的人,都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几人很快就按职务高低落座。 秦逸飞刚想喊服务员,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胖子挑开棉门帘走了进来。 “各位领导,咱们喝点儿啥酒? 小店有全兴大曲、习水大曲、古井贡,还有孔府宴、云门春。 领导们来哪一种?” 几人都没有说话,而是齐刷刷地看向王燕萍。 “古井贡和孔府宴都是低度的。云门春是酱香型的。全兴大曲和习水大曲来哪一种?” 王燕萍见大家都不说话,就直接点名秦逸飞:“小秦,你年龄最小,你说喝哪一种?” “咱们来两瓶习水大曲怎么样?” 秦逸飞从王燕萍刚才那句话里,至少听出来两个意思。 一是王燕萍不爱喝低度酒和酱香型白酒,二是王燕萍在消费观念上低调务实。 秦逸飞记得,当年的习水大曲包装很简陋,是那种没有包装盒的光瓶酒。质量没得说,价格也不是很便宜,大约十多块一瓶。 别看它名气没有全兴大,价格没有全兴高,质量却是一点儿也不逊于全兴。 他记得,上一世他们镇的镇党委书记自己喝酒就喝这种酒。 为此,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专门进了几箱习水大曲。 后来镇党委书记升任县长离开了镇上,习水大曲尚剩了一箱半。 然而就是这一箱半习水大曲,却是卖了三年,愣是一瓶也没有卖掉。 因为用来请客送礼吧,它连包装盒都没有,人们嫌它当不上脸。买回去自己喝吧,人们又嫌它价格高。 那时候,父亲秦良成是供销社主任,还没有被李长安坑骗,家境也比较富裕,副食门市部经理,就把它们以每瓶九块钱的进货价,全部售卖给了秦逸飞家。 他记得,直到父亲心梗发作离世,这习水大曲还剩了两瓶没有喝完。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 “两瓶怎么够,给我们来四瓶。我半斤,你们四个每人八两!” 王燕萍觉察到秦逸飞的情绪有些低落,就和他开了一句玩笑。 “小秦,你别说自己不行。我可是听说你喝一斤都不醉!” “王书记,你不要听他们瞎说。” 秦逸飞调到乡政府以后,只和雷道铸、武运舟和金立来喝过一场子酒,这仨家伙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不说,还到王书记这里说小话。 “邓公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要想知道李子的味道,就要亲口尝一尝。 我喝酒行不行,今天晚上试一试,书记就知道我的酒量了。” “俗话说酒品如人品。男人哪里能说不行? 我和老武都是军人出身,说话粗鲁处事耿直。 你和小金都是大学生,文化程度高,说话不要向我们学习,可是在处事方面一定要耿直哟。” 坐在对面的雷道铸,也发现秦逸飞情绪有些低落,便也插话打趣秦逸飞。 这时,张胖子一手托着个托盘,一手拎着四瓶习水大曲,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张胖子把酒放下,才把托盘上的两个菜放置在王燕萍跟前。 秦逸飞发现其中一盘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大约有十几厘米长短、翠绿水灵的鲍芹段儿。 另外一盘则是用芝麻酱、蜂蜜、香醋、食盐、白糖、生抽等调拌的白菜叶儿。 “各位领导,小店里新推出了两道菜,生食鲍芹和乾隆白菜。 请王书记和几位领导免费品尝,给胖子提个意见就好。” 张胖子谦恭地说道。 “嗯,清脆爽口、酸甜开胃,很不错!”王燕萍夹了一片白菜叶,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由衷地赞道。 “如果喝多了烧酒,吃多了狗肉,再来上一筷子这什么白菜,味道更佳!”武运舟附和说。 秦逸飞却拿起一根鲍芹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不?” 雷道铸见秦逸飞吃得津津有味,便也跟着拿了一根。 “咦,这芹菜不仅脆嫩爽口、无丝无渣,还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好吃,不错!” “只要领导们喜欢就好!请领导们慢用!” 张胖子客气了两句,便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出了房间。 王燕萍见张胖子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了自己人,就端起酒杯作了开讲词。 “组织这场酒,主要有三层意思。 一是欢迎小秦调入乡政府。 小秦思维方式很独特。上一次梁谷庄发生留守女童遭受性侵案件,他就提出了‘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八字方针。 今天在解决闫家胡同老党员柳法廉上访案的过程中,又积极襄助运舟,成功提炼出了‘重温入党誓词,不忘入党初心;再学党的章程,争做三好党员’的活动主题。 希望你们把这项活动做好做扎实,力争使我们秦店子乡成为全县全市在这方面的先进典型。” “二是祝贺小金。 今天下午,县委召开了常委会,小金的党委委员、宣传委员一职,已经在会议上通过。 任命通知书已经出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委组织部拿通知。” “三是咱们几个借机研究一下南胡同管区的工作。 南胡同管区尤其是闫家胡同和潘家胡同,近三年以来,村级班子一直处于软弱涣散状态,各项工作都在拖全乡的后腿。 尤其是三提五统、农业税、车船使用税等税费征缴工作更是落后。 截止目前,已经拖欠县乡两级政府六七十万,致使全乡党政事业工作人员的工资发放都有些困难。 咱们几个共同想想办法,怎么把南胡同管区的工作搞上去?起码也得把该征缴的税费大部分征缴上来。” 第74章 一辆大发从他身侧轻轻地滑过 “闫宝明和潘建军两个家伙不仅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 而且在村子里做了不少混账事儿,民愤都比较大。 这两个村的村级班子软弱涣散、缺乏战斗力,与这两个家伙有很大关系。 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我想撤换这两个家伙,重新寻找两个更合适的党员来担任支书,扭转被动落后的工作局面。” 王燕萍点了点头,对武运舟的话表示认可。 “虽然上级不允许公安系统参与三提五统和车船使用税等税费征缴工作。 但是对于那些暴力扛缴,打伤乡村干部、毁坏财物的犯罪分子,派出所将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发现一个就处理一个。 坚决为党委的中心工作保驾护航!”雷道铸也代表派出所干警作了表态。 “嗯,有公安干警大力支持,我们乡镇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王燕萍对雷道铸的表态也非常满意,但是她觉得两人对落后村的整治思路有点儿肤浅,还没有真正地钻进去。 “小秦,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一个村子变乱变差,除去刚才武委员说的村支书带头违法乱纪,上梁不正下梁歪,导致村两委班子软弱涣散、失去战斗力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现象,那就是账目混乱。” “除去村子上缴乡政府的钱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收据之外,其他的都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落后村连续几年都不能完成三提五统和农业税上缴任务,只是笼统说没有收缴上来。 那么,到底村子从村民手里收上来多少钱?是不是已经如实上缴乡政府?乡里不清楚! 村干部从村民手里收了多少钱?是不是全部上了村集体账目?村里也不清楚!” “村里是不是在正常的三提五统和农业税收费之外,又偷偷增加了一部分? 会不会有些村干部把从农户手里收到现金截流了一部分? 越是混乱不堪的落后村,越有人浑水摸鱼!” 秦逸飞对这些事情可以说是门儿清,越是混乱的村子越是有人浑水摸鱼。 有的村干部在收了农户二百块钱塞入自己衣兜之后,就再也不到这户人家收钱。 有的村干部从农户手里收上来一半,他却只给村委会缴百分之四十。 村里本来收上来10万,却只向乡政府缴7万,因为管区书记“借”走了1万,村支书“借”了1万,还偿还吃喝债务1万。 更有甚者,某些村干部发现某人计划外怀孕了,就上门勒索三千块钱的“保护费”。 如果不给,他就通知乡计生办,让乡计生办来人抓她去引产。 王燕萍、雷道铸和武运舟都有些诧异。 秦逸飞一个刚刚毕业半年的大学生,调至乡政府才十来天的时间,他怎么就把村子里的情况摸得这么透彻呢? 经秦逸飞提醒,王燕萍也觉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自从自己来到秦店子乡担任党委书记,闫家胡同和潘家胡同五千多人口的三提五统和农业税,就没有足额上缴过一回。 较好的年份能收上来70—80%,差的年份,只能收上来50—60%。 听邬乘风和刘济霖说,这两个胡同出现这种状况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自从兴收三提五统开始,他们就没有足额上缴过。 具体真实情况怎么样,她还真没有认真想过。 “小秦,你不能只找出问题就算完,还得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才行!” 王燕萍鞭打快驴,随即就让秦逸飞说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搞账目公开,让藏匿的问题曝光。 把三年以来,该村会计上报经管站的账目,在该村大队部的公开栏进行张榜公布! 谁家缴了多少钱,还欠乡村集体多少钱,村集体欠谁家多少钱,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告诉全体村民,让他们都看仔细了。 欠乡村集体的,乡村干部要足额追缴。村集体欠农户的,也要足额偿还。 若发现账目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要在七天之内,凭真实有效证据到乡政府经管站反映登记。” “好!这样一来,那些农户缴了钱没有上账或者少上账的问题就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收了农户的钱装到自己衣兜里的人,还有那些拿了农户好处费,答应不再收取农户税费的人,恐怕就要坐卧不宁寝食难安了。 他们恐怕怎么吃下去的还得怎么吐出来!” 王燕萍听了秦逸飞的话,击节赞叹。 “不,王书记。只凭张榜公布账目,还达不到这种效果。 其中有些人是尝到甜头再也吃不下苦,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存在某种侥幸心理。 更多的是一些胆小怕事的老百姓,只要不逼着他们追缴拖欠款,他们就会缩着脖子不出头。 咱们还得集中全乡干部,在雷书记他们派出所的支持下,对那些税费拖欠户一户不落地进行清缴。 只有让他们彻底觉得没有再拖欠税费的希望了,他们才会把贪墨税费的人咬出来! 税费的征缴工作才会顺畅!” “当然,对那些家庭经济实在困难,经主要领导批准,可以适当缓免。 但是,要严格控制数量,更要严格把控质量,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就在王燕萍几人,纷纷夸赞秦逸飞这个办法好的时候,秦逸飞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王书记,为了缓解越来越突出的干群矛盾,我建议其他村子每季度也要张榜公布一下财务收支账目。 村集体有哪些收入? 这些收入都是用在什么地方了? 一方面可以监督村干部少犯错误不犯错误。 另一方面也让村民清楚自己缴纳“三提款”都花费在了哪里,让他们减少猜疑减少敌对情绪。 这就叫‘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 王燕萍还没有表态,雷道铸、武运舟和金立来已经率先热烈鼓掌。 “好!年前没有时间了。春节开假之后,第一个活儿就是安排闫家胡同和潘家胡同财务张榜事宜。 正月十五以后,全乡干部就分成两组,雷书记和运舟各带一个组,对闫家胡同的税费拖欠户,进行逐家逐户的清理。 不打赢这一仗,坚决不收兵!” 王燕萍看了看墙壁上日历牌,今天已经是1994年1月22日,农历癸酉年腊月十一。 农村乡镇不同于城市机关,过了腊月十几,人们就开始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乡政府机基本就处于半放假状态。 春节过后,虽然初七初八就开了假,但是乡村干部还都在忙碌着走亲访友,几乎家家扶得醉人归。 真正开展工作一般都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甚至要拖到二月二之后。 “不过,运舟、小金、小秦,你们年前还有一个活儿。 运舟和小秦明天加个班,把闫宝明违规为其女儿入党的情况整理成一个文字材料,星期一开党委会时要用。” 王燕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她接着说道:“对了,今天借机在这里我给你们几个通个气儿,统一统一意见。 今天有闫家胡同老党员到县委组织部上访。 反映闫家胡同党支部书记闫宝明在其女儿闫娟入党问题上弄虚作假,要求撤销闫娟党员资格,给予闫宝明党纪政纪处分。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刚同志对这事儿非常重视。要求我们秦店子乡党委把处理结果上报给他,他要亲自审核。 经运舟和小秦已经查证,闫娟无论是培养期还是被发展为预备党员的时间,她都在莆贤发展学院读书。 期间并没有在闫家胡同工作生活过,发展闫娟入党完全是弄虚作假。 按照《党的纪律处分条例》,应该给予闫宝明党内严重警告、撤销党支部书记职务。 至于当时直接负责人张淑敏和主要领导人唐阴功,由于工作单位变动,均已不属我们党委管辖,建议由其所在党委给予党纪政纪处分!” “雷书记和小金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金立来摇了摇头,说自己没有意见。 雷道铸虽然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但是还是提醒王燕萍说:“王书记,那个闫宝明和县公安局局长巩宝昌是儿女亲家,你知道不?” “我知道闫宝明有后台有背景。若不然,就凭闫娟一个不包分配的委培大专生,也不可能直接分配到县财政局。 不过,我不知道他具体的后台是谁?” 王燕萍表情突然一变: “只是,闫宝明所犯错误,并不仅仅是违规发展党员这么简单。 他还犯有欺男霸女、纵子行凶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 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体面下台,这已经给他留足脸面了!” 这场酒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半,直到在信陵县烟草局担任局长的彦遂州开着桑塔纳来到张家馆子接老婆,才把这个饭局给冲散。 等桑塔纳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四个醉汉也就各回各家。 雷道铸回中心小学,武运舟回粮站,金立来回乡政府,秦逸飞则回自己的家。 秦逸飞喝了七八两高度白酒,虽然不至于酩酊大醉,却也明显有了酒意。 秦逸飞没有注意,在他前方不远的柏油路边上,静静地停着一辆没有亮灯的大发面包车。 就在秦逸飞醉眼朦胧踉踉跄跄走到面包车旁时,面包车驾驶舱后面的车门突然被人拉开。 从车内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没等秦逸飞惊呼,一下子就把他拽上了车。 第75章 准备打狗 被掳上车的秦逸飞,顿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酒意也随之挥发了十之七八,刹那间他就清醒了过来。 “戴笑梅?”秦逸飞失声叫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死人的?” “对不起秦先生,我不想把你我之间的生意弄得人人皆知,这是对我的保护,也是对你的保护。” 戴笑梅身穿一件深色风衣,鸭舌帽帽沿压得极低。 虽然是晚上,鼻梁上依旧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把她秀气的脸庞给遮挡住了一大半。 即使从她正面走过,也不会看清她的面貌。 戴笑梅敏捷地坐到驾驶座,拧动钥匙,伴随着“嗡嗡”的发动机声,大发面包车也在微微颤动。随即两道明亮的光柱,把前面的柏油路照得一片雪白。 她右脚油门轻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大发面包车很快就消失在有些薄雾的黑夜里。 半个小时之后,面包车停在了一处县乡公路的路边。 秦逸飞跟随戴笑梅从面包车上走下来。 他发现这里非常空旷,四周没有任何遮挡。不管前后哪个方向有车辆驶来,都能在一公里之外就被他们发现。 “这是秦先生让我调查的资料!”戴笑梅递给秦逸飞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一个微型手电筒,还有一个和“随身听”差不多大小的录音机。 “秦先生可以到车上去看,我在车下把风。 若有不明白或者不满意的地方,秦先生不妨再问我!” 秦逸飞按了一下微型手电筒的电门开关,小小的光柱立刻照亮了那沓稿纸的首页。 果然和秦逸飞猜想的一模一样,侯宝来和大洋马之所以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其幕后主使就是支书索宝驹。 秦逸飞看到纸质资料上备注说有录音资料为证,他先把耳机塞进自己耳孔内,接着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首先传来的是两人互相撕扯的声音,并夹杂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好像是侯宝来想强行成周公之礼,大洋马在拼命抵抗。 紧接着就是“咕咚”一声。似乎侯宝来被大洋马一脚从床上踹到了地上。 “臭婆娘,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凭啥不让老子骑?” “侯宝来,你这个挨千刀不要脸的夯货! 既然你知道老娘累得要命,你还好意思来骑我? 你是打算把老娘给累死啊,还是怎么的? 你让老娘也歇一歇喘口气行不?” “既然没那个本事,你招揽这么多野男人干什么? 把野男人一个个喂饱了,却让自家男人忍饥受饿!” “嘿,侯宝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说这话不怕天打五雷轰?不是老娘把索宝驹那个老东西侍候美了,他会给你家办低保? 老娘如果不让崔瞎子骑,你家有修理电视机的钱? 老娘被刁麻子折腾了半个小时,二斤猪头肉一斤猪大肠都让狗吃了? 还不是进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和四只小猴子的肚皮?” “嘿嘿,你少胡扯!我看如果换成秦逸飞,你让他一天骑八回也不嫌累!” “呸!你这个夯货还好意思说哩,如果不是你贪图索宝驹那个老东西的二百块钱,老娘也不会挠花秦逸飞那个俊小伙儿的脸。 说不定老娘还真能把他延揽在自己石榴裙下,收纳在自己绫罗帐中,也能让他骑一回哩!” “嘿,你还真是一个骚货、浪货、赔钱货! 索宝驹那个老东西把他许诺的那二百块钱,给你了没有?” “呸,你还好意思问这事儿?老娘觉得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一个夯货! 人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给钱不办事儿。 哪有像你这样先办事儿再收钱的? 索宝驹那个老东西也是卖布不拿尺子——存心不良,光吃饺子不拜年——吃饱了不说事儿。 如果不是老娘威胁他说,他不给钱,老娘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秦逸飞,他还真不打算拿这钱了。” 这个事件的背后主使,还真有索宝驹这个老家伙。 而老家伙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拆散自己和姜丽华,从而为索耀东娶姜丽华扫清障碍。 让秦逸飞感到十分困惑的是,索家父子怎么笃定姜丽华将来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难道他们真的相信了那个云游僧人的话?鬼才信! 磁带在经过短暂的“沙沙”声响之后,突然传来朱明瑛演唱的《角落之歌》 谁知道角落这个地方 爱情已将它久久遗忘…… 其间还夹杂着猜拳行令的声音: 五魁首啊八匹马 三结义啊六个六…… 显然这是有人正在饭店的包厢里喝酒唱卡拉ok。 “秦逸飞这个王八蛋,吃着碗里的,占着盆里的。 两个美女他都霸占着。特么的,让尤兄得不到朝思暮想的曲非,让我也追不到梦寐以求的丽华。 我说尤主任啊,上回老皮给你提供了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没有趁机把他弄进篱笆局子里去?” 耳机里突然传来索耀东的说话声。从他大着舌头说话的声音来判断,这家伙恐怕已经喝了不少酒。 只是这家伙怎么把曲非也和自己扯到了一块儿?看样子,尤洪贵把自己往死里整,直接原因就是莫名其妙地喝了一壶山西陈醋。 而始做蛹者,正是那个在背后扇阴风点野火的索耀东。 “妈蛋,索耀东,自己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来陷害自己?”秦逸飞在心里早已经把索耀东祖宗十八代的女眷问候了一个遍。 “索耀东你特么的,你特么提供的什么狗屁情报? 你不是说,秦逸飞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吗? 怎么连我舅舅都说,秦逸飞背后站着一尊他都不敢招惹的大神? 你个狗日的竟害得老子,差点儿就要栽进去!” 这次,耳机里传来的却是打假办常务副主任的声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和他从小光屁股一块儿长大,谁还不知道谁? 他家的事儿我比谁都清楚! 除去他找了一个在省妇联工作的女朋友之外,他老秦家和老陶家就没有一个当大官儿的亲戚!” 索耀东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地喊道。 “放屁!他叔爷秦立诚曾担任过市委常委、秘书长,难道不算大官儿吗? 他堂叔秦太行是现任的常务副县长,难道不比你的官儿大?” 看来尤洪贵也是做足了功课,事后把秦逸飞调查了一个清清楚楚。 “不不不,秦太行虽然是秦逸飞的堂叔不错。 但是两家几乎从来都不走动,属于那种鸡犬相闻不相识,老死不相往来的亲戚关系。” “索耀东,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 特么的,就是秦太行带领着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七八个人,逼着我把秦太迟释放了的! 你特么的还好意思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简直就是放狗屁!” “不不不,尤主任你听我解释。 秦太行来信陵当县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谁见过他回过秦店子去过秦家? 如果两家关系和睦,秦太行每年至少得回秦店子一趟,看望看望他堂哥秦太迟不是?” “这次秦太行不惜得罪赵书记,跳出来帮助秦逸飞,我看八成是那个姜丽华在背后作祟。 尤主任你想啊,她如果没有强大的后台,她能在一年之内从一个普普通通小学教师,一步步成为省直机关的科级干部? 尤兄有一个当市委副书记的亲舅舅,工作能力又特别出类拔萃,还需要工作七八年才弄到一个副科职务。 她一个师范毕业生凭什么这么牛掰?” “嗯,有道理!” “所以啊,我劝尤兄不要灰心丧气。只要把她们拆散了,没有了姜丽华给秦逸飞撑腰,秦逸飞一个乡村教师,哦,即使他已经调到乡政府当了一个普通干部,在尤主任眼里还不是一只毛毛虫?要踩死他还不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嘿,你索耀东还真行啊,分析得还真特么的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照你这么说,只要拆散了秦逸飞和姜丽华那对狗男女,老子就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yes,尤兄一定能够得到曲非那个尤物,兄弟我也有了把姜丽华追到手的希望。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还没有结束,磁带再次发出来“沙沙”的声音。 戴笑梅不仅弄清楚了尤洪贵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原因,同时还向自己透露了一条重要信息,索耀东和尤洪贵“亡我之心不死”,今后还会不断地找自己的麻烦! 人本无屠狗之心,奈何疯狗不仅狂吠还咬人。 看来必须给它们一点儿教训。 不把疯狗打疼,它们是不会消停的! 第76章 腌泡菜 曾经担任过特种兵大队长的戴笑梅,擒拿一个盗取变速车的盗车贼,可谓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不知道戴笑梅对小偷采取了什么非人措施,小偷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竟然痛快得像竹筒倒豆子。 “我叫祁耀宗,边西省耀州市磁西县板门乡祁庄人。我没有正当职业,常年流浪在边东省莆贤、蓝山、琅琊、渡港一带,以撬门别锁、入室盗窃为生。” 秦逸飞听到的录音已经被剪辑过了,戴笑梅的问话,全部被她自己抹掉了,亦或根本就没有录制。 “1993年6月30日,我在信陵县一家属院入室盗窃时,被临时有事儿回家的女主人给堵在了屋内。 女人大喊‘抓小偷’,结果引来五六个手持笤帚、擀面杖的家庭妇女。 我怕被他们瓮中捉鳖,就两手护头,拼着挨了两笤帚一擀面杖,冲出了她们的包围圈。” “我念高中时,百米成绩曾经跑进过11秒。 几个婆娘当然撵不上我。 不一会儿,我就把他们甩得没了影儿。” “然而,正当我喘着粗气,为摆脱几个婆娘的纠缠而暗暗得意的时候,自己后腿窝突然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噗通’一声,我就双腿跪在了地上!” “不等我从地上重新站起,一双冰凉的手铐就拷在了我的手腕上! 一位个头不高,长得非常敦实的警察正在看着我不停地冷笑!” “只是这个警察有点儿怪,他没有把我逮回公安局,而是就近找了一家小旅馆……” “对对,就是他,就是这个警察,不过我不知道他叫索耀东。” 因为戴笑梅为了自我保护,录音抹去了她的问话,秦逸飞只好自己脑补出她审讯小偷的部分画面。 “祁耀宗,这是索耀东的照片,你仔细看看,捉你的警察,是不是他?” 大概戴笑梅嫌小偷东扯西拉说不到正题上,就打断了他的叙述,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索耀东的照片,让小偷看。 小偷仔细辨别了一番,方才点头哈腰作了上述回答。 不知道戴笑梅说了一些什么,只听小偷接着说道: “我知道他不是好警察……对,我知道索耀东不是一个好警察。 一个警察捉住小偷,不把小偷投进监狱,却让小偷替他办私事儿干私活儿,能是什么好警察?” “不知道为了啥,索耀东说,只要我到秦店子村偷一件比较值钱的东西,栽赃给一个叫秦太迟的人家,……他说我如果办好了这件事情,他就放过我,让我远走高飞。” 录音机里又响起了磁头划过空白磁带的“沙沙”声。 秦逸飞按下了停止键,走下了面包车。 “戴总,你说皮贵山已经把应该付给内蒙古种子公司的50吨杂交玉米种子款贪墨了?” “秦先生,我可没有这么说。 我只是说信陵县种子公司已经把种子款支付了出去,而内蒙古种子公司的业务员还一直追在皮贵山屁股后面讨债!” 戴笑梅耸了耸肩膀,颇为幽默地说道: “皮贵山嗜赌如命,而且手笔很大,一场豪赌下来,输赢一两万都是家常便饭。 正因为被索耀东在赌博场上抓了一个现行,他才不得不乖乖地听从索耀东的指挥,到尤洪贵那里告你的状!” “戴总,你确定索宝驹把他经营的水厂和有线电视都转让给了别人?” “秦先生,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资本趋利吗? 现在信陵县棉花市场可是红遍了多半个中国。 棉花价格是一天涨三次,谁手里有棉花,谁就能发财。 可是,现在银根紧缩,在银行贷款简直比登天还难。 索宝驹卖掉自家两只下银蛋的老母鸡换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鹅也不算稀奇。” “哼!萝卜快了不洗泥。恐怕信陵棉花市场的棉花,质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秦逸飞上一世虽然生活在边西省稷州市,可是他从报纸上、电视上看到过信陵县棉花市场因为掺假使杂,被国务院取缔的新闻。 据说某无良棉花贩子,在皮棉中掺入大量的滑石粉和机油,致使魔都某大型棉纺厂的上千台纺织机械损坏。 整个工厂瘫痪,数万工人待岗失业,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数亿。 那个掺滑石粉混合机油的,该不会就是索宝驹吧? “秦先生高明!现在的棉花市场岂止是萝卜快了不洗泥? 索宝驹他们那个棉厂,为了往棉花里掺假,几乎每天都需要一拖拉机泥土。 城西那个卖土的癞头鼋,把自己一亩三分自留地都挖成了一米多深的池塘。”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 戴总,我对你的调查质量和速度都很满意。 这是信陵工商银行的一张活期存单,金额为元,密码是。 其中元,是支付你这次调查的尾款。另外元,是支付你下一次调查活动的定金。” “哦,秦先生还想让我调查什么事情?” “调查尤洪贵和索耀东的违法犯罪行为。 我要求不高,只要能让他们丢官罢职,没有精力再给我捣乱就行。 现在他俩就像两只疯狗,每天都是呲着牙盯着我不放。 说不定哪天逮住机会就咬我一口,实在不胜其烦。” 秦逸飞知道戴笑梅曾经在体制内工作过一段时间。并且受到了极不公正的对待,甚至曾经一度身陷囹圄,她对贪官污吏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所以秦逸飞在末尾又追加了一句: “这俩家伙都没有少干坏事,说他们是钻进干部队伍中的蛀虫,一点儿也不为过。 戴总这是帮我忙,更是为百姓除害!请戴总报个价。” “好,这单生意我接了。 最低目标是把这两只蛀虫清理出执法队伍。 最高目标是让他们接受正义的审判,到监狱里蹲几年! 至于价钱,和上一单一样好了。 也是先付款一半儿,事后再付清剩下一半儿。 秦先生,你说这样行不行?” “戴总,你面对的这两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个是正规警校毕业的刑警,一个是配带枪支的打假办常务副主任。 你一定要注意自己人身安全。” 戴笑梅非常谨慎,她并没有把秦逸飞送回家,而是把秦逸飞重新放到了张家馆子附近的柏油路边上。 等秦逸飞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老妈陶春英为了等儿子还没有睡觉,依旧坐在堂屋的一个小板凳上,把一棵棵大白菜外周的老帮子扒掉。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你弄这么多大白菜做什么?” “腌泡菜,做辣白菜。 儿子,你吃饭了没有? 妈在锅里还给你熥着饭哩!” 陶春英嘴里说着话,手里也不闲着。她把去除了老帮的白菜放置在案板上,用菜刀一切为二。又把它们放到一个大瓷盆里用清水清洗了两遍。 “来,儿子,帮妈个忙,把那个底部带窟窿眼的瓷缸放到那边两条板凳上。” 秦逸飞知道,老妈这是要通过食盐盐渍,重物压榨来为大白菜沥水了。 上一世,秦逸飞从网络上学过怎么腌制辣白菜,他隐隐约约还记得配比比例。 他记得30斤沥水后的白菜,要配一斤细辣椒面、八两粗辣椒面、二斤白糖、六两大蒜、三两生姜、一斤苹果、一斤梨,二两虾酱、一两芝麻、一两花生碎…… 他忙不迭地帮老妈把切好洗净的大白菜,刀口朝上摆在了瓷缸的底部,然后拿过装着食盐的塑料袋,均匀地撒上了一层食盐。 “妈,你和谁学的腌制辣白菜?你还怪能嘞!” “和后街你立功奶奶学的。 你立功爷爷年轻时,不是闯关东去了延边一带嘛。 在那里,他入赘到当地一个朝鲜族人家,做了上门女婿。 去年,他丈人、丈母娘先后病逝。 他就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老家秦店子。” 说是立功爷爷立功奶奶,其实他们只是辈分大,实际年龄却比老爸老妈还要小上十几岁。 秦逸飞认识立功奶奶,那是一个看上去才三十多岁漂亮少妇。 秦逸飞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从来不背东西。而是把东西放置在头顶上顶着。 更绝的是,她还可以不用手扶头顶上的东西,头顶上的东西却牢牢稳稳,就像扎了根似的。 “你立功奶奶去年曾经腌制过一回辣白菜。我尝了尝,觉得酸甜脆辣、十分可口。 今年就打算试着尝试一下……” 陶春英看着熟练帮助自己腌渍大白菜的身影:“咦,臭小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当然从书本上学得啊,难道你儿子还能无师自通不成?” 秦逸飞回答着老妈的问话,心里却是不由得一动。 他记得新闻曾经报导过,去年八月末九月初的时候,棒子国由于受“布拉万”和“天秤”双台风影响,发生全国性严重洪涝灾害。 棒子国大白菜遭受灭顶之灾,近乎绝产。 由于大白菜严重供不应求,导致大白菜的价格暴涨。 据说一棵大白菜竟然卖到60—70元人民币。 连带华国大白菜价格都上涨了不少,历史性地突破了0.3元\/斤。 棒子国是一个离不开泡菜的国度,每年都要消耗十几万吨辣白菜。 既然棒子国大白菜已经绝产,它只能依赖华国进口。 能不能组织上胡同管区的群众学习腌制辣白菜,出口棒子国,发一笔洋财呢? 秦逸飞知道,腌制辣白菜主要是靠乳酸菌发酵糯米糊糊,只要控制好温度,掌握好配料,从技术角度来说,腌制辣白菜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何况,他还可以花钱聘请立功奶奶这个朝鲜族腌制辣白菜的高手作为技术顾问,专门指导村民们腌制辣白菜的具体操作步骤。 只是,动员村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通过食品卫生检疫也相当麻烦,从棒子国弄到订单更是一件麻烦事儿。 弄不好,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自己操心费力还要落一堆埋怨。 可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无工不富无农不稳”是不争的事实。 要想富,不仅要修路,不仅要少生孩子多种树,更要上工业、加工业! 吏只为利,枉为公仆。男人畏难,枉为丈夫。不拼一把,怎么可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宏图? 秦逸飞决定,就把组织村民生产辣白菜、出口赚取外汇,作为自己上任管区长的第一把火! 第77章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天刚蒙蒙亮,秦逸飞就被老妈老爸捯饬白菜的声音给弄醒了。 “妈、爸,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干上活啦?”秦逸飞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他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你起来干嘛? 昨晚睡得那么晚,快回去再睡一会儿。 等饭熟了,妈再喊你!” 陶春英拔去堵塞瓷缸底部窟窿眼儿的木塞,把一棵棵变得半透明的白菜重新码放在瓷缸里。 然后在白菜上放置了一块比缸口略小的圆形木板。 秦太迟扎着围裙在案板上“当当”地剁姜茸和蒜末。 当陶春英哈腰准备搬地上那块大麻石时,却被秦太迟给制止了。 “你腰不好,搬不动,让我来!” 秦太迟一边说,一边把那块四五十斤重的大麻石搬起来,搁置在那块圆形木板上。 “还在这里杵着干嘛,你妈不是让你回屋睡觉去吗?”秦太迟没有好声气地说。 都说严父慈母,秦太迟对老婆宠溺儿子有点儿不满。 “我洗把脸再过来帮忙!”秦逸飞讪讪地说道。 他又不傻,怎么会听不懂老爸的话里的真实意思? 虽然他哈欠连天困倦得要命,他也不好意思再睡回笼觉了。 “老秦,你什么意思? 刚才你叮叮咣咣剁菜我就没好意思说你。 你是不是故意把儿子吵醒的? 你以为儿子和你一样,不到十点就倒在床上挺尸? 儿子回家时就已经过了深夜一点半。何况他回家后又帮着我腌制大白菜。 儿子睡觉时,差不多已经两点多了。儿子到现在才睡了几个小时? 儿子,回屋再睡一会儿。 看看,你都快熬成熊猫眼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别看陶春英对自己男人凶巴巴的,对儿子却是和颜悦色如沐春风。 别看秦太迟在儿子面前经常黑着一张脸充老大,可是他在老婆面前,却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妈,你能不能和立功奶奶帮我一个忙?”秦逸飞调皮地冲老爸吐了吐舌头,拉着老妈陶春英的胳膊撒娇。 “帮、帮,老妈不帮儿子帮谁啊?” 陶春英怎能经得住儿子的撒娇卖萌,当即就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但是,她立即就觉察到了不对。怎么还有他立功奶奶? 于是,她立即问道:“逸飞,你打算让妈妈帮你什么忙?” “妈,你也知道我从乡教委调到乡政府,除去担任组织干事这一职务之外,我还是南胡同管区的区长,要协助管区书记做好管区工作。” “不行不行,做管区工作,你老妈可帮不上你什么忙!” 陶春英是一个急性子,不等儿子说完,就连忙摇晃着双手推辞。 “孩他妈,你不要着急。 你还不知道儿子让你帮啥忙,你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拒绝? 听儿子说完了再表态也不迟嘛!” 老爸秦太迟对儿子工作方面的事情非常上心,见老伴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予以拒绝,他就有些不高兴。 “妈,你知道南胡同四个村,闫家胡同和潘家胡同都比较乱。 前些日子,武装部长邬乘风、管区长石玉林等十几个乡村干部被围困在闫家胡同大队部。 邬乘风的摩托车被砸毁,石玉林的头上被人用砖头给开了瓢。 他们被愤怒的村民围困了十几个小时,直到晚上十一点,才被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带着十几个干警给解救出来。 “啊,闫家胡同的人这么凶啊?” 陶春英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儿子,咱不当那个管区长不行吗? 你被曲非撞了个半死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妈怕你头上再被人开了瓢!” “糊涂!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花盛则谢。 当一事物处于巅峰之际,即走向衰落之时。 你懂不懂? 像闫家胡同这样的烂摊子,已经处于最低谷了,还能再怎么烂? 就像拍皮球,皮球触底就会反弹。 只要把闫家胡同捋巴顺了,那就是儿子的成绩! 切,这些你懂不懂? 我倒是认为,这是逸飞不可回避的难题,同时也是他展示自己能力的一次难得机会。 善于抓住机会是一种能力,能够创造机会是一种智慧。 机会这种东西,它如影相随,但又转瞬即逝。 我们不能创造也就罢了,但是我们绝对不能让到手的机会再溜走? 你懂不懂?” “你懂、你懂,天底下的人就只有你懂!行了吧?” 陶春英虽然觉得自己男人说的话,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她最看不惯男人那副洋洋自得的嘴脸。 于是就没有好声气地说道:“你等儿子说完了,你再发表你的高论好不好?” “爸、妈,闫家胡同的老百姓,之所以围攻乡村干部。 一是因为闫家胡同的支书欺男霸女、纵子行凶、胡作非为,民愤极大。 二是闫家胡同的老百姓太穷了。 一年到头,地里那点儿收入。除去缴纳三提五统和这样税那样费,再加上人吃马嚼,根本就剩不下几个钱。 往年咱家一年到头地里收入也不过一两千,而缴纳三提五统就占了六七百块。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肉疼啊? 现在咱们家钱多了,家里的零钱就有十万八万的,再回头看,那六七百还算钱吗?” 陶春英和秦太迟都信服地点了点头。 是啊,就在几个月前,为了招待亲家姜延和夫妇,陶春英让秦太迟去饭店定制几个硬菜。 结果亲家两口子不赏面子,买回来的红烧肘子、烧鸡公和松鼠桂鱼,只能自己一家三口吃掉。 秦太迟因为白白花掉了几十块钱心疼不已,嘟嘟囔囔。 因为这事儿,他还和陶春英拌了几句嘴。 自从儿子炒期货发了财,别说几十块钱,就是几百上千,恐怕也难撑起他们的眼皮。 “历史证明,化解干群矛盾最根本的办法,就是让老百姓尽快富起来。 人们常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还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让我说,只要老百姓富裕了,他们都是顺民,根本就没有什么刁民!” 秦逸飞“嘿嘿”一笑:“所以,我想请妈还有立功奶奶,教教闫家胡同的村民怎么腌制辣白菜。” “嗐,腌制辣白菜还不容易吗? 不过,教他们腌制辣白菜和致富有什么关系? 难道辣白菜还能卖钱不成?” 陶春英大咧咧地说道。 “妈,还真让你说对了。 辣白菜不仅可以卖钱,还可以卖美元挣外汇!” 秦逸飞给老爸老妈继续解释说: “你们知道棒子国吧? 他们一年三百六十天都离不开泡菜辣白菜。 几千万人口的小国,每年都要消耗数十万吨的辣白菜。 今年八九月份一场台风,让他们国家的大白菜几乎绝产。 他们若想吃辣白菜,只能从咱们国家进口大白菜回去自己腌制,或者直接从咱们国家直接进口辣白菜。 你们知道现在棒子国一棵大白菜卖多少钱吗?” “多少钱?”老爸老妈好奇地问道。 “他们那里卖70块钱,是咱们国家的20多倍! 咱们卖给棒子国,假设一棵卖35块钱的话,平均按一户人家贮存100棵计算,那么平均每户就要增加3500元的收入。 这比他们种地的全年收入还要高。” “儿子,这么好的事儿,咱为什么不自己干? 咱自己贮存的白菜不多,咱可以收购啊。三毛钱一斤不行的话,咱就三毛二、三毛五。 我想咱们收购一两千棵不成问题吧? 按你的算法,咱们不是又多收入七八万?”陶春英说话不会拐弯,总是喜欢直来直去。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咱为什么要教他们? 有他们压价,恐怕咱们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想起乡党委书记王燕萍斩钉截铁处理闫宝明的事儿。 想起了姜丽华那句“只要我姜丽华相信你,就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又有何妨?” 看来,一个人的格局与他所处的地位有关。也和一个人的心胸是否开阔有关。 老妈作为一个家庭妇女,格局稍稍有那么一点小。 “俗话说,喊破嗓子,不如干出一个样子。 所以,咱们家必须干,而且还得必须干好。 因为只有咱家发了财,才起到一个典型带头作用。闫家胡同的人才会趋之若鹜地求着你教他们。 否则,你以为你教他们,他们就会跟你学习吗?他们可不是听话的小学生!” “咱费钱费力腌制几千上万斤的辣白菜,你如果卖不出去咋办?” 陶春英还是有些不放心。 “孩他妈,咱儿子自从卖蔬菜种子以来,你说说他有哪一点儿办砸了的? 你说说他是不是干啥啥发财? 我相信咱儿子的眼光。 人不能只盯着鼻子下面那一点点地方,要往远处看。 再说,就是一万斤白菜全赔了,也不过几千块钱的事儿。 和咱儿子前途比起来,那又算得上什么?” 老爸秦太迟为了秦逸飞的前途,可以说对儿子有些盲目信任。 为了儿子前途,他什么都舍得。即使要他本人的脑袋,恐怕他也心甘情愿,不会皱一下眉头。 然而,秦逸飞也不是万能的。 他上一世没有搞过外贸,更没有接触过棒子国的商会。他想了想,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启用那个神秘力量了。 第78章 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打长途,先交二十块钱押金!”邮电局柜台里的女营业员没有一点儿好声气。好像每个顾客都欠她八百块钱似的。 秦逸飞把林雪给他的那个小纸条,看了又看。上面有她的家庭电话号码,也有她大哥大的号码。 “今天是周末,林雪应该在家。” 秦逸飞这样想着,他就按下了京城的区号010…… “嘟—嘟—嘟,嘟—嘟—嘟”,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振铃的回音,仿佛有一把小铁锤正在敲击着秦逸飞的心脏。 他的手掌因为紧张,竟然冒出来许多冷汗,弄得双手手心都湿漉漉、潮乎乎的。 就在秦逸飞感到无望,准备放下听筒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却接通了。 “喂,请问您是哪里,您找谁?” 听声音,接电话的像是一个中年妇女。难道是林雪的妈妈? 秦逸飞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说道:“是林雪同学家吗?我是林雪同学的朋友,叫秦逸飞。您能让她接一下电话吗?” “小姐,有您的电话,是一个叫秦逸飞的打来的。” 对方应该用手捂住了话筒,声音从指缝里穿透出来,音量已经减去了十之八九,幸秦逸飞听力好,他才隐隐约约地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从中年妇女对林雪的称呼上就已经知道,接电话的根本就不是林雪的妈妈,而是林雪家的佣人。 “冯婶,你直接喊我名字,或者你喊我小林、小雪都没有问题。 你可别再喊我‘小姐’了。 让我外公知道了,我又得被他惩罚。 搞不好又要去拖一个月的地,洗一个月的碗。” 林雪人由远渐近,声音也由小渐大。 “喂,秦逸飞,你不够意思啊,都快半年了,才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林雪说话还是那么随意率性,这让本来十分紧张的秦逸飞,顿时轻松了不少。 “读研和读大学的感受不一样吧?读研怎么样?心情愉悦吗?” 秦逸飞很纠结,他和林雪说话,竟然不知道从哪一方面切入主题比较好,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洒脱。 难怪古人说“礼之于人必有所求”,人就是这么奇怪。 他知道,自己从打算求助于林雪那一刻开始,自己和林雪就不再是平等关系。 从内心里,自己就感觉比林雪矮了半截。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远、比较稳妥的话题,来开始这次通话。 “秦逸飞,你就别绕了。 你的个性我还不知道?” 林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白皙的脸上也不由得微微一红,她立即转换了话题。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想让我林雪替你办什么事情?” “呵呵!” 秦逸飞勉强笑了笑,把自己尴尬的心情稍微化解一下。 “还真有两件事情需要你给帮帮忙!” “说吧,只要我林雪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你认识不认识韩国公司的人?我想组织我们管区的群众,腌制辣白菜出口韩国。 我从新闻报道中得知,韩国今年受台风“布拉万”和“天秤”叠加影响,他们大白菜几乎绝产。 他们国家辣白菜缺口极大。 有报道说,他们国家一颗大白菜售价高达70元人民币。” 秦逸飞说话就像越过了梗阻的小溪水,越来越流畅, “我们有条件腌制辣白菜。 第一我们原材料不缺,仅我们南胡同管区,就贮存了十几万斤的越冬白菜。 第二我们掌握了腌制泡菜的技术。我们聘请了一个延边朝鲜族的师傅,专门教授村民腌制辣白菜,腌制效果相当不错。 现在,我们是万事俱备,只欠订单了。” “喂,秦逸飞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没有订单你就敢开始生产? 如果老百姓腌制好了卖不出去,是老百姓逼着你吃下他们腌制的几万斤辣白菜,还是他们直接把你给吃了?” “没有办法,老百姓太穷了。 他们辛辛苦苦种一年庄稼,缴纳完三提五统以及这税那费的,几乎剩不下几个钱。 如果再遇上旱涝灾害、重大疾病、红白喜事,老百姓只能靠举债度日。 因此,好些村子都发生了村民群体围困乡村干部的事情。 老百姓一旦放下法律拿起武器,那就是一个双方皆输没有赢家的结局。 打人者犯法,进监狱蹲牢房。被打者受伤,上医院住病房。 这一切,都是贫穷惹的祸。 人家都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不是什么官儿,但是我要让我所包村庄的百姓富裕起来。” “唉!” 秦逸飞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联系不上韩国公司购买,那我们只好低价卖给那些有订单的公司。 如果那些公司也不收,就只好由我自己收购起来了。 再怎么着,也不能让本身就不宽裕的老百姓再雪上加霜啊!” “你还真是买个喇叭不透气——实心眼。 收购这几万斤辣白菜还不要花掉你三四年的工资?” “嘿嘿,这点儿钱我还有,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秦逸飞有些着急,不知道这个林雪能不能联系上棒子国会社,磨磨唧唧的也不给个痛快话。 “嘿嘿,林姐,你有这方面的关系吗?” “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联系好了,就给你回电话!” 秦逸飞连忙把乡政府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报给了林雪。 最后他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还想让林雪再给自己帮个忙。 “说吧,还有什么事儿?” 林雪这才想起来,秦逸飞一开始就说要自己帮两个忙,刚才仅仅说了一个。 秦逸飞就把自己打算在北京买两套房子的想法告诉了林雪。 当然,他把自己怎么预判小麦涨价,自己怎么购买小麦期货、最后赚了多少钱的事情,又向林雪陈述了一遍。 林雪这个华清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听了秦逸飞的叙述,也禁不住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个秦逸飞还真是一个憨大胆儿。 也该着他傻人有傻福,小麦期货在去年最后一个季度,就像坐火箭一样,“蹭蹭”地往上蹿。 但凡价格有点儿下滑,他投入的五十万块钱就要赔个精光。 不过,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就是不同于常人。 她建议秦逸飞不要买高价的商品楼房,而是用这些钱在玄武、崇文或者朝阳多买几处破破烂烂的平房四合院。 她说按现在的发展趋势来看,用不了几年,京都就会对这些平房区进行拆迁开发。 她说,这些钱完全可以买到四五套占地面积四五百平的宅院。 一旦拆迁,完全可以置换到十多套三居室的楼房。 这样做不比现在买两套三居室楼房划算吗? 秦逸飞说,现在的平房宅院,大多是在集体土地上修建的房屋。 既没有房产证,也不允许买卖,根本就过不了户。 双方只能签一纸合同协议,也不知道公证处是否给公证。 这样的合同协议几乎没有什么约束力。 等到拆迁时,一旦原房主因眼红而反悔,自己恐怕就会落个鸡飞蛋打,两手空空。 即使打官司,自己也不占法理,十有八九会要败诉。 自己实在不敢冒这个风险。 林雪说,她可以帮秦逸飞留意那些手续齐全、可以过户的宅院,她建议秦逸飞还是购买平房宅院。 秦逸飞见林雪对自己的事儿这么热情上心,心里自然十分高兴。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当然清楚几年之后京都大拆迁,造就了多少暴发户,更知道这时候投资京都平房宅院是一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只是自己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干部,就像一个幼儿园的幼儿手里拿着两万块美刀,实在没有能力保护手中的巨额钱财。 丢财还是小事儿,闹不好就要丢命。 既然林雪的建议切实可行,他也乐得从善如流。 他给林雪要了一个银行账号,说要向这个银行账号里打一部分钱,万一林雪看那天中了哪套房子,好支付给卖主定金。 “通话时间48分36秒。 每分钟收费两元,不满一分钟按一分钟计费。 你应该付款98元,扣除刚才缴纳的20元押金,你还需要再交78元。” 营业员撇了撇嘴。她心里暗想,这个长得酷似某当红歌星的家伙,还真是败家子。 打一个电话就花了百十块,都赶上自己半月工资了。 老天真是瞎眼,怎么不把自己生到一个百万富翁家? 秦逸飞递给女营业员一张百元大钞。 营业员把钞票用验钞机验了三遍,才把钞票放到抽屉里,顺手拿了两枚一元硬币,“当啷啷”扔在柜台上。 “同志,不对吧!你不是说我需要再交78吗?怎么给你100块,你只找我两块啊?” “你打了48分36秒,不是应该付款98吗?”女营业员翻了一个白眼。 “那我交的20块钱押金,是不是该退给我?” “退,谁说不退了,你得等我倒出工夫来吧? 刚才收你100,应收98,找你2块,这笔账算是没事了! 再退你20块押金!” 女营业员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张10元的钞票扔在柜台上。 “这回彻底结清了吧?” 虽然女营业员站在柜台内,有些鄙夷地看着秦逸飞,可是她的脸还是有些微微发烫。 第79章 过故人庄 星期一。 秦店子乡二楼小会议室。 乡党委扩大会如期召开。 会议由乡党委书记、乡长王燕萍主持。 参加会议的人员,除了王燕萍等七名乡党委委员外,还有列席会议的三名非委员副乡长,以及为会议做记录的组织干事秦逸飞。 会议开始,王燕萍就宣读了中共信陵县委任命金立来同志为秦店子乡党委委员、宣传委员的决定。 看得出来,王燕萍有点儿压抑不住的小激动。 她来秦店子乡任职接近三年,她在党委中第一次占据了绝对多数。 而刘济霖、邬乘风和张兰成的模样却有点儿难看。 他们知道,他们今后再也无法以党委举手表决的方式来架空党委书记王燕萍了。 会议第二项,由乡纪检委员张兰成通报闫家胡同党支部书记闫宝明违法乱纪的事实。张兰成当场出示了由闫宝明签字按手印的调查笔录,提出了对闫宝明进行党纪处理建议。 王燕萍说,张兰成同志已经代表乡党委、乡纪委宣读了闫宝明违法乱纪情况和处理建议,咱们党委委员们表决一下吧。 结果两项表决,七名党委成员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王燕萍宣布,乡党委一致通过撤销闫宝明闫家胡同村党支部书记职务的决议;一致通过给予闫宝明留党察看二年的党内处分。 待上报县纪委批准通过后,再向闫宝明下达有关文件。 至于新支部书记人选,王燕萍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老路。 没有先由管区书记对推荐人员作一个简单介绍,接着让几名委员简单议论议论,就让全体乡党委员进行表决。 而是要求武运舟、秦逸飞领着全体管区干部在闫家胡同开展大走访。 要走访全体党员和一半以上的农户,广泛征求他们的意见。 这次一定要选出一个威信高、能力强、能够扑下身子为村民办实事办好事的村支书。 为了提高效率,入户走访共分了三个小组。 一组由组织委员、管区书记武运舟带领。 二组由乡团委书记、管区干部李静带领。 三组由组织干事、管区主任秦逸飞带领。 秦逸飞把闫家胡同32名党员随机分成了三部分。 武运舟和他各负责走访11名党员,李静则负责走访10名党员。 闫家胡同有一千二百多人口,大约三百多户。 武运舟就要求每组再走访50户群众。 在走访群众时要注意群众的性别、年龄、学历,以及是否曾经在外经商或工作过,是否退伍军人等等基本情况。尽量走访的面儿广一些大一些。 确保咱们收集上来的意见,能够真正体现全体村民的意愿。 和秦逸飞一块儿走访的,是乡文化站干部老郑。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自从参加工作就在管区当包村干部,和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能拉得上来、说得上话。很适合走村入户的走访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秦逸飞和老郑一共走访了党员和群众三十几户。 秦逸飞翻了翻他做的记录,发现反复出现次数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闫宝坤”。 再看看自己手里党员名单,这个“闫宝坤”赫然在列。 “闫宝坤和闫宝明不是亲兄弟俩吧?”秦逸飞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 “哈哈哈!”花白胡子忍不住仰天大笑,“闫家是闫家胡同最大的姓氏,这‘宝’字辈的人,即使没有八十人,也绝对有五十人。 像什么宝忠、宝诚、宝栋、宝梁、宝昌、宝盛等等,我这个在闫家胡同生活了多半辈子也记不清。 你放心,闫宝坤和闫宝明只不过同辈。俩人八竿子都打不着,支分远着呢! 诺,俺隔壁就是他家。 你如果不信,你可以亲自和他拉拉呱。 闫宝坤确实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汉子!” “咚咚咚、咚咚咚!”老郑用力敲着厚重的木门。 “来了!”随着一声粗犷的答应,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你们找谁?”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肤色和老郑差不多的男人,只是身高要比老郑高多了,和秦逸飞差不多,大约得在一米八以上,接近一米九。 秦逸飞一眼就看出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杀气,他断定这人一定上过战场杀过人。 果然,只是通过简单交谈就证实了秦逸飞的猜测。 闫宝坤,1973年参军入伍的侦察兵,部队入的党,曾经荣立三等功。 闫宝坤说,他本该在1978年冬天退出现役。却机缘巧合地参加了1979年那场对猴子国的自卫反击战争。 战场上他击毙了十几只猴子,他的腿上也被猴子打中了一枪。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没有伤到股动脉,也没有被细菌感染患上败血症。 除去在大腿上留下一个酒盅大小的伤疤之外,他的一条腿竟然完好无损。 他的伤养好了,战争也结束了,他也就复员回家了。 秦逸飞除了对闫宝坤颇感兴趣之外,他还对闫宝坤家贮存的大白菜很感兴趣。 “老闫大哥,你贮存的大白菜不少啊?自家种的?什么品种?” “嗯,这都是我自己种的。留了有五六千斤。 和别人家比,确实有点儿多。 我打算到年根底下再赶集售卖,盼着能多卖个仨瓜俩枣的。 至于它是什么品种,我还真有点记不清了。是边白9还是边白6来?” 闫宝坤突然冲着套间高喊,“孩他娘,你把那两张大白菜的张贴画拿过来!” “好好的抽什么疯?闲着没事儿要张贴画干什么?真不让人省心。 你再晚说一会儿,我就用它铰鞋样了。” 一个中年妇女嘟嘟囔囔地从套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张大白菜张贴画。 秦逸飞看到中年妇女手里的张贴画,心里就不由得一凛,这不是自己从省农科院拿回来的大白菜张贴画吗? “大嫂,我冒昧问一句,你认识任李庄的李学军吗?” “咋的,李学军那是俺娘家亲兄弟,你认识他?” “你在今年夏天,是不是代人卖过蔬菜种子?那就是学军哥托你们替我代卖的。” “什么?学军不是说他替一个学校老师代卖的嘛,怎么你又到了乡政府?” 李学军这个大姐也是一个实诚人。 “俺刚才在套间里没有听清楚,你现在当了什么干事、还是俺们管区的主任?” “秦主任,你们还没有吃中午饭吧? 孩他娘,你把咱家那只大公鸡抓紧给杀了炖上。 我到豆腐坊去买点儿豆腐、到肉铺割点儿肉。 咱留秦主任他们在咱家吃顿饭!” 闫宝坤两口子夏天代卖蔬菜种子,挣了有六七百块钱。 他们心里一直没有忘记那个让他们发财的“学校老师”。 今天有机会了,当然要报答这个恩人。 秦逸飞见闫宝坤两口子实心实意,也就顺水推舟地说盛情难却,今天中午就麻烦大姐大哥了。 不过,和自己一块来的还有自己的领导管区书记等四人,自己就厚着脸皮问一问,能不能也请他们四个过来一块吃? 学军大姐实诚爽快:“嗐,多几个人也就是多几双筷子。他们在哪里,我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不麻烦大姐了,我去找他们就行了。 我代替书记几人谢谢你啊!” 秦逸飞找到武运舟时,武运舟说他们那个组也有不少人推荐闫宝坤。 既然闫宝坤请咱们吃饭,正好借吃饭之时,和他好好谈谈,也趁机摸摸他的底儿。 秦逸飞在来的路上,就看到一个土法榨油的油坊,里面摆着二十斤一桶的菜籽油出售。 当回去又路过油坊门口,他就让武运舟稍停,自己进去买了一桶菜籽油。 “你这个小秦啊,又在自己垫钱。”武运舟指着秦逸飞摇了摇头,“等管区发了奖金,再一块儿补给你吧!” 由于时间仓促,闫宝坤安排的这顿午饭很简单。 菜只有两盆,一盆炖土鸡,还有一大盆猪肉、豆腐、白菜、粉条熬的杂烩菜。 喝的酒是当地酒作坊烧的苞谷酒,用五斤的塑料桶装着,据说一斤只需要两块钱。 不过武运舟和秦逸飞等人却都吃得很尽兴。 吃饭之时,武运舟和闫宝坤议论了一番村里的工作如何开展,怎么消除干群矛盾等等。 秦逸飞却是见缝插针,不时地把话题引到辣白菜上来。 他们先从棒子国由于白菜绝产,一棵白菜竟然高达70元人民币谈起,又聊到了棒子国对辣白菜的巨大需求以及如何腌制保存辣白菜。 秦逸飞说辣白菜发酵最适宜的温度是3—6c。 当气温低于3c,尤其是低于0c时,乳酸菌就处于一种休眠半休眠状态,辣白菜就会发酵缓慢,甚至停止发酵。 而当气温高于7c时,甚至高于16c时,不仅能使辣白菜品质和口感变差,而且还可能因被其他杂菌污染而变质。 闫宝坤说闫家胡同普通人家,大多没有专门取暖设施,只在室内烧一个铁质的蜂窝煤炉子。 一是靠它取暖,二是也靠它来做熟一日三餐。 早晚和夜间,室温差不多也就是3—6c。 只有晴天中午,温度可能会略高一点儿。倒是挺适合腌制辣白菜的。 秦逸飞说,如果想腌制高质量的辣白菜,就必须实行标准化。 大白菜和配料的标准化,不难做到。 最难的是腌制辣白菜时,怎么把控制温度做到标准化。 老百姓既不富裕,文化程度也不高,怎样让他们少花钱甚至不花钱就能解决这一问题呢? 升温容易降温难。 升温点一个炉灶就能做到。 降温却需要制冷设备,那就不是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能承担的了。 说到这里,秦逸飞也发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闫宝坤说农村最不缺的就是空闲房屋。那些不动烟火的闲置房,基本和室外的气温室一个样。 室内最高气温也不过0c上下,在这样的环境里腌制辣白菜,根本就用不着降温,只要做好控温工作就行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闫宝坤的话让秦逸飞豁然开朗,眼前一亮。 在秦逸飞眼里,只要不需要花大价钱购买空调制冷,其他所有问题都算不上困难。 他说他计算好了,把闲置房间隔断出一个5—6平方米的空间,花几十块钱买一个电暖器,然后再加上他自制的一个温控开关,就一切都ok了。 当室内温度降低到3c,控温开关自动接通电暖器,开始加温。当室内温度上升到6c,温控开关自动断开,电暖器停止送暖了。 这样室温就能很好地控制在3c—6c之间,就能保证辣白菜的品质和口感。 秦逸飞当即和闫宝坤商定,让自己老妈和立功奶奶明天就来教他们腌制辣白菜的方法。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星期后,再向其他村民推广。 第80章 秦逸飞接电话 冬季天黑得早。 武运舟和秦逸飞一行回到乡政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管区干部几乎一天都没有歇歇脚,都累得够呛,武运舟在乡政府办公楼下就把他们解放了,让他们各回各家。 只留下秦逸飞到他办公室碰一碰今天走访的情况,确定一下闫家胡同支部书记的人选。 然而,等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却发现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道明亮的光线。 武运舟知道王书记还在等待闫家胡同的走访结果,就对秦逸飞说: “你抓紧时间到楼上把这三个组的调查记录汇总一下,一会儿下来汇报给王书记。 我先去和王书记打个招呼,汇报一个大概其。” 十几分钟之后,秦逸飞敲了敲王书记办公室的房门。 “这么快就汇总完了?”王燕萍显得有点儿疲惫,头倚在大班椅的靠背上,“你说说吧!” “闫家胡同共有党员32名,有两人常年在外经商打工,有两人临时外出,实际在家28人,实际走访28人。 闫家胡同有318户人家,共入户走访了160家。 按年龄划分,走访55岁以上老人56名;30—54岁的中年人59名;18—29岁的青年45名。 按性别划分,其中有51人为女性,109人为男性。 按职业划分,务农者占70.6%,在外打工、经商的占20%,机关事业单位干部8.8%。 还有一个人不好归类,属于外地流入人口,在闫家胡同炸油条卖油条已经十几年了,他也参与了支部书记人选推荐。” “哦,谁的推荐票最多?推荐票集中不集中?” 王燕萍听了秦逸飞的汇报,明显来了精神,身子不知不觉也直立了起来。 “推荐票还算相对集中。 我们一共走访188户人家,有8户人家没有推荐,共得到有效推荐票180张,得到推荐的有18人。 闫宝坤得到推荐票最多,有68张。 其次是闫立军,有32张。 第三是闫士海,有18张。 剩下的15人一共得了62票。 最多的一人得了8票,有五个人只得了1票。” 王燕萍点了点头,心中暗想,这个秦逸飞的工作能力就是强。 无论汇报什么事情,都是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头头是道。 武运舟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那三份记录他都看过,每份都有二三十页,字迹还非常潦草。 有些字虽然是他写的,过后却是连他自己也不认得。 他看着这些记录就头疼,没想到秦逸飞这家伙,只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就把它们给捋吧顺了撕吧透了。 汇报起来有板有眼,有条有理,还蛮像那么一回事儿。 这家伙还真是倒背手上鸡窝——不简单。 “闫宝坤什么情况?”王燕萍稍微停顿一下,才接着继续问。 “闫宝坤,1955年出生,今年38岁。 1973年参军,在部队入党,1979年秋季退伍。 他曾经参加1979年自卫反击战,腿部受伤,荣立过三等功。 人们对他评价最多的是‘公道、正直,热心肠,处理事情办法多能力强’。” “闫立军和闫士海呢?” “闫立军,1954年出生,今年39岁。 曾经是县棉麻公司第四棉厂的司机,在四棉厂入党。 1988年贷款买了一辆解放牌卡车跑长途运输,有闫家胡同‘首富’之称。 人们对他的评价最多的是‘点子多、路子野,处事灵活、不拘泥于条条框框,能带领村民发家致富’。” “闫士海,1948年出生,今年55岁。 现任闫家胡同支部委员、文书。 人们对他的评价最多的是‘人老实、没有坏心眼,为人厚道,给村民办事儿尽心尽力任劳任怨’。” “嗯,运舟,谈谈你的看法,这三个人当中,你打算选择哪一个?” 在秦逸飞汇报之前空隙里,王燕萍曾经询问过武运舟,问他有没有成熟的人选要推荐,他说没有。所以王燕萍就让他在这三个人当中选一个。 “乱世用重典,盛世施仁政,太平则无为。 如果闫家胡同是一个‘五好村’,各项工作都走在全乡的前头。 这种情况下,应该启用稳当守成的闫士海。 当然选择闫立军带着村民发家致富也不错。” “沉疴下猛药。 像闫家胡同这样刚刚围困过乡村干部、已经被闫宝明弄得乌烟瘴气、乱糟糟的落后村,必须有一个杀伐果断、威名卓着的支书坐镇才行。 闫宝坤和我一样,都是军人出身。而且他还上过战场杀过人,浑身都散发着杀气。 他不需要说话,只往那里一站,就能让某些人腿肚子打哆嗦。 按照我的意见,就选择闫宝坤。” “嗯,有道理。”王燕萍转动了一下转椅,看向秦逸飞,“小秦,你怎么看?” “我完全同意武书记的!” “好,就定闫宝坤为闫家胡同支部书记的人选,明天上党委会通过!” 王燕萍说话做事都透着干脆爽快,话锋也转得非常快。 “小秦,听说你打算让闫家胡同人学习腌制辣白菜,出口赚外汇?” 秦逸飞就把怎么通过新闻报道获知棒子国遭受双台风影响,大白菜绝产,辣白菜供不应求价格奇高的事情说了一通。 接着又把自己老妈跟一个朝鲜族学习腌制辣白菜的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他又把“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以及脱贫致富才是解决干群矛盾最根本办法的道理,讲了一大套。 “我认为定时公开账目,‘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虽然它能很好地起到缓解干群矛盾的作用,但是它毕竟治标不治本。 最终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就是积极发展生产力,让全体村民尽快共同富裕起来。 咱们总设计师说‘发展才是硬道理’,我觉得让村民共同富裕起来,才是我们党员干部包村的硬道理!” “啪啪啪!”听到高兴处,王燕萍和武运舟竟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你已经弄到了出口韩国的订单?” 王燕萍稍微沉思了一下,就想起了一个令她担心的问题。 “目前还没有。 我已经托人和韩国的株式会社联系,现在我正等她的消息。 我也打算趁这一段时间,摸一摸我们这里大白菜的贮存量。培训第一批腌制辣白菜的技术人员。 准备好生产场地、辅料以及简单的自动控温设备,初步实现标准化辣白菜生产。” “说来书记你可能不信,自动控温设备最关键的控温开关,小秦竟然准备自己制作!” 武运舟认为能够自动断开、自动恢复送电的开关非常复杂,以至于对秦逸飞佩服得五体投地。 “哦,我听人说,小秦在读高中时就发明过声控开关,还让南方的一个小厂发了一大笔财。 这回小秦不要忘了注册专利,咱们乡自己也上一个生产温控开关的厂子。” 王燕萍心情很好,就随口打趣了秦逸飞两句。 第二天,王燕萍在机关干部早会上,安排了一项奇怪的工作,让各管区摸清各村贮存越冬白菜的数量,把结果报组织办公室。 她还严肃强调,数据一定要真实,绝对不允许胡编乱造。 过后乡政府要进行抽查,一旦发现胡编乱造、糊弄党委政府的现象,将对当事人严惩不贷!” 秦逸飞这两天忙得是脚不沾地,他既要组织老百姓,向老妈陶春英和立功奶奶学习腌制辣白菜的技术。又要到省城购买制作温控开关的原材料。 回来之后,还得反复试验,确保能够精准地把温度控制在3c—6c之间。 他还抽空跑了一趟县农行,和曲非碰了一次面,让她把存在县农行的100万,汇到林雪提供的那个账户里。 不要看秦逸飞绷着张脸,手脚不停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其实他内心还是感到有些焦躁不安。 怎么林雪还不给自己回电话?难道她没有找到棒子国有关的会社?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办公室的大喇叭终于传来了令他振奋的声音: “秦逸飞,秦干事,请到办公室接电话! 秦逸飞,秦干事,请到办公室接电话!” 第81章 姜丽华调回莆贤 终于把林雪的电话给等来了。 秦逸飞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溜小跑着从四楼来到了二楼党政办公室。 “小叶,哪里来的电话?”秦逸飞兴冲冲地询问小叶。 “秦干事,俺没有问她是哪里的,只知道是一个女的。” 小叶一笑,脸颊上就出现了一对浅浅的酒窝,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她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漂亮女孩,莆贤农校毕业,比秦逸飞来乡政府早半年,一直在办公室做文员。 “喂,林雪吗?你联系到棒子国株式会社了?秦逸飞拿起话筒,不等对方说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雪?林雪是干啥的?”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姜丽华颇不高兴的声音。 秦逸飞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暗暗埋怨自己。 秦逸飞啊秦逸飞,你经常告诫自己每临大事有静气,难道你忘了吗?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哦,丽华啊。林雪正在帮我联系外国株式会社,洽谈辣白菜出口贸易的事儿。 她说今天让我等她消息,我以为是她和外国公司联系好了呢! 你调动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哦,我已经调回莆贤了。” 秦逸飞听得出来,姜丽华情绪低落,有些意兴阑珊。 “丽华,林雪就是我一个路遇的朋友。 她是华清大学一个在读的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 有一次在临盘附近,她的车坏到了半路,是我帮他修理好了,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最近我组织南胡同管区的群众腌制辣白菜,想卖到棒子国赚点钱。 可是我们这群土豹子哪里和外国公司打过交道?只能试着让林雪给帮帮忙。 林雪答应了,说她这两天就给我一个电话。 所以,所以,我还以为是她联系到了外国株式会社,来给我通知哩。” 秦逸飞自己就觉得理不直气不壮,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 “丽华,你调到了莆贤哪个部门?” “还是妇联,还是家庭与儿童工作部。” “从省级机关下派地市机关,如果工作部门没有更换,那么在级别上一般都要上调一级。给你解决正科级别了?” “嗯,职务是家庭与儿童工作部副部长,括弧正科级。 你在乡政府工作怎么样?还满意吗?” “还行吧。组织干事本职业务量就不少,又兼任南胡同管区主任,事儿就更多了。 尤其是闫家胡同,今年秋季收取三提五统和农业税时,十来个乡村干部被上百村民围攻。 不仅砸毁了乡武装部长邬乘风的摩托,还打伤了三四个乡干部,管区主任石玉林的脑袋更是被板砖给开了瓢,差一点儿就闹出了人命。” 秦逸飞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我觉得贫穷是村民抗缴提留的最根本原因……” 秦逸飞就把棒子国因为天灾导致大白菜绝产,泡菜缺口巨大、价格奇高的事情,给姜丽华说了一遍。 又把秦店子乡贮存了大批越冬白菜、做泡菜原材料充足,也有技术支持,已经成功试做出了辣白菜的事情说了一回。 他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缺订单。 更为严重的是,如果村民腌制了几千上万斤的辣白菜,最终却没有等来订单,只会有两个结果。 一是他秦逸飞吃掉那上万斤的辣白菜。 二是他秦逸飞被愤怒的村民吃掉! 所以,他现在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林雪给他带来好消息。 “可惜,我不认识棒子国的人,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过,我可以问问湘渝部长,看她有没有这方面的朋友。 对了,她既然担任了莆贤市电业局局长,一定能接触到很多企业家,说不准其中就有这方面的。 即使没有这方面的企业家也不打紧,她还可以通过间接关系联系上他们。” 姜丽华越说越兴奋,仿佛她已经拿到了棒子国的大批订单。 “我们省妇联的领导经常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有借不来的芭蕉扇,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你一定会克服困难,圆满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秦逸飞见姜丽华的情绪慢慢高涨起来,渐渐放下了刚才因为自己口误而引起的不快,他也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感的。 姜丽华只因为给一个领导人输了40的血,她的人生轨迹就发生巨大变化。 仅仅半年的时间,她就由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成了正科级的领导干部。 自己这半年也没有少努力,建立失学儿童档案,救助帮助失学复学,别出心裁搞团的年报。 帮助县乡两级党委政府“以患为利转祸为福”,化被动为主动,由反面典型变为正面典型。 眼下又提出了“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这个新的理念。 还千方百计地想出口辣白菜,让老百姓发家致富。 结果呢?自己还是边远乡镇的一个普普通通科员。这到哪里去讲理呢? 幸好他炒期货赚了一大笔钱,心理还稍稍平衡一点儿。 “丽华,你在莆贤住哪里?还是住单位宿舍吗?” “市妇联没有职工宿舍,我在外面租了一间。”姜丽华有些无奈地说。 她刚刚调到莆贤市妇联,还没有发工资,她不知道自己工资的具体数字。 但是她在省妇联时,工资是每月三百八十多一点。现在解决了正科,估计也就是四百一二左右。 可是租赁一间房屋的租金就高达45元,比他月工资的十分之一还多。 “我看,还不如干脆在莆贤买套楼房哩。 你租房也不少花钱,住着还不如自己的房子安全舒心。 再说,楼房的价格绝对会越来越高,现在买一套房子,是稳赚不赔!” 秦逸飞小麦期货赚了六百多万,缴纳完个税之后,还有五百来万。 他贮存尿素花了二百七十来万,购买20万股云南白药花了六七十万,京都买房支出了一百万,聘请戴笑梅这个着名私家侦探花了六万,他和他父母手里至少还有一百万。 他估计眼下莆贤市区的楼房价格不会超过一千块,买个两室两厅也不过六七万块钱。 这钱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是在秦逸飞眼里,不过是一笔小钱罢了。 “你是不是疯了?买一套楼房,至少也需要五六万块钱。 我就是不吃不喝,也需要积攒10年才行。 我劝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吧!” 姜丽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说:“逸飞,你说,你是不是你炒期货挣大钱了?” “挣大钱算不上,但是给你买套房子还是可以的。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 到时候你只管拿着你的身份证,去房产管理局办理房产证就好了。” “诶,你得空闲了,可以在市区转转看看,看看哪里的房子比较合适。 只要你相中了,我就带着购房款过去。” “嗯!逸飞,我想你了。这个周末我回秦店子……” 姜丽华作为一个女孩子,这样赤裸裸地向男生表白,还是感到有些羞怯,脸红红的。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最后竟然犹如蚊蚋。 “丽华,我也想你。 白天忙着工作还好,最难熬的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真的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秦逸飞放下电话,一眼瞥见站立在一旁的小叶脸红红的,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 秦逸飞回想起自己刚才有些肉麻的话,一张老脸就觉得有些发烫,便低着头迅速地走出了党政办公室。 刚刚走出办公室,差点儿就和一位迎面走来的美女,撞了一个满怀。 “小秦?” “王书记,您好!” “诶,小秦,你和外国株式会社联系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忙找一找关系?” “书记,我那个朋友一直还没有回电话。 如果她联系不上,还真的需要您帮忙!”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日产公爵王,悄悄地驶进了秦店子乡政府的大门,直接停在了办公楼楼梯口。 公爵王刚刚停稳,副驾驶车门就被从里面推开,随即走下来一个身穿白色西服,打着黑色领结,留着板寸头,戴着一副金色眼镜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快步走到车子后排,伸右手拉开车门,身体稍稍弯曲左手自然而然放置在车门的上方,唯恐下车之人的头颅不小心磕碰在车框上。 稍后,才从车上下来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 一袭玫红长裙,一件长过膝盖的白色羽绒大衣,略显苍白的脸庞,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刚刚下车,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日产公爵王属于高档轿车,信陵县首富曲百万和县委书记马志远,都没有这么高级的轿车。 再看那个中年美妇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怎么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 王燕萍和秦逸飞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第82章 书记让你们马上回乡里 秦逸飞正打算跟随王燕萍书记一块下楼迎接那个神秘的客人,身后办公室的电话却“嘀铃铃”地大声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秦逸飞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电话一定是林雪打给自己的。 果然,秦逸飞跟在王燕萍身后,刚刚走下两个台阶,就听到小叶在身后喊道:“秦干事,你的电话,有个叫林雪的找你!” 秦逸飞三步并作两步,“蹭蹭”地跑回办公室,抓起电话:“嘿,林雪,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 “秦逸飞,你们乡党政办公室的电话,真应该好好管理一下。 我半个小时给你打八次电话,每次都是占线。 党政办的电话属于中枢神经,怎么能允许有人煲电话粥?如果上级有紧急通知怎么办?” 林雪上来就是一通不留情面的猛批,仿佛知道刚才煲电话粥的就是秦逸飞一样。 “我陪同东进海运株式会社的安泰熙会长,已经到了你们乡政府办公楼下,麻烦你屈尊下楼来迎接一下呗!” “靠,我下楼迎接你们,都走到一半了,又被你的电话给叫了回来!”秦逸飞心里愤愤不平,嘴里却像抹了蜜: “我怎么没有看到您?好!我马上立刻就下楼接你们!拜拜!” 秦逸飞三步跨过了九级台阶,只用了不到十秒,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楼梯口。 这时,从公爵王内侧后门走下一个窈窕女子。 白皙的肌肤、乌黑的长发,一袭黑色皮风衣,手里还拿着一个摩托罗拉掌中宝的,不是林雪又是谁? 这时,那个一身白色西装的秘书兼翻译朴正洙,正在向王燕萍介绍他的主人。 “王书记,这位是大韩民国东进海运株式会社执行董事、副社长,中国区总裁安泰熙女士。 安社长是经林雪小姐引荐,特来贵地和秦逸飞先生洽谈泡菜收购业务的。” “我是信陵县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王燕萍。 孔子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代表全乡五万一千父老乡亲,真诚欢迎安泰熙女士来我乡洽谈业务。” 王燕萍和安泰熙热情握手之后,才发现秦逸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办公楼门口,正和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皮风衣、扎着马尾辫,外形很飒的女孩握手。 秦逸飞看到王燕萍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这个方向,他就给林雪和王燕萍做了互相介绍。 “我是林雪,华清大学工商管理在读硕士研究生。 听秦逸飞说,你们乡贮存了大量的越冬大白菜,能够腌制高质量的辣白菜,但是缺少销路。 恰好我朋友安泰熙女士的东进海运株式会社需要采购一些泡菜,我就想让你们双方碰碰面,洽谈洽谈,如果双方觉得合适,你们就签订合同。” “谢谢林小姐,谢谢您给我们农民找到了一条出路,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又有了奔头!” 安泰熙并没有在乡政府停留,而是在王燕萍和秦逸飞的陪同下,直接去了秦立功家和秦逸飞家。 开始,王燕萍还担心这两户人家没有准备,恐怕把戏演砸了,惹得这个安泰熙不满意,拒签合同。致使到嘴的鸭子又飞了。 然而,等秦立功家属搬出盛放辣白菜的柳编篓子时,她紧紧提留着的一颗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这柳编篓是秦店子乡这一带的乡土特产,它是用比较细的棉柳条编制,里面糊了草纸,再用桐油浸泡,看上去就非常精致。 历史上,主要卖给几个酱菜厂,用作酱菜的外包装,古色古香,提高卖相。 后来,酱菜厂为了降低成本,或改用玻璃瓶子或直接用塑料袋包装,秦店子乡柳编篓就没有了销路。 乡办柳编厂倒闭了,几十个工人半年没有发工资,仓库里却积压了数万个加工好的柳编篓。 秦逸飞还对柳编篓的外包装做了改进。 柳编篓的正中贴了一个印刷精美的菱形标,上面是四个肥硕的舒同体:信陵泡菜。 过去用来封篓子口的多是黄草纸、细麻绳,现在已经换作红色绸缎、金色丝绳。 秦逸飞解开金色丝绳,揭开红色丝绸,从里面拿出一个真空包装的塑料袋。 从一个小缺口处撕开,把辣白菜倾倒在一个精致的景德镇瓷盘里。 裹满红色辣酱的白菜,在青绿色瓷盘的衬托下,色彩显得更加鲜亮诱人。 秦逸飞没有给安泰熙准备筷子,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几把锡银合金制成的西餐叉子和餐刀。 他先用餐刀把辣白菜切成小块儿,然后又用叉子叉了,才恭恭敬敬地递给安泰熙社长。 安泰熙把一小块辣白菜放在嘴里优雅地咀嚼了几下,脸上表情明显丰富了起来。 她咽下口中泡菜之后,自己又用叉子接连叉了两块送入口中,闭上眼睛慢慢咀嚼品味。 最后她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喊道: “?? ??,?? ??!林小姐,你推荐的泡菜非常好。 这辣白菜白中带红,口感爽脆,辣、脆、酸、甜诸味协调、层次丰富,是我吃到的最美泡菜之一! 您也尝一尝。” 安泰熙拿了一把新叉子,叉了一块辣白菜,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林雪。 林雪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也许汉族味蕾对这些泡菜不是很敏感,她并没有吃出安泰熙所说那些特点,也没有吃出什么惊艳的感觉。 这时,安泰熙的秘书朴正洙叉了一块,放在嘴里轻轻咀嚼了几下,就立即夸张地惊叫起来: “哇,太美味了!说它人间第一美味也不为过!我还要吃一块!” “安社长,只要您觉得满意,你就和王书记、秦逸飞他们谈一谈具体的合作协议吧。”林雪拍了拍手,“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祝你们合作愉快!” 秦逸飞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服务性的工作。 他见安泰熙、林雪、王燕萍、朴正洙等人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立刻就给每人送上了一张湿面巾。 安泰熙拿起放置在桌子上的柳编篓,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放到鼻翼之下嗅了嗅,才询问秦逸飞: “秦先生,这个东西要卖多少美金?” “安社长您好。 这东西叫柳编篓,自古以来就是盛放腌菜、泡菜的最佳容器。 它也是我们秦店子乡的非遗特产,出了信陵县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家。 这柳编篓是纯手工纯天然的物品。 柳条不用说了,就是里面糊的黄表纸、刷的桐油,都是天然植物制品,不含有任何添加剂和防腐剂。 这一点儿请您放心。” 秦逸飞王婆卖瓜,在回答安泰熙柳编篓的价格之前,先把柳编篓着实夸赞了一遍,然后才拿起安泰熙刚刚放下的那个柳编篓。 “这柳编篓有不同型号。型号不同,价格也不同。 这个型号可以装一公斤泡菜,在我们国内卖4元人民币\/个。 现在美元对人民币官方汇率是1:5.8,换算成美元应该是69美分\/个。” 秦逸飞清楚地记得,一个多月之后,人民币就跳贬为1:8.7。 人民币大幅贬值,迅速提升了中国出口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廉价的中国商品开始充斥世界市场。 不仅世界从此离不开中国制造,而且还使大量的外汇源源不断流入中国。 1994年中国的外汇储备只有516亿美元,短短三年过去 到1997年,中国外汇储备已经达到1400亿美元,为抵御住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打下了基础。 当然,这些内容,他也是从一篇文章中获得的。 “嘶,我打算定制只柳编篓的。只是69美分\/个,价格有点儿高啊!” 安泰熙不仅相中了辣白菜,她还相中了这个玲珑精致的柳编篓。 “尊敬的安社长,我建议我们把每只柳编篓的定价定为每只4元人民币。 等交付货款时,再按时事汇率换算成美元。 纵观近期汇率曲线,现在人民币趋向走低。 假设到时候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为1:8.8,贵公司只需要支付45美分\/只就可以了。 您看这样好不好?” 闻听此言,安泰熙不由得多看了秦逸飞几眼。 她心里却在暗暗想,这个小伙子不愧是林大小姐看重的人。 自己正是基于人民币近阶段会贬值的考量,才会犹豫不决。 而这个穷乡僻壤的年轻人,却也看出了人民币贬值的趋势,当真不简单。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先生、王书记,你们的辣白菜要价是多少? 请你们也用人民币报价,到时我们再按实时汇率换算成美元。 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好的。就依安社长说的办!” 王燕萍虽然聪慧异人,但是她一时还没有弄明白人民币贬值升值,对出口贸易的影响,究竟对哪一方有利。 她看了看秦逸飞,见秦逸飞冲自己点了点头,这才痛快地答应了安泰熙。 安泰熙和秦店子乡签订了50吨辣白菜和一万只柳编篓的合同。 东进海运株式会社交给秦店子乡30万人民币定金,要求秦店子乡分三次交付。 第一批货物10吨辣白菜、2000只柳编篓,在2月8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八之前交付。 剩余的40吨辣白菜和8000只柳编篓分别在第一批货物交割之后的15天和30天之内交付。 双方约定,采取货款两讫的交易模式。 东进海运株式会社验收合格后,在货物装车的同时,也要交割清楚本次货款。 合同签订完毕之后,王燕萍用“盛宴”宴请了安泰熙和林雪一行。 席间,林雪悄悄告诉秦逸飞,让他春节前后去一趟京都,看看林雪给他选的房子是否中意,顺便把合同签了,把房本办了。 秦逸飞自然满口答应,还一再表示感谢。 安泰熙和王燕萍看到林雪和秦逸飞咬耳朵说悄悄话,心里都不由得一动。 安泰熙知道林雪深厚的背景,惊诧她为什么会青睐一个偏远乡镇上的普通干部。 王燕萍不清楚林雪的背景,但是她也感觉到这个女孩不简单。 这个秦逸飞还真有两把刷子,不仅能搭上县委书记马志远的车,还能认识京都的一些人物。 送走了林雪和安泰熙一行,秦逸飞就正式组织闫家胡同的村民腌制辣白菜。 10吨辣白菜订单,他在闫家胡同找了220户人家,每户腌制100斤。 从准备场地、器皿工具、配料等等,再到技术培训、个别指导,把秦逸飞忙得脚不沾地,头昏脑胀。 这天,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村民还围着秦逸飞、武运舟、李静和闫宝坤询问腌制辣白菜的事情。 闫宝坤好说歹说,说自己和李静在这里解答大伙儿的问题,才使武运舟和秦逸飞有机会回他家吃午饭。 两人来到闫宝坤家,闫宝坤老婆李雪芬已经炒好了四个下酒菜摆放在客厅的八仙桌上,散装白酒也用一个搪瓷茶缸放在热水盆里烫着,只是屋里没人。 两人来到套间,草草洗了一把手。见灶台大铁锅里熬好了大锅菜,箅子上熥着白面馍 两人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形象,一人盛了一碗白菜猪肉烩菜,一人手里抓着两个馍,坐在长条凳子上就“呼呼啦啦”吃了起来。 俩人吃得正带劲,闫宝坤老婆李雪芬却突然推门闯了进来,不等气儿喘匀,就气喘吁吁地说: “哎呀,可找到你们两位领导了。刚才金秘书打来电话,说王书记有重要事儿找你俩,让你们马上回乡里!” 第83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秦逸飞和武运舟匆匆赶回乡党委小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秦逸飞扫了一眼,发现有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有副书记、派出所所长雷道铸,有纪检委员张兰成,有宣传委员兼党委秘书金立来,还有副乡长祁楠友、李长道。 秦店子乡党政班子成员就差组织委员武运舟和武装部长邬乘风了。 “闫家胡同的泡菜腌制得怎么样? 2月8日之前,能不能腌制出10吨成品?” 王燕萍见秦逸飞和武运舟风尘仆仆从闫家胡同赶回来,就率先给他们打了招呼。 “应该没有问题。 为了顺利完成订单任务,也是为了共同富裕这一目的。 我和逸飞找了220户人家,每户腌制的量都不大,只有一百来斤。 我们先挑了十户人家作示范。由金姬淑(立功奶奶)和她的两个徒弟,手把手地教闫家胡同的村民。 就是再笨的人,看了三四遍,也差不多学会了。 何况,金姬淑和她的两个徒弟,这几天一直吃住在闫家胡同。 无论哪家有事儿有技术难题,他们都能快速解决。 目前,这一项活动,开展得非常顺利。” “这就好!闫宝坤这个新支书怎么样? 工作用不用心?能力行不行?” “从闫宝坤这几天的表现和工作成绩来看,闫宝坤这个支书选得不错。 尽管刚刚上任,就遇到外贸加工泡菜这一摊子事儿。 但是他既不气馁也不抱怨,做事儿既有原则性,也不失机动灵活性。 硬是把几百户人家腌制泡菜这事儿,处理得有板有眼井井有条。” 就在武运舟说话的工夫,邬乘风也悄悄地溜进了小会议室,坐在了一个边角处,拿出钢笔、摊开笔记本,摆出一副认真听用心记的架势。 “好,人都到齐了,咱们现在开会。” 王燕萍威严地扫视了一下会议室内坐着的一众人员。 “今天上午,县委书记马志远同志专门听取了咱们秦店子乡的近期工作汇报。 在处理梁谷庄梁驼背性侵留守女童这一事儿上,马书记对咱们及时化解危机,变被动为主动的做法给予了充分肯定。 对我们乡党委采取霹雳手段,处理闫家胡同原支部书记闫宝明的做法,也给予大力支持。 县纪委已经正式形成文件。闫宝明留党察看二年,唐阴功党内警告。 会后,由兰成同志将纪委红头文件送给闫宝明。并代表乡党委,郑重给他谈一次话。” “据港城那边反馈信息,张淑敏也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免去现任职务,只保留副科级别。 县公安局局长巩宝昌受亲家闫宝明这事儿牵连,已经被免去公安局局长一职,改任县政协副主席。 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跃进接任局长、局党委书记。 咱们雷道铸雷书记在担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派出所所长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个兼任职务——县公安局党委委员。 同时晋升县公安局党委委员的,还有咱们秦店子支部书记索宝驹的儿子索耀东,他被提拔为局党委委员兼城关派出所所长。” 刘跃进能够接任公安局局长,雷道铸能进公安局党委,对秦逸飞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儿。 上一次,他老爸秦太迟被皮贵山、索耀东和尤洪贵一伙给弄进打假办,想把他的饭碗敲掉,刘跃进就没有少帮了忙! 前期刘跃进看着战友雷道铸的情面,不仅给打探消息而且还帮着出主意。 后期更是带着七八名荷枪实弹的干警,跟随秦太行县长把自己老爸从打假办给“抢”了出来。 事情过去之后,秦逸飞通过雷道铸,曾经到刘局长家拜访过两次,也曾经通过秦太行把刘局长约出来吃过几次饭。 刘局长这个人豪爽、仗义,和秦逸飞谈得来,俩人相处还不错。 索耀东晋升局党委委员兼城关派出所所长,对秦逸飞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利消息。 索耀东就是一条隐匿在秦逸飞身边伺机而动的毒蛇,只要逮住机会就会咬秦逸飞一口,甚至要置他于死地。 要不要催促一下小戴? 秦逸飞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等一等吧! 王燕萍做了一个长长的铺垫才进入正题。 “马书记非常认可咱们乡党委的工作。 他对咱们借助‘闫宝明违规发展女儿入党’这个反面典型,坚持警钟长鸣,积极开展‘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创新做法,十分赞同。 他对小秦积极主动联系韩国东进海运株式会社寻找订单,不惜余力为农民脱贫致富的行为赞不绝口。 马书记说他下周一要亲自到咱们秦店子乡走一走看一看。” 王燕萍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 “今天是星期五,距离马书记来我乡视察,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为了迎接马书记这次视察活动,我们各位党委政府成员,立即做好以下几项工作。” “第一,还有少数村庄没有开展‘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活动,要抓住马书记来我乡调研工作之机,抓紧时间扎实开展一次‘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活动。 开展活动之时,一定要保留好有关资料。不要忘记让乡党政办小逄给录制好视频资料。” “我听到有少数同志发牢骚,说‘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是搞形式主义。 我想问一问,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形式和内容的辩证关系? 形式和内容是两个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一对整体,共同构成事物的内在和外在表现。 没有无形式的内容,也没有无内容的形式。 请问你连《党章》内容都不清楚,你怎么能够很好遵守《党章》? 你连入党誓词都忘记了,又怎么践行你当初的誓言? 是的,我们批评某同志的时候,总是说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有个别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知其然,怎么可能要求他知其所以然?” 王燕萍罕见地火力全开,说到激动之处,还极其罕见地拍了桌子。 刘济霖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不停地在笔记本写着什么。 但是,细心的秦逸飞还是看出刘济霖的黑脸膛有些微微发红。 无论是参加会议的还是列席会议的,没有一个傻子。他们都知道带头发牢骚说怪话的,正是秦店子乡二把手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 刘济霖涨了一肚皮气却撒不出来。 因为王燕萍这一手是阳谋正是他背后搞阴谋的克星,犹如霜雪遇到了太阳,冰块遇到了沸水。 他那些话只能在背后里说说而已,哪里能搬的上台面。 “我希望个别同志适可而止,不要忘记入党誓词,不要违背入党初衷,不要忘记党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王燕萍余怒未消,又连续追加了三个不要,才接着往下说: “第二,立来找县电视台帮忙,把各村学习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录像资料,剪辑成10—15分钟的专题片。你要撰写好解说词。 第三,运舟要准备一下汇报材料,简单说说为什么要搞这场‘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活动? 搞这场活动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对实际工作有什么促进作用? 材料要精炼,不能太长,最好控制在1500字,五六分钟之内。” “第四,雷书记和小秦负责泡菜生产和领导参观事宜。 这事儿雷书记只负责大方向,小秦要靠上亲自抓。 一要组织好泡菜生产,既要让马书记看辣白菜腌制的过程,又要让马书记看辣白菜发酵的场地。 对了,你要给马书记讲一讲你发明创造自动控温开关的事情。 二要让马书记品尝一下你们已经腌制好了的辣白菜。 就和接待韩国株式会社社长安泰熙那样就行。” “第五,济霖书记负责沿路村子把卫生好好搞一下。 把那些烂柴火垛、生活垃圾都清理走。把公路上被重货车轧出的大坑用黄土填平。 咱这不是搞古代那些净水泼街黄土垫道那一套,咱这只是领导人的一种尊重。 在咱们这一块儿,无论谁家有新亲上门,还不都要提前收拾收拾天井院子,搞搞室内室外卫生?这是尊重客人的好习惯嘛!” “好了,我就讲这几点。济霖书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燕萍讲话从来不穿靴戴帽也不拖泥带水,她和往常一样,最后还是礼貌地征询一下刘济霖的意见。 “我就说两句话。 第一句话,有五六年之久了,县委书记都没有专门来咱乡视察过,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 第二句话,按照分工,大家各司其职,守好自己那一摊子。 要按照王书记的要求,把事情办好,不允许办咂!谁办砸了事情,党委政府就砸他的饭碗!” 大家听到刘济霖这么快就结束了,还感到非常不适应。 过去秦店子乡党委开会,就像一只小松鼠。 王燕萍在前头做报告,占用的时间不太长,而刘济霖的后面的补充,就像松鼠的尾巴,比前头王燕萍占用的时间还要长。 “好!其他同志还有没有要说的?” 刘济霖第一次在党委会上如此配合,王燕萍很高兴,她最后又征求了其他同志的意见。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咱们就按照会议安排,抓紧时间行动!散会!” 等人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王燕萍却喊住了秦逸飞。 “小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第84章 鲁仲连 “皮贵山被人踩住了尾巴。他不仅被绥远种子公司给告了,而且还让人家抓住了他贪污的铁证!” 王燕萍说这话的时候,认真地观察着秦逸飞的表情。 在信陵这个小县城,即使放个屁也捂不住,何况皮贵山举报秦太迟非法售卖农作物种子这样的大事儿? 更有人疯传,常务副县长秦太行带着公安局和检察院十来个荷枪实弹干警,用枪指着尤洪贵的脑袋,才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秦太迟,从打假办的“牢房”里给营救出来。 王燕萍虽然对传言不尽相信,但是她也知道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毕竟秦太行带着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把秦逸飞他老爸从打假办捞出来是不争的现实。 一个常务副县长敢硬杠市委副书记? 何况赵家瑞还是那种蛮不讲理、只知道护犊子的典型人物。 王燕萍早就知道秦逸飞背后站着县委书记马志远,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只是秦逸飞这个小伙子口风非常紧,她至今也没有看出他身后大神的半点儿端倪。 如今她有点儿犯难了。 昨天她从县委书记马志远办公室出来时,在走廊里“无意”碰到了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蒋志松。 蒋书记热情地邀请王燕萍到他办公室坐坐。 一个乡党委书记在乡级班子里是否有“权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她有没有能力提拔重用干部。 如果她向县委、组织部推荐的干部,90%都能实现她的意图,乡里的干部自然而然就会对她产生敬畏之心,就会紧紧团结在她周围。 如果她向县委、组织部推荐的干部,十有八九被否决,恐怕乡里的干部十有八九都不会围绕着她转。更不要说“如臂使指,莫不制从”这样的效果了。 要想干好乡里的工作,那就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简直是痴心妄想。 王燕萍上报县委、组织部的拟提拔干部名单,能不能顺利通过,这个分管党群干部的三把手,话语权很大。 她怎么敢不听从蒋书记的召唤? 蒋书记说,他大舅子皮贵山糊涂,因赌博的事儿,被索耀东那小子抓住了小辫子。他近十万的赌资被没收不说,还被胁迫着向打假办举报了秦逸飞的父亲秦太迟。 听说秦太迟在打假办没有少挨揍,吃了不少苦。 后来,还是在县委马书记的强力干预下,秦太迟才被无罪释放。 这个皮贵山惹了这么大祸,竟然不告诉他妹妹也不告诉我这个妹夫,更不知道主动上门去给秦太迟父子赔礼道歉。 致使两者之间的疙瘩越结越紧,越结越大,误会也越来越深。 “蒋书记,您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燕萍就是。” 王燕萍被蒋志松一番云山雾罩的话给弄得晕头转向,实在弄不明白蒋书记到底要表达一个啥意思。 “燕萍书记啊,我就直接说了。 我这个大舅子实在是糊涂,让我操碎了心。 他聚众赌博,赌资巨大。按照正常的治安管理条例处理,他完全够得上被刑拘。 这就意味着他不仅种子公司经理的职务保不住,就是饭碗也不一定能保住。 而索耀东偏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从窗子里逃了出去,暂时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却又在他脖颈上拴了一根绳索,让他不得不服从索耀东的指挥棒,成为索耀东的提线木偶。 我说我这大舅哥糊涂就糊涂在这里。 按照正常的治安管理条例处罚,当然要刑拘、要双开。 但是,既然索耀东暂时没有抓住你,你就不会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吗?” 王燕萍越听越不得要领。 只要索耀东一天不把皮贵山那些赌博犯罪的证据给端出来,皮贵山就有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就像古人所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蒋书记在这里给自己翻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陈年旧事干什么? 其实,蒋志松早就气得把他那个大舅子给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他骂皮贵山猪脑子、没脑子。 他骂皮贵山狗胆包天,让皮贵山自己屙的屎自己去擦屁股。 人家纪委愿意把皮贵山移交给检察院就移交给检察院,他蒋志松反正没有办法可使。 可是说归说,做归做。蒋志松面对梨花带雨泪眼婆娑的小娇妻,他敢不管大舅子的事儿吗? 他还是涎着一张厚脸皮,跑到市纪委分管副书记和处室主任那里,给大舅哥运作。虽然蒋志松是现任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前秘书,纪委的人不得不给蒋志松一个面子。 怎奈,人家绥远种子公司的业务代表手里掌握着皮贵山贪污的铁证。 纪委副书记和处室主任的意见一致,都是主张让皮贵山把贪污人家绥远种子公司的种子款如数退赔给人家,取得人家谅解并保证不再上告。 而且要免除皮贵山职务,调离县种子公司。 蒋志松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多年,他怎么不知道其中的诀窍? 绥远种子公司距离边东省十万八千里,它的业务代表在莆贤人生地不熟,怎么能够掌握这么详细的信息? 甚至包括县种子公司的支出凭证、支出账目都给拍摄了照片? 一定是有内鬼或者某种强大势力介入其中。 蒋志松先是追问大舅子是不是和公司会计有矛盾,会计故意把这么重要的凭证证据透露给了绥远种子公司的业务员? “不可能,公司会计绝对不可能出卖我!” 蒋志松没有想到大舅子听到自己的问话,反应竟是如此强烈。不仅脸红脖子粗,而且还愤怒地从沙发站立起来。 “你给我坐下! 你嚷嚷什么?踩着你尾巴了? 你给我交代,锁在铁皮柜里的账本,怎么能够让人给拍摄了照片?” “反正不是会计出卖的我!” 皮贵山心里不服,虽然按照蒋志松说的,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嘴里还是嘀嘀咕咕地反驳了一句。 经过再三审问,蒋志松才知道,自己这个大舅子和他单位女会计早就有了一腿,俩人背着自己配偶没少睡在一起。 大舅子贪墨的钱财,有相当一部分都进了女会计的裤兜。 俩人属于一条线上的蚂蚱,确实女会计不会出卖大舅哥。 分析来分析去,蒋志松最后认定问题出在了秦逸飞身上。 常务副县长秦太行带着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强行把秦太迟从打假办尤洪贵手里给解救出来,曾经在信陵官场轰动一时。 一个副县长为了自己堂哥,竟敢硬杠市委副书记,吃瓜群众纷纷称赞秦太行了不起。 只有像蒋志松这样层级的干部,才感到其中的蹊跷。 以强势霸道闻名的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破天荒没有替外甥尤洪贵出头。任由一个副县长欺负羞辱他外甥,竟然连屁都没有敢放一个。这太不符合常理。 蒋志松知道,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跟随秦太行去打假办捞人,都是县委书记马志远点了头的。 蒋志松和马志远在同一个班子里工作了接近十年,他知道马志远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 能让马书记这样性格的人不惜得罪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直接动用司法力量,那个神秘的背后力量到底要强大到什么程度?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像蒋志松这样在官场混迹二十几年的老油条,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不管是不是秦逸飞背后那个神秘力量出手教训自己这个大舅子。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自己向秦逸飞低个头认个错,对自己总没有坏处。 蒋志松还多一个心眼儿。 他知道索宝驹贩卖棉花发了横财,却不知道索耀东给巩宝昌送了多少钱,竟让这个老狐狸在调离公安局局长之前,向组织推荐索耀东担任局党委委员、城关镇派出所所长。 本来组织部长李刚是反对巩宝昌这个推荐的,后来还是在他的坚持下,索耀东才得到了这个位置。 他之所以这样做,明面上是为了让大舅子解除后顾之忧。 纪委调查已经快把大舅子给压趴下了,如果索耀东再从背后捅刀子,大舅子必死无疑! 暗地里,他却把索耀东当成了鱼饵。 如果真的是那个神秘力量要教训教训这几个对秦逸飞不利的人,他们必定会咬钩。 加官晋爵的索耀东就是最好的鱼饵。就像一根出头的椽子,必定成为风吹雨打的靶子。 等神秘力量怒火撒得差不多了,也许就不会再为难自己那个大舅子了。 王燕萍终于听懂了蒋志松这些隐晦的语言。原来蒋书记怀疑自己大舅子被告这事儿,背后有秦逸飞的影子。 蒋书记要和秦逸飞讲和,让自己在他们之间做个鲁仲连。 同时,蒋书记还向自己透露了两条重要信息: 一个是,索耀东才是陷害秦逸飞父子的主要人物。 第二个是,索耀东屁股不干净,有把皮贵山十几万的赌资装到了自己衣兜里的重大嫌疑。 “蒋书记,凭燕萍对小秦了解来看,小秦是一个懂事儿识大体的年轻人,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再说他既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也没有这么大的精力。 我想背后整皮经理的一定另有他人。 您千万不要搞错了方向,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不过,燕萍一定会把您的意思完整地带给秦逸飞。 如果有必要,我会让他亲自向您做汇报!” 王燕萍虽然从言语到表情,都对蒋志松非常尊重,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却带有明显的不屑。 呸!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无蜜不招彩蝶蜂。如果不是皮贵山屁股不干净,怎么会被别人掐住七寸? 不过,她也有点儿好奇,这件事情到底和秦逸飞有没有关系? 按说秦逸飞最恨的应该是索耀东和尤洪贵,他怎么先对小虾米皮贵山动了手? 第85章 分析利弊 王燕萍仔细观察了秦逸飞一会儿,见秦逸飞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会心地笑了。 “皮贵山欺负绥远种子公司的种子业务代表在莆贤人生地不熟。 他一方面借口种子质量有问题,不仅拒付货款,甚至还扬言要向绥远种子公司索赔巨额赔款。 一方面和会计串通一气,俩人悄悄把十几万种子款贪墨进了自己的裤兜。” 王燕萍见秦逸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就问他:“你是不是觉得非常吃惊?” “十几万块钱,就这样揣自己裤兜里了? 这个皮贵山也太胆大妄为了吧?简直就是狗胆包天! 真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傻蛋! 人家都说纸里包不住火,眼里揉不得沙。 皮贵山这样做,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埋了一颗雷吗? 即便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早晚也得露馅。 他是不是种子公司经理当腻歪了,作威作福做够了,想尝尝蹲监狱的滋味?” 秦逸飞不解地问。 “那也不见得。 皮贵山和他的会计如果从一开始就一口咬定,他们已经采用现金支付的方式,把十几万的种子款付给了对方。对方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至于对方为什么没有把现金上缴公司,他们既不知道其中原因,更没有义务解释原因。纪委和检察院还真拿他们没有好办法。” “难道县种子公司没有付款,对方就把发票收据交给了他们不成?” 秦逸飞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后世像这么大的开支,根本就不允许使用现金,全部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完成。 似乎也是供货的一方提前把发票交给收货的一方,然后再由收货一方向供货一方的账号打款。 只是,打没打款银行都有记录,却是赖不了账。 “你以为讨要货款就像喝凉水一样容易? 对方业务员为了讨要货款,不仅给皮贵山送了不少的烟酒和土特产,而且还把皮贵山和有关人员请到大饭店大吃大喝了一场。 业务员就是在酒桌上把发票交给了皮贵山的。” 王燕萍见秦逸飞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知道他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儿,也不可能整治皮贵山的幕后主使。 她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就给他做了一番细致的解释。 “今后遇到这样的事儿,还真要小心点。真的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秦逸飞小声嘀咕道。 王燕萍认为秦逸飞在考虑辣白菜销售的事情,也就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皮贵山一直声称对方种子质量不合格。 不仅拒付应付款、不退货,而且还口口声声要对方包赔损失,要求按照合同给予赔偿!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们的支出账目和凭证,都被对方拍了照片……” “啊!” 秦逸飞嘴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核桃,惊讶地合不拢嘴。 “对方怎么弄到这些的?” “咱就别管对方是怎么弄到的这些证据了。咱们是铁路上的警察——管不着那一段儿。” 王燕萍就把蒋书记要她传达的几层意思一一诉说了。 “王书记,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否则,我将继续蒙在鼓里。 我一直认为,种子公司向打假办举报我家非法售卖农作物种子,是他们正常履行职责,不存在什么个人恩怨。 哪里想得到是索耀东在背后作祟? 我和索耀东是同班同学,而且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地陷害我? 还有打假办的尤洪贵,我们俩根本都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采取非法刑讯逼供的极端方式,想通过屈打成招的方式来置我于死地。 现在想来,恐怕也是索耀东在背后捣鬼。若说最大仇人,那非索耀东莫属。 只是,人家现在是大权在握的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 我就是想报仇,也是无能为力。 至于蒋书记让我放过他大舅子皮贵山这事儿……” 秦逸飞听了之后,只沉默了片刻就给王燕萍做出了答复。 他苦笑了一声:“嘿,蒋书记也太瞧得起我了。 纪委处理干部,无论是轻也罢重也罢,我这个平头百姓根本就没有发言。人家也不会征求我的意见。 要我放过他大舅子又从哪里说起? 王书记,请您转告蒋书记: 一,我秦逸飞和皮贵山没有私人恩怨。 他作为种子公司经理,向工商局、打假办举报我私自售卖农作物种子,是合理合法的。 小秦虽然年轻不懂事,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 二,我真不知道种子公司财务账目是怎么泄露的。 我既不认识种子公司会计,也不知道他们财务室的门口朝哪个方向。 王书记您可以为我作证,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忙活辣白菜加工和销售的事儿,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秦店子。 三,即便我和皮贵山真的有个人恩怨,有蒋书记和王书记这层关系,我也绝不让两位领导为难。 我个人认为,只要皮经理把钱如数退人家家业务员,取得对方业务员谅解,还是从轻发落地好。 谁还不犯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嘛! 我们党不是一直主张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我觉得应该给皮经理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有这样的态度,很好!” 王燕萍不知道秦逸飞伪装得好,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后站着哪位大神,反正她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说句实话,我真不希望你和蒋志松副书记之间产生什么芥蒂。 马志远书记升任副市长之后,县长慕容生接任书记的概率非常小。 毕竟他已经五十五岁了,距离退居二线,还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估计他会转任县人大主任。 副书记蒋志松直接接任县委书记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为他是现任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前秘书,曾经为市委书记姜怀远服务了四年!” 秦逸飞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他接触层次太低,上层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几乎完全听不到。 至于县级一些领导人的背景,他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他知道,王书记这是在间接告诉自己,即使自己不能攀上蒋志松这棵大树,也不能让蒋书记成为自己的敌人。 如果体制内的一个小干部得罪了县委书记,他让你死一百回都不带重样的。 只要他还在这里任职,你就永无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脊背上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度冒出让戴笑梅停止行动的念头,但是随即就打消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像皮贵山这样的贪官污吏,就得让他丢官罢职,不能让他继续待在位置上祸害百姓危害国家。 再说,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自己制止了戴笑梅,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吗? 还好,王燕萍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她询问了辣白菜的生产进度情况,以及接待县委书记马志远参观辣白菜生产的一些细节问题。 最后她话锋一转,问秦逸飞道: “小秦,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如果马书记来参观辣白菜生产时,恰逢安泰熙女士也在场,俩人见上一面,或者来一次短暂的会谈,你说是不是双赢呢?” 秦逸飞不得不佩服王燕萍这开放式思维。 如果促成东进海运株式会社副社长和县委书记马志远的会谈,不仅仅对双方有利,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而且对王燕萍本人也是大大利好。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三赢局面。 “好吧,我试着邀请安泰熙社长……不,我还是通过林雪来邀请她吧。 像这样一个双赢的好事儿,机会难得,不容有失!” 秦逸飞给林雪打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以后了。 他估计林雪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功课,正在回家的地铁上。 果然,移动电话只振了几次铃,林雪就接了。 听秦逸飞说,要邀请安泰熙和信陵县委书记会谈,林雪并没有大包大揽,只是说试试看。 不过,林雪又提出了让秦逸飞到京都看房子的事儿。 她说,如果秦逸飞再抽不出时间,她就替秦逸飞做主把那几套房子的合同给签了。 等秦逸飞方便的时候,直接去房管局过户就行。 秦逸飞自然是千恩万谢,等林雪挂线以后,他才慢慢放下电话听筒。 就在秦逸飞打算离开党政办公室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嘀铃铃”地响了起来。 刚才小叶离开时,曾让秦逸飞帮忙听一会儿电话,他要到伙食团去吃晚饭。 于是,他又返回来抓起了电话听筒。 “喂,我是秦店子乡政府。请问您找谁?” “逸飞,你怎么在办公室?我还怕你下班回家了呢?” “哦,丽华,是你呀! 值班的小叶去伙食团吃饭去了,让我帮忙替他值一会儿班。 好巧,你就来电话了。” 姜丽华这么晚来电话,秦逸飞知道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第86章 尤洪贵出事儿了 “逸飞,尤洪贵出事儿了!”姜丽华兴奋地说。 秦逸飞脑子灵光一闪,立刻想到了戴笑梅,这个戴姐行动够快的。 皮贵山刚刚被纪委调查,尤洪贵就出事儿了。 “丽华,不着急,慢慢说。尤洪贵出什么事了? 他不是有一个市委副书记舅舅吗? 坊间都说,尤洪贵就是把天捅一个窟窿,他舅舅都能给他把窟窿堵上。 这回他到底惹到什么硬茬子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尤洪贵他惹谁不好?偏偏惹到了市委书记姜怀远头上。 这回他舅舅也保不了他,他就等着蹲监狱吧!” 秦太迟被打假办逮走时,姜丽华正在和秦逸飞打电话。 当时她还曾找章湘渝的爱人钟延睦帮忙捞人。 所以,秦逸飞和打假办主任尤洪贵结梁子有深仇大恨的事儿,姜丽华比其他人都清楚。 本来姜丽华在单位是不爱打听八卦小道消息的。 可是今天她在听同科室的大姐说,信陵县打假办主任尤洪贵出事儿了的时候,她听得格外仔细。 甚至某些关键之处大姐讲得有些含糊其词,她还插嘴询问。 原来,这个大姐的爱人是市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的一位科长。 最近几天,他们连续收到了七八封实名举报信陵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尤洪贵索贿受贿的信件。 举报信中不仅详细列举了尤洪贵收受贿的金额、时间、地点,还有行贿人的详细信息、联系方式,以及行贿的原因和目的。 其中有两三封实名举报信,说给尤洪贵送了贵重物品,证据非常充足。 他们在举报信里都附上购物发票的复印件。 一封信说尤洪贵逼着自己给他购买了一台29英寸东芝彩电和一部松下录像机。 一封信说尤洪贵逼着自己给他购买了一辆捷达轿车。 还有一封说尤洪贵让自己给他购买了一整套的家具,包括真皮沙发、红木写字台、进口席梦思床、高档大衣柜、梳妆台、酒柜、餐桌餐椅等等。 大姐的爱人认为,这几封信件不仅实名举报,而且从反映问题的详实情况来看,可信度也比较高。他决定请示分管副局长以后立案侦查。 “嘶!” 分管副局长看了几封实名举报信的内容之后,却嘬起了牙花子。 “你把这几封实名举报信先放我这里吧。 这个案子得局长亲自拍板。 弄不好得看大老板的态度。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大姐爱人觉得分管副局长态度怪怪的,知道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弯弯绕。 后来一打听,差点没有把他吓死。 原来这被举报人尤洪贵,竟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的亲外甥。 政法口的人,谁不知道他们老大赵家瑞不仅护犊子、而且蛮横霸道? 自己若是把赵书记的亲外甥给办了,自己即使不被赵家瑞给弄死,恐怕也得扒两层皮。 大姐爱人想想就后怕,一颗心禁不住“砰砰”乱跳。 对这几封实名举报信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再也不敢向外界吐露过半个字。 然而,仅仅过了两天,风向突变。 检察长亲自参加反贪污贿赂局会议。 检察长在会上向众人出示了盖了省纪委公章,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钱穆和市委书记姜怀远签批的举报材料。 并表示坚决服从上级党委的决定,不管嫌疑人有多硬的后台,也要严查到底。 他要求反贪污贿赂局立即介入调查。 更让大姐爱人吃惊的是,检察长竟让他带领几名干警,马上到信陵县公安局拘留所去提犯罪嫌疑人尤洪贵。 尤洪贵怎么被信陵县公安局给弄到拘留所去了? 难道他们不知道尤洪贵是蒋书记的亲外甥吗? 大姐爱人猜了十八次,也没有猜准尤洪贵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进拘留所的。 原来尤洪贵最大的嗜好,就是在喝了酒之后,到打假办设在国道618路边的临时检查站,亲自检查过往车辆。 都说男人爱江山更爱美人,尤洪贵却是爱钱财更爱美人。 一旦查出违规违禁货物,尤洪贵除去勒索大量的钱财外,他更愿意猥亵那些有姿色的女人。 看到瑟瑟发抖就像待宰羔羊一样的女人,他的就会莫名的兴奋。 有时候,他宁愿不要钱财也要女人。 几年下来,他用这种卑劣下流的手段,少说也猥亵、糟蹋了十几个女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回尤洪贵喝得醉醺醺的,又来到临时检查站,拦截住了一辆五十铃轻型卡车。 车上装着几百斤籽棉,驾驶室里却是坐着一对俊男靓女。 男子身材颀长、五官俊朗,一头自然卷的乌发,衬托的皮肤更加白皙,和港台影视演员汤镇宗有几分相似,可算得上帅哥一枚。 只是尤洪贵没有龙阳之好,也没有断袖之癖。 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只盯着女人风姿绰约的身材、丰满高耸的乳房和那秀色可餐的面貌。 一双大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骨碌出来,一道涎水不知不觉就顺着他下巴流落,他的某个器官又焕发了勃勃生机。 “下车检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尤洪贵说着就要拉扯女人的手,不承想女子却灵敏地躲闪开了。 “他奶奶的,你这个小婊砸还不老实。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尤洪贵再次伸出他的魔爪,向着女子的手臂抓去。 女子害怕,本能地躲到了男人的身边。 男子一把抓住尤洪贵的咸猪手,用力一甩,就把尤洪贵从汽车踏板上给弄到了地上。 “尤主任,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儿,不要动手动脚!” “他娘的,你敢暴力抗法!老子弄死你!” 尤洪贵掏出手枪,顶在了男子的脑门上。 “你乖乖地给老子下车,否则老子一枪嘣了你!” “尤洪贵,你不要乱来。 我是莫彬,信陵第三棉厂厂长。 这是我妻子周倩倩,信陵县税务局干部。” 男子也怕尤洪贵这个二货手枪走火,只好从汽车驾驶室里走出来。 “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公民,你们打假办凭什么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莫彬报出了自己名字和职务,怕尤洪贵不明白,又报出了妻子的名字。 莆贤体制内的人都知道,市委书记姜怀远兄弟四个只有一个妹妹叫姜常远,嫁给了信陵县医院着名外科医生周国斌。 周国斌和姜常远生育了三个闺女,只有老大周倩倩在信陵县税务局工作。另外两个都被舅舅姜怀远安置在莆贤市党政部门工作。 可惜,尤洪贵目空一切。 他只知道舅舅赵家瑞是莆贤市委副书记,便以为天王老子是老大,他是老二。 除了他舅舅以外,他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根本就不知道周倩倩是姜怀远的外甥女,更不知道莫彬是市委书记的外甥女婿。 临时检查站的两个职工倒是隐隐约约知道一点儿市委书记姜怀远和他妹妹的事儿。 也怨周倩倩和莫彬两人行事不够高调。 他们不像尤洪贵一样打着他舅舅赵家瑞的旗号到处招摇。弄得整个信陵县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是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的外甥。 而信陵县90%的人却不知道周倩倩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 两个职工不敢肯定周倩倩和姜怀远的关系,就不敢实打实地劝阻他们的头儿。 虽然他们也提醒尤洪贵,这对年轻男女有可能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亲戚,但是被酒精烧昏了头,被色心蒙蔽了眼的尤洪贵哪里能听得进去? 莫彬和周倩倩听了两个职工的话,心里却是不由得一沉。 本来他们还想说明自己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来吓退尤洪贵的。 见俩职工说了这层关系,尤洪贵却当他们放了一个屁。甚至连屁的作用都不如。他们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可能轻易过去了。 当尤洪贵贱兮兮地用手摸周倩倩脸蛋时,莫彬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一拳打掉了尤洪贵手中的手枪,一脚把枪踢到了路边沟的杂草丛中。 没等尤洪贵和他的两个手下反应过来,莫彬一脚已经踹在了尤洪贵的裆部。 尤洪贵两个鸡蛋黄几乎都被踢爆,疼得他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腰捂着裆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哀嚎。 就在打假办两个职工愣神的工夫,莫彬推了吓呆的妻子一把: “快跑,给咱妈打电话!让她找舅舅来救我!” 莫彬说着,就把手中的大哥大包塞到了妻子手里。 等两个职工反应过来,想追赶周倩倩时,却被莫彬用扫堂腿先给放倒了一个。 另一个刚越过莫彬,正疾跑着追赶周倩倩时,不小心却被从后边追上来的莫彬抱住了腰。俩人顿时扭作一团,一起滚下了路边沟。 过了半天,等尤洪贵站直了身子,那个被绊倒的职工才“哎哎哟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看周倩倩,早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当姜怀远从电话里听到自己外甥女儿一抽一噎地向他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时,他的一只拳头狠狠地击打在了写字台上,震得桌子上的水杯和笔筒都跳了起来。 都已经告诉那个畜生,自己和倩倩的关系了,那个畜生竟然还不住手,竟还敢继续猥亵自己的外甥女!简直是狗胆包天,欺人太甚! 本来看在副书记赵家瑞的面子上,姜怀远把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钱穆批示的信访件暂时压下了。 只是自己给人家面子,人家却不给自己面子。 再说,像尤洪贵这样素质低下的干部,确实也不配待在领导岗位上。 那就到该待的地方待着去吧! 第87章 你就住在我单位宿舍好了 “别看这尤洪贵平时周吴郑王二五八万的像个人物。 据大姐爱人说,这家伙就是怂包一个。 进去还没有半天,就把所有的事儿都秃噜了。 大姐说,就凭这家伙犯的罪行,即使判不了他无期,也要判他十年二十年的徒刑。” 姜丽华的心情非常好,话也说得多。 “逸飞,你放心,尤洪贵这个家伙再也不会给你添堵添乱了!” 秦逸飞问姜丽华有没有相中的房子,他说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在忙活辣白菜腌制和销售的事情,腾不出工夫去莆贤。 他让姜丽华开个账户,他给姜丽华把钱汇过去。 姜丽华说买房是大事儿,要两个人都满意才行。 她坚持等春节过了之后,秦逸飞得空闲了,他们再一起慢慢选。 最后,俩人又说了一会儿情意绵绵的小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民主政府爱人民呀 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 秦逸飞嘴里哼着欢快的歌曲,刚一出门,就和吃饭回来的小叶撞了一个满怀! “秦干事,啥事儿这么高兴?女朋友来电话啦?”小秦捂着嘴“嗤嗤”地笑着。 “咦,小叶你怎么猜到的?你是诸葛亮啊还是刘伯温?” “秦干事,我给你留了这么充足的空间,你是不是要感谢感谢我,请我吃一顿饭啊?” “没问题,时间餐馆参加人员都由你决定好不好?” “那就定在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不值班。 餐馆嘛,就定在张家馆子,咱们就吃炖老鹅怎么样?” “一言为定!明天下班之后,咱们张家馆子见!” 俩人说笑了一阵,秦逸飞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秦店子街道上没有路灯,街道上黑乎乎的,只有临街房屋的窗子里透出来几团昏黄的灯光。 冬天晚上七点钟以后,小镇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由于临近春节,不时有二踢脚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天空散开一朵朵烟花之后,又传来一声声爆炸的巨响。 摩托车大灯把前面的柏油路照得一片通明,还没有到达自家胡同口,远远就看见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停在那里。 一个身材高挑曼妙的女子,穿了一件玫瑰红色的皮风衣,正在汽车旁边踱步。 由于天气严寒,女子不时地跺跺脚,纤细的鞋后跟跺在冻土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曲非,你怎么来了?天气这么寒冷,你怎么不去我家等?”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大晚上的,我不愿意打扰伯父伯母。” 曲非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双手拢在嘴巴前,用哈出的热气取暖。 “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走,咱们吃饭去!有什么事儿,咱们边吃边说。” 秦逸飞说到这里,猛地想起一件事儿。 “你就在胡同口傻等,万一怎我已经下班回家了,你岂不是白等一场?” “嘻嘻,我才没有那么傻。 我已经开着车在你们乡政府转了一遭。 看到你的摩托车依然锁在车棚里,我就知道你还没有下班!” 曲非拉开车门,向秦逸飞发出邀请。 “上车吧,坐车比骑摩托还暖和点儿!” “不上车了。上车还得把摩托送回家,免不了要惊动我爸妈。 我骑摩托在前面带路,你开车跟在后面就行!” 秦逸飞把曲非领进了张家馆子。 狗肉补脾暖胃、温肾壮阳、强筋健骨。寒冷的冬天,正是吃狗肉火锅的时候。 张家馆子没有印刷的菜谱,所有菜品都是用粉笔写在一个小黑板上。 “来一个三斤狗肉火锅。 再来一个小葱拌豆腐、一个姜汁皮蛋、一个橙汁藕片、一个乾隆白菜。” 秦逸飞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小黑板,极为熟练地说着。 “好嘞!” 张胖子拿着半截铅笔头,飞快地在一本作业本上划拉着,把秦逸飞说的菜品都给记了下来。 当张胖子撕下那张写着铅笔字的田字格,扭动着肥胖的身子打算离开时,秦逸飞又让他再给上两个“粒粒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边东人渐渐不再青睐易拉罐包装的碳酸饮料,却喜欢上一种用玻璃杯盛装的果汁饮料。 因为在橘红浓稠的果汁中,悬浮着许多橙子果肉颗粒,人们就给它取了一个十分贴切的名称——“粒粒橙”。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喝完饮料之后,瓶子正好用来作茶杯。 乃至社会上都流行着一句顺口溜——玻璃瓶、夹克衫儿,一看就是边东的官儿。 张家馆子的餐厅里没有安装暖气,仅仅靠一个蜂窝煤炉子取暖,室内温度也就在10c左右。 四个凉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不过曲非并没有动筷子。 曲非家和她上班的地方都安装有暖气和空调,可以说四季如春。 而她出门又有桑塔纳代步,既冻不着也热不着。 因此,尽管现在是天寒地冻的寒冬腊月,曲非穿的衣服依旧非常单薄。 直到今天在车外待了一个多小时,曲非才真正体会到了冬天的滋味。 整个人都被冻透了,她双手捧着一个盛满热茶的玻璃杯来取暖,身子还止不住瑟瑟发抖。 以至于对她平时非常喜爱吃的几个凉菜,都失去了兴趣。 过了不长时间,张胖子又端上一锅带着浓稠汤汁的热狗肉。 大约砂锅刚刚离开火炉,锅里面的汤汁仍然“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块块暗红色婴儿拳头大小的狗肉,依旧在汤汁里翻滚着。 “两位请慢用!”张胖子把砂锅放置在一个炭盆上,很有眼力见地扭身离开。 曲非夹起一块狗肉,她等不及狗肉自然冷却,仅仅用嘴巴吹拂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放进口中。 毕竟心急吃不了热狗肉。 由于狗肉太烫,她不得不一边“嘶嘶”地吸着凉气,一边把狗肉在舌头上不停调换位置。一时之间,她脸上的表情,竟然让人觉得有点儿滑稽。 “慢点儿吃,没有人跟你抢。” 不知为什么,秦逸飞对她这种不顾淑女形象的吃法,不仅没有感到反感,反而觉得很亲切。 秦逸飞连忙取过一个汤勺,从砂锅中捞了四五块狗肉,放置在曲非面前的瓷盘里。 果然,和秦逸飞猜测得差不多,曲非是来告诉他皮贵山被调查、尤洪贵被逮走这两件事情的。 只是曲非掌握的情报,没有姜丽华那么详细,叙述起来也没有姜丽华那么绘声绘色。 但是秦逸飞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他敏锐地觉察到,皮贵山被调查、尤洪贵被逮走这两件事情,在社会上还没有彻底曝光,还属于半公开半保密的状态。 否则,曲非也不会跑几十公里的路程,专门来告诉他一声。 让秦逸飞感到惊喜的是,曲非说边西省稷州市阮氏县生资公司的李金凤经理,最近几天要来远征洽谈业务,可能是商谈在阮氏打造远征农机城的事宜。 而且李金凤说,她是接受了远征业务代表秦逸飞的邀请,才来远征洽谈这项业务的,她希望来远征能够再次见到秦逸飞。 “你说,你什么时候成了远征业务代表了?”曲非笑嘻嘻地问道。 “呃,大约阳历年前,我出差偶尔路过阮氏生资公司。 我发现他们公司规模很大,生意也非常兴隆。生产资料非常齐全,唯独缺少农机这一块儿。我就建议李经理上马农机城这一项业务。 没有想到她还真的要上马。 这也算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 “我给你们远征提一个建议啊,发展经营企业一定要有发展的眼光。 就像一个高手下棋,一般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或者走一步看两步。 而真正的高手下棋,最低也要走一步看三步,甚至走一步要看五步六步,甚至要看十步二十步。” 秦逸飞想起远征的发展远景,觉得应该先给曲非透透风,也算间接给曲百万打了一剂预防针。 “我觉得农用三轮车和农用车还有十来年的黄金时期。 十五年之后就会走下坡路,二十几年之后将彻底退出市场,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曲伯父应该提早布局,发展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甚至可以上马电动汽车。” “啊?你看得准吗?” 曲非有点儿不相信秦逸飞的话,难道农用车市场这种产销两旺的火爆局面,仅仅只能维持十几年? 再过三十年农用车就会被淘汰,就会彻底从市场上消失? 真是太不可思议、太可怕了! 可是,自从秦逸飞带着她炒期货赚了六百多万之后,她对秦逸飞就多了几分盲目信任。秦逸飞说的话,她几乎从来都不怀疑。 “我这也从历史发展的轨迹和发展趋势分析出来的。 就像我分析小麦要涨价,购买小麦期货一样的道理。 购买小麦期货,我不敢百分之百稳赚不赔,市场预测也不会百分之百的准确。 但是,社会发展的总体趋势不会变,加强环保、发展新能源是历史潮流的大趋势,绝对不会更改!” 俩人边吃边聊,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等他们从张家馆子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你等我把摩托放下,我送你回县城。你一个人开车走夜路,我放心不下!” 如果像后世那样,国家实施了“天网工程”,各个路口都安装了监控,开车走夜路当然没有问题。 只是眼下,抢劫汽车的案子时有发生,有不少女司机因此而丧失了生命。 秦逸飞怎么可能让曲非冒着生命危险,开车走夜路呢? “好啊,今晚你就住下,你就住在我单位宿舍好了!” 第88章 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秦逸飞意味深长地看了曲非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曲非脸色不由得一红,娇羞地说道:“你想什么呢?你住我宿舍,我回家住!” 星期一。 上午九点半。 秦店子乡政府大门口。 王燕萍带领党政班子全体成员列队站立在公路一侧。 昨天,王燕萍请示过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刘树峰。 刘树峰传达马书记的指示,坚决不让王燕萍到乡镇边界迎接。 他说马书记最烦那些迎来送往之类的虚头巴脑事情。 他还告诉王燕萍,为了避免出现长长的车队,让老百姓反感,马书记决定轻车简从。 所有考察参观的领导都不乘坐自己的小车,而是乘坐一辆从交通局借来的依维柯。 当然,那时候国产依维柯还没有下线,依维柯都是原车进口的。更没有“依维柯大金杯,拉完屎拉骨灰”的顺口溜。 依维柯是仅次于丰田考斯特的豪华公务用车。 上午十点,一辆进口依维柯行驶进了人们的视野。由于柏油路面刚刚被清扫过,汽车尾部并没有出现一条尘土飞扬的“土龙”。 显然,依维柯也发现了乡政府大门外的迎接队伍,它在开始减速,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众迎接队伍的前面。 依维柯侧门自动打开。 从车里率先走出来就是县委书记马志远。这个身材瘦小、有些秃头、穿一件藏青色夹克衫的半大老头儿,经常在信陵新闻里出现。 等到见到了真人,人们才发现眼前这个马书记和电视里的马书记有着很大的差别。 他似乎自身带着某种气场,让人不知不觉就生出一种敬畏之心,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等马书记热情地和王燕萍握完手,再和刘济霖握手时,陪同他一同考察参观的县委副书记蒋志松、常务副县长秦太行、组织部长李刚、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树峰等人,才从依维柯上依次鱼贯而出。 在王燕萍的引导下,马志远一行人来到二楼小会议室。 今天小会议室布置得让人耳目一新。 不仅地板和桌椅被擦得锃明瓦亮,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央摆放了几盆鲜花,会议桌上还摆着几个果盘,有香蕉、橘子、苹果,还有葡萄和切成薄片的西瓜。 每个领导面前都放置了一个小小的彩色塑料盘,里面盛着一条一次性湿巾。另外还有一个景德镇生产的盖杯,里面早就泡好了上等的绿茶,散发着袅袅的茶香。在茶杯旁边,还放置了一瓶330毫升的矿泉水。 马书记等一行领导,先观看了反映秦店子乡“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专题片。 专题片并不长,加头加尾也不过十三四分钟。但是,画面剪辑得很紧凑,不仅展现全乡农村支部党员上党课学《党章》的场景,还让人看到了许多老党员举起右臂,面对党旗庄严宣誓的画面。既有农村老党员一笔一画认真记笔记的特写,也有乡党委成员讲党课的同期声。 电视画面切换,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写在农村白粉墙上,十分醒目的标语:“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紧接着是一个摇镜头,一群老百姓正围着一张写满了粉笔字的黑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停!” 县委书记马志远突然让工作人员按下了暂停键。 “燕萍,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马书记,我们在发现闫宝明违规发展党员违反《党章》规定的同时,还发现了闫家胡同的财务非常混乱。” “群众不仅对支书闫宝明违规发展其女儿闫娟入党不满,更对村级财务不透明、不公开感到不满。” “他们甚至怀疑他们缴纳的公积金、公益金和管理费都被村干部吃了喝了贪污了。” “为了‘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我们决定把闫家胡同作为试点村,率先在全乡带头进行农村财务公开张榜,让全体村民都变成监督员。” “这样,不仅‘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还有效堵塞了农村财务管理上许多漏洞。” “仅仅闫家胡同一个村,我们就追回来三万两千七百八十多块钱的集体损失。” “村子风清了,群众气顺了,干部群众的干劲也起来了。” “现在闫家胡同和韩国东进海运株式会社签订了五十吨辣白菜出口合同,保守估计,村民也能增加收入二十万,户均两千多。” 王燕萍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们党委决定,春节过后,全乡所有村庄都要定期进行财务公开。” “为了保证财务公开质量,乡政府将会对张榜进行录像,确保公开的及时性和透明度,真正给群众一个明白,切实能还干部一身清白!” “好!燕萍书记说得很好,他们做得更好!”马志远对王燕萍的工作表现很满意。 “咱们许多干部都知道目前干群对立、矛盾突出。” “但是他们只会埋怨、只会牢骚,却不会想办法、不会解决问题。” “我说过,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困难面前有党员,党员面前无困难!” “真应该让全县的乡镇党委书记和科局长们,都来看看王燕萍他们是怎么做的!” 蒋志松和刘济霖心里都有些泛酸,这马书记把王燕萍也抬举得太高了吧?见刘树峰和秦太行等人已经带头鼓起了掌,他俩也只好跟着大伙儿拍巴掌。 “我看燕萍他们搞的这个专题汇报片就很不错。它不仅让人觉得真实、直观、形象、具体,还有很强的说服力。比一个人照着稿子念强多了。” “树峰主任,如果将来咱们县委要做汇报,可以参照他们的做法,咱们也要搞一个‘专题片’。” 录像放完了,马志远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眼镜盒,从里面取出一个折叠式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边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书面材料,一边说道。 “按照秦店子乡党委的安排,下一个议程是由乡组织委员武运舟同志汇报‘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夯实党的基层组织建设’。 同志们手里都有书面材料,为了节省时间,就不让他在这里念了。请同志们回去以后再认真学习。” “燕萍书记,请你说说,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们发起了这个‘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活动?” 马志远组织干部出身,虽然已经离开市委组织部十几年了,但是对组织工作依然十分关心。 王燕萍就把柳皮匠背着铺盖卷去县委组织部上访,反映他们村支书闫宝明违规发展自己女儿入党的事儿说了。 “虽然我们按照党章党规严肃处理了有关干部,把违规入党者的党籍给予撤销。但是我们痛定思痛,也在不断地反思。 我们的某些党员干部,为什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党章》中的有关规定他们难道忘记了吗?” “后来,我随机找了十几个机关党员干部,向他们提问一些《党章》中的问题。”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十几个党员干部的回答几乎全部不及格!” “那时候,我就想组织全乡党员重学《党章》了。” “在处理闫宝明违规发展党员这一事件的时候,我们发现某些村支书在村里欺男霸女、为所欲为,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村民意见极大。”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入党时的誓言,违背了入党的初衷,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完全抛到了脑后。” “所以,我觉得在组织全乡党员干部学习《党章》的同时,有必要重新温习一遍入党誓词!” “燕萍同志非常善于以微知着、举一反三,能够变被动为主动,把坏事儿变成好事儿。” “前些日子,秦店子乡发生了鳏夫性侵留守女童的事儿,燕萍同志就处理得很及时、很到位。” “他们率先在全市、全省轰轰烈烈地开展起了‘关爱留守儿童’的活动,让我们信陵县受到了省市两级党委政府的表扬和嘉奖。” “这次又从一个支书违规发展党员入手,创造性地开展了‘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党员教育活动。” “对了,刚才看专题片时,我发现燕萍同志搞得那个‘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活动也非常好。” “志松同志、李刚同志,你们好好总结发掘一下,明年开春以后,就以上两项内容,在秦店子乡召开一次现场会,让燕萍同志作典型发言。” “好了,时间有限,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村子里看看泡菜加工的过程,就不让燕萍同志多讲了。等以后现场会上,我们再详细听她的经验介绍。” “在这里我要多说一句,可能有人觉得‘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是搞形式主义。” “我们在座的大多是大学毕业,起码也是高中、中专毕业。大家都学过哲学,学过辩证唯物主义。都应该知道形式和内容的辩证关系。” “形式和内容它们两个是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一对整体,共同构成事物的内在和外在表现。没有无形式的内容,也没有无内容的形式。” “请问你连《党章》内容都不清楚,你怎么能够很好遵守《党章》?你连入党誓词都忘记了,又怎么践行你当初的誓言?” “是的,我们批评某同志理解能力差的时候,总是说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现在,你都不知道什么是知其然,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知其所以然?” 正当刘济霖等人惊讶县委书记讲话和王燕萍讲话惊人一致的时候,马志远却把大手一挥:“走,我们到生产泡菜的现场看一看。” “这可是我们信陵出口韩国的第一单生意,其意义非同小可。如果发展得好的话,很有可能成为信陵县出口创汇、发家致富的一个支柱产业!” 依维柯还没有行驶到闫家胡同村口,远远就看见一辆悬挂着黑色牌照的高级公爵王停在那里。 马志远心里一喜,难道韩国外商也到了这里? 第89章 我对他更好奇了 “燕萍,那辆高级轿车的车牌好像是外企的黑牌,是不是东进海运株式会社的人过来了?” “书记,我看这辆车,好像是东进海运株式副会长、中国分公司总裁安泰熙的座驾。应该是安泰熙社长过来了。” 安泰熙本来就是王燕萍安排秦逸飞邀请来的,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为了达到某种效果,她不得不装出一副不敢肯定的样子。 依维柯刚刚停稳,乡党委副书记、派出所所长雷道铸和闫家胡同党支部书记闫宝坤就慌忙迎了上来。 虽然马志远受钟延睦部长委托,要照看秦逸飞一二,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秦逸飞。 不过凭经验他就知道,前来迎接的两个人当中,并没有秦逸飞。 马书记就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要看马志远当着县乡两级干部的面,把王燕萍着实表扬了一番,其实他心里就像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无论“以患为利转祸为福”,还是“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包括那个“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都是秦逸飞这个小伙子在幕后给王燕萍策划的。 还有腌制泡菜,和韩国东进海运株式签订供货合同,也是秦逸飞一手操作的。 这个小伙子还真是不简单,不愧是被市委组织部部长相中苗子。 从乡教委调到乡政府还不满两个月,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做了这么大的几件实事,这小伙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一定会遇风化鹏遇雨化龙。 不过王燕萍也算一个实诚大度的人,她没有把这些功劳占为己有,而是实事求是地告诉了自己,也是一个可用之人。 “雷书记,小秦呢?马书记等领导来了,也不知道前来迎接?” 王燕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书记一皱眉头,她就把书记的想法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她就佯装生气地问道。 “马书记您好,我是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雷道铸。” 雷道铸向前紧走了两步,身体略微弯曲,热情地伸出了双手。 “书记,韩国东进海运株式会社的安泰熙社长过来了。 其他人和安社长都不熟悉,秦逸飞陪着安泰熙社长参观辣白菜腌制现场呢!” 在地方工作了两年,雷道铸处事也学圆滑了。 他这两句话,无论王燕萍还是马志远,他们都觉得雷道铸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雷书记,你去告诉秦逸飞,就说马书记等领导过来了,让他陪着安泰熙社长过来,和马书记见见面。” “不,燕萍书记,我们不要打扰外商。 反正我们也要参观辣白菜腌制现场,还是我们过去好了。” 果然不出王燕萍所料,以马书记对外商的重视程度,不可能对外商呼来喝去的。 “好的,书记。您请这边走。”王燕萍侧身身弓腰,右手向前做着一个指引的动作,“领导们,请这边走!” 马志远从李静手里接过一件白色隔离服和一个一次性口罩。在李静的帮助下穿戴整齐,霎时之间,就让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进入某重要领地的感觉。 王燕萍看着一众领导穿着白大褂、戴着一次性口罩,表情严肃的样子,就不得不佩服秦逸飞这家伙的鬼点子。 隔离衣一穿,一次性口罩一戴,气氛还就真的有些不一样。 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北方农家院落。一排五间的北房正屋,东西各有两间厢房,院门口和各房屋之间,都有红砖铺设的甬路相连。 这家宅院的主人在京经商,房屋长年闲置。 为了腌制泡菜,闫宝坤和另外两户人家联合租赁了下来。 现在九个房间,都变成了腌制辣白菜的场所。 这是闫家胡同村最集中、规模最大的辣白菜腌制厂。 这也是秦逸飞和闫宝坤为有关领导参观特意准备的。 这个宅院修建于八十年代初,虽然房屋样式已经有些过时,但是被闫宝坤几家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让人看着就觉得清爽、卫生。 马志远走进宅院大门的时候,正迎头撞见从正屋走出来的安泰熙。 王燕萍连忙给县委书记马志远介绍:“马书记,这位就是东进海运株式会社副会长,中国分公司总裁安泰熙女士。 安会长,这位是我们信陵县委马志远书记。” “久仰久仰,久仰安会长大名,今日得以相见,志远深感荣幸!” “马书记勤政爱民、政绩斐然。安泰熙虽然是一介女流,却也早已如雷贯耳。今日有缘相见,泰熙可谓三生有幸!” 比这样场面更大的场合,安泰熙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应付起来,自然轻车熟路。 只见安泰熙伸出她白嫩滑腻的玉手,和马志远那只骨感十足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俩人微微侧身,自然而然地给摄影摄像记者一个拍照的瞬间。 小逄忙着录像,拍照的任务就落在了秦逸飞头上。 秦逸飞不停地变换拍摄角度,不停地按动快门,在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他就拍摄了七八张。 “马书记,这就是小秦,秦逸飞。 安泰熙会长就是小秦联系的。 这次腌制辣白菜、出口辣白菜,小秦可是立了第一功。” “哦,你就是小秦。几次听你们燕萍书记说起你。没有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一些!” “小秦不错,你这几件事情干得都很好。” “毛主席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到底是你们的。小秦可要继续好好干哟!”马志远说着,就向秦逸飞伸出了手。 “小秦一定牢记书记的教导!”秦逸飞连忙向前跨了一步,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攥住了书记的手。 跟在后面的蒋志松、秦太行、李刚和刘树峰,见到县委书记马志远对一个普通年轻干部如此热情,都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秦逸飞和马志远究竟有什么关系? 马志远为什么如此抬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马书记,可能您不知道,这位小秦先生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安泰熙见马志远非常器重秦逸飞,她看林雪的面子,自然也会锦上添花。 “哦,小秦做了什么事情,竟被安会长称之为‘了不起的人’?”马志远好奇地问道。 “书记,您知道,腌制辣白菜,除去白菜的品质和秘制辣酱的配方之外,影响辣白菜品质口味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安泰熙谈话很有技巧,始终牢牢抓住了人们都好奇心理。 这个问题,不仅马志远不知道,蒋志松、秦太行、李刚等人也不知道。 “您说,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只有韩国和中国延边等少数地方,腌制的辣白菜口味最佳?” 众人皆摇了摇头。 马志远想起了茅台,由于茅台镇特殊的地理环境,造成了它独有的气候、温度、湿度、水质、菌落等等先天条件,以至于离开茅台镇就酿不出茅台酒。 “会不会是因为其他地区的菌落和以上两个地区有所不同?” “哇,马书记真聪明,竟然一语中的!” 安泰熙虽然已经四十多岁,看她那夸张的表情仿佛就是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 她先是“啪啪啪”地拍了一会儿巴掌,然后又伸出她那只保养得非常白嫩的玉手,冲着马志远竖起了大拇指。 “书记说的对!辣白菜发酵主要依靠乳酸菌菌群。 而最适宜乳酸菌生长的温度是0c——6c。 如果低于0c,乳酸菌不生长 辣白菜也就不能发酵。 如果高于7c,则容易产生杂菌,影响辣白菜口感。 中国长白山地区和我们韩国,在深秋季节,恰好就是这样的温度。 所以,这两个地区腌制的辣白菜品质最佳。 现在,秦先生把这一难题已经彻底解决了,书记您说秦先生厉害不厉害?” 马志远等一众县级领导都看向了秦逸飞。 “书记,各位领导,其实没有安会长说得那么夸张。 我就是自制了一个自动控温开关,接在了电暖器上。 当室温低于0c时,它就自动接通电源,电暖器开始送暖。 当室温高于6c时,它就自动断开电源,电暖器就停止送暖。” 秦逸飞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书记,各位领导,我说的可能有些抽象,咱们可以到室内看看它的实际运转情况。” 由于场地狭小,只有马志远安泰熙和几个主要领导,跟随秦逸飞进入了房间,其他众人只能站立在院子里等待。 正房迎面墙壁上悬挂了一个温度计,旁边就是一个自动控温开关。 果然和秦逸飞说的一样。 当温度计的指针达到0c以下的时候,开关自动接通电源,电暖器的灯管缓缓变红,开始往外散热。 过了一会儿,温度计的指针就指向了7c。开关自动断开电源,电暖器的灯管很快就由红色恢复了正常色。 见到这神奇的一幕,马书记几人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看了辣白菜腌制过程,品尝了腌制好的辣白菜,这次参观就要结束了。 马志远邀请安泰熙会长到乡政府一起共进午餐,安泰熙愉快地接受了县委书记的邀请。 “书记,您刚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小秦在读高中时,就发明了声控开关。就是农村那种接在电视机电源上的开关。 在离开关七八米远的地方,人们对着开关一捏皮囊,电源就会断开。” “农村黑白电视机都没有遥控器,冬天天冷,人们不愿意从被窝里爬起来关电视,就用这种两块钱一个的声控开关。” “这个发明,还挽救了男方一个即将倒闭的小厂,让他们发了一笔大财哩!” 王燕萍自然是见缝插针,在依维柯上还不遗余力地推荐秦逸飞。 如果不是秦逸飞调到乡政府时间太短,她都有心推荐他晋升副科了。 “哦,小秦还真是多才多艺啊!”马志远由衷地赞道。 “不仅如此,小秦在读大学时,以文科生的身份,参加理科生的‘航模大赛’,竟然能取得了边东省第二名的好成绩。” “他在读大学和毕业后任教师的几年时间里,还在省市两级报刊上发表了三十多篇文章!” “嚯,你这么一说,我对他更好奇了。 这样,你让他在午饭之前来见我一面,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第90章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安泰熙社长是小秦邀请来的,她非常信任小秦,一般场合都让小秦陪同。 我已经让小秦陪同安会长一块乘车回乡政府了。 等到了乡政府驻地,我就让小秦过来见您!” 王燕萍和马书记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坐在第二排的蒋志松和李刚还是能够听到的。 因为大舅子的事儿,蒋志松对秦逸飞已经产生了很深的芥蒂。 他认为马志远和王燕萍等人把秦逸飞捧得太高了。 秦逸飞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毛头小子。难道还能飞上天不成? 哼,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李刚现在对秦逸飞总体印象还算不错。但是刚开始时,李刚对秦逸飞的印象并不好。 李刚有一个关系比较要好的同学,这个同学有一个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两年的侄子。 同学想让李刚把她这个侄子安排到秦店子乡担任组织干事。 李刚认得同学这个侄子,觉得她侄子能力素质都还行,能够胜任组织干事一职,也就应允了下来。 李刚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把这活儿交给了常务副部长赵长胜。 结果赵长胜却在王燕萍那里碰到了一个软钉子,王燕萍坚持推荐秦逸飞为组织干事。 李刚心里很不痛快,也很不服气, 难道王燕萍推荐的人还能比自己推荐的人优秀? 若依着赵长胜,部务会议就不批准秦逸飞这个组织干事的任命。 李刚这人虽然个头不高,心胸还算开阔。 他认为秦逸飞符合任职组织干事的条件,组织部不能没有正当理由就平白无故地否决乡镇党委推荐的人选。 再说,秦店子乡组织委员文化底子差,为了工作也应该抓紧时间配齐组织干事。 最后,还是李刚否决了几个副部长的意见,下发了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组织干事的任命书。 任命书虽然下发了,但是李刚对秦逸飞却没有半点好印象。 李刚对秦逸飞印象的改观,是因为柳皮匠上访。 在柳皮匠上访之前,就有人给组织部长写信反映财政局干部闫娟入党有问题。 当然李刚也知道闫娟入党不符合程序,严重违背了《党章》规定。 但是他知道闫娟是公安局局长巩宝昌的儿媳妇。 巩宝昌在信陵耕耘二十几年,担任公安局局长十多年,亲戚、同学、战友、故交遍布信陵县各行各业,关系网已经编织到边边沿沿、角角落落。 车动铃铛响,拔出萝卜带出泥,李刚处理起来也非常头疼。 柳皮匠带着铺盖卷上访,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因为县委有文件,所有信访问题都归信访者所在地方党委管理。 他干脆就把这一棘手的问题甩给了秦店子乡党委。 李刚没有想到,王燕萍竟会派刚刚上任没有几天的秦逸飞来处理问题。 他更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不仅思路清晰、处理事情更是有板有眼,而且行事果断,富有担当精神。 李刚对秦逸飞的印象,当即就改变了不少。 后来,不知王燕萍和马志远抓住了巩宝昌的什么把柄抑或做了什么交易,竟让巩宝昌心甘情愿地平调到县政协任职,其儿媳闫娟被依据党规撤销党籍。 同时闫宝明违规发展其女儿入党这一事件的有关责任人,也受到了党纪处理。 即使已经调离秦店子乡的前党委书记唐阴功、前组织委员张淑敏也没有能够逃脱。 李刚在内心还是比较认可的。对于秦店子乡正在开展的“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活动和即将开展的“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活动,李刚在内心深处也是给予了赞同。 所以,李刚对秦逸飞的印象还是比较正面、比较好的。 他听了马书记的话,心里不由得一动。 马书记的秘书小陈已经三十六七了,跟马书记也有五六年了。马书记是不是有心把小陈外放,让小秦来给他做秘书? 组织部长的嗅觉就是灵敏。 县委书记马志远借用王燕萍的办公室,和秦逸飞谈了大约五分钟。 当然都是马志远在问,秦逸飞在答。 马志远眼界开阔、思维活跃,问话犹如天马行空,几乎让人无迹可寻。 然而,无论马志远提问的问题如何刁钻、如何生僻,秦逸飞都能回答如流。 有时候,其回答问题的角度、思路,甚至连出题的马志远都不得不在内心击节赞叹。 马志远觉得,即使自己出题自己回答,恐怕也难以达到秦逸飞这样的水平。 “不错,小秦综合素质非常不错。小秦,想不想到县委办公室来工作? 冷不防,马书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感谢书记给小秦这个机会。小秦一切听从书记安排。” 虽然秦逸飞内心狂喜,然而他在表情上却很好地把握住了尺度。 尽管他非常激动,却还保留着几分淡然。尽管他显得有些成熟老练,却又不让人觉得他油滑世故。 总得来说,马志远对秦逸飞感到十分满意。 午餐设在了乡政府食堂的小餐厅。 县委书记马志远职务最高,当仁不让地坐了主陪位置。安泰熙作为外宾和贵宾,自然坐在了主宾位置。 其他领导依次而坐,王燕萍作为秦店子乡的地主,今天午宴的副陪,则坐在了主陪对面的位置。 除去一把手王燕萍和二把手刘济霖,在小餐厅陪同领导和外宾在小餐厅用餐之外,秦店子乡其他工作人员,一律在外面大餐厅吃工作餐,一人两个馍一大碗烩菜。 “燕萍,喊一声小秦,让他过来陪安会长用餐。” 马志远知道,自己和其他县乡领导,都不甚了解韩国人的脾性嗜好,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为了显示对安泰熙的尊重,也是为了避免冷场,马志远觉得还是让秦逸飞过来陪安泰熙吃午饭合适。 按照信陵当地风俗,安泰熙的下首应该是三陪的位置,是给主宾服务的陪同人员坐的。 按说,今天这个场合,这个位置应该是刘济霖的。 不知道蒋志松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想和外商多接触接触,他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安泰熙的右侧,抢了刘济霖的位置。 刘济霖只好坐在蒋志松的下首,不仅服务安泰熙这个主宾,还要服务蒋志松这个自己最大的靠山。 等秦逸飞进来入座的时候,情景就有点儿尴尬了。 书记让秦逸飞来陪外商,总不好隔着几个客人吧?如果在安泰熙和蒋志松之间再加一个座位,似乎对蒋志松这个常务副书记又有点儿不尊重。 还好,坐在马书记左侧、副宾位置的秦太行主动站起来和蒋志松对换座位,才算化解了这一尴尬场面。 《曾广贤文》说,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 蒋志松和刘济霖恰恰相反,责备他人之时,往往心眼比针鼻还小。宽恕自己之时,心眼却比井口还大。 “呸!小人得志!”不知不觉之间,秦逸飞在蒋志松的心里又下降了一个等级。 “哼哼,秦逸飞你千万千万别犯在我手里。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刘济霖的心里也是愤愤地。 虽然蒋志松和刘济霖有点儿不高兴,马志远和安泰熙却是相谈甚欢。 安泰熙说,东进海运株式会社从中国进口泡菜的数量,大约占韩国进口总量的四分之一,常年维持在七八万吨左右。 如果信陵县腌制的泡菜质量上乘,价格合理,只要年产量不超过七万吨,东进海运株式会社都能吃得下! 马志远悄悄算了一笔账,今年辣白菜一斤能够赚两块,即使明年利润减半,一斤只能赚一块钱计算,七万吨辣白菜就能赚到一亿四千万,全县四十几万农民,人均纯收入就能增加300元。 他记得县统计局给他提供的数字显示,1993年信陵县农民人均纯收入还不到七百元。 当然,马志远知道,这个数字包含了不少水分,农民真实的纯收入绝对比这个数字要低得多。 这样算来,只要做好腌制辣白菜出口韩国这一个项目,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就能增长百分之五十以上。 如果有这样的政绩,他升任副市长几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看来,这个秦逸飞还真是一个福星。 马志远这顿饭吃得很高兴,除去和安泰熙碰了几杯之外,还和在座的县乡领导都碰了杯。 就是秦逸飞这个普通的年轻干部,他也没有意思意思拉倒,而是喝了整整一杯。 马书记高兴,王燕萍比马书记还要高兴。马书记喝得酒多,王燕萍比马书记喝得还要多。 送走了马书记和安泰熙,王燕萍酒意上涌,两腮绯红犹如桃花,走路每往前走三步都要往后退两步。 秦逸飞喊来小叶,让她搀扶王书记回宿舍休息。 他又跑到乡政府对面的小卖铺,买了一瓶蜂蜜。 他惊奇地发现小卖铺里竟然有解酒的葛根粉。一两一包,十包一盒,他就买了一盒。 当秦逸飞敲开王书记宿舍门时,虽然王燕萍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睁不开眼,但是仍不能抑制她的兴奋,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打着手势,不知道和小叶说些什么。 秦逸飞让小叶给王书记冲几杯蜂蜜水,让王书记多喝一些,这样有利于醒酒。又告诉了小叶葛根粉的服用方法。 最后他提醒小叶,在王书记没有清醒之前,她不要远离王书记。 其实秦逸飞比县委书记马志远乡党委书记王燕萍更兴奋。 当马书记问他愿意不愿意到县委办工作,他就猜测,十有八九是马书记相中了他,让他去县委办给他做秘书。 “嘿,自己终于熬出头,有了用武之地!”秦逸飞心里乐开了花。 他来到乡政府院里一棵大柳树下,两腿起跳,就像体育课上摸高一样,他想抓住三米高的柳梢儿。 可是,血液中的酒精却让他动作失衡,不仅柳梢儿没有抓住,人还狠狠地摔了一跤。 第91章 你看怎么做才好? 秦逸飞之所以青睐领导人秘书这一职务,是因为他深受《省长秘书》《二号首长》和《侯卫东官场笔记》等官场小说影响。 担任领导人秘书,尤其是担任一把手的秘书,确实是官场晋升的一条捷径。 侯卫东先是给益阳县委书记祝炎做了一年多秘书,就成为益阳县新管会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给市委书记周昌全做了一年多秘书,就成为西岭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凭后世秦逸飞在体制内混迹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小说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和现实情况相差不远。 他们边西省省委书记秘书李震,从正科级秘书到正厅级的省税务局局长,只用了不到九年的时间,比坐火箭都快。 他们阮氏县两任县委书记的秘书,一个被安排为城关镇党委书记,一个被安排为住建局局长。 两任县长的秘书,一个被安排为人社局局长,一个被安排为教体局局长。 秦逸飞从乡镇文书起步,经历了党委秘书、宣传委员、副镇长、镇党委副书记、镇党委副书记兼人大主席,后来他被组织安排在县教体局任党组副书记、副局长。 而他们教体局党组书记、局长,比他小十多岁,参加工作比他晚十多年。 秦逸飞在乡镇担任副书记时,他们局长还是一个普通科员,才刚刚给县长担任秘书。 仅仅过了一年,局长就成了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秦逸飞这个乡镇党委副书记虽然和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级别一样,职务含金量却是差了不止一个等次。 三年之后,秦逸飞兼任镇人大主席,解决了正科级别。而他们局长则成了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法制办主任,也解决了正科级别。 后来,他们一块调到教体局,局长当然成了局长,他则成了副局长。这就是中国体制内基层官场的真实情况。 当秦逸飞知道县委书记有意让自己给他做秘书时,秦逸飞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平静? 虽然不至于像范进中举一样得了失心疯,还是忍不住欢喜得蹦了一个高。 结果因为中午喝酒过多,站立不稳,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屁股和冻得坚硬似铁的土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屁股被硌得生疼。 那滋味实在说不上美妙,竟让他那喜不自禁、汹涌澎湃的心情,顿时平静了不少。 “每临大事有静气!每临大事有静气!”秦逸飞在心里反复念了十数次,他的心情才得到了彻底平复。 他本来想把这一喜讯打电话说给姜丽华听的,现在却打消了这一念头。 只要县委组织部的调令没有出,就存在着巨大的变数。 万一情况发生变化,自己去不了县委办公室,做不了县委书记的秘书,那样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自己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中午喝了七八两高度白酒,秦逸飞不敢再骑摩托下村。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起身朝家走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困倦,他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一觉醒来,太阳照常升起。 秦逸飞又忙碌起了他自己的活路。 他不仅要盯着闫家胡同上百户人家腌制辣白菜,还得兼顾着柳编篓的加工制作。 乡柳编厂的库存柳编篓虽说有一万多个,但是由于保存不当,其中不少柳编篓因为雨水侵蚀、鼠蚁咬啮,已经糟烂破损,只能组织那些有柳编手艺的人员,再重新编制三千多只柳编篓。 另外,晚上他还得挑灯夜战,为王书记起草春节以后全县现场会上典型发言材料。 虽然他干活的时候,不疾不徐、有条不紊,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平淡恬静,但是他的内心却是有些焦虑不安。 为什么马书记那边还没有动静? 马书记反悔了? 是听到了自己什么不利的话语?还是发现了自己致命的缺陷或者弱点? 难道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关卡给挡住了? 一个县委书记点名要一名普通干部做自己的秘书,应该不会有什么阻力吧? 组织部长和分管党群干部的副书记都不该反对县委书记本人挑选的秘书吧? 难道县委书记马志远根本没有让自己给他做秘书的打算,是自己理会错了,自作多情了? 还是有省市的重要人物,反对自己给马志远做秘书? 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上面的大人物,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否决自己出任马志远秘书的理由? 这天临近中午的时候,秦逸飞正在给一户人家的自动控温开关更换元件。 他一边用螺丝刀灵敏地拆卸着螺丝,一边嘱咐这户人家,自动控温开关有电流限制,不要使用功率过大的电暖器,否则自动控温开关还会被烧坏。 “秦主任,有人找你!”李雪芬领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找到了这里。 “曲非,你怎么来了?今天没有上班?” 秦逸飞抬头,就看见李雪芬身后、站着一个风姿绰约顾盼生辉的俏佳人,不是曲非又是谁? “今天我休班,就过来啦!” 曲非身高一米六八,本身就比较高,身材十分纤细窈窕。再加上她穿了一双高跟皮鞋,只在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外面穿了一件合身的米色薄尼大衣。曲非在一众穿着棉袄棉裤的臃肿农村妇女中间,就像一只白鹤那样惹人注目。 “你稍等,我给这个大嫂修理好了开关,咱们就走!” “大嫂,修好了!”说话间,秦逸飞已经用螺丝刀拧紧了开关的最后一颗螺丝。 他把螺丝刀放进自己的电工包,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扭头冲着曲非说道,“咱们走吧!” 当秦逸飞打开红色桑塔纳的车门时,他豁然发现车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被称为信陵首富的曲百万。 “曲伯父您好!”秦逸飞微笑着和曲百万打了一个招呼,就拉开前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置。 “小秦,还是麻烦你开车吧。 曲非的驾驶水平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来的路上,有好几次都让我心惊胆战!” “行了,老爸。 有人给你开车就不错了,你还不知足。 整天挑三拣四的。小心猪八戒摔耙子——不侍候了!” “嘿,如果不是大刘今天因事请假,你以为我愿意用你这个半吊子司机?” “行,你老头儿过河拆桥,不是来时你求我开车的时候了,哼!” 曲非假装生气地嘟起了嘴。 曲百万虽然贵为信陵县首富,又是县工商联副会长、县政协副主席,在女儿面前,却没有半点儿严父的做派,反而就像一个爱耍贫嘴的半大老头儿。 看到父女俩无拘无束亲密无间,秦逸飞也感到十分温馨,多少还有点儿羡慕。 秦逸飞只得从副驾驶位置上下来,坐到了驾驶员位置。 点火、踩离合、挂挡、松离合,汽车缓缓启动。秦逸飞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曲百万看了就觉得舒心。 “哎,还是小秦开车稳当!不像某人,不会走就想跑!让我坐趟车都感到揪心。” “切!真是老帽。 排气量1.8点桑塔纳,愣给开出了咱远征柴油车的提速水平。 我劝您老下次出门,还是乘坐咱们自己造的农用车好!” 父女俩来到车上,继续斗嘴。 “曲伯父,您百忙之中来找小秦,一定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吧!” 曲百万就把女儿转告秦逸飞的那些话说了。说自己也知道“居安思危”和“没有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 他说,他也正在考虑上马电动自行车的事宜。 只不过现在电动自行车,不仅蓄电池蓄电少、行程短,而且充电慢、电机容易损坏。 除去价格比摩托车便宜之外,其他方面口碑都很差,并没有打开市场。 他若上马电动自行车,会不会也将重蹈覆辙? “电机容易损坏,可以用无刷电机代替现在使用的有刷电机。不仅电机耐用,而且还能提高电车速度。” “现在电动自行车使用的都是价格最便宜的铅酸电池。 它大约可以循环使用500次,按每两天充电一次的话,正常使用寿命大约在两年到两年半。 你可以考虑在电池正负两极加入石墨烯,或者使用电池密度更高的锰酸锂。 它大约可以循环使用800次,正常使用寿命大约在三年到四年。 如果将来有条件了,可以考虑使用三元锂电池、磷酸铁锂电池,甚至可以使用钠电池。 不过,我认为在现阶段使用石墨烯或者锰酸锂就够了。” “山西有个出名的商人叫乔致庸。就是八国联军进中国,慈禧太后西逃时,送给慈禧大笔银子的那位。 他曾经提出了‘买天下卖天下’的理论。 远征在经销方面也要改变策略。 就像在阮氏建立农机城一样,也要在全国大部分县城建立电动自行车4s店,实行专卖和售后服务。 为了让用户放心,可以实行‘终身保修、三年包换’的营销策略。确保购买远征电动自行车的人,终生无后顾之忧!” 秦逸飞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娓娓而谈。而曲非和父亲曲百万宛如在听大音希声,对秦逸飞拥有如此丰富海量的知识储备,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秦啊,这些事情还不急,伯父有一个棘手的事情,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看看怎么做才好?” 第92章 一石三鸟 “什么事儿?伯父您请说。” “不急。咱们先到远征食堂小餐厅吃了午饭,再说也不迟!” 即使秦逸飞后世见识过四星级、五星级大酒店,他对远征食堂小餐厅奢华程度,还是大吃一惊,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小餐厅灯池里的吊灯,是着名奢侈品牌施华洛世奇的。 餐桌餐椅都是黄花梨的,地面铺设的地板,是从瑞典进口,强化地板鼻祖pergo牌子的。 供客人卡拉ok的音响是日本先锋音响(pioneer ),餐具都是在景德镇定制的,酒杯都是高端水晶的,即使餐桌中间摆放的鲜花都是价值数万元的名贵稀有品种。 餐厅有大小两个餐桌,中间有电动卷帘门和厚绒布窗帘。 升起卷帘门,拉开厚绒布窗帘,就是一个可以容纳36位的大餐厅。 放下卷帘门,拉上厚绒布窗帘,就是两个独立的餐厅。 参观了一遭餐厅装潢设施,曲百万让秦逸飞在小餐厅的餐桌旁坐下。 秦逸飞发现,餐桌上摆放了四套餐具。他不知道除去自己和曲百万父女三人之外,剩下那一位神秘客人是谁。 三人坐定之后,两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立刻过来,给三人分别端上了一杯西湖龙井。 “老板,请问走不走菜?”一个女服务员轻声请示曲百万。 曲百万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女服务员就端上来四道凉菜:夫妻肺片、泡椒凤爪、李庄白肉、灯影牛肉。 紧接着,又端上来六道热菜:回锅肉、麻婆豆腐、东坡肘子、鱼香肉丝、水煮牛肉、粉蒸排骨。 “小秦,尝尝我们餐厅大厨的手艺怎么样?” “嗯,不错,不错!”秦逸飞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秦逸飞早晨只喝了两碗稀粥,两泡尿之后,肚皮就排空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肠胃也“咕噜噜”地给他提了多次抗议。 看到这么多的美食,口水都不知道吞咽了多少次。如果不是曲百万在场,他早就大快朵颐了。 见曲百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他手中的筷子迅速出击,先夹了一块肘子放在嘴里,还没等咽下,就又夹了一片沾了蒜泥的白肉。 曲百万见秦逸飞真的饿了,便不再打扰,让他专心致志地吃饭。 稍一沉思,就招手叫过来一个服务员,吩咐她给秦逸飞来一碗白米饭。 “慢慢吃,别噎着。咱们饭管饱、菜管够。 又没人给你抢,你吃那么快干什么?” 曲非见秦逸飞狼吞虎咽,在自己父亲面前也能够完全放得开,一点儿也不忸怩造作,她感到十分高兴。 见秦逸飞一碗白米饭见底,连忙又给他递过去了一碗。 见秦逸飞爱吃东坡肘子、李庄白肉和水煮牛肉,她就细心地把这几个菜在秦逸飞跟前多停留一会儿。 “曲伯父,你还有什么事儿?” 秦逸飞两碗米饭下肚,抚摸着有些鼓胀的腹部,想起曲百万在车上曾经说他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就出言相问。 “你先说说这几道菜怎么样?” “不错,要么大厨是从四川聘请的,要么大厨在四川拜过师学过艺。川菜口味很正宗。 咱们信陵虽然有一家川菜馆,和这个大厨的手艺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按咱信陵县的话说,就是大鼻子的爸爸——老鼻子了。” 其实,后世的秦逸飞吃惯了改良版的川菜,对部分正宗的川菜反而吃不惯了。 就像那道鱼香肉丝,正宗川菜是不放番茄酱的,菜品呈红色靠的是郫县豆瓣酱。 可是,他最早吃到就加了番茄酱的鱼香肉丝。也许先入为主,也许吃多了吃习惯了,他觉得正宗的鱼香肉丝反而不如改良版的。 当然,秦逸飞不会干那种放下饭碗骂厨子的事儿,他还是公允地回答了曲百万提出的问题。 “小秦啊,是这么一回事儿!” 曲百万向秦逸飞诉说了他遇到的难以定夺的烦心事儿。 原来,县公安局局长刘跃进有个弟弟叫刘卫东。 刘跃进生于1958年,在兄妹五人中他是老大。刘卫东生于1969年,在兄妹五人中他最小。 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刘跃进不知道别人家怎么样,反正在他老爹老娘身上,确确实实表现了一个淋漓尽致。 1977年冬天,刘跃进高中毕业,就参军入伍。 两年之后他考取了高等步兵指挥学校,毕业之后就担任了排长。 十年之后,他一步步晋升到了副团长。 自从他军校毕业,当了军官之后,他父母就让他往家里交钱。 开始,每月只要求他交10块。后来,随着刘跃进职务晋升,父母的胃口越来越大。 先是他大妹刘凡秀考上了莆贤卫校。 虽然学校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两块钱的助学金,但是课本作业本钢笔墨水得自己花钱买吧? 来回乘坐公共汽车的车票也得自己买吧? 牙膏牙刷香皂毛巾等洗漱用品得自己买吧? 老爹老娘便让刘跃进在上缴家庭十块钱的基础上,每月再多拿五块钱,用作大妹刘凡秀的零花钱。 后来,刘跃进当了连长,父母就叫他每月往家里交25块钱。 幸好,二妹三妹读书不用功,学习成绩不好,俩人既没有考上高中也没有考上中专,倒是替刘跃进省下不少钱。 否则让刘跃进每月从工资里拿出三十五块钱,刘跃进还真得省吃俭用,从牙缝里往外挤。 最让刘跃进头疼的,是他这个最小的弟弟刘卫东。 父母打小就视他为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吓着。 有好东西先供着他吃,有好衣服先供着让他穿。 除去有点儿怕他这个穿着一身军装,腰间挎着手枪的大哥以外,老爹老娘和三个姐姐,他都不怕。 刘卫东高中毕业之后,大学没有考上,却哭着闹着,非学什么厨师不可。 这个时候,刘跃进已经转业回信陵,担任了县公安局副局长。 只是转地方之后,刘跃进的工资比在部队时降了不少。 你让刘跃进带兵没有问题,侦破案子也没有问题,你让他找对象娶媳妇却有点儿困难。 刘跃进到了二十五六岁年纪,在部队已经当了副营长,才找了一个在商业局饮食服务公司第一饭店做大堂经理的女子为老婆。 可惜,结婚不到两年,第一饭店破产,他老婆成了下岗职工。 一家三口就靠刘跃进这点工资维持生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老爹老娘找上门,让刘跃进拿五千块钱给弟弟刘卫东交学习厨师的费用,刘跃进是真发愁。他不是不想拿,他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把家底打扫干净了,也不过凑了两千块钱。 他把两千块钱交给老爹老娘,让老爹老娘自己想办法再凑点儿。 结果老爹老娘当场就和他翻了脸。大骂刘跃进是一个不孝顺的儿子,是一个白眼狼,当了大官儿就不认父母了。 儿子刘跃进是亲生的,是老爹老娘养大的,再打再骂也只能忍着。 可是媳妇刘彩霞和公公婆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她孝敬公婆纯粹是因为自己的男人刘跃进。她可没有义务惯着公婆倚老卖老欺负自己的男人。 本来,刘跃进把家里的钱打扫干净,全部给老爹老娘,她就生了一肚子气。 凭什么啊,这两千块钱可不是全是刘跃进的工资,还有她没黑没白给人家服装厂踩缝纫机加工衣服挣的加工费。 两千块钱,她几乎要踩半年的缝纫机。 一股脑地全给了小叔子当学费,不仅没有换回来一句好话,还被公婆给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刘彩霞嫁给刘跃进这么多年,第一次发了飙。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刘彩霞火力全开,其威力竟比《九品芝麻官》中的包龙星还厉害。 只一会儿,就把公公婆婆骂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俩人拿着两千块钱,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儿子家。 刘彩霞得理不饶人,追出门来指着公婆的背影还在撂狠话: “既然你们为老不尊,吃柿子专挑软的捏,也就别怪我这个当儿媳的不客气。 下次再来闹事儿欺负俺男人,我就把你们做的那些没脸没皮的事儿全抖搂出来。让四邻八舍的人都来评评理。 我就不信,人们的唾沫星子淹不死你!” 老话说得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经刘彩霞这一闹,老爹老娘还真不敢轻易再到刘跃进家找他闹乱子。 不过,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刘跃进的老爹老娘不敢去家里闹,就到刘跃进单位闹。反正拿不到剩下的三千块钱,誓不罢休。 这天,因为有人在远征寻衅滋事,曲百万去找分管副局长刘跃进反映情况。 正赶上刘跃进老爹老娘在刘跃进办公室撒泼打滚,逼着刘跃进给小儿子掏学习厨师的费用。 还是曲百万从公文包里拿出三千块钱交给二老,才算化解了这一场闹剧。 不过,这刘跃进也够硬气。他当场给曲百万写了借据,用了四年的时间,才把这三千块钱的债务偿还干净。 只是,刘跃进刚刚把一头苍子摘干净,他老爹老娘又找到了他,让刘跃进给他弟弟刘卫东安排工作。 按说,县公安局局长安排个把人的工作,是手拿把攥的事儿。 前任公安局局长巩宝昌不就把自己没有过门的儿媳妇安置在县财政局吗? 只是刘跃进从来就不会来这一套,若不然他也不会穷得五千块钱都拿不出来,也不至于自己老婆在家踩缝纫机打零工挣钱! 想来想去,刘跃进还是把自己弟弟推荐给了远征,在远征食堂做了一个大厨。 这个安排,刘卫东本人没有意见。干着自己舒心的工作,拿着不低的薪水,他觉得挺满意。 可是,刘跃进的老爹老妈却不满意。他们嫌小儿子没有进入体制内,在私人企业打工丢他们的脸。 老两口隔三差五就找刘跃进闹一场,弄得刘大局长不胜其烦、苦不堪言。 “小秦啊,刘局长是一个好局长,没有少帮了远征的忙。 你主意多,你看看咱怎么帮刘局长解决这个难题?” 秦逸飞稍作沉思,就想出了一个一石三鸟的好办法。 “我看,咱们不如开一家川菜馆,送给刘局长。 刘局长的妻子曾经是第一饭店的大堂经理,对饭店管理并不陌生,就让她负责饭店管理。 刘局长的弟弟能做一手好菜,就让他弟弟做厨师长。” 第93章 利益捆绑 “嗯,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只是……” 曲百万沉吟了片刻,才说出来他的担心。 “只是凭刘局长的一贯作风,估计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接手这么大一个菜馆的。 你知道,连借我的三千块钱,他都坚持偿还。甚至因为没有偿还利息,他都觉得不好意思。 你觉得他会接受价值十几到二十几万的饭店吗?” “当然不能平白无故地送给他。 那样做不是给刘局长帮忙,而是给他帮倒忙。甚至还有可能会害了刘局长!” 秦逸飞在后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儿,有不少高官就是因为这类事儿跌了跟头摔了跤。他岂能重蹈覆辙? 像刘跃进这样担任手握重权的县公安局局长,还让老婆踩缝纫机打零工挣钱的,全国能有几个? 秦逸飞巴不得像刘跃进这样的官员多一些,职务更高一些,任职更长久一些。 他怎么能给刘局长挖坑埋雷?他要把所有风险都尽可能地规避掉! 曲百万和曲非都看着秦逸飞,等待着他的下文。 秦逸飞说,现在挣钱的办法很多,说遍地黄金也不算过分夸张。 例如开设一个品牌服装专卖店,走中高端路线,终身免费干洗,每年即可获利百万。 又如投资开办一个一万纱锭的小纱厂,行情好的时候,一天就可以纯赚两三万,每年可获利近千万,简直比拾钱还容易。 最不济在信陵县城花费三五万块钱,购买七八座占地面积较大的农家院落。等过得几年房屋拆迁之时,也可以换到十几套楼房,也能赚到几百万。 然而,这些生财道路,几乎都不适合刘局长,好像只有开设一家川菜饭店,才能兼顾刘局长的妻子和他弟弟。 “这个饭店的资金一定要弄得清清楚楚,绝对含糊不得。 这个饭店总投资20万元,曲伯父可以投10万元,我投5万元,刘局长的妻子刘彩霞投5万元。 假设资金股占70%,那么,曲伯父就占35%的资金股,我和刘彩霞各占17.5%的资金股。 刘彩霞作为饭店经理,饭店的实际管理者,可以占据17.5%的管理股。 刘卫东作为厨师长,属于技术入股,可以占据12.5%的技术股。 这样,曲伯父和刘彩霞均持股35%,我持股17.5%,刘卫东持股12.5%。” “恐怕刘局长拿不出5万块钱,不如由我垫付。” 曲百万知道刘跃进的家底儿,他接着说道: “只是,就凭刘局长那个耿直劲儿,我怕他不会接受!” “曲伯父,即使刘局长肯接受,你也不要那么办。 如果刘局长钱不凑手,可以让曲非给他办理贷款,由我给他担保就行。 不过,贷款人只能是刘彩霞,而不能是刘跃进!” “为什么?” “刘跃进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他本人是不能经商办企业的。 为了避免今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麻烦,还是撇清得好。 我这5万块钱,也需要以我父母的名义入股,而不是我本人!” 秦逸飞突然想起来,他们几个商议了半天,还没有询问饭店重要角色刘卫东的意见。 “曲伯父,是不是该把刘卫东请过来,问问他的意见啊?他可是饭店的技术股东哟。” 很快,一个身穿白色厨师服,头戴厨师帽的年轻小伙子来到了小餐厅。 “曲总,您找我?” “小刘,你忙活了半晌,还没有吃午饭吧? 这套餐具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一块儿坐下吃一点儿。咱们边吃边聊。” “曲总,这不合乎规矩。 俺师父说过,俺们后厨不坐顾客的酒席。 顶天,只能站着喝一杯顾客的感谢酒! 如果,您觉得小刘做的菜还算满意,您说句满意的话,让小刘喝一杯酒,就是对小刘最高的奖赏了。” 人都是先入为主,秦逸飞刚才听了曲百万的话,便想当然地认为,刘卫东是一个被爹娘娇生惯养坏了,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愣头青。 等看到了真人,他才发现这个刘卫东竟是一个略带腼腆、十分礼貌的青年。 这让秦逸飞办好川菜馆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小刘啊,今天让你坐下一起吃饭,是想和你商议一些事情。 总不能我们坐着你站着,我们吃着你看着吧? 如果真那样,我们坐着吃饭的人,是不是也非常不自在? 何况今天没有外人,你还是坐下,我们一块儿吃饭好。” 曲百万最大的长处就是没有暴发户身上那种特有的炫耀和嘚瑟,从来不端信陵首富的架子。 “小刘啊,我给你介绍一下。”曲百万指着秦逸飞,“他叫秦逸飞,是我曲百万最好的朋友。小秦给我们小不点地出了两个主意,就让我们赚到了上千万。” 刘卫东这才注意到,今天坐在主宾位置上的,竟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如此年轻的人,随随便便出个主意,就能让曲百万获利上千万?曲总不会是说笑话吧? 可是他看了看一本正经的曲百万,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和小秦打算合资开一家川菜馆。 但是我们一没有技术二没有管理人才。 我们打算聘请你为饭店的厨师长,聘请你嫂子刘彩霞为饭店经理。 其实,这个饭店也算是咱们三家合伙开的。至于股权分配,就让小秦给你说说。” 秦逸飞就把刚才的股权分配方案又说了一遍。 刘卫东虽然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但是他又表现出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哥,有话就说。 咱们合伙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先说断后不乱’。 有什么事儿,都需约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纸黑字落在合同协议上。 在合约签订以前,你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提,千万不要有什么顾虑。” “我我,我可以不可以也入点儿资金股? 我没有多少钱,也许只能凑够两万块。” 刘卫东说话有点嗫嚅。 曲百万觉得刘卫东愿意入资金股是好事儿,这说明刘卫东看好这家餐馆。 同时也表明他将会好好干活,用心经营这家餐馆。 曲百万看了一眼秦逸飞,见秦逸飞轻轻点了点头,就开口说道: “可以,我少出两万块,让你7%的股权就成。 你刘卫东12.5%的技术股,再加上7%的资金股,就成咱们这家饭店的第三大股东。 你嫂子则以35%的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 对了,咱们自说自话,还没有征求你嫂子这个第一大股东的意见哩!” 十几分钟之后,曲非已经把刘彩霞接到了远征小食堂餐厅。 刘彩霞倒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她说: “逸飞兄弟,你可要想清楚。 你给我贷款做担保,一旦生意赔了,我偿还不上贷款,这笔5万块钱贷款连本加息,就都要砸在你头上! 你又是吃公家饭挣国家工资的,你是赖不掉这笔债务的!” “既然我敢为嫂子贷款做担保,我就相信嫂子。 你放心,我不会看错人的。 即使饭店真的赔了,一切都有我兜着,绝对不会让银行找你和刘哥的麻烦!” 刘彩霞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个年轻人。 自家老刘白白是县公安局局长,让他拿5万块钱,简直就是要他的老命。 而这个小秦,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却根本就没把这5万块钱放在眼里。说起5万块钱,就像喝凉水一样。 秦逸飞说,他们秦店子街道上有两家饭馆。 一个是上下两层楼的“聚贤阁饭庄”,以烹炒鲁菜为主,春夏两季兴隆。 另一个是“张家狗肉馆”,以狗肉火锅和老鹅火锅为主,在严寒的冬天最忙。 他建议他们合伙开的这个饭店兼收并蓄。在炎热的夏季以炒菜为主,涮锅为辅。 在寒冷的冬天则以涮锅为主,不仅可以涮羊肉、牛肉、猪肉,还可以涮肥肠、鱼片、鸡肉卷、虾滑、墨鱼丸等等。 同时也保留炒菜,尽可能满足顾客的需求,让每一个顾客都在菜馆吃得尽兴、高兴! 大家都赞同秦逸飞这个提议。 尤其是刘彩霞和刘卫东叔嫂,更是佩服这个年轻人的经商思路。 这个时候,那个红遍全国的德庄火锅似乎还没有诞生,现在着名的重庆火锅只有秦妈火锅和小天鹅。 不过,秦逸飞知道德庄火锅底料的大体配方,以及它那种独特的“辣而不燥、麻而适中、油而不腻”的鲜明特点。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秦逸飞给刘卫东说了说火锅底料配方的事情,刘卫东对他立即肃然起敬。 秦逸飞和刘彩霞、刘卫东以及曲百万父女都是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最后由秦逸飞执笔,起草了一式四份的合同。 其他三方都在合同上签了名按了手印,只有秦逸飞说要把合同带回家,让他老妈在合同上亲笔签名。 腊月二十三,信陵县城东关大街,原第一饭店门前小广场上,一串一万头的鞭炮炸响。 一家叫作“重庆江湖菜馆”的饭店,开业了。 第94章 失之东隅,得之桑榆 餐馆开业的时候,秦逸飞并没有亲临现场祝贺。 他正陪同东进公司的质检员对腌制好的辣白菜进行逐家逐户地验收。 凡是验收合格的辣白菜,全部送入包装车间,进行真空包装,入库贮存。 腊月二十六下午四点,第一批10吨辣白菜和2000只柳编篓,已经装车完毕。 东进公司开具的现金支票也通过了银行验证,银行工作人员说,明天就可以支付现金。 当装载着货物的卡车渐行渐远时,李雪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秦主任,乡里来电话了,让你马上回乡里。 说是县委组织部来人了,要和你谈话。” “大姐,你说哪里来人了,要和我谈话?” 秦逸飞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他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听小叶说是县委组织部的人。 你大姐也不是很懂,听小叶那话头儿,似乎你要高升了。 她说那组织部的人,为了你的事儿,已经和许多人谈了话。 说最后还要和你本人谈谈。” 难道马书记打算把自己级别晋升和调入县委办公室放到一起解决? 秦逸飞觉得有点儿难以置信,他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口舌发干。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嘶!”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自己并没有做梦,这一切竟都是真的。 秦逸飞回到乡政府时,小叶告诉他,和他谈话的是县委组织部赵部长。 目前,赵部长和纪检委员张兰成的谈话还没有结束。让他稍等一会儿。 秦逸飞正准备去四楼组织办公室,恰巧在楼道里碰见了王燕萍。 王燕萍冲他招了招手。示意秦逸飞到她办公室里坐坐。 “小秦,祝贺了。 二十一岁就成为副乡长,打破了信陵县最年轻副乡长刘长禄保持的二十三岁记录。 好好干,争取三五年后转正!” 王燕萍今儿是真高兴。她在体制内混迹了五六年,怎么能看不出县委书记马志远的心思? 王燕萍同样猜出了马志远想让秦逸飞到县委办,给他当秘书的打算。 但是,王燕萍真的不愿意放秦逸飞走。 她在秦店子乡窝窝囊囊干了两年半,一直都受刘济霖那群鸟人的气。 直到遇见秦逸飞,她才逐渐扭转了局势。 “以患为利转祸为福”、“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都是秦逸飞给她出的点子,让她一次次化被动为主动,不仅避免了党纪政纪处分,还挣到了不少荣誉。 秦逸飞提出“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的民主监督方案,被县委书记马志远当成了化解干群矛盾的法宝。 他还主动发动管区群众生产辣白菜,自己找门子托关系,拿下信陵县出口韩国泡菜的第一张订单。为秦店子乡甚至为信陵县脱贫致富找到了一条快捷通道。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实实在在的成绩,不仅让秦店子乡摘掉了被动落后的帽子,而且还弯道超车,走在全县乃至全市前列。 最终促成了全县现场会在秦店子乡召开。创造了秦店子乡新的历史纪录。 王燕萍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秦逸飞,这一切成绩和荣誉都无从谈起,自己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熬出头,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王燕萍作为一个乡党委书记,她能阻止县委书记挑选秘书吗?她有能力和县委书记争夺秦逸飞吗? 显然不能。 虽然王燕萍不愿意放秦逸飞走,但是迫于形势、同时也是为了秦逸飞个人前途着想,她反而竭尽全力在县委书记马志远跟前为秦逸飞说话,尽力把秦逸飞推给马志远。 秦逸飞听王书记说,他并非提拔加调动,而是被提拔为副乡长,心里不免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虽然副乡长和县委书记身边的办公室副主任都是副科级别,但是两者之间,无论是权力大小还是今后前景,都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秦逸飞很快就欣然接受了这既成的现实。 王燕萍和秦逸飞恰恰相反。今天刚刚上班不久,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就给她打来电话,说按照县委的要求,组织部要对秦逸飞做定向考察。 王燕萍顿时就有一种自己孩子被人领养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上午十点半,赵长胜带着武求等三个考察组干部走进了王燕萍的办公室。 按照例行干部考察程序,考察组除去要和王燕萍这个一把手谈话之外,还要和其他党政班子成员和部分助理级干部谈话。 其中,和乡党委书记的谈话最重要。一个老组工干部曾经说过,整个考察过程,乡党委书记的意见占一半,其他几十人的意见加一起占一半。 和王燕萍谈话的,自然是赵长胜,谈话地点设在了党委会议室。谈话对象除去王燕萍之外,还有两个乡党委副书记两个副乡长和几个乡党委委员。 武求和另外一名组工干部为第二组,谈话地点设在了四楼组织办公室。谈话对象多是助理级干部和部分党政班子里排名靠后的成员。 其实,赵长胜也是带着一肚子气来的。 本来,提拔任用一个干部,按照正常程序都是经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部务会议形成初步意见,再上常委会通过。 只有对个别重要岗位干部的任命,才是书记办公会提出候选人,常委会通过,再经过定向组织考察,最后再发出任命文件。 现在对秦逸飞的考察就属于后一种模式。 书记办公会、常委会上都已经形成了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副乡长的意见,却要求组织部门按照规定程序完善手续。 按赵长胜的话说,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白费手续。 何况这差事还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带队领导一定要掌握好火候把握好分寸,正确把握控制考察的导向,确保被考察人顺利过关。 否则,就是带队领导驾驭能力差,掌控全局的能力不够。 赵长胜一是胸中有气,二是为了让王燕萍帮着把控考察导向,他上来就把县委常委会的决议通报给了王燕萍,让王燕萍根据县委常委会议精神好好安排,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听说秦逸飞就地提拔并不是调走,王燕萍心里特别高兴,说话也敞亮。 她说逸飞不需要别人添油加醋作溢美之词,只要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地说就可以了。 党政班子成员中,最有可能捣乱的,应该就是刘济霖和少数几个党政班子成员中的几个。 这几个人都由赵部长来谈话,赵部长注意一点儿就好。 其他人都由她王燕萍负责。 考察结果很圆满,赵长胜很高兴,王燕萍也很高兴,秦逸飞则是更高兴。 王燕萍热情挽留赵长胜一行考察组,让他们吃了晚饭再走。 赵长胜坚辞不允。 武求却说,他要在县城重庆江湖菜馆请王书记吃一餐,感谢王书记给他提供了素材,使他那篇《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文章发表在边东省《组工通讯》上。 王燕萍说,我们就到重庆江湖菜馆用晚餐。不过,今天这顿饭不能让武主任请。 我们要突出主题,今天各位领导都为了秦逸飞的事儿忙活了一天,今天的晚饭就让秦逸飞做东。 赵长胜说,这样也好。秦逸飞毕竟是咱们组织系统的人,今天晚上这一餐,就算我们为他庆贺了。 重庆江湖菜馆位于东关大街北侧,是一座青砖碧瓦、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 解放前,这里曾经是闻名整个莆贤地区的“得月楼饭庄”。 后来公私合营,经过几次变迁,最后成了商业局饮食服务公司的第一饭店。 它也曾经辉煌一时,解放前直至七八十年代,谁如果能够在“得月楼”或者第一饭店吃过酒席,他可以整整吹嘘上三两年。 只是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正规军打不过游击队,国营饭店干不过私人餐馆。 到新世纪初,除去“全聚德”“狗不理”这样的百年老字号,或者“北京饭店”“钓鱼台国宾馆”这样的大型国企之外,百分之九十九县级国营饭店都已经关门大吉。 1989年,国营第一饭店以饭店做抵押,从银行贷款百万,对饭店进行了重新装修和设施升级。 让第一饭店回光返照,最后辉煌了一把。 当然,饭店经理也挪用了这笔贷款的一部分,补齐了拖欠员工三年的工资。 第二年,由于第一饭店不能按期偿还银行贷款。行长一怒之下,就把第一饭店告上了法庭。法庭就依法把这栋小楼判给了银行。 由于地方政府干涉,虽然银行得到这栋小楼的产权,但是银行既不能出售套现,也不能通过出租获利,反而成了一个烫手山芋,银行行长看着它就感到头疼胸闷。 最后,竟让曲百万沾了大光,用平时不到一半儿的价格,买下了这栋小楼。 王燕萍、赵长胜都没有想到重庆江湖菜馆的生意竟如此火爆。 楼上八个单间、楼下大厅十二张桌子,都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秦逸飞眼尖,他突然看到,大厅角落里一张餐桌上,那个穿着一身警服,脸庞比猴子屁股还红的家伙,不是索耀东又是谁? 第95章 江湖菜馆江湖事 武求在组织部担任办公室主任,组织部有很多饭局都是他这个主任安排的,他与许多饭馆老板都很熟悉。 饭馆老板们为了招揽组织部这单大生意,不得不屈膝卑躬尽一切能事巴结他。 除去逢年过节要奉上一个厚厚的红包之外,武求在饭馆用餐时,老板大多也给予挂账或者免单。 听服务员说,今天餐馆楼上楼下都坐满了,甚至还有三四拨客人在等着翻台,武求就自告奋勇前去找老板娘,打算加个塞儿插个队,让老板娘优先安排他们这些人。 武求很快就怏怏地回来了。 他看老板娘有些眼熟,老板娘对他也非常热情。 但是,一提到加塞儿插队的事儿,老板娘的态度却是搬着梯子上天——门都没有。 他想威胁老板娘今后不在这里安排饭局,可是他看看人家餐馆的火爆劲儿,就没好意思说。 本来他还想问问老板娘今后还想不想提拔,还要不要进步?可是想到人家是私人企业,还真没有求助自己的必要,他那带有威胁味儿的话,也就没有说出口。 王燕萍就请示赵长胜,我们是在这里排轮子,还是换一家餐馆? 赵长胜说,我们改日再来吧,咱们都是体制内人员,在大厅里吃吃喝喝,影响也不好。如果真想吃重庆江湖菜,记得要下一次提前预订。 “服务员,你们餐馆的卫生间在哪里?” 秦逸飞有点内急,也顾不得尴尬和他人侧目,沿着服务员指点的方向,一溜小跑着奔了过去。 就在赵长胜和王燕萍等人出来餐馆,站在车前等待秦逸飞时,餐馆那个漂亮的女领班却匆匆追了出来,来到武求跟前。 “领导,有一桌客人,没有在预订的时间里赶过来,我们老板娘决定取消他们的预订。请几位领导随我上二楼209包间。” 赵长胜见有了单间,自然就不再更换饭店。 武求听了,精神瞬间爆棚,这女领班毕竟还是卖了自己面子。 他腰板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昂着,和女领班一起走在前头。 只是他的身高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即便他挺胸抬头,还是比穿着高跟鞋的女领班矮了半头。 赵长胜一行进进出出餐馆,终于引起了索耀东的注意。 “特么的,老板娘不是说没有单间了吗?怎么赵长胜这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来了,就有单间了? 特么的,这女老板只会溜大官儿的腚沟子。难道她不知道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吗? 老子不给她穿穿小鞋、不给她上上眼药,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城关派出所所长是干嘛的!” 女老板不给索耀东安排单间,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让他在一帮朋友面前丢了脸。 本来他就有七分不满,现在看到女老板给后来的赵长胜王燕萍他们开了单间,他的不满程度瞬间就暴增到了十二分。 索耀东仗势自己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只要他跺跺脚,城关镇地皮都要颤三颤,他怎么能够容忍老板娘这样欺侮他?他当即让服务员喊过来老板娘。 “索局长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这是小店赠送的果盘和酒水。若有照顾不周,还请索局长海涵!” 随即,就有服务员端上一个水果拼盘和一瓶孔府宴。 “老板娘,咱这饭店讲不讲先来后到?” 索耀东斜睨着一双三角眼,对老板娘赠送的果盘和白酒看也不看,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不怀好意地问道。 “索局长说笑了。咱这饭店怎么会不讲先来后到呢?” 刘彩霞虽然赔着笑脸,骨子里却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成分。 “赵部长他们早就预订好了房间。索局长如果不信,你可以查看一下小店的电话预约记录。” “小米,你到吧台把咱们的预约登记本拿过来,让索局长看一看!”刘彩霞吩咐跟在身后的美女服务员。 索耀东接过登记本,还真的认真查看了一番。 确实,登记本第一行就是王燕萍预订房间的记录,而且还留了王燕萍的办公室号码和大哥大号码。 索耀东在警校学的就是痕迹鉴定,看笔迹正是他的专长。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条记录和后边的几条记录,都是同一个人、同一支笔书写的。 但是,从赵长胜和王燕萍在餐馆门口留置了一段时间,没有直接进入包间来推断,索耀东断定,老板娘预留房间了。 只是赵长胜的官职不够大,老板娘第一次并没有拿出她预留的房间。 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或者重要人物给老板娘打了一个电话,她才让领班美女追出餐馆,把预留房间给了赵长胜一行。 索耀东这家伙不愧为科班出身,他竟把整个事情发展过程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不知道秦逸飞是这家饭店的小股东,更没有想到是秦逸飞一句话起了作用。却误以为有大人物或重要人物,给老板娘打电话所致。 索耀东暗暗发誓:妈蛋,在老子地盘上开餐馆,却不把老子放在眼里,算你有种! 老子不把你这个臭婆娘玩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老子就不姓索!咱们走着瞧! 刘彩霞在底楼和索耀东斗智斗勇,秦逸飞在二楼包间,却不敢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斗智斗勇。 他只能月母子会情人——宁伤身体不上感情。 在场诸人就数秦逸飞年龄最小、职务最低。 别人给他喝酒,他必须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他给别人敬酒,他只能自己喝干,让对方随意。 像这种喝酒方式,即便是神仙也难免一醉,何况秦逸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自然喝得酩酊大醉,记忆断了片。 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明亮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记得自己到吧台买了单,把几张代金券给了武求,他虽然走路有些不稳,但是依然坚持把赵长胜一行送上车,目送汽车远去。 再以后的事儿,他就一点儿也不记得,直至他在自家床上醒来。 究竟是谁送他回家,他怎么回到家,他一概不知,全是空白。 “王书记,昨天晚上喝大醉了。我没有说什么傻话办什么傻事儿吧?” 虽然秦逸飞仍然头重脚轻,走路像踩着棉花,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王燕萍的办公室,向书记做起了检讨。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王书记见了他脸上会增添了一抹红云。 “小秦啊,昨天你喝得太多了,差不多有二斤吧? 今后你可要注意。即便酒量再好也不能这么实在。 耽误工作还是小事儿,长期这么喝,就算是一个铁打的人,身体也会被喝垮!” 王燕萍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酒场上,即使有男领导讲一些露骨荤段子,她也是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据说在某次短训班上,一个邻县县委书记见王燕萍年轻貌美,就出言挑逗。 “听说现在的乡党委书记都‘干’过乡长?小王你说是不是?” “书记说得是。大部分乡党委书记都是乡长‘升’的。县委书记是不是也都是县长‘升’的?” 结果,那个邻县县委书记没有占到半点儿便宜。 至于和男同事握握手,开几句不伤大雅的玩笑,对王燕萍这个基层党委书记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只是,她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和男同事有过那样的亲密接触。 昨天晚上,王燕萍也喝了不少酒,导致她走路脚下无根。 当她送别赵长胜一行,准备迈下路缘石走向自己汽车的时候,她却一脚踩空,身体向一侧摔倒。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即将倒地出糗之时,她被站在身侧的秦逸飞一把抱住。 由于用力过猛,她被秦逸飞一下子就揽进怀里。她那两只高耸饱满的乳房,被紧紧按压在秦逸飞那宽阔的胸膛之上。 不知道秦逸飞这个小子是故意的,还是喝酒以后反应迟钝,这小子竟然紧紧搂抱着她足足过了半分钟,还不肯撒手。 这竟让她这个有着“铁娘子”之称的女书记,也不免芳心乱跳、呼吸加重。 最后还是她用上了洪荒之力,才得以挣脱。 以至于到了第二天,当她面对秦逸飞时,一张俏脸还是禁不住发红发烫。 “今年没有腊月三十,明天腊月二十八,就相当于腊月二十九了。 刚才,赵长胜部长打来电话,说你的任命文件已经出来了。 明天,是春节前咱们乡干部最后一个大会。我将在会上宣读县委的任命文件。 只是,乡人代会选举,需要等过了春节以后才能召开。” 第96章 同学聚会 春节前最后一次全体干部大会,人们都很高兴。 秦逸飞高兴,是因为他这个副乡长终于落到了实处。不仅县委出台了任命文件,王书记也在全乡干部大会上进行了宣读。 其他干部高兴,是因为今年过节发的东西比前几年要多不少。 往年春节每个脱产干部只有一箱信陵春白酒,今年每个脱产干部不仅领到了一箱信陵春白酒,另外还有十斤牛肉、十斤豆油和十斤水饺粉。 散会后,老郑、李静等四个南胡同管区的包村干部,都嚷嚷着让秦逸飞请客,祝贺他荣升副乡长。 秦逸飞衣兜里不缺钱,就痛快地答应他们,今儿个中午到聚贤阁饭庄去吃八大碗。 秦逸飞第一时间就给武运舟汇报了这事儿,让武运舟中午不要安排其他事情,一定到聚贤阁和管区的几个干部好好喝几杯,也算是管区的团年饭了。 武运舟说,今天这顿饭用管区的经费开支。管区虽然不富裕,但是吃一顿两顿饭的钱还是有的。无论如何也没有让秦逸飞自掏腰包的道理。 秦逸飞也不和武运舟争执,他打定主意,自己提前把账结了就是。 他稍微从手指头缝隙里漏一点儿,就比管区经费多。 还是让这有限的经费,多给管区干部发点儿奖金福利吧。 秦逸飞记得自己曾经允诺请小叶吃饭,由于前段时间太忙,自己一直没有践行自己的承诺。 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把欠小叶的债一块给还了。 小叶接到秦逸飞的邀请,很是高兴。 她本来今天中午要值班的,就和机要员蒯玉坤换了班,说秦乡长的升职酒,自己是一定要喝的。 聚贤阁饭庄的八大碗,是饭店老板的儿子在千里之外某地,历时半年花重金学来的。 其手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据说他做出来的八大碗,色香味形比他师父还略胜一筹。一经推出,迅速在秦店子一带打出了名声。 现在,有不少信陵县城和其他邻县的人,不惜跑几十公里的路程,就是为了品尝一下他们家的八大碗。 秦逸飞等人刚刚坐定,一支烟还没有抽完,就有店小二肩膀上托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粉蒸肉、高丽肉、炖羊肉、黄焖鸡、清汆丸子、煎鲅鱼、豆腐泡、虎皮鸡蛋,店小二把一道道菜肴摆放在圆桌上。 八大碗都是提前做好了的半成品。从蒸笼里拿出来,重新扣在一个较大的碗里,浇上提前熬制的原汤、清汤或者白汤,淋上香油、撒上少许香菜、葱花即可。上菜速度非常快。 考虑李静和小叶是女同志,秦逸飞又要了拔丝苹果、糖拌西红柿两个甜菜,以及清炒山药、蒜泥黄瓜两个素菜。 秦逸飞今天状态并不是很好。 一是因为他前天晚上喝得大醉,现在还没有彻底还阳。 二是因为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今天晚上他还要串两个门子,还要拜访两个领导。他怕喝醉了耽误事儿,实在不敢敞开了喝。 武运舟的心情有些复杂。 本来他很欣赏秦逸飞的才华,是他第一个在党委会上提议,把秦逸飞调入乡党委担任组织干事的,说他是秦逸飞的第一个伯乐也不为过。 只是他没有想到,秦逸飞来到乡政府还没有两个月,就从一个编外借调人员,自己的助手,一跃而成为副乡长,已经完全和自己平起平坐。 一想到再过上一年半载,这个秦逸飞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武运舟心里就不免泛酸水。 武运舟知道秦逸飞的酒量,他不敢贸然和秦逸飞在酒桌上打擂台。他就挑唆老郑等人轮番向秦逸飞发起进攻。 可惜老郑等人战斗力较差,李静、小叶自己喝的是“粒粒橙”,自然也不好意思要求秦乡长喝多少白酒。 秦逸飞自然看透了武运舟的小心思。只因为他懂得换位思考,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也知晓众人善妒的心理,所以他依然保持着从容淡定的心态。 正当秦逸飞发动李静老郑等胡同管区干部,共同敬管区书记武运舟一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挂在腰带的bp机“嗡嗡”地振动了起来。 这bp机是曲百万父女送给秦逸飞的。 他们说,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消息不灵通,稍稍贻误战机,就会造成上百万的损失。 现在大哥大在乡镇上信号不好,不过寻呼机却能够使用了。 他们就送给秦逸飞了一个汉显的摩托罗拉bp机,说万一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系上秦逸飞。 不过,秦逸飞并不喜欢这个东西。 其一,那个年代的摩托罗拉汉显bp机非常笨重,有人说它像半头砖,打架时可以当武器使用,能够把敌人砸死! 但是它的价格却不低,除去入网费、选号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之外,一部裸机也要两千多块钱。而且每个月,还需要向联通公司缴纳128元的网络使用费。 其二,bp机的服务功能和大哥大不一样。 大哥大主要服务主人,目的是主人方便。bp机主要是服务对方,最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对方方便。 曾经有人形容,领导给你配上bp机,就等于在脖子上拴了一条缰绳。无论你在哪里,领导都能找到你。 更麻烦的是,你没有大哥大等移动通信工具,一旦你在火车上或者长途客车上,甚至你在荒郊野外半路上收到领导打给你的传呼,你却没有办法给领导回复。 若想给领导解释清楚,还得好好费一番口舌才行。 正是因为这些,他才没有把寻呼机的号码广而告之。 即便是乡党委书记王燕萍也不知道他有了寻呼机。 知道他寻呼号码的,只有曲非、姜丽华和林雪三个人。 秦逸飞走出包厢,打开了bp机。 bp机显示屏上没有留言,只有一个固定电话号码。 “看前面区号,电话号码是莆贤市的,但不是丽华经常使用的那个市妇联电话。” 秦逸飞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一边对坐在吧台的女主人说: “老板娘,能不能借你电话用一下? 不是长途,就是一个普通的市内电话。我可以照价付费!” “喂,我是秦逸飞。请问刚才谁给我打传呼了?” “逸飞,我是丽华啊!这是我办公室的新号码。你以后找我,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在章部长家,听他们夫妇说起过你。说你就要被任命为副乡长了。” 虽然章湘渝已经担任了莆贤供电局局长,姜丽华还是习惯称呼她在省妇联时的老职务。 “逸飞,你的副乡长任命文件发下来了吗?” “哦,今天早上刚刚宣布。丽华,你消息很灵通嘛。” 当秦逸飞获悉县委书记马志远打算把他调到县委办担任书记秘书时,他曾经一度欣喜若狂,当时就想把这个喜讯分享给姜丽华。 只因为他怕万一出现意外情况,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他才忍住没有告诉任何人。 结果,还真出现意外了。组织部前天对他进行考察,听王书记说,他才知道自己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自己虽然没有能够进县委办公室给马书记当秘书,却意外地被提拔为副乡长。 今天早上,他本人才接到了任命通知,而远在百里之外的姜丽华,几乎同时得到了确切消息,也难怪秦逸飞觉得有些吃惊。 “我听章部长说的。章部长和钟部长两人悄悄议论你,我无意之间听到的。 他们说,你在基层乡镇多历练一年半载不是坏事儿,反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他们还说,你给县委书记担任秘书,起点有点儿低了。 说你即使不能给省委领导担任秘书,起码也得给市级主要领导担任秘书。 他们说,你一旦给马志远担任了秘书,就算是贴上了马志远的标签。以后很难再有省市领导让你担任他们的秘书。 而马志远五十多岁还没有解决副厅级别,他的前途有限,你跟在他身后,也不会有多大出息。” 秦逸飞作为过来人,他当然知道钟延睦部长说的这些话是正确的。 钟延睦身为市委组织部长,想要知道下面县里的人事安排,的确是小菜一碟。 只是,一个堂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他考虑的应该都是县处级干部吧?什么时候会注意到乡科这一级别的?何况自己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科副职? 其实,姜丽华本人也不相信,钟部长夫妇之间的谈话是让她无意之间听到的。 她高度怀疑,他们夫妇说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甚至她还进一步猜测到,他们夫妇希望自己把他们这些话转述给秦逸飞。 但是,姜丽华不知道章部长夫妇为什么这么做。 “丽华,这个电话号码和你平时使用的儿童工作电话号码不同,你们儿童工作部换号码了?” “逸飞,我已经被任命为儿童工作部部长,有了相对独立的办公空间。 我自己在小套间办公,也有自己的专用电话。 而副部长和其他四个科员,都挤在外头一大间办公室里办公。” “祝贺你!丽华!” 秦逸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干巴。笑话,难道自己竟然在嫉妒自己未婚妻?” “逸飞,你接到索耀东同学聚会的邀请没有?他说初三中午在重庆江湖菜馆208房间聚会,由他做东!” “没有接到邀请。即使接到邀请,我也不去!” 秦逸飞对索耀东这个有点儿卑鄙的家伙,没有一点儿好印象。 “好,你不去,我也不去!” 第97章 敞亮、透气,没有腐败味儿 晚上,秦逸飞借了曲非的桑塔纳,突击拜访了几位领导。 他给詹子韬和秦太行都是送了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另外还有他去北京办理房产证时,在友谊商店买的一套化妆品。 他给马志远、刘跃进都是送了两瓶五粮液、两瓶茅台,两只风干鸡、五斤腊狗肉。 他给王燕萍送了两瓶五粮液、两瓶茅台,另外还有一套从友谊商店买来的化妆品。 当然,秦逸飞在归还曲非轿车的时候,他在后备厢里留了一套同样的化妆品,还有同样的风干鸡腊狗肉。 秦逸飞到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家时,只有盖侠一人在家。 盖侠很热情,说让秦逸飞和姜丽华有时间就来家里做客。 秦太行有应酬,只有秦逸飞的堂婶在家。 堂婶对那套进口化妆品很感兴趣。执意要给堂哥堂嫂带回一箱五星级信陵春和几盒月盛斋的糕点。 王燕萍说秦逸飞不该弄这一套。 不过,王燕萍夫妇对他很热情,坚持把他送到楼下。他们夫妇还往他轿车里,硬塞了四条烟草公司内部人士抽的特供“白板香烟”。 秦逸飞到县委书记马志远家的时候,恰逢马书记参加酒局回来。微醺的马书记拉着秦逸飞说了不少话。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马书记说的话,竟然和姜丽华转述钟延睦章湘渝夫妇的话差不多。 直到秦逸飞离开马书记家门时,马书记还拍着他的肩膀头说:“小秦,好好干,我看好你!” 秦逸飞来到刘跃进家时,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刘局长家的家具、家电还有装修,都比前几家落后了不是一个档次。秦逸飞觉得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刘跃进是秦逸飞拜访的最后一家。到刘跃进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刘跃进在公安局加班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刘彩霞和她四五岁的儿子,母子俩人正在小餐桌上吃饭。 餐桌上只有一碗素炒白菜和一碟白萝卜腌制的咸菜。 刘彩霞左手拿一个白面馍,右手端一碗玉米糊糊。她儿子左手拿着一个剥了壳的白鸡蛋,右手正笨拙地用筷子夹白菜。跟前摆放着一个小洋瓷碗,里面同样盛了半碗玉米糊糊。 刘彩霞说,老刘不让收任何人的钱和东西,今天她就破一回例,自作主张收下兄弟送的礼了。 秦逸飞又掏出两张百元钞票给小孩作压岁钱,刘彩霞说啥也不让要。 秦逸飞没有办法,只得把钱塞在小孩的衣兜里,像做贼一样逃离了刘家。 市直单位和乡镇工作不一样。 今年秦店子因为忙着准备年后现场会和向韩国出口辣白菜,所以到了腊月二十九才放假。 往年秦店子和其他乡镇一样,都是过了腊月二十之后,就开始轮流值班,已经和放假没有什么区别了。 春节过后,一般都是在正月十五,甚至出了正月到了二月二之后,才算过完了年,再正式恢复上班秩序。 姜丽华在市妇联工作,她们在除夕这一天才能正式放假,年后初七就正式上班。 姜丽华能在除夕前一天,坐最后一班从莆贤回信陵的公共汽车,已经是领导照顾有加了。 从莆贤驶来的末班公共汽车,一般在晚上七点左右才能到达信陵汽车站。 秦逸飞放假了没有事情做,他下午五点多就到了长途汽车站。 在莆贤地区,凡是订婚之后的准女婿,逢年过节都要到老丈人家送六样礼。 礼品种类数量并不固定,孬好多少全凭准女婿家庭条件而定。一般都是烟、酒、茶,鸡、鱼、肉六样。 秦逸飞给老丈人姜延和准备了两箱全兴大曲、两条红塔山、二斤张一元的茶叶,两只白条鸡、两条鲜鲤鱼、十斤鲜牛肉。 另外他还给姜丽华在友谊商店买了一件款式新颖的薄呢风衣,和一套进口化妆品。 这些过节礼,在秦店子乃至整个信陵都是拔了尖数得着的。 不过,秦逸飞实在不愿意看老丈人姜延和那副嘴脸。 他和姜丽华约定,他在长途汽车站接到姜丽华之后,再一块儿带着礼品去老丈人家送年货。 秦逸飞刚刚把摩托车熄了火,就有一辆带着警灯的警车停在他的摩托车前头。 这是信陵公安局刚刚购置的最先进的桑塔纳警车。据说只给刑侦和治安大队以及城关派出所等少数单位配置了几辆,其他单位的警车还是吉普和仪征。 桑塔纳车门打开,一个体型有些敦实的警察从警车上跳了下来,正是城关派出所所长索耀东。 “逸飞,你来车站干什么?来接姜丽华?” 索耀东掏出一盒红塔山,取出两支烟,一支叼在自己嘴上,一支扔给了秦逸飞。 “对不起,我不吸烟!” 秦逸飞把那支香烟还给了索耀东。 他注意到,索耀东橄榄绿色警服上的警衔,已经由两杠三星变成了三杠一星。 索耀东由刑警大队办公室主任被提拔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他的警衔也由一级警司晋升为三级警督。 “呵呵,男人不抽烟,白在世上颠。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男人不打牌,白到世上来。 你秦逸飞孬好也是在乡里混的,怎么连香烟也没有学会抽?” “我抽不抽烟,这好像不是你这个派出所所长该管的事儿吧?”秦逸飞轻飘飘地怼了索耀东一句。 秦逸飞小时候读《幼学琼林》,就知道“韩信受胯下之辱,张良有进履之谦”。 后来,体制内的一个前辈说得更明白。 他说,在实力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千万不要撕破脸。即使对方再羞辱你,你也不能做那个掀翻桌子的人。 明处要忍,暗处要狠! 那个前辈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大官儿也没有担任什么重要职务,但是他多半生都活得十分潇洒。单位的头头脑脑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然而,教的小曲唱不来。 秦逸飞和那个前辈相比,总是差了那么几分火候。 “已经成了乡政府干部了,还是一股书呆子气息,傻乎乎的。 诶,年后初三我在重庆江湖菜馆208房间安排了一桌,邀请咱们初中几个不错的同学一块儿坐坐。 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到时候请按时参加。” “我知道了。” 秦逸飞本想断然拒绝,但是他想起前辈说过的话,他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逸飞,你早来啦。我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我还怕你来不了呢!” 秦逸飞突然听到姜丽华的声音,他扭过头,才发现姜丽华背着一个棕黄色的牛皮背包,正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 “丽华,坐车累了吧?走,咱们回家!” 秦逸飞勤快地接过姜丽华的牛皮背包,拎在自己手里,把姜丽华让到摩托车后座上。 “哟哟哟,姜丽华,你眼里只有男朋友,就没有老同学啦?” 索耀东心里就像打翻了一个醋坛子,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儿。 “索耀东,你在车站执行任务吧?我和逸飞就不打扰了,你忙吧。” 秦逸飞憋不住想笑,他实在佩服姜丽华的说话技巧。女人若想拒绝一个男人,她能想出一百种方法。 索耀东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说: “我哪里在执行任务? 我不过是回家路上遇到了秦逸飞,和他说两句话而已。 你是回家吧?来,坐我的车。车上比摩托暖和得多!” “不啦,我和逸飞还要办一些事情。索耀东,你自己先走吧!” “秦逸飞,你有本事就好歹弄辆汽车。 大冬天的,弄辆破摩托,能把人冻个半死! 丽华跟了你,也是倒霉!” 索耀东不敢硬怼姜丽华,就把一口恶气全撒在了秦逸飞头上。 “索耀东,你开的也是公家的车。 以权谋私、公车私用,怎么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逸飞凭他智慧所得,已经在莆贤城区给我购买了楼房,他为我做得够多了。 鞋子是否合适,只有脚知道。 我和秦逸飞处对象,有什么感受我自己最清楚,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 姜丽华见索耀东挤兑秦逸飞,话语也变得越来越尖刻。 “我姜丽华就愿意坐摩托。它敞亮、透气,没有腐败味儿,坐在上面不憋屈!”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姜丽华打脸,索耀东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他跳上警车,“嘭”的一声关闭车门。他转动钥匙刚刚打着火,就连续踩了两脚油门。 发动机发出阵阵嘶吼,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淡蓝色的烟雾。 就在秦逸飞以为,桑塔纳即将猛地一下就蹿了出去的时候,索耀东却摇下车窗,冲着他和姜丽华摆了摆手,说了一声“拜拜”。 第98章 假期值班 不知道是因为有姜丽华陪同,还是因为秦逸飞送的过节礼物较重,亦或是因为秦逸飞担任了副乡长的缘故,姜延和夫妇对秦逸飞的态度竟然出乎预料地好。 虽然老两口说不上多么热情,但毕竟不像以前那样横眉冷目,大体上的礼节都没有落下。 老丈人破天荒地挽留秦逸飞在家吃了晚饭,不仅给他弄了四个菜,还烫了一壶酒。 翁婿碰了几杯,老丈人姜延和的话就有些多。 他说,六〇年闹饥荒的时候,姜丽华的爷爷奶奶连饿带病,都没有熬过来,撇下他兄妹仨撒手西归了。 临咽气之前,父母抓住他的手不放,再三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再苦再累也要把他们拉扯大。 老丈人说着说着竟抽抽噎噎起来。 他说,那时候他二十二,结婚四五年,已经有了丽华的大哥、二哥,一个三岁一个两岁。 老二饿死了,老大也是饿得脑袋大脖子细,就那么佯活着,不过好歹还有口气吊着。 老丈人说,他大妹十二,他小弟不到四岁,只比他家大儿子早出生半年。 大妹年龄大点儿还好,能够吃下柳树叶子野菜团子。 他那个不到四岁的小弟弟,却是嗓子眼生得细,吃不下糠也咽不下菜。全家仅有的一点棒子面,都煮成糊糊,让他小弟和大儿子吃了。 眼看着两个小家伙都要饿死,他不得不狠心把小弟送给县城的一户人家。 那对夫妇家庭条件好,好像都是支援老区建设的外地大学生。只因为俩人没有生育能力,才领养了他小弟。 那对好心夫妇,送给老丈人了五斤黄豆、二斤花生饼,八斤棒子面。就是凭借这几斤粮食,救活了他家剩下的四口人。 那对夫妇说,送给老丈人这些粮食,他们夫妇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老丈人一家今后不要再打扰他们夫妇,最好永远都不要和他们领养的孩子见面。 姜延和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他说,说好听点儿,我是把小弟送给了人家。 说难听点儿,其实我就是把小弟卖给了人家,换了十几斤粮食。 秦逸飞看了一眼陪着他喝酒的大舅哥姜立忠。 本来就有些黑红的脸膛,在喝了几杯酒之后,显得更黑更红。就像一块风化的麻石,除去看到一片木讷和麻木的神情之外,竟没有一丝一毫感情流露的迹象。 倒是姜丽华听得眼泪汪汪,一再追问小叔叔的下落。 “唉,这老丈人倒底还是偏心。把自己弟弟卖了,换来粮食却救活了自己一家老小。”秦逸飞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老丈人挤了一把鼻涕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道: “起初几年,我还能远远地看到你小叔几眼。 大约在六五年或者六六年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你小叔。 打听周围人家,才知道那对夫妇已经调离了信陵,带着你小叔回原籍去了。” 秦逸飞带着姜丽华给老爸秦太迟买的两瓶酒,以及给老妈陶春英买的一件高领毛衣,回到家中时,老妈和老爸正在拆猪头肉。 “儿子,来,刚刚卤好的猪头肉和猪下货,看看想吃点儿啥?” 陶春英说着话,就把一块核桃肉塞在秦逸飞的嘴里。 “尝尝,香不香?烂不烂?” “唔,软烂酥香。好吃,太好吃了!”秦逸飞嘴里含着一块核桃肉,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只是两行眼泪,却抑制不住从眼窝里流出,从脸颊上慢慢滑过。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打秦逸飞记事儿起,他家每年都要煮一个猪头,而整个猪头上最好吃的那两块核桃肉,都被妈妈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逸飞,你怎么哭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姜丽华还是姜延和?” “没有没有,可能是骑摩托被冷风吹的。”秦逸飞赶紧岔开话题,“爸妈,你们看,你们未来的儿媳,给你们买什么好东西了?” 老爸老妈满手都是油,无法抓东西,秦逸飞便把姜丽华给他们买的礼物展示出来。 “好漂亮的毛衣!” “嘿,俺可是喝上儿媳妇给买的酒喽!” 老两口的注意力,果然被姜丽华的礼物给吸引了过去。 “爸,你看这是什么?” 秦逸飞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b2打印纸,展开之后,在老爸眼前晃了晃。 “啊!这是县委给你的任命书?” 昨天秦逸飞告诉老爸老妈说,自己已经成了副乡长了。 老爸老妈竟被这一喜讯给整得迷迷糊糊的,似乎还有点儿不相信,认为他们这是在做梦。 老爸秦太迟问儿子,能不能把县委下发的红头文件带回家,在爷爷奶奶的牌位前展示一下,让爷爷奶奶也高兴高兴。 若是别人干这事儿,还真有一定的难度。不过在秦逸飞这里,就是小菜一碟。 他是组织干事,乡里所有人的任命文件,都要交给他入档。 他还没有和新任命的组织干事交接,他还拿着组织办公室和档案厨的钥匙。老爸提的这一奇葩要求,他很容易就做到了。 秦太迟不敢用油手触摸儿子的任命书,他跑到洗脸盆前,接连用肥皂把手搓洗了三遍,直到双手都差点儿被搓秃噜皮了,他才用毛巾把双手擦拭干。 秦太迟双手接过儿子的任命书,恭恭敬敬地摆放在自己父母牌位之前。然后他跪倒在地,冲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爹啊娘啊,您孙子出息了……” 秦太迟虔诚地给自己父母祷告着,只是禁不住激动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在信陵县,大年初二是送家神祭祖坟的日子。 早饭后,人们就开始在祭祖的道路上“砰砰乓乓”地燃放鞭炮和二踢脚。 早上八点钟,秦逸飞准时来到乡政府。他从门卫室拿来党政办的钥匙,来到二楼打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报纸刊物杂乱无章地摆满了整个办公桌。 烟屁股、糖纸、瓜子皮、花生壳扔得满地都是。 应该有人在茶几上打“够级”了,几百张扑克牌扔的茶几上茶几下到处都是。 几个泡过茶的一次性纸杯,随意地摆放在茶几上,其中有一个歪倒了,洒出的茶水,把白色大理石台面染上一片红褐色的茶渍。 秦逸飞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春节放假期间,乡里每天都安排一个党政班子成员值班。 本来,乡里安排秦逸飞初六值班。因为党委副书记雷道铸初二有点儿私事脱不开身,他就和秦逸飞调换了一下。 秦逸飞这个副乡长,临放年假才宣布,金大秘还没有来得及给他安排单独的办公室。 干脆,他就来了乡党政办坐板凳,值班带班他一个人就齐活了。 反正除去书记、乡长办公室之外,全乡政府就党政办这么一部电话,只要守着这部电话,就不会耽误上级的通知。 再说,即便有个别来乡政府办事儿的群众,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吃闭门羹。 秦逸飞先把桌子上的报纸归拢起来,用报夹夹好,重新在报架上放好。接着又把各种期刊码放在小书架上。 他先把几副扑克牌收拾起来,分装在四个扑克牌盒里。又把几个使用过的一次性纸杯丢进废纸篓。 然后找来一块抹布,放在脸盆里洗了洗,把办公桌和茶几擦拭了一遍。当然,他重点还是擦拭掉了那块刺眼的褐色茶渍。 当他把扫起来的半簸箕瓜子皮花生壳烟屁股倾倒在垃圾篓里时,值班的小叶才匆匆赶来。 小叶怎么能让秦乡长干这些活儿?她连忙接过扫帚簸箕,把地板上的垃圾清扫干净,又拿过拖把把地板拖了两遍。 等俩人把办公室收拾利落了,小叶用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才抱怨地说: “这个蒯玉坤,真是懒得屁股眼里爬蛆。 把办公室弄得这么乱,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秦逸飞知道,这个蒯玉坤是刘济霖的乔外甥。 仗着有二把手姨父给他撑腰,“眼疾手快腿勤嘴紧”的办公室作风,和他压根就不沾边。整天懒得像个二大爷似的,嘴却像一个没有把门的大喇叭。 “小叶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话可以在心里想一百遍,却不该说出口。 这也算是童言无忌吧。” 秦逸飞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脸上却挂着迷人的笑容,露出了他招牌似的八颗洁白牙齿。 “小叶,今天由我在办公室值班就可以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真的?秦乡长不骗人?” “真的。无论是俩人值班还是仨人值班,只要守好电话,不要耽误上级紧急通知,只要处理好群众应急事件就可以。 我一个人就能完全应付过来。何苦俩人都绑在这里?你就放心回家过年吧!” “谢谢秦乡长!”小叶激动地朝秦逸飞鞠了一个躬,欢快地走了。 秦逸飞在上一世经常在春节期间值班,他知道假期值班形式大于内容,往往整天都无所事事。 他看着蹦蹦跳跳走下楼梯的小叶,突然想起来,自己和小叶完全就是同龄人,自己怎么看她就像一个孩子呢?他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爱德华·墨菲说,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 虽然秦逸飞在春节放假期间,曾经值过无数次的班,都无所事事,但是并不意味着今天没有事儿。 十点多钟的时候,秦逸飞正在党政办喝茶看报。 一个衣着考究、神色略显焦急的中年人,匆匆走进了党政办公室。 第99章 车撞驴还是驴撞车 中年人说,他叫于登海,是莆贤市科委主任。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中年人还让秦逸飞看了他的身份证和工作证。 中年人说,他今天要去谢王庄拜访一位重要的客人。 在路过秦店子村时,一头受惊的驴子突然从胡同里蹿出来,和他乘坐的汽车相撞。 驴子主人拦住他的车不让走,非让他赔偿三千块钱不可。 于登海说,他身上没有带这么多的现金。 希望乡政府干部出面给协调或者担保一下。他们先付给驴子主人一部分赔偿款,剩余部分他可以用自己工作证和身份证抵押,先放他们走。 等明后两天,自己带足了钱,再来赎回自己的证件。 “于主任,我叫秦逸飞,是秦店子乡副乡长。 春节放假轮值,今天我是带班领导。 请于主任放心,我一定为您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 秦逸飞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于主任,我这就和您去现场。 无论事主有什么要求,都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领导的工作。” 于登海对秦逸飞印象挺好。 不管事情办成办不成,仅凭小伙子说话,就像火车钻出山洞——让人顿时觉得心里敞亮。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群闲汉围着俩人在拉扯争吵。 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大灯被撞坏。一头驴被撞折了腿,卧倒在汽车前方不远的地方,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哀鸣。 “你赔俺驴!你汽车把俺驴腿撞折了!” “你赔俺车!你的驴子把俺汽车大灯给撞坏了!” “俺家十多亩地,犁地运输都靠这头驴,少了三千块钱俺不干!” “俺这新桑塔纳三十多万都买不到,若更换大灯得去上海,三千块钱可是不够!” “你赔俺驴!” “你赔俺车!” 秦店子村养驴户赵东来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就像两只掐架的公鸡,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赵东来见对方身材高大体格强壮,打架恐怕占不到便宜,他就来了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 哪里知道,这个小子长了一口伶牙俐齿,他竟然吵架也吵不过对方。 赵东来恼羞成怒,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半头砖,高高举起,恶狠狠地就要砸挡风玻璃。 “住手!” 秦逸飞见状大喝一声。 “赵东来,你还嫌惹的祸不够大?难道你想把你的养驴场赔个精光不成?” 赵东来看着气势汹汹的秦逸飞,心里也发毛。高举着板砖的手终于没有砸下去,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东来哥,你让他们走。我来处理这件事儿。咱不让县公安局的人过来了。” 秦逸飞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停地冲着赵东来眨眼睛。 赵东来听到县公安局就害怕,他眨巴了眨巴一双带着眼屎的烂眼,困惑地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高高举着板砖的右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东来哥,你知道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秦逸飞趁势把赵东来拽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不管他是谁,总得赔俺驴吧?”赵东来摇了摇头,但是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咕哝道。 “东来哥,你看他坐这么贵的汽车,就能猜到他官儿不小吧? 我告诉你,他可是和咱们县委书记、县长一样大的官儿。 东来哥你想想,他如果报了警,公安局的人会偏向谁? 你如果一板砖把人家的车玻璃砸坏了,上万的维修费还不把你家养驴场赔个精光? 闹不好,你这个年就要到监狱里过去喽!” 赵东来听秦逸飞这么一说,也感到有些后怕。一双带着眼屎的烂眼睛眨巴得更频繁了。 “东来哥,你说实话。 是不是你家驴子被横倒的二踢脚炸了屁股,受惊蹿出来撞坏了人家的车? 人家公安局的人来了,一看现场痕迹就知道,你不承认也白搭。” 秦逸飞说到这里,有些神秘地附在赵东来耳朵上小声说道, “他们当官的偏向当官的,如果公安局的人来了,恐怕咱不仅白白损失一头驴,还要倒贴人家一些钱。 所以,我就把这事儿给揽了过来。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是街坊邻居,我怎么也不能让你东来哥吃亏啊!” “你你说怎么办?”赵东来不知不觉就被秦逸飞带入节奏,他现在完全是按照秦逸飞的剧本来背台词。 “东来哥,反正你养的驴都是卖给临盘镇的“潘家驴肉”。驴子受伤不受伤,价格影响不大。 据我所知,你一头驴子的价格在八百块钱左右。被撞折了腿的驴子,屠宰场可能会压价五十或者一百的,怎么着也能卖七百块钱吧?” “嗯,差不多!”赵东来点了点头。 “我让那个大官儿掏三百块钱给你。他们走人,自己去修理汽车;你则去潘家驴肉卖驴。 你看这样行不行?” 赵东来今天上午算是坐够了过山车。 开始,他不知天高地厚,异想天开地打算讹人家三千块钱。 后来,听秦逸飞说人家是和县委书记一样的大官儿,他又怕人家让他赔成千上万的修车钱。 更怕惹恼人家,自己被公安抓进监狱蹲篱笆局子。 不曾想最后却来了一个大反转。自己不仅不用赔钱、不用蹲篱笆局子,反而赚了两百块钱,他怎么能不高兴? “谢谢逸飞大兄弟!谢谢逸飞大兄弟!如果不是你揽下这事儿,恐怕你大哥真得蹲篱笆局子……” 赵东来有些哽咽,那双带着眼屎的烂眼睛,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东来哥,给你!”秦逸飞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了赵东来。 “咱抓紧时间让他们走吧,以免他们反悔了,再找咱们要赔偿款!” “对对对,全听逸飞兄弟的!” 于登海不知道秦逸飞在远处和那个事主嘀咕了一些什么。他不时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显得有些焦躁。 于登海这次拜访的重要客人,属于私下会晤,于登海不愿意弄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 否则,他早就找关系让警察介入了,哪里会在这里和一个粗鄙的庄稼汉纠缠不清? 就在于登海有些焦虑不安的时候,秦逸飞和驴子主人走了回来。 秦逸飞朝自己走来。 驴子主人却径直走向围坐在桑塔纳周围的几个婆娘。 不知道驴子主人低声说一句什么,蹲在地上的几个婆娘纷纷爬了起来,拍打拍打屁股上沾染的尘土,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桑塔纳。 “这个小秦乡长还真不简单,这么短的时间就说通了那个胡搅蛮缠的家伙。”于登海心里暗暗地想到。 “不好意思,于主任。耽误您时间了。 事情已经了结了,您抓紧时间走吧!” “秦逸飞、小秦乡长,我老于记住你了。”于登海紧紧握着秦逸飞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秦逸飞,“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到了莆贤,一定记得联系我!” 由于时间紧急,于登海都没有询问秦逸飞,到底花费了多少钱才把这件事儿摆平,更没有提起归还秦逸飞垫款的事儿。他匆匆忙忙坐上车,一溜烟地走了。 秦逸飞没有想到,为了替于登海解决这个棘手问题,自己费心费力不说,最后竟然还赔上了三百块钱。 这找谁说理去?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把于登海给他的名片放在了钱包里。 下午六点,秦逸飞把党政办的钥匙交给了值夜班的老郑,嘱咐他守好电话,不要耽误了上级领导的通知,就匆匆走出了乡政府办公楼。 他和姜丽华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去给崔玉美老师拜年。 “丽华,你早过来了?天气这么冷,你怎么不到楼上坐一坐?” 秦逸飞还没有走出乡政府大门,他就看见了站立在大门一侧的姜丽华。 “没有,我也是刚刚到。” 今天,姜丽华只穿了一件浅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并没有套外套,而是直接穿上了秦逸飞在友谊商店给她买的黑色皮风衣。 由于姜丽华脚上穿了一双高跟皮靴,又用风衣皮带束了腰,使她曼妙的身材愈发显得前凸后翘、玲珑有致。 “走吧,咱们先到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买点儿礼品。” 秦逸飞看到姜丽华把一双小手放在嘴前,不断地从口中哈出的热气取暖,双脚不停地跺着冻透的土地。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得就是一疼。 秦逸飞率先跨上他的飞鸽牌二八大杠。姜丽华也灵巧地骑上了她的红色凤凰坤车。 两人沿街骑行了还不到一百米。 “吱——” 伴随着短暂的刺耳刹车声,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警车停在秦逸飞和姜丽华前方不远的地方。 “丽华、秦逸飞,你们这这是要干嘛去?” 满身酒气、脸红得就像猴屁股一样的索耀东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因为酒醉,口齿也有些不清楚。 第100章 拜年 索耀东一张脸本来红得就像猴屁股,听了秦逸飞的话,霎时就变成一副猪尿泡,紫红紫红的。 “我本来准备明天去呢。既然你们今天过去,我就和你们搭伴,一块去吧!” 只要有和姜丽华接触的机会,哪怕是热脸贴冷屁股,索耀东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反正他下定了决心,非把姜丽华搞到手不可。 说实话,索耀东虽然解决了副科,担任了颇有实权的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局长,但是他觉得自己压力反而更大了。 姜丽华这个小娘皮,才23岁就成为市直单位的实职正科。 如果不尽快把她弄到手,等过上三五年,她担任了县长或者县委书记,自己再想把她追到手,恐怕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 压力变动力,索耀东不惜一切代价地靠近姜丽华。 只是他不知道他哪里做得不对,这个小娘皮竟三番五次地给他甩脸子,致使他尴尬地下不来台。 他也曾经多次想放弃,这场看不到任何希望追妻行动。但是到最后,他还是凭借着内心一股强大的执念,重新站在起跑线上。 他能凭借这股强大执念,考上警校。他能凭借这股强大执念,坐上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长的位子。 他坚信,凭借这股强大执念,他也一定能把姜丽华这个小娘皮弄到手。 罢罢罢,为了实现人生远大目标,越王勾践可以卧薪尝胆,韩信可以忍受胯下之辱,司马迁可以放弃尊严接受宫刑。 和古人相比,自己丢点儿脸皮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索耀东继续厚着脸皮说道: “丽华,天气太寒冷了。 既然咱们一块去给崔老师拜年,不如你们把自行车放下,一起坐我的车去!” “谢谢,我喜欢骑自行车。” 姜丽华被索耀东点了名,不得不转过脸,看着索耀东极其认真地说: “索耀东,你不用客气。 你汽车跑得快,就前头走吧。 我有逸飞陪着就行!” “好吧!你们慢慢走,我前头走了。”虽然索耀东知道姜丽华会拒绝自己,但是等真的被拒绝了,还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猛地挂上挡狠踩油门,桑塔纳警车一阵轰鸣,“嗖”的一声就蹿了出去。 桑塔纳卷起滚滚灰尘,犹如后面跟着一条黄色的土龙。 姜丽华和秦逸飞不得不用手掩住口鼻,厌恶地看着那辆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警车。 “逸飞,你要小心索耀东,最好离他远一点儿,他不是什么好人!” 索耀东的警车走远了,姜丽华才开口说话。她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严肃。 “哦,丽华,难道你发现索耀东有什么问题?”秦逸飞不解地看着女朋友。 “上次你被曲非撞伤的时候,他就幸灾乐祸,说话就有些阴阳怪气。” 更让姜丽华气愤的是,索耀东串通皮贵山和尤洪贵,打算给秦逸飞弄一个“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数额巨大情节严重”的帽子,把秦逸飞刑拘,然后双开。 秦逸飞的老爸被打假办逮走时,姜丽华正和秦逸飞通电话,所以姜丽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儿。 姜丽华担心男友,就通过自己顶头上司章湘渝找了莆贤市委组织部部长钟延睦。 只是章湘渝转述她丈夫的话说,这件事儿有人出面管了,秦逸飞不会有事儿,让姜丽华不用担心,静观其变就行。 后来,章湘渝又告诉姜丽华,说尤洪贵之所以把秦逸飞父子往死里整,都是因为索耀东这家伙在后面扇阴风点野火。 章湘渝的丈夫钟延睦更是直接警告姜丽华,说索耀东这个家伙她动机不纯,让她尽量不要和索耀东这样的人交往。 姜丽华是一个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人,她当然理解钟延睦这话的内涵和外延。 她知道,自己曾经为钟延睦部长输过40的血,算是救过他的命。他比章湘渝更关心关怀自己,姜丽华能够理解。 可是,章湘渝明明是通过自己才知晓有秦逸飞这个人,虽然秦逸飞在梁驼背性侵留守女童事件中,出了不少主意和点子,为章湘渝助了不少的力。 但是章湘渝和秦逸飞毕竟没有交集也不熟悉,甚至到现在两人都没有谋面。 可是,姜丽华明显感到,章湘渝关心秦逸飞比关心自己更多一些。 在闲暇的时候,姜丽华思考了许久。她隐隐觉得,章湘渝对秦逸飞的关心关怀并不是因为自己,也不是因为秦逸飞在梁驼背性侵留守女童案件中,出了许多好主意好点子。 只是她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章湘渝为什么对自己男朋友这么好。 如果章湘渝生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她甚至要怀疑章湘渝这是在为女儿物色准女婿了。 等秦逸飞和姜丽华用自行车驮着拜年礼物,来到崔玉美老师大门前时,却发现大门上挂着一把铜锁,竟是铁将军把门。 “看来,索耀东要么没来,要么看到崔老师家没人,掉头就离开了。” 姜丽华看到门前既没有索耀东,也没有桑塔纳警车,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 “索耀东是一个精明过头的人,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 比他地位低的人,对他没有用途的人,他都不会用正眼看一眼。 在老百姓眼里,崔老师丈夫雷道铸既是乡党委副书记,又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秦店子乡派出所所长,那是了不起的‘大官儿’。 而在索耀东这个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局长看来,小小的秦店子乡派出所所长,还入不了他的法眼,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再说,这小子在读小学时,没有少干调皮捣蛋的坏事儿,崔老师没有少批评他,闹不好这小子到现在还忌恨崔老师哩。 让他发自内心地给老师来拜年,恐怕瞎子摸黑走路——难上加难!” 秦逸飞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早就把索耀东看了一个透透彻彻、明明白白。之前他不愿意在姜丽华面前说这些,是因为他担心姜丽华误会他小肚鸡肠,不仅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会激起姜丽华的逆反心理。 如今,既然姜丽华已经看透了索耀东的本质,秦逸飞又何必假惺惺地替索耀东捂着盖子? 还真让秦逸飞分析对了,索耀东真没想给崔玉美老师拜年。 他之所以打蛇随棍上,答应秦逸飞一块儿给崔老师拜年,不过是为了接近姜丽华罢了。 他心里一直对崔玉美老师有些不爽,觉得崔老师一直偏向秦逸飞和姜丽华。 别看秦店子乡教委的人,包括教委主任刘青山都不敢轻易招惹崔玉美,那是因为人们都惧怕她丈夫雷道铸这个乡党委副书记、派出所所长。 如果她男人也是一个普通老师,你看看大家还惯着她不? 哼,雷道铸和自己都是局党委委员、派出所所长,不过秦店子派出所怎么能和城关派出所相比呢? 索耀东不把雷道铸放在眼里,更不会把崔玉美放在眼里。 今天索耀东送了两份大礼。 一份送给了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蒋志松。 索耀东听说蒋志松曾经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秘书,很有可能接替马志远担任县委书记。 所以,送给蒋书记的这份礼物,比送给别人的都要厚重。 他老爸索宝驹在棉花市场上赚惨了,数钱都数得手发软,为了儿子的前途,索宝驹从来都不吝啬。 第二份送给了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曹维光。 毕竟自己在政法队伍里根基浅,许多事情还得仰仗这个信陵政法界的大佬。 本来他还准备了第三份礼物,是要送给他的顶头上司刘跃进的。 可惜,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刘跃进竟没有让他进家门。 索耀东干脆把这份礼物送给了保外就医的尤洪贵。 前些日子,尤洪贵这家伙猪油蒙心,猥亵女人竟然猥亵到市委书记姜怀远的亲外甥女头上。 再加被人举报受贿索贿数额巨大,被法院判了有期徒刑十二年。 不过,他有一个担任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舅舅赵家瑞。 在赵家瑞的一番运作之下,尤洪贵服刑还不到一个月,就被保外就医了。 本来,像尤洪贵这样保外就医、监外执行的罪犯,每天都应该到城关派出所报到、接受监管的。 可是,自从索耀东担任了城关派出所所长,尤洪贵就变成了二大爷。 索耀东为了巴结尤洪贵的舅舅赵家瑞 他竟让两个城关派出所的干警,每天都到尤洪贵住处给尤洪贵请安问好。 有时候尤洪贵心情不好,他甚至不允许干警进他家的大门,只能隔着房门问声好、打个招呼就算完事儿。 尤洪贵担任打假办主任的时候,索耀东作为刑警大队办公室主任,两人经常狼狈为奸。 尤洪贵玩剩的女人吃过的残羹剩饭,也曾经赏赐索耀东了几回。 只是时过境迁,如今索耀东成了座上客,他却成了阶下囚。 今天,索耀东这个城关分局局长竟然给他这个保外就医的罪犯拜年、送礼,还真把尤洪贵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觉得索耀东这个人,重情重义,可交可信! 尤洪贵表示,自己一定要向舅舅好好推荐索耀东,让索耀东在公安局的职务越升越高、越升越快。 索耀东知道自己押对了宝,心里抑制不住地高兴。他和尤洪贵推杯换盏,把尤洪贵喝得酩酊大醉,他本人也把脸也喝成了猴屁股。 就在索耀东神驰天外,想着自己心事的时候,他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大哥大却响了起来。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见索耀东就像打了鸡血,精神头儿暴涨。 他掉转车头,一脚油门,桑塔纳警车就像一头豹子一样,猛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秦逸飞正和姜丽华说着小话,一道明亮的光柱,突然照射在他们脸上。 刺眼的强光,让他们的眼睛在短时间之内不能适应,只好把手遮挡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看向光源方向。 第101章 小道消息 “逸飞、丽华,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随着摩托车熄火关灯,秦逸飞和姜丽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雷书记?” “崔老师?” 秦逸飞和姜丽华几乎同时惊呼道。 “不好意思。半路上摩托车轮胎被扎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和你们崔老师推着摩托车走了两三里路,才找到一家修理自行车的修理铺。 结果人家修车铺的师傅还去朋友家喝酒去了,只有修车师傅的妻子在家。” 雷道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幸好那家女主人好说话。她说她男人外出喝酒,不到半夜十二点是不会回来的。 她还说,她本人不会补胎。如果我会补胎的话,她允许我使用她家的工具,自行补胎。 我笨手笨脚的,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摩托车轮胎修补好。 结果,却害得你们在门外久等了!” “这个老雷就是穷耿直。我说让他借所里的吉普车用一用,他说啥也不肯。 你看看人家索耀东,整天开着他们所里的桑塔纳到处显摆。 除去上厕所不开车,就是上街买包烟打瓶酱油都开车! 天底下就你老雷清正廉洁,你看把诺诺给冻的!” 崔玉美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女儿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继续埋怨道: “你穷耿直,让一家人跟着你受罪也就罢了,还让逸飞和丽华一块陪着挨冻受罪! 逸飞、丽华,赶快到屋里暖和暖和!” “老师,我们不冷。您和诺诺坐摩托才冷哩。 雷书记打开了电暖器、捅开了取暖炉,您赶快去屋里吧!” 秦逸飞一边抱着礼物一边客气地说。 姜丽华却早就一把抱起雷诺,俩人嘻嘻哈哈地走进了房间。 没有想到,雷道铸却对自己老婆的唠唠叨叨,进行了义正词严的反驳。 “第一,城关所拥有三辆警车,而我们所只有一辆。 如果我把警车开走了,万一所里需要出警,岂不要耽误大事儿? 第二,让我像索耀东那样公车私用、揩国家的油,我还真拉不下自己这张老脸。 难道咱们学习《党章》、重温入党誓词,都是走形式做样子不成?” 雷道铸一边泡着茶,一边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啦好啦。我不过发两句牢骚,你就要上纲上线。我不说了还不成?”崔玉美知道丈夫的个性,赶紧举手投降。 她一边扎着围裙,一边说道:“你陪着逸飞、丽华喝茶说话,我去厨房给你们弄几个下酒菜。” 崔玉美干活很利索,不一会儿,她就端上了八个菜。 卤肉拼盘、豆豉鲮鱼、水煮花生米、皮蛋豆腐,香椿芽炒鸡蛋、腰果炒虾仁、红烧排骨、清蒸鸡。 雷道铸拿出一瓶全兴大曲、一瓶长城干红还有一瓶粒粒橙。 他说,今晚要实行承包制。他和秦逸飞承包这瓶白酒,崔老师和姜丽华承包那瓶红酒,诺诺就承包那瓶粒粒橙。 “哎,逸飞、丽华,你们有没有听到咱们县棉花市场的小道消息?”雷道铸有些神秘地说道。 姜丽华直接摇了摇头,无论之前在省妇联还是眼下在市妇联,关于信陵县的信息都非常少,她确实没有听到别人议论这件事情。 秦逸飞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雷道铸,最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当然,他从戴笑梅那里知道,信陵县棉花市场管理非常混乱。 由于棉花供不应求,造成萝卜快了不洗泥,无良棉商掺假使杂的现象非常严重。 据说有一个绰号叫癞头鼋的家伙,专门售卖棉商掺假使杂的泥土。 为此,他家那一亩三分自留地,都被挖成了一两米深的大坑。 甚至他在上一世还从报刊上知道,信陵棉花市场的某无良棉花贩子,在皮棉中掺入大量的滑石粉和机油,致使魔都某大型棉纺厂的上千台纺织机械损坏。 整个工厂瘫痪,数万工人待岗失业,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数亿。 让以铁腕和雷厉风行着称的某领导人,大发雷霆之怒,对这个案件做了亲笔批示。 结果,信陵县这个棉花市场被直接取缔关闭,那些掺假使杂的奸商纷纷被抓。 除被判了三到五年有期徒刑之外,没收违法所得之外,还分别被课以20万—100万元的处罚。 不过秦逸飞还真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听到关于信陵棉花市场的什么小道消息,所以他摇摇头表示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其实也不算错。 “雷书记,你听到了什么消息?是不是咱们的棉商掺假使杂过了头,引起了上级部门的不满?” 秦逸飞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秦,你还说你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你这不是都知道吗?” “不,雷书记,我真的没有听说过什么什么小道消息。 不过,我知道最近两年棉花市场的行情。 由于棉铃虫肆虐,棉花单产大幅下降、成本急剧上升。 棉农种植棉花的积极性严重受挫,全国棉花种植面积锐减。 亩产低再加上种植面积少,最终致使棉花生产严重不足,供不应求。 俗话说得好,葱快了不剥皮,萝卜快了不洗泥。 在巨额利益面前,一个个棉商都是眼变红、心变黑。 他们不仅抬高价格,更是丧心病狂地掺假使杂,哪里还顾及棉花的质量?” 说到这里,秦逸飞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我瞎猜的,作不得准!” 饭桌上几个人,除去大快朵颐的雷诺之外,其他几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秦逸飞。 “逸飞分析得很对。 确实有不少心黑的棉花老板掺假使杂过来头,把沪市一个超大型纺纱厂的纺纱机械,一下子就给报废了三分之一多。 致使他们不能按时完成出口某国的订单,从而要赔偿对方巨额违约金。 厂领导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他们不仅报了警,同时还上报了市委和市政府,最后竟惊动了中央。 听说以雷厉风行着称的某领导人,已经作了严厉批示。 看来,那些黑心棉花老板要倒霉喽!” 说到这里,雷道铸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听说索耀东他父亲索宝驹,这回陷得不清,很可能要蹲篱笆局子!” 雷道铸看着沉默不语的秦逸飞和姜丽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妥。 他“呵呵”笑了一下,才又说道:“都是小道消息,姑且说之、姑且听之。 我们都是党员干部,我们一定要做到不听、不信、不传。 不该我们操心的,我们也没有必要瞎操心。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为小道消息与己无关,雷道铸和秦逸飞等人才可以不管、不问、不操心。 但是,深陷其中的索宝驹,听到这个小道消息,就非常不淡定了。 他不能不管,不能不问,也不能不操心。 自己做过什么缺德带冒烟的事儿,自己屁股上是不是带着一坨屎,索宝驹比谁都清楚。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有些慌了爪爪,乱了方寸。他迫切想知道这小道消息真伪! 索宝驹不停地拨打着儿子索耀东的大哥大。他已经连续拨打了十几次,对方都没有接听。 索宝驹额头上沁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手抹了一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索耀东这个王八犊子,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竟敢不接老子电话,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那么,索耀东到底干什么去了? 此时的索耀东,正在信陵宾馆某个高间的席梦思大床上,肆意地蹂躏着一个漂亮女子…… 半个小时之后,他才提上裤子走出了房间。 他朝坐在室外沙发上的尤洪贵丢了一个眼色,尤洪贵心领神会,脸上立刻挂上了猥亵淫荡的笑容,迅速钻进内室,“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哼,往日你总是让老子吃你的残羹冷炙,今天老子也让你尝尝残羹剩饭的滋味!”索耀东心里愤愤地想着。 人生最快意的事情,莫过于人财两收,拿着她的钱,玩着她的人。 索耀东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美美地吐了一个烟圈。 看着冉冉升起逐渐变大的烟圈,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儿,心里依旧美滋滋的。 原来,就在他驱车前往崔老师家拜年的途中,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城关派出所一个值班民警打来的。 他说他今天查住了一个贩卖走私录像机的女子。由于数额巨大,他不敢擅作主张,想请示所长怎么办。 索耀东听值班民警说,他们查住了三十几台走私录像机,价值高达四五十万元,并且贩卖走私货物的还是一个绝色漂亮的女子。 索耀东顿时就像猫儿闻到了鱼腥,再也按捺不住一颗色心,立刻掉头赶回了城关镇派出所。 索耀东看到女嫌疑犯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这次回分局算是回对了。 这个女子看外貌就是生长在江南地区的美女,不仅人长得小巧玲珑,五官精致,肌肤还特别白皙水嫩。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子自身带着一种优雅迷人的气质,惹得索耀东色心炽热,裤裆里那只本来冬眠的“老贼鸟”,也露出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迹象。 索耀东屏退左右,他说有两条道路让女子选择。 第一,没收全部走私录像机,课以百万罚款,在篱笆局子里蹲十年。 第二,没收四台录像机,罚款四万,不追究女嫌疑犯的刑事责任。 其余录像机,只要女嫌疑犯缴纳十万元保证金,也可以领回自行销毁。 当然,女子选择第二条道路,需要附加一个条件。 索耀东有些猥琐地淫笑着,伸手在女子水嫩的脸蛋上捏一把…… “何去何从,你也不用急着回答。 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明天告诉我即可!” 索耀东说完,就打算抬屁股走人。 “不,我现在就答应你。我选择第二……” 女子低着头,声如蚊蚋。 但是,她最终还是勇敢地抬起头,两眼直视着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索耀东和女子仅仅对视了一眼,他就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意。 他皮肤应激性地生出了一层米粒大小的鸡皮疙瘩,内心竟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心悸,他觉得有些眩晕。 索耀东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挂在屁股后的警用手枪。 可惜,女子苍白脸颊上,很快就出现了两行缓缓流淌的清泪。 软弱再一次占据上风,她终于成了索耀东砧板上的鱼肉,沦为索耀东身下的玩物。 索耀东眯着眼斜躺在沙发上,他在回味着刚才那个女子的滋味,也在默算女子缴纳的十万保证金,自己最终能够拿到多少。 一支香烟还没有吸完,放在茶几上的大哥大却突然响了起来。 第102章 真特么是个人物 “喂,你谁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忙着哩!” 电话铃声打断了索耀东的美好遐想,他心里非常不爽,说话自然也很难听。 “索耀东,你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不是?张嘴闭嘴就是老子。 我倒要看看,你索耀东怎么给你老爹当老子!” 本来索宝驹打了十几个电话,儿子都没有接,他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 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结果,他那个混账儿子上来就要给他当老子。 索宝驹简直被气炸了肺,一腔老血,差点儿没有当场喷出来。 “爸,怎么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儿快快说。 我告诉你,一会儿大哥大就没有电了,你可别赖我没有提前给你说!” 索耀东知道,自己越是给老头子赔礼道歉,老头子越是得理不饶人,只会骂得更凶。 他知道老头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打电话必定有紧急重要的事情。这是转移老头子注意力的最好办法。 果然,索宝驹再没有闲工夫骂儿子。而是慌忙把他听到的小道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索耀东。 “听说上级部门要取缔信陵县棉花市场,要严格追究棉花老板掺假使杂的法律责任。 说是要从严从重从快,处理一批这方面的坏典型。 对那些情节特别恶劣、造成后果十分严重的犯罪分子,还要判处死刑。” 索宝驹知道,他就是那些极少数情节特别恶劣、造成后果十分严重的犯罪分子。 他才活了不到六十岁,他挣了大笔钱财还没有来得及花,他玩女人还没有玩够,他真不想吃花生米。 “县里小道消息满天飞,传啥都有。 据我所知,正式文件还没有下到县里。 你找人打听一下市里,看看市里是不是有了准确的信息? 诶,你不是和尤洪贵关系不错嘛,你让他问问他舅舅。 他舅舅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如果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能知道!” “爸,我也听到过这些谣言。 我曾经问过蒋书记和曹书记,他们都说这是谣言。 他们说,棉花市场是咱们县里最大的财税来源,它贡献的财税金额,几乎能达到全县财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 他们说,棉花市场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但是它只能整改,不能取缔。 对那些掺假使杂的商户,要批评教育,要课以一定数量的罚款,但是绝对不可能判刑,更不可能判死刑!” 索耀东为了安慰他老爸,继续说道: “蒋书记说了,老人家刚刚发表了南巡讲话,说发展是硬道理,不发展没有道理。说改革不能走回头路。 老人家在这之前还多次说,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允许犯错误,只要改正了就是好同志。 所以,咱县棉花市场可以整顿,但是不可能被取缔被关闭。” “哦,听蒋书记、曹书记这么说,我心里还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现在就和尤洪贵在一块儿,过一会儿,我就让他给他舅舅打一个电话,问问啥情况。然后,再给你打电话,你看这样行不行?” 当尤洪贵心满意足地从套间走出来时,索耀东立刻笑脸相迎:“洪哥,您还满意?” “嗯,模样身条都不错。就是这妞儿一点儿也不配合,就像一个木头人,差了那么几分意思。” 说到这里,尤洪贵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兄弟! 哥哥倒霉了,别人都躲得远远的,恐怕沾身上晦气。 只有兄弟你不避嫌,有啥好事儿还想着哥哥。 你这个兄弟,哥哥交定了! 今后但凡有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哥哥一定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俩人勾肩搭背,出了宾馆,又来到一家歌舞厅。 两瓶嘉士伯下肚,俩人话就多了起来。 索耀东趁势就把他父亲索宝驹的担忧说了出来,希望“洪哥”问问舅舅赵家瑞书记。 尤洪贵做事儿向来不拖泥带水,他看了看腕表,已经晚上11点10分,当即就用索耀东的大哥大拨打了舅舅的家庭电话。 赵家瑞和老伴已经上床,但是还没有睡觉,老两口睡前都习惯看一会儿书。 俩人戴着老花镜,就着床头灯,各自翻看着自己的书籍。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嘀铃铃”地响了起来。 “多半是找你这个市委副书记的,你去接吧。 让你安装一部无绳电话你不许,看看究竟折腾谁?” 老太太把阅读完的《边东晚报》撂在床头柜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上被花镜夹出的印痕,嘟嘟囔囔地埋怨着老头子。 “咱俩的工资都攥在你手里,安个无绳电话也花不了几个钱,干嘛还非得赖在公家账上不可?” 赵家瑞把厚厚的《万历十五年》放在棉被上,在睡衣外头罩了一件羽绒服,下床去了客厅。 市委副书记家的电话,是市委办公室给配置的,当然是现阶段功能最先进电话机。其中最实用的一项功能就是来电显示。 赵家瑞瞅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发现竟是一个陌生的移动电话号码。 赵家瑞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 “喂,谁呀?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请明天到我办公室谈!” “舅舅,我是洪贵啊。 这么晚了,还打扰您老人家休息,真不好意思。 我有一个要紧的事儿……” 尤洪贵在赵家瑞面前,温顺得就像一只波斯猫。 虽然舅舅隔着电话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点头哈腰,一副谦卑的样子。 “洪贵,你这是在哪里?”赵家瑞不等尤洪贵客套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舅舅,我在家啊。” 尤洪贵还没有糊涂透顶,他记得舅舅在给他办理保外就医时,曾经再三叮嘱,要他深居简出,没事儿别往外跑。 “哼,在家还用大哥大?真是有钱烧的!” “哦,这大哥大是借朋友的,反正高低贵贱都不花咱的钱!” 尤洪贵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他弄不明白,舅舅凭什么断定自己使用的是大哥大,而不是家里的固定电话。难道舅舅是从通话质量上听出来的? 尤洪贵瞥了一眼索耀东,见索耀东两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好像正在夸赞他这个问题回答得好,回答得妙。 尤洪贵想了想,他自己也有点儿佩服自己。如此机智巧妙地回答,除了他尤洪贵之外,还有谁能够做到? 尤洪贵把索耀东所担心的问题,对舅舅赵家瑞诉说了一遍,最后问道: “舅舅,你在市里听到了什么风声没有?” 赵家瑞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个让自己操碎了心的草包外甥,还在棉花市场掺和了一腿? 如果在打击掺假使杂棉商专项行动中,再次牵扯到这个草包外甥,那还真的有点儿麻烦。 不仅保外就医要泡汤,恐怕还要加上三年五载的刑期。 赵家瑞这个分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他比谁都清楚,上层已经下定决心,马上就要整治棉花市场了。 虽然有人借助老人家“摸着石头过河允许犯错误”的理论,想保住棉花市场。 但是某铁腕领导人仅仅只是说了一句“改革允许犯错但不允许犯罪”,就让反对整治棉花市场的人,一下子哑了嗓失了声。 不过,赵家瑞稍加思索,就把事情给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准是某个掺假使杂的奸商,听到了某种不好的风声,让自己这个草包外甥,到他这个市委副书记这里来试探口风。 自己这个草包外甥,使用的大哥大,就是那个奸商的。 如果因为自己透露消息给草包外甥,导致这次“棉花市场专项整治”行动失败,恐怕自己头上这顶乌纱也保不住。 “哼,竟拿我这个外甥当枪使用。你可以骗过我那个草包外甥,但是却骗不过我这双火眼金睛!” 赵家瑞愤愤地想着,就颇为严厉地说道: “尤洪贵,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政法部门正在彻查谣言的起源。 我警告你尤洪贵,你一定牢记‘三不’,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以免惹祸上身!” 赵家瑞说完,也不等尤洪贵有所反应,就“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听着大哥大听筒里传来“嘀嘀嘀”的忙音,尤洪贵有点儿傻了。 舅舅赵家瑞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即使上一次他持枪拦截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周倩倩,把天戳了一个大窟窿,舅舅也没有冲自己耍脾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 “洪哥,老爷子怎么说的?” 索耀东见尤洪贵拿着大哥大呆呆发愣,半天不说话,心里也有点儿发毛。难道,老爸真要出事儿? 唉,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爸在秦店子承包水厂和有线电视,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挣十几万。 偏偏这老头儿,人老心不老,非要把水厂和有线的承包权卖掉,来棉花市场贩卖棉花。 卖棉花就卖棉花呗,这两年行情好,只要不是十足傻子,贩卖棉花都能发一笔大财。 偏偏老头儿赚钱赚得红了眼黑了心。往棉花里掺沙土还嫌赚得少,竟然往棉花里掺废机油和滑石粉,一批棉花竟然赚了近百万。 只可惜,这笔钱有点儿烫手。 后来就有消息传出,说沪市某大型纱厂,就是因为用了这批劣质棉,致使近千台纺纱机械被损,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几个亿。 同时还造成上万名纺纱工失去工作没了收入,造成的社会影响更坏。 老头儿自从听到这个传闻,就整天提心吊胆,草木皆兵。 唯恐沪市纱厂那头报警,最后追来追去追到自己头上。 等尤洪贵磕磕巴巴,把他舅舅赵家瑞的话学说了一遍之后,索耀东的鼻子差点儿被气歪。 哈,政法部门要追查谣言的源头,要严惩制造谣言的罪魁祸首! 这么大的喜事儿,竟然让尤洪贵这小子弄得如丧考妣,真特么是个人物。 第103章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还不到五点钟,刘跃进就被电话铃声惊醒了。 “半夜三更来电话,非凶即哀,准没有好事儿!” 刘跃进披着一件警用大衣,趿拉着一双棉鞋,闭着双眼迷迷糊糊嘟嘟囔囔来到客厅。 昨天晚上,南关村王氏家族和姜氏家族发生了大规模械斗。 南关王氏家族和姜氏家族,打老年老辈就不对付。 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大规模武装械斗。仅仅有名有姓有记载的,两个家族就因为群体械斗,累计死了13人,受伤的更是多达200人。 今年,在上坟燃放烟花爆竹时,姜氏家族的一个二踢脚,因为点燃后倾倒,恰好打到了几十米之外,一个王氏家族小伙子的屁股上。 两个家族因此引发了口角争执。 开始,两个家族还是秉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优良作风,双方只是相互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的女性眷属。 傍晚时分,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人忍不住,率先动了拳头巴掌,接着就有人拿起了铁锹棍棒,终于酿成了群体械斗。 公安局接到群众报案,刑警大队、治安大队和巡警大队全体出动,五六十名警察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两个家族之间快速楔入,用血肉之躯强行把两个械斗的家族,彻底隔离开来。 经统计,王氏家族和姜氏家族双方共有78人身受重伤或轻伤,干警有12人受轻微伤,万幸的是没有出现人员死亡。 县委书记马志远、县长慕容生、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曹维光都停止休假,或者坐镇办公室,或者亲临现场。 双方领头闹事的,前前后后一共拘留了二十几个。刘跃进更是忙活到凌晨三点才回家休息。 结果,刘跃进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就被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喂,我是刘跃进。有什么事儿,请讲话。” “刘局长,我是周保忠。 一个小时之前,在城西建设街中石油加油站西侧一百米左右的路边沟内,发现一具中年女性尸体。 在女尸东二十多米的地方,发现了死者穿的一只鞋子。 初步判断中年女子是遭遇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匿。” 打电话的正是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周保忠。 周保忠是边东省公安专科学校毕业的,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周保忠比刘跃进来信陵县公安局晚两年。 他一直都是刘跃进的副手。刘跃进担任刑警大队大队长时,周保忠是副大队长。刘跃进成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以后,周保忠就接了大队长的棒。 这次刘跃进担任了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督察长,刘跃进便向县委和市公安局推荐周保忠担任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 只是上级还没有批准,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一直没有到位。 刘跃进这个一把手,只好继续管着自己以前分管的那摊子事儿。 无奈,周保忠这个刑警大队大队长,遇到什么大事儿急事儿,也只好直接找局长刘跃进汇报请示。 听到周保忠的汇报,刘跃进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那浓浓的困意马上不翼而飞,立刻瞪大了眼睛。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有人说死者像是北关村杨柄建,人送绰号‘杨秃子’的老婆佘爱英。 现在已经派干警到‘杨秃子’家进行核实,尚未反馈!” 等刘跃进驱车赶到建设街时,一个水光油亮的秃头正跪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扯着嗓子干嚎。 “刘局长,这个男子就是那个绰号‘杨秃子’的杨柄建。 他说,他昨天一整天都在打麻将。 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他老婆佘爱英怒气冲冲地找到他打麻将的人家,二话不说,上来就直接掀翻麻将桌,扯着杨秃子的耳朵,把他拽回家。 佘爱英说杨秃子整天沉浸在麻将桌,家里的事儿一点儿也不管不顾,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秃子却认为老婆让他在众人跟前丢了脸面。 俩人先是发生了激烈口角,最后演变成肢体冲突。 佘爱英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杨秃子这样的男人? 结果佘爱英被杨秃子骑在身下,接连扇了十多个耳光,把脸颊都给扇肿了。 佘爱英气不过,半夜离家出走。 杨秃子说,他老婆离家出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在外面待上一两个小时,等气消了,就会自己回家。 因此,他也没有拿老婆离家出走当回事儿。 他从饭厨里端出老婆的剩饭剩菜,又找出除夕喝剩的半瓶白酒,凑合着喝了半斤烧酒、吃了点儿饭,他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直到咱们干警登门,他才知道老婆出了车祸。” 周保忠简略地向刘跃进汇报了这起案件的前因后果,见刘局长点了点头,他就继续汇报现场勘察情况。 “根据现场调查来推断,车祸应该发生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撞死佘爱英的车辆应该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速应该在80迈以上。 佘爱英当时沿建设路北侧自东向西行走,应该是回她娘家佘庙。 后面白色轿车直接从后边撞上了佘爱英,佘爱英被撞得往前飞了出去。 轿车没有刹车也没有减速,由于人往前飞的速度没有汽车快,在距离第一次撞击五米左右的地方和十米左右的地方,轿车第二次、第三次撞击在佘爱英身上。 因为第三次撞击的角度和被撞击的部位发生了变化,佘爱英被撞得向右前方飞出,跌落在路边沟内。” “周队,派人查一查本县和邻县的修理厂,看看有没有白色轿车钣金喷漆。” 刘跃进看了看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有刑侦队员在现场提取的白色车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虽说案子发生午夜时分,有目击证人的可能性比较小。 但凡事都不能绝对化,也许偏偏就有人看到了! 这也是一条补充渠道。”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刘跃进才觉得肚子有些饿。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 昨天晚上事情多他脱不开身,既没有时间去单位食堂吃饭更没有工夫回家吃饭,只在办公室泡了一碗方便面,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现在过去快十二个小时了,难怪胃肠不断“咕噜噜”地给他提抗议。 刘跃进刚刚打开家门,一曲高昂的《西游记》主题曲《敢问路在何方》就飘了出来。 刘跃进刚满四周岁的儿子刘正义,正坐在电视机前的小板凳上仰着小脸,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老婆刘彩霞自从经营了那个重庆江湖菜馆,就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人不着家。 年前,她们忙到腊月二十八。 整个春节期间,他们饭店就歇除夕、初一和初二三天,初三就开始正式营业。 听老婆说,她们年前试营业五天,流水金额就接近四万,毛利润达到了一万五六。 老婆竟和他刘跃进一样,也是忙而快乐着。 刘跃进不愿意走后门找关系给老婆安排工作,但是他并不反对老婆凭自己双手挣钱。 一家三口全靠他一个人的死工资,日子虽然过得紧紧巴巴,但是毕竟还能过得去。 只是,他那吸血鬼一样的老爹老娘,说不定啥时候就出幺蛾子,张口就是成千上万。还真以为他们儿子家里开着银行,拥有百万存款呢! 就说几年前,老爹老娘逼着他承担弟弟刘卫东读烹饪学校五千学费吧。 如果不是老婆每天踩缝纫机,给人家一家外贸服装厂加工服装,每天挣个三十二十补贴家用,他刘跃进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堵住他欠的外债窟窿。 儿子刘正义见爸爸回来了,虽然两眼盯着电视屏幕,但还是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妈妈在锅里给你留了饺子,还有烧牛肉。 妈妈说让你趁热吃,不然你又该肚肚疼啦!” 刘跃进听了儿子的话,他觉得心里一热,眼睛就潮湿起来。 他患有胃溃疡,不按时吃饭或者吃凉了,就胃疼。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而他讨的这个老婆,不仅跟着自己吃苦受累没有半分怨言,而且事无巨细还记挂着自己。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104章 姜丽华躺枪 还不到十一点,就有客人陆陆续续地走进重庆江湖菜馆。 初三中午,楼上八个包间,楼下十二张散桌,在年前就早早预订了出去不算,甚至还有三批客人在等待翻台。 十一点半,秦逸飞用摩托载着姜丽华来到重庆江湖菜馆。 自餐馆开业以来,秦逸飞这是第二次来菜馆吃饭。 上一次他是陪着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等一行考察组,和乡党委书记王燕萍一块儿来的。 来的时候,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领导身上,根本顾不上多看餐馆一眼。 走的时候,他喝得酩酊大醉,自己怎么回家都不记得,就更没有注意餐馆管理得怎么样。 今天,秦逸飞注意看了饭店的环境和服务员的服务水平,他心里还是暗暗佩服的。 刘彩霞不愧曾经担任过国营大饭店的经理,管理这个小菜馆那自然是轻车熟路,手拿把掐,管理得井井有条。 服务员说,208房间已经来人了。 秦逸飞和姜丽华以为先到的人是索耀东。毕竟主人先于客人到场,这是待客的基本礼貌。 然而,等他们推开208房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却没有今天请客的主人索耀东。 “丽华、逸飞,你们来了。 来,里面坐!” 说话的是穿了一身警服的虞澄靖。 他是秦店子乡卫生院老院长虞常山的孙子。 他父亲虞有梅“文革”前任城医专毕业,是秦店子乡卫生院的着名骨科医生。因为医术精湛,前些年被调到县医院外二科,听说现在已经是外二科主任了。 虞澄靖初中毕业考取了莆贤农校,学的林学专业。 毕业以后,他父亲虞有梅托关系,把他留在了林业局,先是分在局办公室,后来进了林业派出所,做了一名林警。 “哟哟,这不是咱们的班长和学委嘛。 听说丽华班长已经是市妇联实职正科了。 啧啧,再过几年,一旦外放,那就是主政一方的县长啦。 今天中午,一定要好好巴结巴结丽华,好好敬县太奶几杯酒才行。 若是惹得县太奶不高兴,难保今后不给我们穿小鞋,那我们可就有得受啦!” 说话的是周彪。 他初中毕业以后考上鸢都牧校,学的是兽医专业。 不过,他大姐嫁给了皮贵山。有农业局副局长、种子公司经理帮忙,又有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点头说话,周彪中专毕业就被分配到县农业局。 而且两年之后就坐上办公室主任的位子,据说今年就能解决副科级别,明年就可以升职农业局副局长。 “好啊,借你吉言,只要我能回信陵,一定兑现你今天的愿望。” 姜丽华说完这两句话,就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却转头看向另外一个同学: “李继沈,今年生意怎么样?还发财吧?” “谢谢丽华记挂。 我那小生意还可以,能挣够一家人的生活费用。” 李继沈谦卑地笑了笑,拿过茶壶,勤快地给姜丽华和秦逸飞分别倒了一杯茶。 李继沈初中毕业就接了他父亲的班进了县土产公司,成了一名集体企业职工。 只是李继沈没有赶上好时候,自从他进了土产公司,公司效益就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最后竟连基本工资也保不住了,只好树倒猢狲散,公司让几十个干部职工各凭本事自谋出路。 李继沈就承包了土产公司开在西关街上一个土产日杂商店,据说效益马马虎虎,还能说得过去。 “切,这个姜丽华还真拿自己当根葱!”周彪愤愤不平地想道。 他担任农业局办公室主任时,姜丽华不过是县实验小学的一个普通老师,才刚刚借调到县妇联。 也不知道这个娘们勾搭上了什么大官儿,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从教育系统跳槽到县妇联,又从县妇联跳跃到省妇联。 三五两花,最后竟然成了市妇联家庭与儿童部部长,妥妥的正科实职。 特么的,自己这一年却是原地踏步,待在农业局办公室主任位置一动不动。这特么的到哪里说理去? “这个姜丽华还真想回信陵?呸!你就是回信陵了,也只能是一个副县长。 俺姐夫的妹夫蒋志松,可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前任秘书,听说要接县委书记马志远的棒。 嘿嘿,一个普普通通的副县长,在县委书记面前算个屁啊! 你还想给老子穿小鞋,你也得有那个本领有那个机会啊!” 周彪虽然内心里对姜丽华一百个不满,但是他却不敢硬怼姜丽华。 他吃柿子挑软地捏,就把矛头对准了秦逸飞: “秦逸飞,听说你调到乡政府去了,现在担任什么职务啊?” 其实,周彪知道秦逸飞在秦店子乡担任组织干事。 组织干事、计生助理和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都是最近两年乡镇新增设的股级岗位。周彪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行编哪一个属于事编。 但是,他认为新增添的职位总不如早就有的,乡镇股级干部还是党委秘书、财政所长和武装助理最有前途。 “嘿,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镇干部,哪能和你们政府机关干部相比? 咱们一个天一个地,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你周主任就不要打趣我这田坎干部了。” 秦逸飞猜测,周彪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任命为副乡长的事情,他也不点破。 像这种三两年都打不一回交道的同学,还是保持低调好。 在同情心和嫉妒心之间,收获同情心,总比遭人嫉妒好! 何况,周彪这小子还是皮贵山的小舅子,皮贵山被留党察看、撤销职务,自己多多少少脱不了关系。 自己对周彪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哟,远道的同学都来了,我们这些县城的同学却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听这嗲嗲的声音,人们就知道是冯雪晴到了。果然,随着声音走进房间的正是冯雪晴和邬茜茜。 邬茜茜和冯雪晴都是莆贤卫校毕业。不过,邬茜茜早考上一年,学的专业是医学检验,毕业后分配到了县防疫站。 冯雪晴是复习一年以后又考上的,她读的是助产专业,毕业后分配到了县保健站。 自从索耀东考上警校之后,冯雪晴就相中了这个准警察。 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作为一个农村户口的姑娘,绝对入不了索耀东的法眼。 于是,她又发奋复读了一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她达到了中专录取分数线。 第一志愿她填报的就是齐都警校,可惜他体检受限,最后才去了莆贤卫校。 冯雪晴读了三年卫校,给索耀东写了近百封信件,明确表达了她对索耀东的爱慕之情。 甚至她还十几次坐火车转汽车,奔波几百公里到齐都约会索耀东。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冯雪晴一张热脸却贴了一个冷屁股。 索耀东念念不忘、孜孜追求的是姜丽华。 对冯雪晴的大胆示爱,索耀东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态度,他既不明确答应也不严词拒绝。 对冯雪晴的主动献身、投怀送抱,索耀东却是来者不拒。 搂也搂了,抱也抱了,甚至发生关系也不是一次两次。 致使冯雪晴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索耀东放弃了对姜丽华的追求,回头立马就会娶了她冯雪晴。 结果,姜丽华躺着中枪,冯雪晴恨死了她这个“情敌”。 第105章 公安局局长也不行 被请的人到了,请客的人还没来。 房间内的四男三女,尽管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三个女子坐在餐桌旁,喝着茶,说着小话。 四个男人不知不觉就站在落地窗前,一边享受着冬天的暖阳,一边不时地往楼下张望。 十二点的时候,一辆红色捷达行驶进了餐馆停车场。副驾驶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一个身材不高、却非常敦实的便衣男子。 秦逸飞眼毒,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刚刚从捷达上走下来的,正是索耀东。 从捷达驾驶座位上,走下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妖娆女子,正是秦逸飞他们的同班同学、“明星洗头房”老板钱白鹭。和她一块儿下车的还有开木器厂的安久法。 钱白鹭和安久法两人都在县城做生意。尤其是钱白鹭,经常和形形色色的混混儿、痞子打交道,根本就离不开当地派出所的支持。 所以,在所有同学中,安久法、钱白鹭俩人和索耀东关系最密切,和索耀东走动最频繁。 秦逸飞觉得今天有点儿怪,但是他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直到索耀东被大家众星捧月一般迎接进包间,他才找到了奇怪的根源。 索耀东今天竟然没有开他那辆桑塔纳警车。 他记得昨天晚上,崔老师还戏谑地说,索耀东整天开着桑塔纳警车到处显摆,除去上厕所之外,几乎是走到哪里就开到哪里。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索耀东竟乘坐别人的汽车。 还有,索耀东平时总爱穿他那套三杠一星的三督警服,今天却罕见地穿了一身西装,难怪自己觉得怪怪的。 不知道是索宝驹在棉花市场发了大财,还是索耀东在城关分局局长位置上捞到了不少好处,反正索耀东今天表现得非常豪横。 菜要最好的,酒要最贵的。 他嫌弃餐馆现有的烟酒档次太低,点名让餐馆给他到烟酒副食公司去进一件五粮液、两条华子。 仅仅烟酒一项就花费了两三千。 着名人口学家马尔萨斯说,一个社会中,有5%的人是精英,5%的人是人渣,剩下的90%是乌合之众。 那些乌合之众没有辨别事情真伪的能力,更没有判断事情对错的能力。 他们只会干两件事: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 中国绝大多数老百姓,都惧怕穿制服挎手枪的公安。 何况索耀东还是城关分局局长,手底下管理着几十号人马,那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就是大神一般。 再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家既然吃了索耀东这么高级的宴席,怎能不对他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饭桌上十来个人,除去秦逸飞和姜丽华之外,其余之人都是对索耀东又吹又拍,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索耀东喝了不少酒,再加上众人吹捧,不由得就飘飘欲仙。 只是,当他看到姜丽华和秦逸飞卿卿我我、喁喁而语,心里便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 一股无法遏制的嫉妒心理,让他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决定。 本来,索耀东安排这场同学聚会有两个目的。 一是他成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局长,如果不在同学面前显摆显摆,那岂不是衣锦夜行? 二是他对这个重庆江湖菜馆有些不爽。 上一次,索耀东和朋友到重庆江湖菜馆吃饭。 本来,老板娘没有给他安排单间,就让他觉得自己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结果,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来了,这个只会溜大官腚沟子老板娘,却又变出来一个单间。 当时,索耀东就发誓,不把这个臭婆娘玩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就不姓索! 其实,这事儿只是让索耀东感到不爽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件事儿,让他对重庆江湖菜馆不爽到了极点。 整个信陵城区凡是从事餐饮服务娱乐行业,稍微上档次有规模的,哪个敢不给他送钱送物? 索耀东记不住谁给他送过礼,但是他记住了谁没有给他送过礼! 这个重庆江湖菜馆就是他咬牙切齿记住的店铺之一。 他也曾经暗示一些地痞、混混儿到重庆江湖菜馆捣乱。 可惜,都被县局当街巡逻的治安警给当场抓获了,以至于餐馆都没有机会向城关分局报案。 索耀东也就没有捞到一次出警的机会。 今天他到这里大吃大喝,他就没有打算花一分钱,就是在账单上签署“索耀东”仨字,也算给了餐馆老板天大的面子。 不过,他现在改主意了。 “逸飞,今天在场的同学当中,就数你我和丽华三人职务最高。 丽华是女生,今天这个餐费自然没有让她出的道理。 是不是咱俩把今天的花费均摊了?” 索耀东知道秦逸飞贩卖白菜种子挣了一部分钱,但是和他老子在棉花市场赚的钱相比,简直就是萤火对皓月,可以说不值一提。 即使自己当城关分局局长,收受的贿赂和贪墨的钱财,也不是秦逸飞这个土鳖能够比拟的。 他要让秦逸飞出一次血,花费他半年的工资,看看这小子心疼不心疼。 “呵呵,逸飞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可以说句痛快话。今天全部费用都由我索耀东一人承担!” 秦逸飞怎么也没有想到,索耀东会出这么一个难题来膈应自己。 不过这家伙实施的是阳谋,自己还没有什么好的破解办法,只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答应了索耀东的提议。 他身上没有这么多现金,只好到吧台找刘彩霞又借了一部分。 “服务员,买单!” 索耀东拍了拍巴掌,喊来了服务员,他指着秦逸飞说: “今天费用由我和这位秦先生平摊。 你算算,我们每人应该付多少钱?” “先生,你们应该付费3813元,抹零之后是收你们3800元。 两位先生,你们每人付1900元就好。” 秦逸飞从手包里数出19张百元钞票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查数了一遍说了声“正好”,就来到了索耀东跟前: “先生,1900元。” 索耀东用牙签慢悠悠地剔着牙,眼皮也不抬地说道:“给你老板娘说,记我索耀东账上就行了。” “先生,我们饭店本小利薄,概不赊欠。”女服务员有点儿胆怯地说。 “你不认得我吧? 我是信陵县公安局城关分局局长索耀东。 告诉你们老板娘,她会同意的!” 女服务员嘴角动了动,还没有说话,就听到老板娘刘彩霞在房间门口大声地说道: “不要说你是城关分局局长,就是你们县公安局局长也不行!” 第106章 借坡下驴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你可知道老子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索耀东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餐馆的老板娘竟然不给他这个城关分局局长面子。 他当即声色俱厉地说道: “老子吃你一桌饭怎么了! 你打听打听,老子在哪家餐馆吃饭付过现钱? 老子告诉你,老子到你这餐馆来吃饭那是给你长脸!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秦逸飞用力憋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看索耀东有恃无恐的一副嘴脸,他想起了《小兵张嘎》电影里的那个胖翻译官。 “别说吃你几个烂西瓜,老子在城里吃馆子也不问价……” 除去把索耀东傲慢无礼的嘴脸暴露无遗之外,还把他的愚蠢无知也展示在人们眼前。 “我知道你是城关派出所所长索耀东。 索所长,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这些个体经商户的难处。 小店本小利薄,经不住赊欠。索所长还是不要为难小女子。” 刘彩霞走进包间,顺手把她的手包放在包厢门口的柜子上。 她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嘴脸,但是她也明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她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有意识把说话语气放软了许多。 “老板娘,你既然知道我是城关分局局长,我就不会赖你这千儿八百块钱。 说不定哪一天,你们就会遇到痞子混混儿来你们店里闹事儿。 到时候,还不是要我派人来保护你们? 所以,我是不会白吃你饭的。 民拥警,警爱民,警民团结如一人嘛!” 索耀东巧舌如簧,因势利导。 “索所长,如果你在我们小店吃一餐饭,花费三五百块钱,我们给你免一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索所长嫌弃小店的烟酒不够档次,酒一定要五粮液、烟一定要中华。 还让小店专门到烟酒副食品公司进来一箱五粮液、两条中华。 仅仅这一项就花费了我们三千多块钱。我们一分钱利润都没有加。 你如果不付账,我们小店半个月的利润都不够。” 刘彩霞最看不起索耀东这样又卖又立的人。 她不明白,自家老刘那么清正廉洁,怎么老刘的这个下属竟像和珅一样? 她说话也就不知不觉地尖刻起来。 “索所长,你不能因为你们派出所保护了我们的合法权益,你在我们饭店吃饭,就不花钱吧? 或者说,你在我们这里吃饭我们正常收费,你就不让派出所干警保护我们合法权益了? 派出所究竟是公安局的一个派出机关,还是你家的私人衙门? 你就是这样理解‘民拥警、警爱民’的吗?” “你,你,你这个婆娘真是不可理喻!” 索耀东被刘彩霞说得一时语噎,从手包里拿出大哥大,就给所里的会计打了一个电话。 “柳眉琳,你带上两千现金,马上到重庆江湖菜馆208房间来!” “你这个臭娘们,老子算是记住了! 你最好天天念经做祈祷,千千万万别落在我手里。” 索耀东用大哥大指点着刘彩霞,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尿泡。 “哼,但凡你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把你玩出屎来,我就不姓索!” “索局长,你就别让柳会计来送钱了。 咱们几个人凑吧凑吧就够了。 我这里有一千。” 钱白鹭说着,就从自己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叠钞票。 “今天出门,忘记带钱了。我衣兜里只有四百!”安久法从夹克衫的内兜里掏出四张百元钞票。 “我这里有三百!” 冯雪晴有些不好意思,她工资不高,花钱又大手大脚,她根本就没有积攒多少钱。这三百多块钱,几乎已经是她上班几年来所有积蓄了。 “我这里有二百!” “我这里有一百!” “够了,够了!”索耀东接过同学们递过来的钱,数出1900元,一把摔在女服务员脸上。 服务员委屈得眼圈泛红,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是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蹲下身子,一张一张捡拾地上的钞票。 “索所长,你们就是这样‘警爱民’的吗? 你究竟是共产党的干部还是国民党的干部? 哪部法律或者文件,允许你这样侮辱人民群众了?” 刘彩霞帮着服务员捡拾完地上钞票之后,她站起身,瞪视着索耀东,眼睛里竟然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因为气愤到了极点,她的胸脯不停地一起一伏。 “诶,你这个婆娘不要信口雌黄污蔑人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侮辱服务员了?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哎哟哎哟,我肚子怎么有点儿疼啊? 是不是吃的食品不干净,食物中毒啊? 哎哟哟,疼死我了。” 索耀东装猫变狗的本领还真不是吹的,他那夸张的表情还真似模似样,他指着刘彩霞怒吼道: “老子要给县防疫站打举报电话。我要让他们把你们这里的所有食品,都检测一遍! 看看到底有多少腐烂变质的,有多少细菌超标的? 老子要让防疫站收回你这个饭店的《卫生合格证》。让工商管理局吊销你这个饭店的《营业执照》! 让打假办给你这个饭店店铺贴上封条!” 索耀东还真够无耻,对重庆江湖菜馆的打击报复片刻都不等,就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表演给众人看。 他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防疫站食品卫生监督所所长张涛。 “喂,老张吗?我在重庆江湖菜馆吃饭后,感到腹中剧痛。 我怀疑他们使用了腐败变质或者细菌超标的食物材料。 请你们立刻过来封存他们饭店贮存的所有食材,做一遍严格的检测。以免发生群体食物中毒这样的恶性事件。” 春节前,为了保证人民群众的食品安全,县防疫站按照上级文件要求,对全县的饮食服务业进行一次普遍抽检。 只是,这些商户对这项工作大多有抵触情绪,往往拒不配合,致使这项工作进展得很不顺利。 没有办法,张涛只好低声下气地找到索耀东,可是索耀东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他。 被逼无奈,县防疫站领导只好宴请了城关分局局的几个头头脑脑,说抽取检测费的20%给城关分局,用作分局配合这项工作的经费。 张涛又偷偷给索耀东送一个厚厚的红包,索耀东这才答应派几个干警配合防疫站做好这项工作。 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 既然防疫站食品卫生监督所给索耀东和城关分局送了不少钱,他们抽检比例也相应提高了不少,餐饮业业主们缴纳的检测费用也相应多了不少。 总起来说,防疫站不仅没有赔本,还略微有盈余。 “索局长,除去您感到身体不适之外,和您一块就餐的其他人,还有没有和您相同症状的?” 张涛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蹊跷。 如果是因为饭店食源性中毒的话,绝对不会是索耀东一人或仅仅少数几人中毒,而是大批食客同时中毒,出现相同症状。 一旦发生类似集体食物中毒案件,食品卫生监督所的投诉电话几乎都会被打爆。 张涛经历过很多类似的事儿,经验非常丰富。 他一听索耀东诉说,就把原委猜给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他估计索耀东很有可能和重庆江湖菜馆产生了口角矛盾,打算让食品卫生监督所给他当枪使。 “有,有,和我同桌的钱白鹭、安久法、冯雪晴都腹中剧痛。” 说实话,索耀东很不爽。 特么的,你们食品卫生监督所刚刚求老子办过事儿。现在老子找你们办一件事,你们特么的就推三阻四,一点儿也不爽快。 我就不信你们以后再也用不到老子,到时候老子不把你们屁股眼里玩出屎,老子绝不罢休! 但是,索耀东只给张涛列举了仨人就刹住了嘴,他不敢给张涛列举过多的人。 他知道秦逸飞、姜丽华绝对不会配合自己。就是邬茜茜、虞澄靖等人,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他们会按照自己意图行事。 万一他们不顺着自己说,那就是“啪啪”打自己脸! 小心驶得万年船。索耀东还是秉持了宁缺毋滥的处事原则,就只列举了钱白鹭、冯雪晴和安久法三人。 “索局长,您可能不知道,重庆江湖菜馆的老板娘和我是一个村子的……” 张涛有点儿嗫嚅地说道。 “张所长,古人还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你一个小小的食品卫生监督所所长,难道狗胆包天,敢包庇你老乡违法吗?” 索耀东不等张涛把话说完,就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索局长,您误会了。 我这个小小的食品卫生监督所所长确实算不上什么。 重庆江湖菜馆的老板娘和我是老乡更算不上什么。” 张涛对索耀东嚣张跋扈行事作风也深感不满。 “但是,你知道不知道,刘彩霞是你们局长刘跃进的老婆?” “什么?张所长,你没有搞错吧?” 索耀东额头上沁出来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顾不上从衣兜里掏手绢,就直接用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索局长,这事儿能开玩笑吗?”张涛有点儿严肃地说道,“索局长,我是不是现在就带着人过去?“ “不,不用了。我们先到县医院确诊一下,如果真是因为食物中毒引起的腹痛,我再打电话告诉你。 如果我不打电话,就意味着不是食物中毒,你们就不用来了。” 索耀东出了一身冷汗,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然而,见风使舵、借坡下驴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随即换上一脸笑容,咧着嘴有些尴尬地对刘彩霞说道: “嫂子,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 第107章 雷霆万钧 索耀东在酒桌上曾经许诺,下午他要请大家去信陵最高档的皇后歌舞厅唱歌跳舞。 大家听了都是欣喜若狂。 只是姜丽华和秦逸飞一点面子也不给,称下午还有事情要办,当场就拒绝了他的邀请。 索耀东气不顺,又不敢拿姜丽华怎么样,就有意识地恶心了秦逸飞一把,让秦逸飞付了一半饭费。 只是索耀东怎么也没有想到,餐馆老板娘当场就给他来了一个现世报。 他想惩治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婆娘,可惜他惹到了自己惹不起的人。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餐馆老板娘,竟然是他的顶头上司,公安局局长刘跃进的老婆。 这一脚算是结结实实踢在了铁板上。 俗话说,千刀万剐,不得罪一把。又说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子。 今天,索耀东算是接连犯了两次戒,既得罪了女人,又得罪了一把。 只要局长夫人隔三差五在她老公耳畔吹吹枕头风,他索耀东如果还有好果子吃,那才算撞见了鬼! 他知道,只要刘跃进还在信陵当局长,他就是被如来佛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若想改变这一命运,要么自己调离信陵远走他乡,要么把刘跃进掀翻,换一个新局长。 不过,这两件事情都只能想想,尤其是后者,索耀东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本来,七八个同学一番肉麻的阿谀奉承,把索耀东吹捧得有些飘飘欲仙,骨头都不知道轻了几两,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当他得知餐馆老板娘刘彩霞的真实身份之后,顿时就有些意兴阑珊,接着就是一波又一波的烦躁和沮丧,索耀东再也没了唱歌的兴致。 出了餐馆,他直接让钱白鹭把他送回了家。 正月初三。 晚上八点。 人们依旧沉浸在春节的氛围中。 家家户户的门窗里,都在往外散发着浓郁酒肉香气。 黑夜中不时有烟花爆竹炸开,除去绽放出一团团流光异彩之外,空气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儿。 莆贤至信陵的省道上,十多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在一辆黑色奥迪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疾驰着。 奥迪车上坐着两位手握实权、表情严肃的大佬。 坐在轿车后排右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有些发福,穿着藏青卡克衫,年龄大约五十几岁的人。 他是莆贤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家瑞,也是今天晚上抓捕行动总指挥。 坐在左首的,是一个四十几岁、身材消瘦,穿着橄榄绿警服,佩戴四杠一星肩章的高级警官。 他是莆贤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也是具体指挥这场抓捕行动的副总指挥。 信陵棉花市场这回真是吃饺子屙包子——把事情给闹大了。 棉花里掺泥土,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虽然增加了重量,却也压低了价格。 纱厂购买掺杂了泥土的棉花,通过梳棉,还是能够把绝大部分的泥土筛除。虽然增加了成本,降低了质量,纱厂还能够勉强接受。 索宝驹几家棉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狠活。 他们在用机器打包皮棉的时候,同时往皮棉上喷洒废机油和滑石粉。 借助机油的黏性,把滑石粉牢牢沾在棉花纤维上,风吹不掉水洗不掉。 滑石粉比土壤比重大,和棉花颜色差不多,从外观上看,要比掺了泥土的棉花至少要高了两个等次,重量增加一到两成。 当然,这样棉花赚取的利润,也要比掺土棉花高出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只是,这种棉花对纺纱机器的损坏极大。 数千吨这样的皮棉,导致沪市某大型纺纱厂三分之一的纺织机械瘫痪。 数千吨的棉花废品再加上报废的数百台纺织机械,纺纱厂直接经济损失就达到几个亿。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原材料缺乏和机器设备损坏等原因,纺纱厂无法如期完成和欧盟签订的订单,要赔偿对方巨额违约金。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一个超大型纺纱厂破产,数万工人失业下岗,最终引起了上面高层的注意。 上面高层作了严厉批示,要采取雷霆万钧、犁庭扫穴的态势,对那些不法棉商,从严、从重、从快惩处。 边东省委对这个案件也非常重视,省委书记林正义也在文件上作了重要批示。 除去强调严格按照中央指示办理之外,又另外加了一条——务必要把几个首要的不法分子一网打尽,绝不允许有漏网之鱼。 之所以迟迟没有实施抓捕,是因为有两个重要的不法棉商随旅行团去美洲旅游去了。赵家瑞和袁必烈怕打草惊蛇,唯恐这两个家伙得到国内抓捕消息之后,便黄鹤一去不复返,滞留在美州,无法圆满完成上层和省委书记交给的任务。 赵家瑞和袁必烈请示市委书记姜怀远后,决定在出国旅游的两个家伙飞机落地之后的第一时间,实施抓捕。 同时,对国内的几个不法分子,实施秘密监控,确保掌握他们的详细行踪,随时随地都可以实施抓捕。 为了保密,这次抓捕行动并没有使用信陵县公安局的干警,而是从刑警支队、经侦支队抽调数十名,业务精干、政治可靠的干警。 就是这数十名干警,他们只知道要执行某项秘密任务,却不知道具体内容。 突然,袁必烈拿在手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立即按下了接听键,神情略带紧张地问道:“喂,老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袁局,那两个家伙已经抓捕归案,我们正押解他们回莆贤。”听筒里传来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怀堂兴奋的声音。 “好,注意警戒,确保把两个罪犯安全押解回莆贤!”袁必烈嘱咐了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赵书记,那两名出国的不法分子,已经在机场被抓捕,现正押解他们回莆贤的路上。” “好!剩余的九个罪犯,也务必全部抓捕归案。 尤其是那个叫索宝驹的,这个家伙犯罪金额最大,一定不能出现纰漏!” 在距离信陵县城还有两公里的时候,黑色奥迪和十几辆警车停了下来。 刑警支队和经侦支队的支队长、政委、副支队长、副政委,迅速来到了黑色奥迪车车前。 他们都是今天晚上各行动小组的负责人,他们要从政法委书记赵家瑞和公安局局长袁必烈手里,领取今天晚上行动的具体指令。 各行动小组负责人从袁必烈那里领到具体指令,十几辆警车依次无声无息开走。只是这回,连闪烁的警灯也关闭了。 最后,袁必烈自己也登上了一辆警车。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又继续向前行驶了。 一个小时之后,两辆警车停在了秦店子一栋漂亮的小洋楼附近。 袁必烈刚刚从警车上走下来,一个黑影就走到他跟前。 “袁局,目标下午五点三十五分进入院中,至今一直再没有外出。”黑影压低声音向袁必烈汇报。 袁必烈朝几个干警打了一个手势,立即有两个干警来到大院的高墙之外。 一个干警熟练地登着另外一个干警的肩膀,把双手搭在墙头之上。 只见他两臂用力,脚下一蹬,就像一只灵活的猿猴一样,轻轻松松就攀上了接近三米高的院墙。 他稍微观察了一下墙内的环境,就轻轻跳下。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和一只灵猫落地的声音差不多。站在墙外之人,几乎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很快,铁质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袁必烈带领四五个干警,快速地从大门里进入院内。 众人的脚步声,终于引起了室内人的注意。 “谁啊?”索宝驹的老婆邹桂英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紧张地问道。 “啪嗒”一声,楼门上方挑厦上的电灯亮了,院落里顿时一片通明。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立即映入邹桂英的眼里。 “啊!警察,东东他爸,你快……”邹桂英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用手捂住了张大的嘴。 “妈,怎么啦?” 索莉准备参加今年十二月份举行的全国研究生统考,她打算报考边东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 吃完晚饭,她没有和爸妈在客厅里看电视,而是回到楼上卧室里看书复习功课。 听到院子里脚步纷杂,又听到妈妈失声高叫,索莉来不及换下睡衣,只仓促在外面披了一件呢大衣,趿拉着拖鞋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别动,看清楚了,这是逮捕证。” 一名刑警用枪指着邹桂英的脑门,把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纸片她眼前晃了晃,厉声追问道:“索宝驹呢?刚才你让他往哪里跑?” “东东他爸,他爸,不在家!” 邹桂英脸色蜡黄,身子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不断发出“嘚嘚”的声音,说话也有点儿结巴。 “说,索宝驹呢? 如果你们不说实话,你们就犯了包庇罪!”刑警的手枪离开邹桂英的额头,又指向了索莉。 “警察同志,我上楼的时候,我爸爸和妈妈,正在客厅喝茶看电视。 我不知道我爸爸去哪里!” “报告局长,我们在一楼西侧卧室,发现了一个密道。 索宝驹仓促逃跑,地板砖做的密道门并没有关好,还留着一道半寸宽的缝隙。 我们三名干警已经进入地道追捕,估计很快就能把索宝驹抓住!” “啊!”邹桂英惨叫一声,“噗通”跌坐在地上。一股散发着臊味儿的黄褐色液体,透过裤裆,流淌了一地。 第108章 通风报信 索宝驹在修建自家小洋楼的时候,他就预留了一个密道。 不过,他当时防的不是警察而是绑匪。 索宝驹号称秦店子乡首富,又修建了方圆几十里唯一的豪华小洋楼,很难避免遭人觊觎。 高墙大院、铁门铁窗,还养了一只凶恶的大狼狗。 凡是当时能够做到的防盗措施,索宝驹几乎都做到了。 可是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他就又修建了一条秘密地道,一直通到百米以外的他家老宅的一间偏房里。 索宝驹在偏房里放置了一辆加满油的本田125摩托,甚至还预备了一把用来防身的军用匕首和一支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一旦那些防盗措施全部失效,劫匪进院入室,他就会通过秘密地道来到老宅,骑上摩托逃之夭夭。 索宝驹慌慌张张遁入地道,也没有顾得上拿手电筒。 地道里没有一丝光亮,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还要黑。 索宝驹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很利索,只能像瞎子一样摸索着前行。 只是他才走了十几米,就感觉到背后有隐隐光线传来,听到了有人打开了地道门的声音,并且有人进入了地道。 索宝驹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警察会这么快就找到密道口。 难道是老婆邹桂英那个傻货把密道口指给了公安? 只是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和那个傻娘们算账。他只能拼命加快速度,连滚带爬、磕磕绊绊地快速前行。 凡事有利就有弊。 索宝驹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声,很快就暴露了目标。 “站住、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啦!”干警明晃晃的手电光,在地道里乱晃。 如果不是因为地道有许多转弯,恐怕干警的手电光已经照到索宝驹的背影了。 索宝驹非常后悔。他喂养了六七年的狼青,年前得了一种怪病死了。 有个朋友要送给他一只八个月的黑贝,让它看家护院。 索耀东觉得,养狗还是从小培养好,狗狗不仅忠诚,而且还和主人感情深厚、关系融洽。 但凡有只狗“汪汪”两声,自己早两三分钟进入地道,恐怕自己现在早已经爬出地道口,跨上本田125,跳出警察的包围圈了。 有人说,如果身后有一支ak—47顶着,每个人都能爬上喜马拉雅山。 如果身后有一只吃人的猛虎追赶,每个人的百米成绩都能进10妙。 在身后警察的追赶下,索宝驹使出了洪荒之力,竟然让他逃出了密道。 索宝驹爬出密道出口,他没有急急忙忙就骑上摩托车逃离。 他把那个铁制的密道门关闭后,又用两根比拇指还要粗的铁栓,把密道门牢牢地闩住。 密道出口的竖井比较狭窄,仅仅能容纳一人,而且还是站在木梯上,是没有办法打开密道门的。 起码在短时间之内是打不开密道门的。 索宝驹当初设计这个机关的目的,就是把劫匪阻挡在地道里。等劫匪从地道入口退出,再绕道赶到这里的时候,他早就骑着本田125飞驰出几公里之外了。 索耀东刚刚闩好密道门,就听见密道里有人“砰砰乓乓”地砸盖着密道的厚铁板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七嘴八舌的喊话,无非就是让他“不要负隅顽抗”“抗拒从严,回头是岸”,让他把地道门打开。 “特么的,想和老子斗,没门! 和老子相比,你们这帮小崽子还是太嫩了点儿!” 索宝驹先是冷冷一笑,接着又恶狠狠地冲着密道盖子吐了一口浓痰。 他跨上摩托车,先转动钥匙接通电源,然后用右脚猛地一踹启动杆,摩托车立即发出了轻微的轰鸣,排气管里冒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 为了保证摩托车容易点火启动,索宝驹几乎每隔十天半月,都要到老宅对摩托做一番检修。看看车胎是否有气儿,看看电瓶是否有电,看看发动机是否容易启动。索宝驹年前刚刚检查了一次,摩托车一切完好,所以他信心十足。 索宝驹从打着火的摩托车上下来,他走到门前,挪开闩门的钢筋,打开了两扇木门。 然而,当他打开屋门的一刹那,却像泥人一样,被固定在了那里。 因为门外站着两个警察,一把手枪直接顶在了他额头上。 索宝驹年轻时候当过兵,并且到过朝鲜战场。 不过他1953年才到达朝鲜,他到的时候,战争已经基本结束了。 尽管如此,索宝驹对枪械的了解和熟稔程度,还是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尽管环境非常黑暗,索宝驹还是借助微弱的星光,看清了顶在他脑门上“家伙”。 手枪已经打开了保险,子弹已经顶上了膛,只要警察食指稍微动一动,他的脑门上就会出现一个酒盅大小的血窟窿。 巨大的恐惧,让索宝驹不由自主地一连倒退了三步。而那把手枪犹如附骨之疽,始终顶在他脑门之上。 索宝驹的手刚刚摸到挂在腰带上的军匕,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扭到了背后。 没有等索宝驹有所反应,一副冰凉的手铐已经把他的两个手腕紧紧铐住。 随即他觉得腿弯之处被狠狠踹了一脚,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很快,密道门被打开,三四个警察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他们用强光手电在索宝驹脸上照了照,确认这个家伙就是他们要抓捕的罪犯之后,带队警官把逮捕证在索宝驹眼前晃了晃,严肃地说道:“索宝驹,你被逮捕了!” “我是市人大代表,在没有取消我的代表资格之前,你们没有权力逮捕我!”索宝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索宝驹,我们已经向市人大报备。 市人大常委会对我们行动,已经作了批复。这是市人大出具的文件。” 带队警官拿出了一份盖着市人大常委会公章的文件,放到索宝驹眼前。 他怕索宝驹看不清楚,还特意用手电筒把文件照得一片雪白。 索宝驹看到市人大出具的许可证,就像谢了气儿的皮球,又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 带队警官一摆手,就有两个干警架起瘫坐在地上的索宝驹,直接扔到了已经等候在门外的警车里。 “报告袁局,犯罪嫌疑人索宝驹已经抓捕。现已经按照指令返回。报告完毕。”带队警官用对讲机向现场总指挥袁必烈作了汇报。 “收到。注意警戒,务必安全把罪犯押解到目的地!” 为了防止邹桂英和索莉给她们的亲戚朋友外通风报信,避免出现群体围困警车阻挠警察办案现象发生,袁必烈和另外两个刑警一直留在索宝驹的小洋楼里,对邹桂英母女实施监控。 袁必烈听了带队警官的报告,也听见了警笛渐渐远去的声音。他和两名刑警才从索宝驹家的院落里走出来。 很快,两辆闪烁着警灯鸣叫着警笛,一前一后朝信陵县城疾驰而去。 等警车走远了,邹桂英才从地上爬起来。 “快,快给你哥打电话!” 邹桂英顾不上换下被尿湿的裤子,就哆哆嗦嗦地吩咐女儿索莉。 听到妈妈的话,呆若木鸡的索莉才回过神来。她慌慌张张抓起桌上电话的听筒,当手指要在电话键盘上按数字时,平时记得滚瓜烂熟的那几个数字,竟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索莉连忙打开电话旁边的一个小记事本,翻找出索耀东和它后面的一串数字,才算把电话拨打了出去。 “嘀~嘀~嘀……” 听筒里传来了对方已经振铃的舒缓回声。然而,对方始终不接电话。 最后听筒传来一个女中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currently unable to answer. please redialter. ” 然后就是一串密集的“嘀嘀嘀”忙音。 索莉反复拨打了三次,电话始终都没有人接听。 “索耀东,你这个混蛋,快接电话啊!” 索莉心急火燎,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仅急得直跺脚,嘴里还忍不住飙了一句粗话。 “怎么?你哥不接电话?你哥会不会也被逮走了?” 知子莫若母,邹桂英知道自己儿子没少干坏事,被警方逮走一点儿也不稀奇。 “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我这就给城关派出所打电话,问问值班干警,他们应该知道我哥的消息。” 派出所的电话只震了两次铃,就被人接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信陵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请讲话!”值班的干警态度非常好。 “您好,我是索耀东的妹妹索莉。 我有急事儿找我哥哥,可是我打他电话和移动电话,他一直没接听。 您知道我哥哥在哪里吗?您能不能让他给家里回个电话?” “您好,索小姐。 索局长今天中午去重庆江湖菜馆参加同学聚会,就一直再没有回分局。” 值班干警确实知道索耀东的行踪。 “索小姐,我这就派人去找索局长。请您稍等。” 索莉放下电话,就和老妈呆呆坐着,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大变活人》。 俩人搞笑的动作、诙谐幽默的语言,虽然让现场观众掌声一片。 但是坐在电视机前的娘俩却似乎视而不见,两眼空洞、神情恍惚,就像两具丢了魂儿的行尸走肉。 明明才过去半个小时,娘俩却觉得已经过了半年。 “嘀铃铃、嘀铃铃”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邹桂英就像一只灵敏的兔子,“噌”地一声从沙发上跃起,一把抓过电话听筒,不等对方说话,她就急切地说道:“儿子,你爸爸被人家给逮走了!” 第109章 瞒天过海 “对不起,伯母,我是刚才接电话的小吴。” 电话另一端的吴同炜有点儿尴尬。 “我刚才询问了索局长的同学钱白鹭,中午的时候,就是她开车把索局长接走的。 她说,索局长午饭时喝了不少白酒,饭后就没有去单位上班。 大约不到三点,她和安久法就把索局长送回了建新华园小区的家中。” “你说这孩子,咋就不接电话哩!难道睡着了听不到电话铃声?”没等小吴说完,邹桂英就插话。 “伯母,我刚才去了建新华园索局长的楼房。 索局长房间亮着灯,我以为他在家。 只是我敲了好久的门,里面却没人出声。 我用力推了一下房门,门竟然开了。原来房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可惜,我找遍了两室两厅,都没有看到索局长的影子。他的大哥大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看来索局长有急事匆忙出去了,把大哥大都忘记带了。” 吴同炜安慰地说道:“伯母,你不要担心。等索局长回来,我第一时间就让他给你回电话。” 吴同炜虽然安慰着索耀东的母亲,但是他的心里总是觉得毛毛的,没有一点儿底。 吴同炜也是公安学校毕业的科班出身,他仔细看了索局长住处的情况,虽然乍一看像是索局暂时离开的样子,竟然连入户门都没有锁,但是他觉得做得太过了。 记得读公安专科时,老师曾经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有些东西过了,反而更假。 吴同炜总觉得这是索局故意布置的,他总觉得索局已经出逃了。 听索局长妈妈说,索局长爸爸被人逮走了。再联想到县局院里停了十几辆市局的警车,该不会索局长受他父亲牵连,也被控制起来了吧?吴同炜有点儿为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担心。 索耀东来城关派出所任职时间不长,但是在所里的威望却比他的前任要高不少。 索耀东的前任闫度,是一个七十年代末部队转业的军官。 开始他被安置在莆贤市局担任了一个副科长。 八十年代严打期间,因为信陵城区严打不力,治安环境极差,他被下派到信陵公安局,担任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 闫度不仅业务能力强,责任心重,还能严于律己、善打硬仗。 他担任城关派出所所长不长时间,就彻底扭转了信陵城区严打被动的局面。 本来信陵城区各项数据指标,都在莆贤垫底。 结果自从闫度来了之后,信陵城区的各项严打数据,就像打了生长素,各项数据指标都“蹭蹭”地往上涨,一跃进入全市的先进行列。 只是闫度缺乏变通,不会搞歪门邪道,也不会吃拿卡要。 即使有少数罚没收入,他也是按照规定,先把这部分款项上缴财政局预算外资金管理科。 等县财政扣除这样那样的款项,扒了一层又一层的皮之后,才像便秘一样,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返还款返还给城关派出所。 弄得所里常年紧巴巴的,保证正常办公都很困难。 所里的干警除去干巴工资之外,几乎一点儿油水也没有,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 索耀东和闫度大相径庭,自从他来到城关派出所之后,就把闫度制定的那套严格管理制度弃之不用,反而开始大规模搞创收活动。 无论是打架斗殴还是卖淫嫖娼、不管是赌博偷盗还是造假走私,通通以罚代管。致使城关派出所的罚没收入呈几何式增长。 索耀东从一开始就弄了一套阴阳账,只有一少部分罚没收入按规定上缴预算外资金管理科。剩余的大部分,除去供他吃喝玩乐以外,还给所里的干警发了数目不小的奖励。 管理比过去宽松了,领到手的钱比过去多了。 人都是现实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索耀东这个人不仅贪婪,而且极端好色。他来所里时间不长,被他糟蹋的女人就有七八个。 若单论人品,闫度能甩索耀东八条街。 但是在切身利益面前,人们还是不自觉地就进行了选择性遗忘,他们更喜欢索耀东。 和吴同炜的感受恰恰相反,邹桂英听小吴说儿子匆匆忙忙离开了住处,把大哥大都忘记带了,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猜测儿子一定是得到了老头子被警察逮走的消息,儿子这是为他爸爸找人托关系去了。 儿子不仅是警察,而且还是城关分局局长,人脉多着哩。 有儿子给老头子活动运作,老头子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可惜,邹桂英想错了。索耀东并没有得到索宝驹出事儿的消息,反而得到了自己即将被抓捕的消息。 对方言之凿凿,说他奸污南方那个贩卖走私录像机女人的事儿被上面知道了。 女方提供的内衣上沾有索耀东的体液。证据确凿,成了铁案。 而且,还有索耀东弄阴阳账,贪污公款,以及索贿受贿等大量详实的举证。 市委主要领导已经在材料上作了签批,今晚就要对他实施抓捕。 市局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抓捕他动用的市公安局人员,听说还有莆贤市政法委大佬亲自督阵。 现在警车已经到了信陵县城,索耀东再不跑,就要被捉了。 索耀东非常感谢对方冒着巨大的风险,给自己打来这个通风报信的电话。 索耀东听对方说出自己几笔索贿受贿的金额以及单位小金库金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出事儿了。 但是,他不相信为了抓捕自己这个小虾米,市公安局会出动多辆警车,更不会有政法委的大佬亲自督阵。 不过,索耀东一直奉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观点,他还是带着锁在密码箱里的十几万块钱,离开了自己住处。 他之所以把大哥大和抽屉里的几千块钱“遗忘”在家中,他就是给抓捕他的人产生一个错觉。让抓捕他的人,认为他并没有逃走,只是暂时离开。 最好他们再埋伏在房间内守株待兔,从而给自己增加8—12个小时的逃亡时间。 等抓捕他们的人发现上当之后,他已经是在千里之外了,犹如鱼儿入了大海,他们再也不容易找到自己了。 刚刚撂下饭碗,刘跃进接到了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周浩的电话。 周浩也是转业军人出身,曾经和刘跃进在同一个团当兵。 俩人虽然说在部队时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在先后转业到公安系统之后,俩人却是走得很近,关系处得还不错。 周浩偷偷地说,袁必烈局长陪同赵家瑞书记要对下县公安局春节假期值班情况进行抽查。今天晚上会去信陵。 周浩说,刘跃进最好亲自到局里坐镇,并且安排好刑侦、经侦、治安大队做好预防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领导很有可能要现场抽调部分警力,看看县局的反应能力。 最后,周浩还叮嘱了刘跃进一句: “这是你担任局长以来,第一次在两位大领导跟前露面。一定要好好安排,千万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周浩没有欺骗刘跃进。 晚上八点半,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的黑色奥迪行驶进了信陵县公安局大门。 正如周浩说的那样,赵家瑞果真让刘跃进集合刑侦、经侦和治安巡逻大队的警力。 赵家瑞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手腕上的罗西尼。 看见三个大队八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干警,还没有用了五分钟,就已经在大楼前列好队,整装待发,赵家瑞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赵家瑞讲话用时很短,主要强调了人民警察要听党指挥,绝对忠诚。不仅能打仗,还要打胜仗。 同时,他对信陵县公安局的快速反应能力表示认可。 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八十多名干警就从节日休假中,精神饱满地紧急归队。 这说明信陵县公安干警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击,保持了一个非常好的状态。 他说:“我代表市政法委,对春节期间,依旧在各自岗位上辛勤工作的公安干警表示感谢,并通过你们对你们家属表示感谢!” 刘跃进让三个大队八十多名干警到大会议室休息待命,时刻做好战斗准备。只要领导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出发。确保要向市委、市政法委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赵家瑞说,袁必烈局长有点儿事情,要晚来一会儿。他就在刘跃进的办公室里等一等。 刘跃进陪同赵家瑞书记回到自己办公室,趁机把信陵县公安局的情况向赵书记作了一个简短汇报。 赵家瑞对这个刘跃进早有所耳闻。 当初,就是他跟随秦太行到打假办要的人。 自己那个草包外甥惹了姜怀远的外甥女周倩倩,也是这个刘跃进带人抓的尤洪贵。 从这两件事情就可以看出,这个刘跃进不仅有很好的执行力,而且还不畏权贵。 而且,他还听说,刘跃进非常廉洁自律,他老婆下岗之后,竟然在家踩缝纫机,靠给人家加工衣服赚点钱补贴家用。 综合这几方面来说,刘跃进这家伙还是具备了做好一个公安局长的基本素质。 刘跃进观察到,赵家瑞书记虽然对自己的工作汇报,没有明确肯定,但是从表情上和说话语气上来判断,赵书记对自己的汇报还是比较满意的。 然而,刘跃进没有想到,赵书记竟会提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你们局的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索耀东这个人怎么样?” 第1章 车祸 下午一点钟,县教体局副局长秦逸飞开着他那辆半新的白色速腾,从阮氏县城出发,到三十公里以外的羊孤镇检查督导学校安保工作。 一点五十分,他来到了羊孤镇中心小学和中心幼儿园大门外不远处,把车子停靠在了路边。 这个时间段,正是孩子们集中到校的时候。 校外并不宽阔的水泥路上,上学的学生和送学生上学的家长,就像一股湍急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流淌进学校大门。 年轻妈妈们骑着电瓶单车载着自己的儿女,年老奶奶们骑着电动三轮载着自己的孙辈。 也许因为道路狭窄、行人稠密、交通不便,也许因为这些妇女没有机动车驾驶证,竟然很少有人用汽车接送孩子。 她们都是羊孤镇或者羊孤镇附近几个村子的婆娘,彼此之间都很熟悉。 她们大多数都是两人或三人并排着在路上骑行,一边骑行还一边说着家长里短,把本来就不宽阔的公路,弄得更加拥堵。 后面的汽车若想超越她们,那才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尽管司机不停地按着喇叭,她们却依然如故,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 还有不少高年级的学生,他们骑着自行车互相追逐,就像游在水里的鱼儿一样,灵活地在车辆和人群缝隙里穿梭。 更多的是背着书包步行上学的孩子,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边走一边追逐嬉闹,根本就不理会身后车辆的喇叭,也不在意擦身而过的车辆。 学校门口既没有保安执勤,也没有老师值班,更没有派出所干警或辅警巡逻。 秦逸飞不由得皱了皱眉。 羊孤镇教办主任老孙,昨天可是在县里大会上拍着胸脯做了承诺,在上学、放学期间,他们羊孤镇各学校门口都会安排双保安执勤,会安排一名学校领导带班和两名老师值班。 派出所干警不归你老孙管辖,你老孙协调不好还情有可原,可你老孙安排校领导带班和老师值班、多雇用一个保安,难道就那么困难吗? 再看这些小学生,竟然没有一点儿交通安全意识,秦逸飞甚至怀疑学校老师都没有进行过交通安全教育。 秦逸飞在乡镇工作多年,他知道这些最底层的基层干部很不容易。 上边千根线,下边一根针。局里十几个股室,几十名工作人员,他们安排的所有工作,都由乡镇教办的三两个人来完成。 确实,这些最底层的基层干部工作很繁重,也很苦很累。 但是,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做事都要看眉眼高低。 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你不按照上级要求去做,不出事故怎么也好说。 如果万一出了事故,你就是渎职!你就是犯罪!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轻则背个处分,把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官半职弄丢,重则连吃饭的饭碗也保不住,甚至还要有囹圄之灾! 这老孙也干了七八年的乡镇教办主任,咋还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政治敏感度也太差了吧? 秦逸飞有些着急。 前天下午,和稷州一河之隔的安德市发生了一起特大恶性杀人事件。 一个据说患有精神病的三十几岁壮汉,手持砍刀闯进一家幼儿园。 该男子犹如虎入羊群,仿佛削瓜切菜一般,不分青红皂白,见到孩子就砍。 仅仅不到五分钟,就有七个孩子被砍死,十六个孩子被砍成重伤。 两名正在上课的年轻女老师,为了保护孩子,一人被当场砍死,一人被砍成重伤,至今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而犯罪分子作案后,竟然扬长而去。 据说,公安干警是在犯罪分子家的床铺上,把他从睡梦中逮捕的。 这一特大恶性杀人事件,引起了边西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 分管教育的副省长受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同志委托,连夜召开全省教育系统电视电话会议。 副省长通报了发生在本省安德市的特大恶性杀人事件。 他要求全省市、县两级教体局,要切实引以为戒,扎实做好学校的安保工作。 全省所有中小学和幼儿园,在学生上学放学集中的时间段,必须有一名正规保安持械执勤。 有条件的,可以让公安特警、治安警持械上岗值班。 阮氏县积极响应上级号召。第二天一早就召开了全县分管教育工作的副乡镇长、教办主任、国办学校校长参加的紧急会议。传达省、市电视电话会议精神,提出了本县加强学校安保工作的详细具体要求。 会上,分管教育工作的副县长李莉尖锐地指出,阮氏很多幼儿园雇佣的保安都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他们自己走路都很困难,怎么有能力制止犯罪分子,保护孩子? 这个美女县长罕见地拍了桌子,她说幼儿园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收容所,所有幼儿园都要到正规保安公司聘请正式保安,增加安保力量,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教工委书记杜胜利强调说,阮氏教体局需要真抓实干的干部,不需要上传下达的传声筒。 他要求阮氏教体局班子成员都要亲临一线,不要坐在办公室里通过电话遥控指挥;要沉到乡镇下到基层,不要浮在机关。 绝不允许“村骗乡,乡骗县,一骗骗到国务院”! 他要求所有包乡镇的班子成员,都要采用“三不一直”的方式,把基层存在的各种问题大小隐患,统统摸清摸透。把所有的问题和隐患,全部彻底干净地消灭在萌芽之中。确保阮氏教育系统不出任何问题! 看来,前天发生在邻市的特大恶性事件和昨天上午的会议,并没有引起羊孤镇政府和教育办公室的足够重视。羊孤镇依然我行我素,在学校安保措施上没有一点儿改进。 秦逸飞不好直接批评羊孤镇政府,对羊孤镇教办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拿起手机就要给教办主任老孙打电话。 秦逸飞还没有拨通电话,却突然听到一阵令人恐怖的汽车嘶吼声。他循声望去,就见一辆黑色轿车,以一百多公里的时速从学生们的身后冲撞过来。 黑色轿车先是撞上了两辆电瓶车。 两个宝妈和一个宝宝被撞得飞进了路边沟,一个宝宝却被黑色轿车直接碾轧在了车轮之下,顿时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刹那间就失去了生命。 黑色轿车速度不减,很快又把三个背着书包边走边嬉闹的小学生碾轧在车轮之下。 “不好,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这是有预谋地杀人!”这个念头在秦逸飞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随即就声嘶力竭地喊道: “快!都躲到路边!” “快!都躲到路边沟里去!” 然而,秦逸飞的喊叫很快就被汽车的轰鸣声、家长孩子的惊叫声淹没。 黑色轿车就像一头发疯的猛兽,继续收割着孩子们的生命,它身后十多米的路面上,已经躺下了好几个血肉模糊的孩子。 “不行,必须把这辆发疯的汽车挡住! 不能让它继续杀人!” 秦逸飞的心在滴血,两眼变得通红。他根本就来不及多想,一脚油门,白色速腾迎着黑色轿车就冲了上去! “嘭”的一声巨响,白色速腾和发疯的黑色轿车正面相撞。 两车的车头部分都严重塌陷,引擎盖子高高隆起,随即就腾起一股浓浓的黑烟。 不知道是水箱破裂,还是油管破裂,里面的液体“汩汩”流淌出来。 虽然速腾的几个安全气囊全部打开,但是由于秦逸飞没有来得及系安全带,他整个人就像一发出膛的炮弹一样,撞碎了挡风玻璃,飞出了驾驶室,摔进了路边的水沟。 第2章 重生 等秦逸飞再次恢复意识,竟然是在一家县医院的停尸间里。 秦逸飞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疼欲裂,全身上下六百多块肌肉,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只是,秦逸飞有些奇怪。 他在即将失去知觉的那一刹那间,清楚地记得,是自己的额头最先撞在挡风玻璃上。 自己头盖骨和汽车玻璃几乎同时破碎,甚至他还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头盖骨“咔嚓”一声破碎的声音。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失去了知觉,丧失了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感到剧烈疼痛的不是额骨反而是后脑勺的枕骨。 只是秦逸飞仍然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状态。 自我感觉昏昏沉沉的,十分困倦。 他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偏偏有人不停地用针扎他,扎他的人中、扎他的小腹(神阙)、扎他的指尖(中冲)。 他们不停折磨他,就是不让他好好睡觉。 仿佛还有一个女人在他旁边一直不停地哭泣,一边哭还一边喊着他的名字,更是让他不胜其烦,头大如斗。 秦逸飞气得想骂娘,他很想睁眼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招人烦。 可是他的眼皮好像被强力胶给粘住了。他努力挣扎了好几回,都没有睁开。 最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上下眼睑撕扯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秦逸飞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硬硬的光板床上,身上还覆盖着一张白床单。 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是县医院的太平间。 他在担任乡镇党委副书记时,他们乡镇的一个农机站站长因交通事故身亡,尸体曾经暂时停放在县医院的太平间,他曾经陪同死者的家属来过这个地方。 想想也是,人像炮弹一样,从前挡风玻璃里穿过,被甩到十几米以外的路边沟里,如果还能活下来才是怪事! 只是,不知道那些受伤的孩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几个?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眼睛里竟然溢出了两颗大大的泪珠,缓缓地从眼角滑落。 “老秦,你看,你快看,咱儿子活了!” 一直嘤嘤哭泣的妇女,看到秦逸飞的眼角有泪水溢出,眼睛也睁开了一道缝隙,欣喜地大呼小叫着。 她把一张带着鼻涕泪水的脸,紧紧和秦逸飞的脸贴在一起,不断地来回摩擦着。 秦逸飞的心不由得猛地一颤。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死,自己竟然还活着。 也许因为糊在眼睑上的厚厚眼屎,已经被那个妇女给蹭掉了,秦逸飞终于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黧黑、满脸皱纹的半大老头儿。他正表情严肃地给自己切脉。 旁边跪着的,是一个皮肤白净、打扮得土里土气的中年妇女。 她看到秦逸飞睁开了双眼,本来带着泪痕的笑脸,再一次泪如泉涌。 “秦逸飞,你可算醒过来了!你这个臭小子,快把你妈给吓死了!” 中年妇女一边笑一边哭,还不时地用手在脸上抹一把,把一张挺标致的俏脸,给弄得花里胡哨一塌糊涂。 他们是谁?为什么这个大婶称自己“儿子”? 秦逸飞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那个半大老头儿,是“他”的老爹秦太迟,而那个哭哭啼啼,两眼哭得像核桃一样的中年妇女,则是“他”老娘陶春英。 原来,自己还是在那次惨烈的撞车事件中死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却阴差阳错地在另外一个因车祸死亡的“秦逸飞”身体里复活了过来。 这时,秦逸飞的记忆闸门似乎全部打开,原来那个“秦逸飞”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哦,今天并不是2023年4月的某一天,而是回到了三十年前的1993年7月23日。 他这个秦逸飞也不是县教体局的常务副局长,而是一个刚刚从全州高等专科中文系毕业,正在等待分配工作的大学生。 今天正是他到县教育局去领“报到证”的日子。 秦逸飞所在的村庄叫秦店子,是秦店子乡政府驻地,也是方圆几十里内一个最大的集镇。 1990年第四次人口普查时,秦店子就有三千多人口,六七百住户。 只是秦店子地理位置有些偏僻,没有直通县城的柏油路。 如果绕行柏油路去信陵县城,得有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即使走土路,也得有近三十公里的路程。 夏天天亮得早,秦逸飞为了趁早晨凉爽赶路,刚刚六点出头,他就匆匆吃罢了早饭,推着他家那辆半新的“飞鸽”出了家门。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走过那个年代……” 秦逸飞哼着“小芳”骑行了还不到一百米,就被本村的侯宝来给拦了下来。 “秦大学,俺家的电视机前天晚上突然坏了,既不出图像也没有了声音。” “俺让东街崔瞎子看了看,那个家伙张口就给俺要二百。”侯宝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你知道俺家穷,拿不出那么多的钱,你就给俺瞧瞧呗!” 秦逸飞虽然大学读的是中文系,可是他打小就爱捣鼓电子一类的东西。 上小学时,他家就用上了他自制的电门铃;上初中时,他就能自己组装收音机和电风扇。 读高中时,他发明了声控开关。 那时候,农村大部分人家看的还是黑白电视机,当然也没有遥控功能。 大冬天的,房间里别说没有暖气,就是蜂窝煤,人们也舍不得敞开燃烧。 每天晚上关门闭户之后,人们都喜爱在烧热的火炕上,趴在被窝里看电视。 等到午夜十二点,电视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圆球的时候,人们不得不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嘶嘶哈哈”地跑到电视机跟前把它关闭。 自从有了声控开关之后,秦逸飞的爹娘就不必再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出来,只需伸手拿着带哨的皮囊,冲着声控开关轻轻一捏,电视机的电源就关闭了。 后来,一个精明的南方业务员听说了这件事儿,就花五百块钱从秦逸飞手里把这个声控开关给买走了。 再后来,这个业务员注册了专利,开始大量生产这种声控开关。 在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七八年时间里,这种价格低廉又十分实用的声控开关,很受农村人的喜爱。那个业务员竟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在全州高等专科学校读书时,秦逸飞硬是挤掉许多物理系的同学,和另外两名同学组队代表全州高专参加了边东省举办的“第三届大学生航模比赛”,并且一举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秦店子大多数人都知道秦逸飞这个特长,每逢收音机、电视机等家用电器出了毛病,就爱找他这个不花钱的修理工修理。 唯独侯宝来从来没有找他修理过电器。他家修理电器,都是找东街开家电维修铺的崔瞎子。 今天侯宝来竟来找自己修电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第3章 自己成了臭流氓? 这个侯宝来就和《红楼梦》中的多浑虫差不多,好吃懒做,整天喝得迷迷瞪瞪的。地里庄稼还没有野草长得高,家里的日子自然过得紧巴巴的。 都说好汉无好妻,懒汉娶花枝。 别看侯宝来要模样没模样,要本事没本事,家里更是穷得叮当响,除去好吃懒做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一技之长,却娶了一个模样姣好、身段妖娆的婆娘。 只是他那个绰号叫作“大洋马”的婆娘,却比《红楼梦》里那个多姑娘一点儿也不遑多让。 曹雪芹说多姑娘“满宅内遍延揽英雄,收纳才俊,上上下下竟有一半是她考试过的”。 这个“大洋马”和多姑娘相比,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店子街面上,上至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下至十八九岁的毛头小伙儿,就没有她不能上手的。 秦店子村的男人们,接受过她考试的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反正她四个孩子四个模样,就是没有一个像侯宝来的。 据说,他家这台黑白电视机本来是村支书索宝驹家的。 支书家换了彩电,这台半新的黑白电视机就闲置了下来,支书就把它送给了老相好大洋马。 人们不知道大洋马被索宝驹骑过多少回,只知道大洋马生的三猴子,长相酷似索宝驹。俩人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人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支书索宝驹的种。 侯宝来家的电器坏了,自然都有“大洋马”出面,找街上开家电维修铺的崔瞎子修理。 崔瞎子不仅不收修理费,就是更换电子元件的费用也全免了。 至于“大洋马”怎么补偿崔瞎子,街面上流传的版本很多,只不过大多都是口说无凭,不足为据。 秦店子的村民都夸秦逸飞长得英俊帅气。都说他爹娘的全部优点,一样不少地都遗传给了他。 秦逸飞身高一米八五,宽肩细腰大长腿,这些像他父亲秦太迟。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端正俊俏却来自他母亲陶春英。 秦逸飞不仅在秦店子同龄小伙子中拔了头筹,就是算上周围十里八村,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英俊帅气的小伙子。 大洋马不止一次挑逗撩拨秦逸飞,想把这个帅小伙延揽在自己石榴裙下,收纳在自己绫罗帐中。 不知道这个秦逸飞是因为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放不开手脚拉不下脸,还是怕女朋友姜丽华知晓了这事儿以后,要和他分道扬镳。 面对大洋马赤裸裸的勾引,秦逸飞每次都是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气得大洋马不止一次笑骂秦逸飞,是“银样镴枪头”。 像秦逸飞这样的大学生,自然不可能和大洋马这样的淫荡之人怼骂。遇到她也只能敬而远之,落荒而逃。 秦逸飞说,自己要到县教育局参加会议,今天没有时间了,改天再给他修理。说着就想夺路而逃。 不承想,侯宝来竟死死拽住秦逸飞自行车的后货架,说什么也不撒手。 “嘿嘿,你秦大学是惧怕俺屋里那口子吧?” “你放心,她不在家。” “若她在家,也不用俺去找崔瞎子修电视机了。” 侯宝来说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你秦大学知道,若俺屋里那口子找崔瞎子,是不用花一分钱的。” 秦逸飞估计侯宝来家的电视机只是保险丝断了。更换一个保险丝也花不了几分钟的时间。 他经不住侯宝来纠缠,就返回家中,背起修理工具包,和侯宝来一同去了侯家。 快到侯宝来家的时候,侯宝来说要给秦逸飞买包香烟,让秦逸飞先去他家。 他说放暑假了,四个孩子都在,家里的门板敞开着,没有上锁。 虽然秦逸飞一再声称自己不会抽烟,侯宝来还是拐进了胡同口的一家小卖铺。 秦逸飞想到自己还要赶五六十里路去县教育局领报到证,早早给侯宝来修好电视机,自己也好早早离开。 见他家大门、屋门都敞开着,秦逸飞也不虞有他,迈步就走了进去。 然而,他刚刚迈进屋门槛,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 侯宝来的四个小猴子一个也不在,屋里只有侯宝来媳妇大洋马一个人。 更糟糕的是,或许因为天气炎热,或许大洋马刚刚起床,还没有来得及穿衣服,大洋马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巴掌大小的粉红内裤。 胸前两只雪白饱满的奶子,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就那么肆无忌惮地裸露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屋里……”秦逸飞扭头想走,却被大洋马一把拽住了工具包的背带。 秦逸飞稍一停顿,大洋马手脚并用,就像八爪鱼一样把他缠了一个结结实实。 秦逸飞毛手毛脚地想把大洋马推开,不承想忙中出错,一下子却推在大洋马两个硕大的奶子上。 秦逸飞长到二十来岁,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女人奶子,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啵啵”,大洋马趁势用她涂着口红的双唇,在秦逸飞脸颊上亲了两口。 就在秦逸飞即将挣脱大洋马纠缠的时候,侯宝来买烟回来了。 “秦逸飞,你这个臭流氓!” “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敢调戏我老婆!老子和你拼了!” 侯宝来看到自己老婆和男人拉拉扯扯,一张老脸挂不住,伸手就薅住了秦逸飞t恤衫的领子。 自己怎么就成了臭流氓? 秦逸飞怒火攻心,腰身一用力,就把比他矮了半头的侯宝来甩了出去。 “刺啦”,秦逸飞的短袖t恤被撕了一个大口子。 同时,侯宝来被甩出三四米,一个踉跄磕在八仙桌的桌腿上,一根殷红的蚯蚓顺着脸颊就爬了下来。 “杀人啦!救命啊!” 侯宝来摸了一把额头上撞出的大包,一看满手都是殷红的鲜血,就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这声音在静谧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把树上的十几只麻雀都给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弄得半个东街的人都能听到。 “来人啊,有人欺侮俺,打俺男人!”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大伙儿都来看看啊!” 大洋马见自己男人变脸,她也瞬间变脸。 不仅立刻撒开了紧紧搂抱着秦逸飞的双臂,开始撒泼打滚地大声喊叫,还趁势在秦逸飞脸上挠了一把。 秦逸飞好不容易摆脱了大洋马的纠缠,狼狈不堪地逃出了侯家大门。 然而,就在他拉开半掩着的木门迈过门槛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声,人彻底傻在了那里。 门外竟然站着几十个看热闹的婆娘和孩子。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逸飞身上。 更有几个婆娘,冲着一身狼狈的秦逸飞吐黏痰。 “呸,不要脸!” “呸,臭流氓!” “呸,白瞎了这身好皮囊,还是大学生哩,斯文败类!” 第4章 黄泥巴掉进裤裆里 本来这些婆娘和她们男人孩子正在自家院子里吃早饭,可是她们听到侯宝来和大洋马的哭闹声,就知道有好戏看了。顿时心里就像有只小猫在抓挠,再也没有半点儿心思吃饭。 她们把碗筷一丢,抱着小的,领着大的,也不顾丈夫阻拦,纷纷来到侯家大门外,把整个胡同都给堵得死死的。 见秦逸飞从院子里跑出来,那些围观的婆娘和孩子没有一人说话。只是用带着几分鄙夷几分嫌弃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是啊,一个男人从别人家的院子里狼狈地跑出来,脸上不仅沾染着女人的口红印迹,还有被女人挠破的几道血痕,身上的t恤衫更是被扯掉了一只袖子。 再加上身后一男一女的哭嚎内容,人们自然而然就脑补出了院子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也想不到秦逸飞会做出这么令人不齿的事情。 可惜了,这个秦店子最英俊最帅气的小伙子。可惜了,这个多才多艺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枉姜延和家那丫头,不顾父母反对,放着村支书索宝驹家的索耀东不要,却寻死觅活也要和他做朋友。 呸!真替那丫头不值! “各位街坊邻居姊妹娘儿们,俺家电视机坏了,想让这小子来给俺修理修理电视机。” “没有想到,这小子趁俺到小卖铺给他买烟的工夫,就做出了这畜生都不如的事情……” “俺上前制止,他竟然把俺打得头破血流……” “各位街坊邻居姊妹娘儿们,你们给俺评评理……” 侯宝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再加上他满脸的血污,可怜兮兮的哭相,他说的这些话,让街坊邻居们不由得就信了八分。 这时候,大洋马下身已经穿上了一条黑色人造棉裙裤。只是裙裤的松紧带被扯断,裙裤褪到了她的脚踝处。雪白的大腿粉红的内裤完全彻底地裸露了出来。 她上身也穿上了一件掉光了纽扣的碎花衬衫,却阻挡不住春光乍泄,两个硕大的奶子犹抱琵琶半遮面,若隐若现地呈现在人们面前。 大洋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捂着脸嘤嘤地哭泣,犹如梨花带雨,让吃瓜群众都觉得“我见犹怜”。 本来人们对侯宝来的话还存在着两分怀疑,现在是一点儿也没有了。 人们已经脑补了一个完整版的故事。 秦逸飞到侯宝来修理电器,却发现只有大洋马一人在家。 他顿生色心,就想趁侯宝来不在家之机,骑一回大洋马。 可是人家大洋马不愿意,他就想霸王硬上弓。 于是,他不顾大洋马的激烈反抗,扯掉了大洋马衬衫的扣子,撕坏了大洋马裙裤的松紧带。 结果,拉拉扯扯中,他短袖t恤的一只袖筒被扯坏,脸上也被挠出了四道血痕。 人家丈夫制止,他又把人家丈夫给打得头破血流。 “呸!”有人开始对着秦逸飞吐口水! “呸!看外表人模狗样,肚子里却长满了花花心肠!”有人开始谩骂。 “我没有……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秦逸飞嗫嚅着,他觉得有无数人在戳自己的脊梁骨,他感到自己头皮发麻,手脚发凉。 他想辩驳几句,却又觉得一时无从说起。 他的大脑已经乱成一盆浆糊,人也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是闲得没事儿干了?还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粗壮、浑厚、威严的声音。 人们不用看,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支书索宝驹来了。 索宝驹是秦店子乡的一个能人。 他在20世纪80年代初就办起了油坊,后来他又承包了全乡三十二个村的自来水和有线电视。 他家每年都有近十万的收入,是秦店子村乃至秦店子乡的首富。 那时候,村民对支书还是存有敬畏感。尤其像索宝驹这样干了二十多年,平时威名卓着的支书,更是越发敬畏。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给支书让出来一条过道。 如果闭着眼睛,只听声音,还以为索宝驹是一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壮汉呢。 岂不知索宝驹只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个头不高,肤色偏白,身材稍胖的半大老头儿。 不过索宝驹穿衣打扮非常讲究,腰板总是挺得直直的,发型也都是一成不变的板寸。这就使他显得非常精神、硬朗、干练。 索宝驹来到秦逸飞和侯宝来夫妇中间站定,用他威严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了两遍,却一言不发。 说来也怪,支书索宝驹只是往那里一站,话都没有说一句,三人却都觉得浑身发毛。不仅秦逸飞停止了嗫嚅,大洋马和侯宝来也停止了哭闹。本来非常火爆的场面,顿时就平静了下来。 索宝驹已经站在围观的人群后面,仔细聆听了一会儿了,早就猜测出来了事情发生的端倪,也就不再询问双方吵架的起因和缘由,却冲着围观的群众发了火。 “去,去!都围在这里干嘛?” “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如果不是你们围观,他们至于吵得这么起劲?” “大伙儿都该干嘛干嘛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索宝驹深谙农村人吵架的各种道道,他采取了釜底抽薪的策略。 “在这里看热闹,是不是有人给你发工资啊?” “嗯?” 索宝驹见众人停止了窃窃私语,在威严地“嗯”了一声之后,就继续乘胜追击。 “还不如趁着早晨凉快,去自家棉花地里掰掰叉、喷喷药。”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棉铃虫吃了你家的棉铃,看你秋后还收什么棉花,挣什么钱?” “听我话,大伙儿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都散了吧!” 索宝驹见大伙儿已经三三两两地准备离开,就冲着大洋马和侯宝来开了腔: “宝来家的,你不要再哭了!” “侯宝来你也不要再闹了!” “你们以为这还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啊,非得抖搂得全村人都知道不可?” 索宝驹不分青红皂白,也不允许当事人侯宝来和大洋马辩解,上来冲着他们就是一顿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臭批。 “老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草狗不掉腚,牙狗瞎哼哼。” “这事儿也不能全赖人家秦逸飞。你们两口子也都有错!” “现在,你们夫妻俩,都给我滚回屋里去!” 索宝驹做事一向很果断、很干脆,也很精明。 他上来就对侯宝来和大洋马采取压制,并且还不让他们说话辩解,是因为他两口子都有求于他,不敢不听他的话。 大洋马没少从索宝驹那里得到财物。 她们家现在看的十七寸黑白电视机就是索宝驹家淘汰的。 每年六七百块钱的贫困户补助,也是索宝驹从乡民政给他争取的。 侯宝来在索宝驹的自来水厂帮工。有时帮着修修坏了的管道,有时帮着收收水费,索宝驹一年也赏他千儿八百的。 他们两口子哪个也不敢得罪他们的大靠山。 果然,大洋马和侯宝来听了索宝驹的话,吓得屁都没有敢放一个,就乖乖停止了哭闹,灰溜溜地回了家。 围观众人见支书只用了三两句话,就把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在对支书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唉!一场好戏刚刚敲响了开场锣鼓,还没有正式上演就结束了。 人们无奈地摇摇头,只能怏怏地回家继续吃馍喝稀饭。 秦逸飞的内心有些复杂,也有些矛盾。 他一方面感激支书索宝驹为自己解围,同时对支书索宝驹的话又感到有些不满。 “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什么叫‘也不能全赖人家秦逸飞’?支书的意思就是他秦逸飞也有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呗!”秦逸飞在心里暗暗思忖道,“这还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第5章 支书女儿索莉 “宝驹叔,今天这事儿还真不赖我……” 刚才守着几十个村民,秦逸飞不好驳支书的面子。 再说索宝驹也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想说话也插不上嘴。 现在就只剩下他和支书两个人了,秦逸飞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然而,索宝驹不等秦逸飞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逸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踩了一脚臭狗屎。” “你从小和我家冬冬一块光屁股长大,你一直喊我‘叔’,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子侄对待。” 索宝驹接着语重心长地说:“那些男女之间的破事儿,历来就说不清道不明。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既然踩了一脚臭狗屎,你再怎么刷洗,鞋子上也带有一股子臭味儿。” “聪明人都不会把它放到鼻子底下闻,而是把它放到一边,让它慢慢风干。时间久了,自然就不臭了。” 虽然秦逸飞明白支书说的这些道理,但是他还是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一遍,让支书知道他是冤枉的。 可是,他刚刚张了张嘴,就又被索宝驹给噎了回去。 “逸飞,今天这事儿你要彻底忘了它。” “不要像祥林嫂一样,絮絮叨叨见人就诉说一遍。” “这就像把沾染了臭狗屎的鞋子放到鼻子底下不停地闻。” “你给人家巴心巴肺地说了一大通,人家不仅不同情你,反而转身就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索宝驹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今天,你不是要到教育局去拿报到证吗?” “回家换件衣服洗把脸,抓紧时间去忙你的正事儿吧!” 索宝驹说完,再不理会秦逸飞,自顾自地走了。 秦逸飞在去县城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侯宝来和大洋马陷害他的事情,老是想那些街坊邻居鄙夷嫌弃的目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女朋友姜丽华虽然在县城工作,可她父母在秦店子居住啊。 岳父姜延河两口子知道了这事儿,他们会怎么想? 女朋友姜丽华听说了这事儿,又会怎么样? 满腹心事的秦逸飞,精神不免有些恍惚。 他正在信陵县城一条街道上正常骑行,却被一辆逆向行驶的红色桑塔纳,给撞了一个正着。 虽然桑塔纳车速不是很快,秦逸飞还是被顶出了四五米,后脑勺恰好摔在马路边的路缘石上。 驾驶红色桑塔纳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妙龄女子,名字叫曲非,是信陵县首富、远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曲百万”的独生女。 曲非今年刚刚从边东省农业银行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了信陵县农行城关分理处。 还没有正式上班,曲百万就花二十万给她买了一辆桑塔纳,让她上下班代步使用。 1993年,信陵县交通监理站刚刚成建制划归县公安局,和交通民警中队合并为交通警察大队,县城的交通管理还非常不规范。 十字路口既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交通岗。 马路上光秃秃的,既没有斑马线也没有双黄线单黄线,更没有标注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 大街上行驶的机动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无证驾驶。 当时信陵县还没有驾校,曲非已经在全州交通局举办的汽车驾校报了名,只不过驾照还没有考下来。 新桑塔纳提来之后,曲非心痒难耐,跟着她老爸的司机大刘学了三天,也就能独自驾车上路了。 今天,曲非要去拜访她的一位高中同学。 本来从曲非家到她同学居住的某家属院只有三四里地的路程,骑自行车也不过六七分钟的事儿。 只是她有了新桑塔纳,怎肯衣锦夜行?她还是选择了驾车前去。 曲非初次一人驾车,不免有些紧张,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她就提前驶入了道路的左侧。 路上行人和骑自行车的人,见有车辆逆行,虽然内心都在用不同的语言问候司机的女性家眷,身子却老老实实地早早躲避,倒也没有发生碰撞。 只有秦逸飞还在糟心早晨发生的那些破事儿,神情有些恍惚,没有注意到迎面逆行的桑塔纳。 结果和轿车正面相撞,人被撞出去了四五米,后脑勺恰好磕在马路牙子上,顿时血流如注,人事不省。 曲非见撞了人,顿时就吓得花容失色。心里慌得不行不行的,手脚也有些哆哆嗦嗦不听使唤。 她看到秦逸飞后脑勺流淌了好大一洼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六神无主。 她本来就是温室里养育出来的一株鲜花,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脑子里就剩下了一个念头:不好,自己撞死人了。这事儿得让老爸来处理。 曲非转身刚想走,却被一个大爷给拽住了胳膊。 “你撞了人还想跑,天下哪有这样的事儿?” 人都是急中生智。这时,曲非脑子也突然灵光起来。 她对拽住她的大爷浅浅一笑:“大爷,我可不是肇事逃逸。” “我刚刚花二十万块钱购买的桑塔纳轿车还在这里呢,即使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我这是打算去找个公用电话,打120求救。” 曲非刚刚离开,就有一个骑着“木兰”戴着红色夏季半盔的年轻女子在此经过。 她瞥了一眼车祸现场,就发现躺在路边的那个人非常眼熟,不由得“咦”了一声,怎么这人和秦逸飞那么像? 她干脆停下摩托熄了火,拨开围观的众人,来到躺在地上的受伤人跟前。 “咦,还真的是秦逸飞!”年轻女子自言自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女子正是索宝驹的女儿索莉。她今年刚刚从信陵师范学校毕业,和秦逸飞一样,今天也是要到县教育局领取自己“报到证”的。 索莉眼尖,在县教育局政工室,她就看到办公桌上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信封里,就有同村老乡秦逸飞的。 难怪秦逸飞不去领报到证,原来他在这里被汽车撞了。 索莉见秦逸飞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惨白,也不由得吓了一跳。他不会被撞死了吧? 她先伸出两个手指,在秦逸飞鼻翼下拭了拭,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又不死心地摸了摸秦逸飞的颈总动脉,竟也感受不到一点儿脉搏跳动。 “谁撞的人?肇事者呢?人躺在这里就不管了?不会逃逸了吧?”索莉一张俏脸涨得绯红,两只大眼似乎在往外喷火,说话也像一挺机关枪。 索莉嘴说话快,手动作也不慢。她把秦逸飞的身体放平,一边用双手按压他的胸廓,一边嘴对嘴给他做人工呼吸。 “姑娘啊,刚才那个撞人的姑娘说,她去找公用电话打120求救去了,不是逃逸!”一个围观的大叔好心地给索莉解释。 “俺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也不懂得怎么救人,只能在这里干站着。” “姑娘你是好人,你说让我们这帮老东西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不含糊!” 做人工呼吸是一个考验人的体力和毅力的活儿。 还没有十分钟,索莉就感到双臂酸麻,脸上的汗水也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秦逸飞苍白的脸庞上。 但是,她一直咬牙坚持着。她知道,自己一旦中途放弃,也许秦逸飞就永远活不过来了。 第6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众人翘首企盼中,救护车终于来了。而和救护车一块儿赶过来的,竟然还有一辆黑色高级奥迪。 “吱——吱——”伴随着两道刺耳的紧急刹车声,奥迪轿车和救护车停在人群的外围。 没等车子停稳,奥迪汽车的两侧后门就被人打开,一位西装革履、高个头秃头顶的中年大叔和一位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妙龄女子,就急匆匆地从车子上走下来。 他们正是远征有限公司老板曲百万和他女儿曲非。 围观的众人,自动给两个医护人员和曲非父女闪开了一条通道。 然而,急救医生只是简单做了一个检查,就摘掉了挂在耳朵上的听诊器,停止了救治动作,无奈地冲着曲百万摇了摇头。 “不行!”曲百万出人意料地大喝一声,“不行,你们必须继续救治!” “在受伤者家属到来之前,你们必须给我救治!” “这里缺乏仪器和药品,你们把他送到医院急救室里继续救治!” “一应花费都有我曲百万支付!” 曲百万得知索莉和秦逸飞是一个村子的,就请索莉坐上他的奥迪,和他一块儿去秦店子接秦逸飞的父母。 等曲百万接了秦太迟和陶春英,回到信陵县医院急救室时,却被医护人员告知,秦逸飞已经被移送到了太平间。 医护人员解释说,刚刚来了一个急性脑出血患者,需要进急救室抢救,而信陵县医院却没有空闲的急救室。 因为主治医师认定秦逸飞抢救无效已经死亡,已经开具了死亡证明。 死人总不能和活人争资源吧?他们就把秦逸飞移送到了医院的停尸间。 闻听此言,曲百万暴跳如雷,陶春英则是眼一黑,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只有老秦显得还算冷静。不过老秦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却让护士大吃一惊,认为他已经彻底疯了。 老秦一口咬定他儿子还没有死,让护士立刻带他去太平间救儿子。 他还威胁护士,说如果护士耽搁了时间,贻误了救治时机,让他儿子失去了生命,他就要依法追究医院和护士的责任。 正常人当然不会和一个疯子较劲儿,护士当即领着老秦等人去了地下室的停尸间。 更让护士大开眼界的是,老秦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之后,里面竟是一包农村妇女缝制衣服纳鞋底儿用的钢针。而且这些长短不一粗细不等的钢针还不少,估摸着至少也有十几枚。 老秦从其中挑拣出三枚,分别扎刺秦逸飞的人中、神阙和中冲三个穴道。 开始,钢针扎在秦逸飞身上,并没有什么反应。 可是,小护士渐渐地就睁大眼睛张大了嘴巴。 因为她发现,秦逸飞被刺的穴道不可思议地竟然有血珠渗出,本来惨白蜡黄的脸庞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 最后,奇迹真的发生了,这个已经被主任医师宣布死亡,而且被送到太平间的秦逸飞,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原来,这老秦掌握着一手祖传的“耳针疗法”,在城北方圆几十里之内都负有盛名。 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喉咙发炎、牙周炎、中耳炎这样的小毛病,还是三叉神经痛,坐骨神经痛这样令大医院医生都头疼的大毛病,无论是小孩受到惊吓啼哭不止,还是大人患了鼻炎、哮喘这样的顽固疾病,只要让老秦用一根纳鞋底儿的大针在耳朵上挑一挑,刺一刺,大多都能立即见到疗效,缓解疼痛减轻症状。 如果再服用几粒老秦用祖传秘方配制的丸药,竟还真有不少患者得到了根治。 知道已经死去的秦逸飞又活了过来,曲百万长长吁了一口气,女儿终于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了,他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曲非也很高兴,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不见了,她顿时就感到轻松无比,甚至嘴里还小声哼起了眼下正流行的《花心》。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索莉,她知道秦逸飞已经没大碍了,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悄悄地走了。 没有想到,县医院院长领着一帮子人也赶过来嘘寒问暖。而且他们态度还出奇的好,不仅免费为秦逸飞做了一次全面检查,还热情地说让秦逸飞免费住院观察几天。 老秦陶春英和曲非不明所以,曲百万和秦逸飞心里却像明镜似的。他知道县医院惧怕患者追究他们的责任,更怕患者把这事儿捅给小报记者,让院长有擦不完的腚。 秦逸飞自我感觉良好,就谢绝了县医院的好意。他只提了一个简单的要求,让曲百万用车把他们一家送回秦店子。 高级奥迪就是快,虽然他们拐了一个弯,到教育局领取了秦逸飞的报到证,耽搁了四五分钟,但是到秦店子这四十公里的路程,总共也不过用了四十多分钟。 只是秦逸飞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家大门口竟然乱哄哄地围了几十口子人。他们家的大门已经被人打开,一个被铁锤砸坏的铜锁就被人随意地丢弃在一旁。一个妇女正在那里跳着脚骂大街。 “哪个遭天杀的偷了俺家的变速车嘞?” “你生的孩子没屁眼嘞!” “你生的孩子喝水呛死嘞!” “你生的儿子出门被车撞死嘞……” 跳脚骂大街的是秦店子村医王福林的老婆大丽格儿。 秦店子村原来有两家诊所。 一家是秦店子村老支书王百生的儿子王福林开的。 它手续齐全,在县乡卫生部门都备了案,属于正儿八经的村卫生室。 不仅有专门的门店,门楣上还挂了一块白色带有医院标志的大招牌,上面用红油漆写了“秦店子村卫生室”七个大字。 另外一家是秦太迟私自开设的。 他没有取得卫生部门的认可,属于草鞋无号的那种民间医人。 他既没有专门的门店,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悬挂招牌,只是在大门外挂了一个小木牌牌,上面写着“秦太迟住宅”五个小字。 可是,偏偏正规军打不过游击队,秦家的病号络绎不绝,王福林的诊所却是门可罗雀。 后来,不知道王福林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提着好烟好酒来到秦家,异想天开地想拜秦太迟为师,学习秦家那套祖传的“针耳疗法”。 可惜,秦家这套独特的“针耳疗法”以及几种祖传药丸的不传秘方,历来都是传男不传女,连秦家的女儿都不传授,怎么会传授给王福林一个外人? 王福林不出所料地遭到了秦太迟的拒绝。 王福林和大丽格儿不反思自己是否做得过分,却认为秦太迟打了他们夫妇的脸。 从此以后,王福林和大丽格儿就视秦家为仇人,处处和秦家过不去。 王福林曾经三番五次给卫生监督所写信,举报秦太迟无证非法行医。 结果秦太迟的野诊所被依法取缔,还被课以一千元罚款。 陶春英刚从轿车下来,就看见自家大门被人强行打开,她弯腰捡起被人砸坏的锁头,眼睛在往外冒火。 “这是哪个畜牲干的?” “你站出来,我不砸断你的狗腿,撕烂你的狗嘴,我就不姓陶!” 陶春英用手高高举着那个被砸坏的铜锁,面向围观的众人,怒声喝问。 秦太迟和秦逸飞父子二人,不仅都没给陶春英帮腔,而且还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因为他们看到自家院子里大枣树下,凭空增添了一辆崭新的、眼下正时髦的十二速变速车。 “你骂谁是畜牲?我看你才是畜牲!” “不是你家畜牲偷俺闺女的变速车,俺吃饱了撑的,才来砸你家的破大门?” 大丽格儿也不是那种吃亏受气的人,她的手指头指指点点,几乎都戳到了陶春英脸上。 “你没有偷,不代表你家人没有偷!” “若不然,路上这么多人,咋单单你儿子被车撞死?” 大丽格儿把陶春英怼回去之后,觉得还有些不过瘾,嘴巴上就像抹了毒药,说话也越来越恶毒。 大丽格儿这句话算是碰到了陶春英的逆鳞,并成功彻底把她激怒。 陶春英猛地一把抓住大丽格儿的头发,劈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你个臭不要脸的,你咒谁儿子出门被车撞死?” “我看你家闺女出门才被汽车撞死!” 陶春英狠狠瞪视着大丽格儿,眼睛在往外喷火。 “你家变速车被偷了,干嘛跑到俺家门口来撒野?滚!不要脏了俺家门口的干净地儿!” 一来大丽格儿没有想到陶春英会突然动手,心里没有一点儿防备;二来陶春英比大丽格儿高出半头,力气也比她大了许多。 结果被陶春英一推搡,她就不由自主地“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陶春英,你偷了俺家变速车,还敢动手打人!老娘跟你拼命!” 大丽格儿就像被捅了屁股的恶狼一样,“嗷”的一声就从地上弹起,两手就像九阴白骨爪一样,朝着陶春英的脸就抓了下去。 只可惜陶春英早有防备,大丽格儿不仅没有挠到陶春英的脸,反而被陶春英一把抓住手腕子,拖着她就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向院子里走去。 “大丽格儿,你别装疯卖傻满嘴喷粪!” “都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说我偷了你家的变速车?你就到俺家去搜一搜!” “如果你搜不到你家的变速车,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咽回去!你自己屙的屎你自己吃下……” 陶春英突然止住了声音,因为她也看到了那辆变速车! 第7章 栽赃陷害 秦逸飞怕老娘做出过激的事情,就跟着老娘和大丽格儿进了自家的大门。 司机大刘遇到这样的事儿,不好立即掉头就走,也跟随秦逸飞进了大门。 围观的众人也想跟着进去,却被黑金刚一样的秦太迟给拦住了,还顺手关上了大门。 弄得围观的人们,即使踮着脚伸长脖子,也看不到院里头的情景,只能在墙外侧耳细听。 “说,你的变速车怎么会跑到俺家院子里?是不是你大丽格儿贼喊捉贼,砸坏俺家门锁,故意给俺们栽赃陷害?” “呸,俺砸坏锁头打开大门的时候,可是有几十双眼睛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看到。” “俺家变速车就在你家院子里的大枣树下。” 大丽格儿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捉贼拿赃捉奸捉双。这可是你陶春英说的。” “现在赃物就摆在这里,我看你陶春英还有什么话可说?” 被挡在院外的吃瓜群众,都竖起耳朵倾听院内两个妇女的怼骂。 她们听得出来,陶春英的语气明显带着气急败坏和几分不淡定。而大丽格儿却明显是一副得意洋洋胜券在握的腔调。 陶春英是那种一点就着的暴脾气。 她想也不想,拉开大门,就要把摆放在自家院子里的变速车给扔到大街上去。 “别动!”秦逸飞连忙制止了老娘,“你只要一摸这自行车,车子上就留下了你的指纹。往后,咱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哈哈,大学生就是鬼心眼子多。” “不是你家人偷的,难道变速车自己会跑到你家里来?” “还是有贼偷了变速车,好心好意地送到你家里来?” “你偷车的时候戴着手套,车子上自然不会留下你们的手印嘞!” 不要看大丽格儿整天装疯卖傻,其实脑子转得一点儿都不慢。 “对,你说得非常对!变速车绝对不会自己跑到我家来的。一定是有人偷偷送到我家来的。” “不过,他却不是存着什么好心好意,不过是‘栽赃陷害’罢了。” 秦逸飞心里暗暗吐槽,眼下技术就是落后。 如果是二十几年之后,随意调取一个附近的监控录像,就能轻松搞定的简单事儿,现在要弄个水落石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秦逸飞虽然外表上还是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大学毕业生,可是他的芯子却换成了一个在基层官场滚爬摸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 其眼光之毒辣,心思之缜密,绝对不是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文艺青年和无线电爱好者所能比拟的。 秦逸飞知道,这次栽赃陷害,和今天早晨大洋马两口子给自己下套儿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两件事儿其实就是一回事儿。 幕后那个家伙的用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就是想弄臭自己和全家人的名声。 秦逸飞剥茧抽丝,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根源。 他们这么做,无非就是让自己女朋友姜丽华对自己产生反感、对自己感到失望,最终和自己分手。 等等,秦逸飞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阵狂跳。 他突然想起,他们稷州市刚来的市委书记也叫姜丽华。 记得她个人简介上说,她是从边东省交流过来的。她籍贯是不是莆贤市信陵县,秦逸飞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是听消息灵通人士八卦说,这个女市委书记命很“独”。唯一的儿子出车祸死了,丈夫也和她离婚了,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由于女书记刚刚上任几天,秦逸飞也只在电视上不经意地看到过一次,印象确实有些模糊。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那个女书记和姜丽华竟还真有几分相似。 难道自己这个女朋友,在三十年后会当上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秦逸飞随即摇了摇头,哂笑了一下。 一个没有家庭背景,最初学历中专的农村女孩子,凭什么能当上市委书记? 全国叫姜丽华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人只不过名字相同罢了。 不过,如果不是自己阴差阳错从三十年后来到这个身体里,那个原来的“秦逸飞”已经遭遇车祸死了。那个家伙的阴谋算是圆满超额完成了。 那么,那个家伙是谁呢? 他把自己的名声搞脏搞臭,把自己女朋友搅黄,到底又是为了啥? 都说无利不起早。难道他采取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就是为了获得追求姜丽华的机会? 还有,姜延和夫妇一开始就反对女儿和自己来往。难道是他们为了让女儿回头,采取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秦逸飞的脑子有些乱,思维也有些发散。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姜丽丽在县城工作,秦逸飞不知道暗恋和追求姜丽华的男子究竟有多少。但是他知道索耀东就是其中之一。 秦逸飞和姜丽华以及索耀东都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 其实,姜丽华虽然身材高挑,线条优美,却算不上顶级漂亮的女孩子。 她没有时下流行的瓜子脸、锥子脸,甚至连传统的鹅蛋脸都算不上,既没有媚骨,也缺乏媚态。 她脸部轮廓偏方,面部骨骼感强烈,有着明显的下颌角和清晰的面部线条,这一点儿有点像大明星林青霞和王祖贤。 只不过姜丽华的皮肤不像林青霞和王祖贤那样白皙细腻,却和青藏高原上的女子差不多,面部有些高原红,一下子就把她的容颜分值拉低了不少。 在姜丽华五六岁的时候,有一个外来相面的术士曾经给她看过一次面相。 术士说这孩子女生男相,命里带着极大的官运和旺夫相。长大后贵不可言,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术士的话,并没有人当真。 术士相完面后,曾向姜延和夫妇讨要喜钱,结果这两口子铁公鸡,一毛不拔,一分钱也没有给他。 村民就嘲笑术士,如果他真的能掐会算,怎么会算不到姜延和两口子赖账? 不过,正如术士所说,姜丽华从小就有超人的管理天赋。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她就当班长。即使老师请假一整天不来学校,她也能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姜丽华学习成绩也非常好。她和秦逸飞两人从一年级开始,就牢牢霸住了班级第一和第二名。 头三年,姜丽华占优势,她得到第一的次数明显要比秦逸飞多。后六年,秦逸飞后来居上,十次考试倒有七次,都是秦逸飞拿第一姜丽华拿第二。 索耀东个头不高,不过人却长得很敦实,体格也非常健壮。 在小学时,非常调皮捣蛋。不仅经常下河摸虾,上树捉鸟;还经常戳猫逗狗,惹是生非。 像往女孩子头上放只毛毛虫,往同学书包里塞条菜花蛇这样的事儿,他一样也没有少干。 由于他老子是学校所在村的党支部书记,老师们都不敢实打实地管他。 久而久之,他就成了秦店子中心小学的“小霸王”。学习成绩马马虎虎,勉勉强强算是一个中等生。 不过这小子自打上了初中,仿佛一下子就开了窍,不仅学习刻苦用功,而且那些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事情也不干了。 只是,这小子在十三四岁时就情窦初开。男女感情方面的知识,比其他男孩子知道得都多。 他不仅模仿港台电视剧上男主角的做派,经常给姜丽华写情书送礼物,还串通街面上的几个小混混儿,上演过一出英雄救美的闹剧。 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姜丽华看不上索耀东,却看上了英俊帅气、学习成绩优秀的秦逸飞。 偏偏秦逸飞在感情方面开窍晚,依然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天真少年。他虽然也非常喜欢姜丽华,却一直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想法。 尽管姜丽华做了几次很明确的暗示,他都没敢向姜丽华表白。 结果三年时间,俩人最终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初中毕业,秦逸飞顺利地考上了信陵县一中重点班。 姜丽华发挥有点失常,却也考上了信陵师范。 索耀东却一鸣惊人,考上了非常热门的边东省齐都人民警察学校。 三年后,秦逸飞高考失利,只考上了一个全州高等专科学校。 索耀东却成了信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一名正式干警。姜丽华则成了信陵县实验小学的一名教师。 索家认为,从目前来看,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家庭背景上,索耀东都比姜丽华高了不止一筹,索宝驹就委托媒人去姜家正式提亲。 虽然姜延和两口子非常赞同这门亲事,怎奈新社会父母做不了女儿的主。 姜丽华说,她和秦逸飞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她不可能脚踏两只船,再找其他男朋友。 结果,媒人保媒没有成功,却成功替秦逸飞和姜丽华捅开了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 就在秦逸飞魂游天外,回忆那些往事的时候,院子里的吵架场面却失去了控制。 随着王福林和他一儿一女的加入,陶春英和秦太迟两人要同时对付对方四人。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陶春英也就明显落入下风。 更可恶的是,王福林还把围观看热闹的几十个吃瓜群众带了进来。这帮人也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就在那里嘁嘁喳喳指指点点,跟着大丽格说陶春英是一个偷车贼。 这让打嘴仗从来不输阵仗的陶春英,彻底没有了还手之力。 脾气暴躁又是直肠子的陶春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她拿起一瓶放在角落里的农药,就打算以死明志。 “陶春英,你也甭吓唬人!” “你有本事别喝百草枯,你喝久效磷,你喝敌敌畏!” 大丽格儿没什么文化,又是一个不怕事大的女人,更不懂得什么是见好就收。 看见陶春英拿的是一瓶百草枯,她误认为这不过是一种除草剂,没什么毒性,随口就扔了这么一句瞎账话。 她不知道,就是她这一句话却把秦逸飞吓得仨魂丢了俩,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就把秦逸飞拽回到了现实中。 “妈!不要!”秦逸飞看到陶春英把一只墨绿色的药瓶子放到了自己嘴边,吓得脑子都短了路,说话也岔了调走了腔。 第8章 我来证明 十来米的距离,秦逸飞三两步就跨到。 “啪”,陶春英手里的塑料瓶被秦逸飞一巴掌打落在地,墨绿色的百草枯液体从瓶口溢出,散发着浓浓的臭味。 “妈,你喝到嘴里没有?”秦逸飞焦急地问。 见妈妈摇了摇头,秦逸飞还是感到不放心。 他掰开妈妈的嘴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墨绿色的痕迹。 他又把鼻子凑到妈妈嘴边用力嗅了嗅,也没有嗅到百草枯那种特有的臭味儿。 秦逸飞觉得还是不保险。他又飞快地跑去厨房,端来一瓢凉水。 看到妈妈吐出来的漱口水也是无色无味,他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把心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开始的时候,让秦逸飞喊一个陌生女人妈妈,他内心还颇有抵触。 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 秦逸飞看到陶春英像老母鸡护鸡雏一样护着自己,竟不允许别人对自己有一丁点儿的伤害。哪怕是没有实质性的语言伤害,她也要和对方拼命。 秦逸飞感到了浓浓的母爱。他心里不仅热乎乎的,似乎还塞满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迫使他不假思索地就喊出了一声“妈”。 万事开头难,既然 喊出了第一声,第二声也就顺畅了许多。 “妈,你千万不要发傻。” “咱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反正咱没偷,心里无愧。” “至于他们,爱信不信!” “嘴长在他们鼻子下,他们爱说啥就说啥。难道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他们敢私自把咱家的门锁弄坏,难道他们就不会把变速车偷偷放置在咱家院子里?” “等警察找出来真正的偷车贼,自然会还咱们一个清白!” 听了秦逸飞的话,王福林、大丽格儿以及围观的吃瓜群众,都是明显地一怔。 还真是奇了怪,被偷车的人没有报警,反而偷车的人却嚷嚷着报警。 难道还真冤枉了秦太迟一家人? “是啊,谁家偷了东西不藏起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放在院子里?” 和陶春英关系较好的周二老婆说。 “呸,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藏起来?他们是没有时间或者腾不出手,还来不及掩藏!” “不信你明天再来看,他们早就把变速车给卖了!” 和陶春英不对付的秦大老婆反驳道。 “怎么又吵吵起来了?” “秦大家的,周二家的,怎么哪里都有你俩?” “闲得没事干,就到工艺品厂领点手工活干。挣个仨瓜俩枣的,也好补贴补贴家里开销,给孩子买双新鞋。” “你看你家孩子脚上的鞋子,前面卖生姜后面卖鸭蛋,如今谁家孩子还穿这样的鞋?” 老秦家门前的吵闹终于惊动了村支书索宝驹。 本来,索宝驹正在村委会陪着乡里的干部说话。 听民兵秦大个子说陶春英要喝农药自杀,索宝驹他怕闹出人命,他就留乡干部在村委会继续喝茶,自己却心急火燎匆匆忙忙地赶赴吵架现场。 柿子挑软的捏,黄瓜捡嫩的切。索宝驹还是采用先易后难那套老办法。 秦大家的是秦大个子的老婆,户口本上的名字叫单玉琴。不过,在秦店子,人们都喊他秦大家的,极少有人喊她户口本上的名字。 秦大个子腰有暗伤,干不了重活。由于家里穷,身体又有病,一直讨不到老婆。 直到三十多岁了,才娶了邻村这个离过两次婚带着两个娃的懒婆娘。 婚后,还是靠支书索宝驹在村委会给他谋了一个差事。 他平时就是跑跑腿送送通知,每天给村部烧两壶开水收拾一下卫生。一年领个八九百块的务工补助,总算让家里有了一份固定收入。 周二家的男人叫周树理,是一个嗜赌成性的烂赌鬼。 每年都要被派出所抓进去几回,几乎每次都是他老婆央求支书索宝驹把他保释出来。 有两回,他老婆凑不够罚款,就是找陶春英借的。还有两回,是人家支书给垫付的。 本来,两个婆娘就像两个高音喇叭,正在唾沫横飞肆无忌惮地高谈阔论。 听到支书点了自己的名,俩人立即闭上了嘴,低着头红着脸,讪讪地领着自家孩子退出了围观人群。 少了两个高音喇叭,现场顿时安静了许多。 “咦,俺丢车的还没有报警,你偷车的倒是要报警。” 大丽格儿不服,一把拽住了陶春英的胳膊。 “走,咱们到派出所去说理去!” “赃物都在你家找到了,俺看看你陶春英还铁嘴钢牙到什么时候?” “大丽格儿你把嘴巴放干净了,你说谁偷车了?我还说你栽赃陷害诬赖好人哩!” “在警察断案之前,谁也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还保不齐究竟谁才是罪犯呢!” 陶春英也是针锋相对,在话语上竟是半点儿亏也不吃。 “够了,你俩都给我闭嘴!先听我说一句!” 索宝驹见两个婆娘不听自己招呼,不买自己面子,脸上有点儿挂不住,说话口气就不免多了几分严厉。 “福林家,你看见陶春英偷你家变速车了没有?”索宝驹表情十分严肃地问大丽格儿。 “没有!”大丽格儿摇了摇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如果我看到了,怎么还能让她陶春英把车偷走?” 索宝驹横了大丽格一眼:“既然你没有逮住陶春英盗车,你就不要妄下结论,说人家陶春英把你的车子偷走了!” 大丽格儿心想,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如果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偷走自己的东西,却不敢制止,那不就成了“抢劫”吗? 她虽然心里有些不服,却也不敢当众驳斥支书索宝驹,只能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太迟家,大丽格儿的变速车是不是在你家院子里找到的?”索宝驹不再理会大丽格儿,又扭头问陶春英。 “是从俺院子里找到的。不过俺敢百分之百保证,车不是俺家人偷的,而是有人栽赃陷害、诬赖好人!” “你说有人栽赃陷害,你说他是谁?” “你说不是你家人偷的,你又怎么证明?” 索宝驹不给陶春英喘息时间,紧接着又抛出来两个重磅炸弹。 陶春英被噎得瞠目结舌,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逸飞知道索宝驹的问话在逻辑上存在严重缺陷,但是要证明他话语逻辑错误,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儿。他也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辩驳好。 “我来证明!” 就在秦逸飞一家人略显尴尬,有些下不来台的时候,大门外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 听到大门外的说话声,索宝驹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他宝贝女儿索莉来了,脸上顿时就挂了一层寒霜。 不过,那层寒霜就像暮春的冷空气,只停留了短暂的一息,就不见了踪影,很快又换成了如沐春风的微笑。 果然,人们很快就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线条优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精致美感的俊俏女子走了进来,正是索宝驹的女儿索莉。 索莉的小木兰摩托,当然跑不过高级奥迪汽车,她从县城回到秦店子,花费了接近一个小时。 刚进村子,就看到秦逸飞家的大门前围了几十个吃瓜群众。 听他们议论,好像是秦逸飞的妈妈陶春英偷了村医王福林家的变速车,让大丽格儿给堵在她家院子里,来了一个人赃并获。 恰在此时,他老爸索宝驹质问陶春英,怎么证明变速车不是她偷的?索莉忍不住就大声喊了一声“我来作证”! “今天上午九点多,我和远征公司的曲老板还有司机师傅来接秦伯伯、秦伯母去县城看望出车祸的秦逸飞。” 索莉发现曲百万的司机大刘也站在院子里,就顺手指了指他。 “喏,就是这位师傅。” “我们三个人都看到了,当时秦伯母就在院子里大枣树下乘凉,并没有这辆变速车。” “我记得,秦伯母听说儿子被汽车撞了,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停放变速车的地方。” “那时候,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变速车!” “我们离开的时候,秦伯母虽然锁上了大门,却随手就把钥匙压在了墙头上的一块墙砖之下。” 索莉叙事能力很强,也很善于抓关键。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我们一块儿从县医院回来。” “秦伯伯和秦伯母是乘坐这位师傅的奥迪回来的。我是骑摩托回来的。都是前后脚的事情。” “你们说,他们哪有时间去偷什么自行车?” “对对,我们上午来接大叔大婶时,都亲眼看到这院子里没有什么变速车!” 经索莉这一点拨,大刘也顿时反应过来。 “再说,我们小姐撞伤了小秦先生以后,我们老板拿出两万块钱赔偿大叔大婶。大叔大婶都死活不收。他们又怎么会去偷几百块钱的变速车?”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围观的吃瓜群众,看看秦逸飞头上缠得厚厚的纱布,再看看停在大门外锃明瓦亮的黑色轿车,以及衣冠楚楚的汽车司机大刘,他们一个个就像刚刚睡醒似的,不禁在心里发出来一声慨叹。 就在围观的人们怏怏地准备退去的时候,一辆警用2020吉普车,“吱”的一声停在了秦太迟的大门外。 没等车子停稳,一个穿着橄榄绿警服的男子就从驾驶座上跳下。几乎同时,一个身材高挑、线条完美的便装女子也从后排座上急匆匆地走了下来。 第9章 姜丽华和索耀东 这两个人正是姜丽华和索耀东。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虽然没有微信和朋友圈,也没有抖音和快手直播,但是几乎每个单位和部分家庭都已经安装了程控电话,消息的传播速度也非八十年代可比。 像信陵县这样的小地方,即使发生一件屁大点的新鲜事儿,也能在半天内传遍全城。何况像“曲百万女儿撞死人”这样的爆炸性新闻呢?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索耀东,他在刑警大队办公室负责内勤,消息最是灵通。 上午九点发生的车祸,不到十点,索耀东就掌握了车祸的全部信息。 肇事者是信陵县最大企业,也是整个莆贤市最大民营企业,远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大小姐曲非。 肇事车辆是一辆刚刚挂牌不到十天的全新桑塔纳。 而受害者则是他的情敌、初中同班同学秦逸飞。 据可靠消息称,秦逸飞当场殒命,尸体已经被送到了县医院的停尸间。 索耀东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好想唱一首《解放区的天》。“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但是他还是强行忍住了。 父亲从小就教导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得意忘形,要时时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索耀东平复了一下心情,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拨通了信陵县妇联办公室。 “喂,您好!我是县公安局索耀东,麻烦您让姜丽华接一下电话。” 妇联办公室的一个大姐让索耀东稍等,不要挂电话,她去喊姜丽华,很快就会回来。 前不久,姜丽华被评为信陵县九三年度少儿工作先进个人,并作为获奖代表,在表彰大会上作了发言。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次短短六七分钟、总计不超过二千字的发言,不仅现场数次被与会人员主动热烈的掌声打断,还引起了两个参会领导的注意,从而彻底改变了姜丽华的命运。 县委书记马志远当场就吩咐跟随在身边的秘书小黄,让他会后查一查这个小姑娘的发言材料是谁写的,如果这份材料是小姑娘自己写的,就再弄一份这个小姑娘的工作简历。 县妇联主席盖侠更是第二天就亲自跑到教育局,找到局长胡克华,要求把姜丽华暂时借调到妇联办公室。 胡克华在乡镇担任党委书记的时候,就是信陵县出名的霸道人物。担任教育局局长之后,更是成了教育系统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胡霸天”。 本来“胡霸天”完全可以无视盖侠这个有职无权的县妇联主席,拒绝她的要求。 奈何盖侠老公詹子韬是莆贤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是一尊能够左右莆贤绝大部分基层官员命运前途的大神。 “胡霸天”不敢得罪詹部长,也不敢轻易招惹盖主席,只能按照盖侠的要求,乖乖地放行。 等县委书记马志远摸清了姜丽华的底细,准备把她调到县委办公室综合科,为自己耍两年笔杆子时,才知道姜丽华已经被盖侠捷足先登,给挖到县妇联去了。 看在詹部长的面子上,马书记也只能摇摇头,忍痛作罢! 然而,索耀东并没有等到姜丽华。 大姐说,姜丽华陪同盖主席下乡镇搞调研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等姜丽华回来之后,她会告诉姜丽华,让姜丽华再给索耀东回电话。 索耀东还没有等来姜丽华回电话,却又听到了一个爆炸性新闻。说已经送到停尸间的秦逸飞又活了过来。 索耀东不相信,他询问县医院的一个朋友。朋友却说千真万确,那个死去活来的秦逸飞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被曲百万的奥迪送回秦店子了。 “靠,秦逸飞这小子难道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不成?” “怎么进了太平间还能活过来!” 情敌死而复生,索耀东难免有些小小地失望。 就在索耀东神情有些恍惚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公安局刑警大队。请问你找谁?”索耀东就像霜打的茄子,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道。 “索耀东,你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情吗?”听筒里传来姜丽华悦耳的声音。 姜丽华知道,今天是信陵县教育系统大中专生毕业分配的日子。 一早她就从教育局政工股打听到,秦逸飞被分配回秦店子乡。 她知道这对多才多艺、心气儿有些高的秦逸飞来说,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她本来想请一会儿假,到教育局和秦逸飞碰碰面,安慰安慰自己的心上人。 甚至她还打算请秦逸飞到饮食服务公司第一饭店吃午饭。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向办公室主任请假,主任却说盖主席今天上午要带着主任和她到乡镇去搞调研。 当差不自在,自在不当差。 别说姜丽华现在还是借调期,即使将来正式调入了妇联,她也不可能拗着单位一把手,工作时间不干工作,却去处理自己的私事。 还好,今天盖主席没有在乡镇吃饭。不到十一点,姜丽华和办公室主任,就把盖主席送回了她的办公室。 姜丽华虽然觉得时间有点晚,秦逸飞有可能已经走了,但是她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她给办公室主任请了假,正打算匆匆离开,却被办公室值班的大姐给喊住了。 大姐说公安局有个叫索耀东的有急事找她,让她务必回个电话。 姜丽华不知道索耀东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就拨通了索耀东留下的电话号码。 “丽华?你不是跟随盖主席下乡搞调研去了吗?”索耀东像是打了鸡血,立刻就来了精神,“秦逸飞被车撞了……” “啊!受伤严重吗?”没有等索耀东说完,姜丽华就打断了他的话。 “听说头部受伤不轻,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主治医生放弃治疗,把他送到了太平间……” 隔着话筒,索耀东都能感到姜丽华对秦逸飞浓浓的关心之情。 他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不免有些吃味儿。 他就故意说话大喘气,一句话分作两句说,让姜丽华着急。 “啊?” 果然,姜丽华听了索耀东的话,犹如遭到雷击一般,脸色苍白,神志大乱,人也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现在,听说他已经被送回秦店子了……” 索耀东想象着姜丽华遭受打击的样子,他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感,反而觉得好像有好多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心。 他继续捉弄姜丽华,故意说一些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话。 “扑通!” 不出所料,姜丽华听了索耀东的话以后,连人带椅一块摔倒在地上。 “丽华,你没事吧?” “丽华,你怎么了?” 妇联大姐和电话里的索耀东,都大吃一惊,几乎同时问道。 “我,我要去看看他,见他最后一面……” 姜丽华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只会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睛里却有两行清泪不断溢出,缓缓从她那苍白的脸颊上流下。 “哈哈,说得就像生死离别一样。” “见什么最后一面,以后你们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呢!” 索耀东恶作剧闹够了,才把秦逸飞被撞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详细告诉了姜丽华。 “索耀东,你作死啊!“ 姜丽华得知心上人没有大碍,已经出院回家了,一颗芳心才稍稍安宁了许多。 只是,姜丽华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却比刚才更多了,而且还任凭它们在她脸颊上肆虐横流。 第10章 索耀东审案 “大丽格儿,你家变速车是什么时间被盗的?” 索耀东穿了一身警服,一脸严肃地往台阶上一站,还真有一点二五八万的感觉。 这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丽格儿,从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丝畏惧,十分罕见地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大、大约在十一点半,俺闺女下班回家吃饭。” “因为下午上班还要骑,就没有把车子推到自家后院。只是把变速车锁了,放到诊所门外大街上的一处阴凉处。” “俺闺女刚进家门,一把脸还没有洗完,邻居赵东来就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他问俺,是不是俺闺女的变速车让人给偷走了?” “俺和俺闺女慌慌忙忙走出诊所。可不呗,停在树荫下的变速车竟然不见了。” 谁说大丽格儿疯疯癫癫,说话颠三倒四?她若是认真回答问题,思维条理还是蛮清晰的。 说了这么多,大丽格儿还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合乎索耀东的要求,就不自觉地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索耀东。 “接着说!”索耀东见大丽格不说话了,就面无表情地催促她。 “俺和俺闺女还有赵东来仨人,就忙手忙脚地顺着大街往东追赶。迎面正碰上往西走的秦大个子媳妇。” “秦大媳妇说,刚刚看到有个男人推着一辆枣红色的变速车,进了秦太迟的院子。” “可是俺们来到秦太迟家门口时,他家大门上却挂了一把铜锁,关门闭户了。” “俺用力拍打了好一会儿大门,里面始终没人答应。” “俺就让俺闺女骑在赵东来肩上,爬上墙头看一看,瞧瞧他家到底有没有人。” “这一看不打紧。俺闺女还真就发现她那辆变速车就放在秦太迟家院子里的大枣树下!” 说到这里,大丽格儿稍微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接着说: “俺气不过!就招呼来十来个街坊邻居,在他们的见证下,俺就把他家的铜锁给砸了。” “只是,只是陶春英他们一家三口却像个缩头乌龟,躲了起来,竟不见一个人影儿。” “后来,还是秦大个子提醒俺,说人家秦太迟家没人,最好还是退到院子外头好。” “俺们大伙儿才退到院子外头,等着陶春英一家三口!” “大丽格儿你放臭狗屁!” 陶春英气急,也不管儿子的女朋友是不是在场,就直接爆了粗口。 “十一点钟的时候,俺一家三口都还在县医院。” “这一点,咱们支书的女儿、曲老板,还有县医院的许多医生护士都可以作证。” “难道俺们会腾云驾雾,或者乘坐飞机,回来偷你家的变速车不成?” “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栽赃陷害!” “秦伯母,你不要着急!” 索耀东连忙出声制止了陶春英的发飙,眼睛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东来和秦大个子媳妇。 “你们看清楚偷车人面貌没有?” “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年龄多大?身高多少?” “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赵东来你先说!” “偷车贼是、是一个男的。”赵东来由于紧张,竟有点口吃。 “他、他戴着口罩墨镜,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身高个头儿,还有年龄大小,都和秦逸飞差不多……” “你放屁!俺儿那时候还躺在县医院的停尸房里!” “赵东来你怎么好意思腆着个酸脸来诬赖他?你还算是个人吗?” 秦太迟听到有人把偷车贼和自己儿子连在一起,睚眦欲裂,当即痛骂赵东来。 “秦叔,俺不是那意思。” “俺只是说,那个偷车贼长得有点儿像逸飞兄弟……”赵东来大囧,连忙进行解释。 只是,赵东来有些词不达意。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解释不清,甚至还越描越黑。 围观众人看着他那囧样,不由自主就发出了开心的哄堂大笑。 秦太迟和陶春英却疑心人们在嘲笑他们,两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现在,他两口子杀人的心都有。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都给我严肃一点儿!” 索宝驹见现场有点儿失控,就主动站出来为儿子镇场子。 果然,在索宝驹的大声呵斥下,现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单玉琴,你也看到偷车贼了。你说说他长什么模样,都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如果今后再遇见这个偷车贼,你能不能把他认出来?” 索耀东等场子安静下来以后,才继续审问秦大个子的媳妇。 秦大个子媳妇却依旧没事人似的地站在那里不吱声,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索耀东问她话。 “秦大家的,问你话哩!”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哑巴了吗?” 索宝驹见状就轻轻呵斥了秦大个子媳妇一句。 秦大个子媳妇被索宝驹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想起来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名字叫“单玉琴”。 “哦,俺、俺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正面,只看到了他的一个背影。” “俺也看不出他年龄大小,只是觉得那个人个子挺高的。” 秦大个子媳妇由于紧张,说话也有点儿磕巴。 “俺、俺再看到他,恐怕、恐怕也不认得他。” 索耀东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他拿起变速车上的链子锁,又弯腰捡起了那个被砸坏了铜锁,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了一番。 果然,在链子锁锁芯钥匙孔附近,有两道非常细微的划痕,而铜锁钥匙孔附近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索耀东把两把锁顺手递给了一个围观的群众,让众人互相传阅一下。 他说,从两把锁头上留下的痕迹来看,变速车上的链子锁是被人用一根细钢丝捅咕开的,而大门上的铜锁却显然是用钥匙打开的。 索耀东推断说,秦伯伯秦伯母被曲老板接走的时候,那个偷变速车的蟊贼应该就躲在距离他们不远之处,看到了秦伯母藏钥匙的地方。 这蟊贼看到男女主人都被轿车接走,就错误估计他们一定出了远门,认定他们三五天之内肯定不会回来。 蟊贼很有可能,就打算把这里当作一个临时落脚点。 蟊贼在偷盗变速车的时候,知道自己被赵东来看见了,为了避免人赃并获,他就把偷来的变速车临时存放在了落脚点。估计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再把变速车转移走。 索耀东提醒秦太迟和陶春英夫妇,检查一下室内,看看是不是有钱财和贵重物品被盗。 索耀东说贼不走空,一般都会顺手牵羊,偷盗点现金和金银首饰之类便于携带的贵重物品。 一到家,陶春英就和大丽格儿在院子里争吵了起来。她至今还没有顾得上进屋。 听到索耀东提醒,慌慌忙忙跑进套间,打开盛放棉衣被褥的衣橱。 果然就像索耀东所说,她压箱底的三百块钱被蟊贼给偷走了。 庆幸她今天在去县医院的时候,为了给儿子保命救命,把大部分现金都揣到了自己身上,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本来,陶春英对索耀东说的话,是三分相信七分怀疑。现在正好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了七分相信,三分怀疑。 索耀东说,被盗三百块钱,尚达不到立案标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并建议陶春英今后要把短时间内用不着的现金存入信用社。 他说这样不仅存款有利息,还能防偷防盗防火灾防鼠咬。 支书索宝来见儿子分析问题有根有据,说话都是一语中的,竟把一件毫无头绪的案子给捋顺了,心里也禁不住暗暗高兴。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周吴郑王地登上了房门前的台阶。 “我代表党支部、村委会宣布一下对今天这事儿的处理意见。” “第一,大丽格儿赔偿陶春英一把相同价值的铜锁。” “第二,大丽格儿和王福林当众向陶春英秦太迟赔礼道歉。” “第三嘛,村民们要引以为戒,不要随意放置自家院门屋门的钥匙。要把自家财物收拢好,放置到相对安全地方,以防偷盗。” “第四,大伙儿要敢于和小偷作斗争。大家不要怕小偷,他们就像过街的老鼠,内心是很惧怕人的。“ “赵东来看到小偷偷盗大丽格儿家的变速车,就应该大声喝止嘛。” “不要自己像小偷,等小偷把变速车骑走了,再偷偷摸摸来告诉大丽格儿……” 第11章 鸡零狗碎的记忆 终于,支书索宝驹讲完了话,处理完了事儿,和儿子索耀东说了两句话,就匆匆走了。他还要回村委会招待乡里来的干部。 围观的婆娘们也纷纷回家,她们还得给自家男人和孩子做饭,还得给饿得嗷嗷叫的肥猪煮猪食,还得把早上浸泡在水盆里的脏衣服洗出来。 农村哪有闲人?她们腚后也都有一摊子乱事儿等着她们去干哩。 大刘见事情已经平息,就谢绝秦太迟夫妇的盛情挽留,开着奥迪一溜烟地走了。 院子里就只剩下秦逸飞一家三口、姜丽华、索耀东还有刚刚赶过来的姜延和夫妇几个人。 “逸飞,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好好养伤,过几天再来看你。” 索耀东一边说话,一边亲热地拍了拍秦逸飞的肩膀。 只是他的身高明显要比秦逸飞矮上十几公分,他这动作就显得很不协调,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谢谢!”秦逸飞咧了咧嘴,双唇之间就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索耀东觉得秦逸飞的眼神有些冰冷,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他扭过头看向姜丽华,岔开了话题:“丽华,你和逸飞说会儿话。” “我先回家吃饭,饭后咱们再一块回县城。” “索耀东,谢谢你!” “下午你自己先回吧。我已经给我们主任请了假,下午不上班了。” “明天是周六,我后天才回单位。” 没有想到,姜丽华却婉拒了索耀东的建议。 “那好,姜伯伯姜伯母,秦伯伯秦伯母,我先走了。” 索耀东和几个长辈打了一个招呼,转身就上了他的警用2020吉普。一脚油门,发动机一声嘶吼,警车猛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陶春英拿出一张老头票,让丈夫去“聚贤阁饭庄”买几个硬菜,说啥也要留姜延和夫妇和姜丽华在家吃饭。 姜延和两口子慌得连忙摇手拒绝,为了表示决心,他们不仅不敢去屋里坐下,甚至连院子里也不敢继续待下去,俩人逃也似的来到了大门外。 奈何女儿还在院里不肯随他们出来,俩人只好站在大门洞里充门神。 在老爸老妈不断地催促中,姜丽华还是询问了秦逸飞受伤过程和受伤情况,反复叮嘱了几句要注意事项。 她还劝说秦逸飞分配到乡镇也不要气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让他在乡镇沉住气,历练两三年,再想办法调入县城。 秦逸飞抓紧时间,主动向姜丽华诉说了早晨发生在侯宝来家的事儿。 凭借他比别人多了二十几年的丰富社会经验,他知道自己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儿说给女朋友,要比女朋友通过其他途径,听说这件事儿要好得多。 自己主动说 要比女朋友问起这事儿,自己再被动说更要好得多! 秦逸飞诉说完了,姜丽华就陷入了沉默。 这些都在秦逸飞的意料之中。 如果姜丽华听了那事儿真的没有一点儿反应,那就说明姜丽华要么心里根本就没有他秦逸飞这一号,对他是满不在乎。要么就是大奸似忠,属于王莽一样的人物。 “丽华,走了!”大门洞里又传来姜延和夫妇焦急的催促声。 “哦,这就来。” 姜丽华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往外送她的秦逸飞。 “逸飞,你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 “你也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咱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子斜。咱走自己的路,别人愿说啥就说啥呗。” “只要我姜丽华相信你,就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又有何妨?” 秦逸飞听到姜丽华这句话,心头不由得一震。 他反复咀嚼着姜丽华这句话,疲惫地回到他自己居住的西套间。 秦逸飞突然意识到,姜丽华这个女孩子的胸襟还真不是一般的开阔,格局也不是一般的大。 不仅那个死去的秦逸飞比不过她,就是自己这个三十年后穿越过来的“秦局长”,在她面前,也只有自愧不如,甘拜下风的份儿。 秦逸飞觉得头晕得有些厉害。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车祸中失血过多,脑部供血不足造成的。 于是,他就平躺在了那张小小的木板床上。 自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事儿就一波接一波,他还没有得过一刻空闲,还没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现在好了,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捋捋自己的事情,谋划谋划今后的人生了。 上一世的时候,他看过不少重生题材的小说。 主人公不是经商办企业发大财,实现了真正的财富自由,就是在仕途上一路高歌猛进,施展了自己的政治抱负。 如今自己重生了,到底选择哪一条道路呢?秦逸飞有些难以取舍。 古人主张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当今社会却盛行商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商。 前些年,多是商而优则仕。 许多国企老总干出了成绩,就到政府部门去任职。许多央企国企的老总,到地方担任了省长、副省长,市长、副市长。 近几年,则流行仕而优则商。 秦逸飞记得,仅仅他们阮氏一个县,就有人大常委会主任、副主任,组织部长、住建局局长、城管局局长、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等六七位处级和科级的实职干部跳槽去了国企或大型民企。 他所在的稷州市,也先后有市长、常务副市长和政法委书记分别去了省高速集团、省交通工业集团和省航空公司担任董事长或者总经理。 前世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让秦逸飞深刻认识到,如果不能实现财富自由,做官很难,做一个好官更难。 即便使出浑身解数通过钻营取巧,弄到一个一官半职,想想也没有什么意思。 做一个九品芝麻官,不仅不能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反而几十年都要累得像狗,苦得像驴。 很多时候,为了升迁,为了前途,还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对顶头上司阿谀奉承、曲意迎逢。想想就没有半点儿乐趣。 就像大诗人李白所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想到这里,秦逸飞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他看看黑乎乎的屋顶、脱落的墙皮,还有那几件破旧不堪的老式家具,就禁不住哂笑了一下。 “嘿,秦逸飞啊秦逸飞,你想那么远干什么?” “还没有学会走路就想跑。好高骛远、急功近利,难道不怕摔跟头?” “还是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地挣点儿钱是正经营生。” “这样既可以改善一下家人生活条件,又可以为自己以后的发展打好基础。”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他出车祸前不久,看过的最后一个视频短剧。 一个小伙儿凭借前世的记忆,从鱼塘批发了一百多条鲜活大鲤鱼,用一辆机动三轮装了,直接开到县城某饭店的后门兜售。 因为小伙儿知道这个饭店在这一天承接了城内某个名门望族的一百桌寿宴。 而给该饭店供应鲜鱼的鱼贩子,却在运输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 鱼贩子当场殒命,他撒落在公路上的一百多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除去一部分被过往车辆给轧成了一摊肉泥之外,剩下的也都被附近村民哄抢 了一个干干净净。 小伙儿笃定饭店老板这会儿正等鱼下锅,必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伙儿这车鲜鱼对饭店老板来说,不是绝渡逢舟也是雪中送炭。 结果买卖双方皆大欢喜,不仅替饭店老板解了燃眉之急,小伙儿也赚到了一笔不菲的利润。 可惜,秦逸飞的前世记忆绝大多数都在边西省稷州市的阮氏县。 他知道阮氏县现在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县长,明年就会成为大权在握的党群副书记。 还有稷州市委统战部的一个副部长,将在两年后出任阮氏县委书记。 作为一个体制内的人员,如果掌握了这些先机,不想升官晋级都难。 他知道阮氏县城哪几个区域,在最近几年就要开发成商住小区。如果花个三千五千的,就能买一处占地多半亩的破烂自建住宅。三两年后,就能换两套一百多平的楼房。 他知道那两块荒地在三五年之后,就会修建起实验小学和实验中学。几年的时间,那里的房价和地价就翻了两番。 就凭掌握的这些信息,难道想发财还很难吗? 偏偏他重生在八百公里以外的边东省莆贤市信陵县。 他那些鸡零狗碎的记忆,几乎百分之八十都没有什么大作用。 他在信陵县几乎就是一个睁眼瞎,什么事情还都得靠自己重新摸索。 第12章 失去的李妈妈 不过,他知道今年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他清楚地记得,今年也就是1993年,小麦价格将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狂飙上调一倍。 1993年9月份,小麦价格还是0.6元\/公斤。到了12月份,就暴涨到了1.2元\/公斤。 秦逸飞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爸爸就死在了这波小麦涨价的风潮中。 上一世的时候,他老爸叫秦良诚,是阮氏县一个基层供销社的主任。他亲妈在生他的时候,就大出血死了。所以,秦逸飞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亲妈的面。 秦逸飞五岁的时候,他老爸给他找了一个后妈。 后妈叫李金凤,是县供销社生资公司的一名主管会计。身材瘦小,肤色微黑,人送外号“铁算盘”。 据说她曾经在边西省供销系统的财会大比武中,曾经拿过一等奖。 因为没有生育能力,前夫和她离了婚。 后来经人介绍,就嫁给了秦逸飞的父亲秦良诚。 后妈对秦逸飞很好,秦逸飞对这个后妈也充满了感激之情。 自从进了秦家门,秦逸飞的生活起居、吃穿用度都是后妈一手操办。 秦逸飞的衣服鞋帽、学习用具总是向班级里最好的看齐。 中午带的盒饭便当,几乎顿顿都少不了肉和蛋,让秦逸飞的小伙伴们都禁不住大吞口水,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然而,到了1993年,家里却发生了重大变故,一下就塌了天。 那年麦收后,父亲秦良诚给他初中同学李长安作担保,收购了10万斤小麦。 结果这个李长安却不是玩意儿,到期不仅一分钱也没有偿付,还给他玩起了失踪。 结果十万斤小麦的收购款,全压在父亲头上。 更糟糕的是,因为这事儿着急上火,父亲竟突发心肌梗死而撒手人寰。 说起这个李长安,在当时的阮氏县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他开了一家能日产面粉200吨的大型面粉加工厂,是阮氏乃至稷州最大的民营面粉加工企业。 这么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按说不会因为区区几万块钱就跑路玩失踪。 再说1993年收购小麦是历史上利润最大的一年,只要不是自己作死,怎么也不会赔钱。 偏偏这个李长安就是一个作死的家伙。他想上马一个造纸厂,因为缺乏资金,就打起了歪主意。 他吹嘘说,他的面粉厂每天都要消耗小麦1000吨,需要囤积储备相当数量的小麦。 他允诺三个月后,可以按比现在市场价高20%,即0.36元\/斤的价格兑付现金,也可以到他面粉厂提取同等价格的面粉。 而且每个收购点都有他的亲戚同学朋友作保,说找不到他李长安也可以找担保人讨要。 谁也想不到这家伙扭头就把赊购来的数千吨小麦,以580元\/吨的价格套了现,购买了一套造纸生产线。 只是没有想到,他那机器生产出来的餐巾纸质量不过关,当手纸都没有人愿意买。 要彻底解决问题,至少还得增加数百万的投资。 李长安知道,就是把自己卖了,他也筹不到这些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千万的设备,闲在那里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由于欠银行贷款不能按时偿还,银行通过法院查封了他的面粉厂,冻结了他的银行账户。 三个月后,李长安根本无力偿还上百万的小麦赊购款,干脆就变成缩头乌龟躲了起来。 成百上千的讨债农民找不到李长安,就把县政府围了起来,让县领导给他们一个说法。 最后还是通过司法程序,法院依法做出了判决。让秦良诚他们这些担保人依法履行担保人义务,把这上百万的窟窿给堵上。 本来依照法律,秦良诚死了,李金凤完全可以不替丈夫履行担保义务。 可是,这个要强的瘦小女人,却说人死债不能烂,坑谁也不能坑这些苦哈哈的街坊邻居。 秦良诚虽然死了,但是只要她李金凤还活着,就绝不允许别人戳她男人的脊梁骨,坏她男人的名声! 这个女人掏光了家底又借了一些外债,硬是替丈夫还清了三万多块钱的“外债”。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就在一家人最困难的时候,县供销社把生资公司承包给了个人,后妈李金凤下岗失业了。 已经年过古稀体弱多病的爷爷奶奶,都是农民出身。 他们不仅没有养老金,就是分得那几亩田地,也无力耕种,只能转租给他人。 每年收取的那点儿租赁费,还不够老两口看病吃药的钱。 一家人顿时就失去了经济来源,生活也陷入了危机。 那年,秦逸飞十六岁,刚刚考上高中。 很多人都认为秦逸飞高中读不下去了,甚至秦逸飞自己也做好了下学打工的准备。 然而,这个瘦小的女人却勇敢地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她让秦逸飞只管好好读书,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一切都有她这个当妈的顶着。 结果,这个四十多岁的瘦小女人,同时打了三份工,给两家私营企业负责记账。 每月应该付给两个老人的生活费,不仅数量上一分不差,时间上也是一天不拖。 这个瘦小女人不仅供秦逸飞上完了高中,读完了大学,还给秦逸飞在县城首付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住宅楼,张罗着给秦逸飞娶了媳妇成了家。 秦逸飞打小没了亲妈,他也不知道亲妈怎么样,反正他觉得自己这个后妈对自己非常不错,他也一直把后妈当亲妈。 只是,李金凤这个人天生少言寡语,对人也是外冷内热。常年耷拉着一双眉毛冷着一张黑脸,好像别人都欠她几万块钱似的。 秦逸飞和后妈共同生活了几十年,总共也没有见她笑过几回。 以至于秦逸飞老是觉得,自己和后妈李金凤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而又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 妈妈和爷爷奶奶都是北京奥运会那年去世的。 爷爷奶奶都高寿,他们都活过了九十岁。 只是最后几年,他们先后中风,瘫痪在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爷爷最后一年还丧失了吞咽功能,只能通过鼻饲来维持生命。 那时候,秦逸飞刚刚被提拔为副乡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活儿,他几乎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而他媳妇从小就娇生惯养,被父母宠溺坏了。 她在娘家为闺女时,就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活儿也不干,又怎么能指望她来侍奉隔代的爷爷奶奶? 最终,侍候两个老人的重担就全部落在李金凤这个瘦小的女人肩上。 把两位老人家送走了,李金凤的身体也垮了。 到医院一检查,说是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不能手术了,只能化疗放疗。 结果,做完了六个疗程的化疗,六个疗程的放疗还没有做完,这个把秦逸飞从小带到大,供他念书给他娶媳妇的瘦小女人就撒手西归了。 子欲孝而亲不待,直到妈妈永远离开了秦逸飞,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疼。 养恩大于生恩,李金凤妈妈的离去,远比他少年丧父更令他痛苦百倍! 是的,直到他重生以后,他一旦想起李金凤妈妈,他觉得自己的心依然在滴血,仍旧疼痛难忍。 如果他能重新回到李金凤妈妈膝下,再次成为她的儿子,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妈妈的胃病从糜烂性胃炎发展成胃癌,更不会让癌症扩散! 人的一生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秦逸飞也不可能两辈子犯同样的错误。 他上一世失去了李妈妈,这次他绝不能再失去陶妈妈。 他不仅要给他们财富上自由物质上富足,还要让他们挺起腰杆抬起头,即使在高官巨富面前,也能做到不卑不亢,不会感到自卑! 咦,自己这是打算鱼与熊掌兼得啊,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贪心啊? 第13章 谋取第一桶金 做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干就实干,干就干成!这是上一世秦逸飞的口头禅。 现在的秦逸飞依然如是。他抹了一把溢出眼眶的泪水,挥了挥握紧的拳头! 他要在两个月之内,力争囤积5000吨小麦,一次赚他三百万! 然而,他仅仅把拳头在空中挥动了一次,就停在半空中。 收购5000吨小麦,至少需要三百万的资金。如今他囊中羞涩,钱包空空,他又到哪里去筹集这三百万的本金? 到银行贷款?笑话!拥有一家大型面粉加工厂的李长安都不容易贷到款。银行又怎么会贷款给他一个刚刚大专毕业还没有领到工资的年轻老师? 三百万贷款,即使按月息一分二厘的低息计算,一个月仅仅偿还利息就需要三万六。 他一个刚刚大专毕业的学生,月工资不过三百多块钱。一个月的贷款利息,就顶他十年的工资。他拿什么偿还? 不能囤积现货,那就购买期货。 如果利用最高二十倍的杠杆,购买5000吨的小麦期货,仅仅需要十五六万就够了。 可是,就是十五六万,又让他去哪里筹措? 秦逸飞感到有点儿沮丧。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秦逸飞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还有,在九十年代,期货市场还没有开放交易平台。 当然,在那个年代,大多数人们也没有电脑,更没有智能手机。若想买卖期货,只能委托期货公司来代理。 秦逸飞猜测,目前整个莆贤市恐怕都找不到一家期货交易公司。要想买卖期货,最起码也得到省城的边东省证券交易所。 期货市场瞬息万变,受委托的期货交易公司,为了和委托人及时沟通、交流,委托人起码要有一部固定电话,最好拥有一部手提电话。 可是,一部手提电话哪里就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自1987年11月广东省开通全国第一个移动通信网,首批700部摩托罗拉手提电话投入使用后,仅仅几年的时间,这个被中国人称为“大哥大”的东西就风靡到全国各地。 就是这样一个半块砖头大小,充满电后只能维持30分钟的通话时间,而且除去通话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功能的笨重家伙,售价居然高达元。 当然,这其中包括移动公司收取的6000块钱的“入网费”,还有1000块钱的预存话费。 也许在三十年后,块钱根本不算什么,但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却是一个天文数字。 据说,姜丽华她们实验小学教师集资盖住宅楼,一套两室两厅89平方米的楼房,才需要两万五。 一部大哥大竟然比一套县城楼房的价值还高。你想,这大哥大拿在手里能不沉甸甸的吗? 可是,即便价格高得如此离谱,手提电话依然供不应求、有价无市。 据说在黑市买一部这样的大哥大,竟然需要五万块钱。 秦逸飞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准乡村教师,他哪里买得到平价手提电话?如果他有能力搞到平价大哥大,他就不会为启动资金发愁了。 单凭倒卖手提电话这一手,赚他二十万三十万的启动资金都不成问题。 可惜,他只能想想而已,如果他想拥有一部这样大哥大,也只能花五万块钱去黑市去买。 不过,秦逸飞可不会干这傻事儿。 别说他现在囊中羞涩,即便腰缠万贯,他也不会花五万的冤枉钱去买这么一个玩意! 他知道几年后,体积更小功能更全的摩托罗拉掌中宝328c,售价也不过一万左右。 现在有这五万块钱,买成小麦期货,最低也能赚他个四五十万。难道几十万块钱不香吗? 秦逸飞虽然不知道,信陵县城最近几年具体要开发哪个地块,但是拆旧城建新城,这是今后二十多年不可逆转的大趋势。 现在花费十万八万,就可以在县城买到十来处破旧大宅院。 几年后一旦拆迁,就可以置换成二十多套楼房,转手就能赚到一千多万。 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脑部供氧不足,也许是自己刚刚重生和原主结合得还不十分融洽,秦逸飞发现自己的精力竟然很难集中,思维老是发散,常常不知不觉就转换了频道。 秦逸飞强行把思维拉回到正常频道。 万事开头难,只要自己顺利地赚取到这第一桶金,以后的一切事情,就势必能够势如破竹、一帆风顺。 他可以取得一家知名服装在莆贤市或者省会全城的代理权,采取终生免费干洗的方式,占据中高端服装市场,一年少说也能赚一两百万。 他也可以加盟一家着名的重庆火锅店,抢先一步在莆贤或信陵占领后来火得一塌糊涂的火锅市场。 据他所知,抢先占据稷州市场的“小肥羊”和“肥牛大世界”两家店铺,每年都可以赚取二三百万的巨额利润。 他也可以创办一个小型棉纺厂。他知道今后近二十年,是棉纺织行业的黄金时代。 一个和秦逸飞关系莫逆的棉纺企业的老板,曾经亲口告诉他,说他家当初那个只有五千纱锭几十个工人的小棉纺厂,每天都能给他纯赚一万块,简直比拾钱还容易。 后来,他滚雪球,几年时间就发展到十万纱锭上千工人的规模。 巅峰时期,他每一天的纯利润就有三十几万。 秦逸飞知道这个家伙不是吹牛。因为这个家伙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他的座驾就更换了五次。 从几万块钱的吉利到二十万块钱的马6、再到四十万块钱的a6、六十万块钱的x5,一路换到二百多万块钱的路虎揽胜。 这家伙换汽车简直比别人换衣服还频繁。 如果不是挣了大钱,怎能经得起他如此折腾? 如果为了省心省力,他也可以选择几支像云南白药、伊利牛奶、网易这样的绩优股,仅凭每年分红和增配股,也能赚取不菲的钱财。 当然像刚才所说,在县城或者莆贤廉价购买一些破落大宅院,坐等政府和开发商拆迁也是一个办法。 最不济,每年十二月底,从莆贤化肥厂购买两千吨尿素贮存起来,等待来年春耕时出售,轻轻松松就可以获得20%的溢价。 卖掉化肥收上来的钱,正好赶上麦收后收购小麦。小麦贮存一个月到四十天,大约可以溢价10%。 卖小麦的钱,又可以在十月份收购玉米。贮存到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出售,又能再次赚取到10%的利润。 这样,只需投入200万的成本,一年就大约可以获得80万的毛利。 最重要的是,这个生意简单易行,在自己的帮衬下,父母完全可以做得来。 古时候,人家周瑜在赤壁和曹操鏖战,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他秦逸飞有一百条发财的好路子,只是差了一笔启动资金。 今天是7月23日,距离暑假后正式上班还有近四十天的时间,到九月底十月初购入小麦期货,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心动不如行动。 他要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筹措到三十万资金。 计划是否成功,关键就看第一桶金到底能赚取多少。自己在这两个月里,能够挣到多少启动资金了。 农谚说:头伏萝卜二伏芥,三伏天里种白菜。 眼下正是农民种植萝卜、芥菜、白菜,和培育大葱秧苗的时候。 他记得阮氏县只有县种子公司一家出售这些菜种。 种子公司售卖的种子,不仅价格高、包装粗糙,关键是品种老旧、质量还差。农民经常吐槽这事儿。 他不知道信陵县是不是也如此?如果也和阮氏一样,他就到省农科院蔬菜研究所购买一批蔬菜种子,从中赚取差价。 吃饭的时候,秦逸飞惊讶地发现,小饭桌上竟满满登登地摆了七八个菜。 不仅有蒜泥茄子、西葫炒蛋、麻汁豆角、粉皮黄瓜四个家常菜,居然还有一个红烧蹄髈、一盆烧鸡公和一条造型漂亮的松鼠桂鱼。 秦太迟嘟嘟囔囔地埋怨老婆,没有留住没过门的儿媳妇一家三口,白白浪费钱财买了这么多的硬菜。 “叫我说,亲家不在咱们自己吃正好!这些肉菜正好给咱儿子补补身体哩。” 陶春英生气地把筷子“啪”地往桌子上一摔,没好气地怼道。 “再说,亲家走了,难道你老秦不会吃?难道这些肉菜就得喂狗?” “你说说,到底怎么才算不浪费钱财?” 陶春英又不傻,姜延和两口子坚决不在自家吃饭,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就是不赞同他们女儿和她陶春英的儿子谈恋爱嘛! 论身高、论模样、论学历,自己儿子哪一样不比他们女儿强? 他们两口子凭啥瞧不起自己儿子? 陶春英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只是咬牙忍着才没有爆发出来,不承想被丈夫一句话给点燃了药捻子。 其实秦太迟也不是真的心疼那两个钱,他也是知道姜延和两口子不在自家吃饭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不痛快,才发了两句牢骚。 没有想到老婆比他火气还大,说话竟然那么难听。 秦太迟的火气也被点燃了,黑脸一耷拉,两眼一立愣,就像一座马上就要爆发的火山。 “爸、妈,我问你俩一个事儿。” 秦逸飞见状立即岔开了话题。 “咱们县里,除去种子公司出售各种蔬菜种子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出售蔬菜种子的店铺?” 陶春英和秦太迟不知道儿子问这事儿干嘛,俩人稍微愣了一会儿,就分别摇了摇头。 “那,你们知道白菜种子、萝卜种子、黄瓜种子和大葱种子的价格吗?” “白菜种子,品种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 “我记得有的三十块钱一斤,有的三十五块钱一斤。” “去年,我两个品种一样要了二两,总共花了十三块钱。” 秦太迟回忆着说。 “周二家去年买葱种没有钱,是找咱家借的。” “我记得她说,章丘大葱种子一斤七十块钱。隆尧大葱种子一斤五十块钱。” “诶,没错,她找我借了一百二十块钱,她说两个品种一样买一斤哩。” 陶春英也想起了去年的事儿。 秦逸飞听了老爸老妈的话,饭也不吃了,起身跑回自己居住的西套间。 “儿子,你不好好吃饭,在瞎忙活个啥?”身后传来陶春英不满的吆喝声。 秦逸飞也不理会妈妈,他着急上火地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张二十四开的粉红色硬纸片。 纸片正面是用钢笔书写着全州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一班第三寝室八名同学的家庭地址和通讯联络方式。 背面却印着省农科院“农业科技商贸服务公司”旗下种子门市部各种蔬菜种子的价格。 和秦逸飞同一寝室的八名同学人手一份。 硬纸片是和他上下铺的方小白提供的,他妈妈是省农科院一个实体公司的总经理。说是印刷坏了的价格表,算是废物利用。 至于上面那些漂亮的钢笔字,自然都是由秦逸飞这个写字最漂亮的同学所写了。 秦逸飞看了这个价格表上的价格,他就“嘿嘿”地笑了。 第14章 同学妈妈 农科院蔬菜研究所价格最高的杂交白菜种子才十三元一斤,价格最低的常规种子只有七元一斤。而且还都是每袋一两,用复合铝箔精包装的。 铁盒精装的章丘大葱种子三十块钱一斤,普通袋装的隆尧大葱种子才十五块钱一斤。 秦逸飞没有想到,省农科院和信陵县的差价竟然这么大。 就是让利给菜农一部分,几乎也能获得对半甚至百分之七十的利润。 自己若是干好了,一个暑假兴许还真有可能挣个五七六万的。 虽然距离自己的终极还有点远,但是毕竟露出了一缕曙光。 “爸、妈,咱家现在能拿出多少钱?”秦逸飞回到饭桌旁,脸上依然兴奋得通红。 陶春英和秦太迟两口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咱家本来有1300块现金,被那个可恶的蟊贼偷走了300,还剩下1000。” “你爸爸刚才买这几个菜,又花了不到六十。现在统共还能拿出942。” 秦家的钱都是由陶春英掌管,她虽然不知道儿子的用意,还是老老实实做了回答。 “不过,咱家还有五千五百块钱的定期存单,那都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用的。” “够了、够了,有900块钱就够了。” 秦逸飞听了妈妈的话,心里热乎乎的。 “从现在到9月1日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我想利用这段时间,到省农科院去进点白菜萝卜和大葱种子,回咱秦店子卖,赚点差价补贴家用。” “你们看,这是省农科院的售价。” 秦逸飞说着话,就把他那张“寝室同学通讯录”递给了父母。 秦太迟和陶春英看了省农科院的价格表,也是惊掉了下巴。 我的个乖乖,县里和省里的价格竟然差这么大。 一家三口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秦店子乡有四万多人口,大约一万多户人家。 在这个年代,几乎家家都在自家大田地头或者道路水渠的边边沿沿上,种植几分白菜、萝卜。 品相好的拿到县城换点零用钱,品相差点的就留着自家吃。 而且,大多都还种植两种白菜。一种是叶菜较多、口感脆嫩、水分较大,但不容易贮存的抱头白类,主要在秋后和初冬当季吃。 另一种是直立紧凑、水分较少且耐贮存的天津绿类,可以贮存到春节或来年春天吃。 这样,一家一户起码要花六块钱购买二两白菜种子。 就是卖得比县种子公司便宜一些,也能挣到三四块钱。 即便全乡只有一半买的,也能赚到两万块。 何况,周围还有常山集、将军庙和魏官寨三个乡镇,即使有四分之一使用自家种子,也能挣到三四万。 秦店子、常山集还有魏官寨,三个乡镇交界的吕屯、任李庄、焦家庙、前后梅庄、周陈二寨、左右两堤十来个村子,都有种植大葱的传统,常年种植面积都在两万亩上下。 每种植一亩大葱,就需要一斤葱种。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葱农使用自家出售的葱种,那就是两千斤。 保守一点儿,就按每斤赚15块钱计算,又能挣到三万块。 再加上萝卜、芥菜、香菜、油菜、冬瓜、茴香等用量相对较少的种子,大约也能挣到万把块。 算来算去,秦太迟和陶春英惊讶地发现,一个不起眼的贩卖蔬菜种子生意,竟能挣到十来万。 还真是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自己夫妻二人死守着十几亩承包田,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挣不到一万块。 从1981年分田到户至今也已经十一二年了,两口子围着十几亩承包田没黑没白地忙活。 尽管他们把庄稼种成了一朵花,在全村也是一等一,再加上常年省吃俭用节衣缩食,这才好不容易从牙缝里积攒下六千来块钱。 两口子加起来活了一百多岁,头脑竟然还不如刚刚大专毕业才二十岁的儿子。 两口子在为儿子欣慰之余,隐隐也感到有些汗颜。 陶春英当即拍板,900块钱哪里够,她今儿下午就到信用社把刚刚存成定期的2000块钱取出来。 她决定,让自家男人和儿子一块去省城。 儿子刚刚受伤,流了那么多血,一两百斤的菜种搬上搬下怎么受得了? 自家男人虽然已经五十六七了,可是地里的农活一点儿也没扔下,若比力气,恐怕比儿子还强了不止一筹。 父子俩计算了一下行程,他们从秦店子骑自行车到信陵县长途汽车站,即使抄近道,半程土路半程柏油路,也接近30公里,最起码也得需要小两个小时。 从信陵县城到省城全州大约有150公里,坐长途客车大约需要3个小时。 从汽车总站乘坐5路公共汽车,到人民商场转101无轨电车,一直坐到终点站下车,再沿石台路前行两百米,才能到达省农科院销售种子的门市部。这又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 即使父子俩凌晨三点出发,乘坐早晨五点半最早的一班长途客车,到省农科院也已经十点了。 选种买种至少也得需要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在十二点左右开始返程,回到秦店子也应该是晚上七点以后了。 陶春英还在担心儿子刚刚受了伤,也不知道能否受得了这么大的劳动量,却见自家男人猛地一拍脑门,大声叫道:“不好!” “咋啦?”陶春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吃惊地问秦太迟。 “咱家‘飞鸽’让曲百万家那丫头给撞坏了。现在还在县城修车铺里修理。” “明天俺爷俩怎么去县城汽车站?” “瞧你一惊一乍的,能把人给吓死。”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 “活人难道还能让尿憋死?你这个呆瓜,难道不会向街坊邻居借一借啊?” 陶春英被气笑了,她骂丈夫秦太迟是一个“”呆瓜”。 “妈,咱们借人家自行车,借一天没事儿,长期借了绝对不行。” “明后天咱家的‘飞鸽’修好了,我自己一个人跑全州就行。爸爸和您还得在家张罗着卖种子哩!” “再说,我同学方小白他妈妈就是农科院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的总经理。有这层关系,我自己一个人跑全州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两口子想了想,儿子说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买到质优价廉的好货,固然是做好生意的基础。而把货物卖出,把钱攥在手心里才是最终目的! 第二天凌晨两点,陶春英就起床给秦太迟和秦逸飞爷俩烧火做饭。 凌晨三点,天色还是乌漆麻黑。秦家爷俩就在陶春英千叮咛万嘱咐中,骑车上路了。 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一点四十五的时候,爷俩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来到了省农科院售卖种子的门市部门口。 然而,秦逸飞在门市部门口,却没有看到方小白的影子,看来这小子爽约了。 昨天晚上,秦逸飞曾经在街上的一个公共电话点,给方小白打过一个长途。 他说明天自己和父亲要到省农科院购买一批蔬菜种子。 方小白当时痛快地说,明天恰逢周六,他不用上班。 他会在十一点前就等在销售部门口,亲自带着秦逸飞办理好一切手续。保证让秦逸飞证事半功倍、省时省力。 他还说,中午要好好招待招待秦逸飞这个远道而来的同学。 “你就是秦逸飞吧?想必这位就是秦大哥?” 门市部门口,一个肤白貌美、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女子微笑着向秦逸飞父子打招呼。 “是,我就是秦逸飞。这是我父亲秦太迟。请问阿姨您是?” 秦太迟有些紧张,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秦逸飞却是镇定自若,不仅若若大方地看着对方,还非常得体地回答了对方的问话。 “哦,秦大哥好,小秦好。我是方小白的妈妈白晨曦。” “小白已经正式上班了,在厉亭区政府办工作。 小白服务的副区长今天有点儿急事,一早就带着他去沪市了。” “小白联系不上你,就再三嘱咐我要在这里等待你。 喏,小白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美貌女子说着,就递给秦逸飞了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 “阿姨您好!不好意思,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秦逸飞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非常年轻俊俏的女子,竟然是方小白的妈妈。 昨天因为怕花电话费,通话时间很短。 秦逸飞虽然知道方小白已经正式上班了,却不知道他分配在区政府办,更不知道他在给副区长担任秘书。 白晨曦办事非常周到,她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给秦逸飞推荐了三种白菜、两种萝卜、还有两个最畅销、最受菜农欢迎的葱种。 最后她把秦逸飞选定的一百斤白菜种、五十斤葱种和七十斤萝卜种,随着临夏县种子公司一块开了出来。 这样秦逸飞就可以和县级种子公司一样,享受八五折的批发价格。 “张经理,你们什么时间回临夏?能不能捎我这两位亲戚一程?把他们捎到信陵县城就行。” 临夏和信陵相邻,信陵是省城回临夏的必经之地。 临夏这次进货用的是一辆五十铃轻卡货车,驾驶室有两排座,可以乘坐五人。 白晨曦见临夏县种子公司副经理张晓泉指挥着司机和一个随行人员,装好了货正准备离去,就上前询问了一句。 “白总,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我们正准备到对面的餐馆吃点东西。” 张晓泉见白晨曦站在车下,慌忙从车上跳下来。 “白总您对我们临夏一直照顾有加,我们想请您吃顿饭总是没有机会。 择日不如撞日,白总您就给个面子,让我们表达一下心意。 喊上您亲戚,我们一块吃顿午饭,饭后我们也好一块儿回临夏。” 张晓泉是从一个采购员一步步走到副经理位置的,人情世故掌控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由于业务关系,他对白晨曦也相对了解。 张晓泉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白晨曦过去只不过是农科院办公室的一名副主任。后来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允许党政事业单位举办实体,她就挑头创办了这个“农业科技商贸服务公司“,并出任总经理一职。 仅仅用了两三年的时间,这个过去不见经传的新公司,营业额已经狂飙到数亿,上缴利税数千万。 像眼前这个种子销售部,只不过是总公司旗下的一个小部门,年销售额也过亿,利税近千万,拥有了和省种子公司掰手腕的实力。 张晓泉也曾经和白晨曦吃过两次饭,不过都是在“农业科技商贸服务公司”成立年会上,几百人参加的那种大场合。 白晨曦是那种万人瞩目的核心人物,而张晓泉不过是上百个县级种子公司中的一个副经理。 张晓泉能够认识白晨曦这个老总,而白晨曦却未必认识他这个打酱油的小虾米。 平时想巴结白总都没有机会,张晓泉又怎么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他当即邀请白总和秦太迟、秦逸飞父子一块共进午餐。 “张经理来省城了,怎么能让你破费。我是地主,应该我做东!”白晨曦真诚地说。 “你们先帮我亲戚把他们这点儿货装上车。 我已经在对面‘柳荷山庄’203房间安排了一顿便餐。 张经理若不见外,就一块吃点儿吧。” 第15章 自家门口唱大戏 从室外三十七八度的酷热环境中,走进冷气打得很足的包厢,就仿佛刚刚从火炉中解脱出来,顿时让人感到一片清凉,舒适惬意。 秦太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空调这种神奇的东西,更不曾见过和使用过空调。 面对这么大的温差,不时地东看看西瞅瞅,脸上满满都是诧异。 “爸,这房间里安装了空调。”秦逸飞见爸爸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内机解释说,“喏,冷气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秦太迟虽然还是不知所以然,但是毕竟知道这室内的凉爽是一种叫作“空调”的机器制造出来的,也就不那么好奇了。 “秦大哥,你坐我右侧。小秦,你坐你爸爸右侧。” 白晨曦站在主位位置,顺手把右侧的餐椅从餐桌底部拉了出来,并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让秦太迟挨着一个漂亮女人坐,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知道该怎么推辞拒绝,就只会拘谨地搓着两只大手,憨憨地笑,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阿姨,我和父亲还是坐在您的左侧吧。 让张经理坐您右侧!” 秦逸飞说着,就拉着父亲来到白晨曦左侧,坐了下来。 张经理见白总如此器重秦逸飞父子,早就收起了轻视之心,当然不肯上座。 只是经过几番推让,实在拗不过秦太迟父子,最后才坐在了白总右侧的主宾位置。 由于白晨曦早就做了安排,饭菜上得很快。 主宾刚刚落座,服务员就鱼贯端来了几道菜肴,提来了几瓶冰镇啤酒。 虽然白晨曦一再谦称便餐,秦逸飞却发现,这便餐一点儿也不随便。 尽管蒜泥菠菜和麻汁豆角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可是从盛放菜品的豪华精致餐具到精美别致的摆放造型,处处都显示着菜品的高贵。 大刀白肉、奶汤蒲菜、鸳鸯鱼、清蒸鸡,这些极具地方特色的菜品,后世的“秦局长”自然都吃过。 但是像这家饭馆做得这样精致、色香味俱全的却是十分罕见。 更让秦逸飞惊讶的是,服务员竟然端来了两个盛放着红色和绿色液体的高脚杯。 他知道,那分别是高度白酒和甲鱼血、甲鱼胆的混合物。 在九十年代初,人们还没有达到深海鲍、野生参、鱼翅、燕窝的奢华程度。能够喝上鳖血,就算是高档酒席的标志了。 “秦局长”记得他喝鳖血已经是两千年左右的事情了。那时候,“吃甲鱼喝鳖血”似乎也快成了过气菜品,有点儿风光不再了。 秦逸飞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两张百元大钞和几张零散钞票,他心里多少有点儿紧张。 作为唯一的受益者,他知道今儿这顿午饭,自己最应该掏腰包。 不应该让张经理买单,更不应该让白阿姨买单。 也许秦太迟和秦逸飞还不知道这个道理,“秦局长”却是非常明白。 服务员刚刚送来主食,秦逸飞就找了一个借口,离开包间来到了吧台。 “老板,203房间结账!”秦逸飞对坐在吧台里的女店员说。 女店员熟练地按着计算器,计算器的扬声器里不断地传出“18+”、“16+”等等一串数字。 女店员只不过计算了半分钟,秦逸飞却觉得像过了半年。 等计算器终于传出来了“等于178”时,秦逸飞总算是长长吁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自己口袋里的钱足以付清饭费,他终于可以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了。 “妈蛋,都说‘钱是人的胆’,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秦逸飞在心里默默地发誓,“这一辈子,一定要翻身把‘钱’踩在脚下,做一个财富自由的人,再也不受‘钱’的鸟气!” 然而,秦逸飞刚刚重新坐下,那个女服务员却匆匆拿着一卷钞票追了过来。 “对不起,先生。 白总早就和我们老板娘说好了,今天中午的餐费由她来结。 她不让我们收取其他客人的钱,并且她已经在吧台预留了三百块押金。 我刚才临时帮老板娘照看吧台,不了解情况,误收了您的钱。” 女服务员向白晨曦和秦逸飞深深鞠了一躬,双手把那卷钞票递给了秦逸飞。 “这是退给你的餐费,请您收好。 我向您和白总道歉!” 秦逸飞有点儿尴尬地看向白晨曦。 “阿姨,今天本来您应该在家休周末。 就是因为我们,您却冒着酷暑前前后后忙活了半天。 请您吃顿饭,也不足以表达小秦的感激之情。 何况,下午我们父子要搭张经理的顺风车回信陵。 我们父子只要稍微懂得立正稍息,就该请张经理几位吃顿便饭。 阿姨,您就不要为难小秦了!” “嗨,我还以为小秦老弟刚才去了卫生间哩。 你怎么偷偷出去结账了? 白总一向对我们临夏照顾有加,我们想请白总吃顿饭都没有机会。 小秦老弟,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谁和我抢着付款,我就和谁急眼。 再说了,我花钱公家给报销,小秦老弟你又何必自掏腰包呢!” 白晨曦还没有说话,张晓泉却急了。 “小秦、老张,你们从几百里以外来到省城,吃顿家常便饭,怎么能让你们付钱呢!”白晨曦说得很真诚。 为了化解秦逸飞和张晓泉的尴尬,白晨曦又善解人意地说道: “你们放心,如果我去了信陵或者临夏,我一定会让你们请客,绝不和你们抢着付款! 到时候,你们可不要舍不得花钱哟!” 白晨曦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创下一个年营业额数十亿、利税几千万的庞大商业帝国,绝对是一个知人善任、能力超强、八面玲珑的人物。 方小白没有少在她面前夸赞秦逸飞。 说他在省级报刊上发表了多少多少文章。 说他一个文科生竟敢和理科生才擅长的“航模大赛”中同台竞技,并一举夺得“边东省第三届大学生航模大赛”的第二名! 通过今天的观察,白晨曦对秦逸飞的好印象又增加了几分。 这孩子虽然家境贫寒,却没有染上那种自惭自卑的通病,也没有患上故作清高盲目自大的毛病。 说话办事儿不卑不亢,一点儿也不唯唯诺诺,反而在自信沉稳中隐隐带有一种大气。 白晨曦认为秦逸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坯子好苗子。 如果出生在名门望族,绝对能成就一番不平凡的事业。 现在嘛,就看他的机遇了。 要么遇到贵人得到赏识,要么成为某个大佬的东床快婿,没有第三条终南捷径可走。 若想凭借自己的实力脱颖而出,达到她家老方的高度,那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还不到下午三点,五十铃轻卡货车就到了信陵县城。 在秦逸飞的指引下,五十铃很快就来到了自行车寄存处。 “张经理,谢谢您!请您稍等,我很快就把货物卸下来。”秦逸飞跳下驾驶楼,就要攀爬后货箱。 “秦老弟,你把自行车装上。 我们绕个道,直接把你们捎回秦店子。 就这大太阳,这气温,驮着一百多斤重的货物骑行俩小时,还不把人给热死?” 秦逸飞没有想到,张晓泉这个经理非常热情,执意绕道多走三十多公里,也要把他们父子直接送回家。 五十铃经过供销社烟酒副食门市部的时候,秦逸飞让司机师傅停一下车,说是要买点儿东西。 那时候的汽车大多都不带空调,车子刚刚停下,驾驶室里立刻就变成了蒸笼。 张晓泉几个人热得受不了,便也跟着秦逸飞下了车,躲在一座房子的房阴下。 张晓泉的白色短袖被汗水打湿,紧贴在脊背上。他拿了一把折扇,不停地在前胸后背呼扇着。 “快大暑了吧?”张晓泉问。 “昨个儿大暑,今天是初伏第七天呢。” 秦太迟常年在庄稼地干农活,比这还闷热的极端天气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其耐热性远非坐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可以攀比。 他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一包“哈德门”,正忙着散烟,听到张经理询问,就连忙回答。 司机师傅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从秦太迟手里接过一支香烟,点燃后就迫不及待狠狠地吸了一口。许久之后,才从嘴里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很大的日头,取下搭在肩膀上的一条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 “老人们常说,‘小暑不见日头,大暑晒开石头’,看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前些日子,阴雨连绵下个不停,倒是凉爽舒服。 没有想到,刚刚进了大暑,不光太阳毒得能晒死个人,而且到处潮乎乎的,床上的被褥都攥出水来。 弄得浑身上下一天到头都黏黏糊糊的,让人觉得就不爽利!” “嘿嘿,‘大暑不暑,五谷不鼓’,天气不热,庄稼不熟!”秦太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赔着小心说,“地里的苞谷、大豆要想有个好收成,全指望这几十天闷热天气哩。” “太迟,你在这里干吗? 我刚才路过你家大门口,看见你家门外围了一大帮人,吵吵嚷嚷也不知道为了个啥。 你快回家看看吧!” 迎面颤颤巍巍走过来一个拄着拐棍的白胡子老头,正是秦太迟的堂叔秦立信。 “唉!昨个儿刚刚闹了一场,今天可别再闹了。” 白胡子老头叹了一口气,边说边摇头。 “啊?三爷,你知道是咋回事儿吗?” 秦逸飞右手提着一个尼龙绳编制的网兜,里面盛放着两个花皮大西瓜,左手拿着三包“红塔山”。 他刚刚走出副食门市部门口,恰好听到老头儿说话,吓得他差一点儿就把手里拎着的两个大西瓜给扔出去。 “我老头子眼花耳聋,又不好事儿,就没有往人群里挤。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说不上来。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儿。” 白胡子老头说完这两句话,就不再理会秦逸飞父子,自顾自摇着头走了。 “张经理,让你看笑话了。 俺也不留您们在俺家吃饭了。 这两个西瓜和这几包烟,请您们路上慢用。” 秦逸飞记挂着妈妈,把东西塞给张晓泉,撒腿就往自家跑。 “逸飞,慢一点!” 秦太迟知道自己这个三叔说话虚火朝天,针尖大的一个小孔,到他嘴里就成了井口大的窟窿。所以,秦太迟也没有像儿子那么着急。 他看到儿子慌得连菜种子都忘在了别人车上,就不由得在后边大声提醒儿子。 从供销社烟酒副食门市部到秦逸飞家大约有半里地的路程,他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他家附近。 秦逸飞远远就看到,自家门前黑压压围了几十口子大人小孩,仿佛自家门口在唱大戏。 他放慢了脚步,嘴里大口喘着粗气,一颗心“砰砰”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第16章 幸会 等秦逸飞拨开围观众人,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幕时,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自家大门前,停了一辆皮卡。 车上载着一辆崭新的“雅马哈”80摩托和自家那辆已经修好了的“飞鸽”。 给曲百万开车的大刘,想把摩托车从皮卡车上卸下来,老妈却死活拦着不让往下卸。 旁边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打扮时髦、模样俊俏的姑娘,正在劝说老妈把摩托车收下,说是她的一点心意。 “俺儿不在家,没有他的允许,啥东西俺也不要!” 陶春英扎煞着双臂,拦挡在皮卡货箱前面,态度出奇的坚决。 “阿姨,俺把逸飞撞伤了。 昨天俺爸想赔偿逸飞点儿钱,可他死活也不收。 俺寻思俺把逸飞的自行车也撞坏了,就买了一辆摩托赔偿。 阿姨您如果不收,让俺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听了这个漂亮女孩子的对话,秦逸飞才知道,她就是那个撞伤自己的女肇事司机曲非。 “哟哟,瞧瞧这女娃,‘逸飞’‘逸飞’叫得那个亲热劲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秦逸飞的女朋友呢。殊不知人家的正牌女朋友就站在当场。 呸,也不知道还要不要那张脸?” 一个看热闹的婆娘看不下去了,直接啐了曲非一口唾沫。 “让俺说,这个秦逸飞也不是什么好鸟。 仗恃着有一副好模样,整天勾三搭四,沾花惹草,竟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真为丽华这孩子不值!” 另一个看热闹的婆娘则为姜丽华鸣不平。 曲非听了几个婆娘的话,一张俏脸涨得绯红。 这些婆娘说话也忒难听了,自己怎么就不三不四了?怎么就不要脸了? 可是她又不好接话辩驳。 人家并没有提名道姓,这世上有拾钱的,还没有拾骂的。 如果她和这些婆娘怼骂,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不三不四、不要脸了吗? “六婶你说什么呢? 人家女孩只是想赔偿逸飞一点损失,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再说,这事儿和逸飞有什么关系? 他今天一早就去省城了,根本就没在家。 从头至尾他都不知道榫里卯里的事儿。 你凭什么说他勾三搭四、沾花惹草?” 姜丽华见几个婆娘越说越离谱,不仅侮辱那个妖妖娆娆的女人,还谩骂攻击自己的男朋友。 自己脸面上挂不住还不打紧,若是惹恼了暴脾气的陶春英,非和那几个婆娘打起来不可。 于是她就赶快出面制止自己这个六堂婶,给她那张没有把门的嘴挂上一把锁头。 原来,昨天姜丽华被父母催促着离开秦家以后,始终挂念着秦逸飞的伤势。 她本以为秦逸飞会在当天晚上或第二天,主动联系自己。 可是她在家中左等右等,等了多半天也没有见到秦逸飞的影子。 到了下午三点半,还没有等来秦逸飞,姜丽华就有些着急了。 她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县妇联,她要加班把盖主席昨天下乡搞调研的报告写出来。星期一早晨一上班就要交给领导的。 姜丽华有一个好习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积极往前争,凡事都做到成算在心。她做事绝不拖沓迁延,以免临阵抱佛脚,弄得自己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诶,谁让他受伤了呢,自己就让着他点儿呗。” 姜丽华自己劝慰着自己,在父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注视下,来到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买了两袋奶粉和两瓶橘子汁,用网兜拎了,大大方方地去了秦逸飞家。 不承想,陶春英却告诉她,秦逸飞今天凌晨三点就出发去了省城,和他父亲一块到省农科院买白菜种去了。 既然秦逸飞能够骑车走六七十里路,料想他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这个家伙也忒粗心大意,难道不知道自己记挂着他?难道不能在昨天晚上告知自己一声? 姜丽华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就在姜丽华和陶春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声汽车刹车的声音。 陶春英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从车上走下来的两人。 那个魁梧的男子,不就是那个开车接送自己的大刘吗? 那个妖妖娆娆、花枝招展的女子,不就是那个开车撞伤自己儿子的小妖精吗? 他们来自己家干什么? 只见那个大刘把车子熄了火,爬上后边货箱,就开始解拴着摩托车和自行车的麻绳。 那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却提着两大袋子营养品直奔大门口而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陶春英抢先一步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拦住了曲非的去路,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阿姨,我昨天把逸飞的自行车撞坏了。今天我把自行车修好了,给您们送过来。 另外,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还给逸飞买了一辆摩托。 今后出个门去趟县城的话,也方便一些。” “谢谢你的好意! 东西你怎么拿来的再怎么拿回去好了!我们不需要!” 陶春英是过来人,她怎么会猜不透曲非的那点儿小心思? 为了不让未来儿媳妇猜忌,干脆她就叉腰站在大门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形象。 几个人一嚷嚷不打紧,立刻就吸引了十来个在附近树荫下乘凉看娃的婆娘。 很快,她们就把曲非、大刘、陶春英和姜丽华,以及那辆载着摩托车的皮卡给包围了起来。 曲非今天把姿态放得很低,一点儿也没有耍富家千金的小性子。 说来也是一场孽缘。 自从曲非看到这个身材模样都酷似歌坛巨星费翔的帅小伙后,她就像《牡丹亭》中的杜丽娘看到了柳梦梅,秦逸飞的身影就始终萦绕在她脑海里,让她念兹在兹,挥之不去。 正是由于曲非的鼓动,曲百万才会在秦逸飞已经出院的前提下,还主动赔偿他两万块。 不然,即使曲百万再有钱,再不把两万块钱放在眼里,毕竟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撒钱。 只是让曲百万父女感到意外的是,秦逸飞这个小伙儿竟有“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的古人遗风,面对两万块的巨款,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就给拒绝了。 女儿的心事,怎么瞒得过人老成精的曲百万?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也不想搞什么政治联姻、商业联姻。 他为女儿择偶的条件很简单,只要男孩外貌端正、人品过硬,婚后不让女儿受气,能让他女儿满意、舒心、幸福就行。 至于男孩家到底是穷还是富,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笑话,他曲百万难道还会让女儿女婿受穷不成? 曲百万当即就给秦店子支书索宝驹打了电话。 他是县工商联的兼职副主席,索宝驹是县工商联执委。他是县政协不驻会的副主席,索宝驹是县政协委员。俩人都是工商界代表,开会时经常分在一个小组,彼此都非常熟悉。 没有想到,索宝驹在弄清楚曲百万的用意后,竟对秦逸飞赞不绝口,简直把他夸成了一朵花。 索宝驹说秦逸飞文武双全,不仅在省市报刊上发表了多篇文章,而且在电子无线电方面也有着超人的天赋。 说他在高中时候,就发明了声控开关。说秦店子一多半人家的家用电器,都是秦逸飞免费维修的。 说秦逸飞一个文科生,却能战胜众多的理科生,在全省航模大赛中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 索宝驹慨叹,如果不是高考时,正赶上秦逸飞发高烧,严重影响了高考成绩,他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不敢说,考取边东大学这样的重点大学,还是满把攥的。 正是听了索宝驹的话,曲百万才默许了女儿今天的行动。 秦逸飞还在围观人群之外的时候,就似乎听到了女朋友姜丽华的声音。 等他挤进来人群,果然姜丽华正在帮着老妈制止那帮起哄的婆娘们。 不过,俩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就互相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妈,曲小姐也是一番好意。都说盛情难却,你就收下吧!” 秦逸飞很不喜欢这些围观的大妈大婶。 她们不仅喜爱窥探左邻右舍的隐私,还东家长西家短地乱嚼舌头根子,把一些本来没影儿的小道消息传播得满天飞。 他想快刀斩乱麻,平息老妈和曲非的争执,让这些围观的好事者快快散去。 “曲小姐,谢谢您送我摩托。 暑假期间,我准备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正在为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发愁。 没想到曲小姐竟给我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秦逸飞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曲非和大刘到室内说话。 “曲小姐、刘师傅,外头太阳这么大,太热了,咱们到屋里喝杯茶,凉快凉快,歇息歇息吧。” 秦逸飞又朝围观的众人拱拱手:“家里场地狭小坐不下,就不邀请各位大婶大妈去家里坐了,您们请便吧!” “呸!唱戏的演员都让你给弄走了,难道还让我们在这里看白地不成?”大婶大妈带着点小失望,领着自家的娃,一哄而散。 “丽华,我还要接待一下临夏种子公司的张经理, 你先陪着曲小姐和刘师傅到屋里说会儿话。” 秦逸飞像刚刚想起来似的,对曲非和大刘介绍道:“哦,忘记介绍了。这是我的女朋友姜丽华,在县实验小学当老师。 姜丽华,这两位是远征公司的曲小姐和刘师傅。” 听着秦逸飞做介绍,姜丽华脸上就露出了粲然的笑容。 她对秦逸飞举重若轻、绵里藏针的做法很满意。 这样做,既为自己正了名,宣示了主权,同时又不显山不露水、不着半分痕迹。也没有让对方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算是为对方保存了颜面。这很对她的脾胃。 “幸会、幸会”,曲非伸手和姜丽华的手稍微接触了一下,就缩了回来。 “我和逸飞昨天刚刚因为车祸而结识。 是我违反交通规则撞伤了他,他却拒绝我爸爸给他的两万块赔偿。 见微知着,我为逸飞的人品折服。 我非常希望和他成为好朋友,也希望通过他能和姜小姐成为朋友。” “呸,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你也只不过是秦逸飞的女朋友,既不是未婚妻,更不是妻子,不过稍稍占了一点儿上风,有什么得意的? 最后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哩!” 曲非看着姜丽华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心里就感到忿忿不平。 没有想到,姜丽华却抓住曲非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作为逸飞的女朋友,我也真诚地期待,我们和您能成为好朋友!” 第17章 惊恐地发现 送走了张经理一行,再送走了曲非和大刘,已经是太阳压树梢的时候了。 屋里就剩下了陶春英老两口和秦逸飞小两口。 为了给两个年轻人营造单独相处的机会,陶春英就给自己那个有些木讷的男人连续丢了好几个眼色。 秦太迟反应有些迟钝,等看到老婆的第三个眼色,这才恍然大悟。于是,他就说自己要给自家黑牤牛准备草料了,随即就出门去了牛棚。 陶春英抱歉地冲丽华笑了笑,开口说道:“丽华啊,你和逸飞在这里说会儿话,婶先去厨房收拾一下碗筷哈。” 陶春英话没有说完,起身就往外走。临了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婶,您有事儿忙去就行,不用管我。”姜丽华明白两位长辈的用意,也就没有说去厨房给陶春英帮忙打下手。 当屋里就剩下了秦逸飞和姜丽华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有些暧昧。 “逸飞,大热天的,你不在家好好养伤,你上县城去省城的折腾个啥? 就算为了挣钱,也不在乎这两天吧? 你看你,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 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口发炎了没有?” “嘿嘿,节气不等人啊。 现在马上就要进入二伏了,正是白菜、萝卜种子旺销的时候。 错过了这十天半月,可是就要重新等一年。我实在等不起……” 秦逸飞想说,如果到十月份凑不够三十万的话,就会错过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所以知道小麦在十月份之后价格暴涨,那是因为自己穿越重生的缘故。 只是这事儿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怎能对第二人说?他就硬生生地临时改了口。 “嘿嘿,我头上的伤口只有一点点,医生开始都没有包扎。 后来到了临出院,才又画蛇添足地给我缠绕了许多纱布。 昨天晚上我洗头时,就把绷带拆了。” “你这个憨大胆儿,你就不怕伤口感染发炎?”姜丽华瞪了秦逸飞一眼,嗔怒地说道。 “嘿嘿,头发上沾染了不少血污,都结成了血痂。 如果不洗头,都让人无法睡觉。 再说,我还口服着大量的抗生素。没事儿,不会发炎的。” 说来也是笑话,秦逸飞枕骨磕在马路牙子上,流了那么一大洼的血,医生竟然没有给他剃秃头,也没有给他缝合。 因为当时秦逸飞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主治医师都开具了死亡证明,甚至都把他移送到了停尸间。 医生护士也懒得做无用功,为一具死尸进行备皮缝合。 后来,秦逸飞死而复活,医护人员扒开秦逸飞的头发一看,发现秦逸飞枕骨上的创口只有瓜子大小,根本不需要缝合。 她们就只剪除了伤口周围几根头发,给他用碘伏消了消毒就算完事儿,连块纱布都没舍得给他用。 最后,还是因为县医院院长发了话,医生才给他缠了一卷纱布,弄得他像个受了重伤的人。 姜丽华不信,就让秦逸飞弯腰低头,她要仔细检查一番。 秦逸飞无奈,只好屈膝弯腰把自己的头颅凑到姜丽华两个挺拔高耸的乳房前。 姜丽华也不客气,左臂揽住秦逸飞的头,右手就扒开了伤口周围的头发。 还真像秦逸飞说的那样,创口只有瓜子大小,而且已经结了紫黑色的血痂,并没有红肿发炎的迹象。 只是,当姜丽华闻到秦逸飞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混合着汗液的男人特有气味时,她心里那池春水竟然禁不住一阵荡漾,胸口也像闯进一头小鹿,在那里不停地“砰砰”乱撞。 秦逸飞的头猛然被姜丽华抱住,鼻子一下子就碰到了姜丽华那柔软高耸的敏感部位,鼻腔里立刻就充满了热腾腾的女人香。 纵然他的芯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还是禁不住血脉偾张,下面那只一直处于冬眠状态的“老贼鸟”,竟然也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秦逸飞当然知道,现在谈恋爱不同于三十年后。 三十年后,俩人谈个十天半月就会开房滚床单,甚至公开同居。 而现在,俩人即使处了一两年的对象,最多也就是牵牵手,偷偷亲一回嘴还像做贼一样,恐怕被人看到。 如果婚前真的突破了男女最后那个界限,还把女人的肚皮搞大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女人。 即使女人不被男人抛弃,也会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瞧不起。 甚至还会让女人产生严重的自卑心理,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在众人面前始终都抬不起头来。 就像秦逸飞和姜丽华,俩人在初中就互有好感,经过高中三年,大专两年,俩人竟然没有拉过一次手,更不要说搂搂抱抱和接吻了。 只是此秦逸飞非彼秦逸飞,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二十来岁,其内芯却是来自三十年后的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司机。 他对女孩子的心理自然是洞若观火,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姜丽华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就知道女友和自己一样,也动情了。 秦逸飞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猛地一个熊抱,就把姜丽华搂进了怀里。 一张大嘴迅速而准确地覆盖在女友两瓣红唇之上。而且马不停蹄就开始了攻城掠地,极其蛮横地把自己的舌头侵入到对方的口腔中。 姜丽华的脑子“嗡”的一声,刹那间就成了一片空白,整个人顿时就傻在了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清醒过来。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拼尽全身之力,才从秦逸飞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你,你!”姜丽华一下子逃到距离秦逸飞两三米的远处,一边喘息着粗气,一边指着秦逸飞,两行清泪竟不受控制地从脸颊上滑落。 “丽华,我、我太喜欢你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秦逸飞见姜丽华哭了,也是大吃一惊。 难道自己猜测错了?还是自己太轻浮、太孟浪了? “我、我不怪你。我其实……” 姜丽华抹去脸上的泪水,就在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同时,脸颊上也迅速染上了一抹红晕。 她害羞地垂下头,两手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好似蚊蚋。 其实,姜丽华几乎脱口而出“其实我真的很高兴”。 自从初三下学期,姜丽丽喜欢上这个模样英俊、身材高挑、文武双全的男同学开始,一直都是女追男,秦逸飞从来就没有主动过一回。 今天能够得到他热情地拥抱和亲吻,甚至他还破天荒地说“他太喜欢自己”,姜丽华怎么能不高兴? 秦逸飞知道他没有猜错,只是他这个老司机有些操之过急。 秦逸飞不再着急,他慢慢走到姜丽华身边,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部。 这回姜丽华不仅没有躲闪,而是伸出双臂紧紧反抱住了秦逸飞。把自己微微发烫的脸深深埋在男友的胸前。 秦逸飞顺势把自己下巴亲昵地搁在女友头顶发髻上,嗅着她飘逸长发上散发出来的香波味儿,眼光竟有些迷离。 时光仿佛静止了。 俩人就这样互相搂抱着,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俩人都不开口说话,都不忍心打破这静谧美好的时刻。 “明天,我骑摩托车送你回县城。”最终还是秦逸飞率先打破静谧。 “哦,不用了。我花两块钱乘坐镇上跑县城的远征三轮就行。 明天是常山集大集,你还是到集上卖菜种子吧。” 姜丽华从男朋友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天要黑了,我该回家了。下一个周末,我再回来。” “叔、婶,我回了。” 姜丽华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屋里飞到院落里,从院落里又飞到大街上。 “逸飞,你回吧!”姜丽华走出老远了,又回转身冲依然伫立在大门口的秦逸飞摆了摆手。 秦逸飞也摆了摆手,但是他没有说话。 直到姜丽华消失在秦逸飞的视野里,他依然站在大门外,望着姜丽华消失的长街尽头,呆呆地出神。 他在仔细地回忆姜丽华的面貌和身材特征。 姜丽华不是那种小巧玲珑的人,身高接近一米七,骨骼身架都略显粗大。 但是公正客观地说,姜丽华的身材还是相当不错的。 她的腰部虽然不是盈盈一握那样纤细,却胜在曲线优美流畅。 更难得的是,她两腿匀称笔直修长,臀部紧实圆润上翘,小腹平平没有一丝赘肉。 该小的小,该大的大,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她那有些高原红的脸庞,也许是因为使用化妆品的缘故,也许工作环境好了,不再风吹日晒的缘故,竟然白皙细腻了许多。 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秦逸飞惊恐地发现,自己女朋友和三十年后的稷州市委书记不仅同名同姓同是边东省莆贤人,而且在相貌、身高方面还有七八分相似。 过去碍于俩人肤色差异较大,身份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秦逸飞从主观上就摒除了俩人是一人的可能性。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人的肤色是会变的,人的社会地位也是会变的。 难道自己这个女朋友,三十年之后真的会成为市委书记? 第18章 大旱三年,也有恨雨之人 过了许久,秦逸飞猛地悚然一惊。他突然想起了某电视剧男主角说过的话。 想送你的人,东南西北都顺路。 想陪你吃饭的人,酸甜苦辣都好吃。 爱你的人,总怕给你的不够。 不爱你的人,总怕你要求得太多。 …… 难道自己并没有真的爱过姜丽华? 秦逸飞再三思考,最终还是不能做出正确判断。 原主是一个文学斐然、理学绝伦的风流蕴藉人物,和着名数学家陈某润、当代数学天才某神差不多,在爱情方面不免有些迟钝。 而现在的秦逸飞,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刚刚毕业还没有正式工作的弱冠青年,芯子却换成了一个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的老油条,想事做事都不免带着几分功利。 他在想,假设彻底摒除了功利心,他将会是什么态度?他又会怎么做? 可惜,人生从来没有假设。 即使像他这种重生者,遇到了现实问题,也没有假设,更没有答案。 但是,不管将来姜丽华是否能够成为市委书记,也不管俩人最终是否能够走到一起,不可否认,姜丽华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好姑娘。 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受到伤害。于情于理,自己明天都应该送姜丽华回县城。 可是,秦逸飞实在不愿意看姜延和夫妇那副嘴脸。 好像自己这个穷小子要拐跑他们家千金小姐似的,整天防自己就像防小偷一样。 看自己的目光,不仅仅充满了仇视,更多的是鄙视和轻视。 秦逸飞刚刚从车祸中活过来,躺在小床上规划人生的时候,他贪心地选择发财和仕途兼收,鱼与熊掌兼得。 他当时还以为是边东人对体制内的狂热追求在作祟,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什么要让父母活出质量,活出尊严来。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渴望当高官发大财,恐怕还是为了自己的尊严吧? 原来自己一直藏着一个不能对外人说的梦想。那就是自己总有一天,要高高站在姜延和夫妇面前,让他们两口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必须仰视自己。 就像小学生写作文,总说学习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好地建设强大富饶的祖国,是为了中华民族的崛起。 其实,学习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获取竞争优势,增加选择机会? 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找份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吗?下半辈子生活过得好一些吗? 秦逸飞不愿意走正门,只好绕到姜延和家房后。 他看见姜丽华独自居住的耳房亮着灯,屋内也没有传出其他说话的声音,他就伸手在窗子上轻轻敲了三下。 姜丽华的身影很快就出现了窗口,秦逸飞张口刚想说话,却被姜丽华给制止了。 “嘘”,姜丽华把食指和中指竖在自己唇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你不要说话。我爸妈正在院子里乘凉。我想办法出去找你!” 随即,秦逸飞就听见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 “丽华,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果然,院落里传来姜延和的声音。 “哦,延友叔让我给他儿子捎一本书。 白天忘记给他送过去了。 这不,临睡觉了才想起来。 料想延友叔家这个点还睡不了,就想抓紧时间给他送过去。” 姜丽华随即扬了扬手中的书本:“喏,就是这本《初中二年级暑假作业》。” 秦逸飞觉得自己这次来对了。 虽然姜丽华嘴上还坚持说自己乘坐私人三轮车去就好,但是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秦逸飞见她眉梢梢都带着笑意,说明她还是非常愿意自己送她的。 七月份昼长夜短,日历本上说,本地日出时间是早晨4点58分。 五点钟,天已经大亮。 秦逸飞把女友送到县城再返回家中,才七点一刻,并不耽误他去常山集市场上售卖种子。 常山集在秦店子西南方,大约有二十四五里的路程。 连接两个乡镇的,是一条编号为023的乡级公路。不过人们都称它秦常路。 这条秦常路是在十几年前铺设的,如今早已经破破烂烂。 沥青路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深浅不等的坑洼。宛若面盆、脚盆和洗澡盆,因此被过往司机们戏称为“三盆路”。 说驾车行驶在这条路上,司机不仅要会扭秧歌,还得会跳芭蕾。 因为有不少路段大盆挨大盆,大盆套小盆,过往车辆即使扭秧歌也无法躲避,只能猛踩刹车,像跳芭蕾的舞女一样,从坑洼里颠簸着跳跃过去。 县交通局没钱,两个乡镇财政更穷。 乡镇干部和教师的工资还拖欠着,哪里有余钱修公路? 就是交通局养护站修修补补,也像野山羊拉的屎蛋蛋,哩哩啦啦断断续续,修补的坑洼总是没有新添的坑洼多。 那时候,还没有政务服务便民热线。关于反映这条公路行路难、农产品运不出去的信件,就像雪片一样飞进县委书记和县长的办公室。 最后,还是书记拍板,县财政挤出一点款项,常山集和秦店子两个乡出义务工,用红砖填平了这条公路上的大大小小的坑洼。 虽然用红砖补过的公路没有沥青补得平整,但是过往车辆终于不再扭秧歌跳芭蕾了。 俗话说“大旱三年,还有恨雨之人”,任何好事都不可能让人人满意,个个称赞。 从秦店子到常山集这条二十多里的公路要经过六七个村庄,其中刘井村距离公路最近。 本来公路是紧挨着刘井村后的一条沟渠修建的,整个刘井村都在公路南侧。 后来,刘井村有几户人家在公路北侧修建了房屋,公路也就算是穿村而过了。 刘二迷糊家就修建在公路的北侧。对政府修缮公路最不满的也是他。 都说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这个刘二迷糊就专门发这条坑洼公路的财。 这家伙属夜猫子的,白天睡大觉,晚上拿个手电筒就在秦常路上来回溜达,专捡那些从过往车辆上颠簸下来的货物。 他捡过整麻袋的土豆、地瓜,大豆、小麦。捡过整袋的大米、面粉,甚至他还捡过整箱的皮鞋和棉大衣。 去年一年,85公斤的标准皮棉包,他就捡了四五个。仅这一项收入就有五六千块之多,比他一家六口人一年到头忙死忙活,种十几亩地的总收入还要高。 自从政府修缮好了这条路,刘二迷糊的收入锐减。竟惹得他跳着脚大骂,说政府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昨天晚上,刘二迷糊在公路上溜达了大半宿,结果连个鸡毛也没有捡到。这家伙气不过,就跑回家拿来镐头, 干脆把附近十多个坑槽的红砖全部撬了起来,统统装上自家架子车,运回家给他的老黑垒狗窝去了。 秦逸飞走惯了后世宽阔平展的公路,第一次走这样补丁叠补丁的狭窄乡级公路,还很不习惯。 幸好,摩托车比汽车灵活,他骑行的速度也不是很快,很容易就能避开那些难走的地方。 当他行驶到刘井村后的时候,就看见距自己前方不远的前方,一辆三轮猛地一颠,就从车上掉下一麻袋东西。 “师傅,你掉东西了!你掉东西了!”秦逸飞扯大嗓门,冲着前面的柴油三轮高声喊道。 然而,由于柴油机噪声过大,三轮车司机并没有听到秦逸飞的呼喊。 三轮车在喷出一股浓黑色的烟雾之后,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不大一会儿,就彻底看不见了影儿。 等骑行到那个坠落的麻袋跟前,秦逸飞熄火停车,才发现往前几个大坑都没有填补红砖。 不,他仔细看了一下,这几个大坑并不是没有填补,而是有人把红砖刚刚给撬走了。 坑洼里的泥土还很湿润,还残存着一些碎砖屑,砌过砖的痕迹还很明显。 秦逸飞下车,解开麻袋口上系着的麻绳,发现里面装的全是土豆。 他想掂掂轻重,没有想到一下子竟然没能提起来。 最后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勉强强让麻袋离开地皮。 他估摸着,这麻袋土豆怎么也得一百七八十斤。 怎么办?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自己载上麻袋,追上前面农用三轮车,把失物直接交还失主。 然而,自己摩托车后货架上已经载了两个蛇皮旅行袋,里面装了一百二十多斤蔬菜种子。不可能再承受一百七八十斤土豆子。 再就是,自己骑着摩托追上农用三轮车,让失主开着他的三轮车回来,重新装载到他的三轮车上。 只是,这条路上人来车往。如果有人趁机把这麻袋土豆给弄走了怎么办? 秦逸飞患得患失,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就看见一个瘦小枯干的中年男人,跟头踉跄地跑了过来。 “那是俺的东西,你不要动!” 瘦小男人一边跑还一边冲着秦逸飞喊。 第19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的东西? 你先说说,这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再解释解释你的麻袋怎么会放在这里的?” 秦逸飞有些嘲讽地说。 “我亲眼看到这麻袋刚刚从一辆三轮车上颠簸下来的。 你这个大活人,该不会也是从三轮车上颠簸下来的吧? 三轮车没有等你,自己开走了?” 瘦小男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眨巴着那糊着两坨眼屎的小眼睛,随即就咧开大嘴“呵呵”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两排里出外拐的大黄牙。 “呵呵,俺什么时候说这麻袋是俺的啦? 俺说这是人家过路车辆上颠簸下来的。 你不要动,要还给人家!” 秦逸飞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无耻,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儿也不脸红。 说话间,又有几个赶常山集的群众停下自行车驻足观看。 就有人就提议“见者有份”,大伙儿把这一麻袋土豆平分了。 “怎么能干这事儿哩?那样咱还是个人么? 咱要把东西还给人家失主才行哩!” 秦逸飞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那个瘦小枯干的男人。 虽然他掰着脚指头也不相信瘦小男人的话,但是秦逸飞还是积极回应说: “这位大哥说得对,咱得把这麻袋土豆归还失主才是!” “嗤!” 听了秦逸飞的话,一个和瘦小男人年纪差不多,但是身材却异常胖大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听刘二迷糊的话,到死都穿不上衣裳。 你让他刘二迷糊自己说说,他一年到头,到底从这条路捡拾了多少东西? 他可曾归还过失主一回? 人家失主找上门讨要,他都百般抵赖、死不承认,说啥也不归还人家。 怎么也没有见他刘二迷糊变成一头畜生?” “刘大胖,你不要胡说八道,凭空污人清白! 你哪只眼睛看到俺捡别人东西了? 你说清楚,是谁上门给俺讨要东西,俺没有归还人家? 刘大胖你今天若不给俺说出来个一二三,别说俺跟你没完!” 这刘大胖和刘二迷糊同是刘井村人,听说还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 两人都知根知底,谁还不知道谁那两下子?两个人吵在一起,自然是谁也不怕谁。 刘二迷糊说刘大胖多么多么不孝顺,去年过中秋,他一家人啃烧鸡,却让他老爹老娘吃馒头就咸菜,连个鸡屁股也不舍得给老人家。 今年端午,他家煎鲅鱼,中段肉多的都让他们一家四口吃了,只给老爹老娘送了两个鱼头两个鱼尾,一块中段都没给。 刘大胖说刘二迷糊手脚不干净,不是偷鸡就是摸狗。 去年曾经偷过谁家的两只鸡,还偷过谁家的一只鸭,鸡毛鸭毛就埋在他家那棵老榆树下。 前些日子,又偷偷敲死了某人家一条狗,至今狗皮还张挂在他家厨房的北墙上。 也许对方所说都是事实,自己理屈词穷。 也许俩人都意识到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极为不妥。 俩人不约而同地改变了谩骂的方式和内容。慢慢从互揭老底曝光糗事,逐渐演变成用各种不同的脏话来问候对方的长辈女性。 俩人先是互相问候了对方的妈妈,很快就问候到奶奶、老奶奶。最后,竟上溯到太奶奶、祖奶奶。 只是俩人都忘了,他们的太奶奶、祖奶奶是同一个人。 秦逸飞见两人的吵闹一时半会也收不了场,就对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一男一女说了一句: “叔、婶,你们照看着那麻袋土豆,我去把失主追回来。” 也不管对方答应与否,他一脚踹着摩托,一溜烟儿就没了人影儿。 刘二迷糊和刘大胖见秦逸飞找失主去了,俩人竟同时休兵罢战,迅速达成了某种协议。 刘大胖从麻袋里装了一兜土豆,笑眯眯地离开了。 那两个一旁看热闹的一男一女,也想过来分一杯羹。不曾想却被刘二迷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因为俩人都是外村的,在刘二迷糊家门口,他们还真没有胆量胖揍他一顿。最后,俩人只能悻悻离开。 两人骑着自行车大约走了半里地,就迎头遇见了秦逸飞和一辆装满麻袋的农用三轮车。 两人当即喊住秦逸飞,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儿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秦逸飞。 当然,他们采取了春秋笔法,把他们想分一杯羹的事儿隐藏了过去,却添加了他们制止刘二迷糊、刘大胖私分土豆而被辱骂的桥段。 让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倒也显得正义感十足。 俩人的表演把农用三轮车司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名字叫李学军,是魏官寨乡任李庄村的一个蔬菜种植大户。 他被一男一女的绘声绘色的叙述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眼睛里蕴满了泪水,激动地搓着一双大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喃喃不停地重复着:“谢谢!谢谢!谢谢你们!谢谢您们!” 凭借三十多年的处世经验,秦逸飞的眼睛是何等老辣?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俩人的把戏。 他虽然看破却不能说破。只是善意地提醒李学军,行动要快一点。如果让那个刘二迷糊把土豆搬进他家,再想从狗嘴里夺食,可是相当不容易。 没有想到,还真让秦逸飞说中了。 等他们赶到坠落麻袋的地方,那麻袋土豆,已经被刘二迷糊和一个瘸腿妇女抬上一辆架子车,俩人正准备离开。 和秦逸飞预料的一样,刘二迷糊和他的瘸腿老婆,矢口否认这麻袋土豆是他们捡的。 他们言之凿凿地说,这是他们花七十块钱买的。如果李学军真的想要,可以拿同样的价钱赎回。 “你们,你们不讲理!” 李学军没有想到这两口子如此混不讲理,气得嘴直打哆嗦,话也说不利索。 见李学军不肯拿钱,刘二迷糊两口子也懒得再搭理他,拉了架子车就走。 李学军怎么甘心看着自己的土豆就这样被人白白拉走?他一把就拽住架子车的车帮。 李学军一人力气比刘二迷糊两口子的力气还要大。 刘二迷糊和他瘸腿老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憋得脸红脖子粗,竟然移动不了半步。 刘二迷糊两口子一计不成,就再施一计。他的瘸腿老婆径直躺在李学军脚下,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哭闹声很快就引来了刘井村的七八个吃瓜群众。 秦逸飞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些村民都是“帮情不帮理”。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总是“一揸没有四指近”。 不管是否占理,他们都是偏向自己的乡党。 果然,七八个刘井村的村民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李学军不该欺侮残疾人,根本就不听李学军解释。 甚至有两个小伙子,还动手动脚,把李学军给推了一个踉跄。 李学军血气方刚,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窝囊气? 他一把薅住一个年轻小伙子的t恤衫,挥动沙包大的拳头,就要揍他! “都给我住手!” 秦逸飞大喝一声,他那当了多年副书记和常务副局长的气势,毫无保留地侧露出来。 “这事儿到底是谁在撒谎,你们双方谁说了也不算!” “我看还是让派出所干警来断吧。” “另外,是谁在昨天晚上撬走了公路上的红砖,破坏公共交通设施?” “还有,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看要让派出所的同志彻底查一查!” “让我说,是某些人在家住腻了,想换个地方,打算到拘留所里待几天!” 混乱的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像放电影卡住了胶片,画面一下就定格在那里。 刘二迷糊用力睁了睁带着两坨眼屎的小眼睛,呆呆看着秦逸飞。 刚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瘸腿女人也停止哭闹,怔怔地看着秦逸飞。 就是李学军,也把沙包大的拳头,停在了距离年轻人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侧过头不解地看着秦逸飞。 至于那个被李学军薅住袄领子,闭着眼睛等着挨揍的年轻小伙子,也偷偷睁开眼睛,瞥了秦逸飞一眼,本已吓得蜡黄的脸上,也恢复了一点儿血色。 这群人都在仔细打量秦逸飞。 他们都摸不准这个骑一辆崭新摩托、穿一身干净衣服的小伙子是什么来头。 第20章 穿灰的穿蓝的 难道他是乡里的一个副乡长?亦或是哪个大官的儿子?看他摩托车后货架上的两个蛇皮旅行袋,似乎又不像! 莫非他身上长了瘆人毛?还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怎么看着他就觉得心里有点儿瘆得慌哩? 画面仅仅定格了不到半分钟,而被定住的人们,却像是过了多半天。 最先怂包的竟然是刘二迷糊。 自己屁股干净不干净,究竟粘了多大一坨屎,刘二迷糊一点儿也不迷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昨天从公路上撬来的红砖,可是还在自家当院里码着。不要老黑的狗窝没有垒成,自己却要先被抓进“狗窝”里,关上十天半月。 如果警察再深挖自己撬砖的真实目的,恐怕自己就不是在里面待十天半月的事儿了,他估计至少也要在里面待上三年五载。 想到这里,刘二迷糊就双腿打颤,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 “你这个同志这是怎么说话嘞? 如果不是俺两口子在这里给你照看着,你就是再有两麻袋土豆,也被过往路人给哄抢完了。 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看你,动不动就喊警察,这是吓唬谁嘞?” 刘二迷糊倒驴不倒架,话说得还有几分光棍。 “孩他娘,这些土豆子咱不要了!看管费咱也不要了,就便宜这俩鳖孙!”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刘二迷糊本人认怂了,其他人也不好再主张什么,只能讪讪地离去。 一地一风俗。在信陵县各个乡镇大集上,售卖蔬菜种子的并不和售卖蔬菜的在一个区域,而是和售卖农具和土产杂货的在一块。 一块长一米宽六十公分水泥预制板搁在红砖垒成的砖墩上,就是一个基本摊位,一天的租赁费是三块。 如果货物多一个摊位摆不开,也可以租赁两个甚至三个。 如果一次性缴纳一年租赁费,不仅可以挑拣较好位置,还可以享受八五折,每天的租赁费大约合两块五毛多一点儿。 那些位置较好、人流集中的货柜都被那些常年做生意的给占据了。 像秦逸飞这样新来的散户,就只能租赁那些边边角角、位置比较偏僻,客流量较少的摊位。 秦逸飞刚刚在水泥案板上摆好种子和宣传张贴画,就有一个脖颈上挂着块亚克力牌牌的矮胖女人走了过来。 “三块!”矮胖女人多一个字都不说,随手从票据夹里撕下一张单据,扔在了秦逸飞的摊位上。 秦逸飞拾起来看了看,这是一张常山集市场管委会自己印刷的“统一收据”。上面既没有公章也没有私章,只在金额一栏写了一个“3元”,在经办人一栏歪歪斜斜写一个“张”字。 秦逸飞看到前面几个摊主已经如数缴纳了摊位费,他也从自己挎着的一个黑色人造革腰包里,找出三张一元的纸钞递给了矮胖女人。 矮胖女人走到秦逸飞下一个摊位的时候,却遇到一个很不爽利的大叔。 “嘿嘿,张管理,你看看,俺现在刚刚出摊,还没有开张卖一分钱哩。 你就让俺先缓一缓行不?” 为了三块钱,这个身材高大、模样有几分像彭于晏,蓄着浓密络腮胡的大叔,竟对那个矮胖女人低头哈腰,一副谄媚的表情。 “老柳,你不要难为俺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人,好不好? 你也知道,俺们都有任务,一旦完不成任务就要从俺工资里扣。 每个集都有那么几个王八蛋,说让俺二八晌午再去收费。 结果,他们早早卖完东西就溜了。 害得俺好几个月都没有领到全工资。 就因为这事儿,俺还被俺男人胖揍了好几回。 你看看俺这胳膊上的伤。” 矮胖女人挽起袖子,前臂上就露出两个铜钱大小的紫黑色血痂和几处巴掌大的淤青。 “这回,俺们头儿急眼了。 说谁若是在上午十点以前,没有把该收的摊位费收齐,就让谁卷铺盖卷滚蛋。” 矮胖女人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的,似乎比那个柳大叔还要可怜。 “俺知道你老柳是好人。 虽然有点儿黏糊,可是你从来都没有逃过费。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早晚都少不了拿钱,那几张钞票就算在你衣兜里多待上几个钟头,它也不会给你下个崽。 你老柳就行行好,可怜可怜俺这个女人。 这么热的天,你就别罚俺再一趟一趟地跑了。” 秦逸飞暗暗佩服这个矮胖女人,短短一会儿,她就使用了放低身段拉近距离、装可怜求同情、讲事实摆道理、给对方戴高帽等等好几种手段,而且还使得非常高明,几乎不着痕迹。 高,实在是高! 不出秦逸飞所料,那个有几分像彭于晏的柳大叔,很快就举手投降。 “大妹子,你别说了,俺这就给你拿钱。”柳大叔说着话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老柳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里面就露出了一小卷儿钞票。 秦逸飞瞥了一眼,他发现这卷钞票大约只有六七张,而且还都是一元的钞票,连一张两块的都没有。 看来这个柳大叔不是哭穷,而是真穷。 老柳拿出三张一元票,放在手里捋了好几回,直到捋得平平展展了,才依依不舍地把它们递给女收费员。 矮胖女人接过老柳递过来的钱,随手就把它们扔进了收款包内。 紧接着又“嗤啦”一声从票据夹里撕下一张票据,轻飘飘地扔在老柳的摊位上。 然后就扭着她那肥硕的屁股走了,竟不屑再看老柳一眼。 柳大叔把剩余的钱重新数了数,总计还有三张一块的,两张五毛的。 他重新把钱卷好,再用布包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裤兜里。 “唉,这点儿钱也不知道够不够打发那几拨收费的。”柳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看来,今天早晨又没得饭吃喽!” 自从那个矮胖女人开了头,各种收费的人员就赶趟儿似的接踵而来。 先是一个戴着红袖箍的瘦高个儿老头,每个摊位收取了一块钱的垃圾清理费。 接着就是穿藕绿色短袖制服,佩戴着肩章、肩徽、领花、胸徽的税务工作人员,根据每个摊位规模大小,分别收取了两块到五块不等的税金。 税务所的人员还没走,就有穿浅蓝色佩戴红盾肩章的工商所人员走了过来,每个摊位又要了一块钱的工商管理费。 “穿灰的穿蓝的,都是给爹要钱的。” “这样税,那样税,就是不让俺和你老婆睡!” 柳大叔布包里的钱一分没剩,全缴了这税那费,心里哪会痛快?就自编了两句顺口溜,来发泄一下他心中的不满。 秦逸飞听了,不免心里感到有些好笑。 这个柳大叔还真是一个怪才,可惜聪明劲没有用在正当地方。 如果他把心思都用在过日子做生意上,也不会把日子过得如此饥荒。 都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话一点毛病也没有。 柳大叔只不过随口发泄两句心中的不满,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惹祸上身。 虽然那几个穿制服的走远了听不到了,可是偏偏有一个穿了一身便服,头上扣了一顶带有工商行政管理帽徽大盖帽的家伙,不知什么原因,却落在了众人后边,把柳大叔这几句话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你个老东西说啥嘞? 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 看看老子不把你弄进篱笆子关上几天!” 这话不仅柳大叔听了很生气,就是秦逸飞听了,也不免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这人的素质为什么如此低下! 其实,别说秦逸飞不知道,就是常山集工商行政管理所所长也不知道,这小子竟是一个骚包惹事精。 这家伙叫郑水旺,本是常山集街上的一个街溜子。 整日游手好闲、戳猫逗狗、不务正业。 自己没啥真本事,遇事偏偏还想装一把的人。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就发了神经,整天缠着他姑妈,说要到镇上的工商所里找份差事。 姑妈被缠得实在无法,就给在工商局当科长的女婿说了一嘴。 恰好常山集工商所正在招收逢集才上工的市场协管员,用来协助正式市管员收取工商管理费。 所长卖了科长一个面子,就把郑水旺弄成了一个逢集协助收费的临时工。 今天是郑水旺第一天上工。 他见人家正式职工都有制服,自己却和老百姓一样,依然穿一身便服,就抓了一顶别人不戴的大盖帽扣在了自己头上。 只是懒驴上道屎尿多。当市管员柳小洪喊他和自己一块去收取摊贩的市场管理费时,郑水旺却说先要去趟厕所屙泡屎。 柳小洪不耐烦等郑水旺,说了声让他随后到摊位上找自己,就带着另外一个协管员先去工作了。 不曾想,就是屙泡屎的工夫,郑水旺就给他戳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第21章 帮老柳对付街溜子 “你说谁是老东西?你是谁的老子? 俺年纪比你爹妈都大,喊你一声老子,你担得起吗?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会说人话?” 天气炎热,柳大叔的火气也很大,说话也就不分轻重,立刻就怼了回去。 秦逸飞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柳大叔还真是白活一大把年纪。 在边东省有一句谚语叫“民不和官斗”。 这位大叔怎么就解不开这句话? 你把事情闹大了,受损失的还不是你? 不说罚款拘留,那都是街溜子吓唬人的。 就是他们让你到所里把事情说说清楚,再稍微憋坏,拖延你仨俩钟头都不成问题。 你今天上午也就别想回摊位卖东西了,这个集不是白来了?七八块钱的税费不是白缴了? 果然,正如秦逸飞所料,那个郑水旺听了老柳的话暴跳如雷,毛驴犟脾气一下子全被激发了出来。 “嘿,你个老东西,肚脐眼长后背,还反了你了? 今天不给你点儿厉害,恐怕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走!跟我到所里走一趟!” 郑水旺一把薅住了老柳的袄领子,拽着他就要回工商所。 其实,老柳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刚才敢怼郑水旺,不过因为天气炎热,又心疼那七八块钱的税费,再加上郑水旺说话也忒难听,拱起了他心中的怒火,才说了那么两句硬气的话。 现在,老柳眼瞅着要把自己逮走,他立刻怂了。 他比郑水旺高了半头,力气也比郑水旺大得多,他完全有能力一把甩开郑水旺。 可是,他不敢那么做,只会两手死死抓住郑水旺的手,屁股往后撅,不让郑水旺把他拖走。 同时,他眼睛不停地看向秦逸飞和其他商贩,发出紧急求救信号。 若在后世,秦逸飞有一百种方法炮制郑水旺这个作死的临时工。 可是,他现在不愿意浪费一上午的宝贵时间,也不愿意在自己拥有自我保护能力之前,招惹一条疯狗。 秦逸飞看到老柳求救的目光,他立即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哎哟哎哟”地呻吟起来,他想通过自己的肢体语言,让老柳明白自己的意思。 也不知道老柳是吓傻了,还是根本就没有理会秦逸飞的意思,只会反复不停地说: “同志,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你这是干啥嘞,你这是干啥嘞。” 秦逸飞见老柳榆木脑袋不开窍,只得出声提醒:“这位工商所领导,这个柳大叔可是患有心脏病。 咱不防君子得防小人。 小心他心脏病犯了讹您!” 郑水旺一个街溜子,哪里是一个有着二十几年干部经历老油条的对手? 一句“工商所领导”就让他轻得全身骨头加起来都没有三两重,再加上一句“不防君子得防小人”,更是让他像三伏天吃了一口冰淇淋,从里到外说不出的舒服。 就在他打算松开老柳袄领子的时候,老柳却是眼睛往上一翻,一下子就瘫痪在了地上,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倒着白沫。 “死人啦,死人啦!” “工商打死人啦!” 就像热油锅里烹入一勺凉水,市场上顿时就炸开了锅。 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的柳小洪也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当他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老柳之后,也是大吃一惊,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郑水旺,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柳小洪皱着眉头,颇为严厉地追问。 “这,这……”郑水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当即吓得面色如土,话也说不利索。 “杀人偿命!” “严惩杀人凶手!” 围观人群中,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嗓子,立刻引起围观众人的共鸣。 人们群情共愤,愤怒地高喊着口号,一步一步走向郑水旺三人。就像一个庞大的木桶,把他们紧紧限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之内。 “有话好好说,大家不要有过激行为……” 由于过度紧张,柳小洪的声音竟然微微打颤。 郑水旺更是吓得小便失禁,把裤裆尿得湿淋淋的。 “请大家保持冷静,先救人要紧。 请大家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秦逸飞适时站了出来。 “有谁带着速效救心丸?请给我六七粒!” 秦逸飞的“官威”和“瘆人毛”再一次展现出来。围观人群立即鸦雀无声,悄悄地往后倒退了五六步。 还真有一位赶集买菜的大妈随身携带着,她立即从小葫芦里倒出几粒淡黄色半透明的药丸,小心翼翼地放到秦逸飞手里。 秦逸飞接过药丸,片刻也不停留,直接捂在了老柳的嘴里。 然后,他就捡起老柳跌落在地上的大草帽,一下一下地扇着,给老柳送风降温。 不仅围观众人 就是柳小洪和郑水旺,也是眼睛一眨不眨,默不作声地看着秦逸飞骚操作。 “柳大叔,你觉得怎么样了?”过了大约三两分钟,秦逸飞轻声问道。 他心里却在想:“老柳同志,差不多就行啦。 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这逼不能再装了!” 老柳配合得还很好,他睁开惺忪的眼睛,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有些迷茫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哪里?” “柳大叔,你觉得胸口还疼不疼还憋闷不憋闷?”秦逸飞问。 “好多啦。刚才可把我疼坏了。 幸亏你给我吃了那个小药丸,一会儿就不疼了,喘气也不犯憋了。” “老同志,你试试,看看能不能站起来?”这时候,柳小洪也凑上来,关心地问道。 “没事啦,谢谢领导。” 这一回老柳没有发傻,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两手握着柳小洪的手,不停地道谢。 “你该好好谢谢这个年轻小伙子。”柳小洪指了指已经回到摊位上的秦逸飞,“是他找药救了你。” 随即,柳小洪又冲着秦逸飞说: “我叫柳小洪,在常山集工商行政管理所工作。 我也要谢谢你,帮我们化解了一场事故纠纷。” 柳小洪又说,以后秦逸飞在常山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到所里找他,但凡他能够帮上忙,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 秦逸飞当然又是一番“应该的、应该的”和“一定、一定”。 柳小洪又待了一会儿,他看到老柳一切行动如常,并无什么不适,才带着两个协理员离开这里,继续他们的收费工作。 第22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等柳小洪几人走远了,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散去,才有一个穿了一身白色厨师服的黑胖男子,推着一辆独轮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这黑胖子叫郭八,是常山集街上一家包子铺的老板。他一边走还一边吆喝: “包子嘞——油炸糕!” “鸡蛋火烧嘞——葱花饼!” 郭八的叫卖颇有自己独特的韵味。前一种食品尾音拖得十分悠长,而后一种食品的尾音却收得非常干脆。整个市场独此一人,没有别家。 郭八身宽体胖,中气十足,声音洪亮浑厚。一声韵味十足的吆喝,竟能让多半个市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素包子有韭菜鸡蛋、茴香鸡蛋、西葫鸡蛋三种,都是一块钱仨。 肉包子是大葱猪肉丸的,一块钱俩。 鸡蛋火烧一块一个,炸糕一块钱四个,葱花饼一块钱两角。 老板,您需要点儿啥?” 这个郭八不要看他相貌有些蠢笨,嘴头子却非常利落。 秦逸飞甚至怀疑他那吆喝声,能够促进人的肠胃蠕动,消化液分泌。 本来,由于天气炎热,秦逸飞没有胃口感觉不到饥饿。 经郭八这一吆喝,竟然让他胃口大开,有了食欲。 不只秦逸飞这样,相邻摊位的柳大叔更是喉结不停地滚动,大口大口地吞咽口水。 他那两只大眼紧盯着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包子炸糕,眼珠子几乎都要从眼眶里飞出来。 “给我来两块钱的素包子,每样馅儿都来两个。”秦逸飞稍微思索了一下,又继续说,“然后,再给我来两块钱的猪肉大葱的……” “老板,咱家这包子,个头着实不小,您要这么多怕是吃不了。 您看天气又这么热,恐怕存放半天就要变馊。您……” “我不是一个人吃,你分一半儿给他。”秦逸飞指了指和自己摊位相邻的柳大叔。 “小哥,这怎么能行哩? 刚才你救了俺,俺还没有答谢你。 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怎么再好意思腆着酸脸吃你年轻后生的包子?” 柳大叔面红耳赤,慌得双手直摇,坚决不肯接受胖厨师递给他的包子。 “大叔,俺不是让你白吃。下次赶集的时候,你再请我呗!”秦逸飞马上给大叔竖了一个梯子。 “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叔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次赶集的时候,我请你下馆子!” 柳大叔说完,眼圈已经红了,差一点就要哭鼻子,连忙从郭八手里接过了用草纸包着的五个包子。 老柳是真的饿了,小碗口大小的包子,他一口竟咬掉了半拉,三口就吃完了一个大包子。 结果由于吞咽太急,被噎得满脸通红,两眼只翻白。 秦逸飞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就有顾客来打听白菜种子了。 这是一个黑瘦黑瘦的大叔,他先是被张贴画上“边白九号”的照片所吸引,在仔细阅读了品种说明之后,又拿起一包边白九号仔仔细细地观看。 “你说这边白九号真的能够达到亩产两万斤?”黑瘦大叔有点儿狐疑地问道。 在他的认知里,大白菜一般亩产四五千斤,他见过产量最高的也不过亩产一万斤。若说亩产两万斤,还真是闻所未闻。 “大叔,这是省农科院蔬菜研究所培育的最新品种。 不仅产量高,而且品质好,耐储存。 经过试种,高产地块确实可以达到两万斤以上。 一般产量也能达到一万四五。” “多少钱一袋?我打算种二亩地,得需要几袋?” “大叔,您是打算秧栽哩,还是直播? 秧栽的好处是省种子,前期生长快。 坏处是费时费工,而且在移栽时,还容易感染炭疽病。 直播的好处是省时省力。 但是费种子,而且前期生长不如秧栽快。” 这些都是秦逸飞刚刚从一本叫作《蔬菜种植》的书上看来的,现炒现卖,效果还算不错。 “咱这种子都是省农科院蔬菜研究所自己培育的良种,质量绝对有保证。 价钱呢,和咱县种子公司一样,都是三块五一两。 如果购买半斤以上,还可以享受三块钱一两的批发价。 现在的菜农为了省时省力,大多都是采用直播的方式。 这样二亩地就需要8袋种子,二十四块钱。” 黑瘦大叔在心里合计,到县种子公司去买种子,来回搭一天工夫不说,还得多花好几块钱。 再说,县种子公司也不一定有边白九号这样的新品种。 算来算去,还是觉得在这里买比较合适。 “小伙子,都说开市不挣钱,收市不挣钱。 我是你今天第一个顾客,二十块钱买你八袋白菜种行不行?” “大叔啊,都是小本买卖,真没有这么大的利润。 我再让你两块钱,收你二十二。 然后再送给你一点萝卜、苤蓝种子。 咱这可是省农科院的好种子。 反正咱这一块的人们都要在田间地头上种两垅萝卜、苤蓝,留着自家腌咸菜用。 您看这样行不行?” 秦逸飞说得口干舌燥,甚至嘴角都冒了白沫,才把这单生意做成。 自从黑瘦大叔开了头,就不断有人过来询问、购买种子。 秦逸飞连续忙活了四个来小时,接待了一百多个顾客。 直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顾客才断了趟,他才获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秦逸飞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溻透又晒干,晒干又被溻透。 几经反复,析出的盐碱在他前胸后背绘制了好几幅地图。 嗓子干得直冒烟,脸庞和裸露的胳膊被太阳晒得通红,火辣辣地直往外蹿火。 秦逸飞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燥热无比。 他觉得这时候如果划根火柴,自己一定能“轰”的一声就燃烧起来。 他看了看周围,几乎人人都戴着一顶大草帽,都备有一个盛满清水的大塑料桶。 哪里像自己光着个头,只带了一个能盛一斤多水的军用水壶。 他把军用水壶高高举起,口下底上等了足足两分钟,才有一滴水从壶口边沿滴落。 只是它还没有到达喉咙,就被干涸的舌头吸收完了。 “大兄弟,你若不嫌弃,你就从俺这里灌一壶吧。” 柳大叔说着,就递给秦逸飞一个还有多半桶清水的大塑料桶。 人渴急了,马尿都能喝,秦逸飞哪里还会嫌弃大叔喝过的水? 他把塑料桶里的水往自己军用水壶里灌了多半壶,扬起脖就“咕咚咕咚”喝了一个干干净净。 他打了一个水嗝,又用手抹了一下下巴,才觉得一颗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两个盛放种子的蛇皮袋,剩余的种子不到三分之一了。 他简单盘算了一下,白菜种子卖了大约有四十多斤,萝卜、苤蓝种子卖了有二十多斤,大葱种子卖了不到二十斤。 他估摸着,今儿上午,大约赚了1800块。 这钱少吗? 不少! 这钱多吗? 不多! 秦逸飞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擦了一把脸上肆意流淌的汗水,心里却是一片清凉。 钱哪里会那么好挣?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 一个穷屌丝想要逆袭,又哪里会那么容易?他更是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秦逸飞的心头突然涌上一句伟人的诗词,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翘,露出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 第23章 代售 太阳偏西,集市上的人逐渐散去。 每个摊贩都在忙碌着收摊。 秦逸飞也把陈列在摊位上的各种种子,重新装回蛇皮袋。把铺在水泥案板上的宣传张贴画仔细折叠起来,准备下一个集市再用…… “兄弟,你这宣传画多吗?能不能给俺两张?”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摊位前,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正是早晨丢了一麻袋土豆的李学军。 “你要这宣传画做什么?打算给孩子包书皮吗?” 秦逸飞确实从省农科院免费要了不少宣传张贴画,都是120克铜版纸胶印的。不仅图案精美色彩鲜艳,而且还很挺括,倒是给小学生包书本的好材料。 “不、不,”李学军大囧,“俺是想,俺村上种菜的多。俺想拿回去给你宣传宣传,让俺村的人们都买你家的菜种……” 李学军一边说,还一边不停地用手搔着自己的后脑勺,一副标准的憨厚相。 “大哥,你还没有吃午饭吧? 走,咱哥俩找个饭馆一块吃点东西去。” 秦逸飞没有想到李学军会主动帮忙。 他把东西都收拾妥当,把两个蛇皮袋牢牢拴在摩托车后货架上。把盛放钱款的腰包仔细拉好拉链,斜挎了抱在胸前。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才对李学军发出邀请。 “具体事情,咱哥俩到饭桌上边吃边谈。兄弟我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好吧!”李学军点了点头。 本来他们这些商贩有个习惯,下了集市早晚都要赶回自家吃饭。 他们觉得在饭馆里花十块八块吃一顿,只能填饱一人肚子,很不划算。 有这些钱,还不如买只鸡或割二斤肉,老婆孩子一家人欢欢喜喜打打牙祭。 既然恩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又当别论。 俩人吃一顿,咬咬牙跺跺脚,也就是二十多块钱,这点儿钱他李学军还拿得出。 秦逸飞骑着摩托在前,李学军开着农用三轮车在后,俩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家叫作“好再来”的小餐馆。 由于俩人车上还都装着没卖完的货物,为了方便照看停在院落里的车辆,他们就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 来这种小饭馆,不可能吃什么有什么,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小饭馆既没有服务员也没有菜单,端茶倒水都是老板亲力亲为,有什么菜品也只能辛苦老板亲自介绍。 老板说店里有今天上午刚刚收上来的土鲫鱼,如今正养在清水桶里,可以做个奶汤鲫鱼,也可以先油炸再醋焖,做个醋焖鲫鱼。还有昨天刚刚收的黄鳝,可以做个响油鳝丝…… 秦逸飞笑着打断了老板。 他说今天赶时间,就不吃那些高雅精致的菜了。你捡着既快捷又实在的肉菜推荐上两个就好。 老板说若想既快捷又实在,那就来个黄焖鸡和红烧排骨。它们上午就用高压锅压好了,现在只需放在炉灶上稍微加热就好。 秦逸飞说行,那就再来个蒜泥拌黄瓜和鸡蛋炒西红柿,主食就吃凉面条。 “店里有冰镇的北冰洋啤酒,天气这么炎热,你们不来两瓶解解暑气?”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今天我们都开着车,就不喝酒了。” 李学军听了老板的诱惑,喉结禁不住连续滚动了几次,他还真打算要两瓶冰镇啤酒。 只是他知道北冰洋不便宜,在饭店里大约得四块钱一瓶。不像他们平时喝的奥雷和克代尔,九块钱就能买一捆十瓶。 就在李学军犹豫不决的时候,没有想到秦逸飞却一口就拒绝了老板。 李学军和饭馆老板都觉得秦逸飞拒绝的理由有点儿牵强。 因为在90年代初,还没有交警查酒驾,更没有醉驾入刑这一说,酒后驾车比比皆是。 “呸,看着像个有钱的,没想到却是一个小气鬼!” 老板见秦逸飞不接受自己推荐,难免有点儿不痛快,就偷偷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老板,你店里有没有健力宝?最好是冰镇的那种。 如果没有的话,就麻烦你到供销社去给买几罐。” 秦逸飞见老板回身要走,就连忙喊住了他。 “有、有,都在冰箱里冰着呢!我这就给你们送来。” 老板正怏怏地打算去后厨做菜,却不料秦逸飞最后又送给了他一个惊喜,立即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哼着曲儿走了。 “学军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呢,也别只拿着张贴画做宣传。 人家真想买咱种子了,难道还让人家跑二三十里路,去秦店子买不成?” 秦逸飞打开一罐健力宝,递给李学军,然后接着往下说。 “干脆,各样菜种子你都拿上一部分。 若是有人想买,就一手钱一手货,钱货两讫,十分方便。 也免得为了几两种子,让人家在大热天里,专程来回跑四五十里路。” 秦逸飞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 “甚至有可能,有人嫌单单为了几两白菜种子,来回跑几十里路不值当,就放弃了。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嗯呢!” 李学军呷了一口饮料,他觉得秦逸飞说的有道理。 “俺依你。你把种子的价格和数量都写下来。 俺卖一份记一次账,保证最后货款相符,不给你弄乱了。 另外……” 李学军说到这里,稍稍迟疑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自己该说不该说。 “大哥,做事情都讲究‘先说断后不乱’。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有话说在前头,总比事后扯不清好!” 秦逸飞以为李学军要提代卖种子的报酬问题。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准备给李学军留20%的利润。只是,他不知道李学军满意不满意。 现在李学军自己提出来更好,只要大差不差,他也不想讨价还价。 毕竟,他的目的是在这一个半月之内尽可能多筹集钱,他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毕其功于一役。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他知道像这样的发财机会,得等上十年以后才会再出现一次。 2003年棉花暴涨,2004年棉花暴跌。前期做多买入,后期做空卖出,都能赚大钱。 可是要等整整十年啊,他秦逸飞等不起! “兄弟,俺当大哥的就直说了。 兄弟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兄弟直接说给俺便是,你可不要为难。” 虽然得到了秦逸飞的鼓励,李学军说话还是有些嗫嚅。 “你可能不知道,俺好多亲戚都是种菜大户,分布在俺任李庄周围十多个村庄。 俺丈人家是吕屯的,俺姥姥家是焦家庙的,俺两个姐姐分别嫁到了前梅和闫家胡同。 俺姑姑在陈寨,俺姨妈在左堤。 而且他们种的菜,还都是在村里拔头份,说话做事也都很有号召力。 兄弟你看,能不能让他们也像俺一样,拿些种子回村里给你代售?” 秦逸飞没有想到李学军竟然提出来这样一个问题。 第24章 报到 虽然他的芯子已经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司机,脸皮也足够厚,但是在听了李学军的一番话之后,还是不由得老脸一红。 如果自家种子能够占据上述七八个村庄的一半,那就有七八万块钱的利润。 即使分给李学军和他亲戚三分之一的利润,自己还能赚到五万多。 若把这五万买成小麦期货,最多可以赚取五十万,最少也能赚取三十万到四十万。现在最大的任务,也是最迫切的问题,就是筹措到足够购买期货的本金。 “吃菜、吃菜。”恰逢老板端上一盆黄焖鸡,秦逸飞连忙给李学军夹了一个鸡腿,放到他面前的一个饭碗里。 “大哥,如果能让你这些亲戚帮兄弟卖种子,那可是兄弟求之不得的事情。 兄弟谢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答应? 不过,兄弟有一个前提条件,大哥无论如何也得依我!” 李学军点了点头,怔怔地看着秦逸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这样啊,大哥。 你可以给我白帮忙,搭工夫费力气,一分钱也不挣。 可是你岳父、你舅舅、你姑妈、你姨妈还有你的两个姐姐,怎么能让他们白帮忙呢? 大家种菜卖菜已经够辛苦了,怎么也不能让他们赔本赚吆喝吧?” 秦逸飞说得很认真也很真诚。 “我把种子和张贴画都交付给你。 最后我们按售价的80%结算,给你的亲戚留20%的利润怎么样? 虽然这点钱不能完全补偿他们的付出,但是总归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不等秦逸飞说完,李学军就急了:“朋友之间,互相帮个忙的事儿,谈报酬不就生分了吗?真的不需要!” 秦逸飞看得出,李学军的话绝对不是虚情假意,更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 但是,秦逸飞看问题的眼光要比李学军远得多。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 “如果你觉得给他们留的利润太少,我还可以再加一点儿。 刚才我说了,如果你不答应我这个前提条件,我宁可不找他们帮忙!” 秦逸飞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这些钱不少了,可不能再加了。 就依你说的办吧。” 李学军又习惯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饭后,秦逸飞把剩余的种子过了一下数,借了小餐馆的纸笔,一式两份列清楚了品种、数量、单价和总价。 李学军虽然是个实在人,但是也没少做买卖生意。就主动给秦逸飞打了一个收据,不仅写明了种子明细,还备注了单项金额和总计金额。 两人约定,秦逸飞后天先给李学军补一次货。至于以后什么时候补货,再视情况而定。 太阳还没有压树梢,秦逸飞就回到了家。 老爹秦太迟给棉花喷药去了,老妈陶春英却在家等着他。 “儿子,还没有吃午饭吧? 妈中午包了韭菜鸡蛋馅的包子,我给你在锅里温着呢。” 陶春英说着话,先给秦逸飞端过来一盆用井水冰镇过的绿豆汤,又用舀勺给洗脸盆里添了半盆清水,还细心地把一块干净的毛巾搭在了盆架上。 秦逸飞接过盛绿豆汤的小盆,一口气就喝了一个底朝天。 他放下盆,用手抹了一下下巴,才把抱在胸前的腰包递给老妈。 “妈,你数数,看看有多少?我先去洗把脸,都要热死我了!” 当秦逸飞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重新走进客厅的时候,陶春英已经把一大堆钞票按照面额分门别类地沓好。 “儿啊,一共是两千七百六十一块零五毛。你算算,咱们赚了多少?” 秦逸飞在一张草纸上,用笔划拉了几下,就报出了结果: “妈,除去成本和早上从家带去的五十块钱,我们纯赚了一千八百六十二块四。这还不包括我的早饭和午饭钱。” 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的脸上都情不自禁地挂上了笑容。 秦太迟还找出过年时剩的半瓶白酒,自斟自饮了二两。 陶春英也不时哼两句“甜蜜事业”的插曲,真的是幸福的花儿在心中开放。 “爸、妈,明天星期一,也是咱秦店子大集。 我得先到乡教委去报到。 你们先到集市上租个摊位先卖着,等我报上到,就去集市找你们。” 天大地大,孩子的事情最大。老两口子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秦太迟还提醒儿子不要忘记带包香烟,说外出办事,拿支香烟好说话。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秦逸飞就来到了秦店子乡教委。 然而,教委却是铁将军把门,竟还没人上班。 十分钟、三十分钟,太阳越来越大。 秦逸飞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炙烤得有些发疼,鼻尖上也渗出了几滴汗珠。 他不得不把摩托车转移到一棵大柳树的树荫下,继续耐心地等待。 他想,乡教委不会和中小学一样,也放暑假了吧? 半个小时之后,终于一个有点谢顶、戴着近视镜的陌生男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装满蔬菜的蛇皮袋走进了院落,打开了办公室的锁头。 原来,秦店子乡教委的工作人员虽然没有放假,却也实行了轮流值班制度。教委五个成员,每人每周值一天班。 今天轮值的是基教委员孙承顺,家是本乡孙举庄的。 他原来是一个半边户,几年前落实政策,把老婆孩子都转了城镇户口。 可惜,他老婆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年龄又偏大,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只能在家待业。 他的两个儿子,倒是勉勉强强混了一个高中文凭,只是成绩实在有点儿惨不忍睹。 不要说考大学,就是只招城镇户口的技校都没能考上,只能在家帮着老妈种那几亩承包地。 一家四口就靠孙承顺一个工资养活,日子过得十分紧巴。 孙承顺本来是义渡口乡教委主任,就是为了离家近便于照顾家庭,三年前才降职调回秦店子担任基教委员的。所以秦逸飞并不认识他。 “你找谁?办什么业务?” 孙承顺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风扇,看见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也跟随着自己走了进来,就开口问了一句。 “主任,您好。 我是今年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分配到了咱秦店子乡。 这是我的报到证!” 秦逸飞把装着工作关系介绍信的信封放到了中年男子的办公桌上,就从衣兜里掏出一盒“良友”,取出一支递给中年男子。 不等中年男子划火柴,秦逸飞已经双手捧着打火机,把火焰凑到了男子叼着的香烟上! 第25章 路缘 孙承顺说,按照以往的惯例,大专毕业生是应该留在乡中学的。 不过今年乡里教师空岗不多,尤其乡中学,只有一个空岗。 而分配到乡里的大中专生却有四五个,所以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据孙承顺了解,其他几个毕业生的家庭背景,都要比秦逸飞相对强一些。 当然也没有县长、乡镇书记和科局长一把手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才不会被分配到偏远的乡镇哩。 孙承顺见秦逸飞似乎没有真正理会自己话语中的含义,看在他送给自己一盒“良友”的面上,就有心提点他一二。 孙承顺隐晦地暗示,要想分配到比较理想的学校,还得找机会和教委主任刘青山见见面。刘青山是一把手,全乡教师的调配权都是他说了算。 秦逸飞当然明白孙承顺话里的意思。 他内芯可是一个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的老油条。若论处世经验和做事的老道,又岂是孙承顺这样的教育干部所能比拟的。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傻白甜、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其实就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他从乡教委出来的时候,就对孙承顺和刘青山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孙承顺属于一个有点儿谨小慎微有点儿窝囊的好人。而刘青山却是一个贪财、霸道,格局不大、控制欲极强、唯我独尊的人物。 看来,还得给刘青山送点礼才是。 像刘青山这样的人,他不一定记住谁给他送过礼,但是他一定记住谁没有给他送过礼。 你给他送了礼,他不一定给你办事。但是你不给他送礼,他一定会坏你的事。 秦逸飞估计,如果自己不给他送点礼,他极有可能就会把自己分到偏远的村办联中去。 但是也不能给他送大礼,更不能直接给他送钱。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就会爆雷,就会被检察院请去喝茶。被这样的人咬上一口,恐怕一辈子都不能洗脱。 等秦逸飞赶到集市上,却发现老爸老妈卖货,比自己要顺畅多了。 老爸老妈几乎不用费什么口舌,顾客大多也不讨价还价,都是直接掏钱拿货走人。 某个品种,已经卖绝了,不得不打发老妈陶春英回家去取。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还一点儿也不错。 秦太迟给人治病一直实实在在,不图名不求利,任劳任怨,在附近十里八村落下了很好的口碑。 人们认为,他给人治病都不虚开药品,不贪财,他卖的种子也一定不会差。 秦逸飞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太蠢。 老爸秦太迟的名头,在方圆几十里之内,比全聚德、狗不理、瑞蚨祥这些百年老字号都响亮,自己放着现成的金字招牌不用,不是大傻帽又是什么? 秦逸飞盘点了一下库存,发现自己存货不多了,甚至有两个畅销品种已经脱销了。 不要说明天再给李学军上货,恐怕都不够老爸老妈卖的。 如果发生缺货无货现象,势必影响这刚刚培养起来的良好势头。绝不能这样的大好形势中道而止半途而废!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显然,乘坐县城去省城的大巴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眼前的雅马哈摩托车,秦逸飞心里不由一动,自己骑摩托车去一趟省城呢? 从秦店子到信陵县城再到省城180多公里,那是因为它拐了一个牛梭子弯。 如果走乡道,到临盘县城再上国道,其实只有160公里的路程。 如果骑摩托的话,下午两点半准能赶到省农科院。三点半上完货往回赶,在晚上八点之前一定能回到家。 秦逸飞和父母说了一声,就揣着两千五百块现金,在老妈陶春英的千叮咛万嘱咐中出发了。 秦逸飞的车速并不是很快,但是很稳,一直保持在70迈左右。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他就来到了信陵和临盘的县界。 就在这时,秦逸飞看到前方三四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正在不停朝自己招手。 他先是松开了右手油门,等摩托车的车速降到了三十多迈左右,他才左脚轻轻一点,挂上了空挡。 摩托车借助惯性又往前滑行了十几米,稳稳地停在了一辆枣红色的高级轿车跟前。 “姑娘,你需要什么帮助?”秦逸飞看着满脸焦急的年轻姑娘,他没来得及下车就开了口。 “师傅,我汽车右后轮胎爆了。你看看……”红色轿车旁边,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秀气的年轻姑娘,有些着急地说道。 由于天气炎热,再加上着急上火,姑娘本来白皙的脸庞也变得有些绯红。 秦逸飞把摩托熄了火,摘下头盔放在反光镜上,仔细看了一眼这辆爆了胎的汽车,才发现这竟是一辆日本原装进口的丰田mr2。 这是因为秦逸飞的“内芯”是一个有着二十几年官场经验的老油条,否则凭他一个刚刚毕业还没有正式工作的大学生,还真不一定认识这车。 秦逸飞知道丰田mr2一共生产了三代,这个年轻姑娘开的是第二代。 秦逸飞认为这是三代mr2中最好的一款,它比第一代更舒适,却比第三代更好看。 我的乖乖,这车可不便宜。再看看轿车挂的京a牌照,秦逸飞知道这姑娘非富即贵,却也猜不准这姑娘具体是一个什么来头。 “姑娘,你不要着急。车子后备箱里有备胎和工具,我帮你换上就好。” “大哥,后备箱我找过了,里面没有备胎也没有工具。” 姑娘看清楚了秦逸飞的相貌,就不再称呼他“师傅“,而是改口称之为“大哥”。 她有些无助地看着秦逸飞,话语里却透露出了几分焦急:“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过往车辆也看不到一个。 想打个电话吧,这里还没有信号。 都快把我给急死了!” 秦逸飞这时才注意到,姑娘的手里竟拿着一个摩托罗拉掌中宝328。 秦逸飞知道,这个年代,即使高级干部和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也都在使用被称为“大哥大”的手提电话。 这款被人们称为“手机”鼻祖的摩托罗拉掌中宝328,在两三年之后才被正式引入华国。 现在就能从国外购买到这款全球最先进的移动电话,说明这个女孩的家庭背景很不简单。 而她能够撕开移动公司的垄断铁幕,破例允许她自己购置的手机入网,这个姑娘的家庭背景更不简单。 “你不要着急。 如果车上真的没有备胎和工具,我就骑车到前面的临盘县城。 寻找一家能流动补胎的汽车维修店,带着维修工和专用工具来这里给你补胎。 你看,这样行不行?” 秦逸飞耐心地劝慰着这个姑娘。 “你把后备箱打开,让我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备胎和工具?” 后备箱里东西并不多,只有两个行李箱和一箱罐装的可口可乐。 秦逸飞把它们一一搬出来之后,并没有停手,紧接着就揭开了铺在后备厢里的胶垫。 这时,姑娘也看到了。后备厢的箱底上露出了一个80公分见方的活动面板。 等秦逸飞移开那块活动面板,里面就露出来管钳、千斤顶等维修工具和一个不完全备胎。 “咦,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一个暗箱?”姑娘好奇地问道。 “哦,这个没有什么。 一般轿车都在这个部位设置一个暗箱,用来盛放备胎和工具。 我从书上看过。” 秦逸飞当然不能说他开过很多牌子的轿车,备胎都是放在这个地方。他只能临时编撰一个理由来搪塞。 秦逸飞不止换过一次备胎,接下的事情对他来说就简单了。 他先把爆胎右后轮的螺丝用管钳松了,把螺母一个个旋下。 然后他就用千斤顶把轿车的右后部顶起来,让右后轮全部离开地面。 他再把右后轮卸下,再把备胎安装上,再把螺母旋上。 然后再放下千斤顶,再用管钳把螺母一个个旋紧。 最后他又把爆了的轮胎、千斤顶和管钳等都放置到暗箱里,把胶垫重新铺好,直到把几个行李箱又搬进后备箱,放到原来位置。 秦逸飞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仅仅用了五六分钟,就卸胎装胎一气呵成,很快就收拾利落了一切。 “姑娘,你这备胎是不完全尺寸备胎。 喏,你看它比其他三个轮子都要纤细一些。 这样的轮胎不宜长久使用,到了目的地,尽快找家汽车修理厂,把爆了的轮胎补好,把备胎替换下来。” 秦逸飞好意地提醒道。 姑娘这时才发现,这个热心帮助自己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无论是身高还是相貌,都酷似那个当红大歌星,心里就不由得一动。 “自我介绍一下哈。我叫林雪,今年22岁,京大毕业。 刚刚考取了华清mba,还没有入学。 趁暑假有空闲,就自驾来边东。 想领略一下边东的风土人情和壮美河山,顺便也探望一下来边东省工作的老爸。” 林雪一边做着自我介绍,一边递给秦逸飞一罐可口可乐。 “不知道师傅怎么称呼,从事什么职业?” “我叫秦逸飞,今年20岁。 刚刚全州高专中文系毕业,正在秦店子乡教委等待分配。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去哪个学校当老师。” “哟,我白白喊了你几声大哥,原来你却是一个弟弟!”林雪打趣道。 秦逸飞虽然外表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但是他的芯子毕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 对女孩子心理的把控,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来岁懵懂青年可以比拟的。 听了林雪的话,他面不红耳不赤,反而打蛇随棍上,随即说道: “本来看相貌,我觉得自己要比你大两岁,应该喊你一声‘妹子’。 哪里知道你比我还要大一点儿,现在只能叫你一声‘姐’了。 你也别‘师傅大哥’地叫我了,我可承担不起。 你可以喊我小秦,也可以喊我逸飞。” 秦逸飞知道适可而止,轻轻撩了林雪几句,马上就转换了话题。 “姐,记得到了临盘县城,找一家正规汽修店,让他们给你把备胎更换下来。 我还要去省农科院办事儿,就先走了。 谢谢姐的可乐!” 秦逸飞把空可乐罐儿往路边一丢,戴上头盔,踹着摩托,右手轻轻转动油门,摩托车就发出一阵轰鸣,就在他右脚挂挡左手松离合的时候,林雪却叫住了他。 “哎,小秦你等一等。” 林雪说着,从汽车储物箱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刷刷点点写下了自己的家庭电话和手机号码,然后撕下来交给了秦逸飞。 “如果有人欺负你刁难你,就给姐打电话,姐也许能帮上一点儿忙!” “好,如果真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我一定找姐。” 秦逸飞接过纸条认真看了看,然后仔细地放进了自己腰包的夹层。 “小弟身无长物,也帮不上姐什么忙。 如果姐有一天到了莆贤或者到了信陵,姐一定记得告诉我,小弟愿尽地主之谊。 拜拜!” 秦逸飞说完,没有一点犹豫不决和拖泥带水,跨上雅马哈绝尘而去。 “可惜学历稍微低了一点儿,不然的话,还真可以介绍给姐夫!” 望着越来越远的秦逸飞,林雪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喃喃自语。 关于“迈”的一点解释。 “迈”是英语mile(英里)的音译,是一种长度单位,在美国、英国等国家广泛使用。同时,“迈”也常被用作速度单位,表示的是英里每小时(miles per hour),很多人都俗称其为“迈”。由于我国的汽车工业起步晚,初期外国车占比较大,而这些车型的速度及里程表大多使用英里每小时作为记数单位,所以老师傅们习惯将速度称为“迈”,并且一直沿用至今。 不过现在人们所说的“迈”,其内容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它不再表示“英里每小时”,而是成了“公里每小时”。因为1公里只约等于0.62英里,所以现在人们口中的1“迈”,只是相当于过去的0.62迈。严格来说,现在的“迈”和真正的“迈”相比,已经大大缩水了。 第26章 没有文化真可怕 十来天的时间,秦逸飞又跑了三趟省城。 各种蔬菜种子已经销售了一千二百多斤(包括李学军代售的四百多斤),大约挣了不到三万块钱。 比秦逸飞预想的还稍微要好一点儿。不过距离他的目标还是差得太多。 老爸老妈说儿子太贪心,一天挣两千多块钱还不知足,你打算挣多少? 秦逸飞却说,到处暑还有二十天的时间,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咱们大约还能挣到六万块。 一旦过了处暑节气,菜种的销量必定会锐减。到九月底十月初,自家满打满算也就是能挣到十万块钱。 距离他制定的三十万目标还是距离有些大。 当然他还可以从省农科院批发一批小麦良种来售卖。 从去年的行情来看,出售一斤小麦良种可以获取三毛至四毛的利润。 初看利润是不高,可是小麦种用量大啊。 即使适时播种,每亩小麦就需要十四五斤麦种。 如果延迟到霜降、立冬播种,每亩小麦得需要三十斤麦种。 信陵县号称每年要种植80万亩小麦。即使能够占有十分之一的份额,那也能挣到五六十多万。 但是,秦逸飞知道,售卖主要农作物种子,必须办理《种子经营许可证》,否则就是违法的。 有所为有所不为。违法的事儿,秦逸飞坚决不干。 那么贷二十万块钱呢? 呵呵,在这个年代,有哪家银行会傻傻地贷款二十万给一个还没有正式上班的教师? 难道你以为现在像三十年之后,银行工作人员会跟在人们屁股后面,求着人们贷款吗?各种媒体都充斥着,各种金融机构的贷款广告吗? 不过,他想起了曲非,那个把自己撞得“死去活来”的女子。 她在县农行上班,能不能找她贷点儿款呢? 即使贷不到二十万,哪怕贷给十万八万、三万五万也行啊。 只要把这十万八万的投入期货市场,就有可能赚取三十万至五十万,甚至有可能赚取八十万至一百万。 只是,她不过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新人,她有这么大的能力吗? 还有,自己为了进货销货方便,暂时接受了她的雅马哈摩托。 但是,人家只是撞坏了自己一辆自行车,自己凭什么让人家赔偿一辆一万多的原装进口摩托? 等自己资金宽裕了,还是照价付款给她吧! 总不能把骑旧了的摩托再还给人家,那算什么? 欠曲非的情和钱,可以以后慢慢还。但是去乡教委主任刘青山那里串门,却是拖不得。 等到把自己真的分配到一个偏僻的村小去任教,再给人家送礼,那就是有粉往屁股上擦了。 听人说,刘青山这个人比较贪,胆子也比较大。 像彩电、洗衣机、录像机这样的大件家电他都敢收。当然,他最愿意收的还是人民币。 彩电、洗衣机收多了,他家也使用不了,还得费心费力地卖掉。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部分钱的事情,让外人知道了影响也不好,哪里有直接收取钞票爽快? 不过,秦逸飞却不打算给他送现金。 像他这样贪婪无度又胆大妄为的人,爆雷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 如果被贪官咬上一口,打上印记,再想洗白,那就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喽! 想来想去,秦逸飞还是觉得买点儿价格贵的烟酒合适。 后世贪官翻船之后,除去价格极高的年份茅台、82年拉菲等奢侈品算作受贿以外,其他普通烟酒几乎都当成了人情来往,一般不予追究。 当秦逸飞搬着一箱12瓶的全兴大曲和两条红塔山,走进刘青山那豪华的住宅时,却被一个打扮时尚身材丰腴的大婶领进了东厢房。 大婶让秦逸飞把东西放下,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她解释说,她家老刘正在和人谈事情,现在进去有点儿不合适。 大婶给秦逸飞倒了一杯白水,就自顾自地走了。 秦逸飞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花六百多块钱买的烟酒,这大婶竟然都不拿正眼看,这胃口未免有点儿太大了吧? 要知道,这时候的六百多块钱,可是能顶得上秦逸飞三个月的工资。 还好,没让秦逸飞久等,刘青山就陪着一个小个子男人,从正屋里走了出来。 “青山,请留步、留步。” 不用眼看,只听声音就知道那个小个子男人是秦店子村支书索宝驹。 再联想到大门外停着的一辆伏尔加,那一定是索宝驹乘坐的。 想想也是,自己能来给教委主任来送礼,索宝驹为了索莉,来给刘青山送礼不也很正常的吗? “宝驹哥,头一回来家里,咋能不吃饭就走哩? 我已经让你弟妹在餐厅安排好了,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刘青山真诚地挽留索宝驹。 “大哥,我下酒菜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说走就走呢?” 刘青山老伴儿听到声音,忙忙活活扎着个围裙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不了、不了。谢谢弟妹。 我真的还有事儿。 下次一定品尝品尝弟妹的厨艺。” 索宝驹一边客套着一边往外走。 当他看到用水磨石砌成的院落里,停放着的雅马哈时,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就恢复了常态,和刘青山两口子说笑着走出了大门。 也不知道刘青山两口子把索宝驹送出多远,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刘青山两口子才重新走回院落。 只不过他们两口子并没有邀请秦逸飞到正房里去坐,反而拉开沙门进了东厢房。 “你叫秦逸飞,今年刚刚分配来的大专生?”刘青山戴了一副老花镜,看人的时候,习惯低着头,从眼镜镜框上方的空隙往外看。 刘青山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秦逸飞立刻就明白,准是村支书刚才看到自己停放在院落里摩托车,猜到自己来给教委主任送礼了。 难怪刘青山刚才在大门外待了那么长时间,原来是在嘀咕自己了。 虽然秦逸飞不知道索宝驹究竟给刘青山说了些什么,但是从刘青山看人的目光来看,似乎没有说什么正能量的话。 “是的,学生叫秦逸飞,全州高专中文系毕业。被县教育局分到了咱们秦店子乡。今天特意来向主任您汇报工作。” 在刘青山两口子刚进门的时候,秦逸飞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听到刘青山问话,他立即两腿并拢,把本来就非常挺直的腰板又挺了挺。 “哦,你打算汇报些啥?” 刘青山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他心想,你一个一天班都没有上的老师,你有什么工作好汇报的?不过,看在这个小伙子拿的东西价值不菲的情分上,他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 “报告主任,学生在全州高专读书期间,连年都被评为优秀学生,并且光荣地入了党。 两年时间,共在市级以上报刊发表文章二十八篇。 其中《论美学教育中的非智力开发》和《莫把中学生的竞赛转化为竞争》两篇文章分别刊登在《边东教育》1992年第8期和1993年第4期上。 还有,我在1992年10月,曾经代表全州高等专科学校参加边东省‘第三届大学生航模比赛’,夺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为了不让刘青山从骨子里把自己看扁,秦逸飞不得不把自己取得的成绩简单罗列了一遍。 刘青山的老脸有些罕见地红了一下。心想这个秦逸飞还真有两把刷子,送礼也用心。 眼下这全兴大曲和红塔山,正是高档酒席的宠儿。 他这个教委主任宴请教育局长和书记乡长,用的就是它们。 只可惜这家伙品行不端,竟和村里一个颇有姿色的有夫之妇勾勾搭搭。 如果分配到女教师扎堆的学校,就凭这家伙的颜值和才华,那还不把那些女老师给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不行,得把他弄到一个没有女人,起码没有年轻女人的单位去! “哦,小秦不错嘛。对工作分配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这是组织征求你的个人意见,大胆说,不用不好意思。” 刘青山当了多年的公社总校长和乡教委主任,早已经修炼成了千年狐狸,几乎做到了形色不外露。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竟然一点儿也不违和。 只可惜,刘青山这个乡教委主任遇到了秦逸飞这个“县教育局长”,还是嫩了点。 他心里的小九九,竟被秦逸飞给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主任您也知道,高等师范专科学校是培养初中教师的地方。 无论知识储备还是教学方法,无论教育学还是心理学,都是针对初中教学开设的。 刚才也给主任您汇报了,我在《边东教育》上发表的两篇论文,也是针对初中生的。 为了发挥自身特长,为了学以致用,更是为了做好咱乡教育工作,我愿意到咱们乡中学担任一名教师。” 秦逸飞不仅把自己的想法和要求说得十分明确,而且理由还很充足。 “嘶!” 刘青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是这只老狐狸立即就恢复了常态。 “哦,小秦啊,你的想法我知道了。 在安排工作时,我们会给予充分地考虑。 只是,今年乡中学空岗有点儿少,不一定100%达到你的要求。 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哦,小秦还没有吃饭吧?要不在这里吃点儿?” “谢谢主任,小秦已经吃饭了。 咱们县委书记不是经常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我相信主任一定能够科学统筹解决这一问题的。” 秦逸飞知道刘青山已经下了逐客令,当即起身告辞。 刘青山不愧为千年狐狸,表面文章还是做得相当不错。 他不仅一直把秦逸飞送到了大门外,而且在和秦逸飞握手告别之后,也没有立即返回院落,而是一直目送他看不见了,才转身关闭了大门。 刘青山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卡片,那是索宝驹强行塞在他衣兜里的。 他看了看,是一台两匹柜式空调的提货单。不过不是什么名牌,估计价格应该在三千元左右。 索宝驹这个地头蛇不好惹,又给自己送了这么重的礼,干脆就把他女儿安排在乡教委担任团委书记。 不知道索宝驹这个老家伙和这个秦逸飞有什么过节。 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地向自己透露了,秦逸飞和村里一个有夫之妇搞暧昧的事情。 不过,索宝驹那个老家伙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看在这个小伙子不仅有才、懂事儿,还给自己送了一份不错礼物面子上,就把他安排在乡中学或者乡中心小学吧…… “老刘,那个索宝驹给咱送了多少钱?” 沙发上“葛优躺”的刘青山正想着心事儿,被老婆一句话打断,心里不免有点儿生气,就把手里那张空调提货卡,没有好气地扔给了她。 “这是什么?”老婆把卡片正正反反看了两遍,也不知道这是个啥东西。 唉,自家老婆子没文化不识字不说,竟比自己还贪婪无度。 过去,见到空手来的客人,她不让人家进门。 后来知道空手来的,都在衣兜里准备了一沓人民币,她又对那些搬着东西的客人爱搭不理了。 刚才还悄悄地附在自己耳边说,秦逸飞那个小子拿了一箱不成器的酒和两条破烟来拜访,她干脆就把那小子晾在东厢房里。 也难怪他娘家侄给她送了一蛇皮袋红薯,她就把自己准备送礼的两箱五粮液送给了娘家侄。 却把那些价格低廉包装花里胡哨的酒,当作宝贝一样收藏进了储藏室。 妈蛋,这女人没文化还真是可怕! 第27章 又见白总 1993年8月23日。 农历七月初六。 处暑。 秦逸飞重生后一个月。 昨天晚上,秦逸飞一家三口做了一次盘点。 他先盘点了实物库存(包括李学军代售还没有结账部分),他们家还有萝卜种子9.6斤、苤蓝种子3.5斤、各种白菜种子13.4斤、大葱种子11斤以及其他零星种子若干,共计价值1020元。 大葱种子还能卖一个月的时间,白菜种子也能零零星星再卖个十天八天的,萝卜和苤蓝却已经彻底过时了,只能等着明年再卖。 扣除当初投入的2900元,他们现在手里有两万七千八百六十二块钱的现金,还有总金额为九万六的信用社存单八张。 这样,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总共赚到了十二万三千八百六十二。 陶春英和秦太迟自然喜得合不拢嘴。 他们说,这回给儿子买房、娶媳妇的钱都够了。 可是,儿子却说要把这钱都买成什么“小麦期货”。 小麦他们自然知道,至于“期货”他们却是头一回听说,实在想象不出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儿子费了好一番口舌,老两口才明白了一个大概。 原来,儿子是用这钱作定金,按现在的小麦价格和人家签订一个小麦购买合同。人家在半年或者几个月之后交货。 如果届时小麦价格上涨了一倍,他们就能赚到十倍二十倍。他们这十几万就会变成一百几十万乃至两三百万。 但是,如果小麦价格下跌了10%以上,他们的十几万定金就会赔得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秦逸飞本是想告诉父母,期货市场风险极大,不要轻易进入。不曾想,却把父母吓得够呛。 老两口觉得儿子这是在赌博,在赌小麦价格会上涨。 而且还是一场豪赌,赌注还下得非常大,几乎押上了自家的全部家当。 赌赢了,就赚个盆满钵满。赌输了,就赔个倾家荡产。 秦太迟和陶春英保守了半辈子,一直谨小慎微,哪里能接受儿子这样大胆前卫的想法? 两口子苦口婆心轮番着劝说儿子。 陶春英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什么“心要热,头要冷”,“经商如下棋,一动思三步”。 秦太迟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做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往往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怎奈儿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老爸老妈磨破了嘴皮,道理讲了一火车,事实摆了一轮船,结果儿子还是坚持他的观点。老两口非常恼火。 其实,秦逸飞也很恼火。他恼自己嘴贱,甚至都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自己给老爸老妈普及“期货”知识,只报喜不报忧多好?只说赚不说赔多好? 干嘛非实话实说,把“期货市场”的风险说得那么吓人? 即使万一父母发现买卖期货来钱速度快,比拾钱还容易,痴迷期货上了瘾,他们自己也买卖不了,只能通过自己购买。等那时候,再告诉父母期货市场的风险不行吗? 熬到半夜十二点,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还是秦逸飞不忍心父母为了这事儿,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就做了部分妥协,往后退了一步。 秦逸飞说,这个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绝对不容错过,如果错过了这次时机,十年二十年之内,恐怕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 既然老爸老妈不放心,就把家里的钱一分为二。一半由父母保管,存入银行。一半由自己掌控,购买小麦期货。 秦逸飞接着说,即使把十二万全部买成小麦期货,也没有达到他购买三十万的最低目标。 反正他免不了去跑贷款,至于贷二十四万还是贷十八万,难度应该也差不多。 秦太迟陶春英听了儿子的话,嘴里像被塞上了一个核桃,都是惊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陶春英结结巴巴地问道:“儿啊,为什么非要贷款,也要买三十万?” 秦逸飞说:“如果买三十万,到阳历年大体能赚三百万到五百万。 有了这些本钱,你和我爸不用干别的。 只需要在每年阳历年前贮存三千吨尿素,到第二年开春再转手售出,大约就能赚六十万。 卖尿素的钱,可以在麦收后收购小麦,可以在秋收后收购玉米,这样又可以赚到六十万……” “打住、打住!老爸给你讲个故事,你再接着做你的发财梦。” 老爸秦太迟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儿子。 “从前,有一个人捡了一个鸡蛋。 他想,他把这个鸡蛋孵化成小鸡,等小鸡长大了就可以下蛋。 按每年下200个鸡蛋计算,这200个鸡蛋又可以孵化成200只小鸡。 等这200只小鸡长大了,每年可以下个鸡蛋,就又可以孵化成只小鸡。 等这只小鸡长大了,就每年可以下八百万个鸡蛋,就又可以孵化八百万小鸡…… 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亿万富翁了,不免高兴得手舞足蹈。 可是他一不小心,就把鸡蛋打碎了,同时也打碎了他的发财梦!” 为了让儿子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秦太迟可是说了重话下了猛药,不啻给儿子兜头泼了一瓢凉水。 “爸、妈,你们说得都对。可是,我说得也不错啊。” 秦逸飞听了老爹的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贪心不足、得陇望蜀固然不对,可是裹足不前、因噎废食也不对啊! 现在小麦价格是0.3元一斤,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历史上可有比现在价格还低的时候吗? 现在钱这么毛,小麦价格却这么低,你们说小麦价格还有下降的可能吗? 你们看看周围几个村庄,小麦种植面积缩减了多少? 你们有没有注意过报纸和电视新闻,不仅我国小麦种植面积大幅缩小,世界上其他小麦出口大国的种植面积更是严重下滑。 有不少专家已经意识到了粮食危机,呼吁提高粮食价格,保护农民种粮的积极性。 所以说,我购买小麦期货并不是率性而为,更不是赌博,而是在对历史、现实以及国际形势、气候变化做了综合分析以后,才做出来的决定。 就像我提议贩卖蔬菜种子是一样的道理!” 秦逸飞实在有些汗颜,他哪里是通过分析得出小麦涨价的结论?分明是在作弊欺骗双亲。 这些所谓依据,都是他根据结果,七拼八凑、东扯西拉寻找来的。 听了儿子的话,老两口面面相觑。 是啊,儿子贩卖蔬菜种子,一个月就挣了十二万多。 再看看自己两口子,俩人加起来有一百多岁,累死累活、省吃俭用了小三十年,才勉强积攒了几千块钱,还不及儿子一个月盈利的零头。 他们老两口和儿子相比,除去多吃了几十年饭,多浪费了几千斤粮食,多长了几条皱纹之外,他们有什么资格说教儿子? 秦太迟低着头不说话,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反对儿子购买小麦期货。 “儿啊,既然你觉得这个什么期货能够赚钱,爸妈还留那一半干什么?干脆都买成期货算了。贷款难道不要利息吗?” 陶春英比秦太迟豁达得多,她脑筋一旦转过弯儿,对儿子的支持绝对是“杠杠的”! “那,那你就买十二万块钱的好了。 做买卖和打仗一个样,不谋胜先谋败。 即使你购买的那个什么期货赔了,咱也不伤筋动骨……” “呸呸呸!老秦你个乌鸦嘴胡说什么?” 没等丈夫说完,陶春英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就是十二万赔净了又能怎样?大不了等于咱们没有贩卖蔬菜种子罢了。 就是再贷款十八万还能怎么样?俺儿子卖上两年蔬菜种子怎么也能堵住这个窟窿。 像你这种前怕狼后怕虎,天上掉钱,都怕砸着脑袋的人,就活该喝西北风,活该一辈子受穷!” 当然,秦逸飞知道老妈的话中存在大量的漏洞。 但是,他可不敢再像给他们普及“期货知识”那样,老老实实给老爸老妈讲个明明白白。 那样做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第二天,秦逸飞又去了一趟省农科院。 他要进一些菠菜、芹菜、芫荽的种子,过了白露节气,人们就该种这些蔬菜了。 秦逸飞跑了十几趟省农科院,和那里的工作人员都混熟了。 当他把两个十几斤重的大西瓜放到销售人员的办公桌上时,销售人员却告诉他说,她们白总找他有事儿,让他上完了货不要急着走,要等一等白总。 听了销售人员的话,秦逸飞的脸有些发热。 自己一个月内,来了省农科院十几次,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竟然一次也没有见到方小白和他妈妈。 虽然有两回,他从信陵给他们带来了两编织袋的新鲜花生和毛豆,还有一回,他给他们捎来了一蛇皮袋的早地瓜。但是,他都是通过销售人员转交的。 白阿姨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呢? 第28章 实验种植 白晨曦也非常恼火。 说这话还是去年八九月间的事儿。 她们公司联合农科院小麦研究所,培育出了一个小麦新品种——辐照1号。 经过小面积试种,最高亩产可以达到2100斤。 不过,这个品种喜欢大水大肥,还不知道在中下等田地里产量怎么样。 为了试验这个小麦新品种对水肥等条件的要求,白晨曦把一万斤辐照1号无偿送给了清扬县大坝子乡,让他们寻找200户到300户人家试种。 当时白晨曦给他们只提了几个简单要求,这二三百户人家不能成方连片,水肥条件要高中低都有,收成之后要汇报一下单产数量。 白晨曦没有想到,这乡长狗胆包天,竟把这一万斤小麦良种给贪墨了。 当时,上级部门给大坝子乡拨来了三万块钱的扶贫款,用来帮扶大坝子乡二百个贫困户发展农业生产。 上级部门怕贫困户拿了钱买成酒肉,几顿饭就吃净喝光,起不到真正扶贫的效果。就要求乡政府给买成农药、化肥、农作物良种等实物再分发给他们。 这个乡长收到省农科院的小麦试验良种之后,就打起了歪主意。 上级要求给贫困户买农药、化肥或者农作物良种,这农科院免费给的一万斤小麦试验良种,岂不正好可以一星管二? 既帮省农科院完成了试验任务,又顶了这次扶贫的事儿。 这样,那三万块钱的扶贫款不就落入了自己腰包吗? 结果,这一万斤珍贵的小麦试验良种,大部分被贫困户当成了救济物资,送到磨坊磨成了面粉,大人孩子吃下了肚。 倒是有一小部分当作种子种在了地里。可惜这些贫困户既浇不上水,也施不足肥,结果产量比普通麦种产量还低。 弄得这些贫困户们怨声载道,大骂政府不地道,竟给他们这么垃圾的小麦种子,直嚷嚷今年的三提五统都不缴了。 直到今年五月中下旬,白晨曦组织有关专家,对试验种植的辐照1号进行产量测评时,大坝子乡乡长才慌了脚丫子。 他这时才知道有三分之二的种子,被贫困户磨成面粉烙了馍。 各村支书叫苦连天,那些种子多数让贫困户吃下了肚,化作一泡屎拉进了茅坑里。让他们到哪里去找小麦试验种植田? 也亏了这个乡长鬼点子多,他把三角眼一立愣,“啪”地一拍桌子,说道: “你们真是懒婆娘去鸡窝——一群笨蛋。 他们吃了馍不拉屎吗? 他们把屎屙在那块地里,那块地就当作试验田! 一个是用种子做试验,一个是用肥料做试验。 都是试验,不过就是试验方式不同罢了,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 村支书按照乡长的办法,把测产组的专家带到那些“用作肥料试验”的地块时,专家们都傻眼了。 辐照1号本来是一种矮秆大穗大粒的小麦品种,株高70—75公分,穗长16—18厘米,千粒重50克。 该品种的特点是喜肥喜水,秆粗秆硬,抗倒伏、耐低温、综合抗病能力强,产量高、品质好。 再看看试验田种植的小麦,本来是高杆小麦品种,却因为土地贫瘠、干旱缺水,反而长得比矮秆小麦还要矮。可怜巴巴的小麦穗,瘪瘪的只有4、5厘米长,还不如道旁的狗尾巴草长得旺盛。 “支书,你是不是弄错地块了?这田里的小麦品种根本就不是辐照1号啊!” 测产组组长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年学者,他向领路的村支书提出了质疑。 “没错,这块田地的主人叫张阿生。我们确确实实把50斤麦种交给了他。”村支书扭头冲着一个蹲在田埂上、神情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喊道,“张阿生,我说得没错吧?” “是哩,你说得是哩。”张阿生卑微地站起身,有些讨好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两排黄褐色的牙齿。 “你确定把分你的小麦种子种到了这块田地里了?” “是哩、是哩。”张阿生又冲着测产组组长卑微地笑了笑。 “既然张阿生保证把分他的小麦种子种在了这块地里。 那么,事情就出在了支书身上。 是支书采取狸猫换太子的方式,用普通小麦替换了小麦良种辐照1号。 请问支书,你把那些小麦良种倒卖给了谁?” “啥?你说俺把小麦良种倒卖了出去?” 支书双眼瞪得像两只铜铃,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屎盆子竟然扣到了自己头上。 “张阿生,你是不是把分给你的麦种送到磨坊磨成了面粉,然后烙成馍,一家人吃了?” 支书声色俱厉,怒目戟指。 “张阿生,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地给省里领导讲讲清楚。” “啊,是哩,是哩。” 张阿生有些迷茫,自己都是按照支书事先教好的话说的,怎么又让实话实说啊? “领导,俺、俺确实把分给俺的小麦磨成面粉吃了。 请、请领导责罚俺吧,不要责罚俺们支书哩!” 无奈,满头银发的测产组长只能带着测产组成员回到省农科院,向白晨曦做了如实详细的汇报。 当听到那个乡长的狗屁逻辑时,白晨曦怒不可遏,“噌”的一下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抄起电话就拨通了清扬县委书记罗长青的“大哥大”。 白晨曦和罗长青曾经是省委党校短训班的同学。 当时两人一个在省农业厅,一个在岱州市政府办公室,都是年轻的副科实职,都被本单位列为后备干部来培养。 白晨曦是短训班支部书记,罗长青是短训班班长,俩人搭档得还不错。 十几年过去,俩人的发展却出现了比较大的差异。虽然都是正处级别,含金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罗长青经过一番奋斗,如愿以偿地担任了县委书记,主政一方,成为一路诸侯。 他管理着全县五十多万人口,掌控着上千干部前途命运。除去没有外交和军事权之外,和一个独立王国的国王几乎没有差别。 而白晨曦却逐渐远离了权力中心,先是从省农业厅科教处调到省农科院办公室,从政府机关调到了事业单位。 后来又离开农科院办公室,创办“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出任总经理一职,算是从一个正南八北的处级干部,变成了一个括弧正处级的企业干部。 白晨曦本来也没有把这500亩辐照1号试验种植的事儿,当作多大的事儿。她顺手就把这事儿交给在清扬县当县委书记的罗长青。 那时候的“大哥大”,连屏幕都没有,自然也不能显示来电号码。 “喂,谁啊?有事儿快点儿说,我还忙着呢!”电话听筒里传来罗长青颇不耐烦的声音。 “罗长青,岱州市委书记韩立军给你打电话,你也敢这么说? 我看你小子官没有当多大,官威倒是不小!” 白晨曦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她又不怕罗长青,更不会惯着罗长青,说话就有些不好听。 “哟,是那个不长眼的惹着老同学了? 您给我说他是谁,我非削了他不可! 保证让您顺心顺意顺气!” 罗长青听来电话的是白晨曦,立刻转换了口气。 “你那个大坝子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分给他们做种植试验的小麦良种,他们竟然磨成面粉吃了。 最可气的是那个大坝子乡乡长。 他说他们吃了馍,把屎屙在地里,也是做试验了。一个是用种子做试验,一个是用肥料做试验。不过就是试验方式不同罢了,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说说,这特么的是什么狗屁逻辑? 你这个县委书记,手下干部就是这种素质?” 由于气愤不过,白晨曦直接爆了粗口。她也不想听罗长青啰哩啰嗦地解释,“啪”的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事后,白晨曦才知道,那个大坝子乡的乡长叫苟尚伟,是罗长青老婆苟艾君的娘家侄子。 原大坝子乡的党委书记已经调任县交通局局长。 只因为这个苟尚伟刚刚担任乡长还不到一年,接棒乡党委书记资历尚浅。他这才以副书记、乡长的身份全面主持大坝子乡工作。 本来罗长青为了稳妥,打算让他过上一年半载再给他转正。 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苟尚伟却把天给捅了一个大窟窿。 罗长青不顾老婆苟艾君哭哭啼啼、寻死觅活,最终还是免去了苟尚伟的大坝子乡副书记、乡长职务,把他安排到县工商联,挂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会长职务。 苟艾君不明白,丈夫作为一个权倾一方的县委书记,为什么会这么惧怕一个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的总经理。 她也曾经使出屡试不爽的杀手锏,说丈夫既然这样无情,她就和丈夫离婚! 结果,罗长青却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随你!” 白晨曦没有闲心看罗长青和苟艾君的狗血剧。 缺乏这一组测产数据,辐照1号就不能完成农作物新品种的最后审定和登记,辐照1号的上市和量产都需要推迟一年。 这才是让白晨曦内心着急和滴血的最大原因。 为了保险起见,明年的辐照1号试验种植,白晨曦就留了一手。 除去通过正常渠道委托一个乡镇进行小麦试种以外,她准备再通过私人渠道进行一组小麦试种。 她觉得秦逸飞这孩子办事儿挺靠谱,就打算把一万斤辐照1号小麦良种无偿交给秦逸飞,通过秦逸飞寻找200—300户农民进行试种、测产。 第29章 分配风波 秦逸飞没有料到白阿姨找自己竟是这事儿。 他知道,白阿姨这是在照顾自己,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只是白晨曦却没有料到秦逸飞会提出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秦逸飞说,自己既然接受了农科院农科开发公司的委托,为农科开发公司承担了小麦良种试种任务,农科院就该为自己出具一份委托书,也应该和自己签订一份正式合同,详细约定好双方各自应该承担的权利和义务。 双方谁不按合同约定行事,谁就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说凡事都是先说断后不乱,这样不仅能促进工作顺利开展,而且还能预防事后互相推诿扯皮。 白晨曦听了之后,不免心中感叹。 自己工龄比秦逸飞年龄都大,考虑事情反而不如一个小伙子周全。 如果当初和大坝子乡签订一个这样的合同,大概也不会出现把小麦良种磨成面粉吃掉的荒唐事情。 秦逸飞为了便于开展后续工作,还从农科开发公司要了几十株辐照1号的标本实物和几十份辐照1号的说明书。 他根据省农科院和自己签订的合同,又草拟了一份自己和种植户之间的制式合约。 为了方便省事,他还花钱让打字复印社把这份制式合约打印了500份。 到时候,双方在打印好了的合约上直接签字按手印就算完事。 秦逸飞没有想到,他把辐照1号的种子样本和植株标本在集市上刚一展示,立即吸引了几十个人围观。 人们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么大的麦穗啊?有人用手量了量,差不多有成年人的一拃长。 再看看小麦粒,一个个圆鼓鼓的,差不多能比得上其他小麦品种的两个大。 再看看辐照1号的说明书,说这个品种最高亩产曾经达到过1113.8公斤。 这不是要比其他小麦品种的产量高一倍还多吗? 啧啧,若是种上五亩这样的小麦,岂不就等于种了十亩? “这小麦种子咋卖?”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抓着一把小麦种子问道。 “这是省农科院小麦研究所去年研究出来的最新小麦品种——辐照1号。 目前这一品种尚处于试种阶段,市场上还没有售卖的。 今年省农科院拿出少量原种,让部分农民试种,每斤小麦原种只收取六毛钱的成本价。” “县种子公司卖的边麦14、边麦15都是几年前的老品种了。 也不知道他们繁育了几代,还卖一块钱一斤。 这最新培育出来的原种,才卖六毛钱一斤。说心里话,是真的不贵!” 一个戴着近视眼镜的人说。 “我手里没有现钱,我拿自家小麦兑换行不?兑换比例是多少?” 一个头上扎了一条毛巾的老头儿问。 “可以兑换,兑换比例是二比一。 也就是说,二斤普通小麦兑换一斤小麦良种。” “我要五十斤!” “我要八十斤!” “我要一百斤!” “不行、不行,这不是普通售卖种子。这是在搞试验种植。 农科院有规定,每家每户最多只能购买五十斤到八十斤。再多了就不行了!” 现场群众纷纷报出自己的需求量,有的甚至一张嘴就要一百斤二百斤。 秦逸飞怕有人钻空子,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做二道贩子赚取差价,只好搬出农科院的规定,限制住了单户的购买量。 仅仅半天的时间,一个秦店子大集,他们就签订了五十五份合约,售出了四千多斤,净赚了两千五百多块钱。 秦太迟和陶春英老两口自然喜得合不拢嘴,愈发佩服自己儿子能干,出个主意就能挣到大把的钱。 也许,购买那个什么小麦期货,还真的能发一笔横财哩。 8月30日,星期一。 按照乡教委的安排,今天上午九点,秦逸飞几个刚刚分配到秦店子乡教委的大中专毕业生,要到乡教委听取最终分配结果,后天九月一号,就要到自己所分配学校,正式上班。 八点半,秦逸飞提前半个小时就来到了乡教委。 乡教委和乡中学共同出入一个大门,大门口挂了两块白底黑字的木制牌子。 上首是“秦店子乡教育委员会”,下首是“秦店子乡中学”。 进大门左拐,一排十二间的厦房,用一道花墙和其他房子隔离开来,中间留了一个圆形拱门,那就是乡教委办公的地方了。 教委院子里,有两棵一搂粗的大柳树,树荫下已经停放了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车横梁上罕见地放置了一个碎布头拼成的车搭子。 秦逸飞认得,这是基教委员孙承顺的车子,因为只有孙承顺的自行车上,还保留着这老古董玩意儿。 看来,乡教委的其他人都还没有来,只有孙承顺一人按时上班。 果然,秦逸飞发现十二间房十个房门都挂着锁头,只有西头第二间的房门半敞着。他便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孙承顺独特的声音,有点儿轻盈还有点儿细腻,隐隐带着几许女腔的韵味。 “孙主任,您好!”秦逸飞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就从衣兜里掏出一盒“希尔顿”,抽出一支递给孙承顺,随手就把烟盒扔在他的办公桌上。 “哦,小秦啊。过来听取分配结果呢?” 孙承顺接过香烟,却说啥也不让秦逸飞给自己点燃。而是自己划根火柴点着。 然后他美美地吸了一口。直到过了一分多钟,才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淡淡的青烟。 “是的,孙主任。我分到哪个学校了?” 看着孙承顺的表情,秦逸飞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哦,我看看会议记录。”孙承顺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硬皮日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小声地念道:“秦逸飞,秦店子乡中心小学。” “孙主任,谁分到了乡中学?” 秦逸飞的语气十分平静。这一结果比他做的最坏打算还要好一点儿,毕竟没有把他分到几十里之外的偏僻村小去。 “刘希望。他本来是乡中学的教师,两年前通过成人高考,考上了莆贤教育学院,今年刚刚成人大专毕业。” 孙承顺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刘希望的堂叔,就是咱们乡的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 “谢谢孙主任。您忙,我到外边等一等。”秦逸飞获取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就知趣地告辞。 “小秦,屋里有风扇还凉快点儿,你在屋里等着就行!” 孙承顺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把秦逸飞送到了门外。 秦逸飞虽然外表平静,内心还是颇有些愤怒。 特么的,乡中学五十多个教师,80%以上都是高中或者师范毕业,学历都不达标。 后来通过县教育局考试,获取了一纸中学任教资格,才勉勉强强过关。 他们却把一个全州高等专科学校的优秀毕业生,给分配到了小学去。 这个刘青山不仅贪婪无度,而且还懒政怠政庸政。 只是这个家伙的表哥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人事局局长,而乡里二把手刘济霖又是他同村同族的一个远房侄子。 正是有这俩人在背后给他撑腰,他才能在教育组总校长和乡教委主任的位置上连续干了十几年。 “秦逸飞,你分到哪个学校去了?” 刚刚进入圆形拱门的索莉,一眼就看到了站立在大柳树下乘凉的秦逸飞,干脆直接把木兰摩托车骑到了他跟前,小声地问道。 秦逸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要说从孙承顺那里听到的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绝好消息,凭他二十几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经验,也绝不会向外人透露。 索莉本来有些小激动,她已经从父亲索宝驹那里得知,自己分在了乡教委,暂时分管团委工作。 听父亲转述乡教委主任刘青山的话,说等过上一年半载,再上报团县委和县教育局,正式任命她为乡教育团委书记。 也就是在昨天,在索宝驹不遗余力地支持下,索耀东终于被正式任命为信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主任。 这个股室级的职务,虽然在组织人事部门档案里依然是科员,却是今后晋升副科职务不可或缺的台阶和跳板。 索家双喜临门,索宝驹从饭馆叫了几个好菜,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剑南春。 索宝驹和索耀东两人都喝成了八成醉。索莉和她妈妈喝了半瓶张裕红葡萄酒,脸颊也是红扑扑的。 即使到了第二天,索莉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小激动。 只是她看到秦逸飞兴致不是太高,才不得不把满脸的幸福强行掩藏了起来。 只是索莉的表情变化,丝毫都没有能够逃脱秦逸飞的眼睛。 他不知道索宝驹为了索莉的工作,给刘青山具体送了多少钱,但是他估计数目不会小。 从索莉按捺不住内心喜悦来看,她对自己的工作安排非常满意。难道分到乡中学的,不仅仅只有刘希望一个人? 不对啊,如果索莉也被分在了乡中学,孙承顺没有必要隐瞒自己! 难道索莉直接被留在了乡教委机关? 说实话,秦逸飞的感情有点儿复杂。 他知道索莉是一个单纯率直的好女孩。 在他被撞成重伤,生命垂危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女孩给他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才让他大脑皮层的细胞保存相对完好,没有因为长时间缺氧而坏死。 在老妈被人诬赖偷盗变速车无法自证清白时,又是这个女孩勇敢地站出来,为自己全家洗刷了盗车贼的骂名。 在内心深处,他对索莉是存有感激之情的。 只是,他对索耀东和索宝驹却没有半分好感。 侯宝来和大洋马给自己挖坑下套,大丽格儿诬陷自家偷盗变速车,背后都有索家父子的身影。 其目的就是搅黄自己和姜丽华的男女朋友关系,索耀东好取而代之。 自己这个重生者都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姜丽华和三十年后的市委书记姜丽华是不是一个人。他们又怎么能笃定姜丽华将来能成为高干? 就在秦逸飞胡思乱想的时候,刘青山骑着他的本田125进了圆形拱门。 没等刘青山摘下头盔,秦逸飞和索莉等几个大中专毕业生,就不约而同地大声喊道:刘主任好! 刘青山没有说话,就像索莉刘希望几人不存在一样,直接把目光定格在秦逸飞身上, 盯着他足足看了半分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秦逸飞似乎不懂得谦卑退让,也没有半分胆怯,他腰没弯头没低,而是挺胸抬头平视着前方。 由于秦逸飞的身高要比刘青山高了十几公分,他的目光就从刘青山的头顶上方越过,明显对这个教委刘主任有些“无视”。 刘青山没有想到秦逸飞的眼光竟充满了野性和桀骜不驯。 他和一个刚刚入职的大学生对视,不仅没有压制住对方,反而让对方占据了上风。 他心里极不痛快,就用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噔噔噔”地走了。 秦逸飞觉得,自己既不是产生了错觉,也不是看花了眼。 刘青山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的的确确绿莹莹的。 就像一头饿狼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似乎随时都要从自己身上撕咬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第30章 再见曲非 秦逸飞迅速作出判断,一定发生了某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应该是有人在逼迫刘青山,让刘青山在某一问题上做出让步。 刘青山不敢不妥协,却又觉得心不甘情不愿。 而这件事儿,十有八九是让刘青山更改自己的分配单位。 他猜测,他们几个大中专毕业生的分配结果,今天上午十有八九公布不了。 不出所料,刘青山回到办公室不一会儿,孙承顺就来到大柳树下,告诉秦逸飞他们几个人,教委的分配方案还没有最后定下来,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再来听结果。 “咱们走吧!”秦逸飞向还杵在原地发怔的索莉等人说道。 “教委这是搞什么搞?总共就这么五六个毕业生,弄了一个暑假都没有弄出一个分配方案,真是尸位素餐!” 刘希望身高比秦逸飞稍微矮一点儿,也有一米八左右,只是年龄要比秦逸飞大了一轮。 他本来就骨骼粗大,再加上三十岁之后,身体有些发福,就更显得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说话也瓮声瓮气的。 他对教委这种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做法很是不满。 另外两个毕业生一男一女,男的叫吕晓峰,秦店子乡吕堂村的。女的叫赵小冉,常山集赵沟村的。和索莉一样,都是信陵师范毕业的。 他们都知道刘希望的叔叔刘济霖是乡里比较强势的二把手,据说能和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平分秋色。 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多少世事,却也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 他们明白,这些话刘希望可以说,他们却不能说,甚至听都不能听。 所以,他们听了刘希望的话,脸上表情都显得有些尴尬。接话不是,不接话也不是。 于是就仿佛没有听到刘希望的话似的,却冲着秦逸飞点了点头,齐声说道:“好,我们这就走。” 秦逸飞看到刘希望的脸明显黑了下来,心里不由得一凛。 别看这个家伙长得五大三粗,心眼儿却比针鼻儿还小,芝麻绿豆大的事儿,他也放在心里记恨人。 这一类的人,秦逸飞见多了,他也不放在心上。 真正有能力的人从来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只有那些小肚鸡肠没有什么本事的人,才会因为一句话就迁怒于人。 这样的人永远也成不了大事,又何必怕他? 秦逸飞打算借着暑假最后两天,和曲非见一见面,一是看看她能够帮自己贷到多少钱,二来也对她赠送雅马哈摩托表示一下感谢。 有些感谢只需要牢记在心里就可以,有些感谢却必须亲自说出来。 同时,秦逸飞也想说服曲非和自己一块购买小麦期货。 他不想欠别人太多的人情债,心灵上负债比肩膀上负债更累。 他知道曲非作为信陵首富曲百万的女儿,并不缺钱。 可是秦逸飞悲哀地发现,眼下的自己,除去帮曲非出个点子挣一笔钱之外,还真没有其他能力帮助曲非。 当然,秦逸飞从后世知道,农用车大约还可以火爆十年。十年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 家用轿车和轻型卡车将会抢走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再以后就是电动、混动车的天下了。 二十几年后,单纯的农用车制造厂几乎完全不见了踪迹,或者已经转型或者已经被市场淘汰。 他上一世并没有听说边东有这么一家“远征”汽车厂,可见“远征”在几年之后就没落了,起码没有做强做大。 可是,现在自己就是凑到曲百万眼前,提议他布局新能源汽车,曲百万会听得进去吗? 他凭什么相信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毛头小子? 所以,要想让别人听从自己的意见,自己还得有拿得出手的干货。 或许,这次说服曲非购买小麦期货,还将创造一个为“远征”出谋划策的契机。也许在二十几年之后,信陵县会出现一个全国500强的企业。 曲非正坐在透明的防弹玻璃后面,清点查数着钞票。 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高模样都酷似某当红歌星的大男孩,正微笑着冲自己招手打招呼,她心头那只小鹿就禁不住“砰砰”乱撞。 秦逸飞能来看自己,曲非很高兴。 隔着隔音效果非常好的防弹玻璃,说话是徒劳的,她只能伸出纤纤玉手向秦逸飞示意。 坐在窗口前转凳上办业务的小伙子,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出现了一个酷似某当红歌星的帅气男孩,还以为柜台里这个漂亮的女孩是在向自己打招呼呢,内心不免就是一阵小激动。 在办理完业务后,毫不犹豫地给曲非按了一个五星好评。 可是,等他回头看到秦逸飞之后,他才知道是自作多情了,脸上不由得一红,便疾步走出了营业厅。 曲非办理完这笔业务之后,不再按键叫号,而是在小窗口前放置了一个“暂停办理业务”的小牌牌,打开侧面的保险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逸飞,这边坐。” 曲非招呼秦逸飞坐在营业厅的联排座椅上。 “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身体彻底康复了吧?你上班了没有?” “你几点下班?” 曲非连珠炮似的提问,让秦逸飞有些忍俊不禁,他指了指窗口的小牌牌: “这些问题等你下了班,咱们午饭时间再说好不好? 你‘暂停办理业务’时间久了,顾客会有意见的。” “好,还有十多分钟我就下班了,请你稍等!” 曲非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展颜冲秦逸飞笑了笑,就又回到了她的工作岗位。 俩人吃饭,尤其是一男一女,最好的就餐环境是西餐厅,哪怕是肯德基、德克士、李先生这样的洋快餐,也比人声嘈杂餐具油腻的中餐厅好。 可惜,在90年代初,人们的消费水平还很低,这些西餐厅和洋快餐还没有扩张到县城这一级。 听说曲非能够吃辣,秦逸飞就找了一家刚刚开业不久的川菜馆。 这家餐馆的最大亮点就是把餐桌餐椅设计成了卡座形式,像秦逸飞和曲非这样关系不算十分亲密的男女朋友用餐刚刚好。 “女士优先。你习惯吃什么就点什么。” 秦逸飞接过服务员小姑娘递过的菜单,就递给了曲非。 “呵呵,我没有忌口,你随意点就行。 不过,咱要把丑话说前头,你可不要太小气。” 曲非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你不要小瞧我是一个女子,也不要看我长得这么瘦,我的饭量可不小。 你要多点一些饭菜,以免吃光了盘子,你脸上不太好看。” 曲非在秦逸飞这样的老油条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小透明,她那点儿心思秦逸飞秒懂。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逸飞才有些动容。 他在心里暗暗慨叹,没有想到这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情商竟然这么高。 她这是唯恐对方吃不饱,不惜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大肚汉。 秦逸飞也不矫情,拿过菜单只简单看了一眼,就极为熟练地对服务员说: “要一个水煮鱼、一个回锅肉、一个麻婆豆腐和一个鱼香茄子。 另外再加两罐冰镇的健力宝。主食就来两份大碗的米饭。” 说完,他看向曲非:“你看这些行吗?” 曲非有点儿恍惚,这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农村青年应该有的样子吗? 怎么看他点菜的神情,竟比身家百万、常年下馆子的老爸还沉稳潇洒几分。 当秦逸飞说明了来意之后,曲非稍作思考就说道:“你若只是需要二十万块钱,就不用贷款了。 这些年父母给我的零花钱,我积攒了大约有三十来万。 我借给你就够了,免得你还要偿还利息。 二十万块钱一个月的利息就要两千多,半年需要一万五千多哩。 这样吧,我把我的私房钱都借你。我需要的本钱我再自己想办法筹集!” 面对如此真诚大气不设防的女孩,秦逸飞实在有些汗颜,他就把自己打算归还摩托车款的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既然现在不马上归还,说那些将来的事情,反而显得自己更小家子气。 “不过,如果真像你分析的那样,干嘛拘泥于五千吨? 你为什么不多买一些?买一万吨不行吗? 我那辆桑塔纳还能抵押贷款20万呢!” “嘿嘿,买一万吨也不是不行。 但是要具备两个前提:一是要有足够的钱财,二是要有足够的胆量。” 秦逸飞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为了化解尴尬,他又苦笑了一下。 “可惜,我一无钱二无胆。 我认为自己买五千吨小麦期货,已经是胆大包天了。 没有想到,你的胆子比我还要大一倍!” “让你见笑了。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傻大胆?” 曲非的俏脸突然染上一抹红晕,声音也小得像蚊蚋。 “不不,先有胆,再有钱,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富人定律。” 秦逸飞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自嘲的话,却让曲非产生了误解,连忙进行解释 “没有胆就赚不到钱。 有人说‘一切赚大钱的方法都被写在刑法里’。 这话虽然不免有些夸大其词,但是,它却充分说明了赚大钱需要有冒险精神,要有胆量。 其实,现实生活中,有不少正规、合理合法、阳光的方法可以赚大钱。 但是绝大多数人,往往因为胆怯而丧失了契机。 他们都是‘不谋胜先谋败,不算赚先算赔’。 做事情总是思前想后、犹犹豫豫,没有十成把握,总是下不了决心。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等他下定了决心,时机早已经飞逝而过。 按咱当地的说法就是‘黄花菜都凉了’。 只有像你父亲那样,敢于想他人不敢想、做他人所不敢做、为他人所不敢为。 才能敢于面对一切失败,敢于果断抓住机会,敢于孤注一掷花百万巨资,买下那个被众人认为是累赘的农机件加工厂。 这才成就了后来进入全省百强的远征集团。 所以说,任何人辉煌的背后都有鲜为人知的困难。任何成功人士的奋斗路上都难免会走上几步险棋。 只要自己头脑中的观念明确,走几步险棋,大胆一回又何妨? 人们常说虎父无犬子,看来你也颇具乃父之风,将来必定成就一番大事业!” 秦逸飞说完这番话,自觉也有些肉麻,一张老脸也不由得微微一红。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曲非明明知道秦逸飞在给她父女戴高帽,但是依旧欣然接受。 “钱胆儿、钱胆儿,有钱就有胆儿。 我不是比你胆儿大,只不过是比你多了点儿臭钱而已!” 难得曲非还非常清醒,她把手一挥:“就这么定了,我借你40万。 我自己再想办法弄50万。 咱俩每人都买50万的小麦期货!” 第31章 救命之恩 秦逸飞丰富的社会经验,岂能和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女孩子相提并论? 等午餐临近结束,曲非寻了一个理由,悄悄来到吧台,准备付账时,才得知秦逸飞已经早早把账结了。 曲非办事儿非常干脆利索,下午刚刚上班,她就把自己存折上的30万块钱,都转到了秦逸飞的户头上。 以至于秦逸飞摸着衣兜里那本薄薄的存折本儿,还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直到打开存折,看到那串长长的阿拉伯数字,他又用手指头指着“3”后边的一串零查数了两次。没错,“3”后边有5个零,当真是三十万。 当然,依照秦逸飞先说断后不乱的处世原则,他给曲非写下了借据,并且注明按照每月1.2%的贷款利率计息。 “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秦逸飞的脑海里猛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把他吓了一跳。 他连忙收敛心神,暗暗下定了决心,不仅这次要帮曲非赚到500万,还得让曲百万的“远征集团”走上健康快速的发展轨道。 不仅要保住它在边东百强的位置,还要进一步让它进入全国500强。 第二天上午九点,秦逸飞、索莉、刘希望、吕晓峰、赵小冉五个人,又齐聚在教委院落里的大柳树下。 刘希望心情不错,和别人说话时,脸上一直荡漾着笑意。只是一眼瞥到秦逸飞时,才蓦地阴沉了下来。 索莉模样不太好看,目光有些呆滞,和秦逸飞说话也不在状态。 吕晓峰和赵小冉两人都笑吟吟的,看来心情还不错。 看到几个人的表情,秦逸飞心里就有了数。 除去自己之外,其他四人应该都知道了重新分配的结果。 无疑,索莉重新分配的单位变差了。而刘希望三人变化不大,甚至有可能变得更好了。 至于自己,秦逸飞有信心,自己的新单位一定会比昨天中心小学好。 从昨天刘青山死死盯着自己,恨不能一口咬下自己一块肉来看,一定是有一个颇有身份的人物说话了,让刘青山改变自己的分配单位。 刘青山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又不敢不遵从,从而在心里忌恨上了自己。 福兮祸兮,他这次变动分配单位,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秦逸飞现在还不好判断。 那个发话的人物虽然颇具身份,但是还不具备对刘青山有绝对压倒性优势。否则,借他刘青山俩胆子,他也不敢忌恨自己。起码不敢这么露骨地表现出来。 很快,秦逸飞等五人就被招呼进了教委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上首坐了四个人,分别是乡教委主任刘青山、基教委员孙承顺、乡教委委员、中学校长赵文庵和中心小学校长崔玉美。 秦逸飞估计,他们这几个人就分在中学和中心小学了。一会儿散会后,他们就领着分配到他们单位的教师一块回学校。 会议由刘青山主持,孙承顺代表乡教委宣读了分配方案。 秦逸飞,留乡教委,负责教育团委这一块工作; 刘希望,分配到乡中学,担任副校长职务; 索莉,分配到乡中学,担任学校团总支书记; 吕晓峰和赵小冉都分配到乡中心小学任教师。 果然,分配结果和秦逸飞的估计差不多。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留在乡教委。这是一个令多数人羡慕嫉妒恨的位置,只是秦逸飞却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他现在还不知道谁是自己的后台,也不知道谁为自己说了话。 他只知道顶头上司刘青山很不待见自己,甚至还有些忌恨自己。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秦逸飞可以笃定自己今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秦逸飞还有好多问题要想,但是他不能想了。 因为他看到赵文庵校长向他走了过来。 八年前,秦逸飞上初中时,中学校长就是赵文庵。他初中毕业证上,盖的也是赵文庵的印章。 几年没见面,赵校长明显苍老了许多。 头发由花白变成了灰白,腰弯了背驼了,右腿走路还有些跛。 他看见秦逸飞,老远就亲热地想打招呼,却一时又想不起来秦逸飞的名字。急得他直用右手食指不停地敲打自己右额。 “赵校长,我是您的学生秦逸飞啊。校长,您身体还好吧?” 秦逸飞见状,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双手抓着赵文庵的胳膊,亲热地摇晃着。 “秦逸飞,小秦!” 赵文庵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自从去年拴了一次,我这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你的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就是叫不出,真能急死人!” “哪里哪里,赵老师您依然精神矍铄,神采不减当年。 您和我初中毕业时,没有啥两样! 不要说您这么大年纪的了,就是我这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经常提笔忘字。” “小秦啊,我真想让你回中学来。 我知道你脑子好使,也知道你功底深厚。 如果不是高考时恰逢大病一场,你考个重点本科还是不成问题的。 唉,时也命也。 我找刘主任要求了好几次,都没有把你要到中学来,你赵老师好没用哟!” 赵文庵看到崔玉美站在一旁似乎欲言又止,就笑着说:“你崔老师都等得着急了,快过去和她说两句话吧!” 崔玉美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少妇,也是秦逸飞正南八北的老师。 1982年,崔玉美师范毕业就被分到了秦店子乡中心小学。 她教的第一批学生就是秦逸飞、姜丽丽和索耀东他们这个班级。 崔玉美教了秦逸飞整整三年,一直到1985年秦逸飞升入初中。 如今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大学毕业,和自己成了同事,崔玉美有些欣慰也有些感慨。 “崔老师,您好!” 秦逸飞想起小时候崔老师的救命之恩和无微不至的照顾,眼睛就有些湿润,声音也有些哽咽。 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一幕幕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那是1983年春节刚刚过去不久,华国治安形势最乱的时候。 按当时新闻报道中的原话就是“犯罪分子猖獗,社会风气败坏,大批流氓团伙横行街头”。 据说一个信陵县城就有飞虎队、小刀会等等好几个乱七八糟的组织。 受电影《少林寺》影响,小学还没有毕业的皮三,拿着父母给的学费就去了河南。 半年时间,学费花了个精光,坏毛病添了不少,武术却只学了一个皮毛。 回家之后,皮三既无心读书,更不愿意下力干农活,小小年纪就成了一个无所事事偷鸡摸狗的街溜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皮三很快就加入了小刀会,做了一名跑腿打杂的小喽啰。 虽然在组织里,不过是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怂货,可是一旦回到秦店子,立刻就像螃蟹一样,横行起来。 袖子里揣着一把三寸柳叶刀,腰里别着一条三节棍,带着两个小鼻涕虫,不时在街店集市上瞎逛。 他们不敢招惹大人,甚至连比他们稍微大点儿的初中生也不敢招惹,却专门欺侮比他们还小的女生。 他们不仅抢劫女生身上的零钱、零食,还对女孩子动手动脚,摸摸脸蛋、摸摸屁股,甚至还把罪恶的黑手伸进女孩子的衣服内。 有一次,皮三几个小混混在抢劫姜丽华和另外一个女生时,正被秦逸飞和索耀东撞见。 索耀东回家喊他爸去了,秦逸飞却抄起一根一米多长的木头椽子,和几个小混混对打了起来。 没有想到皮三学的那些花拳绣腿,一点儿也不实用。 只几个照面,皮三他们几个小混混就被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第二天放学时,皮三却领着一个小刀会的瘦高男人拦住了刚刚走出校门不远的秦逸飞。 皮三让秦逸飞跪下喊爷爷,秦逸飞自然不肯。 瘦高男人先是拳头巴掌揍秦逸飞,见他还是不服软,就用三节棍击打他的头。 “啪”,三节棍重重击打在秦逸飞的头顶,他白皙的脸庞上立刻就出现了一条蠕动着的红色蚯蚓。 秦逸飞只觉得眼前一黑,他那挺得笔直身子就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土坯,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 瘦高男人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见秦逸飞瘫软在地,竟然还不住手,举着三节棍就要继续抽打。 “住手!”一个因为愤怒而岔了音调的女子声音在瘦高男人跟前响起,让凶残成性的瘦高男人也不由得一怔。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女子,一下子就拦在了秦逸飞身前。 她两臂乍开,头颅高昂,脖颈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全部凸起,两只眼死死盯着瘦高男人。 虽然她眼睛里流露出了少许恐惧,但是显示更多的却是不畏生死的坚毅。 她就像一只母鸡面对一只凶猛的鹞鹰,勇敢地护着她的孩子。 空间就像凝固了一样,瘦高男人高举着三节棍,凶狠地瞪视着瘦小女人。 瘦小女人也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凶残的男人。她拦在受伤的秦逸飞前面,一丝一毫都不退让。 双方对峙了足足有三分钟。 后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警察来了”,瘦高男人和皮三才惊慌失措地撒丫子逃窜了。 秦逸飞不知道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崔玉美,是怎么背着和她身高体重差不多的自己跑了半里多路,来到公社卫生院的。 他只记得,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崔老师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充满了关怀和关切,沾满汗水和血污…… 秦逸飞最终还是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逸飞,不许哭啊。 当初皮三把你头上砸了一个窟窿,你都没有哭。 现在都长成这么大的小伙子了,怎么还要哭鼻子?” 崔玉美爱怜地替秦逸飞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随即就转移话题。 “你看看,我刚刚教你时,你身高才到我下巴。现在,老师得仰望你了。 逸飞,你差不多有一米九吧?” 见赵文庵、崔玉美和秦逸飞没完没了在自己面前大秀师生情,让刘青山心里很不痛快。他干咳了一声,就下了逐客令。 “两位校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领着分配到你单位的老师,先回去!” “刘主任,今天中午,我和崔校长打算请我们的几个老学生吃顿饭,欢迎他们加入咱们教师队伍。 你这个全乡教育界的最高领导,有没有空闲?能不能屈尊降贵,给年轻人鼓鼓劲、打打气啊?” 赵文庵已经五十八岁多了,还有一年多就退休。 他两个儿子均是名牌大学毕业,都留在了市里工作。 老头儿无欲则刚,一点儿也不怕刘青山。 听了赵文庵的话,刘青山本来就黑的一张脸,变得更黑了。 第32章 坐冷板凳 妈蛋,这个赵文庵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装疯卖傻。 本想让他善始善终,干到退休。哪知道他竟然狗坐轿子不识抬举。看来有必要尽快安排刘希望接他的班了。 刘青山心里愤愤地想着,一张黑脸上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不好意思,今天中午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就不参加了。 改天我再单独安排。 今天中午,老赵你可要替我和这几位年轻人多碰几杯哟!” 刘青山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径自骑上他的本田125,一溜烟地走了。 “赵校长,非常抱歉哈。 今天一早,我老婆就和我说好了,中午要去老丈人家吃饭。这顿饭我也去不了。 改日我再专门请校长吃饭哈。” 刘希望见刘青山不参加这个饭局,他也找了一个借口推脱了。 赵文庵人老成精,崔玉美和这些人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他们怎么又会看不清楚其中的道道? 崔玉美的丈夫叫雷道铸,是一位参加过两山轮战,荣立过二等功的副团长,去年才转业到地方。 任前谈话时,上级说是要安排到信陵县公安局任副局长。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等到出来红头文件,却是眼睛一眨母鸡变鸭。他竟成了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兼派出所所长。 雷道铸在部队时的老首长乔建军,早两年转业到边东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听说此事大怒,曾经亲自追问此事。 无奈木已成舟,牵扯关系又太多,最后有关部门答应老首长,下次调整干部时,一定给予倾斜照顾。 雷道铸回到地方,才知道地方的复杂。 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王燕萍是从市直空降的干部,仅仅比雷道铸到任早一个月。 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是土生土长的秦店子乡人,已经在秦店子乡工作接近三十年。 乡里的副乡长、党委委员,甚至各个助理和七站八所的负责人,都和他沾亲带故。 何况这些干部在提拔时,他不仅出过谋划过策,而且还在上级和一把手那里做了不遗余力地推荐。 更重要的是,一旦某个干部犯了什么错误要受到某种处理,他总是站出来为这个干部说话讲情。 最终结果,往往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在秦店子乡,刘济霖这个二把手的话语权很大。 在某些时候,他说话甚至比党委书记王燕萍说话都管用。 以雷道铸的个性,本来不屑于拉帮结派搞小团伙。 怎奈形势逼人,他和党委书记王燕萍不得不抱团取暖,来对抗刘济霖这个庞大的势力。 前两天,她听说把秦逸飞分配到了中心小学。她教了秦逸飞三年,自然非常了解自己这个学生。 她知道秦逸飞来到中心小学,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干将,甚至十有八九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可是,让一个优秀的大学生来小学任教,尤其是在乡中学80%老师学历不达标的情况下,她心里又为秦逸飞感到憋屈。 前天,丈夫雷道铸刚刚向她打听了秦逸飞的情况,还说这是王书记让他秘密了解的,嘱咐她不要轻易告诉其他人。 今天,秦逸飞的工作单位,就由原来的乡中心小学更改为乡教委。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党委书记王燕萍为秦逸飞说话了。 只是,崔玉美不知道秦逸飞和王燕萍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搭上书记这根线的。 她本来就想和秦逸飞聊聊天唠唠家常,看看从秦逸飞那里,能不能得到点儿什么蛛丝马迹。 所以,当赵文庵提出请这几个大中专毕业生吃饭的事儿,崔玉美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至于是不是惹得教委主任刘青山不高兴,她还真不怎么考虑。毕竟她后面站着党委副书记、派出所所长这样的大神,刘青山不敢轻易动她。 秦逸飞对刘希望的小聪明虽然不屑,却也理解,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只是,这家伙模仿刘青山也太着痕迹。 刘青山说“改天我再单独安排”,他就说“改日我再专门请校长吃饭”。 岂不知这句烂大街的“改日请吃饭”,被后世网络列入了“四大谎言”。 人们都知道“高价回收、清仓大甩卖、重金求子、改日请吃饭”不能听更不能信。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嘴角不由得往上扬了扬。 但是,他对崔老师的表现却有些不理解。 他知道崔老师真的关心自己这个学生,可是他不愿意崔老师为难。 他知道崔老师的对象是一个军人,法律保护军婚。 只是像刘青山这样小肚鸡肠缺乏格局的人,难道给崔老师穿小鞋出难题还用违法吗?他真的替崔老师担心。 秦逸飞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崔老师既是自己的老师,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尤其崔老师今天敢于顶着刘青山的压力,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关怀关切之情,着实让秦逸飞感动。 可是,为什么原主两三年都没有拜访过崔老师? 是因为自卑还是因为天性凉薄?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脸竟有些微微发烫。 赵文庵在教育体制内工作了近四十年,就是担任校长也有二十多年了。 秦店子教育系统内的大大小小的问题,哪里他都门清,就没有一点儿他不知道的。 秦店子教委成员有五人,分别是主任刘青山、基教委员孙承顺、成教委员林霜冰、总务委员季支桐和中学校长赵文庵。 另外还有处于半退休状态的教育工会主席韩长江。他是刘青山之前的公社教育组总校长,让位之后,就一直担任这个职务。 由于患有老慢病,韩长江近几年几乎常年不上班。 其中,季支桐是刘青山的铁杆儿心腹。俩人在财务上做过不少手脚,贪墨了不少钱财,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了谁。 成教委员林霜冰,在韩长江担任总校长的时候,她是教育组会计。 刘青山出任总校长之后,她就被调整为比较清闲的成教委员。 三年前,老基教委员退休,在外乡担任总校长孙承顺被调回秦店子,担任教育支部副书记、基教委员,算是乡教委的二把手。 只是,刘青山做得确实有点儿过分,他吃肉,却连汤水也不让孙承顺喝一口,这老孙心里岂能没有一点儿想法? 赵文庵见刘青山骑着摩托车走了,便热情地邀请孙承顺。 “刘主任没空儿,孙主任可不许再推辞。” 赵文庵很会说话。 “人家小秦到咱乡教委上班的第一顿饭,总不能一二把手都不在场吧? 你孙主任就是有天大的事儿,也得推了辞了,来参加咱们这个饭局。” 孙承顺逆来顺受已经形成了习惯,他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担任着秦店子乡教育支部副书记的职务。 本来,他不愿意也不敢得罪刘青山,他更不愿意搅入今天的乱局。 他不愿意湿的干的都没有自己的,却要踩一脚臭狗屎。 他本能想推辞,但是赵文庵这记马屁拍得让他十分舒服。他的骨子里,毕竟还残留了那么一丢丢骨气。 再说,他也实在不愿意回家听老婆唠叨,吃那清汤寡水无滋无味的饭菜。 孙承顺牙一咬心一横,也就接受了赵文庵的邀请。 在赵文庵、孙承顺和崔玉美的发动下,秦逸飞等四个刚刚入职的新人都喝了不少酒。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都有了八九分的酒意。 秦逸飞凭借着在基层官场二十多年的滚爬摸打经验,应付这样的场合就像执牛刀杀小鸡,自然轻轻松松、绰绰有余。 整个饭局,秦逸飞都很活跃。但是他只谈风月不谈风云,只议论闲事不涉及是非。 不要说索莉几个刚刚参加工作的生瓜蛋子,不如秦逸飞老成持重。就是上班十几年几十年的赵文庵等人,也没有秦逸飞显得稳重干练。 看他那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神态,就好像他有什么强大的后台过硬的靠山似的。谁也猜不透他的自信究竟来自哪里? 反倒是秦逸飞从几个人的言谈话语中,看出来不少端倪。 自己这个代理教育团委书记的位置,原本应该是索莉的。 所以,刚刚开始的时候,索莉的情绪有点儿低落。 不过,这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姑娘,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又恢复了她直率爽朗的性格。 孙承顺内心对刘青山大权独揽深感不满,但是他掩藏得很好。若不是细心观察,还真的看不出来。 赵文庵虽然年龄最大,心态却不老。他对刘青山的懒政庸政隐隐不满。 他早就对乡中学教师年龄老化、学历低下,暮气沉沉、没有朝气感到不满。 他主张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奈何刘青山怕麻烦,一直压着不让调整。 崔老师却不关心教委和学校的事儿,她只关心秦逸飞和另外几个学生。从他们的学习到生活,事无巨细地询问了一个遍。 甚至,连他们交没交男女朋友,男女朋友是干什么工作的,是哪里的人,都一一问清楚了。 仿佛她不是一个小学校长,而是一个知心大姐姐。 第二天八点钟刚过,秦逸飞就早早来到了乡教委。 只是,昨天没有人给他分配办公室,也没有人给他房间钥匙。 他正要和从前一样,准备到大柳树树荫下去乘凉的时候,却发现会议室的门只是挂了一把锁头,并没有锁死。 他打开会议室的门,才发现这个会议室至少有两个月没有人打扫了。 不仅昨天几个喝水的一次性纸杯没有人收拾。 甚至门后小条桌上,还歪七扭八地堆放着二十几个纸杯。 由于时间久远,不少纸杯都已经泛黄还带着霉斑。 围着椭圆形会议桌,不是空烟壳子就是烟屁股,还有不少擦拭过桌椅的废纸团。 也许有人曾经在这里用过餐,两节会议桌的夹缝里,竟然还有几块鸡骨头。 报架上的《人民日报》《边东日报》《中国教育报》《边东教育报》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个会议室,就像电影上国民党军队仓皇撤退后的画面一样,遍地狼藉。 真是不进谁家门不操谁家心,昨天在这里开会,秦逸飞还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今天再看这些乱糟糟的,却觉得十分刺眼。 秦逸飞先把报纸归拢起来,分门别类地在报架上放好。 然后他拿起门后的扫帚,先把地面上的垃圾清扫了一遍。结果竟扫了两簸箕的烟蒂和烟壳子。 最后,他拿块抹布在外面水池子上清洗干净,先把椭圆会议桌和十几把椅子擦洗了两遍,又用墩布把水泥地面拖洗了两遍。 刚才还乱糟糟的会议室,顿时显得窗明几净,清爽了许多。 八点四十,孙承顺第一个来到会议室签到。 他乍看到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会议室,他还以为走错了房间。直到看到满头大汗正在水管处冲洗墩布的秦逸飞,他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小秦,辛苦了!” 老孙热情地和秦逸飞打着招呼。 他心中暗想,乡教委还真缺一个像小秦这样勤快的年轻人。 等小秦冲洗好墩布,把它放到原处时,就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身材清瘦的中年妇女优雅地走进了会议室。 “林老师,您好!” 秦逸飞知道这人是成教委员林霜冰,就主动向她打招呼。 “我是刚刚分配来的小秦,也是您的学生。在以后的工作中,还请老师多多关照。” “哦,你就是小秦。88年从咱们乡考上县一中重点班的。” 林霜冰看到一个身高模样都酷似某当红歌星的大男孩冲着自己微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就不由得一怔。 她随即想起,这就是那个刚刚分来的大学生。 这个女人情商颇高,为了拉近两人的距离,还特意说了秦逸飞初中毕业参加中考的事情。 “欢迎你到咱们乡教委来工作。”林霜冰主动和秦逸飞握了握手,随即就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没有给你安排办公室?走,先到我办公室待一会儿。等支桐老师来了,再看看把你安置在哪间办公室。” 秦逸飞正想跟随林霜冰走出会议室,院落里却响起了本田125摩托车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教委主任刘青山到了。 “主任,把小秦安排在哪间办公室?人家正式上班了,怎么也得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吧?” “哦,支桐老师的爱人病了,他和他爱人到省城看病去了。 所有房间的钥匙,都在他柜子里锁着。 小秦受点委屈,先在这会议室临时办两天公。 下周支桐老师就回来了,再给你安排单独的办公室。” 刘青山看到焕然一新的会议室,最后又加了一句: “小秦不错,把会议室打扫得很干净。 今后打扫会议室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好干!” 秦逸飞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虽然他的内芯经过二十多年基层官场的摸爬滚打,早已经学会处事不惊、遇事不乱,戒急用忍、行稳致远,却还是忍不住在内心把刘青山的女性亲属全部问候了一遍。 但是,他不得不满脸笑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是”! 刘青山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更多却是失望。 没有想到昨天还桀骜不驯的秦逸飞,今天却像一只温顺的猫。 林霜冰的秀眉轻轻蹙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是强行忍住什么也没有说。 她扭转身回了她的办公室,高跟鞋跟击打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响声。 林霜冰走了,刘青山也拉开门进了他的办公室。 之所以林霜冰感到诧异,秦逸飞感到愤怒,是因为这个会议室根本就不适合做办公室用。 秦店子乡教委的会议室设计得有些奇葩。 它是一个两开间的明间,东西还有两个套间。 东套间是刘青山的办公室,西套间是季支桐的办公室。 而且东西套间都没有独立出入之门,人员进出都要经过会议室的大门。 来找刘青山汇报工作的,来找季支桐办理业务的,都要从会议室经过。人来人往简直就是一个走廊。 人来,秦逸飞需要起身打招呼。人走,秦逸飞得起身相送。 有时候,前一个拜访之人没有走,后来之人不方便入内,只能坐在会议室里和秦逸飞拉闲篇侃大山,等着主任接见。 一上午迎来送往,沏茶点烟,竟然没有半小时的空闲让他读书看报。 这个会议室实在不适宜办公。 第33章 苦练内功 很明显,这是刘青山使用的激将法。 他这是在故意让秦逸飞感到羞愤、难堪,想让秦逸飞因忍受不了羞辱而情绪失控,从而导致秦逸飞在语言或者行动上发生明显的失误,然后再拿这事儿做文章。 秦逸飞端坐在一把椅子上,尽管他显得安之若素、气定神闲,但是内心却并不平静。他在思谋着如何破局。 和秦逸飞预料得差不多,刘青山不仅贪婪无度,而且心胸狭窄格局不大睚眦必报。 只是,他没有料到,刘青山会来得这么直接这么快! 虽然秦逸飞是一个重生者,比别人多了二十多年的社会经验,能够知道社会发展的趋势,但是在潜规则面前,他的所有的优势都等于零。 他根本弄不过人家,起码在短时间内弄不过人家。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可不要小瞧乡教委主任这个连副科都算不上的助理级干部。 在教育这个相对封闭的圈子里,他可是全乡三百六十多名教师、五千多名学生的最高统治者。拥有你无法想象的权力,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一个单位的一把手,如果想给某个职工穿小鞋,那真是太容易了。 而且,只要他的权力够大,就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让你生不如死。 而他却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你也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 秦逸飞记得后世有一篇反映养老院护工拿捏刁难老人的文章。 在人们的印象里,养老院护工属于最底层的劳动者。 然而,就是这个最底层的劳动者,却把她管理服务的老人给拿捏得死死的。 在安排床位时,明明知道老人患有哮喘病,可她偏偏就把老人安排到通风最差的地方。 明明知道老人和某某有矛盾,可她偏偏就把老人和某某安排在一个房间。 明明知道老人腿脚不利索,可她偏偏就把老人安排在楼层高的房间。 甚至她可以故意让老人和有传染病的、大小便失禁的其他老人在一个房间。 这样安排,你能说护工有错吗?没有错! 这样安排,对老人伤害大吗?非常大! 同样道理,刘青山让自己打扫会议室有错吗? 刘青山让自己临时在会议室办公有错吗? 刘青山不给自己安排具体工作有错吗?刘青山对自己爱搭不理有错吗? 刘青山就是赤裸裸地让自己坐冷板凳,自己又能奈何? 自己能拿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向上级反映吗? 秦逸飞觉得这个乡教委主任刘青山还不如刘井村的刘二迷糊明白。 刘二迷糊还知道自己腚上带着一坨屎,还知道借坡下驴,主动放弃到了嘴边的肥肉。 而这个刘青山不知道在哪个领导那里弄了一个烧鸡大窝脖,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把他一腔怒火都撒在无辜的秦逸飞头上。 岂不知有句俗话叫作“打狗还要看主人”,他这样赤裸裸地刁难秦逸飞,一旦让那个领导知道了,会怎样看他? 是不是也要给他穿一双无色透明的玻璃小鞋? “秦局长”既担任过教育局常务副局长,又担任过多年的乡镇党委副书记。乡镇教委主任贪墨钱财的猫腻,他全部清清楚楚。 如果秦逸飞把刘青山做的那些事儿,全部捅给纪委或者检察院反贪局,恐怕刘青山就不仅仅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极有可能要被双开,甚至身陷囹圄,锒铛入狱。 只是,他一个刚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的新人,就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送进监狱,恐怕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人人都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他,视他为怪物。 无论领导还是同事,都会对他产生芥蒂之心,都会对他敬而远之。他将会被彻底孤立,从而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孤家寡人。 像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儿,秦逸飞是不会干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苦练内功,以待时机。 秦逸飞匆匆阅读了几份报纸,他很快就“学好文件抓住了纲”。 1993年初,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印发了《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今年整个教育系统,自上而下都在围绕着《纲要》做文章。 秦逸飞很快就把握住了《纲要》的几个核心要点。 第一,国家教育改革和发展的目的是,提高民族素质,多出人才,快出人才。 第二,到本世纪末,国家要实现“两基”“两全”和“两重”。 “两基”就是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和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 “两全”就是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全面提高教育质量。 至于“两重”,与基层教育几乎无关,秦逸飞就直接选择了忽略。 第三,国家的教育方针是,坚持教育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坚持为人民服务,坚持教育与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相结合,培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按照《国务院关于〈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的实施意见》的要求,秦店子乡作为中等发展程度的农村,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了小学普及任务。 也就是说,秦店子乡的小学入学率已经达到了99%以上。 这是一个比较苛刻的数字。按照秦店子乡每年有入学适龄儿童600人计算,那么整个小学阶段,3600名小学生,辍学人数不允许超过35人。 按照《实施意见》要求,秦店子乡初中阶段的入学率应该达到85%左右。 也就是说,秦店子乡初中每个年级学生人数要达到510人。 按照每班50名学生计算,每一年级至少也得需要10个班,整个初中部就需要30个班。 而秦店子乡中学和另外一处联办中学,加在一起只有十八个班。师资力量和办学场所都存在着较大的缺口。 “靠,自己考虑这些问题干嘛,这些问题应该都是刘青山该考虑的,也是他应该解决的。” 秦逸飞哑然失笑,自己这不是杞人忧天,庸人自扰嘛! 倒是小学辍学和适龄儿童没有及时入学的情况,自己需要掌握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没有入学或者辍学的学生,都要列出具体详实的缘由。 如果这类孩子数量不多,时间还算充裕的前提下,他打算把这些失学的孩子逐一走访一遍。 从四年前就开始的“希望工程”,各级主管单位都是各级团委。 自己这个代理教育团委书记摸清这些情况,协助上级团委组织,尽量减少本辖区适龄儿童辍学的辍学率,属于守土有责、责无旁贷。 他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资助一个或者多个失学儿童。 还有,“秦局长”在乡镇担任过组织委员,党员每年都要做年报。 他打算模仿党员年报的内容,设计一个秦店子乡共青团基本情况统计表,把全乡教育系统的团员组织情况摸清摸透。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为了准确详实地掌握以上两手资料,秦逸飞打算花费几天的时间,亲自到全乡两所中学六个学区走一走看一看,把真实情况掌握起来。 不知不觉,十多天就过去了。 据说季支桐爱人的病有些复杂,在省城医院检查了七八天,最终也没能确诊。季支桐在电话里向刘青山续了假,就带着老婆到京城看病去了。 当然,秦逸飞的办公室也一直没有安排。他每天都提前半个小时到单位,把会议室打扫得窗明几净,清清爽爽。 他也逐渐适应了了人来人往,不时有人打扰的办公环境。 又是一个星期五下午。 来找刘青山汇报工作、请示事情的人不是很多,总共只有五六拨人。 不过,当来人听到室内传出来一阵阵雷鸣一般的鼾声时,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距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室内的鼾声终于停歇了下来,随即就有桌椅挪动的声音传出。 秦逸飞猜测刘青山已经睡醒起床了,他就走过去,伸手在办公室门上敲了几下。 第34章 上头看不见的博弈 “进来。” 中午刘青山有饭局,应该喝了不少酒,声音里明显带着慵懒和疲惫。 似乎刘青山刚刚起床,前后窗帘都没有拉开,室内光线有些昏暗。 刘青山神情有些委顿地坐在写字台前,一只手支撑着额头,一只手则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秦逸飞拿起热水瓶,先给刘青山的茶杯里续了一点儿水,然后又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阳光立刻就从窗外透过来,室内一下子就变得亮堂起来。 刘青山有些不适应,为了遮挡光线,他把自己的一只手掌放置在了眼睛的上方。 虽然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刘青山的酒意却还没有彻底消除。不仅面部浮肿、眼袋松弛、精神萎靡,嘴巴呼出的气体,也带有浓浓的酒臭。 秦逸飞见状,就把一条毛巾放在面盆里用热水烫了烫,然后用力拧干了,递给了刘青山。 刘青山用热毛巾在脸上擦了几下,立刻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了许多。 “小秦,有事?” 刘青山一边把毛巾还给秦逸飞,一边询问。 “哦,我想问一问,下周有没有安排我具体工作。 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到各个学区走一走,摸一摸学区团支部的基本情况。 不知是否恰当,还请主任指示。” 秦逸飞一边说话,一边把毛巾用香皂洗了、拧干,晾在盆架的栏杆上。 这时,刘青山已经戴上了他那个既是近视镜又是老花镜的眼镜。 他习惯地把目光从眼镜框上方的空隙里透出,盯着秦逸飞看了好一会儿。 “哦,你这想法不错。 只是现在刚刚开学,各学区都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处理。 我认为等忙过这一段时间,你再下去比较合适。” 刘青山猜不透秦逸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就使了一个“拖字诀”。 “好的,我明白了。 过一段时间后,我再下去摸情况。 主任,我今天下午家里有点事情,要早走一个小时,请主任批准。” 秦逸飞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而是微笑着向刘青山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人们自觉不自觉都有一种补偿心理。当一个人否决了对方一个重大要求之后,作为补偿,往往会答应对方另外一个小小的要求。 刘青山否决了秦逸飞下学区搞调研的请求,就痛快地批了秦逸飞一个小时的假。 他狐疑地看着秦逸飞,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主任,您忙。” 秦逸飞客套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开。 “哦,小秦,你等一等!” 秦逸飞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刘青山又喊住了秦逸飞。 “等下周一支桐老师来了,先把你的办公室安置好。 老在这会议室办公也不像样子。这几天委屈你了。” “谢谢主任!” 秦逸飞的声音依然平静,刘青山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再看他的身影,还是那么沉稳,没有半点儿地颤抖或晃动。 刘青山心里不由得慨叹了一声:这小子的心境还真沉稳。只可惜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却盲人烧香——找错了庙门;造屋请箍桶匠——找错了人。 不知道这家伙通过谁的关系搭上了乡党委书记王燕萍这根线。 本以为攀上了秦店子乡最大的官儿,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只是他不知道秦店子乡有些特殊,连续几任乡党委书记都是绣房里的花枕头——摆设,主事儿的都是副书记、乡长这个二把手。 前年四月份换届的时候,上级组织部门为了避免这种现象再次发生,干脆让从市直空降而来的王燕萍同时担任了书记和乡长。 本乡本土成长起来副书记刘济霖,本来雄心勃勃要谋取乡长一职。 没有想到,最后却只给安排了一个副书记、副乡长的职务。 虽然排名第二,干的也是乡长的活儿,只是刘济霖总觉得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 他怕人心散了,队伍垮了,他竟然表现得比前两任还要强势。竟把一把手王燕萍弄得灰头土脸,很是下不来台。 由于一二把手内讧,互相掣肘,致使秦店子乡的各项工作,都处在信陵县的末尾。 王燕萍和刘济霖不止一次在大会上遭到点名批评,而且还都被县委书记马志远约谈。 不知道县委书记和王燕萍是怎么谈的,反正在给刘济霖谈话时,说话很是严厉。 马书记说“不换思想就换人,态度不正就挪窝”。如果刘济霖再不好好配合一把手好好开展工作,就要做好到科协、蔬菜局或者地震办去任职的思想准备。 这王燕萍虽然年龄不大,又是一个女子,却也是一个狠角色。 被县委书记马志远约谈之后,她和刘济霖进行了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她说,她来秦店子乡工作,就是来丰富工作经历的。 据上头的人说,今后若想担任县长、县委书记,必须有担任过乡镇一把手的经历。 干得好呢,她可以从乡党委书记任上直接晋升为副县长或者县委常委。 干得不好呢,她可以再回市直机关过渡一下,先解决副处级别,然后再下放为县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县长。 一二把手闹矛盾,工作搞不上去,对她确实有影响,但不至于影响大局。 至于对刘济霖的影响,相信马书记已经和刘济霖谈了。 因为像刘济霖这样的副科干部,使用和管理权都在县委。她这个乡党委书记只有建议权,她不敢妄下结论。 但是,她相信,负面影响绝对不会小,弄不好就得小孩屙屎——挪挪窝。 反过来,如果两人配合得好,齐心协力把乡里的工作搞上去,她晋升县委常委以后,空出来的书记和乡长职务,她完全可以推荐刘济霖接任,起码也能保证刘济霖能够干上正乡长。 下一步何去何从,她请刘济霖不要急于回答,考虑两天以后再做回答。 刘济霖从王燕萍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觉得手脚僵硬、脸颊发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特么的,威胁,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威胁! 什么狗屁建议权?恐怕就是这骚货给县委书记建议,让自己去地震办上班吧? 还真是青竹蛇儿口,蛇黄蜂尾上针,最毒不过妇人心。 你一个二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懂得什么乡镇工作,还不是凭借着漂亮脸蛋纤纤细腰才做到了乡党委书记? 凭什么要对自己这个在乡镇工作了二十几年、四十多岁的老同志吆五喝六? 想起这些,刘济霖就义愤填膺,气炸了肺! 怎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牛不喝水强按头。刘济霖可以不吊王燕萍,但是他可不敢招惹县委书记马志远。 等他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他才想起,自己为了让王燕萍丢脸皮没面子,授意刘青山刁难那个叫秦什么飞的事儿。 秦逸飞是全州高等专科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本来就该分配到中学。 再加上他历练老成、聪明会来事儿。更重要的是,他还给刘青山送了一份不错的礼物。 刘青山就打算给乡中学增加一个名额,除去刘济霖的侄子刘希望之外,把秦逸飞也分配到乡中学。 只是,这个秦逸飞偏偏要画蛇添足。 本来像老师分配这样的小事儿,找到乡教委主任刘青山就算顶天了。 这个小子也不知道给乡党委书记王燕萍送了多少礼,竟让从来都不过问教育工作的乡党委书记,询问起今年毕业生的分配情况。 其实,要解决这事儿也不难。刘青山按照王燕萍的要求,给秦逸飞安排工作不就完犊子了嘛! 就是刘济霖追问此事,刘青山大可以一退六二五,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王燕萍那里。 自己一个乡教委主任难道敢不听乡党委书记的话吗? 怪就怪刘青山嘴贱。 他从王燕萍那里得到一点儿消息,就颠颠儿地跑到刘济霖那里,巴巴地把这事儿全报告给了刘济霖。 结果刘济霖为了拆王燕萍的台,指使刘青山暗中作梗,竟让他把秦逸飞分配到偏远的村办联中。 这和王燕萍的指示大相径庭,完全是南辕北辙。 刘青山能够当上公社教育组的总校长,一是仗恃他那个在县人事局当副局长的表兄弟。二就是借了当时在人民公社担任管委会副主任刘济霖的势。 当时刘济霖恰好分管教育和卫生,在公社书记和教育局长面前,没少为刘青山这个族叔说好话。 因此,刘青山绝对算是刘济霖线上的人。 刘青山不能不听刘济霖的话,又不敢把王燕萍的话当作耳旁风。 刘青山苦思妙想了三天,最终他竟然想刀切豆腐两面光,谁也不得罪,就打算来一个折中主义。 他既没有按照王燕萍的意见,把秦逸飞留在乡教委担任教育团委书记。也没有按照刘济霖的意见,把秦逸飞发配到偏远的村办联中。 而是把秦逸飞安排到了乡中心小学。为了让王燕萍满意,刘青山还给允诺,半年之后就把秦逸飞提拔为中心小学的副校长。 刘青山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回算是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 刘济霖责怪他不听自己的话,阴着一张黑脸,说他首鼠两端没有好果子吃。 王燕萍则直接否决了他的方案,说他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办不好,怎么能胜任乡教委主任一职,直接建议胡克华换人。 刘青山从王燕萍那里回到自己办公室,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接到了县教委主任胡克华的电话。 虽然刘青山逢年过节没有少给胡克华送礼,没有想到胡克华这个家伙竟翻脸不认人。 在电话里,这个家伙上来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臭骂。最后直接说刘青山,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给能干的人腾个地方。 刘青山的一张黑脸青了红,红了又青。胸中似乎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却找不到宣泄的地方。 刘青山不得不再次调整分配方案,把秦逸飞留在乡教委暂时代理教育团委书记。为了平衡二把手刘济霖,他又把刘济霖的侄子刘希望直接提拔成了乡中学副校长。 没有办法,这几路神仙,就数秦店子村支书索宝驹官职最小,最后只能委屈索莉把乡教育团委书记的职位让了出来,重新安排到乡中学担任了团总支书记。当然,刘青山也把那张柜式空调的提货单,又悄悄地还给了索宝驹。 难怪8月30日那天,刘青山看到秦逸飞,就像恶狼看到了打伤自己的猎人,恨不能从秦逸飞身上撕扯一块肉来。 第35章 关系都是错综复杂的 就在刘青山肆无忌惮地给秦逸飞穿小鞋,赤裸裸地让秦逸飞难堪的时候,刘济霖那里却又发生了变化。 刘济霖在县里没有真正的靠山,他之所以敢和空降来的王燕萍硬抗,主要因为他这个人性格比较“虎”之外,还因为他是坐地虎。 刘济霖和乡政府的各个层面几乎都有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同时他还和这些人有着基本相同的利益关系。 虽然他们内部也有矛盾,但是在对抗外来干部这一点儿上,他们的意见还是比较一致的。 刘济霖的仕途并不是很顺,他在县里能够说上话的最大官,就是分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蒋志松。 刘济霖是“文革”前涞州农学院毕业的大专生,一直在秦店子从事农技工作。 八十年代初期,上级重视文凭,他被提拔为公社管委会副主任。 三年后换届,却被平级调整为党委委员、宣传委员。 那时候,蒋志松也是刚刚从外地调到信陵县任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外地人,又是宣传部部长,求他办事儿人也不多。 虽然不能说门可罗雀,下班之后,宿舍里确实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与那些刚刚被提拔为副科,乍担任宣传委员的人不同。刘济霖毕竟已经担任过一届副乡长,官场的一些道道比他们这些生瓜蛋子懂得要多一些。 八十年代中期,那时候上下级之间还不时兴送钱。逢年过节,也不过送些烟酒、副食和土特产。 平时也就是吃吃饭喝喝酒,顶多包厢里有套卡拉ok设备,乘着酒兴吼两嗓子。 似乎陪酒陪舞的小姐在信陵还没有出现。那些洗浴中心、足疗按摩店更是没有影儿。 刘济霖除去逢年过节送一份价值不菲的礼品以外,每逢新鲜的农副产品上市,他都会为蒋部长送一些。 像早春的香椿芽、初夏的樱桃、黄杏,盛夏的蝉蛹、西瓜、秋后的核桃、栗子、苹果,以及冬天人们捕获的野兔、野鸡等等。 他还时不时邀请蒋部长到饭店喝点儿小酒,唱唱卡拉ok。 钱虽然花得不多,却给蒋志松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三年后县乡换届,蒋志松改任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刘济霖也时来运转,被提拔为副书记。 据说,那年乡镇换届,信陵县新晋升的29个副书记中,刘济霖是唯一一个从宣传委员职位上提拔来的。 再后来,蒋志松被提拔为县委副书记。本来刘济霖也应该跟着水涨船高,被提拔为党委副书记、乡长。 只可惜,莆贤市在这次乡镇换届中,基本上都是实行书记乡长一肩挑。 无奈,刘济霖只能憋憋屈屈地干了一个副书记、副乡长。 虽然干的是正乡长的活儿,管的是正乡长的事儿,可是在级别上依然是副科,比正乡长低了半级。 刘济霖总是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这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在被县委书记马志远约谈之后,尽管刘济霖内心十分惶恐,和王燕萍明争暗斗的时候,也收敛了许多,但是他仍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认为马书记不过是在吓唬吓唬他。 他打算过几天,等率队外出考察的蒋书记回来,拜谒一次老领导,让蒋书记给他指一条明路。 “笑话!县委书记会给你开玩笑,‘吓唬吓唬你’?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不承想,见面之后,蒋书记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批评。 蒋书记的意思竟然和马志远、王燕萍两人的意思如出一辙,都是强调“和则双赢斗则两伤”。 不过,蒋书记毕竟还是念旧情,他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刘济霖,终于让刘济霖那榆木脑袋开了窍。 蒋书记说,之所以实行“党政一肩挑”和“一元化领导”,目的就是减少党政分歧,相互掣肘,产生内耗。 你老刘倒好,竟和上级组织的意图背道而驰,顶风而上。 就凭这一点儿,你老刘这官司打到哪里都不会赢。 如果你老毛病不改,真的就会像马书记说的那样,‘不换思想就换人,态度不正就挪窝’!’” 听了蒋书记的话,刘济霖出了一身冷汗,他多少还是有点儿后怕。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叫秦什么飞的小伙子,听说刘青山欺负这个小伙子有点儿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人家小伙子正式上班都有几天了,办公室都没有安排。 既然消息能传到自己耳朵里,恐怕王燕萍也听到了风声。 虽然他也曾经授意刘青山,让刘青山给这个王燕萍的关系户上点儿眼药,穿点儿小鞋,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刘青山竟然这么赤裸裸地,一点儿也不顾及脸面。 中国有句老话,打狗也要看主人。你刘青山这么赤裸裸地刁难王燕萍安排的人,王燕萍又不傻,她还不第一个怀疑到自己这个幕后操纵者? 就王燕萍那要强的臭脾气,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恶气?她不到县委书记那里告自己黑状才怪!也许它就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刘济霖当即就通知乡直机关和七站八所中的几个心腹,中午到如意酒家高级包厢聚餐。 在开席之前,刘济霖摈退了女服务员,向心腹们传达了今后一段时间要注意的事项。 他说,今后和王燕萍斗争,要调整方式、改变策略。 不能像过去那样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硬来,要从明争改成暗斗。 他还专门列举了刘青山不给新来的同志分配办公室的事情。 他说这样做没有一点儿技术含量,不仅有可能让王燕萍在心里给刘青山记上一笔,恐怕还会被乡教委的其他人轻看。 刘青山听了自己这个族侄的话,一张黑脸自然是涨得紫红。 他心里暗骂刘济霖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当初让自己刁难秦逸飞的是他,现在指责自己刁难秦逸飞的还是他。 他奶奶的,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没有好果子吃! 刘青山心里数千匹草泥马呼啸奔腾,刘济霖接下来的话,他也就没有怎么听进心里去。 当他做好心理建设时,刘济霖的讲话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了。 刘济霖说,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接任乡党委书记,而不是阻挡王燕萍提拔晋升。 他们不仅不能阻挡王燕萍晋升,反而要积极促成王燕萍晋升。 因为只有王燕萍腾出书记乡长的职务,他刘济霖才有可能接班。 最后,刘济霖要求他这些心腹,要把自己负责的业务搞好,搞出亮点,确保在信陵县数一数二的名次。 各行各口都数一数二,那么整个秦店子乡的工作也绝对处在全县的第一第二位置。 取得这样的成绩,再加上有分管党群的副书记给自己说话,他刘济霖接班乡党委书记还不十拿九稳吗? 秦逸飞虽然不动声色地从刘青山办公室走了出来,其实他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一点儿激动。 他从刘青山说话的口气猜测出,一定是有人批评了刘青山这种不顾鼻子不顾脸赤裸裸刁难自己的做法。 他估计在今后的日子里,自己可能要稍微好过一些。 周六、周日,秦逸飞过得很充实。 周四的时候,方小白把电话打到秦店子乡教委。 说他服务的领导跟随全州市考察观摩团,到江浙一带考察观摩民营企业去了。最近几天他是自由之身,便邀请秦逸飞到省城一聚。 秦逸飞就问方小白,边东证券交易所有没有熟悉的人? 他说自己打算买点儿期货,想找一个可靠托底的期货交易公司,让他们代理买卖。 方小白听了秦逸飞的话,不禁呵呵大笑。 他说,秦逸飞你还真有狗屎运。 以前他还真不认识什么证券交易所的人。不过,他刚刚谈了一个女朋友,就在边东证券交易所工作。 他可以把秦逸飞介绍给女朋友,让女朋友帮秦逸飞把事情搞定。 方小白还一再强调,让秦逸飞带着未婚妻姜丽华一块来。 并且开玩笑说,他要亲眼看看未来嫂子到底生就了一副什么样的倾国倾城貌,竟让才貌双全的秦逸飞刚上大一就私定终身。 秦逸飞觉得方小白的话有道理,如果姜丽华一块去了,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于是,他就拨通了县妇联的电话,他想问问姜丽华周末有没有空闲。 “喂,您好。我是秦店子乡教委,麻烦您帮忙叫一下姜丽华接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秦逸飞也不等对方说话,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逸飞,你不忙了?最近工作还顺心吗?” 没有想到,接电话的正是姜丽华。 姜丽华已经正式由县实验小学调入县妇联,担任家庭和儿童部副部长。但是她的主要任务还是给盖主席写材料。 县妇联办公条件不是太好,整个单位只有办公室才配有一台电脑。 即使姜丽华给盖主席写稿子,也只能借用办公室的电脑来敲键盘。 办公室值班大姐非常乖巧,她知道写文章最怕别人打扰。每逢姜丽华来办公室借电脑写东西,她就找借口躲到别的办公室去聊天,给姜丽华创造一个相对安静的写作环境。 姜丽华刚刚把写好的稿子拷贝在一张软盘中,正准备离开办公室,见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就替值班大姐接了起来。 没有想到这个电话竟是秦逸飞打过来找自己的。 姜丽华很了解自己的男朋友,知道他是一个才华横溢、自尊心非常强,心理素质却有点儿脆弱的人。 得知秦逸飞被分配回秦店子乡之后,姜丽华就怕他接受不了打击,产生自卑心理。 还好,秦逸飞并没有流露出颓废的情绪,反而接受现实变得务实起来。整个暑假都在忙碌着贩卖蔬菜种子,也不知道他这三四十天挣了多少钱? 最终,姜丽华还是放心不下男朋友。她咬咬牙,几乎掏光了自己工作三年积攒的全部积蓄,花一千六百多块钱,在省城chanel专卖店给盖主席买了一袭天然蚕丝材质的裙子。 姜丽华知道盖主席很喜欢这袭裙子。一次她陪盖主席到省城公干,两人曾在闲暇的时候逛过香奈儿专卖店。 盖主席把条裙子试了又试,最终还是心疼价格放弃了。 当盖侠看到姜丽华把那件她心仪许久的裙子放到自己面前时,盖侠的心弦还是被拨动了。 她想,丽华还真是一个有心的孩子,知道自己很喜欢这条裙子。 但是,她很快就自责起来。 自己工资比丽华高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自己的老公不仅当过县委组织部部长、县委副书记,现在更是炙手可热的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灰色收入更不是她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丫头可以比拟的。 自己这样的经济条件都不舍得买,丽华又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裙子?这可能要花费她多半年的工资。 盖侠猜测,姜丽华这是想让自己把她正式调过来。 不过,丽华不知道,自己已经给县委组织部打了报告,还让自己老公给部长打了招呼,估计调动手续这三两天就会下来。 算了,自己先把裙子收下,等正式调动手续下来,自己再按原价付给她钱吧! “傻孩子,有什么事情,你直接给我说就行了。怎么花这么多钱买条裙子?” “盖主席,您能不能找找县教育局胡局长,让他把俺男朋友秦逸飞调到县城的学校来?” 姜丽华也知道的要求有点儿过分,说话就有些嗫嚅。 盖侠是性格爽快办事干脆的人,她了解了秦逸飞的基本情况之后,抄起电话就给“胡霸天”打了过去。 第36章 花心 胡克华虽然在信陵县教育系统号称“胡霸天”,在盖侠面前却不敢流露出半分的霸气,反而有显得些低声下气。 胡克华已经四十八九岁了,比盖侠大了十来岁,却和大多数科局长、乡镇一把手一样,一口一个“盖姐”地叫着。 古人说,无欲则刚、知足常乐。偏偏胡霸天就不知足,就有欲望。 他虽然已经过了晋升常委担任副县长的年龄,但是他还想争取一下人大副主任或者政协副主席,在退下来之前,弄个副县级别。 胡霸天如此讨好盖侠,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盖侠的丈夫詹子韬。 像县级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和助理调研员这一类的职务,詹子韬这个常务副部长有很大的发言权。 恰好,胡霸天刚刚接了自己老婆的表妹王燕萍的电话,也是因为那个秦什么飞的分配问题。 其实,王燕萍也不是他老婆的亲表妹,不过是他老婆堂姑的女儿。 只是他老婆的堂姑父,也就是王燕萍的父亲,曾经担任过多年的莆贤市政府秘书长。 直到最近三五年,堂姑父年龄大了,为了解决级别问题,才到市政协担任了一个副主席。 胡霸天能够在乡镇干上一把手,能够到教育局这样的大科局担任一把手,都是得益于这个堂姑父在关键时刻给他说了话。 更重要的是,王燕萍的婆家背景也不简单。 虽说王燕萍的丈夫只是莆贤某区一个烟草公司的经理,可是王燕萍的公公却是现任边东省委副秘书长。直接服务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是一个可以通天的人物。 妈蛋,这个秦逸飞到底是什么人物,怎么竟请了两尊大神给他说情。 还有那个榆木脑袋不知死活的刘青山,乡党委书记的话都不老老实实听从,这不是打着灯笼拾粪,找死嘛。幸好他遇上的是一个比较弱势的女书记。 如果遇上他胡霸天这样的强势人物,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扫地出门礼送出境都是轻的,弄不好就让他丢官罢职,锒铛入狱。 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胡霸天能够给刘青山好声色?当然是一顿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喽! 不过,刘青山在挨了胡霸天一通臭骂之后,仍然敢赤裸裸毫不掩饰地给秦逸飞穿小鞋,那也是兔子枕着狗腿睡觉,混大胆了。 幸好,在他继续作死的时候,刘济霖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停歇了下来。 秦逸飞在上一世的时候,就养成了“眼尖手勤嘴紧腿快”的习惯。 他知道,心态决定一切。自己必须有一个好心态。 越是面对艰难困苦的局面,越是要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 用乐观的心态去看待问题,生活就充满了阳光。 像刘青山在工作上给予的刁难,他就当自己踩了一脚臭狗屎。 正如索宝驹所说,他绝对不会拿着沾了臭狗屎的鞋子让别人闻,他也绝对不会像祥林嫂一样,遇见人就喋喋不休一番。 他和任何人都没有提过刘青山刁难自己的事情。 毕竟同情者少,看笑话的人多。当然他知道女朋友姜丽华绝对不会看笑话,只是让她同情、让她担忧又有什么好处? 当秦逸飞问她周末有没有空闲的时候,姜丽华还以为秦逸飞是在问她是不是回秦店子。 姜丽华说,这个周末她不回秦店子。应《边东妇女》杂志编辑部约稿,盖主席有一篇“浅谈庭院经济与当前妇女工作”的稿子,需要她充实完善。 周六、周日办公室相对安静一些,她正好借办公室电脑查找资料,把这篇稿子赶出来。 秦逸飞说,周五晚上他去县城,和姜丽华一块吃饭。 “怎么?你是不是来县城办什么事?”秦逸飞第一次邀请自己吃饭,姜丽华还有些不适应。 “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你了,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想和你吃顿饭。” 秦逸飞的芯子毕竟比他的实际年龄大了三十岁,即使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撩拨女孩子的话,自然张口就来。 “嗯,我等你。” 姜丽华没有想到,一向有些木讷的秦逸飞,竟会说出这么缠绵、肉麻的话来,一张俏脸顿时就泛起了红晕。 她向四周看了看,看到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人,一颗“砰砰”的芳心才算安静了下来。 如果让别人听到,那真是羞死人了。 不过,姜丽华真的很高兴,感觉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竟然不自觉地哼起了“花心”。 花的心藏在蕊中 空把花期都错过 你的心忘了季节 从不轻易让人懂 为何不牵我的手 共听日月唱首歌 黑夜又白昼 黑夜又白昼 人生为欢有几何 春去春会来 花谢花会再开 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愿意 让梦划向你心海 …… 周五下午,姜丽华罕见地没有加班,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了县委办公大楼。 男朋友专程来看她,让她心里充满了喜悦,脸上自然而然就带上了笑意,走路的步伐也变得轻盈了许多。 姜丽华出了县委大门,沿行政街向右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到路旁一棵粗大法桐树下,一个身高面貌都酷似费翔的大男孩,正在朝她挥手致意。 夕阳映照着他灿烂的笑脸,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姜丽华的一颗心瞬间就被融化成了一泓春水,好不容易才遏制住了上前和他拥抱的冲动。 “逸飞,你早到了?” “没有,我也刚刚到。” “走,到楼上喝杯水。” “好,我正好把这台电扇给你搬上去。” 实验小学本来是有两排教职工宿舍的,即使姜丽华借调县妇联以后,她还是住在原来的教职工宿舍。 后来,一些有权有钱的单位都修建职工家属楼。就有不少教师向校长提议,实验小学也修建自己的职工家属楼。 他们说教职工宿舍那块地皮,足够修建两栋家属楼。全校五十多名教职员工都能拥有自己住房了,职工宿舍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校长从善如流,为了教职工的福利,校长不知道跑了多少趟教育局、规划局、土管局,财政局才把全部手续办理下来。 眼下,职工宿舍已经被拆除,家属楼刚刚打地基,若想入住起码还得一年多的时间。 没有办法,姜丽华只好暂时在外租赁房屋居住。 为了省钱,姜丽华开始打算租赁一间平房。 只是,平房没有独立的厕所和浴室,女孩子住在这里,既不方便也不安全。秦逸飞坚决反对。 那时候,信陵县城还没有房屋中介,要想租赁房屋,只能靠熟人介绍,或者看贴在街头巷尾的小广告。 趁周末的时候,秦逸飞骑着他的雅马哈,跑了大半个县城,终于在政协家属院找到了一个二居室。 房东是县政协一个刚刚退休的委室主任,他们老两口要到莆贤市看孙子。 他们就把自己的东西集中归置在主卧室锁好。把剩余的一卧一厅、一厨一卫出租,获得几百块租金,用来给大孙子买尿不湿。 只是这老两口有些怪,要求租房者必须是有正式工作单位的单身女性。 虽然他们要价并不高,就是因为这一奇葩要求,致使他们的房子三个月都没有租赁出去。 秦逸飞实地察看了房子,他很满意。 其一,这个房子在三楼,安装了防盗门窗,安全性没有问题。 其二,这个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厨卫和一应家具齐全,很适合姜丽华这样的单身女性居住。 其三,这个楼道居住的大多是县政协的干部,外部环境也较好。 房东老两口也说,正是考虑到邻居同事的感受,他们才会附加上“租房者必须是有正式工作的单身女性”这一要求。 他们听说姜丽华在县妇联工作,恰好盖侠是县政协不住会的常委,房东和她很熟悉,当即就打电话求证。 听了盖主席的介绍,老两口非常满意,主动把租赁费由每月40元降为35元。 秦逸飞也不拖泥带水,当即就支付了一年的租赁费420元。 老头是个仔细人,不仅给秦逸飞打了收条,注明了租赁的起止日期,还在收条后边作了三个备注: 1室内物品若发生非自然损坏,租房者需照价赔偿。 2不经过房主同意,租房者不得破坏和改变墙体、地面等建筑实体。 3续租需提前一个月缴纳下年租赁费,具体数额由双方协商再定。凡逾期不续费,均视为退租。 秦逸飞想,这也算是简洁版本的“房屋租赁合同”吧。 他把这个收据和房屋钥匙一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挎包夹层内。 秦逸飞心细,他看到客厅有一个吊扇,卧室却没有。今天就特意到县百货大楼为姜丽丽买了一台“蝙蝠”牌子的台扇。 自从姜丽华在秦逸飞家,被秦逸飞偷袭得手,俩人首次亲吻之后,在私下无人之处,俩人搂搂抱抱和亲吻已经不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只是今天,俩人第一次处于这么封闭安全的空间,俩人就有些忘情。接吻的时间有些长,拥抱的尺度也有些大。 姜丽华的太真乳,第一次遭到秦逸飞魔爪的侵袭。 她顿时变得双颊绯红,两眼迷离,嘴巴就像吸盘一样,牢牢吸住了秦逸飞的双唇不肯离开。 第37章 娶妻当娶姜丽华 秦逸飞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口干舌燥,身体血脉偾张,涨得十分难受。 他终于把持不住,一只手已经触摸到了姜丽华高腰裤的拉链。 就在秦逸飞即将得逞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舌尖一疼,身子一下子就被姜丽华猛地给推了开来。 “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姜丽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慌忙系好了上衣的扣子,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做得对。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 秦逸飞已经恢复了理智,他虽然内心有些懊恼,说话还是很讨女孩子喜欢。 “丽华,对不起。 我太喜欢你了。 我知道这是烂大街的借口,可我却还是只能这么说。 因为,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逸飞,你没有错。 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了占有欲,那就不是爱。 可是,可是我就是一个某些观念非常保守的女孩子。 我想在洞房花烛的时候,再把一个完整的自己交给你。 我知道这样做对你有些残酷,可是,可是……” “丽华,不要说了。你这样做没有错。 一个男人如果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不能为自己的爱人忍一时之疼,那还算什么男人? 丽华,你记住一句话,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爱你的人不介意,介意的人不爱你!” “逸飞,你真好!” 姜丽华两只胳膊紧紧地搂着秦逸飞的腰身,娇羞地把有些发烫的脸颊靠在秦逸飞发达的胸大肌上,眼泪却止不住地扑簌簌落下来…… 十几分钟后,秦逸飞和姜丽华一前一后下了楼。 秦逸飞走在前,脸上依旧带着迷人的笑容。姜丽华低着头走在后面,满脸红晕,完全是一副小资女人的娇羞神态。 秦逸飞骑摩托载着姜丽华,一会儿就到了上次和曲非吃饭的川菜馆。 秦逸飞知道姜丽华爱吃鱼不怕辣,就点了水煮鱼、辣子鸡,他知道姜丽华不吃肥肉,就又点了麻婆豆腐和灯影牛肉。 秦逸飞还是老经验老方法。 他觉得有些事儿,自己第一时间说给女朋友,要比女朋友通过其他途径,听说这件事儿要好得多。 自己主动说 要比女朋友问起这事儿,自己再被动说更要好得多! 吃饭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找曲非贷款40万,再加上自己贩卖蔬菜种子赚的十多万,准备购买1000万元小麦期货的事情,简单向女朋友做了简单说明。 当然,他还说了委托方小白女朋友代买期货,方小白邀请他们周末到全州做客的事儿。 为了避免女朋友担心,他不得不又把给他父母做思想工作时的几条理由重新搬了出来,给姜丽华又复述了一遍。 还好,姜丽华毕竟和秦逸飞年龄差不多,理解和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都要比秦太迟和陶春英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但是,当听说曲非帮了秦逸飞那么大的忙,明天还要和曲非一块儿去省城证券公司时,姜丽华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毕竟她和曲非在秦逸飞家头一次接触,就知道了曲非那点儿小心思。 这与心胸格局无关,因为爱不同于其他任何东西,它不允许分享。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秦逸飞既然能够坦坦荡荡地把这事儿说给自己,这就说明秦逸飞心里没有私病。 心底无私天地宽,无私才能无畏。自己能跟他一时,却不能跟他一世。 姜丽华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用淡淡的语气对男朋友说道: “逸飞,明天我还有事情,真的不能陪你去省城。 还是那句话,我姜丽华不相信你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轻易相信别人乱嚼舌头根子的话。 再说,我们两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我们不可能时时都在一起。 我们都有自己相对独立的空间,都要彼此都要相互信任。 一旦彼此之间失去了信任,咱们的爱情也就名存实亡了!” 响鼓不用重锤敲,秦逸飞自然听得懂姜丽华这话的言外之意。那池一直波澜不惊的湖水,仿佛被风吹皱,荡起了层层涟漪。 秦逸飞不由慨叹,三十年的时间,人们的爱情观可谓沧海桑田、天翻地覆。 现在纯真美好的爱情在三十年之后将会变得物是人非,犹如一件精美的瓷器摔在地板上,碎了一地。 三十年之后,女人已经变得很物质,甚至有不少女人已经没有了爱情。谁对她好,她就会跟谁走。 一个女人忘掉一个男人很简单,只需要另外一个男人的出现,她就会把前一个忘得干干净净。 在秦逸飞重生之前,像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洗房”的事情已经不再是新闻,而是演变成为一种现象。 无论“小洗”还是“大洗”,无论房产证是否登记女方的名字,洗房女都有办法在离婚时谋取男方婚前房屋的一半产权。 弄得一些大龄男青年人人自危,以至于都不敢谈婚论嫁,不敢轻言结婚。 生活在九十年代的男人,虽然缺少金钱,物质匮乏,起码还能获得真挚的感情。从这一角度来看,这个年代的男人还真的很幸福。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秦逸飞紧紧攥着姜丽华的手说。 “卿不负我,我不负卿。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姜丽华的心弦似乎被秦逸飞给拨动了,她的手被秦逸飞紧紧攥住,嘴里不自主地喃喃自语着,眼里却是蕴满了泪水…… 第二天,曲非和秦逸飞是乘坐曲百万的奥迪200去省城的。 曲非本想驾驶着她的桑塔纳去的,这样她和秦逸飞就会多出五六个小时的单独相处时间。 可惜她虽然拿到了机动车驾驶证,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她可不敢驾车行驶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省城街道上。 当然,她也可以让秦逸飞驾驶汽车。秦逸飞虽然没有本本,开车技术却比她这个有本本的强多了。 这也是曲非最佩服秦逸飞的地方。 这个年轻小伙子竟然干嘛嘛行。不说他作为一个文科生,却击败全省成千上万的理科生,获得边东省大学生航模比赛的第二名。 也不说他在读高中的时候,就能发明声控开关,并被成功开发出一款商品,产生了不菲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就单单说他驾驶汽车技术,就让曲非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有一次,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掉头,曲非前前后后尝试了二十几把,都没有成功。 结果换上秦逸飞之后,他仅仅用了两把就把汽车掉过了头。 更让曲非佩服的是,秦逸飞整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不仅十分潇洒优雅,而且干净利落。 比自己这个正式驾校毕业的正规军,可是强了不止十倍百倍。 当然,曲非并不知道秦逸飞其实是一个有着十几年驾龄,行程二十多万公里,能绕地球赤道五圈半的老司机。 凭秦逸飞的驾驶技术,让他在省城街道上开车,用当时非常流行的一句广东话来讲,那当然是毛毛雨洒洒水啦。 只是,省城全州毕竟不同于信陵县城,那里的交警可是全国都闻名的。 曲非可不敢冒险让秦逸飞无证驾驶。 再说,她和秦逸飞到边东省证券交易所办事儿,还要携带大批现金。 思来想去,为安全起见,她还是接受了老爸的建议,由大刘驾驶着奥迪200和他们一块儿去。 有大刘在,曲非有很多话不好意思敞开说,她和秦逸飞两人的交流受到了很大的约束。 大刘作为一个专业司机,不插话不多嘴,已经养成了习惯。 三人都不说话,车内未免显得有些压抑。为了缓解这种气氛,曲非就打开了车载音响。 舍不得你 的人是我 离不开你 的人是我 想着你的人 哦~是我 牵挂你的人是我 是我 忘不了你 的人是我 看不够你 的人是我 体贴你的人 关心你的人 是我是我 还是我 …… 高级奥迪轿车的环绕立体声音响确实非同一般。高林生那富有磁性充满感情的声音,就像水银泻地一样,遍布到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秦逸飞闭着眼睛,舒服地倚靠在车座靠背上,仔细聆听那美妙的歌声,竟能够区分出来自前后左右的声音,逼真地再现了演出厅的空间混响过程。竟使人产生一种强烈的临场感,仿佛自己正置身在演出大厅。 哦 也许前世欠你情太多 欠你的情太多太多 就算送我一个明媚的春天 我也不会觉得拥有花朵 最了解你的人是我 最心疼你的人是我 相信你的人 祝福你的人 是我是我 还是我 …… 两个小时之后,高级奥迪车已经稳稳地停靠在柳荷饭庄门前。 透过贴膜的车窗玻璃,秦逸飞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死党方小白,和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神色冷艳的女子,正站在柳荷饭庄门口的台阶上,翘首远望。 “方小白!”秦逸飞拉开车门,不等双脚落地就大声喊道,“今天可算见到你小子了!” “行啊,秦逸飞!俩月没见,你小子竟然坐上高级奥迪轿车了!”方小白当胸就给了秦逸飞一拳。 当方小白一眼瞥见从轿车另一侧款款走下来一个美女时,他眼睛顿时一亮,不由得用手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他指着曲非开玩笑道:“哈,姜丽华,你一定就是未来嫂子姜丽华! 哈哈,做官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娶姜丽华!这可是有历史典故的!” “咳咳,小方别胡闹!丽华今天要给领导赶稿子,没有来。” 方小白的话把秦逸飞弄了一个大红脸。 他干咳了一声,指着脸颊绯红的曲非说: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朋友,信陵县远征集团曲老板的女儿曲非,信陵县农行干部。 我购买小麦期货的钱,就是她帮忙给贷的款。” “这位是我大学时期最要好的同学方小白。 我们购买小麦期货,还要麻烦他的女朋友帮忙。” 秦逸飞又指着方小白给曲非介绍。 “我叫曲非,‘是非曲直’的‘曲非’。 我和秦逸飞属于‘不打不相识。’两个月前,我驾车把秦逸飞撞伤。 医生一度认为他已经死亡,甚至都把他丢到了太平间。 只因为他命大,大难不死,才又活了过来。 事后,我老爸赔偿他两万块钱,他却死活不收。” 曲非一边大方地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和方小白握手,一边说着自己和秦逸飞认识的过程。 “我老爸说他‘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我却认为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上一次和曲非吃饭的时候,秦逸飞就知道曲非这个女孩子情商颇高,没有想到她说话的水平也这么高。 不知不觉就给自己戴了一顶高帽,既不显山也不露水,可谓是顺理成章浑然天成。 看来,一个女孩子只要用心,她就有无限潜力可挖。 “咳咳,不好意思哈,真是对不起。 老秦这家伙说,要带着未婚妻来的……” 方小白闹了一个乌龙,自己觉得也有点尴尬,说话也没有往常那么流利。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唐突了。请曲小姐不要见怪才好。” “小白说话直率不走心,还请曲姐不要在意。 我叫乔丹,和那个美国nba篮球巨星同名,是小白的女朋友。 harvard 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经济学学士。 边东证券交易公司,期货交易部经理。” 方小白女友为了化解方小白的尴尬,就有意岔开了话题。 “曲姐和秦哥打算购买哪个品种的期货?数量多少?” 乔丹在边东证券交易公司任职之前,曾经在纽约华尔街实习过,见过不少大手笔的风投。 当她听说,秦逸飞和曲非每人投资50万元,保证金率选择5%时,她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多打量了这两个同龄人几眼。 她说,现在小麦的价格在600元\/吨上下。1手小麦是100吨,1手小麦的价格就是6万元。 按照5%的保证金率计算,购买1手小麦需要保证金0.3万元。 50万元,可以购买160手小麦,也就是说吨小麦。 “只要小麦价格下跌超过5%,你们缴纳的保证金将会赔得一分不剩。 秦先生、曲小姐,你们明白其中的风险吗?” 乔丹表情十分严肃地问道。 “知道!”秦逸飞回答得很干脆。 曲非没有说话,她在看了一眼秦逸飞以后,便庄重点了点头。 秦逸飞心里又是一阵发热,这个可爱的傻姑娘哟,她凭什么就这么相信自己? 既然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呸,这句话自己是不是用得有点儿滥啊! “疯子,两个十足的疯子。” 乔丹在心里默念着。 不过,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把这些话并没有说出口,她是不会干涉客户做出的决定的。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虽然秦逸飞周末省城一行,非常顺利非常成功,但是,周一刚刚上班,他就遇到了糟心的事情。 总务委员季支桐终于上班了,刘青山却食言了,他并没有按照承诺,给秦逸飞安排办公室。 第38章 床上躺着一个病娘子 星期一,秦逸飞提前半个小时到单位,把会议室打扫得一尘不染,擦洗得窗明几净。 八点四十分,刘青山和季支桐前后脚走进了各自的办公室。 季支桐的脸色不是很好,据说京城的顶级医院,也不能根治他老婆的病。 在信陵县农村,人们都喜欢把“破锅烂房子,床上躺着一个病娘子”比作最糟心的三件事儿。 季支桐生育了两儿三女。 他两口子重男轻女,两个儿子分别考上了大专和中专,都有正式工作。三个女儿却都是小学没毕业就回家劳动,连一个初中文凭都没有。 虽说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时,季支桐把三个女儿都弄成了非农业户口,可是每次县里招工,三个女儿的成绩都距离录取分数线有十万八千里。 那个年代,还没有考编招工之类的培训班,季支桐只好把已经十八九岁、二十多岁的三个女儿,送到乡中学插班补习。 怎奈基础太差,补习了两年也没有啥效果。 只是三个女儿去学校插班补习,家里就少了三个劳动力。 一家人二十几亩地的农活,就只能靠季支桐老婆一个妇女操劳。 把本来体型就不算高大的季支桐老婆,给累得更黑更瘦,甚至体重都不到七十斤。 真怕哪天刮大风,一不小心就会把她给卷到半天空。 结果,这个女人还是被累病了,而且还是不治之症。省城、京城的大医院都束手无措,无法根治。 三个女儿因为成了非农业户口,就不愿意再找种地的农民。 而那些有正式工作的城镇男青年,却又不愿意找她们这样既没有正式工作又没有承包田的女子。 结果,高不成低不就,三个女儿一个也没有找到对象,都成了嫁不出去的姑娘。 大儿子已经二十八九岁了,在县文化馆工作,接触的女孩子并不少,按说不愁找媳妇。 不知道是心理有问题还是生理有问题,反正他一直不谈恋爱,也不找对象,就这么一直单着。 小儿子也二十四五岁了,在县棉纺厂工作,是一个漂亮女人扎堆的地方。 这小子就像一只花蝴蝶,竟在万花丛中迷失了自我。 两年的时间,谈了十一二个对象,更换对象比更换衣服还频繁。 而且,这十多个女孩子当中,有一半以上都和他上过床,有两三个还怀过孕。 只可惜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对自己惹的祸播的种一概不承认,逼得其中一个还差点儿喝农药死了。 后来他想找媳妇了,只可惜他已经臭名远扬,厂里的女孩子都敬而远之。厂外的女孩子打听到他那些光荣历史,也都躲得远远的。 五个子女,该嫁的嫁不出,该娶的娶不回来,再加上一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婆子。季支桐愁啊,一两年的时间,一头浓密的黑发竟然白了一多半。 “季老师,婶子的病咋样了?” 秦逸飞读初中时,季支桐就在教育组工作,喊他一声老师一点儿都不过。 季支桐几十天没来办公室,办公桌椅上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秦逸飞手脚麻利,就用自己擦拭会议室桌椅的湿毛巾,把它们一一擦拭干净。 秦逸飞掂了掂暖水壶,里面竟然还有半瓶两个月之前的陈水。 他拿着暖水壶来到自来水龙头处,先把陈水倒了,又接满了新水,最后才插上热得快烧水。 人心都是肉长的,季支桐见秦逸飞里里外外忙个不停,苦瓜似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秦,别忙了。一会儿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快坐下歇息一下吧。” “诶,这就好。年轻人干点活儿累不着。”秦逸飞嘴里说着话,手里却在不停地洗着两个茶杯。 “小秦啊,我十多天没来,你一直都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这事儿怨我。” 季支桐是一个说话办事都很爽快的人。 “现在最西头一间办公室空闲着。 可是它前后都是厕所,无论刮南风还是北风,都有点儿臭。 我准备把最东头那间盛放杂物的房间空出来给你做办公室。 一会儿,我就安排人,把杂物挪到最西头那一间里……” “小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季支桐还没有说完,门外却传来刘青山的声音。 “刘主任找你有事儿,你先去忙吧。 等收拾好房间,置办好室内办公用具,我再把钥匙交给你。” 季支桐见刘青山找秦逸飞,就匆忙结束了话题。 “谢谢季老师!”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秦逸飞慨叹,世上还是好人多。 他在想,自己是否应该买点儿补品,去看望一下季支桐的家属? 季支桐的办公室和刘青山的办公室只隔着一个会议室,距离还不足十米。 秦逸飞一个念头都没转完,他就穿过会议室来到了刘青山办公室门口。 “刘主任,您找我有事儿?” 刘青山虽然戴的是远近一体镜,可是他在看人的时候,依然习惯地用手把眼镜往下拉一拉,低着头把目光从眼镜框上方的空隙透射出来。 这让秦逸飞一下子就联想起影视剧中,那些反面人物的标志性动作。 刘青山足足盯着秦逸飞看了有十几秒,然后才指了指一把椅子说:“小秦,坐!” 秦逸飞坐下,才发现室内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学校长赵文庵,另一个却是教语文的老教师郑维山。 “赵校长好,郑老师好!” 秦逸飞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地向两位老师问好。 “都是自己人,小秦不要客气。” 赵文庵坐在椅子上欠了欠身,两手往下虚压,示意秦逸飞坐下说话。 “小秦老师你好。”郑维山老师却礼貌地站起了身。 “小秦啊,找你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郑维山老师的老伴儿在登梯子上房时,不慎摔了下来,尾椎骨摔裂了一道缝。 医生说要绝对卧床三个月,不能下地活动。 郑老师需要请假三个月伺候老伴儿。” 刘青山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他扭转身看向赵文庵,意思是下文该轮到你了。 第39章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小秦,也许你还不知道郑维山老师家庭情况。 老郑有一个八十多岁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娘。 她谁也不认识,啥也记不住。大小便不能自理,吃饭也不知道饥饱。 老郑的大儿子,是一个脑瘫儿。 因为小时候没有及时做康复治疗,智力仅仅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 吃饭自己都吃不到肚子里,拉屎都不知道擦腚。 甚至有时候解不开裤带,就往裤子里拉和尿,一天都不知道需要换几回衣裳。 还好,老郑的小儿子争气,考上了陆军步兵学院。 不仅不拿学费,国家还发生活费,为老郑节省了不少钱。 去年老郑的小儿子已经军校毕业,成了一名正式的现役军官,工资比老郑还高。 只是有一点儿不好,当兵顾了大家顾不了小家。 家里的大事小情,小儿子几乎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家里的一老一少两个残疾人,全靠老郑老伴儿支应。 如今老伴儿卧病在床,老郑算是折了大梁,塌了屋顶。” 赵文庵说着说着,眼睛里竟激动地涌出了泪花。 “赵校长,您和郑老师都是我的老师。我能帮上什么忙,请您直说就是。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含糊!” 秦逸飞本来就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听了赵校长的话,更是热血沸腾,当即站起来表明了自己态度。 “老郑摊上这档子事儿,学校于情于理都得批准老郑的请假。 可是,老郑教的是初三毕业班的课程。就是想找一个临时代课的人,也不容易。 他一下子离开三五个月,他教的学生怎么办? 都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这些学生如果在这关键时期被耽误上半学期,百分之百会影响到他们的中考成绩,甚至有极大可能会影响他们的一生的命运轨迹。 所以,所以……” 赵文庵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 “我就打起了你的主意,想让你代替老郑给学生们上几个月的课程。” “赵校长,您放心,小秦这里绝对没有问题。 只是,小秦还不知道刘主任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自己没意见,教委同意你到中学替郑维山代一段时间的课……” “小秦啊,在你没有来之前,我就给刘主任请示好了。 教育团委那一摊子事情你不能扔掉。 不仅不能扔掉,还得干好,干出成绩! 只有这样,你才能对得起刘主任对你的照顾! 只是这样,你就要辛苦一些了,一个人要干俩人的工作。 当然你干两份工作,也不能白干。 乡教委会从老郑的工资里扣除一部分,用于你代课的酬劳。” 不等刘青山说完,赵文庵就抢过了话头。 秦逸飞当然明白赵校长的好意,他是怕自己到中学代课,教育团委书记的位子被别人给抢了。 “刘主任、赵校长,请您们两位领导放心。团委的事情和代课的事情,我保证都会出色地按质按量地完成任务,绝对不给领导脸上抹灰! 只是,郑老师的代课费我不能收。 不要说郑老师是我的老师,就是普通同事,郑老师遇到这样的难处了,也有义务伸手拉一把。 郑老师家庭这么困难,我其他的忙帮不上,代几天课,怎么好意思再收郑老师的钱?” “不行!代课费你必须得收!” 秦逸飞没有想到刘青山的反应这么强烈。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青山粗暴地打断了。 “小秦,你的想法是好的。 但是,你不能破坏规矩,你要体谅一下其他人的感受。 你如果不收代课费,以前别人收了费的怎么办?人家需要不需要把钱退回来? 今后再有人需要代课怎么办?人家是收费还是不收费? 你不能自己为了扮演好人,就把其他人都衬托成坏蛋!” 好吧,秦逸飞不得不承认,在强权面前,你所有的努力都等于白费。 你根本弄不过人家,人家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大不了,自己把代课费领出来以后,再还给郑老师就完了。何必在这细枝末节上和领导较真儿? 郑维山见秦逸飞同意替自己代课,教委主任也同意了这事儿,他就急着和秦逸飞搞交接。 毕竟,家里还有仨病人等着他回去照顾。他怕时间长了,他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娘和脑瘫儿子,不知道又会作什么妖惹什么祸。 秦逸飞和郑维山刚刚走出刘青山的办公室,正撞上季支桐拿着一串钥匙走过来。 “小秦,你的办公室我让人给你腾出来了,也打扫过了。 办公桌椅等一应家具都是旧的,咱们教委就这条件,你就将就一下吧。 屋里还缺一个电风扇,下午我就找电工给你安装上。 这是你办公室的钥匙!” 季支桐说着,就把手中的一串钥匙递到了秦逸飞手里。 “哦,老季,我还没有告诉你呢,小秦今后几个月要到中学去做代课。 这办公室他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电风扇就不用安装了。” 其实,按照刘青山的本意,连办公室的钥匙都不打算给秦逸飞,只是老季已经把钥匙递到他手里了,刘青山也不好硬硬地收回。 “主任,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九月中旬,但是中午最高气温还有三十六七度。 如果没有电风扇,恐怕连个午觉都睡不消停。 小秦只是临时到中学代课,又不是调到中学去了。这电风扇反正早一天晚一天都要买。 既然早晚都得买,那晚买还不如早买。 像小秦这样街店上人,中学只会在集体大办公室给他安排一张办公桌,是不会安排宿舍的。 万一小秦中午或者晚上加班,他也可以在这里休息休息。” 听了季支桐的话,刘青山本来就黑的脸,愈加发黑了。他忍了再忍,才没有当场发作出来。最后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回了自己办公室。 季支桐是教委成员中,唯一敢逆着刘青山说话的人,也是唯一真心处处为刘青山着想的人。 他见刘青山面色难看,就知道刘青山对自己说话不满。 他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都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主任咋和一个比他小了近三十岁的毛头小子怄气? 再过几年,咱们这帮老家伙就该退下来了。谁知道这毛头小子发展到什么程度?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说不定哪一天咱们这帮老家伙就沦落到人家手底下。 这样明目张胆地给人家小鞋穿,不是给自己挖坑栽刺吗? 第40章 第一课 这一切,当然都逃不过秦逸飞的眼睛。 呵呵,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而他刘青山肚子里却连一根针都容不下。 就凭刘青山这种生瓜蛋子的个性,真不知道他这十多年的总校长和教委主任是怎么当的。 这郑维山老师真是一个敬业的好老师。 他竟然给全班52名学生,都建立了一张档案卡。 上面记录着他们的优点缺点、短处长处、家境情况、个性差异,需要注意事项等等。 有这么一套卡片,极大地拉近了秦逸飞和学生之间的距离,让秦逸飞和他们很快就熟络起来。 受郑老师启发,秦逸飞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全乡每一个失学儿童建立这么一张卡片。 上面记录着他们和他们家长的基本情况、造成失学原因、曾经采取过哪种救助措施,今后应该采取救助措施等等。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秦逸飞觉得,要真正掌握这些失学儿童的真实情况,不能光听学区负责人和村干部的说辞。 自己必须亲自到失学儿童家里看一看,亲自和失学儿童及他们的家长拉拉呱,一定要把资料弄详细做扎实。 要么不干,干就干好!这是秦逸飞最基本的处世原则。 下午第一节就是语文课,据郑老师说,应该学习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郑维山已经写好了教案,他一并交给秦逸飞,让秦逸飞做参考。 秦逸飞觉得郑老师这教案有点古板枯燥,几乎全部都是照搬参考书上的内容,通篇几乎没有一点儿自己的见解和主张。 而学习这篇诗词的重点就是通过学生朗读、教师点拨引导,让学生充分感悟诗词中那种情景交融的意境,体会作品要表达的人生哲理,理解诗人的胸襟抱负等等。 如果老师自己就没有吃透文章,拿不出独到观点,又怎么能让学生总结自己的观点看法? 如果教师自己都不能融入的苏轼诗词,又怎么寄希望学生走进苏轼的意境? 教师本人都是囫囵吞枣一知半解,又怎么能够让学生融会贯通博古通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事例不是没有,而是从河南到湖南,真的难上加难。 尤其是边东省初中教材使用的是人教版第二套。 这套教材的最大特点就是把课本和参考书印刷在了一块,学生和老师手里的资料一模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像郑老师这样照本宣科,恐怕很难引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又怎么会达到很好的教学效果? 难怪着名教育家陶行知说,要给学生一杯水,教师要有一桶水。 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初,教师能够查阅的资料,最重要的就是“教学参考书”。 绝大多数农村中学,整个学校都没有一部《辞海》和《词源》。除去装在自己脑袋里的那点儿存货之外,还真没有什么资料可以借鉴参考。 那个年代,教学方法还非常单一,教师教学最主要的手段还是靠老师的讲述来吸引学生的注意力,让他们听进去、听下去。 至于电化教学和多媒体教学,不要说农村学校没有见过,就是城市学校也属于凤毛麟角。 当秦逸飞踏着上课的铃声走进初三·四班教室的时候,即使他的内芯已经换成了见惯大风、大浪和大场面的“秦局”,还是不禁有点儿吃惊,有点儿生气。 教室里后排和过道里竟然坐着十几个听课的老师,为首的正是副校长刘希望。 听课他不怕,就是上公开课秦逸飞也不怕。但是,学校领导应该提前通知他一声。 哪怕就是提前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都行。那是对讲课老师的一种尊重。 秦逸飞觉得热血上涌,头也有些眩晕。他不知不觉就攥紧了拳头,上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直到嘴里充满了血腥味儿,他才清醒过来。 “当你处于弱势的时候,你不要率先撕破脸皮。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要做那个掀桌子的人。 明处要忍,暗处要狠!” 这是秦局在乡镇工作的时候,他仕途上的一个领路人,对他说的肺腑之言。 因为上一辈子秦局性格火爆,那位领路大哥才这样告诫他。 随着班长的口令,学生起立又重新坐下,秦逸飞的心情也随之恢复了七七八八。 “同学们,郑老师因为家中有事,请假三个月。今后这段时间,就由我来教授你们语文。 我先简单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叫‘秦逸飞’,全州高等专科学校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 说到这里,秦逸飞回转身,在黑板的右上角写下了“秦逸飞”三个字。 “同学们,你们还知道谁的名字也叫‘逸飞’吗?知道的请举手?” 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年轻的老师,和他们那个古板的郑老师不一样。他有点儿不按套路出牌。 不过,学生们喜欢这样的授课气氛,他们都瞪大了眼睛,专注地听讲。 “我知道两个叫‘逸飞’的。 其中一个是美籍华裔陈逸飞。 他是世界着名的画家和知名的电影导演。 去年刚刚上映的电影《海上旧梦》就是由他执导的。 他的油画《黄河颂》《占领总统府》和《故乡的回忆》在全世界都很知名。 他的绘画作品《桥》曾被联合国选为1985年首日封。 他的油画《浔阳遗韵》,在1991年香港太古佳士得拍卖会上,卖了137万港元。创下中国当代油画的最高卖价。” “好,我们开始上课。今天我们学习苏轼的一首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就在秦逸飞回头板书的时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小姑娘高高举起了手。 郑老师的学生卡片上贴有学生照片,秦逸飞知道这个女学生叫蒋虹。 “蒋虹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要问?” “老师,另外一个叫‘逸飞’的是谁?您还没有说呢!” 蒋虹很惊讶,她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秦老师,第一次上课就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另一个‘逸飞’,就是我——”秦逸飞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是你们的老师‘秦逸飞’啊!” “哈!” 学生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课堂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本来下午第一节课,是学生最容易犯困打瞌睡的时候,几乎每天每个班级都有几个学生会趴在课桌上打瞌睡。 现在,全班52名学生,竟然个个都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听讲,也算创造了一个奇迹。 对秦逸飞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自我介绍,几个年龄大的老师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索莉等几个年轻的老师却是不由得会心一笑。 十几个老师虽然想法各有不同,但是都没有说话。 毕竟,秦逸飞这一手,活跃了课堂气氛,吸引了学生的注意力,提升了学生的学习兴趣,是有助于提升教学效果的。 然而,接下来的讲课,却把他们的下巴都惊掉了。 这家伙竟然敢否定人教社教学参考书上的说法,另搞一套。 “说说你是怎样理解‘明月几时有’这句话的?请举手!” “李智!” “天上的月亮从什么时间开始有的呢?” “孙向伟!” “月亮是哪年那月出现在天上的呢?” “蒋虹!” “‘明月’就是指月亮,‘几时’就是指什么时候,‘有’就是指存在。结合起来,就是月亮是打什么时候就存在了呢?” “好,同学们都认真地诵读了这首词,并且认真地阅读了诗词旁边的注释。” “关于这句诗的诠释,咱们这套教材采用了近代一个着名学者的观点。” “他说,月亮亘古即有,何须再问?作者首句‘明月几时有’就是奇逸之笔。 显然,这个着名学者把‘有’,理解为‘存在’。” 我个人觉得,这个着名学者的理解并不十分恰当,还有待商榷。 第41章 汪洋恣肆 “受这个着名学者影响,之后大部分学者和教师都把苏轼当成了张衡或者沈括来解读。 认为苏轼在中秋之夜,端着酒杯,在追问明月起源,探寻宇宙初生,思考着朦胧的宇宙生命意识。” “我们知道,苏轼这时候的职务可不是打酱油的黄州团练副使。 也不是闲得开垦荒地发明红烧肉的‘东坡居士’。 而是大权在握的密州知州。 让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喝得晕乎乎地端着酒杯探寻宇宙秘密,同学们觉得这种情况合情合理吗?” 学生在思考了片刻之后,都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要想正确理解这一句诗词,我们就要弄清楚‘有’字的含义。 中国最早的字典《说文解字》关于“有”的解释是:‘有者,备也,从月又声’。 从字形上看,‘有’字由‘月’和‘又’两部分组成。 其中‘月’代表肉,象征着物质的存在;而‘又’则代表手,暗示了掌握或拥有的动作。 这种字形结构传达了“有”字所表达的核心概念,即物质的存在与对物质的掌握或拥有。这是‘有’字最初的含义。” “我查阅过《辞源》《辞海》等工具书,‘有’字的含义可以归纳为以下八条: 1、表示存在。例如:有关、教子有方,有案可查、有备、有备无患、有目共睹。 2、表示所属。例如:他有一本书。 3、表示发生、出现。例如:有病、情况有变化、今晚有月食。 4、表示估量或比较。例如:水有一丈多深。 5、表示大、多。例如:有学问。 6、用在某些动词前面表示客气。例如:有劳、有请。 7、无定指,与‘某’相近。例如:有一天。 8、词缀,用在某些朝代名称的前面。例如:有夏、有宋一代。 很明显,这个着名学者把‘有’的含义理解成了第一条,当作‘存在’来解释。 ‘明月几时有’,也就成了‘月亮什么时候就存在了? ’苏轼大概正在考虑,月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呢? 是在古生代还是在中生代?是在寒武纪还是在奥陶纪?是在侏罗纪还是在白垩纪?” 秦逸飞模仿着苏轼,一手端杯,一手捻着胡须,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 郑维山一贯严肃、不苟言笑,学生听他的课,难免会感到枯燥无味,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一种压抑的感觉。 乍换了秦逸飞风趣幽默的讲课风格,学生不仅倍感轻松,注意力完全被秦逸飞吸引,而且思维自觉不自觉地就跟着秦逸飞跑,不知不觉就把自己代入到诗词的意境之中。 他们仿佛看到,一个头戴乌纱,身穿蟒袍的大官儿,独自一人端着酒杯,捻着胡须,正在苦苦思索着科学或者哲学的问题。 而他周围,几个年轻漂亮的歌伎正在轻歌曼舞, 为她们配乐的乐师们正在卖力地操弄着管弦丝竹。 七八个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正在乱哄哄地猜枚投壶…… 想到如此滑稽违和的画面,学生们也禁不住莞尔一笑。 “其实,我认为‘明月几时有’当中的‘有’,在这里是一个动词。 可以用上述第三条来解释,可以理解为发生、出现,还可以引申为‘升起’。 整句话用现代语言说,就是月亮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呢?” “通过作者为诗词写的小序,我们知道,这首词写于宋神宗熙宁九年,按照中国古代天干地支纪年法,正是丙辰年。” “当时诗人不仅遭受变法派的排挤和打压,同时又不讨保守派的喜欢。 诗人生活在两派夹缝当中,内心感到非常苦闷和孤独。” “于是,苏轼就上书朝廷,要求把自己外放到距离弟弟苏辙比较近的地方为官。” “那时,苏辙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做判官,朝廷却把苏轼派到密州(今山东诸城)做知州。 兄弟俩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变近,反而比在开封做京官时,变得更远了。” “这一年,自弟弟到南京任职,诗人和弟弟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见面了。 中秋佳节晚上,思亲之情再也不可抑制,于是诗人就借酒消愁。” “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诗人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不长时间他就露出了浓浓的醉意,人也变得有些醉眼迷离。” “他一抬头,却发现一轮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高悬在碧蓝的天空。 诗人就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站立起身来,冲着天空高声喊道:月亮啊,你是什么时候偷偷升起来的?青天啊,你可能告诉我?” 同学们用心聆听着秦逸飞的讲解,不知不觉就被带入了诗词的意境。 仿佛他们眼前真的出现一个有些颓废的文人雅士。 甚至连他袍裾被压得褶皱他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似乎他们还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酒气。 只见他摇摇晃晃把端着的酒杯伸向半空:青天啊,请你告诉我,月亮是什么时候偷偷升起来的? 不仅学生被带进了诗词的意境,就是听课的十几个老师,也觉得秦逸飞的这一番解释,比参考书上说的那些要合情合理。 不过,老师毕竟不同于学生,他们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思维的方式都不一样。 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如果在考试中出现了这一内容的试题怎么办? 是按参考书上的内容来回答,还是按照秦逸飞讲的这一套回答? 按秦逸飞的这一套回答,阅卷老师能给判正确吗?如果因此而失分,这秦逸飞岂不是误人子弟? 有一个老师正准备发问,却没有想到有一个学生高高举起了手。 “老师,如果考试时遇到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按照教科书上的回答,还是应该按照你讲的回答?” 问话的,正是那个问“另一个逸飞是谁”的漂亮小姑娘蒋虹。 还真是想吃冰天上就下雹子,想什么来什么,这个蒋虹竟替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蒋虹同学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我们知道,语文和数学有很大不同。 2的相反数就是负2,不能是负1也不能是负3。 1加1的和就是2,不可能是3也不可能是4。 它们的答案有且只有一个,这就是标准答案。 语文却不是这样。 譬如‘白’的反义词,既可以是‘黑’也可以是‘红’。 ‘凶狠’的反义词,既可以是‘善良’,也可以是‘和蔼’和‘仁慈’等等。 至于语文中的阅读理解题,更是千差万别。 there are a thousand hamlets in a thousand people''s eyes,莎士比亚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就是说不同读者对同一文学作品会有着不同的解读和理解。 也就是说在阅读理解上,确确实实存在着主观体验的多样性和个体差异性。 这也就意味着阅读理解一类的问题,不应该也不会有标准答案。 你们现在能不能理解我说这些话的意思?” 学生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还有的先点头后摇头,脸上都带着一丝迷茫的神情,他们都渴望等待着秦逸飞能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案。 秦逸飞笑了笑,接着说道: “既然没有标准答案,那么老师说的自然也不会是标准答案。 据我估计,今后考试时一般不会出现这一类的问题。 如果万一出现了类似的问题,请记住,” 秦逸飞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下来,他用黑板擦敲了敲黑板,才接着说道: “请记住,一定要按教科书上说的回答。 因为他们是试卷答案的制定者,对错都是由他们说了算。” 当然,秦逸飞并不是单单对“明月几时有”的解释进行质疑。 他对“我欲乘风归去”的去处和到底是谁在“起舞弄清影”?都提出了不同于教科书的见解和主张。 尤其是讨论究竟是谁在“起舞弄清影”时,秦逸飞说话还有点儿尖酸刻薄。 他说,究竟是谁“起舞弄清影”? 按照那位着名学者的说法,是苏轼顾月而舞,几乎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 可是,查遍现有的文献资料,也没有查到一条关于宋朝官员自己舞蹈助兴的记载。反而查到不少宋朝限制官员饮酒的规定。 尤其是在宋神宗熙宁年间,也就是苏轼写《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时候,朝廷规定,凡在法定节假日之外,朝廷官员让歌舞伎陪酒佐酒,是要受到刑法处罚的。 秦逸飞说,像发运官、转运官、提刑官这类官职,参加有歌舞伎陪酒佐酒的宴会,是要丢官罢职,被判二年有期徒刑。 至于像苏轼这样的知府,参加有官妓私妓作陪的宴会,是要被打八十大板,而且还在十年之内不准转岗不准提拔。 那时候,大宋官员除去节假日之外,一般宴会是不会出现陪酒佐酒的歌舞伎的。 他说,在宋朝理学盛行的年代,官员几乎都是端着一副臭架子不肯放下。 不知那位着名学者是怎么脑洞大开,竟让苏轼放下知府大人的架子,在月下翩跹起舞,而且还跳得十分投入,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简直是狗屁不通,不免让人笑掉大牙。 即使西学东渐一百年之后的今天,除去专业舞蹈演员,除去歌舞厅等专门场所,你见过哪个男人跳单人舞? 至于市长级别的高干,我们都没有直接接触的机会。 有人讽刺他们“上午围着轮子转,中午围着盘子转,晚上围着裙子转”,那是讽刺他们在跳男女双人交谊舞。 你何曾在影视剧或文学作品中,见过哪个高级干部如痴如醉地跳过单人舞? 秦逸飞接着说,我们可以把上句“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以及下句“何似在人间”联系起来理解。 诗人是在诉说他在朝堂之上,既被变法派排挤又不讨保守派欢喜,自己被孤立地夹在两派之间,身单影只孑然一身的郁闷心情,就像月宫中的嫦娥一样,陪伴她的只有一只玉兔和自己的影子。 所以,诗人就发出这样的感慨,与其像嫦娥那样在庙堂上起舞弄清影,哪里及得上在地方上为百姓做些实事好事? 要知道,苏轼在多地做地方官时,都留下了不少政绩佳话。 像人人都知晓的,他在担任杭州知州的时候,就疏浚了西湖构筑了苏堤。 在担任徐州知州的时候,他亲临抗洪一线,与百姓共同筑堤抗洪,保住了徐州城等等。 这堂课,秦逸飞讲得酣畅淋漓、汪洋恣肆。 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如痴如醉。 只是旁听的老师们,却觉得秦逸飞胆大妄为、信口雌黄,竟敢随意否决人教版教科书上的内容。 第42章 把天戳了一个大窟窿 关于秦逸飞这堂课的讨论,在秦店子乡中学讨论了许久。 以副校长刘希望为首的十几个人,认为秦逸飞随意否决教科书上的观点过于草率。 至于秦逸飞提出来的观点,没有经过有关部门论证审核,直接就教授给学生,也是极不恰当。 如果后来证明,秦逸飞的观点确实错了,他这样做,岂不是误人子弟? 同时,他们认为秦逸飞的教学方法太不严肃。 虽然他这样的教学方法能够调动学生的学习兴趣,吸引学生的注意力。但是课堂秩序却遭到了破坏,是不是能够提高教学成果,还值得商榷。 而索莉却不这样认为。 她认为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热爱是最大的动力。 学习相对做游戏和看小说来说,是一件比较枯燥的事情。 如果学生对学习的态度就像做游戏看小说那样感兴趣,学生的学习成绩必然会有明显地提高。 寓教于乐并没有什么不好。 至于说秦逸飞的讲课方式破坏了课堂秩序,索莉认为刘校长等人把问题本末倒置了。 好的课堂秩序是为了提高教学质量,绝对不能搞成削足适履,为了维持所谓课堂秩序却要牺牲教学质量。 至于说秦逸飞给学生灌输错误知识,误人子弟,那纯粹是扣帽子、打棍子、装袋子、抓辫子,是在搞“文革”那一套。 莎士比亚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一首古诗的理解,一千个人,也就有一千种理解。 让学生多了解学习几种解释,丰富学生的知识,开拓学生的视野,提高学生的素质有什么不好? 支持索莉这种观点的,只有少数几个年轻教师。 他们不仅人数少,而且还人微言轻,很难和刘希望那伙人抗衡。 只因为校长赵文庵倾向这一观点,才使双方战成了平局,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不能说服谁。 最后双方共同约定,等期中考试时,以成绩定输赢。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很快,秦逸飞已经在乡中学代了一个月的课。 秦太迟陶春英夫妇已经把各类蔬菜种子卖了一个七七八八。 大部分品种卖绝了,即使有剩余的那一小部分,也是剩下寥寥无几。 最后算账,这段时间他们竟然又挣了两万多。两口子自然喜得合不拢嘴。 秦逸飞在进货的时候非常谨慎。 因为蔬菜种子不像其他商品,今年卖不出明年可以继续卖,只不过压些本钱罢了。 有很多蔬菜种子只能使用当年生产的新种子,像大葱、韭菜、圆葱这一类品种,当年卖不完,第二年就报废了。 就是白菜、萝卜、油菜、香菜、黄瓜等品种,隔年种子也存在发芽率低、抗病性差的问题。 总不能卖了一年种子,算下来赚了不少钱,其实只捞到了几百斤的蔬菜种子吧? 这些蔬菜种子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要它们有什么用? 这蔬菜种子还不同于服装、粮油副食等商品。 像过季服装和临期粮油副食品,卖家收回成本之后,可以低于进价,甚至按进价的80%、50%乃至30%进行大甩卖。 而蔬菜种子,只要过了季节,那就是真的烂大街了,别说降价处理,就是白送也没有人要。 秦逸飞知道,自家卖蔬菜种子赚钱的事儿,根本就捂不住。 他估计,明年就会出现许多家贩卖蔬菜种子的商贩。 市场就那么大,从事的人多了,必然会互相竞争竞相压价,再想有今年这样丰厚的利润,那真是老猫闻咸鱼,休想啊休想! 凡是利润高的行业,都是进入门槛高的行业。 像烟草、电力、通讯这样的垄断行业就不说了,立个名目就收费,收多收少还都是他们说了算,从来都不允许顾客讨价还价。 例如,一部手提电话的入网费就高达6000块。不仅打出电话要收费,打入电话也要收费,还美其名曰“双向收费”。 其次是高科技,简直比垄断行业还垄断。人无我有,除此一家,别无卖处,离了他这棵歪脖子树,你还真吊不死。 过去中国进口德国核磁共振机的价格是3000万\/台,国产核磁共振机量产,德国核磁共振机立马就从3000万\/台跌到了290万\/台。 第三就是拥有某种权力,通过批条子拿到别人拿不到的紧俏货,通过倒卖指标发横财,通俗一点儿的说法就是“官倒”。 像倒卖彩电指标,进口汽车批文等等。 第五就是依靠祖传秘方了。 像云南白药、贵州老干妈等等。 第六就是凭借雄厚资金。 都说钱生钱,利滚利,越有钱的人越有钱。像安邦资产规模高达两万亿,像红杉中国、ldg资本、深创投等,资金总额也有几千亿。 当然,秦逸飞和这些资本大鳄无法相比。不过在莆贤市在信陵县,能够一次拿出三百万贮存尿素的人也不是很多。 所以,秦逸飞非常渴望自己能赚到三百万的第一桶金。 乔丹已经给秦逸飞打过两次电话。头一次是在十几天前,她告诉秦逸飞,小麦期货价格已经上涨到700元\/吨。 最近一次是昨天下午,乔丹说,小麦期货已经涨到了780元\/吨。并提醒秦逸飞,是否卖出去一点儿。 秦逸飞不假思索就否决了乔丹的建议。 他说小麦期货价格达到900元\/吨的时候,可以试探性地卖出1%到2%,试试水。 当小麦期货达到1000元\/吨的时候,可以售出1\/3。 当小麦期货价格达到1100元\/吨的时候,可以再售出1\/3。 剩余的,在小麦期货达到1200元\/吨时,所剩全部期货,将全部售出,一斤不剩全部卖掉。 星期五中午临近放学的时间,同办公室的十几个老师,大多数已经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还有三个女老师正在交流毛衣的图案和编织方法,只有秦逸飞依然伏案整理资料。 “噗噗,秦逸飞秦老师接电话!秦逸飞秦老师接电话!” 学校高音喇叭里,突然传出会计老吕的声音。 秦店子乡中学的房屋格局和乡教委差不多。也是中间两间是会议室,东套间是校长办公室,西套间是财会办公室。 不过,电话没有安装在校长赵文庵的办公室,而是安装在了会计吕贵才的办公室。 凡是要某老师接电话,吕贵才就走到外边会议室。他打开扩音器,先习惯地“噗噗”吹两下话筒,然后才喊某老师接电话。 “喂,我是秦逸飞,您是哪里?” 秦逸飞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发现对方依然没有挂掉,就出声询问。 “逸飞,我是丽华啊!” 电话那端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女朋友姜丽华。 经盖主席推荐,从上一周开始,姜丽华被借调到省妇联儿童工作部工作,暂定借调期为半年。 部长章湘渝要写一篇关于当代儿童校外教育的文章, 部长觉得手里数据有些单薄,尤其是农村留守儿童部分,她觉得现有数据不足以支撑自己的观点。 当她得知姜丽华来自偏远的莆贤市信陵县农村时,便让姜丽华在这个周末,寻找一个乡镇,做一组关于农村留守儿童校外教育的数据调查。 为了确保调查数据质量,章湘渝要求调查对象至少不低于四十个,章部长为此还为调查对象准备了铅笔盒、连环画、彩色铅笔等六十份纪念品。 因为时间紧迫,章部长让姜丽华在这个周末完成任务,下周一把汇总好的调查数据交给她。 “小姜,能不能完成任务?”头次打交道,章湘渝还有些不放心,最后忍不住就追加了一句。 “保证完成任务!”姜丽华虽然知道两天的时间,要跑分散在十几个村庄的四五十户人家不容易,但是她还是极其干脆地向领导做出了保证。 姜丽华虽然爽快地答应了部长,但她知道任务的艰巨性,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男朋友帮忙。 她给秦逸飞打电话,一是让秦逸飞今天下午五点左右到信陵汽车站接她。二是提前给秦逸飞透个话,让他明后两天不要安排其他事情,腾出功夫,好骑摩托载着她跑这二十多个村庄。 若说走访留守儿童,秦逸飞经验就比姜丽华丰富多了。 他获悉明后两天要走访四五十个留守儿童之后,他就到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买了二斤夹心,三斤喜之郎果冻,还有两包大前门香烟,把它们统统装在一个黄绿色的书包里备用。 他知道和果冻这两样东西最受农村孩子欢迎。 只要给小孩子两块一个果冻,小孩子几乎问啥说啥,十分配合。 至于孩子的家长,无论打听路还是打听事儿,只要递上一支香烟,基本上都很好说话。 然而,秦逸飞和姜丽华在新梁谷庄才走访了四五个留守儿童,就让他们发现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 一不小心,他们就揭开了一个当代社会存在的巨大隐患问题,把天戳了一个大窟窿。 第43章 该死的梁驼背 大沙河是一条行洪性质的季节性河流。 它在秦店子乡西南端的魏寨村附近,开始进入秦店子乡,一直都是沿着西南东北走向蜿蜒流淌。 到了秦店子乡东北角的梁谷庄附近时,它却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改为一路向东流去。一直到二十公里之外汇入大减河,浩浩荡荡流出边东省,最终流入大海。 梁谷庄一千多人口,几百户人家的房子,就修建在沙河湾内侧的一片平地里。 春冬枯水季节,沙河细细地宛若一条绸带。夏秋多雨季节,沙河水暴涨,村西村北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边,满眼都是浑浊的洪水。 1960年,是莆贤地区百年不遇的大涝之年。 沙河水漫过沙河堤坝,淹了梁谷庄。洪峰时刻,平地水深一米多,即使洪峰过后,整个村子也被膝盖深的洪水浸泡了十多天。 全村大约六百多间土坯房,由于长期被洪水浸泡,结果造成墙倒屋塌。 只有一半儿用红砖或青石条垒墙脚的,堪堪躲过了这场灾难。 水灾过后,凡是被洪水浸泡坍塌了人家,公社每家每户补贴60块钱,在梁谷庄村南一处地势较高的地带,修建了新房屋。 说今后有钱了,把剩余的一半儿人家也全部迁到那里去。可是三十多年过去了,政府的补贴至今也没有到位,剩余的一半人家也就留在了原址。 这样,原来的梁谷庄就被分割成了两个新的村子,南边的叫南梁谷庄,也叫新梁谷庄。原来老村子剩下的一半儿人家,就称之为老梁谷庄,人们为了叫着方便,便分别简称它们为“新梁”“老梁”。 不管老梁还是新梁,耕地大多都属于沙滩地。 这种耕地既漏水又漏肥,不管种粮还是植棉,产量都比黑土地低一大截。投入大,产量低,效益差。 在生产队时代,梁谷庄虽然穷,但是还不是太明显。 自从实行大包干之后,其他村子的粮棉产量都有了大幅度提高,唯独老梁和新梁依旧是老牛拉破车,慢慢腾腾稳稳当当,刚刚勉强解决了温饱问题。和其他村子的差距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穷则思变。最近几年,老梁和新梁的年轻人,百分之八十都外出务工或经商。 有干建筑的,有安空调的,有做小商品批发生意的,也有到工厂打螺丝的,还有进城给人家当保姆做家政的,五花八门,并没有形成自己的鲜明特色。 秦逸飞建议姜丽华的调查,就从梁谷庄开始。 由于秦逸飞准备好了糖果和香烟,无论孩子的爷爷奶奶,还是孩子本人,都十分配合,他们在新梁走访了几个留守儿童,进行得很顺利。 当姜丽华和秦逸飞走进梁泰和家的时候,却遇到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儿。 梁泰和老两口都是七十几岁的老人。 老头子右股骨头坏死,因为没钱置换关节,只能靠止疼药临时维持着,一瘸一拐地侍弄那十几亩承包地。 老婆子不仅患有肺心病,走两步就喘不上气来不算,还双眼都患有白内障,能够勉勉强强摸索着把一家人的饭做熟了。 儿子和儿媳妇才三十几岁,俩人育有一个八岁的女儿和一个六岁的男孩。 他们看到新老梁庄许多同龄人在外打工挣了钱发了财,就把一双儿女扔给年老多病的父母照顾,也到外地大城市闯荡着挣钱去了。 儿子和儿媳妇走的时候,说得挺好,说等他们在城市找到工作站稳脚跟,就租赁一套房子,把一双儿女接走。 只可惜他们既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技术,只能干一些既劳累工资又低的活儿。 儿子梁保顺在建筑工地上谋得了一份做小工的差事,儿媳刘淑君则找到了一份在工厂当保洁的工作。 俩人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只能勉强积攒下三四千块钱。他们哪里有闲钱去租赁房屋?自然一双儿女也没有接到身边。 虽然在城里打工既苦又累,一年到头只能积攒几千块钱,但是比在家种地的收入还是高了不少。 只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只有在春节之时,才能相聚十天八天。夫妻二人难免牵肠挂肚,心里杂味纷呈,颇不好受。 但是,看看年老多病的父母、破旧不堪的房屋,还有一双等着花钱的儿女,夫妻二人只能硬起心肠,在年后初七就告别父母儿女,又狠心地背井离乡,踏上了打工的征途。 等秦逸飞把几块夹心和两个果冻递给姐弟俩的时候,小女孩竟然满脸恐惧之色,嘴里一边连声说着“不要、不要,俺不要”,一边惊恐地往后不停倒退。 一不小心,被一张矮凳绊倒。 小姑娘身体很灵活,屁股刚刚一着地,就“骨碌”一下爬了起来。 她两手死死抓住短裤的松紧带儿,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秦逸飞,好像见到了恶鬼一样。 小男孩倒是痛痛快快接过了糖果。 他来不及回答姜丽华的问话,先剥了一块夹心放在嘴里咀嚼着,然后才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说: “阿姐屁屁被梁驼背给弄疼了,不愿意让人弄。 你们弄俺的屁屁吧!” 小男孩说话间,麻利地褪下自己的短裤,双手按在地上,把一张裸露的小屁股高高撅了起来。 “梁锤锤,你这是干嘛,快穿好衣服站起来!” 姜丽华被小男孩的怪异动作给弄了一个大红脸。 她不知道小男孩这是唱得哪一出,她只好一边劝慰着小男孩,一边伸手把他给拉了起来。 “你们给俺糖,不是为了看俺屁屁,弄俺屁屁?” 梁锤锤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不相信地说。 “梁锤锤,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告诉叔叔,是谁给你们糖果,然后看你们屁屁弄你们屁屁?” “就是后街上开小卖店的梁驼背啊!” 梁锤锤说着话,又剥开一块夹心塞进嘴里。 “梁锤锤真棒!你能告诉叔叔,梁驼背是怎么看你们屁屁、弄你们屁屁吗?” 秦逸飞说着话,就又从斜挎着的黄绿色书包里掏出一把夹心,塞到了梁锤锤的小手里。 这时候,姜丽华也觉察到了不对头,她蹲下身,把吓得有些发抖的梁月月紧紧揽在怀里,一边用手给她梳理着头发,一边轻言安慰道: “月月不怕,月月乖,有姐姐保护你,绝不允许坏蛋欺侮你!” “就是,就是,他把俺和俺姐带到小卖店后面的小黑屋里,让俺和俺姐趴在炕上…… 今天早上……他把俺姐弄哭了。 梁驼背说……” 梁锤锤嘴里咀嚼着,口齿不是十分清晰。 但是,听在姜丽华耳朵里,她的一颗心就像遭到大铁锤击打一样,人一下子就呆在了那里。 姜丽华细心地察看了梁月月碎花布做成的短裤和淡绿色的背心,背心和短裤上,不仅有斑斑点点的血渍,还有几块铜钱大小的污渍。她高度怀疑,那污渍就是那种分泌物干涸以后留下的痕迹。 看到这些,姜丽华什么都明白了。她痛惜地搂着梁月月问道:“你怎么不把这些事情告诉爷爷奶奶?” “俺不敢。 梁驼背说,俺如果告诉爷爷奶奶,他就用他的斧头,像砍死他家肥猫一样,砍掉俺和俺弟的头……” 梁月月似乎看到,梁驼背拎着一把滴血的斧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吓得她身不由己地往姜丽华怀里拱了拱。 “真的,阿姐不骗你们。 梁驼背的斧头可快了,一家伙就把他家大狸花猫的头给砍了下来。 猫血溅了俺和阿姐一脸……” 梁锤锤毕竟是一个男孩,胆儿要比梁月月大一点儿。 但是,他也是极度恐惧,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该死的梁驼背,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祸害俺的孩儿,俺老婆子不活了,和你拼命!” 梁泰和下地干活去了,可是他的瞎老伴还在现场。 听了孙子孙女的话,老太太气炸了肺,差点没有被气死。 瞎老太太嘴里愤愤不平地嚷嚷着,人也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往外就走! 第44章 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秦逸飞和姜丽华慌忙把瞎老太太给拦了下来。 他们知道,老太太找梁驼背大闹一场,最多也就是出一口恶气。反而极容易打草惊蛇,让梁驼背逃之夭夭。 秦逸飞知道,他和姜丽华遇上棘手的事儿了。 他们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随随便便马马虎虎就把这事儿放过去,先不说他们良心上过去过不去,万一这件事儿将来某一天爆了雷,那就真的成了他们终生都不能洗去的污点。 可是,如果把这件事儿捅出去,不要说县委书记马志远面子上好看不好看,主管全县妇女儿童工作的妇联主席盖侠绝对少不了一顶“工作失职”的帽子。 辖区内发生了这样性质恶劣的事件,秦店子乡党委书记王燕萍虽然不至于被追究责任给予处分,但是一定会吃瓜落儿,弄个灰头土脸,脸皮丢了一地那是显而易见的。 姜丽华让梁月月的奶奶给梁月月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裤,带着梁月月进了西套间。 在给梁月月替换衣服的时候,姜丽华仔细察看了小姑娘的下身。她发现孩子明显遭到了那个梁驼背的侵犯。 “真是畜生!竟然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下手!” 姜丽华虽然已经气炸了肺,但是当她看到满脸惊恐之色的梁月月时,不得不换上一副笑脸,慢声细语地安抚: “月月不怕,姐姐让警察叔叔把那个大坏蛋梁驼背抓起来。 让他蹲十年二十年的大牢,让那个大坏蛋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到月月!” 得到姜丽华的安慰和鼓励,小姑娘已经不像开始那样恐惧,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丽华。 听了姜丽华的话之后,小姑娘竟然用力点了点头,还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声“谢谢大姐姐”。 秦逸飞从姜丽华手中接过梁月月穿过的短裤背心,仔仔细细地用一个干净塑料袋装好,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摩托车的后备箱里。 姜丽华虽然借调省妇联,这次走访留守儿童也是奉省妇联儿童工作部部长章湘渝的命令,但是她工作关系还在县妇联,严格来说,她还是县妇联的人。 幸好在走访之前,姜丽华已经向盖主席汇报了章部长让她走访留守儿童的事儿,现在前去找她汇报女童遭受猥亵之事,也不算突兀。 盖主席的家在县委家属院1号常委楼的三楼东户,对门是县政协主席经淑华。 当时,詹子韬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经淑华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俩人不约而同地就挑了楼层较好的三层。 当然,最初这些都是分配给县委常委和副县长们的工作住房。 只是后来经过房改,他们在缴纳了一定数额的购楼款之后,房子的产权就归了他们自己。 常委楼除去面积比较大之外,和县委家属院其他楼房最大的区别就是在楼梯口安装了可视门禁。 来访者必须按响门铃,等待楼上领导按下了开门键,楼梯口的防盗门才会打开。 只是当你按响门铃时,常委楼里的领导对楼梯口的情景已经一目了然。 来访者是不是认识的人,手里是不是拎着东西,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陌生人,或者是领导不想见的人,领导不给开门就是了。 当姜丽华按响302的门铃时,和她通话给她开门的却是盖主席的丈夫,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 姜丽华想,可能这是詹部长趁着周末,从莆贤赶回来和妻女团聚的。 不承想,等她进入盖主席的家门才发现,客厅里竟然还有一个办公室后服中心的电工,正满头大汗地给詹部长安装着某种电器。 从那个电器安装的位置来看,那个电器应该是一台新式电视机。 原先那台24寸还很新的索尼电视机,已经被从电视柜上给搬到了地板上,给那个薄薄的怪怪的新式电视机腾好了地方。 “这是最新式的‘等离子’电视机,一个去日本旅游的亲戚给捎回来的。” 盖主席看出了姜丽华的疑惑,就小声给她解释。 姜丽华见有电工师傅在场,而她打算汇报的事情,确实又不适宜外人知道,只好把想说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去。 还好,电工师傅很快就安装好了这台叫什么‘等离子’电视机。 等一切就绪之后,电工师傅要检查一下效果,同时他也想看看这洋玩意,有什么特殊的?就按下电视机上电源键。 只听“噗”的一声,电视机只闪了一下光,随即就黑了屏,紧接着就有一股烧焦的刺鼻气味儿从电视机后面冒了出来。 客厅里几个人都知道电视机上的某个电子元件‘烧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坏在自己手里,电工师傅恨不能自己抽自己两个耳刮子。 “詹书记,对不起,俺把你的电视机给弄坏了。 你看看得需要多少钱,俺赔给你。” 电工师傅知道自己惹了祸,都不敢正眼瞧詹子韬和盖侠,低着头嗫嚅着。 “赔什么赔,你又不是故意的。 只是,不知道这种新式的电视机,咱信陵县有没有人能修得了。 闹不好,得需要到省城才会有人修理。” 詹子韬当然不会让电工师傅赔偿,可是他也不知道要把电视机送到哪里去修理,就没有好声气地怼道。 “詹部长、盖主席,若不然让秦逸飞来看看。 他打小就喜欢鼓捣电子一类的东西。 读高中时,他就发明过声控开关。读大学时,他还获得过边东省大学生航模比赛的第二名。 秦店子一半儿以上的家用电器都是他修理好的,也许他能修好哩。” 姜丽华见詹部长和盖主席都发了愁,就死马当活马医,毛遂自荐推荐了男朋友秦逸飞。 其实,詹子韬在给姜丽华开门时,通过门铃对讲机的监视屏,就看见了秦逸飞。 不过,他可不相信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会修理这世界上最先进的电视机。 听送他电视机的亲戚说,这电视机是富士通公司最新生产的,世界上第一批等离子商业用机,即使在日本本土都不多见。 据说,这新式电视机和过去电视机的成像原理都不同,根本就没有笨重的显像管,电视机的厚度还不到10厘米。 这电视机不仅体积小、占用空间少、方便安装,而且色彩自然、图像层次感丰富、动态清晰度高、可视角大,还不受磁场干扰、接收信号好,使用方便,即插即用。唯一的缺点就是,坏了不容易修复。 这个秦逸飞不过是一个普通中学的教师,既看不懂日文说明书,又没有接触过类似的机器,难道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一个无师自通的天才不成? 不过,詹子韬看老婆非常相信那个秦逸飞,他也就没有出声反对。 没有想到,秦逸飞只是简单地看了看电视机,翻了翻那本谁都看不懂的日文说明书,就打开电视机后壳,取出一个类似二极管的小东西,说是它被烧坏了。 “詹部长、盖主席,您们稍等,我到街上去买零件,回来换上就好。” 见秦逸飞和后服中心的电工出了门,姜丽华就抓紧时间把今天在新梁谷庄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盖主席做了汇报。 “这事儿都有谁知道?你有没有向其他领导人汇报过?” 詹子韬听了姜丽华的汇报之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甚至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詹部长,出了这事儿,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盖主席汇报。 我是盖主席的兵,一切行动都听从盖主席指挥。 在盖主席没有明确指示之前,我不会向其他人汇报。” 姜丽华虽然跟着盖主席工作了一年多,尚没有学到盖主席的看家本领,但是稍息立正还是懂得的。 詹子韬听姜丽华回答得既坚定又干脆,紧拧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一些。他正想开口说话,却有人敲响了入户的防盗门。 詹子韬从门镜里往外瞧了一眼,发现站在门外的正是秦逸飞。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盛放的似乎是什么电子仪器。 秦逸飞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比感冒胶囊略细略长的小玻璃管子安装好。然后,麻利地打开他携带来的那个纸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类似稳压器的东西。 秦逸飞说,日本电器的额定电压是110伏。使用日本电器,得把220伏的电压降至110才能使用。 可惜整个信陵县城都没有卖降压器的,他只好把一个升压器改造成降压器,为此耽搁了不少工夫。 秦逸飞嘴里说着话,一点儿也不耽误手里的活儿。 他把降压器插在电视柜后面的插座上,又把电视机的电源插头插在了那个降压器上,然后娴熟地打开电视机,切换信号源,搜索电视台…… 只见他十个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在电视遥控器上快速摁着。 不一会儿,他就按照先中央、后边东省、再莆贤市、再信陵县,最后才是三个直辖和各省电视台的顺序,把杂乱无章的72个电视台调整好了次序。 “盖主席,各台这样排序,你是否习惯? 如果您觉得不顺手,我再给你调整。” 秦逸飞说着话,就把电视遥控器递给了盖侠。 看着秦逸飞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詹子韬猛地想起一个多月前,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钟延睦刚刚到莆贤就职,自己陪着他熟悉各县区情况时,他曾经和信陵县委书记马志远咬过一阵耳朵,似乎就提到过“秦逸飞”。 作为一名老组工,他敏锐地获得了两个信息。 第一,马志远和钟延睦的关系不一般。 听说老马要争取莆贤市副市长的位置,当时尚担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的钟延睦,恰好负责省管地市领导干部的考核、任免、交流工作。是老马晋升副市长绕不过去的关键人物,老马交好钟延睦也不足为奇。 第二,这个叫秦逸飞的家伙绝对不简单。 能让钟部长越过信陵县委组织部长,直接找县委书记关照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 只是自己和这个秦逸飞没有什么交集,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再说,詹子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老师。 所以,詹子韬听到“秦逸飞”这个名字、见到“秦逸飞”这个人时,他一时也没有和钟部长说的那个“秦逸飞”联系起来。 “是什么原因,竟让一个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关注一个农村中学的老师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让詹子韬挥之不去,好像田野里长出的杂草,再也无法根除。 于是,詹子韬这个堂堂市委组织部常务部长,就想考一考秦逸飞这个农村中学的年轻教师,看看他究竟有什么过人的见识,掂掂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小秦,刚才小姜已经把梁谷庄的事儿,向老盖做了汇报。 你说这事儿怎么处理才好?” 詹部长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脸色,不知不觉就释放出了部长的官威。 不要说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教师,就是乡党委书记、科局长这样的一把手,也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们喘不上气来。 秦逸飞仿佛并没有感受到詹子韬释放的威压,他稍作思索,就干脆利落地说了八个字: “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第45章 接触到的最大官儿 “详细说说!” 詹子韬虽说脸上毫无表情,冰冷如故,内心却有说不出的惊讶。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捂是捂不住的。 即使捂得住一时,也捂不住一世。毕竟纸里包不住火,眼里揉不得沙。 我的建议是要增强主动排雷、精准拆弹的意识,让各项工作走在事故和事件发生的前面。 与其将来爆雷引发大爆炸,不如现在主动将这枚雷管引信拆除,为将来消除一个极大的隐患。 只是——” 说到这里,秦逸飞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是城门失火,未免殃及池鱼。 这个事情曝光,对负责全县妇女儿童工作的盖大姐和负责秦店子乡全面工作的党委书记王燕萍,都会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 我个人认为,我们眼下能做的就是,化被动为主动,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詹子韬和盖侠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鼓励秦逸飞继续说下去。 “这第一件事儿,就是从严从快依法惩处犯罪分子梁驼背。 在事情曝光发酵之前,即使法院不能完成审理程序作出判决,公安部门也必须完成此案的侦破工作,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这第二件事儿,就是由县妇联牵头,联合团县委、教育局出台一个《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 “随着打工潮的到来,农村留守儿童绝非一时一地的个别现象,而是全国大部分地区共存的普遍现象。 像梁月月这样遭遇的留守儿童,也绝非一例两例。 截至目前为止,全国还没有人发现这一问题,也没有人重视这一问题。 咱们出台的这个《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可以说是开了关爱留守儿童的先河,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如果操作得当,后续工作扎实跟上,也许这起猥亵儿童的恶性事件,可以使信陵县在关爱留守儿童方面不断探索创新。反而有可能让信陵县成为全国关爱留守儿童的典范。” “有道理。只是这个《指南》,你觉得应该从哪几个方面入手呢?能不能说说你的思路?” 詹子韬点了点头,这既是他对秦逸飞回答问题的认可,也是他对钟部长过人的识人本领表示由衷地佩服。 本来他只想简单询问几个问题,测试一下秦逸飞的水平,就结束这次谈话。现在,他竟忘记了最初的目的,真的和秦逸飞探讨起了这方面的问题。 “自从在梁谷庄发现了梁月月被猥亵这一恶性事件之后,我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我个人觉得这个《指南》可以找准四个着力点,重点做好八项具体工作。” 秦逸飞知道,这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在考量自己,在回答问题、罗列组织材料时,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哦,具体说说,都是有哪‘四个着力点,又需要做好哪‘八项具体工作’?” “我觉得,关爱留守儿童工作指南,应该找准以下四个着力点。” “一是做好情感关爱。 留守儿童最缺乏的就是父母陪伴和关爱。 因此需要给予他们更多的情感支持。可以通过定期与他们交流、关注他们的生活、倾听他们的心声等方式,让他们感受到关爱和温暖。” “二是做到教育支持。 留守儿童的家庭教育几乎全部缺失,教育资源严重匮乏,需要给予他们更多的教育支持。 可以通过提供学习资料、辅导功课、组织课外活动等方式,帮助他们提高学习成绩和综合素质。 “三是关注留守儿童心理健康。 留守儿童因为长期与父母分离而出现心理问题,如焦虑、抑郁等。 因此,需要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提供心理咨询和心理支持,帮助他们缓解心理压力。 “四是做好留守儿童安全保障。 通过梁月月这件事,我们需要举一反三。留守儿童的人身安全问题必须引起重视。 可以通过加强家庭教育、学校安全教育、增强留守儿童自我保护意识、加强村级治安管理等方式,保障留守儿童的人身安全和健康。” “小秦,我觉得应该把四点挪到第一的位置。毕竟我们出这个‘指南’就是为了保护留守儿童……” 不等盖侠说完,詹子韬就打断了老婆的话: “你懂什么,像你这样急吼吼的,就太着相了! 开两会,什么时候不是把选举放到最后?开常委会,什么时候不是把最重要的议题放到最后? 像小秦这样藏巧于拙,不着痕迹才是真正的高明!” “不错,小秦说得不错。很好,请继续说。” 让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样夸赞一个年轻人,还真是难得。 “我认为,结合信陵县实际情况,我们可以做好以下八项具体工作。” “一是做好两个‘建立’,即建立留守儿童档案,建立关爱留守儿童体系。” “二是坚持三个‘加强’,即加强家庭教育指导,加强学校与家长的沟通,加强留守儿童心理疏导。” “三是搞好三个‘开展’,即深入开展学生自我保护教育活动,尝试开展代理家长制度,切实开展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 秦逸飞只是点了一下题目,并没有展开来讲,他认为这样刚刚好。 有时候说话就像国画留白一样,话说得太多了太满了,事无巨细喋喋不休,效果反而不好。 “嗯,小秦思路不错。我们妇联还真找不出像小秦这样有头脑有思路的年轻人。 唉,可惜你是男的,否则我非把你挖到妇联来不可。” 盖侠是一个直心肠的人,说话也是直来直去。 “小秦啊,一事不烦二主。大姐也不和你客气了,你就费费心,和小姜一块儿给那个《指南》草拟一个初稿吧。” “好的,盖主席。 星期一上午八点半,我们把初稿交给您。您看行吗?” “行、行,怎么不行?只是又得让你们牺牲周末休息时间了。” 盖主席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丈夫詹子韬说: “老詹,像小秦这样的人才,在乡村担任一个教师太可惜了。 即使不能把他调到你们市委组织部,也该把他调到县委组织部。 实在不行,把他安排到两办,给哪个领导人做秘书也行啊!” “哦,到两办给领导人做秘书,虽然也要在组织部门走程序,但是要以被服务领导人的意见为主。 按咱信陵话说就是,得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才行。 至于调到组织部……” 詹子韬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小秦,你是党员吗?” “是预备党员,下个月就到转正日期了。” 詹子韬心里暗暗埋怨自己老婆,几十岁的人了,嘴上还是没有把门的。 和她说了多少回,有些话不能随意说,尤其是关于人事安排方面的,说话更要慎重。可是,她就是管不住她那张嘴。 詹子韬本来打算以秦逸飞不是党员为借口,拖他两年三年的。等秦逸飞入了党之后,再说调动的事情。 可是这个小秦偏偏还是党员,就堵塞住了詹部长的借口。 “哦,小秦是党员的话,调入组织部也不是不行。 只是市委组织部刚刚下发了一个文件,县级组织部门缺编进人,必须通过考试,择优录取。 我带头违反政策,似乎有点不合适。 这个这个……” 詹子韬的嘴巴有点跟不上脑子,说话竟有点口吃。 “等各县市区组织部门招干的时候,我会留意着这件事儿的。”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如果有什么事情,小秦、小姜可以打上面的电话找我。” 詹子韬从名片盒子里拿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了秦逸飞和姜丽华。 秦逸飞双手接过詹部长递过来的名片,心里竟然有些小激动。 莆贤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 这是截至目前,秦逸飞接触到的最大官儿。 第46章 给了她一个惊喜 梁月月被猥亵的事情,需要尽快向公安机关报案。 秦逸飞请示詹部长和盖主席,是向信陵县公安局直接报案,还是先向辖区派出所报案,派出所侦破之后再移交县公安局? 詹子韬稍作思考,就说应该向辖区派出所报案。 虽然这样做有可能使结案的时间稍微推迟,但是这样做,可以避免秦店子乡党委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把秦店子乡党委书记王燕萍惹恼了,恐怕有些得不偿失。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秦逸飞从詹部长短短几句话里,就捕捉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秦逸飞判断,王燕萍这个女人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一个基层的乡镇党委书记,能让堂堂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都颇为忌惮,说明她背后一定站着某位重量级的人物,起码是詹子韬不敢轻易招惹的。 既然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都不敢轻易招惹王燕萍,秦逸飞一个最底层的乡镇教师,更没有必要得罪这尊大神了。 即使不能让她变成自己的靠山,起码也不能让她成为自己人生之路上的绊马索。 从梁谷庄到县城,再从县城返回秦店子,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当秦逸飞和姜丽华走进秦店子派出所的时候,派出所所长雷道铸和三个干警刚刚出警回来,正在会议室里围着椭圆形的会议桌喝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你两个找谁?有啥子事情?” 一个正对着门口喝面条的干警一眼看到了秦逸飞和姜丽华,嘴里的面还没有来得及咽下,说话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我们找雷道铸雷所长,我们要报案。” “我就是雷道铸。 你们两个要报什么案?请随我到我办公室来。”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微黑、脸部棱角分明立体感十足的汉子,把吃了一半儿的饭碗一推,起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雷书记您好。 他叫秦逸飞,我叫姜丽华,我俩都是崔老师的学生。 逸飞是咱们乡中学的教师,我在省妇联儿童工作部工作。 奉章湘渝部长的指示,趁周末时间,对部分留守儿童开展问卷调查。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我就让逸飞骑摩托载我,同时也做帮我入户走访的助手。 当我们走访到新梁谷庄梁月月小朋友家时……” 姜丽华诉说完事情经过,就递给雷所长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的正是梁月月那沾染着梁驼背某种体液的背心短裤。 雷道铸听了姜丽华的案情陈述,从她手里接过了重要“证物”,一双浓眉不由得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稍作思考,就果断地走到隔壁派出所办公室,拨通了党委书记王燕萍的电话。 五分钟之后,一辆帆布棚的2020吉普车,风驰电掣地驶进派出所的院子。 伴随着“吱”的一声紧急刹车,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就风风火火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王书记,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雷道铸急匆匆走出自己办公室,迎接王燕萍。 “老雷,你怎么也学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那个秦逸飞和姜丽华在哪里?” 王燕萍问清楚了房间位置,也不用雷道铸领路,一阵风似的来到雷道铸办公室门前,直接一把就拽开了关闭着的房门。 “秦逸飞,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见到王燕萍和影子,声音却已经传了进来,可谓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突。 他知道无论换作谁担任乡党委书记,辖区出了这样的事儿,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明年年底还面临着县乡换届,这事儿一旦处理不好,让竞争对手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机会恶意炒作一番,极有可能就让她本来十拿九稳的副县长泡汤。 让秦逸飞感到诧异的是,这事儿本来是妇联的事儿,向雷所长报案的也是姜丽华,为什么王书记却点名让自己回答?自己和她很熟悉吗? 没有办法,秦逸飞只好把姜丽华刚才给雷所长汇报的内容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雷书记,你们的警车是不是去拘留所送人去啦?” 王燕萍随手把手里的汽车钥匙扔给雷道铸。 “去,你带着几个人开我的车去! 一定要把那个叫梁驼背的家伙抓捕归案。 鸡不叫算今,不管你们今天晚上采取什么措施,一定给我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明天上午我就要看结果!” 秦逸飞心中一凛。看这个王燕萍肤白貌美大长腿,长得像个电影明星似的,说话办事儿却是非常果断,半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大约王燕萍知道她天生丽质花颜月貌,会给乡村干部留下一种柔柔弱弱的形象。这种形象,很不利于服众,更不能让人产生敬畏,她就故意在穿衣打扮上趋于中性化。 今天,王燕萍就穿了一身偏于男式的藏青色西服。 不仅白色衬衣像男子一样,把下摆掖在西裤里用皮带扎了起来,而且还独特地把西服连同衬衫的袖口一块儿挽了起来,裸露出半截雪白的上臂。 一下子就给人一种做事风风火火、遇事干脆豪爽的感觉。 从外观上,就能让那些粗俗的泥腿子干部觉得她这个人值得信任。 秦逸飞打量着王燕萍,王燕萍也在打量着秦逸飞。 这个秦逸飞倒是生就了一副好皮囊,看身高、看外貌,看气质,都和那个当红歌星有几分相似,正是眼下小姑娘梦寐以求的模样。 就是她这个最看不惯追星迷妹的人,看到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她那波澜不惊的心湖水,竟也出现了一道道涟漪。 只是她心里一直在暗暗思忖,也不知道这个秦逸飞和县委书记马志远有什么关系。 能让县委书记亲自给自己打招呼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可是王燕萍不明白,县委书记安排一个大学生的工作,那还不是大吊车吊蚂蚁——轻而易举的事情嘛,何必绕个大圈子再经过自己一道手?还特意嘱咐自己平时要多关注着秦逸飞,有事情随时向他汇报。 在这一个多月里,她也曾经向马书记汇报过两次秦逸飞的情况,只是马书记听了汇报之后 竟不置一词,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便罢,再无下文。 思来想去,王燕萍也搞不懂这个秦逸飞究竟和县委书记是什么关系。 既然弄不清楚秦逸飞的真实背景,王燕萍也就不敢等闲视之。 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己没有必要为自己挖坑栽刺。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竟给她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这个梁月月被猥亵案件,让她好像手里捧着一个刺猬,撂又撂不下,扔又扔不了。 思之再三,她还是决定使用霹雳手段,从快从严从重处理此事,不让它发酵,不让它吸引过多的眼球,不给它扩大影响的机会。 “秦逸飞,你说这事儿怎么善后?” 王燕萍说完这句话,她就有些自嘲地笑了。 自己问一个刚刚参加工作几十天的人,怎么消除梁月月被猥亵案件的负面影响,这岂不是缘木求鱼,问道于盲吗? 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还真给了她一个惊喜。 第47章 秦太迟被打假办逮走了 “王书记,我知道在您辖区内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会对您造成不良影响。 可是,对留守儿童走访调查这件事儿,是省妇联儿童工作部部长章湘渝亲自安排的。 我个人认为,这件事儿既捂不住也盖不住。 与其埋下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地雷,不如现在就拆掉它的雷管引信。 小秦佩服王书记‘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的效率意识,更加佩服王书记敢于使用霹雳手段,快刀斩乱麻,今天晚上就结案的魄力。”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只要我们积极应对,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就可以做到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像秦逸飞这样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人,他从詹子韬不敢让姜丽华向章湘渝瞒报梁月月被猥亵案件这一事儿,就作出了推断,这个章湘渝背后站着的人,一定是詹子韬这个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都需要仰视的人物。 别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即使无中生有,还硬要扯虎皮拉大旗。 秦逸飞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说,这本来就是章湘渝布置的任务,用来减轻一下自己的压力又有何妨? 果然,王燕萍听到章湘渝的名字就是神色一变。 别人不知道章湘渝的背景,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要说章湘渝舅舅这样的封疆大吏她惹不起,就是章湘渝的丈夫,也是她王燕萍绝对不敢招惹的重要人物。 “你在省妇联儿童工作部工作?” 王燕萍皱了皱眉头,目光就像x射线一样,似乎要把姜丽华看透。 姜丽华一点儿也不紧张,她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章部长要在‘中国妇女报’上发表一篇文章。 她觉得手头资料中关于留守儿童方面的数据有些单薄。 章部长知道我家是农村的,就让我趁周末休息时间,回家走访几十个留守儿童家庭,把留守儿童方面的数据再完善充实一下。 这事儿,章部长曾经和县妇联盖主席做过沟通,盖主席也是同意了的。 只是,谁也想不到,竟遇到了梁月月被猥亵的事情,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给您带来了许多麻烦。” “秦逸飞,‘以患为利转祸为福’这八个字可不是嘴唇上抹石灰——白说说,得有具体措施跟上才行。 你就说说我们应该具体做哪些事情吧!” 王燕萍的思维跳跃很快,刚才还审问姜丽华,突然又转回到了秦逸飞身上,接着刚才话题继续聊。 “第一,摸清留守儿童底数,建立留守儿童档案。” “第二,责任到人,建立联系人负责制度。每个留守儿童,都有一名干部负责。 “第三,建立考核制度。” “第四,建立奖惩制度。” “第五,给学校加担子,加强学校与家长衔接。 放学之后,再组织留守儿童进行两个小时的课外活动,等留守儿童爷爷奶奶下田归来再放学。 让留守儿童始终处于老师和监护人的监护之下,不留空窗期。” “第六,学校要加强留守儿童安全性教育。 定期开设安全教育课,强化留守儿童的自保意识,学会自保的方法。” …… 王燕萍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肚子里面还真有货,一二三四,甲乙丙丁,竟然说个滔滔不绝。 而且所说办法不仅条理清晰,可操作性也很强。有些办法可以借鉴,大部分办法都是可以直接套用。 王燕萍认为,秦逸飞说的这几种办法,并不一定面面俱到,全部照搬。 只要拣其中几样,认真扎实做好,就留守儿童工作方面,不敢说在边东省拔尖,起码可以成为莆贤市的典型先进乡镇。 如此一来,这次恶性事件,不仅不会使自己丢分,反而还有可能给自己加分,这也算以患为利转祸为福了。 梁驼背猥亵女童案侦破得非常顺利,有沾染了梁驼背体液的衣服做物证,又有县医院医生给梁月月出具的体检报告,梁驼背被几个干警收拾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都招供,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一周之后,由信陵县妇联、信陵团县委和信陵县教育局共同签署的《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以红头文件的形式,正式下发到信陵县有关单位部门。 十天之后,梁驼背强奸猥亵女童案,被信陵县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最终被信陵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二十天之后,边东省委书记在看到一篇反映农村留守儿童问题的内部资料后震怒,在资料上做了严厉批示。 一场声势浩大的关爱农村留守儿童活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秦店子乡党委关爱留守儿的事迹登上了《莆贤日报》。 信陵县妇联牵头,联合团县委、县教育局出台《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的做法,被省妇联当作典范,向全省146个县市区妇联做了推广。 盖侠也在全省关爱留守儿童工作会议上做了经验介绍。 进入11月份,小麦价格已经攀升到980元\/吨,距离秦逸飞预定的第一目标1000元\/吨,已经是指日可待。 不仅曲非对秦逸飞佩服得不要不要的,就是一直眼高于顶的乔丹,也不得不承认秦逸飞这个家伙,在期货方面有着常人不及的异禀天赋。 11月2日,秦逸飞写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疑难解答》在边西省《中学生报》上发表。让那些对他教学观点抱有极大偏见的人,顿时就哑了火。 虽然边西省教育出版社的地位远远不及人民教育出版社,但是,秦逸飞的文章能在省级报刊发表,说明他的观点已经不再是仅仅代表他一个人的观点,而是得到了某些专家学者的肯定。 看来,在阅读理解这一类问题上,即使人教版某着名学者,也不可能做到一言九鼎金口玉言。 正好印证了秦逸飞说法,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某些阅读理解问题,不可能像数学试题那样,有一个标准统一的答案。 11月9日,秦店子乡中学期中考试成绩出炉。秦逸飞的初三·四班语文平均分竟然比第二名初三·二班的平均分高了6.1分。 本来,昨天成绩就出来了。 刘希望等人不服,怀疑阅卷或者计分有误,连夜组织教务处和几个其他年级的语文老师,对整个初三年级的语文试卷进行重新复查核对。 虽然他们鸡蛋里挑骨头,找出几处可减分也可以不减分的地方,把初三·四的语文总成绩减去了十几分,使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平均分差距缩小了0.3分。 但是他们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发虚,毕竟其他班级,同样存在这样的问题,若减分就都减分,若不减分就都不减分,绝对没有区别对待的道理。 刘希望等人偷改分数的事儿,很快就传到秦逸飞那里。几个和秦逸飞关系不错的老师,就鼓动秦逸飞找刘希望要个说法。 然而,秦逸飞却展现出了胜利者应有的宽容和大度。他只是哂笑了一下,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很多人都不理解,秦逸飞为什么不“痛打落水狗”?为什么不“宜将乘胜追穷寇”? 只有赵文庵支持秦逸飞的做法。他说,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又不是你死我活的仇人,何必锱铢必较? 后来,学校里老师都说秦逸飞不错。 说他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肯“网开一面”。懂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既没有“赶尽杀绝”,也没有“不死不休”。 而对副校长刘希望等人的做法却颇有微词。 说“胜负乃是常事”,何必鬼鬼祟祟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反而让人有些瞧不起。 这天,中午快放学的时候,学校会议室门外的大喇叭又响起了吕会计特有的声音: “噗噗、噗噗,秦逸飞秦老师接电话,秦逸飞秦老师接电话!” 秦逸飞刚刚抓起搁在一旁的电话听筒,里面就传来了姜丽华有些激动的声音: “逸飞,我要正式调入省妇联啦!省妇联的商调函今天已经发出,明天我就回信陵办理调动手续。” “祝贺你,丽华。你真是太棒了!我真替你高兴!”秦逸飞蓦地意识到自己说话口气有点儿不对头,随即又说道,“丽华,我真高兴。你几点的班车?我到车站去接你!” “我乘坐明天最早的班车,大约九点到信陵。明天不是周末,你不上课吗? 如果不好请假就算了,你不要为难。” 秦逸飞感到有些好笑,女人就是女人,女人总是“口是心非”。 就是姜丽华这样心胸豁达、格局打开的女子,也不能免俗。 明明心里非常希望自己接站,嘴上却在言不由衷地推辞。 “明天我只有一节课,我找其他老师调换一下就行。 明天上午九点前,我准时到信陵汽车站……” 秦逸飞的话还没有说完,“嘭”的一声,会议室的房门就被人猛地一下推了开来。 他朝门口望去,就看见老妈陶春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不知道老妈在路上摔了几个跟头,右腿膝盖处和左臂肘部的衣服都被磕了一个洞,上嘴唇被磕掉了一块肉皮,血污弄得满脸都是。 “妈,你这是怎么啦?” 秦逸飞顾不上和姜丽华说话,把电话一扔,就抱住了老妈陶春英。 “孩子,你爸被打假办的人逮走了!” 第48章 示意她不要说话 “妈,你不要担心着急。 爸又没有造假售假。 打假办的人把事情调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人放回来的。 咱们先到诊所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如果被感染发了炎就麻烦了。 你腿和胳膊没事儿吧?能不能动弹?” 秦逸飞搀扶着老妈陶春英就要往外走,等他看到搁置在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时,才猛然想起,女朋友姜丽华还在电话那头等着他。 “妈,你稍微等一下。我和丽华说一声,好让她挂了电话。” “喂,逸飞,伯母怎么啦?家里到底出什么事儿啦?” 果然,姜丽华还没有挂掉电话。秦逸飞刚刚拿起听筒,就传来姜丽华焦急的声音。 “我爸让打假办的人抓走了!” 秦逸飞的声音有些低沉。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打假办和三十年之后的打假办不同。 三十年之后的打假办一般都设置在市场监管局,职能权限和市场监管局内部科室相差不大。一旦遇到重大案件或者需要强制执行,都是移交公安局。 眼下的打假办权力大得很,不仅佩戴枪支,而且说抓人就抓人,说逮人就逮人。 公安干警对犯罪嫌疑人实施抓捕,还得有局长签发的拘捕证或者检察院签发的逮捕证才行。 而打假办抓人逮人却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只要有人举报,打假办认为有必要,他们就可以对涉嫌造假售假人员实施抓捕。 而且打假办的枪支管理也非常混乱。 打假办一般都是抽调工商局、质监局、食药局和公安局四个部门的人员组成。主任一般都是由工商局局长兼任。 按说,只有公安局的工作人员才能佩戴枪支。可是,在信陵县打假办,其他科局的工作人员也可以持有枪支。 “逸飞,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假办怎么平白无故地抓秦伯伯?” “我也不很清楚。我估计和我父母卖小麦良种有关。 丽华,你不用太担心。 我们一没有制假二没有售假,绝对不会有太大问题。 虽然我们没有‘农作物种子专营证书’,但是我们也不是单纯出售小麦良种,我们有省农科院的委托书,我们在为省农科院做小麦良种种植试验。” 即使秦逸飞拥有后世的丰富经验,他也没有办法一切问题都能看个明明白白透透彻彻,也没有办法让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 “逸飞,你不要着急上火。 事情既然发生了,你着急上火也没用。 听说章湘渝部长的爱人在莆贤市担任重要领导职务,若不然我找找章部长,让她爱人给问问这事儿?” “暂时还不需要。 等我打听清楚了情况,如果真需要你帮忙的话,我再给你打电话。” 秦逸飞看到一旁老妈一副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的样子,就连忙结束了通话。 “丽华,我妈她在来学校的路上摔伤了,我得给她去诊所包扎一下,有事儿明天我们见面再说!” 秦逸飞心急火燎骑摩托载着老妈来到秦店子乡卫生院,他才知道自己看病请了教书先生——走错了门找错了人。 医院破烂不堪不说,唯一一个值班医生竟然不在岗。问药房值班的大姐,说值班医生到外面吃饭去了。 幸好大姐是一个快嘴热心的人,她让秦逸飞去后院找那个挂着门帘的人家,说那是老院长虞常山家。 虞常山六十年代毕业于省医学院,医术水平高着哩。即使值班医生在这里,也没有几个人找他看病。 大中午的,值班医生闲来无事,便三天两头偷偷溜出去,找几个不错的喝二两。 秦逸飞母子掀开门帘时,老院长虞常山正在吃饭。 见有病人来了,他立即放下饭碗,领着秦逸飞和陶春英,来到隔壁一间简陋的诊疗室。 虞常山看了看陶春英嘴上、胳膊上和腿上的伤势,说没有大碍,只是真皮损伤和软组织挫伤。说口服几天抗生素,涂抹几次湿润烧伤软膏就好。 “虞院长,俺妈这伤口不需要包扎一下吗?” “不需要!” 老头儿回答很干脆,继续低头写着处方,头也不抬一下。 “该花的钱不能省,不该花的钱也不能乱花。老百姓挣钱都不容易,能省一个算一个。” “去,到前院药房去拿药去吧!”虞常山说着,就把一张写满字的处方递给了秦逸飞。 “逸飞,我没有事儿了。你抓紧时间去打听打听你爸的事儿吧!” 还没有出乡镇卫生院,老妈陶春英就开始催促秦逸飞。 其实,秦逸飞比老妈陶春英还着急,只是他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打假办逮走老爸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其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秦逸飞一直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也有几种猜测,但是毕竟盲人量地,瞎估量。 要想得到答案,最省事儿的办法,就是直接去问打假办。打假办绝对会给自己一个说法。 只是这个说法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原因和目的,就值得商榷了。 要想得到最准确的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能够和打假办内部人士说上话的人,从内部人士那里得到真正的原因和目的。 秦逸飞把自己重生三个多月以来,接触到、能说上话人物,像放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地慢慢回放。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同学方小白的妈妈白晨曦。 能够把儿子方小白安排到省会城市的区政府做秘书,绝对拥有不可小觑的力量。 再说出售小麦种子,也和她也有一定的关系,她出面说话也容易找到借口。 只是,像这样的“大人物”,只能在关键时刻偶尔说几句话,不可能大事小情一股脑地都推给她。 自己就是想让她帮忙,也得把情况摸清摸透之后再说,起码得让她知道,具体要帮自己办哪事儿? 秦逸飞第二个想到的是林雪。 就凭林雪驾驶日本原装进口的丰田mr2,手里拿着摩托罗拉掌中宝,秦逸飞就推断出这个女孩的家世背景深不可测。 女孩说她父亲从京城调到边东省工作,估计职务也不低。 只是自己和她仅有一面之缘,不过给她帮过一个小忙,现在找人家姑娘帮忙,似乎有点儿交浅言深。 再说,让京城的高官办这种小事儿,也好像大炮打蚊子——有点儿大材小用。 秦逸飞第三个想到的是曲非的父亲曲百万。 曲百万能够把公司办到这么大的规模,和公安、工商的关系一定不会差。 况且曲非父女两人对自己都有好感。 在购买小麦期货时,双方又互相帮助。曲非给自己贷到了款,自己帮曲非赚到了钱,双方也算知根知底。 如果自己开口求助曲非父女,十有八九他们会倾力相助。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将更难拒绝曲非的感情…… 秦逸飞第四个想到的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 詹部长曾经许诺有事情可以找他,他也给秦逸飞留下了联系方式。 何况他还是秦逸飞截至目前接触到的最大官儿,按说秦逸飞第一个想到他才是。 不知道什么原因,秦逸飞的大脑皮层有意识摒除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秦逸飞在潜意识里固执地认为,即使自己求助了他,他也不一定会尽心尽力。 秦逸飞最后想到的是自己班主任老师崔玉美的丈夫雷道铸。 秦逸飞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找雷道铸最好。 第一,县官不如现管,雷道铸身为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兼派出所所长,他完全有理由过问一下此事。 第二,雷道铸有不少战友都在公安系统工作,即使他在打假办没有直接认识的人,拐个弯儿,通过间接关系,最后也一定能够找上打假办的人。 秦逸飞是一个干事儿果断的人,既然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犹豫。 他翻了翻自己的钱包,里面还有六张老头票和几张零散钞票。 他在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买了一箱全兴大曲和两条红塔山,就风驰电掣地骑着摩托去了崔玉美老师家。 还好,雷道铸恰好今天中午在家。 听了秦逸飞的诉说之后,他稍作思索,就拨通了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刘跃进的电话。 他和刘跃进是同一年的兵,而且还都是那个在省厅当副厅长的老首长相中的人。 只是刘跃进提副团比他早了两年,转业也早了两年,安排的职务也比他好了许多。 刘跃进让雷道铸等一等,说一会儿就给他打回来。 崔玉美从来都不掺和丈夫工作之内的事情。即使自己学生来了,她也是主动躲到厨房去刷锅洗碗。 见客厅里静了下来,她才泡了一杯茶给秦逸飞端了过来。 “逸飞,你说你这孩子,有事儿找你雷叔,你就来呗,怎么还乱花钱?” 崔玉美一眼瞥见放在客厅地板上的酒和烟,就嗔怪地说。 “走的时候,你拿回去给人家退了。你刚参加工作工资又不高……” “叮铃铃、叮铃铃”就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雷道铸快步走过去,拿起电话听筒,严肃地朝妻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第49章 有人要把他往死里整 电话正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刘跃进打过来的。 他说,是县种子公司举报的秦太迟。 种子公司拍摄了十几张秦太迟售卖小麦种子的照片,秦家售卖农作物种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而秦家没有办理“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也没有在工商局办理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经营。 按照有关规定,应该没收非法所得,并处以2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罚款。 “按说,这个案子并不复杂。 只要落实清楚秦家卖了多少种子,计算出非法所得金额,直接下达处罚决定就是了。 如果秦家同意缴纳罚款,其实打假办根本就用不着逮人。 不过——” 刘跃进说到这里却来了一个转折。 “有人想把水搅浑,想把事情搞大。 他们把秦太迟弄来,根本就没问出售小麦种子数量以及进货售货之间差价之类的问题。 而是一直在纠缠究竟谁才是贩卖麦种负责人的问题。 这就有点意思了。” “老雷你加入政法队伍比我晚两年。 你也许不知道,中国各地之所以成立打假办,就是因为1988年,安徽金坛县发生了假种子案件。农民上万亩庄稼颗粒无收,引起国务院高度重视。 随后,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转发国家技术监督局关于严厉惩处经销伪劣商品责任者意见的通知》。 这也是国务院发布的第一个打假文件。 从此之后,全国各地的打假办才像雨后春笋一样纷纷成立。” “老战友,你的言外之意,是打假办不仅要罚钱,还要把人给弄进去?” “判刑坐牢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拘留个十天八天却极有可能。 如果数额较大、情节比较严重的话,法院也有可能会判缓刑。” “一旦判了缓刑,如果是公职人员岂不要被开除公职?” “就是啊。若不然我怎么说打假办有人要把事情往大里弄、把人往死里整? 秦老头不过一个种地的农民,给他弄个‘判一缓二’或者‘判二缓三’,那还不是木头上长疮——不痛不痒,屁事没有? 听说那个秦老头的儿子,是一个教师,人家可是冲着他下手哩!” “打假办的实际负责人尤洪贵说,只要秦老头儿承认他儿子才是真正的负责人,马上就放他回家。 其用意,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只是这秦太迟也是一个硬茬子。 虽然打假办对他拳打脚踢,下了黑手,可是他就是一直缄默其口,自从进了打假办以后,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 刘跃进的声音很大,瓮声瓮气地带着共鸣音。 即使雷道铸没有打开免提,声音还是从听筒缝隙里漏出来,秦逸飞听了一个七七八八。 当他知道有人要往死里整自己,而且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不惜对老爸大打出手时,饶是他比正常人多了二十几年的经验,心里还是不免产生了极大的震动,脸上的肌肉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刘局,这个秦老头儿脾气有点儿倔。 能不能给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对这个秦老头儿关照一点,尽量别动手。 如果动手的话,也手下留情。 没有办法,谁让这个秦老头儿和你弟妹是实在亲戚呢。” 让战友走门子找关系为自己的熟人办事儿,雷道铸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他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接着往下说。 “刘局,过后兄弟请您和几个帮忙的弟兄好好喝一杯!” “老雷,你变世故了啊! 咱们战友之间有必要搞这一套吗?” 刘跃进很不满意雷道铸在社会上学的这一套。 “你放心,招呼我已经打了。 只是,这尤洪贵乃是信陵县里有名的‘呆霸王’,仗恃着他亲娘舅赵家瑞在莆贤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几乎全信陵县的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我一个小小的副局长,人微言轻,恐怕还撑不起人家的眼皮。 如果冒昧地给人家打招呼,怕是要起反作用。 还好,打假办的那几个愣头青,他们本人或者有至亲之人,都曾经犯到过我手里,在处理案件时,我也都照顾了他们。 他们还不敢不给我面子,他们答应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就是不动手不行,也会手下留情。” “老战友,客气的话我也不说了,这事儿我记心里了。” 雷道铸看了一眼秦逸飞举着的一张写着字白纸。 “不过,据我那亲戚说,他家并不是出售小麦种子。而是受省农科院委托,在秦店子乡寻找200户到300户人家对辐照1号这个小麦新品种进行试验种植。 他们有省农科院的委托书,也和种植户签订试验种植合同。” “哦,不知道省农科院在县农业局是否备案。 去年,我处理过类似的案件。如果有备案的话,这个事情就好办多了。 如果,没有备案的话,秦家的行为还是不合法。 不过,即使没有备案,大半责任也应该由委托方省农科院承担。” “哦,我让我亲戚抓紧时间找农科院落实一下,看看他们是否在县农业局备案了。 一会儿我再给你打过去。” “逸飞,你怎么招惹到尤洪贵这个‘呆霸王’了? 这家伙仗恃他舅舅赵家瑞是市委副书记,在信陵县一贯横行霸道。 凡是他认准的事儿,除去他舅舅之外,谁的话他也听不进去。” “尤洪贵?县打假办副主任尤洪贵?我不认识他啊!”秦逸飞有些吃惊地说。 “我和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面,连他的名字都是头一回听说,我怎么会招惹到他?” 雷道铸想了想,觉得秦逸飞说得有道理,就自言自语道: “难道你是得罪了皮贵山? 皮贵山虽然是县委副书记蒋志松的大舅子,但是他也没有本事让‘呆霸王’尤洪贵听从他的指挥啊?” “雷叔,皮贵山又是谁?是县种子公司经理吗?” 秦逸飞见雷道铸点了点头,就接着说: “我家卖种子,确实影响了县种子公司的生意。 但是,他让打假办对我家处以高额罚款也就够了。 我和他又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干嘛非要敲掉我的饭碗、把我往死里整?” “是啊,我也有些想不通。” 雷道铸有些迷茫,习惯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 “先不想这些了。 刘跃进说了,他给打假办的那几个毛头小子都打了招呼,他们不会对你爸爸动真格的,这一点儿你放心。 另外,他让你尽快和省农科院取得联系,看看他们的这一次种植试验,是不是在信陵县农业局备案了?” “嗯,我这就和省农科院那边联系。” 秦逸飞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话里话外也沾染了一丝戾气。 “既然人家想把我往死里弄,这事儿就不能轻易拉倒了。 雷叔,我一分钱罚款也不会缴,我要让打假办无条件放人!” 秦逸飞不知道白晨曦在不在办公室,第一次拨打了她的“大哥大”。 “喂,哪位?” “白阿姨,我是逸飞。” 秦逸飞平生第一次和拿“大哥大”的人通话,听筒里白晨曦的声音有些失真,他还有些不习惯。 “逸飞啊,你是不是询问那批小麦种子试验种植,在你们信陵县农业局备案的事儿?” 白晨曦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儿,没有等秦逸飞开口询问,就直接说出了答案。 “你放心,省农科院已经按照正常程序在信陵县农业局备了案。 你可以去信陵县政府,找分管农业的副县长秦太行。 他和我是省委党校的同学,我已经给他打了招呼,让他帮你处理好这码事儿。 ,这是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到时你好找他。” “对不起了,白阿姨,给您添麻烦了。谢谢,谢谢阿姨!” 秦逸飞觉得鼻头有些发酸,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声音里也带着一些哽咽。 “逸飞,说对不起的应该是阿姨才对。 没有想到这次试验种植,竟给你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是阿姨考虑不全、办事不周。” 白晨曦的话语里虽然带着几分自责,但是流露出更多的却是霸气。 “逸飞,如果你不满意秦太行的处理结果,你告诉阿姨。阿姨再找别人处理此事!” “好的,阿姨!您忙吧,小秦不打扰您工作了!” 秦逸飞说完,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因为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眼泪扑簌簌地从脸颊上滑落。 能够让一个浸润在官场二十几年的老油条泪如雨下,可见秦逸飞内心不是一般的激动。 凭借后世的经验,秦逸飞知道,县长办公室的电话应该是,秦太行办公室电话号码既然是,他应该是进了常委或者担任副书记的常务副县长。 不过,秦逸飞有一点儿没有搞明白。 秦太行只是信陵县一个常务副县长,即使他给白晨曦这个省委党校同学面子,他难道还能为了自己一个平头百姓,敢于得罪市委副书记赵家瑞不成? 即使他不怕赵家瑞,敢和赵家瑞掰手腕,他一个副县长又怎能掰得过人家市委副书记? 第50章 秦太行 “逸飞,只要省农科院在县农业局备了案,咱们手续齐全,就不怕他们打假办鸡蛋里挑骨头。 不管尤洪贵的舅舅是市委副书记还是省委副书记,只要还是党的天下,还是党执政,他就不能一手遮天,也不可能混淆黑白、颠倒是非! 只要秦县长肯出面,这个问题就已经解决了80%。” 虽然雷道铸的看法和秦逸飞差不多,他也对这个秦县长,是否肯为一个普通百姓伸张正义持有怀疑态度,但是他还是好言安慰秦逸飞。 看看墙壁上的石英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一刻的位置。 秦逸飞考虑秦县长已经上班了,他就借崔老师家的电话,试着拨通了秦县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已经响了八九次铃,对方还没有接电话,就在秦逸飞打算放弃的时候,电话却接通了。 “喂,哪里?”听筒传来一个男子颇不耐烦的声音。 “秦县长您好!我是白晨曦白阿姨给您说的那个小秦。 我想过去拜访县长,不知道您什么时间方便?” “哦,小秦啊。我正想找你呢。 我一会儿还有一个事情要办。这么着,你下午四点半到我办公室。 届时,我让秘书小孔在办公楼大门口等你。” “哦,来的时候,记得带着省农科院的‘委托书’、‘合同’,还有你和种植户签订的‘协议书’。” “好的,县长。小秦记住了!” “小秦,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我老家也是秦店子的,小时候还在秦店子生活过几年。 有一回我溺水没有了呼吸,还是你爸把我救活的。 你爸叫秦太迟,我叫秦太行,都是同族兄弟,私下里你喊我一声‘叔’就行。 不要开口闭口就是‘县长’,显得我官架子多大似的。” “叔批评得对,是侄儿错了。” 秦逸飞有些懵逼,他从来没有听父亲说他还有一个当县长的族叔。 不过,他这个在官场浸润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打蛇随棍上,因势利导的基本功还是有的。 “好了,我要出去办点儿事情。咱们见面再说。” 秦太行说完,也不等秦逸飞回话,立即就挂断了电话。 秦县长没有说谎。如果是秦太迟、索宝驹这个年纪的秦店子人,听了秦太行的话自然什么都明白。 只是像秦逸飞这些二十多岁的小青年听了,就不免如坠云里雾里,有点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 严格说来,这秦县长原籍和秦逸飞是一个村的。按村里的族谱说,秦太行应该算是秦逸飞的族叔。 不过秦太行的老爹老妈,在抗日战争时期就参加了革命工作,一直在莆贤城里从事秘密工作。 到新中国成立时,他老爹秦立成担任了莆贤地委委员、办公室主任,他老妈勾红燕则担任了莆贤地区妇女联合会的一个科长。成了秦店子村最大的大官,也成了秦店子人的骄傲。 不过,秦立成一家一直生活在莆贤,和秦店子村几乎没有什么来往,也没有多么深的感情。 他们的独生子秦太行,是莆贤城里出生莆贤城里生长,从小就没有在秦店子村里生活过,对秦店子村的感情更是淡薄。 据说,曾经有不少秦店子村的老乡遇到难处去求秦立成夫妇,他们夫妇话说得很漂亮,事情却是办得一点儿也不实在。 故而,秦店子的父老乡亲对他们夫妇的印象并不是很好。 后来到了文革时期,秦立成夫妇受到冲击,一家人被下放到原籍接受劳动改造。 秦店子村民对他们一家人的态度,实在一般般,说不上坏,更说不上好。 后来,秦立成夫妇落实政策,又回到莆贤地区担任了领导职务,他们夫妇对秦店子的感情就更淡了,几乎是断绝了一切来往。 再后来,秦立成的儿子秦太行大学毕业,先是分配到莆贤地区文化局下属的文化馆,旋即调到了地委宣传部,没过几年又下派到信陵县当了副县长。 两年前换届时,又被进一步提拔为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据说,秦太行担任信陵县副县长之后,不仅给他舅舅家所在的勾营村修了柏油路,安装了街灯路灯,去年还白给了勾营村六万斤尿素。 秦店子村却是屁也没有捞到一个热的。秦太行在信陵县担任了三年副县长,两年常务副县长,竟然一次也没有回过秦店子村。 秦太行给秦逸飞说,他要去办个事情,其实他是找县委书记马志远去汇报省农科院在信陵搞小麦试验种植的事情去了。 接到白晨曦的电话,秦太行不敢有半点儿马虎。 他先让秘书小孔和司机小高通过他们的渠道打听一下事情的起因缘由,又让农业局把省农科院的备案件复印了一份,给他送过来。 中午饭,秦县长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机关食堂,只是在办公室泡了一桶方便面就凑合了过去。 等到下午上班时间,他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基本做到了然于胸。 上午的时候,秦太行就想把这件事情当面向信陵县“老大”马志远做一次汇报。 结果,马志远上午没有时间,让秦太行下午两点半再到他办公室。 秦太行看看腕表,距离面见马书记还有一点儿空闲时间。 他就想给打假办的尤洪贵打个电话,探探‘呆霸王’的口风。 结果,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听。 他又拨打尤洪贵的“大哥大”,这回倒是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酒桌上吆五喝六的划拳声,还伴随着陪酒女骚里骚气嗲嗲的说话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尤洪贵醉醺醺的声音。 “呃——”尤洪贵先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才颇为不悦地说,“谁啊?这么没有眼力见!大中午的,打什么电话? 真他妈的扫兴!呃——,不知道现在是午休时间吗? 呃——秦县长啊,你有什么指示?” 不出秦太行所料,这个“呆霸王”一点情面也不给他这个分管副县长留,反而满嘴酒气颠三倒四地给他这个分管副县长上了一堂普法课。 翻来覆去地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呸!如果不是秦太行深知尤洪贵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单听尤洪贵这几句说辞,还真以为这货是包公转世海瑞再生呢!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尤洪贵懂得什么是“法”?你尤洪贵有什么时候遵守过“法”? 接到秦逸飞电话时,秦太行刚刚结束了和尤洪贵的通话,满肚子都是怒气,哪里又会有好声色? 马志远听完秦太行的专题汇报,他这个县委书记竟然对秦太行这个常务副县长有点儿羡慕嫉妒恨。 这个秦太行还真不简单,竟能和白家这样的大家族攀上关系。 白家是什么样的家族,马志远太清楚了。虽然白家人处事很低调,言谈举止一点儿也不张扬,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华国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个家族。 白家五兄弟有三个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还有一个更厉害,曾经担任过多年主管全国干部的中枢部门的常务副部长,故交门生遍布全国各地各行各业。 据说,现任边东省委书记林正义,就是白家女婿。 马志远和白晨曦的丈夫方宏志,在十多年前省委党校干训班参加培训时,不仅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同一宿舍的室友。 当时,马志远三十八九岁,是莆贤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主持工作的正科级副科长,职位不是很高,权力却是不小。 部领导曾经在私下向他透露,干训班结束之后,就给他转正。 好多有想法的市直部委局办的科长和乡镇党委书记,纷纷追到省委党校来请马科长吃饭。 一周七天,起码有四五天的晚餐或者午餐,马志远都不在学校餐厅用餐。 方宏志当时是邻市颐春市委宣传部宣传教育科副科长,年方二十九岁,据说他儿子才刚刚能打酱油。 宣传部宣传教育科是一个清水衙门,干训班六个月的时间,前来看望方宏志的,不能说一个没有,但是绝对掰着手指头就能查清楚。 俩人关系处得不错,当莆贤来人请马志远外出下馆子时,老马十之七八都拽上方宏志一块儿去。 干训班结业之后,马志远如愿去掉了副字,当了两年干部二科科长。 后来他又干了三年的信陵县委副书记,五年的信陵县长。 在他四十八岁那年,他成功晋升为信陵县委书记。 如今他在县委书记任上又干了四年,已经熬成了莆贤市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县委书记。 方宏志在干训班结业之后,就下派到一个乡镇做了党委书记。 两年之后,和马志远一块儿担任了某县县委副书记。 从此之后,方宏志仕途开始进入了快车道,几乎每两年都要晋升一级。 先是县长,后是县委书记,再后来就是常务副市长、市长。 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他就从一个县委副书记,一步步登上了全州这个副省级城市的市长宝座,已经成为妥妥的实职副省级干部。 而他老马现在还在为了一个副厅级的副市长而苦苦奋斗。 究其原因,还不就是方宏志找了一个家族背景厉害的老婆白晨曦嘛! 当然,方宏志这个人本质还不坏。 想昔日,在省委党校时,老马拽着小方去吃饭。看今朝,方市长携马书记去参加饭局。 正是由于方宏志的引荐,老马才结识了省委书记林正义的秘书岳飏、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钟延睦等一批握有实权的少壮人物。 让他倾其一生都在苦苦追求的副市长这个目标,终于有了一点儿眉目,看到了一丝希望。 秦太行这小子有点意思,不声不响就搭上白家这艘大船,隐藏得还真够深的…… 马志远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从老花镜镜框上方看秦太行的眼光,也就有些异样。 第51章 小秦,来,坐我的车 “老秦,省农科院咋就把辐照1号的试验种植放到了咱信陵了?” “书记,我、清扬县委书记罗长青和白晨曦都是省委党校培训班的同班同学。 其实第一年的试验种植还真没有交给咱们县,而是放到了清扬县。” “哦,既然选择了清扬县,咋又弄到咱信陵来了?” “书记,你听我说啊。 罗长青觉得试验种植是一件好事,就把它交给了他在大坝子乡当乡长的小舅子苟尚伟。 恰好,这时候上级部门给大坝子乡拨来了三万块钱的扶贫款,用来帮扶大坝子乡二百户贫困户发展农业生产。 上级部门怕贫困户拿了钱买成酒肉,几顿饭就吃净喝光,起不到真正扶贫的效果,就要求乡政府根据实际情况,给买成农药、化肥、农作物良种等实物再分发给他们。” 马志远不明白小麦试验种植怎么又和上级扶贫扯在了一起,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这个苟尚伟收到省农科院小麦试验良种之后,就打起了歪主意。 上级要求给贫困户买农药、化肥或者农作物良种,这农科院免费给的一万斤小麦试验良种,岂不正好可以一星管二? 既帮省农科院完成了试验任务,又顶了这次扶贫的事儿。 这样,那三万块钱的扶贫款不就落入了自己腰包吗?” “当然,既然用这一万斤小麦良种充作上级扶贫物资,就不能提省农科院试验种植的事儿,也不好强调上级扶贫物资的事儿。 只能葫芦僧判断葫芦案,糊里糊涂地把这一万斤小麦良种分发给二百户贫困户。 结果,这一万斤珍贵的小麦试验良种,大部分被贫困户当成了救济物资,送到磨坊磨成了面粉,大人孩子吃下了肚。” “就是因为缺乏这一组测产数据,辐照1号当年没能通过小麦新品种的审定和登记,只能推迟一年上市。 这给省农科院带来了不小的损失,白晨曦几乎气得当场吐血。” “在这种情况下,白晨曦才让我在信陵找一个靠谱的人,把这一万斤辐照1号低价出售给二百至三百户人家,用作小麦测产试验。 同时规定,出售小麦种子的收入权作该项目的管理费用,省农科院一分不要。” “文革时期,我随爸妈回原籍秦店子接受劳动改造。 全村人都怕受牵连,几乎没有人和我一家人接触。 只有秦太迟一家不嫌弃我们,不怕受到牵连。 有一年我掉到希粪坑里淹得没了呼吸,还是太迟大哥不怕脏不避嫌把我救活的。 我信得过他们一家的人性,就想把分发一万斤小麦良种的这件事情交给太迟哥。 我向白晨曦做了推荐,白处长经过亲自考察,也同意了我的提议。” “谁知道,却给太迟哥一家人惹了这么大的一场祸事。” 秦太行说到这里,脸上满都是愧疚。 “哼,肥水不流外人田。 罗长青如此,你秦太行也如此。 经过这么一折腾,罗长青罗长子的副市长恐怕要泡汤了。 但愿你秦太行的猫爪爪不要沾上太多的脏东西!” 马志远一边心里暗暗思忖,一边垂着眼皮继续询问: “就算县种子公司经理皮贵山告了你堂哥一状,尤洪贵那个‘呆霸王’也不该往死里整你堂哥一家啊?” 马志远这只老谋深算的狡猾狐狸,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个、这个,” 秦太行也想不通其中的诀窍,他只能把秘书小孔司机小高打探到的小道消息说出来抵挡一下。 “皮贵山和尤洪贵俩人都嗜赌成性。 听说,皮贵山有意识地输给了尤洪贵成千上万的钱,俩人关系不是一般的密切。 另外,尤洪贵这个‘呆霸王’看上了远征集团曲百万的女儿曲非。曾经涎着脸皮上门求亲,结果却被曲百万父女婉拒。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一种传闻,说曲非因为中意我侄子秦逸飞,才拒绝了他,这就恨上了我侄子。 恰好,皮贵山状告我哥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他就想趁机把我侄子往死里整,打算把秦逸飞的饭碗给敲掉! 于是,他不惜刑讯逼供,非逼着我哥承认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的负责人是我侄子不可!” “老秦,你说你侄子叫什么名字?” 当秦太行说到“秦逸飞”这个名字时,本来就像老僧入定一样的马志远,突然把他一直耷拉着的眼皮撩了起来。两眼霎时就散发出了摄人心魄的目光。 “秦逸飞!书记您——” 秦太行不知道马书记听到秦逸飞的名字,为什么会显露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他本来想问一句“马书记,您听说过这个名字”? 可是,多年从政的经验还是让他硬是及时刹住了口,只老老实实把侄子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赵家瑞书记那里,你协调好了?”马志远的眼皮又耷拉了下来,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入定的老僧。 “协调好了。过一会儿,我就带着秦逸飞到打假办去要人。” 秦太行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竟有些不自然。 “书记,如果事情办得顺利,还请您给方智化市长或者白晨曦处长打个电话说一声……” 老马的眼皮又抬了起来,都是人精,谁还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秦太迟这是送人情给他马志远哩。 老马也不好意思坐享其成,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打给了信陵县检察院的检察长: “老范,你派两个办事利索的人,马上找秦太行秦县长报到。 有一个部门涉嫌非法拘禁。 如果那个部门不按秦县长要求放人,你们就行使你们检察院的权力,办他们一个非法拘禁罪!” “老贾,你让刘跃进带着几个刑警去找秦县长报到。 一会儿,跟随秦县长到打假办去解救人。 如果打假办拒绝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命令,继续非法拘禁合法公民,你们就和检察院的干警一道把非法拘禁的公民解救出来。 同时,你们也要协助检察院干警把从事非法拘禁的人员进行依法处理。” 给检察院检察长老范打完电话,老马觉得还不放心。 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又给公安局局长老贾打了一个电话。 刘跃进听“贾老大”说,马书记让他带着几个得力的人去打假办解救被非法拘禁的公民,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非常惊讶雷道铸亲戚的巨大能量,能让县委书记亲自调动公检法力量,能让常务副县长亲自带队去“捞人”,这背后得站着一位什么级别的大人物啊? 他知道“呆霸王”尤洪贵仗恃着有舅舅赵家瑞给他撑腰,是个憨大胆混不吝,说不定就会拔枪相向。 就嘱咐自己的几个得力干将,如果尤洪贵或者其他人胆敢掏枪,或者有掏枪的动作,就立即把他的枪下了。 绝不允许非法持有枪支的人开枪,更不允许他们开枪伤人! 秦县长让秦逸飞四点半到县政府办公大楼门口。 秦逸飞还不至于傻到踏着时间节点前去县政府。他宁可自己等县长一个小时,也不会让县长等自己半分钟。 他撂下电话,和崔老师、雷所长告别之后,就匆匆赶回家。 他先到西套间看了看妈妈,发现妈妈已经躺在床上睡了,这才悄悄地退到外间屋。 他把省农科院的“委托书”和“合同”,以及二百多份种植户和自家签订的“协议书”,全部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然后把它们装进他斜挎着的黄绿色军用挎包之内。 秦逸飞正想推着摩托车出门,一抬头却看见老妈陶春英正满脸凄苦地站立在套间门口,默默地看着自己。 “妈,我去县城办我爸的事儿去了!”为了让老妈放心,秦逸飞故作轻松地说道,“妈,你放心,我爸没有大事儿。天黑之前就能回家。你可要给老爸做顿好吃的哟。” 一个多小时之后,秦逸飞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门口附近。 距离县委县政府大门口还有十多米远的时候,就有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从门卫室里走过来,把他给拦了下来。 “摩托车不能入内。你把它停在大门两侧,摆放整齐。 然后来门卫室登一下记。” 就在秦逸飞按照门卫的要求填写来访人员信息的时候,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留着小平头,显得十分干练的小伙子跑了过来。 “你是秦逸飞吧?我是秦县长的秘书孔捷。 你跟我来,秦县长等着你哩!” 政府大院里停着三辆桑塔纳,打头的是一辆黑色公务用车,紧随其后的是两辆公安和检察院的警车。三辆车都已经打着了火,发动机发出轻微的振动声音,排气管子“突突”地往外喷着淡青色的尾气。 黑色桑塔纳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了下来,一张非常英俊的脸庞出现在车窗口。 孔捷连忙给秦逸飞介绍:“这是秦县长。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秦逸飞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那个英俊的中年男子却已经说话了:“小秦,来,坐我的车!” 第52章 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 孔捷快步走到黑色桑塔纳内侧,替秦逸飞拉开了车门。 “谢谢!”秦逸飞一点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在秦县长的左首空位上,随手带过了车门,“对不起,秦县长。小秦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呵呵,你没有来晚,是我提前行动了。”秦太行对秦逸飞的表现非常满意,他见孔捷已在副驾驶座上坐好,就目视前方,说了一声,“走,去打假办!” 三辆桑塔纳鱼贯驶进了打假办的院子,让打假办的几个人不免感到有点儿心惊肉跳。 从头一辆车上走下三个人,他们认的是常务副县长秦太行和他秘书孔捷,还有一个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的年轻小伙子,他们没有见过。 只是看到他和秦县长一块从后排座上下来,就猜测其地位要比孔秘书要高。 而后面两辆车下来的人,更让他们感到害怕。 从检察院那辆警车上跳下两个人,虽然他们只是感到眼熟面花,叫不上名字,但是他们知道这两个人是反贪污贿赂局的。 他们自己屁股上究竟粘着多大一坨屎,他们心里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看到反贪局的人员,他们本能地就觉得嘴里发干发苦、两腿发软打颤,身上冷汗“涔涔”直下。 再看看最后面一辆警车,从车上竟然跳下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刑警,一个个杀气腾腾的。 带队的正是有着“活阎王”之称的公安局副局长刘跃进。 难道今天打假办的某个人要倒霉?打假办几个有点儿实权的头头脑脑,不免在脑子里打了一个大大问号。 “欢迎秦县长莅临检查指导工作!”打假办的十几个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自动列队,站立在打假办办公楼大门口两侧,欢迎秦县长一行十几个人。 秦太行没有说话,径自走进了打假办的会议室兼接待室,直接坐在了主位上。自始至终,他目不斜视地看向正前方,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那些夹道欢迎的人。 “尤洪贵呢?让他过来! 嗯?他是不是还在‘黑玫瑰’喝酒跳舞?” 秦太行一脸严肃,冷若冰霜,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好像冰雹,打得人脸生疼。 “还是他喝酒喝醉了,跳舞跳累了,现在躺在床上睡大觉? 他还知不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 似乎是为了印证秦太行说的话,接待室斜对着一间挂着“值班室”牌子的房间,本来虚掩着房门突然敞开了一道缝隙,一阵雷鸣一般鼾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正在试图喊醒尤洪贵的女孩子,见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扭动着屁股扎煞着双手跑到房门口,“砰”的一声重新把门带上。 秦县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打假办的十几个人,个个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 值班室室内,在年轻女孩子连推加摇晃之下,睡得像死狗一样的尤洪贵终于停止了打鼾,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只是这个“呆霸王”刚刚醒来就流露出了他的流氓本色,一把搂住年轻女孩子脖颈,把女孩子一下就拽倒在自己身子上。 他张开带着臭烘烘酒臭味儿的大嘴,准确无误地朝着女孩子的性感红唇偷袭了过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这一次势在必得的偷袭,却被女孩子灵巧地避开了。 “妈的,你谷淑梅敢嫌弃老子? 如果不是老子,你现在还待在那鸟不拉屎的偏远乡镇……” 呆霸王没有得手,有些恼羞成怒。 “不是的,主任! 秦县长来了,还带着好几个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正在会议室等着你哩! 看那阵势,就有些来者不善。 你怎么还有闲心搞那些事儿?” 这个叫谷淑梅的年轻女孩,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1990年某名牌大学工商管理系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信陵县工商局。 只因为不会送礼也不会走关系,就被局领导给发配到一个最偏远的乡镇工商管理所,做了一名市场管理员。 后来县里成立打假办,尤洪贵让舅舅赵家瑞给信陵县主要负责人打了一个招呼,他就顺利地当上了主持工作的常务副主任。 赵家瑞知道自己外甥那两把刷子不够用,他就提醒尤洪贵,要找一个既熟知工商专业,又要信得过的人,给他在最后关头把把关。 别人的话尤洪贵不听,可是对舅舅赵家瑞说的话,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执行起来也绝对不错辙,更是半点儿折扣也不敢打。 尤洪贵“自己人”倒是不少,可惜懂工商管理知识的却半个也没有。 他把工商局一百多个干部职工的档案扒拉了好几遍,最后还是觉得,那个名牌大学毕业的谷淑梅最合适。 在信陵县,普通人若想从乡镇调入县城,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是在尤洪贵这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给局长打了一个招呼,就把谷淑梅从那个鸟不拉屎的乡镇工商管理所调回了县城。 尤洪贵为了把谷淑梅拉拢成自己的人,他不仅动用关系,让组织人事部门任命谷淑梅为单位办公室主任,还在安排职工住房、发放奖金福利、报销差旅补助时,硬是让谷淑梅比别人高一个台阶。 直把谷淑梅感激得不要不要的。 虽然谷淑梅没有沉鱼落雁之美,也没有闭月羞花之貌,但是毕竟正值青春芳华,是花儿开得最艳的时候。 身上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竟也让“呆霸王”这个好色之徒大吞口水。渐渐地,尤洪贵就变得有些手脚不老实。 没人的时候,经常吃谷淑梅的豆腐。有时在她微翘的屁股上捏一下、有时在她不太白嫩的脸蛋儿摸一下,有时还会伸出安禄山之爪在她那对高耸的太真乳上抓一把。 虽然谷淑梅也半真半假地呵斥过尤洪贵几回,但是多半还是扭扭捏捏地接受了下来。 今天,谷淑梅见“呆霸王”真的急眼了,她也怕“呆霸王”误会了自己,就连忙给他学说了外面的情况,好让他做好思想准备。 “什么? 秦太行还带着不少公安和检察院的人? 他这是打算干啥? 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得给俺舅舅打个电话。” “谷淑梅,你去给秦太行说,说我得了肠炎,正在蹲公厕。 你已经通知到我了,我蹲完厕所,立马就过去聆听他的教诲。” 谁说尤洪贵这个家伙憨大胆,谁就被骗了。 这个家伙典型的扮虎是虎扮猪是猪,别看平时吆五喝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形象,真遇到危险,他鼻子比狗还灵,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等谷淑梅出了值班室,尤洪贵立即锁上房门,从手包里掏出“大哥大”,很快就拨通了舅舅赵家瑞的电话。 “洪贵,你不打电话来,我还忘记找你了。 你干嘛非法拘禁那个姓秦的老头儿? 人家帮着省农科院搞试验种植,手续齐全,碍着你们打假办什么事情? 你还指使你的人对人家捆绑、拘禁、殴打。 你个小兔崽子打算干啥? 难道还准备把天捅个大窟窿不成? 抓紧时间把人给我放了,并给人家赔礼道歉! 争取获得人家的原谅。你听见了没有?” 电话刚刚接通,还没等尤洪贵开口,他舅舅就像连珠炮一样,哇啦哇啦就是一大套,只把尤洪贵听得脑袋瓜子“嗡嗡”的。 虽然他不知道一向行事霸道、极为护短的舅舅,今天为什么这么“怂”。 但是他还是嗫嚅着说: “舅舅,他既无营业证又无专营证,就出售农作物种子。 我们现在人证物证俱全,我们怎么就错了呢?” “蠢货! 人家那不叫‘售卖’,人家那是在搞‘产量测试试验种植’! 而且人家手续齐全完备,你怎么给人家定罪?” “他说是‘产量测试试验种植’就是‘产量测试试验种植’啊?我还说他非法经营呢……” 尤洪贵话说到半截,突然想起了给舅舅打这个电话的目的,连忙收住了话头。 “舅舅,那个秦太行带着一帮子警察,还有检察院的人,在外面等着我呢,他们不会把我逮走吧?” “蠢货!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呢? 如果那个姓秦的背后没有大人物,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补办好那么多的手续吗? 他能让县长带着一帮子警察和检察院的检察官来找你吗? 洪贵啊,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你就长长心眼动动脑子吧。 哼!如果他们办你一个‘非法拘禁罪’,即使不把你送到监狱里,恐怕你这一官半职也要保不住了!” 赵家瑞对自己这个外甥是又爱又恨,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舅舅救我! 您可不能让他们把我逮走啊!” 尤洪贵是真的怕了,禁不住惊吓,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哼!瞧你那点出息! 你放心,我赵家瑞的外甥,还没有人敢轻易‘动手’,你大胆出去就行! 记着,别哭哭啼啼的,给我赵家瑞丢人!” 赵家瑞虽然不敢轻易硬怼白家,但是对他们这种咄咄逼人的做法,也是感到极度不满。 他最后这几句话,就是让自己这个混不吝外甥给他们添添堵! 果然,尤洪贵听了舅舅最后这几句话,就像充足了气的皮球,眨眼之间又硬了起来。 “秦县长,对不起。我有点肠炎,在厕所里蹲的时间长了一点儿,让您久等了!” 尤洪贵嬉皮笑脸,没有半点儿赔礼道歉该有的样子。 “打了这么久的电话,秦太迟的事情,你舅舅教会你怎么做了吧?” 看着尤洪贵那张贱兮兮的嘴脸,如果不是有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给他撑腰,秦太行真想甩他两个大耳刮子。 “卧槽,这个秦太行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尤洪贵明显一怔,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思忖。 “我说他非法经营,我有他们出售小麦种子的照片,有种子公司经理皮贵山等人的证言证词。证据确凿,理由充足。 秦县长说他们是在搞‘产量测试试验种植’,你虽然官大,但是也不能空口无凭吧?哈哈!” 尤洪贵有些夸张地大声笑着,不仅露出了两排大黄牙和紫红色的牙花子,还喷出一股浓浓的酒臭味儿。 秦太行厌恶地皱了皱眉,强忍着才没有做出用手掩鼻的动作,只是冲自己秘书孔捷摆了摆手。 孔捷心领神会,立刻把一大沓资料递给了尤洪贵。 尤洪贵哪里看得懂这些东西?他随手就把这些资料转交给谷淑梅。 “谷主任,你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问题?” 看着尤洪贵狗仗人势一副作死的样子,孔捷简直都气炸了肺,秦县长那张英俊的脸也是黑得像锅底。 秦逸飞冷眼看着尤洪贵拙劣的表演,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看来,尤洪贵迫于压力不敢不放老爸,但是心里又不服气,仗恃着自己有个当市委副书记的舅舅,就成心恶心秦县长一把。 “主任,这些资料没有任何问题。 不仅手续齐全,而且程序合法!” 谷淑梅简单翻看了一下资料,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小张、小齐,你们把那个秦太迟放了!” 尤洪贵觉得还没有把秦太行膈应够,就又画蛇添足地说: “秦县长,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虽说秦太迟是你一个远房哥哥……” “打住!打住!” 秦太行实在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了尤洪贵的长篇大论。 “我奉劝尤主任还是学点儿法律知识好。你不懂,可以找个老师教你。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如果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犯前三款的,依照前三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人民检察院直接受理立案侦查案件立案标准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涉嫌利用职权非法拘禁,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 一,非法拘禁持续时间超过24小时。 二,三次以上非法拘禁他人或一次非法拘禁三人以上。 三,非法拘禁并实施捆绑、殴打、侮辱等行为…… 你尤洪贵尤主任,还是对照有关法律条款照照镜子好。 执法不懂法,盲人骑瞎马,危险得很啊!” 秦太行说完,就不再理会尤洪贵,径自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打假办的办公楼。 看着扬长而去的秦县长和一言不发、鱼贯而出的公安干警、检察官,尤洪贵嘴里就像被塞了一个鸭蛋,惊愕地大张着,久久不能合拢。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呆霸王”尤洪贵想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 第53章 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孔捷很会办事儿,没等秦县长吩咐,他就把政府办公室后服中心的一辆皮卡给调了过来。 他没有借用小汽车,是考虑到秦逸飞来县城时,应该骑了摩托或者自行车,用皮卡方便装载。 “老哥哥,你在里面吃苦了! 兄弟本想留你在县城吃顿饭再回秦店子。 逸飞说老嫂子在家不放心,记挂着你安危,非回去不可。 今天就不留你在县城吃饭了。 下次你来县城,说什么也不能走,一定让兄弟尽到这份心才行!” 出了打假办,秦太行就像换了一个人。他满面春风,亲热地用双手拽着秦太迟的胳膊,不停地摇晃着。 他看到秦太迟满脸都是迷茫,这才意识到,老大哥还没有认出自己。 是啊,二十多年前,自己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孩子,现在早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老大哥怎么还能认识自己? 于是他就说道: “老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太行啊! 那年我掉粪坑里被淹得没了气,还是你把我救活的哩。” “你是太行?立诚叔家的太行?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秦太迟听秦太行说起掉粪坑里这事儿,终于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他把手放在胸口附近,比画着当年秦太行的身高。 “是哩是哩,那年我十二,今年我已经三十五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老哥哥你今年五十几?你一点儿也不显老,和二十多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我瞅见你第一眼,就认出你来啦!” “你三十五,我五十三。 前两年,听说兄弟当了县长,老哥哥就替你高兴。 没有想到,今天老哥哥犯了事儿,还得让你操心跑腿把老哥哥弄出来。 这份大恩大德,俺一家人会永远记在心里。” “过几天,俺和逸飞再专程过来答谢你。 谢谢,谢谢!” 秦太迟说着说着,就禁不住老泪纵横。 “兄弟,俺走了。改天再专程过来看你!” 小孔已经为秦太迟打开了皮卡的车门,见老爷子和县长结束了说话,连忙把他搀扶上车,又小声对皮卡司机说: “师傅,麻烦你绕个弯。 你先到政府大门口,把这个兄弟的摩托车装上,再回秦店子。” “县长,大恩不言谢。 小秦笨嘴笨舌,不会花言巧语,结草衔环啥的也不会说。 您就看俺以后的表现吧!” 秦逸飞见县长和父亲说完了话,他才过来和秦太行道别。 自己该怎样称他?是称呼“叔”还是称呼“县长”,秦逸飞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称呼他为县长。 “逸飞,不错嘛,好好干!”秦县长亲昵地用手拍了拍秦逸飞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来找叔。 这是我的家庭电话号码。单位找不到我,就打家里的电话。” “好的,小秦记住了。 县长,您忙,您先上车。” 秦逸飞说着,就替秦太行打开了车门,并且非常自然地用手挡在车门的上方,以防县长头部撞在车门框上。 看到秦逸飞这一套行云流水一般的熟练动作,孔捷不由得在心里“啧啧”称奇。 这小伙子不仅动作非常娴熟,而且还知道给县长打开外侧后门,难道他以前也给领导当过秘书不成? 随即他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秦逸飞才二十岁,今年刚刚大专毕业参加工作,他当过毛秘书啊!只能说这小子天生就是一块当秘书的料。 “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爸,他们在里面打你来没有?你和秦县长到底是什么关系?” 等打发走了皮卡司机师傅,父子俩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疑问,两人几乎竟同时向对方发问。 “还是我先说吧。” 秦逸飞就把自己怎么找到崔老师的丈夫雷道铸,又怎么通过雷道铸找到了公安局副局长刘跃进,刘跃进都是打听到了哪些消息等一系列事情都讲给老爸。 “刘局长说,他们在里面既不问爸出售了多少小麦种子,也不问爸售卖的价格。 反而千方百计地逼爸承认售卖小麦种子的主要责任人是我,甚至为此还不惜刑讯逼供。 雷叔托他战友刘局长给打假办的几个熟人打了招呼,要求他们关照爸一点儿。也不知道是否起了作用?” “起作用了,可是起作用了。 你不知道,他们那伙人打人可有办法了。 开始他们打我的时候,总是垫着书本或者椅垫之类的东西。 虽然外表看不到一点儿被打的痕迹,却是让我痛心彻骨,实在难以忍受。 后来他们动手,虽然样子凶恶,动静不小,却是基本上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当时,我还纳闷,怎么这几个家伙就像没吃饭的一样,连打人的力气也没有? 原来是有人说情打招呼了。 孩子,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咱可不能让人家说咱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嗯,我记住了。本来呢,我并不想把事情搞大,只是想找找关系,缴纳点罚款,让爸早点儿从里边出来。” “可是,从刘局长打探到的消息来看,人家的最终目的却不是简单罚款了事。 而是要让我进拘留所,让我被判刑,让我被开除公职,这是打算把咱往死里整! 所以,我就改变了最初的策略,我决定一分钱罚款也不缴,要让他们无条件放人。” “雷叔和刘局长也都支持我的想法。 刘局长办过类似的案子,经验丰富。 他说省农科院可以在信陵县搞测产试验种植,但是必须经过当地农业局备案才符合有关规定。 他不知道省农科院在信陵县农业局是否备案。 如果没有备案的话,让我督促省农科院抓紧时间把备案补上。” “我打电话给白阿姨。白阿姨却是已经知道这件事儿了。 她让我到县政府找秦县长,说她和秦县长是同学,让秦县长帮着处理这件事儿。 她还说……” 说到这里,秦逸飞突然灵光一闪。 当时他心里全是老爸的事儿,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当时阿姨说,如果秦太行处理结果自己不满意,她再找别人帮忙处理。 看来,白阿姨对秦县长帮助处理这件事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可笑自己没有理会到这一点,竟然还担心秦县长畏惧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的权势,不敢趟这浑水呢。 “嘶——” 秦逸飞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白阿姨到底有多大能量啊?这秦县长为了她,竟然不怕得罪市委副书记! “你白阿姨说了什么?” 秦太迟见儿子停止了说话,还有些走神,就追问了一句。 “白阿姨说,如果秦县长处理结果我们不满意,她再找其他人帮忙处理。 爸,怎么秦县长和你成了同宗兄弟? 咱家还有当大官的亲戚呢?” “干嘛呢,干嘛呢?一老一少回家了,不进屋里,却站在当院里说个没完! 有啥事儿进屋里说,难道还晚了不成?”陶春英又恢复了她那火爆的辣椒脾气。 原来虞常山给陶春英开的口服药里,除去杀菌消炎的抗生素以外,还有一味止痛镇静的药物。所以陶春英服完药之后,就不免有些犯困。 她中午饭也没有吃,强打精神坚持到下午三四点钟,也不见自家男人和儿子回来,她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陶春英在梦里似乎听到自家男人和儿子正在院子里说话,她“骨碌”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陶春英本来以为自己不过是南柯一梦。 不曾想,丈夫和儿子还真的站在院子里说话。 好啊,枉我陶春英为你老秦牵肠挂肚,慌慌忙忙还摔花了脸。 你平安无事回来了,不先进屋给我报声平安,却站在当院腻腻歪歪。 你当我陶春英是泥捏的吗?就算是个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哩! 秦逸飞见老妈有些着急,就打趣道: “爸,我妈为了你,她可是摔了跟头,吃了苦头。 不仅膝盖、胳膊肘摔破了皮,上嘴唇也磕破了。闹不好就会留下疤痕,把我妈的花容月貌给毁了。 你说你拿什么补偿我妈?” 陶春英被儿子逗乐了,秦太迟却是羞得满脸通红,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妈,我临走时,不是让你给我爸做顿好吃的吗? 快,让我看看你做的啥好饭食?我和爸还没有吃中午饭哩。 我爸在打假办,拳头巴掌没有少吃,却是粒米滴水未进,恐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快把你做得好吃的端上来。” 听到吃食,秦太迟才恢复了饥饿,顿时就觉得饥肠辘辘,喉结不停地滚动,不由自主地吞咽了好几次口水。 “我,我这就去给你们煮荷包蛋下面条。”陶春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匆匆忙忙跑到厨房去了。 秦逸飞想通了某些诀窍,虽然对秦县长还是抱着深深的感激之情,但是到底还是减弱了那么一丢丢。 他想探究老爸和秦县长之间关系的欲望,也没有当初那么强烈了! 只是他老爸秦太迟刚刚从打假办被解救出来,那种亢奋劲儿还没有过去,说话的欲望非常强,于是就喋喋不休地诉说了自家和秦县长两家在秦氏家族中的支系关系。 原来,秦太迟的曾祖父和秦太行的曾祖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秦太迟的曾祖父是老大,秦太行的曾祖父是老幺,两人竟然相差了三十九岁。 秦太迟曾祖父的孙子,竟然比他这个幼小的弟弟还大两个月。 俩孩子从小一块儿玩耍,一块长大,辈分却足足差了两辈儿。一个是爷,一个是孙。 后来,爷爷和孙子同年结婚。 只是当爷爷的是一个神枪手,结婚当年就抢先生下一个儿子。十八年后,爷爷的儿子又有了儿子,也就是秦县长的老爹秦立诚。 而当孙子的秦立忠,却就差劲多了。 几十年连放空枪,竟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直到秦立诚十五岁那年,也就是秦立忠原配死了三年之后,已经五十九岁须发花白的秦立忠,又续弦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孀居女。 第二年,续弦才为秦立忠生下一个儿子。 秦立忠六十才得子,就给儿子取了一个名字叫“太迟”。 “秦店子村人说立诚叔不办事儿,其实那是冤枉了他。 解放初期的干部都是那样。 连毛主席都不给自己的亲戚安排工作,立诚叔又怎能坏这个规矩? 秦店子人上莆贤办事,只要找到立诚叔家,哪个不是又管吃又管住?” “至于“文革”期间,立诚叔一家回原籍接受劳动改造,也不是和谁家有仇有恨。 只是村里人眼窝子浅,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在立诚叔遭难的时候,村里人多是冷眼相待袖手旁观。 当然也有极个别人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踩着立诚叔的肩膀往上爬。” “前两年听说立诚叔家的小子在县里当县长。 只是村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就凭人家落难时自己那表现,怎么好意思张口求人家他办事儿? 后来竟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立诚叔一家人仿佛成了秦店子人的忌讳,谁也不提太行当县长的事情。 似乎秦店子从来就没有立诚叔这一家人。 所以,像你们这般年纪的,不知道秦店子有一个人在县里当县长,也不足为奇。” “啥?你问咱家为什么不忌讳,还给他家送粮食送柴火,还帮着他家修缮房屋?” 秦太迟眼睛瞪得像铃铛。 “整个村子,就数咱们两家支分近,咱如果再不帮他,咱还是人吗?” 第54章 寻访戴笑梅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转眼已经到了1993年底。 秦逸飞买的吨小麦期货已经全部卖出。 每吨平均获利510元,共赚取人民币816万元。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实际收入652.8万元。 曲非第一批期货出售得比秦逸飞早了几天,平均每吨获利505元。共赚取人民币808万元,扣除20%的个人所得税,实际收入646.4万元。 乔丹和方小白两人合伙买了100手小麦期货。在乔丹的操作下,平均每手赚了元,共获利586万元。扣除个人所得税,纯赚取人民币468.8万元。 一时之间,曲非、曲百万,乔丹、方小白,包括方小白的妈妈白晨曦、爸爸方智化都把秦逸飞奉为“股神”。 可是秦逸飞却始终坚持自谦,说自己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运气比别人好那么一丢丢罢了。 姜丽华正式调入省妇联儿童工作部之后,很快就成了部长章湘渝的得力助手。 章湘渝不仅把许多文字性的工作交给姜丽华,而且外出办事儿或者参加什么活动,也总是带着姜丽华。 儿童工作部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姜丽华是部长章湘渝的铁杆心腹。 跟着领导走,总是不吃亏。这不,姜丽华正式调入省妇联还不到两个月,章湘渝已经为她解决了副科级。 如果姜丽华继续待在县妇联,也许经过十年二十年的打拼,或许有机会成为同样副科级别的妇联副主席。 这样算的话,姜丽华在省妇联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走过了在县妇联二十年都不一定走完的路程。 所以就有人总结说,泥泞路上的奔驰永远跑不过高速路上的夏利,一个人的平台很重要! 虽然姜丽华对秦逸飞的热情不减,秦逸飞的心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确定,这个姜丽华就是三十年后那个稷州市委书记姜丽华。 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和姜丽华之间的差距。 一个是偏远乡镇的农村教师,一个是省委机关的干部。 一个前程万里,将会成为厅、部级高干。一个有可能穷其一生都不会走出信陵县,一辈子只能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教书匠。 过去娶媳妇找婆家,都讲究个门当户对。现在谈恋爱门第观念虽然淡了不少,但仍然讲究俩人肩膀头一般齐。 门当户对的婚姻,不见得有多么美满。肩膀头不一般齐的婚姻,却绝大部分不怎么美满,俩人十有八九走到半途就分道扬镳。 人们把不切合实际的想法,比喻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不会幻想着自己一个穷小子会娶到貌美如花的富家千金。一个贫穷人家的灰姑娘,也不要幻想着会嫁给一个英俊的白马王子。 那些都是童话故事或者戏曲电影里的故事,都是作家或编剧的一种美好愿望,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在《平凡的世界》中,路遥为什么要把田晓霞残忍地写死?因为田晓霞作为省委副书记、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田福军的女儿、一个省级党报的大记者,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嫁给一个下井挖煤的煤矿工人的。 不要说孙少平和田晓霞之间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鸿沟,就是门第差距尚不是很大的几对恋人也都是以悲剧告终。 就像农民孙少安娶不了公办老师田润叶,地主成份的郝红梅嫁不了原西城里着名老中医的孙子顾养民。 作为现实主义作家的路遥,在《平凡的世界》一书中,比较真实地还原了现实婚姻中门第观念的强大。 虽然作者路遥心中不甘,在创作中为孙少平的妹妹孙兰香和省委副书记的儿子吴仲平,设计了情感发展的线索,给读者保留了一线希望,但最终也没有把他们写成情侣或夫妻。 秦逸飞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三五年之后,姜丽华就会成为县处级干部。 一旦下到县里任职,那就是一县之尊。 而自己呢?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奇遇,恐怕依然是一个乡村教师。 像这样存在着天壤之别的两人,最终能不能修成正果?秦逸飞自己都没有十足的信心。 还有,一个多月之前,打假办的“呆霸王”尤洪贵,想以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为借口,把自己依法拘留,甚至想让法院判自己实刑,从而达到开除自己公职的目的。 是什么原因让呆霸王要把自己往死里整?是自己得罪了呆霸王还是有人把呆霸王当枪使? 如果是自己得罪了呆霸王,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 如果是有人唆使呆霸王,那么那个幕后的人又是谁? 另外,县种子公司经理皮贵山,为什么不在自家售卖小麦种子的八九月份向工商局或者打假办举报自己,偏偏隔了一个多月之后,才向打假办举报自己? 这其中处处都透着蹊跷。 都说钱是人的胆儿,贫穷限制了想象,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在衣兜比脸还干净的时候,人们几乎不敢有半点儿贪念。 别人已经往死里整秦逸飞了,秦逸飞就算是一个泥孩子,也该有三分火气,何况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只可惜,当时秦逸飞要权没权,要钱没钱,除去忍着,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现在嘛,他兜里装着几百万,顿时就觉得腰杆壮了,底气足了。 虽然秦逸飞还不至于像暴发户那样嘚瑟,但是婶可忍叔不可忍,总不能一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吧? 秦逸飞要开始反击了。 他认为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弄清这些事情真相。 知道是谁要把自己往死里整?为什么要把自己往死里整? 这个人有什么致命弱点?怎样才能一击致命? 只有把这些问题都弄清楚了,才能做到知己知彼,才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秦逸飞从后世资料中知道,现在全国最着名的私家侦探是“南魏北孟”,即四川成都协力的创办人魏武军和辽宁沈阳克顿的创办人孟广刚。 他记得魏武军专攻民事调查,以“二奶杀手”而闻名天下。孟广刚最擅长的则是打假。 像自己这样介于刑事和民事之间的案件,似乎两人都不擅长。 秦逸飞仔细想了想,想起那个时代,还有一个叫戴笑梅的美女私家侦探。 他之所以记得这个人,是因为他看过一期叫作《走近戴笑梅》的访谈录视频。 记得戴笑梅有一句名言:一不卖身,二不卖国。即使卖身,也不卖国。 他记得这个戴笑梅曾经是一名特种兵军官,好像是某特种大队的大队长。 在八十年代中期,军队还没有实行军衔制,她应该是正营职务,如果授衔的话,应该是少校。考虑特种兵的因素,也有可能是中校。 女特种兵少,女特种兵大队长更少。可见这个戴笑梅是有真本领的。 那时华国正和猴子国进行“两山轮战”,戴笑梅十几次率领特种兵小分队深入猴子国境内搞侦查,都圆满完成了任务。 甚至还有数次,由于战情需要,前指首长要求戴笑梅和她的小分队要抓舌头。戴笑梅每次都没有让前指首长失望,均按要求抓回了猴子国的各种基层指挥官。 为此,戴笑梅和她的特种兵大队,分别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受到嘉奖四次。 只是最后一次执行越境侦查任务时,戴笑梅和她的侦查小分队遭到猴子国的伏击。 一支九人的小分队,只有戴笑梅和另外一个特种兵返回了国内。 其他七人均被猴子国军队的高射机枪击中要害,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身负重伤被猴子国俘虏。 即使和戴笑梅一块返回来的特种兵,也因为上肢前臂被高射机枪子弹击中,最终惨遭截肢。只有戴笑梅没有受伤。 后来,就有人举报戴笑梅已经被猴子国收买,成了可耻的叛徒。 戴笑梅被隔离审查了一年多。最后虽然因查无实据,没有被送上军事法庭,但还是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勒令退伍。 她按士兵复员待遇,被安置在原籍一家地方国营棉纺厂做了一名纺纱工。 前两年棉纺厂效益不佳,上级部门要求棉纺厂裁撤10%的冗员。 文件虽然说主要裁撤行管、后勤等非一线工人。但是戴笑梅这个一线纺纱工,不幸也被当作冗员给裁掉了,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下岗职工。 人活着总要吃饭。戴笑梅便发挥自己特长,在金陵成立了一家“黑鹰”侦探社。 因为法律要求“谁主张谁举证”,戴笑梅就专门为那些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却拿不出证据的人士寻找证据。 据说“黑鹰”成立之初,整个侦探社只有戴笑梅一人,办公场所也只是租赁了一间十多平米的平房,既没有高倍望远镜,也没有长焦镜头等高档设备,她的全部家当只有一个傻瓜照相机、一个学生学习英语的小录音机。 整个侦探社连一部电话都没有,唯一和客户保持联系的通讯工具,就是一个寻呼机。 不过,戴笑梅口碑很好,讲信用,收费低,用户满意度高,黑鹰渐渐在金陵闯出来了一定的名气,也获得了一定的经济效益。 只是公安部却在今年出台一个文件,取缔关闭了全国各地所有的私人侦探社。黑鹰侦探社现在应该改名为“信息咨询社”。 看访谈录时,戴笑梅似乎还真的说过一遍她的寻呼机号码,只是秦逸飞也不知道自己重生之后要雇佣她联系她,也就没有用心记,现在当然也想不起来了。 他若想找到戴笑梅,必须亲自去金陵找到那家“信息咨询社”。 说了算,定了干,说走就走,这是秦逸飞一贯的作风。 1993年12月31日,星期五,晚九点半,秦逸飞踏上了全州开往金陵的火车。 第55章 有领导点名找你 绿皮火车经过一夜奔波,黎明时分,终于缓缓行驶进了金陵站。 秦逸飞来金陵并没有向学校请假,毕竟这事儿多一人知道不如少一人知道。 就是父母那里,他也只说要到省城全州办点儿事情,要到后天晚间才能回来。并没有告知他们自己要来金陵,更没有告知他们自己这次行程的目的。 他打算利用元旦假日和星期天,把自己要调查的事情委托给戴笑梅之后,就狗不咬鸡不叫偷偷地溜回信陵。 为了节省时间,秦逸飞没有和大多数下车的旅客一样,去公共汽车站牌处等待公共汽车,而是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雨花台区板桥街道办事处。 他记得戴笑梅那家“咨询社”就在板桥街道办事处附近。 下了出租车,秦逸飞觉得金陵的天气有些阴冷,不由得就把身上的短呢大衣裹紧了一些。 他发现前面一家餐馆已经开门营业,餐馆门口不断地往外散发着腾腾的热气,不时有零零散散的顾客出入。 小餐馆没有服务员,只有老板夫妻二人忙活。 老板在后厨包包子、煲汤。 老板娘在前面守着蒸汽灶台,一边蒸包子,一边卖包子、卖汤。 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早就养成了自力更生的习惯。 都是付款后一手端着小笼包,一手端着鸭血粉丝汤,去找空闲的座儿。 秦逸飞也学着当地人的做法,左手端着两屉小笼包,右手端着一大碗鸭血粉丝汤,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大叔拼了一张桌。 中年大叔吃饭很斯文,吃包子严格遵循着江南的习俗,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 吃鸭血粉丝汤,也是用调羹盛了,先放在嘴边轻轻吹一会儿,再慢慢放入口中。 秦逸飞一是赶时间,二是他也没有养成这种优美文雅的吃饭习惯。 小笼包他是一口一个,喝鸭血粉丝汤他也不使用调羹,而是直接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就是两口。 “哟,小伙子不得了嘛,一人就啖两笼包子,一大碗鸭血粉丝汤。年轻就是好嘞。”金丝眼镜的语气里明显带有嘲讽的意味! 秦逸飞突然想起了陈佩斯和朱时茂俩人合作的《胡椒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对方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齿。 秦逸飞没有想到,戴笑梅开的“信息咨询社”名气这么大。 他刚刚问了一嘴,在小餐馆吃饭的五六个人,竟然都知道。 老板娘更是细心地给秦逸飞说出了行走路线。 “你出了餐馆右拐,往前过两个路口,再走三十来米,路北就是。门楣上挂着牌子呢!” 秦逸飞来到“黑鹰信息咨询社”,隔着门玻璃,就看到一张半旧的写字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练的女子,正在低头整理着纸质的资料。 “当当当”,秦逸飞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虚掩着的门板。 “请进。”女子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嗓音清脆地说道。 那个女子一抬头,秦逸飞就认了出来,她就是戴笑梅。 只是,这个时候的戴笑梅比二十多年后的戴笑梅更加清瘦一些。 虽然她气宇不凡、英气逼人,却又显得温文尔雅、秀外慧中。再加上天生丽质的花容月貌,竟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亲近感。 “先生,请坐!” 戴笑梅很快就给秦逸飞端来一杯热茶。 “江南冬天没有暖气,许多东北人来到江南,反而都觉得冷。 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秦逸飞心中不由得一凛,这个戴笑梅果真不简单,只一眼就看出来自己不是南方人。 “戴总,你接受不接受异地的案子?” “是你们边东省吗” 秦逸飞点了点头。虽然他表面非常平静,内心却是无比惊讶。 自己只说了一句话,这个戴笑梅就能判断出自己是哪里人? “请问,您要办理哪一方面的业务?” 秦逸飞先把侯宝来大洋马两口子如何诬赖自己调戏妇女、小偷莫名其妙栽赃陷害自己的事情,简单诉说了一遍。 他接着重点讲述了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尤洪贵,打算以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为由,想把自己弄进监狱,让自己双开的事儿。 戴笑梅越听越皱眉。等秦逸飞陈述完了,她才开口说道: “您是不是,想让我弄清楚,侯宝来大洋马、小偷,还有尤洪贵为什么处心积虑地陷害你? 是不是您怀疑这一系列事情都有人在幕后操作? 您想让我给你找出这个幕后人是谁? 还想知道这个幕后人这么做究竟是因为什么? 先生,是不是这样?” “是的!” 秦逸飞连忙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愈加佩服戴笑梅。 自己只是简简单单把三件事儿诉说了一遍,这个戴笑梅就能把几个关键人物叫得一字不差。 而且还抽丝剥茧一般,把自己想要“咨询”的问题,几乎一字不差地给说了出来。 “不过,在调查过程中,你也顺便查一查,那个幕后人和尤洪贵有没有贪污受贿或者其他违法犯罪事实?” 秦逸飞想了想,又补充说道。 “先生,这些事情我都能帮您调查清楚。” 戴笑梅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一丝羞赧之色。 “只是,我要告诉先生。 进行跨省调查,费用相对来说要高一些。 不知道您是否能够承受相关费用?” “戴总,你报一下价格吧。我看看自己是否能承受。” “要查清楚这些事情,你需要支付三万块钱的‘咨询费’。 而且,你得先预付一半儿。 另一半儿,等调查结果出来,您感到结果满意,您再支付。 您看这样行不行?” 戴笑梅的报价并不高。 公安部取缔关停全国所有私家侦探社以后,她的“信息咨询社”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业务量和收益呈断崖式下降。 她很想谈成这笔业务。 但是,她看秦逸飞的年龄、相貌、穿戴,这个秦逸飞都不像一个拥有万贯家财的金主。 “可以。我可以先支付你两万。如果你的调查令我满意,我还可以突破三万,最高再给你追加两万。” 这次吃惊地换成了戴笑梅。 她没有想到,这个穿着打扮普普通通、没有沾染半分纨绔子弟习气的年轻小伙子,竟然是一个隐形富豪。 一把拿出五万块钱,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自己作为一个特种兵兵王,竟然没有看透他的身份,也算笨蛋妈妈给笨蛋开门,笨蛋到家了。 “谢谢先生好意。我只收三万酬金,是赔是赚均与先生无关!” “你先别忙着把话说死。有件事情我要提前给你说清楚。 听完之后,你再决定接不接这个活儿,涨不涨价。” 秦逸飞见戴笑梅面色微微一沉,他就猜测到戴笑梅非常重视这单生意。 而且他还推断出,戴笑梅为了急于拿下这单生意,要价压得也是很低。 不过,秦逸飞知道,像戴笑梅这样的人物,自己说不准哪一天还得和她打交道,绝不能把这单生意做成一锤子买卖。 秦逸飞认为,有问题说在明处比藏着掖着好,自己事前说出来比事后追问出来好,凡事都是“先说断后不乱” ! “我让戴总调查的那个尤洪贵,他可不仅仅是信陵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这么简单。 他舅舅赵家瑞是莆贤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是一个极为护短的人。 尤洪贵在信陵县有个十分响亮的诨名,叫作“呆霸王”。 一个人的名字有可能和自己的性格品质不符,但是诨名却十有八九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品行!” 戴笑梅看了秦逸飞一眼,她弄不明白,别人都是把困难棘手的事情藏着掖着,这个年轻小伙子为什么都提前摆了出来? “了解到以上这些情况以后,不知道戴总还接不接这个活儿,需要不需要涨些价钱?”秦逸飞问道。 “谢谢先生好意。这单生意我接定了。 价格还是三万,一分不涨!” 戴笑梅回答得既迅速又干脆。 “虽然尤洪贵的舅舅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但是,他不是也没有把你怎么样吗? 他不是也乖乖地无条件地把你父亲给放了出来吗? 这不是说明,你背后站着的人物,比市委副书记的职务高多了吗? 嘻嘻,到时候把这尊大神请出来,还不大杀四方?看谁敢动我一根寒毛?” 戴笑梅冲秦逸飞展颜一笑,随即就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正色道: “和您开玩笑,您不要当真! 我们侦探社搞侦探,从来都不打扰雇主。先生您也不例外!” 秦逸飞和戴笑梅都不是黏黏糊糊的性格脾气,两人很快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因为当日金陵到全州的火车票已经售完,就是明天的票,也只剩下无座的站票。 秦逸飞无奈,只能等第二天站着“坐”这行程600多公里火车了。 闲来无事,秦逸飞就逛了逛大名鼎鼎的秦淮河,在“秦淮人家”喝了一杯茶。参观了一下柳如是、董小宛、李香君等秦淮八艳生活工作过的地方。 他又到夫子庙看了看,最后在一个雨花石摊位了花一千八百块钱买了四块一组的雨花石。 把石头放在水里,恰好可以显现出“《西游记》师徒四人”的图案。 尤其是猪八戒扛着钉耙和唐僧骑着白龙马的那两块,可以说惟妙惟肖,颇具神似。 秦逸飞知道,这个年代的雨花石还没有造假的,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天然a货。 他还知道,二十多年之后,这套“《西游记》师徒四人取经路上”的雨花石,曾经在香港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了二百万人民币的高价。 这也算是金陵之行的一个意外收获吧! 星期一,太阳照常升起,秦逸飞照常去给学生上课。 就在秦逸飞回转身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教室门却被人“哐当”一声给推开了。 只见孙承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秦逸飞,快、快回教委。上级领导点名找你!” 第56章 小肚鸡肠路不宽 原来,自从省委书记在那篇反映农村留守儿童问题的内部资料上签字以后,边东省就开展了声势浩大的关爱农村留守儿童活动。 这一活动不仅仅在省内反响巨大,还引起了一位退下来的原国家主要领导人的关注。 全国妇联、共青团中央都下发了学习借鉴边东省经验,扎实开展关爱农村留守儿童工作的通知。 莆贤团市委书记李静涵接到上级的通知后,她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关注农村留守儿童健康,本来应该是妇联和团委两家的事情,现在却变成了妇联一家独大。 听说妇联那位主席大姐,已经在谋划换届时上位副市长的事情了。 如果自己再没有动作,依旧是默默无闻,那么自己换届之时想下到县里担任正职的计划,恐怕也要泡汤。 王燕萍是从团市委走出去的干部,而且她在团市委时,李静涵和她相处得不错。 王燕萍在三年之内顺利解决副科、正科级别,如果不是得到团市委一把手李静涵的大力支持,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王燕萍拥有不错的家庭背景,但是当时李静涵的家庭背景要比她家的更胜一筹。 李静涵的叔叔是莆贤市市长,实实在在的实权人物,而且还是县官兼现管。 只是李静涵的叔叔,在一年前虽然成功晋升副部,却去了国家科协担任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 叔叔再为李静涵说话,毕竟隔着一道手,就不如他在莆贤担任市长之时方便了。 反而,王燕萍的公公,却由省政府副秘书长调整为省委副秘书长。成为边东省三把手、负责党群的省委副书记的大秘,权力含金量陡增。 信陵县秦店子乡发生老光棍猥亵奸污女童案时,李静涵还为王燕萍担心。恐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致使王燕萍晋升县委常委的计划受阻。 不过,这个王燕萍还真有两把刷子,不仅使用霹雳手段,从严从重从快处理了犯罪分子梁驼背,反而以患为利转祸为福,一举成为莆贤市关爱农村留守儿童的先进典型,受到了省市的关注和表扬。 然而,这个王燕萍有了好事却没有想着团市委这个娘家,反而把机会一股脑地都送给了妇联。 使得信陵县、莆贤市和边东省三级妇联都沾了不少的光,唯独团市委却是一个热屁都没有捞到。 李静涵越想越气,一个电话就打到了王燕萍那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质问她,有了出政绩的好点子,为什么不分享给自己这个大姐,却便宜了外人? 王燕萍当然大喊冤枉。她说这事儿本来就是省妇联工作人员姜丽华,为章湘渝写文章准备素材数据,入户走访时发现的。 人家小姜是端谁饭碗,就受谁管,人家把这事儿直接捅给了章湘渝。 只因为协助姜丽华入户走访的乡教委干事秦逸飞,怕秦店子乡出了这样的恶性案件,会影响到她这个一把手,才通过雷副书记把这事儿通报给她。 若不然,她这个秦店子乡的一把手还一直蒙在鼓里。 如果她浑浑噩噩没有一点儿动作和措施,一旦猥亵女童案件被新闻媒体公开报道出来,或者以内参资料的形式摆到省委主要负责人的办公桌上,那倒大霉的必然是她王燕萍。 “我的好领导、好大姐,我实话实说,当时我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有闲心记挂着别的事儿啊? 再说,‘以患为利转祸为福’这个策略,也不是我想出来的。” 王燕萍嘴里大倒特倒苦水,心里却偷偷地翻了一个白眼。 “诶,如果你不是莆贤团市委书记,而是莆贤市委书记的话,我自然会把这一消息第一时间汇报给你! 如果你叔叔继续担任莆贤市长,过后,我也会把这件事儿通报给你! 可惜,人家背后站的是章湘渝。章湘渝是什么人? 不要说她舅舅是边东省委书记,就凭她男人担任着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职务,自己敢戳人家的逆鳞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心机和伎俩都等于白费,你根本弄不过人家。” 王燕萍在心里暗暗地腹诽。 “嘿,你这个小王智斗戏看多了吧?竟也学会给你姐耍花腔了。 你说这个策略不是你想出来的,那么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没有想到,这个李静涵不依不饶,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咳咳咳,我的好书记好大姐,小王哪敢在您面前耍花腔? 这‘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八字方针,都是那个乡教委干事提出来的。” 王燕萍被自己的老领导弄得哭笑不得。 “哦,那个乡教委干事在乡教委暂时代理乡教育团委书记,也算是咱团委系统的人。 若不然您哪天莅临秦店子乡,给妹妹我打打气儿鼓鼓劲儿。 顺便也批评批评这个吃家饭拉野屎、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当时,王燕萍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想到这个李静涵大姐还真的当了真。 她周五的时候,她就打来电话,说要到秦店子来看看适龄儿童失学情况和希望工程开展情况。 王燕萍开始认为,这个书记大姐会轻车简从,带着团市委办公室主任一两个人,来秦店子吃顿地方特色菜,顺便看看基层团委的工作,就打道回府了。 没有想到,星期一早上刚刚上班,就接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通知。 说今天上午十点钟,团市委书记李静涵、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县委副书记曹维光一行,要到秦店子乡调研失学儿童救助和希望工程开展情况。 上午实地走访,下午三点座谈。 要求乡党委书记、分管教育工作的副书记或副乡长、乡教委主任、乡团委书记和有关工作人员参加下午座谈会。 王燕萍接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就让秘书通知有关人员做好准备。 她最后又叮嘱秘书,在给乡教委下通知时,让乡教委代理团委书记职务的秦逸飞也做好汇报工作的准备,届时和刘青山一块儿参加座谈会。 按说,刘青山接到乡党委秘书的电话,就应该及时通知秦逸飞,并让他就两项工作向自己做一次详细的汇报,才是正理。 毕竟秦逸飞在乡教委负责教育团委工作。况且,他到乡中学给郑维山代课之前,还曾经当着刘青山和赵文庵等人,公开承诺不会耽误教育团委的工作。 而刘青山手里的这两项工作数据,还是去年的老数据,是调到信陵四中的小刘弄的。 当时弄这些数据时,小刘知道自己即将调往信陵四中工作,对安排给他的这两项工作,已经是心不在肝上。 工作起来,自然是马马虎虎、应付了事。 弄上来的有关资料不仅粗略不堪,有些地方还自相矛盾,根本不符合逻辑。 按正常思维,在这种情况下,刘青山更应该听听秦逸飞关于两项工作的汇报。 如果秦逸飞工作做得扎实、数据详实,刘青山大可以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把秦逸飞的成果据为己有。 如果秦逸飞没有做这两项工作,或者做得不够扎实,刘青山大可以借此机会把秦逸飞贬得一文不值骂个狗血喷头。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秦逸飞无论如何也不容易躲开。 可惜,刘青山不走阳谋大道,偏走阴谋小路。 他笃定秦逸飞根本就没有开展这两项工作。 他认为让秦逸飞来自己这里汇报工作,自己什么光也沾不上不说,反而让秦逸飞提前半天得到消息,使他有所准备。 就凭秦逸飞那个机灵劲,也许他在市县领导人面前,就能应付自如,不会露丑。 不过,既然能看一场秦逸飞出糗的好戏,刘青山又怎么会不给秦逸飞这个绝好机会呢? 不要听刘青山大会小会上常说,要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其实那些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他刘青山实实在在是一个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人。 早些年,信陵县有个说书先生曾经编过一个小曲: 人若自私贪念重, 算计无度终是患, 小肚鸡肠路不宽, 计较之人不良善。 …… 就是说的刘青山这一类的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李静涵、刘曦尧和曹维光一行来到乡政府以后,竟彻底打乱了先前制定的行程。 他们要求上午先召开座谈会,下午再带着问题去搞入户走访调查! 没有办法,党委秘书又重新给那些需要参加会议的人员一一打电话,说原定今天下午三点的会议改为上午,现在马上到乡政府小会议室参加会议。 刘青山骑着他的本田125来到乡政府小会议室的时候,正碰上匆匆来小会议室检查后服人员布置会场情况、并做会议签到的乡党委金秘书。 “老刘,不是让你和秦逸飞一块儿来开会吗? 怎么只有你自己来了,秦逸飞呢? 他可是市县领导点了名的。 如果你没有通知他,你就等着你们‘胡霸天’胡局长的雷霆之怒吧!” “金秘,我哪敢贪污你下发的通知呢? 我接到你通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他了。 我这就去再催促他一下。” 刘青山已经顾不上自己是否露富的危险,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慌忙从手里拎着的手包里拿出一部大哥大,就给乡教委打通了电话。 电话倒是通了,就是没有人接电话。 “这些王八犊子,一个个都不接电话,都他娘的干嘛吃去了?” 就在刘青山准备挂断电话之时,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你找谁?”大哥大里传来孙承顺的声音。 “承顺,你赶快去中学那边找秦逸飞,让他马上到乡政府小会议室来开会。 有上级领导点名要他参加会议! 快,不要耽误事儿!” 第57章 座谈会 等秦逸飞气喘吁吁在小会议室坐定,金秘书就去了书记办公室。 他径直走到王燕萍跟前,小声汇报道:书记,人都全了,秦逸飞也到了。 “参加座谈会的人员已经到齐了。李书记、曹书记,诸位领导,咱们是不是去会议室开始座谈?” 曹维光见李静涵点了点头,就站起身来,冲着李静涵一行说道:“李书记、刘主任,咱们去会议室召开座谈会吧!” 秦逸飞来到乡政府小会议室,发现椭圆形的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桌签,自己的名字竟然也被摆到了椭圆会议桌下首靠边的位置。 他看了看会议桌上摆放的桌签,有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李静涵、有莆贤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有信陵县排第四的县委副书记曹维光。 另外还有县教委主任胡克华、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法制办主任吴宏、共青团信陵县委书记李颂贤。 最末尾一个叫宋佩佩,秦逸飞不知道她担任什么职务, 他猜测应该是李静涵的随行人员,应该是团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或者学少部的副部长。 他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她的桌签被摆放在了正科级别的胡克华、李颂贤之后。 如果她是团市委科室正职的话,按照惯例是应该摆放在胡克华之前。 秦逸飞有一点儿想不通。 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李静涵来信陵县调研,陪同她调研的应该是分管党群、青妇武工作的三把手蒋志松才对。 不知道今天陪同她的为什么反而是分管政法、教育卫生的四把手曹维光。 也许,李静涵今天调研的内容和教育系统关系比较大,既然有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和县教委主任胡克华参会,分管教育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参会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秦逸飞总是有一种预感,县委副书记曹维光和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李静涵,应该还有一个不为自己知道的神秘关系。 就在秦逸飞神游天外、胡思乱想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群人鱼贯而入。 按照后世惯例,秦店子参加会议的人员,这时候应该自动起立热烈鼓掌,以示对领导的欢迎和尊重才对。 秦逸飞受惯性思维指导,自然而然地就起身热烈鼓掌。 令人尴尬的是,其他与会人员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无动于衷。 他们表情呆板地看着秦逸飞,仿佛在看一件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 还好,县委副书记曹维光、委办副主任吴宏、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几人相应了秦逸飞,也拍起了巴掌鼓起了掌。 这时候,那几位后知后觉的与会人员才清醒过来,也慌忙站起身鼓起了掌,会场气氛才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走在第一位的是一个身高中等、年龄三十六七岁,体态有些丰腴的资深美女。 秦逸飞知道,这一定是团市委书记李静涵。 处在第二位置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 秦逸飞猜测,这应该是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 果然,她们和秦逸飞判断得一样,分别在摆放着“李静涵”和“刘曦尧”桌签的位置站定了下来。 只见李静涵颇有气势地把两手往下虚按了两下。曹维光、王燕萍、吴宏和秦逸飞就把掌声停了下来。 而刘青山一众与会人员依然后知后觉,在看到曹书记、王书记等人停止鼓掌后,又用力拍了半分钟的巴掌,才渐次停歇了下来。 “同志们,请坐!” 李静涵单手往下虚按了两次,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众人见李静涵已经坐下,也就纷纷落座。 这一幕让李静涵很高兴。 这样的礼遇,似乎只有省市县党政一把手才能享有。 她虽然也是正县级的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莆贤市共青团的一把手。 但其真实地位,不要说和公安局、财政局这样的重要局相比,就是和教育局、建设局这样的大局也无法相比。 只能和科委、科协、体育局、档案局、党史办这一类的弱小边缘部委局办看齐。 这样的礼遇,李静涵还真的是第一次享受。 她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那个带头起立鼓掌的年轻小伙子。 这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和那个知名歌星的身高相貌都非常相似。 再看看他前面摆放的桌签,粉色的纸面上写着三个黑色的行书——“秦逸飞“。 “秦逸飞?”李静涵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似乎最近有谁提到过这个人,她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同志们,现在开会。 这次会议是一个座谈会。 其主题是围绕着如何做好农村失学儿童复学和如何做好做实希望工程这两个议题,积极建言献策。 欢迎大家反映我们在这两项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更欢迎提出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 “参加这次座谈会的有共青团莆贤市委书记李静涵……” 会议由县委副书记曹维光主持,他先简略说明了这次会议的性质目的,然后介绍参加会议的主要领导人员。 “会议第一项,请团市委书记李静涵同志致开讲词。 李书记在讲话时,会向咱们基层的同志询问一些基本情况。 这在会前也给基层同志们打了招呼。 希望同志们在回答问题时,不粉饰、不掩盖,不夸大、不缩小,实事求是、大胆坦言。 如果有什么好的积极的建设性意见,请先提纲挈领地给李书记汇报一下提纲。 如果李书记认为有必要展开,大家再做详细说明。 下面请李书记讲话。 大家欢迎!” 曹维光带头鼓掌,众人也热烈鼓掌。 “同志们,去年年初,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印发了《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 很快国务院就下发中发〔1993〕3号文件,也就是大家都熟知的《国务院关于〈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的实施意见》。” “按照《纲要》和《实施意见》,我们莆贤市农村全部属于中等发展程度的农村。 也就是说,目前应该已经完成普及小学的任务,到2000年前要基本完成普及九年义务教育。” “本来呢,这个事情应该由曦尧主任、克华主任他们市县教委担纲主要责任。 可是,我们团委主抓的‘希望工程’,其中最主要的一个目的、目标就是,尽量让每一个失学儿童重新回到学校接受教育。 这正和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及其《实施意见》的部分目的、目标相契合。 于是,我们团委就越俎代庖,把教育系统的同志也拉了进来。 咱们齐心协力,共同完成这一项跨世纪的伟大工程。 我们不求功在当代,只求利在千秋!” 李静涵很健谈,讲话范围也很广泛。 她的思维还很活跃,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她竟然一句话就能联系起来。 她不仅知识面比较广,掌握的信息量也比较大。讲话的时候,旁征博引,妙语如珠,风趣横生。 再加上是座谈会,她说话也比较自由,也比较放得开,因而她的讲话很是吸引人。 秦逸飞心里暗暗思忖,看这个李书记微胖的身形、慈祥和蔼的面貌,就和邻家大姐差不多。但是,一旦开口讲话,立即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三十多岁就能担任县处实职的人,果然不同凡响,自有过人之处。 就在秦逸飞脑子开小差的时候,李静涵的话锋一转,突然撇开失学儿童和贫困学生救助的话题,回归到农村共青团组织的建设上来。 “咱们秦店子乡的团委书记叫李静是吧?” 李静涵记忆力很好,王燕萍只给她介绍了一次乡团委书记的基本情况,她就记住了。 “你叫李静,我叫李静涵。咱们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你是团委书记,我也是团委书记,咱们都是共青团工作者。 你涞州农学院毕业,我也是涞州农学院毕业。 不过我比你早了十年,我是“文革”后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我们那一届大学生,是唯一在冬季参加高考的。 我是1977年冬天高考,1978年2月入学,1981年7月毕业。比你早了整整十年,妥妥是你的大师姐哩。” 李静第一次见到李静涵这么大的干部,本身就有些激动,再看到团市委书记不仅知道自己名字,还知道自己毕业学校和毕业时间,心里更是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她的脸涨得通红,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站立起来,险些把身后的椅子给弄倒。 “李书记,您是领导,我是您的兵。 我一定听您的话,要向您好好学习。 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敬请书记批评指正。 我今后要努力做一个优秀的团干部,绝不给书记脸上抹黑!” 李静由于内心过于激动,说话的逻辑性就没有那么严密,不过表现还在中等水平之上。 “好,既然你说你是我的兵,一定听我的话。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据实回答,绝对不允许欺骗我。” 李静涵的脸“唰”地一下就变得严肃了起来,仿佛从艳阳高照的金秋一下子就进入了隆冬季节。 “我问三个问题。 一,你们农村团支部是否还开展团的活动?如果开展了,都是开展什么活动? 二,去年你们农村团支部有没有发展团员?如果发展了,发展了多少? 三,团费收缴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按时缴纳?” 李静涵说完,又扭头看向团县委书记李颂贤和乡党委书记王燕萍。 “颂贤书记、燕萍书记,今天我们搞调研,目的是摸一下基层的实际情况。 无论小李工作是好是坏,你们都不能记录在案,更不许秋后算账。 你们说行不行啊?” “请书记放心,颂贤一定按书记的指示办!”虽然李颂贤脸庞有些发红,但是回答问题却是干脆利索、铿锵有力。 王燕萍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秦逸飞不由得替李静捏了一把汗,这三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还好,这个李静看上去有些稚嫩,却是二十岁的人三十岁的心脏。 她说,农村团支部的活动还在搞。一年一般开展一至三五次不等。 内容多是科学种田、工艺品加工、蔬菜果树种植、病虫害防治等等。 除去她本人给团员讲解科学种田、病虫害防治等农学知识以外,多是聘请本乡致富能手现身示范讲解。 她说,这两年农村团支部没有发展新的团员。新增加团员,都是从教育团委转回村支部的。 团费虽然不多,但是收缴也很困难。 团支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党支部。有不少村的团费,都是村支书帮忙才完成的。 听了李静的汇报,李静涵没有置评一词,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刘青山。 “刘青山刘主任,你们教育团委有几个支部?有多少团员? 团支部书记的年龄平均多大?都是什么学历?有几个是党员?” “靠,不是座谈失学儿童和希望工程的事情吗?怎么问起教育团委的基本情况来了?” 刘青山对李静涵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做法,早就在心里偷偷骂了几十遍的娘。 本来他可以凭借多年的经验,胡诌八扯一番把李静涵的这些问题一一应付过去。 但是,他深知这样做包含着巨大风险。 李静涵不认真便罢,如果她真的瞪起眼珠子和自己过不去,自己就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还是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秦逸飞吧。 他小子不是能吗,不是市县领导人点名让他小子来参加座谈会吗?就让他来回答吧? “李书记,我们教育团委书记秦逸飞今天也来参加座谈会了。 这些工作都是他具体做的,我就不掠人之美了。 还是让他自己向李书记您汇报吧。” 然而,刘青山很快就为自己刚才的愚蠢行为后悔了,而且连肠子都悔青了。 第58章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李静涵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这个秦逸飞不就是王燕萍说的那个乡教委干事吗? 就是他给王燕萍提出了“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八字方针。 就是他的一个建议,不仅让王燕萍成功化解了危机,还让她捞足了荣誉和好处。 女人表情就是转化得快,刚才还冷若冰霜、不近人情,转眼之间已经春风化雨、和颜悦色。 她和蔼可亲地看向秦逸飞,笑眯眯地说道:“小秦,秦逸飞。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上一次发生老光棍性侵留守女童恶性事件,就是在你的建言下成功转化了危机。 可以说,小秦在关爱留守儿童、保护留守女童权益方面,为秦店子乡和信陵县立了一大功。 既然青山同志说你担任教育团委书记,你也算是共青团系统的人了。 你就说说你们秦店子乡教育团委的基本情况吧!” 秦逸飞当即就心中一凛,这个李静涵书记还真有本事,刚才几句话就把李静忽悠得激动不已,现在三两句话又把自己说得心里热乎乎的。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仅凭借三言两语就让对方产生好感和亲近感,这个本事当真了得。 秦逸飞觉得自己很难做到,起码像李静涵这样春风化雨、不着半点儿痕迹的做法,自己几乎做不到。 秦逸飞收拾心神,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报告李书记,我是秦店子乡教委干事秦逸飞,暂时代理教育团委书记一职。 我们乡教育团委共下辖两个团总支,和六个学区支部。 两个团总支,其中一个是乡中学团总支,辖一个学校支部和十二个班级学生支部。 二是八大胡同联办中学总支,辖一个学区支部和六个班级学生支部。 秦店子乡教育团委共有二十六个团支部,有团员638名,其中教师团员46人,学生团员592人。” “七个成人团支部书记平均年龄32.6岁。 年龄最大的是八大胡同联中团总支书记赵风昌,今年已经46岁。 年龄最小的是乡中学团总支书记索莉,今年19岁。 哦,我说明一下,有两个成人团支部书记是由团总支书记兼任的。索莉兼任乡中学团支部书记,赵风昌兼任胡同学区团支部书记,所以乡教育团委下面只有七个团支部书记。 这七人当中,有五人是大学专科学历(包含国家承认学历的成人教育和自学考试学历),一人是中专学历,还有一人是高中学历。 有两人是党员,一个是八大胡同联中团总支书记赵风昌,一个是大刘庄学区团支部书记庄雪梅。” “哦,小秦你身为教育团委书记,难道还不是党员?”李静涵似乎发现了秦逸飞话中的漏洞,马上追问了一句。 “报告李书记,小秦在读大学时就入了党,成为预备党员,去年十月份已经按期转为正式中共党员。 只因为小秦只是暂时代理教育团委书记,没有上级部门的正式任命文件,按照统计年报统计口径,并不能统计在内。” 闻听此言,李静涵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胡克华和李颂贤。 胡克华和李颂贤顿时就觉得像有小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都不由得皱着眉把锥子一样目光投向刘青山。 “刘青山,你们乡教委向县教委打了报告没有? 是县教委压下没有及时批复,还是你刘青山压根就没有往上报? 我怎么觉得你压根就没有往上报过?” 胡霸天觉得刘青山给他脸上抹了黑,说话也就不怎么好听。 “颂贤书记,团县委接到了报告没有?” “没有!” 李颂贤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颇不平静。自从小刘调入四中担任校团总支书记以后,自己直接催促过刘青山,也通过县教育团委和秦店子乡团委催促过刘青山。 可刘青山就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李颂贤觉得,他说话还不如胡克华在刘青山那里放个屁管用。 他本想把这件事给捅咕出去,让刘青山这个家伙捏着鼻子喝一壶。他又怕担个落井下石、乘人之危的骂名,这才强行忍着没有说其他的。 “主任,你听我解释一下。 之所以没有向县教委和团县委上报秦逸飞的任命申请,是因为打去年九月份,秦逸飞就去乡中学替郑维山老师代课去了。” 刘青山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仅没有看成秦逸飞的笑话,却把战火烧到了自己头上。 “郑维山的老婆,把尾椎骨摔伤了,需要卧床休息三个月到半年。 郑维山的小儿子是现役军人,他大儿子是一个脑瘫儿,生活不能自理。 他老娘患有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病,不得不请假。 可是,郑维山又担任初三毕业班的语文课,学生也耽搁不起。 学校一时无法找到合适的代课老师,乡教委在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就让秦逸飞去教授初三四班的语文课……” 本来,刘青山想说,从此以后秦逸飞就忙着在中学教书,再也没有回过乡教委。 这时,他才想起来,秦逸飞在乡教委上了接近半年的班,自己竟然没有给他分配办公室。 就在他稍微一愣神的时候,话头就被胡霸天胡局长给打断了。 “你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嗯? 人家秦逸飞一人干两份工作,听说两份工作还都干得不错。 你竟然以人家多干了一份工作为借口,就不给人家正常申报职务任命! 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行径? 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也曾经为人师表,这种理由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你自己认为可以站得住脚吗?” 就在刚才秦逸飞发言时,胡克华觉得“秦逸飞”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有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在这个“秦逸飞”毕业分配工作时,盖侠和王燕萍都曾给自己打过电话,为这个小伙子说过情。 他就小声和相邻的王燕萍小声嘀咕了两句,对秦逸飞的情况做了大致了解。这才说出了上面那番话。 刘青山想说的话,被胡霸天一番话给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噎得实在难受。 他真想借胡霸天说话带脏字为由头,拍案而起,和胡霸天翻脸无情,把胡霸天怒怼成孙子。 大不了猪八戒摔耙子,不侍候他们就是了。 可是,他只是在心里偷偷地把胡霸天的女眷问候了一个遍,把胡霸天反反复复腹诽了十几次,除去一张黑脸涨得几乎要滴血以外,却是连一个响屁也没有敢放。 “秦店子乡,有多少适龄儿童没有入学,或者因为家庭生活困难而中途退学? 他们失学或退学的原因是什么?” 李静涵看向刘青山,有些戏谑地问道:“这个问题是不是也由秦逸飞回答?” 刘青山被胡霸天训得和茄子一样,内心自然恼怒不已。但是他不思己过,却迁怒于人。 如果不是秦逸飞这个小子说什么他没有正式担任教育团委书记,哪里会有以后这些破事?又怎么会惹到“胡霸天”? 特么的,都是因为秦逸飞这小子! “这些问题都属于团委干部的工作范畴,许多第一手资料,都是秦逸飞亲自搞的。 让我再转述一遍,还不如让秦逸飞直接回答好!” 反正没有给领导们留下好印象,刘青山干脆破罐子破摔,完全是一副无赖惫懒的嘴脸。 刘青山的行政级别虽然和李静涵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俩人毕竟不是一个系统的,有好些话李静涵都不方便说得那么直接。 胡克华诨号“胡霸天”,自然有一副臭脾气,就忍不住嘀咕刘青山。 “瞧你那个熊样儿,这算是什么态度?” 只是碍于李静涵的面子,不好随意打断她讲话,他那“胡霸天”的臭脾气,才没有爆发出来。 “既然青山同志谦逊,那么,小秦你就说说吧!” 刚才李静涵还如沐春风,非常和蔼可亲,不知道为什么脸色突变,说话口气也顿时严肃了起来。 “维光书记在会议开始时就说了,汇报工作时,要求‘不粉饰、不掩盖,不夸大、不缩小,实事求是、大胆坦言’。 我再说一句,小秦你现在汇报的这些情况,我们会在下午逐一核实。希望小秦的汇报经得住考验!” “好的,小秦记住了。 秦店子乡下辖三十六个行政村,四十一个自然村,常住人口5.1万人。现有失学少年35人。 比1992年减少了五人。 其中,簸箕刘的张蓁蓁、杨家胡同的杨恩泽、周邢庄的邢尚海、闫家胡同的闫海燕四名失学儿童,因为得到了“希望工程”的帮助,已经回校读书。 勺子张的张舒心、赵家胡同的赵传艺、孟塘村的孟繁贵三名失学儿童,因为家庭经济条件改善,恢复了读书。 新梁谷庄的谷翠翠、孙举庄的孙恩旺因家庭困难,于去年九月份辍学,成为新的失学儿童。” 秦逸飞的回答,不仅引起了李静涵的注意,而且引起了主持会议的县委副书记曹维光,以及市教委副主任刘曦尧、县教委主任胡克华的关注。 “咦,小秦认为造成适龄儿童失学的原因是什么?”李静涵又看似随意地问道。 “贫穷,这是造成儿童失学或辍学的最重要的原因。这35名失学儿童的家庭无一不是贫困户。 具体来说,又大致分为四种情况。 一,母亲已经死亡或离家出走的单亲家庭。 这类家庭,父亲要么酗酒要么嗜赌要么残疾。 家庭收入主要依靠年迈体弱的爷爷奶奶。 往往因为入不敷出,承担不起学生的学费和生活费,导致学生失学辍学。 这样的学生有12人。 二,父亲因病或者意外事故身亡的单亲家庭。 这类家庭,往往是单亲妈妈独自带着几个娃生活。 因为生活拮据、经济困难,造成学生失学辍学。 这样的学生有8人。 三,因为父母残疾、智障,收入低导致失学辍学。 这样的学生有6人。 四,因为家中有重大疾病患者。 这类家庭不仅因为治病花费大量的钱,还常年需要有人侍候,占用了劳动力。 他们往往因病返贫,致使学生失学辍学。这样的学生有5人。” 秦逸飞详实的数字,清晰的表达能力,把一众领导都听呆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秦逸飞竟然给每一个失学儿童都建立了详实的“档案”。 第59章 有人想截胡 只见秦逸飞拿过他那个黄绿色的军用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糊的档案袋。 打开档案袋,里面竟是一沓贴着照片的失学儿童档案。 李静涵翻阅着手里这几十张失学儿童档案,心里有点儿感动。 档案上详细地记载了失学儿童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是否入过学,读了多长时间,辍学时间,辍学或者没有入学的原因。 在家庭成员一栏里,详细记载了失学儿童的父母以及爷爷奶奶的年龄、身体状况,以及主要经济来源,年总收入等等。 档案上的照片是二寸彩色照片,除去失学儿童半身照之外,还能看到他们破破烂烂的房屋背景。 可以看得出来,照片都是近期拍摄的。胶卷是国产乐凯的,相机是不能人工调焦的傻瓜机。摄影师是业余的,照片质量只能算得上一般般。 最令李静涵惊讶的是,档案最后一栏,竟然是救助措施和解决办法。而且有几个档案已经填写了不少文字。 她发现最后三张表格,在最后一格备注栏里两个写着“1993年12月6日复学”,一个写着“1993年12月20日复学”。 正是秦逸飞刚刚说的张舒心、赵传艺和孟繁贵。 李静涵把秦逸飞自己创造发明的档案分别交给刘曦尧、曹维光、胡克华、李颂贤和王燕萍传阅。 “小秦,这些档案都是你制作的?照片也是你拍摄的?” “是的。” “对张舒心、赵传艺,还有孟繁贵三个失学儿童家庭的帮扶措施,也是你想的办法?” “是的。” “我看到在帮扶措施一栏里,张舒心写的是‘服装加工’、赵传艺写的是‘工艺品发放’、孟繁贵写的是“豆腐作坊”,你能不能具体说一说?” 李静涵发觉秦逸飞这个小伙子的表现,出人意料地好。 不像有些年轻人,领导表扬两句,骨头就轻了二两,一阵风就能把他吹上天。 这个小伙子很沉稳,很大气。回答问题就是简单的两个字,一点儿也不浮夸,更没有半点儿借机炫耀的意思。 看他那沉稳劲儿,还真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 “这三家都是女单亲家庭。 他们的男人,有的是因为醉酒驾车,不仅撞死了行人,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有的是患了肝癌、肺癌,辗转几个大医院花光了家底儿,最后还是没有挽留住生命。 这三家无一不是男人没了,顶梁柱折了,还都屙下一屁股外债!她们实在没有能力再供孩子读书。” “张舒心的妈妈,属于心灵手巧的人。 一家人穿的衣服都是出自她手,有些衣服样式市场上还没有卖的,她仅仅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四邻八舍的人都让她帮着裁剪衣裤。 经她裁剪的衣服,不仅合身合体,还样式新颖。 我就给她在莆贤一个裁缝铺找了一个学徒工的活儿,管吃管住还给生活费。 仅仅学了两个月,她就能独立支摊营业了。 当然,3000块钱的启动资金,是我帮她从银行贷的款。” “哦,现在张舒心妈妈收入怎么样?” “现在,张舒心妈妈五天赶两个集市收活儿,大约要裁剪缝制近百件服装。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雇用了一个年轻女孩子帮忙。 前些日子张舒心复学,我曾经见过她。 她说她每月收入都有三千来块钱,足够她一家五口开支了。” “赵传艺妈妈的‘工艺品发放’是怎么回事?” “赵传艺的妈妈年轻时,曾经在县工艺品厂干过临时工。绢花、珠花、草编她都能干。 只是她嫁人生子之后,才把那手艺活儿撂下。 我找人作保,使赵传艺妈妈成为赛格尔工艺品公司的一个发活点。 除去赵传艺妈妈自己直接为赛格尔加工绢花、珠花之外,她还负责附近村民的培训、活儿发放、成品回收验收等工作。 随着发活点的业务量越来越大,她的收入也越来越高。 最近两个月正是农闲季节,来她发活点领活儿的人多,赵传艺妈妈的收入也水涨船高。 听说这两个月的收入都在四五千块钱左右。” “呵呵,我看这不仅仅是脱贫,而是实打实地致富了。” 李静涵又恢复了春风拂面。 “我看到孟繁贵家写的是‘豆腐作坊’,是不是你帮他家开了一家豆腐作坊?” “说不上我帮人家开豆腐作坊。 人家孟繁贵妈妈不仅有做豆腐的技术,还有做豆腐的工具。 我只是借给她1000块钱启动资金罢了。如果我不借给人家,人家也有其他办法弄到一千块钱。 我不过给人家帮了一个小忙而已。” “她借你的钱,归还你了吗?” “还了。在孟繁贵复学时,她就把我借她的钱归还我了。” “这些都是档案资料,你怎么能随身携带?”曹维光晃了晃手里的“失学儿童档案”,突然插话,“是不是为了参加今天会议,特意带来的?” 我靠,这个曹书记脑筋短路了吧?怎么会问这么奇葩的问题? 秦逸飞还没有回答,刘青山脑门子上却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才后悔,当时没有听从季支桐的建议,给秦逸飞安排一间办公室。 “曹书记,我在乡中学代课,十几个老师共同使用一个大办公室,没有自己专用的文件橱柜。 这些‘失学儿童档案’里包含着许多学生个人隐私,不适合他人随意翻看。 再说,放在集体大办公室,我也怕它们丢失。 所以,我就把这些档案资料,常年随身携带在自己的书包里。” 拜刘青山所赐,秦逸飞每天上下班都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书包,早就对刘青山所作所为感到极度不满和愤懑。 只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要把好一个度。 虽然不能把自己胸中的愤懑全部倾泻出来,但是在回答领导问题的时候,捎带着给刘青山这个老货上点眼药还是可以的。 “你是秦店子乡教委干事,难道你在乡教委没有办公室吗?” 曹书记还没有说话,胡霸天却插了嘴。 “老刘,你这个乡教委主任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胡克华记得,秦逸飞留在乡教委做干事,代理教育团委书记这事儿,还是自己给刘青山打电话办的。 当时这个家伙吭吭哧哧极不爽快,是自己把他狠狠地熊了一顿,最后他才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了下来。 没有想到刘青山这个家伙,兔子枕着狗腿睡,混大胆儿了。竟然不给秦逸飞安排办公室,赤裸裸地给自己推荐的人穿小鞋。 他鸟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刘青山这分明是没把胡某人放在眼里啊! 一团怒火在胡霸天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看向刘青山的眼神,不知不觉就露出了一抹凌厉的色彩。 看着胡霸天吃人一样的眼光,刘青山禁不住冷汗涔涔而下。 他正要硬着头皮回答,却怎么也想不到,秦逸飞竟然替他解了围。 “胡主任,这事儿还是让小秦来解释一下吧。” 秦逸飞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场合,自己吃相绝对不能太难看,该唱的戏还得唱,该说的话还得说。 “这事儿怨不得刘主任。我刚刚分配在乡教委工作时,恰逢管后勤的季支桐老师因妻子患病请假。 季老师在省城、京城辗转多家医院求医问药,十几天都没能回单位上班,我的办公室也就一直没能安排。 直到三个星期之后,季支桐老师才销假回单位上班。 季支桐老师上班之后,就忙着给我腾办公室,装电风扇。 只是,就在这一天,我被安排到乡中学替郑维山老师代课。 我身兼两职,既忙着给学生上课,又忙着教育团委的事儿。以至于半年过去了,还没有找刘主任去拿办公室的钥匙。 这事儿怨我,不怨刘主任。” “是哩,是哩。办公室早就安排好了,只是还没有把钥匙交到小秦手里。 这事儿怨我,是我工作没有做好。 我向小秦道歉,请领导批评!” “好了好了,今天开的是失学儿童救助工作座谈会,不是批评道歉会。 老刘今后在某方面注意就是了。” 有市县领导人在场,胡克华只能强行咽下一口恶气,不得不把话题重新交给李静涵和曹维光。 但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先把秦逸飞先借调到县教委试用半年。 如果这小伙儿是一个可造就之才,他老胡不妨就把这小伙儿正式调入县教委。 于是他最后又说了一句:“既然你老刘不给小秦在乡教委安排办公的地方,我就给小秦在县教委安排一个办公的地方吧!” 本来王燕萍今天很惬意,她看到刘青山被秦逸飞给弄得汗出如浆、狼狈不堪,看着脸色比锅底还黑的刘济霖,她心里就乐开了花,这个秦逸飞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自从她来到秦店子乡,就一直受刘济霖这个鸟人的气。 这个鸟人也不讲什么谋略策略,就是一味地和她对着干,以拆她台不让她痛快为目的。 偏偏以刘济霖这个鸟人为首的这些本地干部非亲即故、编织了一个非常严密的关系网。 无论触动哪个网结,都会车动铃铛响。 她也曾经启用了几个关系网之外的边缘人员,结果一个个都是软脚蟹,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在来秦店子之前,王燕萍活了二十五,一直都是顺风又顺水。 虽然她高考成绩不是很理想,只是勉强达到了莆贤师专的录取分数线,但是她风风火火、泼辣能干的性格,很快就使她在学生会干部选拔中脱颖而出,担任了学生会副主席,入了党。 毕业分配时,她父亲还担任着市政府秘书长,老头儿只给分管人事的副市长打了一个招呼,她就顺利地分到了团市委。 在团市委工作三年,他就由一个普通的干事,成长为括弧正科级的副科长。更是在二十五岁时,就成为信陵县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兼乡长。 就是在这里,她遇到了人生第一次挫折。 让一个没有一点农村工作经验的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去面对十几个四十多岁土生土长的本地干部,也够难为她的了。 不过,王燕萍是一个不肯轻易服输的人,双方经过两年多的较量,王燕萍终于凭借一己之力,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还占据了上风。 可惜,乡政府可用之人太少。巧妇无米,良将无兵,王燕萍也是无可奈何。 她早就看好了秦逸飞,想把他调入乡政府,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只是,这个家伙是县委书记马志远关注的人。 她曾经把自己的打算向马书记做过汇报,马书记一句“不要拔苗助长”,就把她准备得非常充足的理由给化为乌有,致使王燕萍的想法一直没能实现! 现在胡霸天竟想“截胡”,打算把秦逸飞调入县教委,王燕萍怎能不着急? 第60章 有人挖墙脚越界了 “在县教委给自己安排一个办公的地方?”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震,听胡主任的意思,他这是想把自己调到县教委去啊! 为了留在乡教委,几个毕业生都要挤破了头。能够调到县教委,那是平头百姓想也不敢想的事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能调到县教委,再不受刘青山这个老货的气,秦逸飞当然高兴。 只是,他前世曾经担任过县教育局常务副局长,深谙其中奥秘。 县级教育局和教育部、省教育厅不同。 教育部、省教育厅的一把手退了,有相当大的概率二把手可以上位。 而县教育局局长、常务副局长都很难从教育局内部产生。 教育局局长大多都是由乡镇党委书记或者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县委办常务副主任等改任。 常务副局长则大多由乡镇长或者乡镇人大主席调任。 秦逸飞前世就是由乡镇党委副书记、人大主席调任的。 而眼前这个县教委主任胡克华,就是由乡镇党委书记改任的。 另外,教育局干部交流任职的范围也很狭窄。 教育局干部除去到国办学校担任校长之外,鲜有跨行业交流到乡镇或者其他政府职能部门担任领导职务的。 一个教育局的普通干部,如果没有深厚的背景,也没有什么奇遇,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教育局副职,或者几所国办初级中学的校长。 至于县一中和师范学校,都是副县级的事业单位。都是为那些德高望重、劳苦功高、年龄偏大,错过了晋升县委常委、副县长的人员保留的。一般教育出身的副局长都不可能染指。 秦逸飞认为,县教育局和全县几十上百个大大小小科局比较,绝对属于上乘的好单位。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天花板太低,一眼就能看到人生的尽头。 如果让秦逸飞在县教委和县团委之间做选择,他宁可选择既没有一点儿权力也没有一点儿油水的团县委,也不选择各方面都不错的教育局。 当然如果能够选择团市委就更好了。 团干部最大的好处是交流范围广,晋升空间大。尤其是2002年之后的十多年,优势更是明显。 一个县乡基层干部,能够熬到县委书记一职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作为一个团市委的干部,能够熬到团市委书记或者副书记的概率比前者提高了何止上万倍? 而团市委书记、副书记一旦下到县里,那就是县委书记和副书记。 再不济,如果能够调到乡政府,能够担任组织干事或者武装助理的话,虽然活儿累、工资待遇低,但是一般三年之后,都能接任组织委员或者武装部长,顺利解决实职副科。 就政治前途而言,也比教育局强。 嘿,李静涵没有把自己收揽到团市委也就罢了,怎么李颂贤和王燕萍也对自己无动于衷? 李颂贤看上去有些软弱,自己和他也是头一次接触,他不招揽自己并不奇怪。 可是王燕萍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铁娘子”,早也听雷叔说,她对自己印象不错。 何况自己在这之前,还曾经帮助她“以患为利转祸为福”,坏事变好事。 使得梁驼背性侵猥亵女童一案,不仅没有让她减分,反而让她加分不少,多次受到省市领导的嘉奖和表扬。 听李静涵讲话的口气,似乎都有点儿吃味儿。 今天自己更是帮着她在市县领导人跟前挣了脸面,把一贯和她作对的刘济霖刘青山叔侄,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在市县领导面前出了大糗。今天她应该偷着乐才是。 为什么她竟没有招揽自己的意向?反倒是有着“胡霸天”之称的胡克华却起了惜才之心,有了把自己调入县教委的打算。 就在秦逸飞思想开小差的这工夫,与会人员或多或少都谈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摆放在会议室角落里的北极星座钟,时针已经转过了“12”的位置,座谈会也进入尾声。 自从秦逸飞收回自己发明创造的“失学儿童档案”之后,他就没有再发言说话。 仿佛一个“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侠客”,只是默默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他人的发言。 “小秦,你来说说,解决失学儿童问题最快捷有效的办法是什么?最彻底的办法又是什么?” 曹维光都准备宣布座谈会结束了,李静涵却又点了秦逸飞的名。 “小秦不过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人,哪里有什么自己的独到见解? 刚才各位领导的讲话,小秦不仅记在了本子上,更是记在了心里。” 秦逸飞深知,像他这样的“小白”,在领导人面前“惊鸿乍现”“偶露峥嵘”即可。 如果一直张扬下去,反而会让领导感到厌烦。 现在他就应该收敛芒角、夹起尾巴做人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给领导们拍几记惠而不费的马屁。 “曹书记在做会议总结时说了,富裕脱贫是根治儿童失学现象发生的根本办法。 人们富裕了,家里有钱了,估计没有哪个家长愿意让自己孩子辍学。 国家富裕了,上学不仅学杂费全免,而且还发生活费,上学放学有校车接送,恐怕也没有哪个家长不让孩子上学!”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听了秦逸飞的话,曹维光脸上的表情立刻就丰富了许多。 “但是,这是一个长远的最终目标,在三五年之内是不可能实现的。 最快捷有效的方法,还是李书记说的“扎实做好希望工程,实施一对一精准帮扶’。 对那些还有造血功能的家庭,要尽可能激发他们的造血功能。让他们脱贫致富,自给自足,让失学儿童恢复读书。 对那些因为残疾、智障致贫,一时不能脱贫的,要通过‘希望工程’先让失学儿童复读。 脱贫可以慢慢来,失学儿童救助却是等不得也拖不得。 对那些嗜赌成性酗酒成瘾等等,因个人原因造成生活困难的家庭,除去通过‘希望工程’,让失学儿童尽快复读之外,还要帮助或者强制他们戒酒戒赌,慢慢恢复他们的造血功能,最终实现自给自足。” 秦逸飞刚刚说完,李静涵已经带头鼓掌。其他人见李书记鼓掌,也都纷纷效仿,会议室里顿时掌声如潮。 按照李静涵的要求,所有参会人员都在秦店子乡政府伙房用餐。 市县领导和普通参会人员的伙食标准一样,每桌都是四菜一汤:红焖鸡块、清炖排骨、家常炖鲅鱼、冬瓜粉皮烩菜和单县羊肉汤。 只是,书记乡长陪同县市领导在里面单间小餐厅就餐,而一般参会人员只能在大餐厅一角,用屏风临时隔离出了一张餐桌。 秦逸飞跟随副乡长和李静等人一块来到大餐厅一角。 大家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客气,坐定后就各自盛了半碗自己中意的饭菜,“朴朴啦啦”吃了起来。 秦逸飞半碗羊肉一个馒头下肚,正想再盛些鸡块的时候,金立来却匆匆跑了过来。 “小秦,快别吃了。 领导让你到小餐厅用餐!” 小餐厅只有一张圆桌,十把座椅。 秦逸飞没来之前,市里领导李静涵、刘曦尧、宋佩佩三人,县里领导曹维光、胡克华、李颂贤、吴宏光四人,再加上作陪的王燕萍、刘济霖和秘书金立来,正好十人。 听王书记说让秦逸飞过来,金立来连忙在末席位置加了一个方凳,又添了一套餐具,这才匆匆来到大餐厅喊秦逸飞到里面小餐厅用餐。 “小秦,来,里边坐。 会上我觉得没有聊够,咱们借吃饭的时间,边吃边聊。” 秦逸飞刚刚走进小餐厅,李静涵就热情地给秦逸飞打着招呼。 本来,金立来打算自己坐方凳,让秦逸飞紧挨着自己坐座椅。 怎奈秦逸飞人高马大,一把就把他给按在了座椅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逸飞坐了方凳。 这顿饭,秦逸飞菜没吃得几口,却把他累了一个半死。 他不仅要用心倾听各个领导的问话回答他们的问题,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看哪个领导米饭吃得差不多了,就给领导添饭。 看哪个领导杯中的水少了,就给哪个领导续水。 看哪个菜吃得差不多了,就给领导加菜。 加菜之前,他还得用心观察,揣摩这个领导喜欢哪道菜。这样给领导加菜,才能让领导称心如意,才能让领导高兴。 都说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俗话不俗,金立来这个党委秘书如果没有秦逸飞的衬托,绝对算是一个合格优秀的秘书,只是有了秦逸飞这个更优秀的,就不免相形见绌。 秦逸飞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免惹金秘书不高兴。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就像孔雀开屏一样,他必须尽一切可能来展示自己的优点,来引起领导对他的注意。 果然,秦逸飞的表现让李静涵、王燕萍、胡克华、李颂贤等人都感到十分满意。 只是有的领导自我矜持,有的领导性格软弱,虽然都有了招揽之意,却不便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 只有诨号“胡霸天”的胡主任,从来都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就大咧咧地说道:“小秦,想不想到县教委工作啊?” 秦逸飞刚想答话,不曾想却被王燕萍抢过了话头。只见她秀眉微蹙,粉脸含霜,大声喝道: “好你个胡主任,枉我还喊你一声‘姐夫’,怎么挖墙脚挖到妹妹的地界来了?” 第61章 开诚布公 下午的入户走访实在有些鸡肋。 因为一行人走访了十几个失学儿童,所见所闻都没有超出秦逸飞“失学儿童档案”上记载的内容。 不过这恰恰证明了秦逸飞工作扎实认真,为人诚实可靠。即使无人监督,也从来不会投机取巧。 聪明诚实、不骄不躁、眼界开阔、办事利落,这样的青年干部哪个领导人不喜欢? 李静涵确实动了招揽秦逸飞的心思,只是她自持身份,过于矜持,才没有当场伸出橄榄枝。 不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那个诨号胡霸天的县教委主任,竟然在饭桌上就迫不及待地向秦逸飞发出了邀请。 只有一个县教委主任和她竞争,李静涵自然不会放到心上。 可是,王燕萍极其霸道地把胡克华硬怼了回去,宣示秦逸飞是她的盘中菜,这就让李静涵感到有些棘手了。 毕竟自己叔叔已经调走,而且还是到科协任职。 幸亏叔叔年轻,今年才47岁。说不准几年之后,就会成为国家某个重要部委的副职,甚至有可能再次回到边东省,出任副省长或者省委常委。 现在官场上哪里还有傻瓜?莆贤市的干部都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所以还都给叔叔几分薄面。只是说话办事的力度不免大打折扣。 反观王燕萍的公公却正处于上升期,虽然政府副秘书长和省委副秘书长级别相同,但是因为服务的对象不同,其职务含金量也不同。 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也要到人家庙门里讨香火,自己也不得不高看王燕萍一眼。 再说,信陵县委书记马志远,下次换届时,十有八九要挪挪窝儿了。 现在就有几个人盯上了这个位置,其中就包括她李静涵。 如果自己真的担任了信陵县委书记,那时候再把秦逸飞调到自己身边,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以,李静涵稍作权衡,就决定放弃和王燕萍争夺秦逸飞。 下午四点钟,李静涵一行离开了秦店子。 王燕萍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就让秘书金立来通知秦逸飞到她办公室来一趟。 金秘书的心情非常复杂,就像鼻子灵敏的猎狗一样,他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儿。 他觉得秦逸飞必定有一天会替代自己的,只是不知道哪一天罢了。 秦逸飞是第一次到王燕萍办公室来。 他发现王燕萍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大气却又透着一丝温馨雅致。 最令秦逸飞感到惊讶的是,王燕萍的右手拐角办公桌上,竟然摆着一台联想486。 还有,王燕萍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的,是一幅由莆贤市书协主席苗得雨先生书写的一幅隶书: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不像后世的大小官员都迷信,都爱在自己身后悬挂一幅山水画,寓意为他们身后有“靠山”。 唯一显示女性元素的,是她办公桌上摆了一个西式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蜡梅,散发着淡雅的芳香。 秦逸飞从王燕萍办公室的装修风格,就大体推断出了王燕萍的性格脾性。 他认为,这个年轻女乡镇书记还是值得信任、值得结交的。 金立来给秦逸飞泡了一杯茶,就要退出书记办公室,却被王燕萍给叫了回来。 “小金,你不用回避。 你是我来秦店子任职以来,最值得信任的人。 即使小秦调到乡政府,也成为我最信任的人,这并不妨碍你小金依然是值得我最信任的人,因为这种事情并不排他。 咱们要把一个乡镇搞好,甚至把一个县、一个市搞好,只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怎么能行? 有句歌词唱得比较好,叫作‘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 咱们要把秦店子乡的工作搞上去,咱们要把五万多老百姓管理好,咱们要面对几十个乡镇干部、上百个村“三职”干部。 仅凭咱们三个还不够,咱们的队伍还要扩大,咱们的朋友还要更多。 小金,你说是不是?” “是!” 小金鼻腔被泪水堵塞,声音听上去“囔囔”的。 小金被书记的几句话打动,他的心里一股热流波涛汹涌,不可抑制地要从胸腔里宣泄出来。 他感到鼻子发酸,蕴在眼窝窝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终于“滚滚”夺眶而出。 秦逸飞也对王燕萍的驭人之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燕萍用短短的几句话,不仅打动了金立来,而且还化解了金立来对自己的敌对情绪,巧妙地弥合了两个人之间刚刚出现的裂痕。可谓妙到毫巅,再无复加。 “小秦,我阻止胡克华把你调到县教委,把你留在秦店子乡,你不会怪罪我吧?” “怎么会呢?王书记。 小秦虽然不懂事儿,好赖香臭还是分得清的。 王书记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王燕萍两眼紧紧盯着秦逸飞,看他表情不似作伪,就暗暗思忖,难道这个家伙能够解开在乡政府远比在县教委前途光明这一码事儿? 看来这个秦逸飞还真不简单,也许他真的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助力自己到更高更远的位置。 “小秦,你能明白就好。 和在乡镇工作相比,到县教委上班的好处是活儿不累,福利待遇相对较高,大约每个月能多领二百多块钱。 不好的地方就是县教委干部横向交流少,只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转,鲜有交流到其他部委办局的。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 秦逸飞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胡克华已经49岁了,已经过了提拔副县长和晋升县委常委的年龄。 弄好了,在一两年之内能解决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或者政协副主席什么的副县级职务。 弄不好就直接以政协常委或人大委员的身份退居二线。 谁也不知道下一任局长是谁?也不知道他和你对付不对付? 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还得重新为人一次,依旧是前途未卜。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 秦逸飞回答得很干脆,也很真诚。 “其实,我看得出来,李颂贤也看好你。 如果他真的能把你调到团县委,倒是不错。 不要看团县委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它是一个干部的摇篮。 团县委满编也不过十来个人,而正科副科干部就有好几个,在团县委晋升副科还是比较容易的。 只是,李颂贤这个人,性格有些优柔寡断,无论干啥事都犹犹豫豫、试试量量。 你跟着他到团县委,也未必是好事!” “最好是李静涵李大姐把你调到团市委。 我毕业就分配到了团市委,用了三年时间,就解决了正科级别。 在团市委干好了,晋升还是挺快的。 不过,李大姐若想把你直接从乡镇跨行业调入市直机关,其难度恐怕不亚于正科晋升副县。得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点头才行。 听说去年为了控制一般干部调入市直机关,市委专门出台了一个文件。 若想从下面县市调入市直机关,必须经过莆贤市党政主要领导人签字,方可办理调动手续。 如果李书记的叔叔李市长没有调入国家部委,这事儿李书记还能操作。 现在李书记正在运作她自己下到县里任县委书记或者县长的事情。 恐怕她也没有精力和心思为了你的事情,专门去找部长找书记。” 秦逸飞没有说话,只是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小秦能明白就好!”王燕萍看秦逸飞由衷地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其实我把你留下也不是全为了你好,我也是有私心的。” 秦逸飞和金立来都睁大眼睛,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女书记,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小金和小秦面前,我既不藏着掖着,也不唱高调来虚的 咱实话实说。 两年前,我从团市委来到秦店子乡任职,那年我二十五岁多,还不到二十六岁,在秦店子乡不认识一个人。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秦店子乡排外,连续两任党委书记都被乡长架空。 正是因为如此,上级才让我党政一肩挑,担任书记兼乡长。 秦店子政府排外排到什么程度?小秦没有在这里工作过,可能体会不深。 小金农专毕业,比我晚来半年,应该有着深刻的体会。” “鸟的,以刘济霖为首的这伙本地干部,搞斗争一点儿也不懂规矩,不讲招式,一味地死缠烂打。 凡是我主张的,不管是否触及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总是一味地反对。 逼得我没有办法,有时候不得不反其道而行之。 明明我想往西,我故意说往东,只有这样才能干成一件事情。 来了半年,差点儿没有把我郁闷死。 我也想从他们当中分化出几个可用之才。怎奈这帮家伙认为我和上两任一样,在这里待不了一年半载就主动离开,对我伸出的橄榄枝不理不睬。 后来,小金大学毕业分配到了这里,雷道铸军官转业来乡里担任了副书记兼派出所所长,我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人的心理就是奇妙,美女书记爆了一句粗口,又推心置腹地说了自己的难事儿糗事儿,竟让小金和秦逸飞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一下子就成了王燕萍死心塌地的铁杆支持者。 “前些日子,宣传委员兼信访助理在处理一起信访案件时,这家伙只看刘济霖眼色行事,态度消极,出工不出力。 结果造成了越级访和群访,让市里分管领导赵家瑞和县委书记马志远都非常震怒。 我借机报请县委,把这个跟随刘济霖最紧的家伙给免职调离了。” “这样,乡里就空出一个党委委员的职位。我想让小金担任这个职务。 我已经为此找过马书记和组织部长,他们都应允了。” 王燕萍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正色道:“小金,在县委没有宣布之前,你要严格保密。对谁也不能说,包括你的父母和妻子。” 王燕萍说完了小金,突然把目光看向秦逸飞:“当然,也包括你小秦!听到了没有?” “小金担任了宣传委员,他的秘书一职就空了出来。 另外,其他乡镇都已经设立了组织干事,唯有咱们乡这个职务还一直空着。 小秦,你认为这两个职务,哪一个更适合你?” 第62章 蝴蝶效应 秦逸飞当然选择组织干事。 不要看党委秘书,在全乡十几个股室站所以及八大助理中排名第一。 相对来说权力大,管的事儿也多。又经常和党委书记接触,甚至还有人把秘书说成书记的贴身小棉袄。 但是,秘书是小寡妇睡觉,上面没人。就发展前途而言,党委秘书并不如组织干事。 按说,秘书在县一级对应的是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 然而,乡镇党委秘书几乎和县委办公室主任一年都接触不到一次,话都说不上一句。 乡镇党委秘书识得县委办主任,县委办主任却不知道乡镇党委秘书究竟是张三还是李四。 想让县委办主任关键时候给乡镇党委秘书说句话,那可谓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组织干事就不同了。 平时,由于业务繁忙,组织干事几乎三天两头跑组织部。先不说交情如何,起码混了一个脸熟。 一般的组织干事,都能接触到副部长、常务副部长。 有些业务能力强、交际能力强的组织干事,甚至接触到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过,秦逸飞却不想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要借机送给金立来一个人情,毕竟中午吃饭时,自己抢了金秘书的戏,让金秘书心里系了一个小疙瘩。 “书记,我当然愿意选择党委秘书一职。 虽然秘书活儿比较多,时间捆绑得紧,工作无规律,越是礼拜天、节假日越是需要加班。 但是跟着王书记,却能学到别处学不到的东西。 这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可遇不可求的。 就凭这一点儿,我也愿意选择党委秘书一职。” 秦逸飞一连拍了两记马屁。 他看到王燕萍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金立来虽然脸上依然没有一点儿笑容,但是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明显多了些许暖意而少了些许寒意。 “但是,为了大局,我愿意选择组织干事。 如果我担任了党委秘书,组织干事依旧空缺,极有可能某个领导就会把自己的亲戚、关系户往里塞。 同意领导的安排吧,很可能这个人不是那块料。不同意领导的安排吧,又得罪了领导。 如果我担任组织干事呢,党委秘书一职继续由金秘书兼任,若是有人觊觎,他也得掂量掂量,看看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等将来有了合适的人选,金兄再把兼任的秘书职务拿出来也不晚!” 秦逸飞又是两碗迷魂汤送出去。 王燕萍经验丰富定力强,还没有什么。金立来却是晕晕乎乎,已经分辨不出哪里是南哪里是北! “好吧。 就给小秦申报组织干事一职,小金继续兼任党委秘书!” 王燕萍虽然政治敏锐度很高,已经认识到新设立的组织干事这一职务比较重要,但是她毕竟不是秦逸飞那样的重生者,她还是认为党委秘书这一职务比组织干事这一职务更好。 “等这学期结束,你的代课告一段落,就把你先借调乡政府。 你先暂时在办公室工作,一边协助小金搞好办公室工作,一边协助组织委员武运舟做好组织工作。”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秦逸飞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前世他刚刚参加工作时,也是阮氏县锦川乡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 由于在师院读书时就爱好写作,曾经在地市级的报刊上发表过几篇短文,就被乡政府借调过去,给书记乡长写材料。 借调一年多,秦逸飞得到了乡党委书记的认可,书记才把他正式调入乡政府,担任了政府文书。 后来,秦逸飞经历了文书、秘书、宣传委员、副乡长、副书记、副书记兼人大主席等职务。 在他四十一岁那年,被组织安排到县教体局担任党组副书记、副局长,括弧正科级。 主要协助党组书记、局长做好日常工作,负责党的建设、党风廉政建设、意识形态、人事、老干、统战、群团、教育体制改革工作。 负责学校稳定和安全工作;负责历史遗留问题的信访维稳工作;负责招商引资、服务企业工作;负责联系指导羊孤镇教体工作。 就是在教体局常务副局长任上,他为了制止犯罪分子残杀无辜学生,他毅然选择了和犯罪分子同归于尽。 他这才重生在这个刚刚因车祸丧生的“秦逸飞”躯体内。 想到这里,秦逸飞就感到心里像针扎似的疼。 现在是1994年元月3日。 原来那个自己应该正在阮氏一中读高一,李金凤妈妈应该刚刚下岗,还没有找到新的工作,正在靠卖血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秦逸飞炒小麦期货,一把净赚了六百多万。他已经以880元\/吨的价格,在莆贤化肥厂购买了3000吨尿素,租赁了秦店子粮站的一个闲置库房,贮存在了粮站里。 在他的记忆里,每年开春后的三、四月份,农民种棉花铺底肥、给小麦返青追肥的时候,尿素的价格都会攀升到1100—1200元\/吨。 这样算来,每吨尿素至少可以赚到200块钱,3000吨至少可以赚到60万块钱。 十几天前,也就是1993年12月15日,云南白药社会公众股(a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发行价格为3.38元\/股。 秦逸飞知道,这是华国股市少有的良心股加绩优股。 自从上市以来,股票价格一路上涨,到2020年8月,每股价格已经上升到117.5元\/股,再加上定期分红、配股赠送,使股票的实际价值足足上涨了一百多倍。 像这种公职人员最合法也最省心的赚钱渠道,秦逸飞岂能轻易放过。 他在小麦期货还没有全部卖出的时候,就委托乔丹为自己购买20万股云南白药。 有前面小麦期货大赚特赚的实例,乔丹和方小白对秦逸飞这个“股神”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见“股神”如此笃定看好这只股票,自然也跟着购买了20万股。 当然,曲非见秦逸飞和乔丹都出手了,她也购买了10万股。 跑腿转账的事儿有曲非,买卖股票的事儿有乔丹,秦逸飞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 秦逸飞知道,这时候北京的房价和后世相比,还属于“白菜价”。 位于广渠路29号双井桥东侧的九龙花园和位于东三环南路54号的华腾园,每平方米的价格都才5000露头。 五十多万就能买一套100多平的三居室。 就是按最保守的价格估算,十几年之后也能赚500万。 秦逸飞也不打算靠这个挣钱,他计划只买两套。 他想自己在北京有个落脚的地方,将来自己儿子能有一个北京户口,能上一个比较好的大学。 只是秦逸飞还没有腾出工夫去北京,这一切还只是一个计划,眼下还没有变成现实。 这样,秦逸飞挣到的六百多万块钱,已经花掉和准备花掉的,就差不多四百万了。秦太迟老两口和秦逸飞手里的存折现金加一块,大约还有二百多万。 秦逸飞自信,偷偷给李金凤妈妈十万八万的,不让父母知晓,他还是能做到的。 其他事情都可以拖一拖、放一放,唯独李金凤妈妈的身体却拖不得等不得。 他决定这个周末就去稷州阮氏县。 都说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人也不能让一个事情留下两回遗憾。 信陵到阮氏既不通火车,也没有直达公共汽车,更没有高速路。 如果倒车去阮氏的话,恐怕仅仅用在来回路上的时间,两天都不够。 秦逸飞查了查边西、边东两省地图,惊喜地发现,连接两县的竟是一条国道。 只可惜地图上标识的距离是390公里,而不是39公里。 大冬天的,他那雅马哈实在没有办法骑行,他只能借曲非的桑塔纳一用。 冬至前后,正是昼短夜长的季节。 秦逸飞早晨五点出发,到达阮氏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太阳已经明显偏西。 到了阮氏县,秦逸飞就不再使用地图。 虽然街道没有记忆中的宽阔平整,街道旁的房屋也比记忆中低矮破旧,但是它们的大体方位没有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离家近,他的一颗心越是跳得急促。也许这就是“近乡情怯”吧! 秦逸飞自己曾经的家门外站了足足有五分钟,等自己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他才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谁呀?” 院落里响起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听口音好像不是当地人,随即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打开。 “你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瘦小黧黑的男子,秦逸飞并不认识。他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秦逸飞。 “这里是秦良成家吗?” “你是秦良成的什么人?”陌生男子的双手紧紧把着门板,丝毫没有让秦逸飞进去的意思,“秦良成死了,他的房子卖给我了!” “啊!” 秦逸飞不由得惊呼出了声。 “我是他的一个亲戚。我一直居住外地。 现在回乡办事情,就前来拜访他一下。 请问大叔,您知道他妻子和孩子,现在住在哪里吗?” “我是外地来镇上做生意的,镇子上的事儿,我不是很熟悉。 听说他老婆在十几年前生孩子时,遇上大出血。大人孩子都没能保住,双双殒命。 好像从那之后,秦良成一直再没有娶上媳妇,始终鳏夫一个。 没有听说他有老婆、儿子啊!” 陌生男子好奇地看着秦逸飞,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那,秦良成的父母还在吧?是他们把房子卖给了你?” 秦逸飞由于情绪激动,他一把拽住瘦小男人的袄领子,一下就把他提得离开了地面。 “喂,你要干啥嘞?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秦良成死了,他父母也紧随他死了。 是秦良成的一个堂兄弟把俩老人打发到地里的。 房子也是秦良成这个堂兄弟卖给我的。” 陌生男子惊恐地盯着秦逸飞,由于紧张,脸上几颗红亮的麻子似乎都在不停地颤抖。 他嘴里嘟嘟囔囔说道:“我说这个房子不吉利,老婆子却贪图便宜。她非听信那个算卦瞎子的话不可。这不祸事儿来了?” “哦,怎么会这样?” 秦逸飞怅然若失,他松开了那个瘦小男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慢慢走回停在不远处的桑塔纳。 秦逸飞不死心,他记得自己就读的班级是阮氏一中九三级二班。 他还知道高中只休星期天,星期六是照常上课。 他开车来到县一中,门卫见是一辆崭新的轿车,还以为是县里哪个领导人来一中检查工作哩,还没等车靠近,就早早地打开了铁栅栏门。 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一中,还是记忆中的那座教学楼。 包括楼道里悬挂的名人名言也都是记忆中的。 只是秦逸飞不敢确定,那个十六岁的“自己”,究竟是不是还是那个记忆中的“自己”? 第63章 无心插柳 “同志,你有什么事儿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教师,正站在讲台上讲课。 她看见一个和某知名演员非常相似的英俊小伙儿,在教室门外走廊里已经站立了好长时间,就趁讲完一个小节的机会出声问道。 “老师,我想找一下秦逸飞同学!” “我们班没有叫秦逸飞的。你是不是找错班级啦?” “这里不是九三级二班吗?” 秦逸飞抬头,又仔细看了看钉在门眉上的木牌牌。 窄窄的木牌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高一二班”。 “是啊,这就是九三级二班。 我是这个班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我带这个班已经一个学期了,这个班从来就没有一个叫秦逸飞的学生。” 眼镜女老师认真地说道。 “若不然,你到隔壁的高一一班或者高一三班看看?” 不用再看了,秦逸飞从门口往里一瞧,前两排都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同班同学。 赵丽丽、李姗姗,杨雨萌、张宝潮……同学们都在,唯独不见了当年的“自己”。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就“扑簌簌”地从他脸颊上滑落。 “诶,同志你不要哭啊!兴许你要找的人,就在隔壁班级呢。” “请问,孙常林老师现在教哪个班级?” “嗐,你要找的人在孙老师那个班级啊! 孙老师教高三二班,在三楼。你上去找他吧。” 眼镜女老师误会了秦逸飞的意思,就欢快地指点了秦逸飞一句。 “谢谢!谢谢老师!”秦逸飞给眼镜女老师微微鞠了一个躬,慌忙转身离开。 在这个时间空间里,虽然绝大多数重大事件,仍然沿着历史轨迹前行,但是毕竟还是发生一些微变。 “自己”在这个时间空间里,竟然不曾存在过,就像一部纪录片,“自己”竟被剪辑的一点儿影像都没剩下。 秦逸飞已经意识到,凡和“自己”相关的人员,其命运都发生了重大变化。 只是不知道李妈妈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秦逸飞心里着急,在县城街道上,他竟把桑塔纳飙到了八十迈。 不到十分钟,他就从县城东头的一中,来到县城西头的生资公司。 从外表上看,生资公司还蛮不错,并不像一家濒临破产倒闭的企业。 一栋三层的办公楼虽然是七十年代修建的,却是重新刷了一遍涂料,原来腐朽不堪的木制门窗,也全部换成了铝合金材质的金属门窗。 门前院落里,停了十几辆汽车。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出办公楼。 看来,生资公司的业务量还相当不错。 秦逸飞知道生资公司管理层的办公室都在二楼。 秦逸飞小时候,李妈妈曾经带他来这里上过班。 他记得李妈妈办公室就在楼梯右侧,最里面一间。 “先生,你是办理业务还是找人?” 秦逸飞没有想到,他刚刚踏上二楼,就被一个年轻女孩子给拦了下来。 “我找李金凤李阿姨。” 秦逸飞不知道李妈妈现在还是不是财务科长,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她现在已经被辞退了。 “哦,你找李经理。李经理正在和客户谈话,请到接待室稍等。” 年轻女孩把秦逸飞让进她身后的房间。 房间门楣上钉着一个支杆,一个黄色金属材质的小牌牌被两根细细的金属链吊着,上面印着五个红色的宋体字“贵宾接待室”。 房间里摆了一圈宽大的皮革沙发,沙发与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摆放着几盆精致的塑料花。 花儿刚刚被清水冲洗过,花朵上还带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让人看了就赏心悦目。 秦逸飞自打听了女孩的话,心里就是一喜,一颗紧紧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看来,在这轮个人承包竞标中,李妈妈不仅没有被原来的生资经理辞退,反而把原来的经理炒了鱿鱼。 “先生,请喝茶。”年轻女孩给秦逸飞端过来一个一次性纸杯,“先生,你贵姓?你是哪个公司的?要洽谈什么业务?” “哦,我免贵姓秦。”秦逸飞稍微一愣神,就接着说道,“我是边东省莆贤市远征集团的销售员。主要向李总推介一下我们集团生产的农用三轮车、五轮车,还有我们新开发的农用汽车。” “秦先生请稍等,排在你前面的还有两位客户。 等他们和李经理洽谈完,我就安排你!” “谢谢!”秦逸飞给了年轻女孩一个灿烂的微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兄弟这是要开拓新领域了哈。 俺跑了四个省二百多个县,县级生产资料公司还没有一个做农业机械这一块生意的。 兄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高,实在是高!俺牛持操佩服!” 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剃了光头的中年胖子,是一个自来熟。 听说秦逸飞推介农用车的,和自己的销售项目并不犯冲突,就热情地打着招呼。 “嗤,牛吃草,你这名字取得真好。” 秦逸飞还没有说话,一个留着大波浪发型的中年女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嘿,你这个大妹子这是说啥嘞? 俺是‘勤俭持家’的‘持’,‘有原则有节操’的‘操’,你说谁‘牛吃草’嘞?” 见有人打趣自己的名字,中年胖子一张胖脸涨得通红,俩眼瞪得像铃铛。 “大哥这名字取得好。大哥果真人如其名。 一看就是一个‘坚持节操’,有操守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敢问大哥,你从事什么生意,在哪里高就?” 秦逸飞见状,立刻打圆场岔开了话题。 “什么高就不高就,俺就是一个销售磷酸二铵的。 这个大妹子是销售除草剂的。” 都说心宽体胖,这个“牛吃草”也不是什么小心眼儿的人,一转眼工夫,就把刚才的不痛快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哦,这位大姐是英国ici公司中国区的销售代表?” 秦逸飞知道,这个时间段,百草枯还没有被山东省农药科学研究院的李德军团队攻克,世界上唯一能生产百草枯的就是英国的ici公司。 所以他就直接准确无误地报出了中年女子的公司名称。 “呵呵,小兄弟知道ici公司?”中年女子有些惊讶,“我叫虞维新,正是英国ici公司中国区的销售代表。目前正在开拓除草剂县一级市场……” 女子说着,就从自己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秦逸飞。 “咦,原来这位女士竟是跨国公司的工作人员,失敬失敬。 俺老牛见人家牟其中用罐头换飞机发了大财。 俺也想学人家老牟,用罐头到独联体淘换点东西,发点儿洋财。 哪里知道,俺到了莫斯科才知道,满大街乌泱乌泱的全是中国人……” 秦逸飞没有想到,这个“牛吃草”还是一个话唠,逮住一个事情就说个没完没了。 老牛正说得起劲,只见那个年轻女孩从经理室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他跟前:“牛先生,李经理请你过去。” 等秦逸飞见到李金凤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在牛吃草、虞维新走了之后,接待室里又来了两名洽谈业务的人员。 不过这两人都比较矜持,谁也不和谁说话。 秦逸飞看见李金凤的一刹那,就感觉一股热流在胸中激荡,眼泪就要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才使得这股汹涌澎湃的感情稍稍平静了一些。 李妈妈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黧黑枯瘦,脸上依然像是患了面瘫,看不出任何表情。不过,看精神状态却比记忆中要好了许多。 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李妈妈和自己真的在冥冥之中存在某种联系,秦逸飞从李妈妈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股浓浓的慈爱。 李金凤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大男孩,站在那里不说一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妈妈一样。她的心里就不由得一疼。 分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大男孩,然而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和熟悉感,这个大男孩就像是她最亲最近的人一般。 “我听小齐说你姓秦,我就叫你小秦吧。” 李金凤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话语有些多,她从写字台后面走出来,拉着秦逸飞的手,把他按在写字台前的一张藤椅上。“小秦啊,这是第一次跑业务吧? 来,先坐下,喝口水。 不着急,慢慢说。” “李总,我是边东省莆贤市远征集团的业务员。” 由于泪液通过鼻泪管流进了鼻腔,秦逸飞的声音听上去“囔囔”的。 他太激动了,李妈妈不仅给他说了好多话,而且还亲昵地拉了他的手,秦逸飞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听到李妈妈提醒,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不过,“秦局”一旦镇定下来,语言表达能力还真是没得说。 他先介绍了“远征”几个当家产品的性能、价格,以及在农用车市场上几大优势。 又从农民的需求、购买力以及利润空间等几个方面,说明了建立县级“农机市场”的可行性和可操作。 不仅条理清晰、言简意赅,而且还极富有诱惑性和煽动性。 连一向以“思维冷静”而着称的“铁算盘”,竟然也被他打动。 “小秦说的有道理。农机市场确实是一块尚未被人动过的奶酪。 若能抢占先机拔得头筹,确实能助力我公司的腾飞发展。 春节之前,我会派员和贵公司取得联系,洽谈在阮氏建立‘远征农机城’的具体事宜。” 李金凤少有地站起身,主动和秦逸飞握了握手。 “谢谢小秦!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64章 真是岂有此理 1994年元月12日,星期三,农历癸酉年腊月初一。 郑维山老师的老伴儿终于能干一些轻松点的家务活儿了。 都说关羽人在曹营心在汉,老郑才是人在家里心在学校。 他虽然每天要脚不沾地伺候躺在床上老妻。 侍候不会穿衣吃饭,甚至连老郑都不认识的老娘。 还要侍候那个大小便都不知道解裤腰带,往裤子里尿往裤子里屙的脑瘫儿子。 但是老郑无时无刻不挂着他初中毕业班的五十多个学生。 开始,他听说秦逸飞上课满嘴跑火车,随意否决参考书上的答案,把老郑急得心急火燎的。 甚至他都做好了花钱雇佣保姆,自己也要回学校上课的打算。 只是,老郑找了几个保姆,人家看到需要照顾的三个残疾人之后,老郑给人家开多高的工资,人家都不签约。 无奈,老郑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家侍候三个病人。 可是,他心里急啊,急得嘴唇上长满了血泡。 后来,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老郑听说自己班的平均分成绩,比第二名成绩高了6.1分的时候,老郑甚至比秦逸飞还高兴。 他竟然哼起了十多年都没有唱过的“我们的生活比蜜甜”: 甜蜜的工作, 甜蜜的工作, 无限好啰喂; 甜蜜的歌儿, 甜蜜的歌儿, 飞满天啰喂…… 那天晚上,老郑竟破天荒地喝了二两烧酒,兴奋得半宿都没有睡着觉。 本来,老郑和老伴儿商议,要到下周一再去学校上课的。 可是老伴儿看她急得抓耳挠腮的猴急样儿,就让老郑提前三天回了学校。 “郑老师,早!” “郑老师,师母康复了?” “郑老师,回来上课了?” 郑维山走进集体大办公室,老师们都起身纷纷和他打招呼。 他一边给大家客套着,一边走向秦逸飞的办公桌。 “郑老师,你不用急着回来上课的。 等师母的腰椎好利索了再回来也不迟!” 秦逸飞几乎使出了最大的劲儿,才发出一点儿低沉嘶哑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能勉强听清,至于站在对面的郑老师能够否听清,他就不敢保证了。 他从稷州回来之后就病了。 这两天一直高烧不退,咳嗽,咽喉和扁桃体发炎,声带水肿,说话声音不仅低沉而且嘶哑。 昨天下午他泡了一杯胖大海,才坚持给学生讲了一堂课。 今天早晨他就发现,自己说话更困难更吃力了。 即使用上最大的力,也仅仅勉强让面对面的人听清。按医学上的说法,已经到了接近失声的程度。 在来学校之前,他先到卫生院找虞常山老院长给看了看,老院长说他得输液治疗,否则嗓子就要化脓。 他答应老院长,说给学生上完了课,就到卫生院去输液。 所以,当郑老师走进集体大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是离得老远就打招呼,以示尊重。 唯独他秦逸飞却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等郑老师走到他跟前了,他才出声说话。 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哎呀,小秦你生病了,病得还不轻嘞!”老郑催促着秦逸飞,“我回来了,班级的事儿由我听着哩,你就回家好好歇息歇息吧!” “好的,我这就去卫生院输液。” 秦逸飞刚刚转身要走,他突然想起了了一件事儿。 “郑老师,乡教委每月都扣了你二百块钱,用作雇代课老师的费用吧? 季委员让我领我没领,你抽空找季委员领出来吧!” 说实话,八百块钱在秦逸飞看来,真不算钱。 可是,在郑维山看来就完全不同了,这可是相当于他多一个半月的工资哩,能给他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增添不少东西呢。 “哎呀,哪能让你白白代课,坏了人家教委制定的制度? 还是由你领出来,俺心里才觉得踏实!” 郑维山虽然心动了,嘴里还是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秦逸飞摆摆手,用手先指了指老郑,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意思是你不用争执了,就由你把钱领出来,自己不方便说话。 秦逸飞也不管老郑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他转身就离开了。 既然在中学的代课结束了,他就该回乡教委上班了。 对了,也该找刘青山问一问自己办公室的事儿了。 自己上班快一个学期了,竟然还没有自己办公的地方,真特么的有意思。 想到这里,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动。 王燕萍说这这学期结束了,就先把自己借调乡政府。 虽然现在距离学期结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但是自己的代课工作已经结束了。 是不是可以找找王书记,自己现在就到乡政府去上班? 还有,县教委主任胡克华,曾经明确要求刘青山把自己任职教育团委书记的申请报告递交上去,也不知道刘青山照办了没有? 秦逸飞不禁哑然失笑,自己为了躲避刘青山这个家伙,竟然想尽快到乡政府去上班。 呵呵,这个世界上,像刘青山这样的人到处都是。 乡政府也不是什么净土,没有刘青山 ,还有张青山、李青山。 王燕萍身为书记兼乡长,不是也被刘济霖一伙给恶心得够呛吗? 再说,自己即将调乡政府工作,那个乡教育团委书记批不批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让自己履历更好看一点儿罢了。 秦逸飞刚刚走进乡教委会议室,就听到刘青山打电话的声音。 不知道刘青山在电话里和谁起了争执,他嗓门很大,隔着关闭的房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还在给毕业班的学生上课,他走了,那些学生怎么办? 再说他的教育团委书记刚刚批复了一星期,这么快就急着调走,是不是太不严肃了? 能不能考虑考虑,换一个人到乡政府去帮忙? 或者再过十天半月,等这学期结束了,再让他去乡政府报到?” 本来,秦逸飞听见刘青山在打电话,他就想回避一下。 可是听刘青山的说话内容和自己有关,这才驻足那里没有动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他猜测,给刘青山打电话的一定是乡党委书记王燕萍。 王书记想让自己现在就去乡政府上班,刘青山却在这里找各种理由推诿。 甚至还想让王书记更换人选,真是吡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自己乡教育团委书记的批文已经下来一星期了,刘青山一不在校长例会上宣布,二不通知自己这个当事人,这个老货还真够卑鄙的。 “课程是快结束了,但是他还是教育团委书记呢,他还有一大摊子事情哩。” 刘青山还在继续推诿扯皮,不肯轻易放秦逸飞走。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话,发了什么脾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刘青山无可奈何地说道: “好吧,就按领导说的办,我这就通知秦逸飞!” 秦逸飞猜测得不错,和刘青山打电话的正是乡党委书记王燕萍。 今天早上几个电话,都让王燕萍着急上火。 刘青山更是把她气得不轻,以至于她挂了电话许久,她胸脯还在剧烈地一起一伏。 本来她也是打算这一学期结束后再让秦逸飞借调乡政府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今天刚刚上班,她就接到了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的电话。 赵长胜说,去年秦店子乡的党员年报就是组织科的小郭帮着弄的。 今年武运舟已经弄了三遍了,到现在还弄不平、合不拢,致使县里的年报都没法搞。 常务副部长气愤地说,武运舟属于县管干部,你们乡党委没有权力撤换,难道配个组织干事很难吗? “赵部长,关于我乡配置组织干事的报告,我们已经递交上去一个星期了,赵部长是不是帮忙给催促一下?” 王燕萍打蛇随棍上,马上给赵长胜出了一个难题。 “你们上报的那个人不合适,再重新报一个!”赵长胜有些不耐烦地说。 “赵部,你说秦逸飞哪里不合适? 你们组织部门说话总得有依据吧? 总不能红口白牙,空口无凭说啥就是啥吧?” 王燕萍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生硬了,接下来的话就有意识放软了许多。 “赵部,若不然您给我透露一下,究竟哪个人合适? 我将按照组织意图上报! 只是,我们上报秦逸飞,也是主要领导人点了头的。 赵部您给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给主要领导人回复?” 王燕萍说话的语气虽然软了下来,却依然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好你个王燕萍,你这不是挖坑让你大哥往里跳吗? 好了,这事儿你得和李部长沟通。 我到时候也为你敲敲边鼓,帮你说说话。” 赵长胜做了五六年的常务副部长,早就成了千年狐狸。 他立即明白,秦逸飞这个人是县委书记马志远的人。 李部长不能再逼着王燕萍上报那个和他有关系的人了。 如果真的让马书记给李部长打招呼,那就落入下乘了。 于是,就转换了口气说道: “燕萍啊,你把事情给李部长汇报清楚。 我想李部长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 对了,你让那个秦逸飞抓紧时间,先帮着武运舟把年报弄好。 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这事儿,让市里通报咱们县。” 王燕萍这才给刘青山打了一个电话。 不曾想刘青山竟是千百推脱,软磨硬扛就是不放秦逸飞,甚至还想让她更换人选。 呸!组织部长李刚都没有让她屈服更换人选。 鸟的,就凭你刘青山一个股室级干部,难道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成? 说什么秦逸飞还有教育团委一大摊子事情脱不开身。 你让秦逸飞在乡中学代了半年的课,怎么不说教育团委一大摊子事情? 难道你刘青山把全乡三百多名教师都当成你个人的私有财产不成? 乡党委难道就没有调配权了? 真是岂有此理! 第65章 党员年报 秦逸飞等了一会儿,估计刘青山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他才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进来!” 刘青山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儿低沉。大概没能阻止住秦逸飞调入乡政府,他心里有点儿沮丧。 “主任,郑维山老师回校上课了。小秦回教委向您报到。” 秦逸飞的声音不仅低沉而且嘶哑,刘青山勉勉强强能够听清。 “逸飞,祝贺啊,你教育团委书记的任命文件下来了。” 刘青山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着说道: “刚才乡党委王书记打来电话,说是要借调一名教师到乡政府帮忙。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推荐了你。 过后想想,又觉得有点儿不妥。 你先在中学代课,还没有回教委上班,又要去乡政府帮忙。 你说,县教委和团县委是不是会有意见啊?” 说到这里,刘青山有意识停顿了下来,两眼死死地盯着秦逸飞,想从他脸上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结果,刘青山大失所望,秦逸飞脸上一片平和,表情竟然没有一点儿变化。 刘青山根本就无从面部表情变化来揣摩秦逸飞内心的变化。只好接着说道: “由于时间仓促,当时也没有顾得上征求你本人意见。 现在我问一下,你自己愿意去还是不愿意去啊?” 刘青山先说教育团委书记的任命文件下来了,后才说借调乡政府的事儿,接着才说影响不好的事儿,他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他很希望秦逸飞说自己不愿意去。 可惜,秦逸飞很快就让他失望了。 “既然主任向书记推荐了小秦,小秦怎么能辜负主任好意? 只是不知道让我什么时间去报到?”秦逸飞心想,既然你刘青山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也只好给你“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了。 “不知道有什么紧急任务,书记要求现在马上就过去报到!” 刘青山心想,都说“点子背不能怨社会”,就凭你秦逸飞病成现在这个熊样儿,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去完成那项紧急任务。 想到秦逸飞倒霉吃瘪,王燕萍脸上无光,刘青山本来紧绷绷的黑脸,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一抹笑意。 “主任啊,您看我这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了。 您能不能和书记通融通融,容我输两天液,等我嗓子好些了再过去?” 看到刘青山脸上露出的笑容,秦逸飞就猜到了刘青山在想什么。 人都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不知道这个老货怎么想的,也不管对他是否对他有利,只要自己倒霉出丑,他就高兴。 既然他喜欢吃屎,自己岂有不满足他的道理? 既然他见不得自己好,那自己就卖惨扮丑呗! 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咬狗一口吧?人只会杀狗。 既然现在还没有屠狗的本领,扔一根肉骨头,把狗引开,倒也不失为一个可行办法。 “不行,刚才我和书记在电话上争执了好几回。 我想让你晚过去几天,书记都没有允许。 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也没有办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带病坚持工作了!” 刘青山看到秦逸飞面带愁容,心里憋不住地高兴。乃至刚才在王燕萍那里吃瘪受气,他一时也全都抛到了脑后。 “唉!我这就去,免得主任您作难!”秦逸飞满面愁容地离开了刘青山的办公室。 刘青山看着离去的秦逸飞,心里暗暗地“呸”了一声,饶你尖似鬼,还不是喝了老娘的洗脚水? 任你秦逸飞聪明伶俐,不是照样被我刘青山卖了,还在替我刘青山数钱? 秦逸飞知道,自己满足了刘青山有些畸形扭曲的心理,也就等于扔给疯狗一块肉骨头,它在短时间内不会再追着自己狂吠了。 能够摆脱一只疯狗的纠缠,秦逸飞感到浑身轻松,喉咙似乎也不是那么疼了。 等秦逸飞到了乡政府,王书记已经去县里开会了,接待他的是党委秘书金立来。 金秘书说,王书记临行前有交代,让秦逸飞来了之后找组织委员武运舟,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一周之内,完成党员年报工作。 秦逸飞这才知道,所谓紧急任务,不过是做“党员年报”,这样他心里就有了底儿。 武运舟和雷道铸一样,也是军转干部,同样是长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 两人不同的是,雷道铸满脸都是坚毅果敢,武运舟却显得有些憨厚老实。 “嘿嘿,对不住你了,兄弟。 组织部有要求,无论如何也得在这一周完成年报。 哥哥我搞了三遍,越搞越糊涂。 现在我是一看这些表格就脑瓜仁疼!” 一见面,武运舟就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向秦逸飞诉苦。 听秦逸飞说话低沉嘶哑,他就知道秦逸飞患有严重的扁桃体发炎、喉头红肿,于是又有些负疚地说: “兄弟,你病得这么重,按说你该休息两天才是。 可是时间紧任务重,咱没有办法。只能辛苦兄弟你带病坚持工作。 等年报弄完了,组织部验收过去了,哥哥放你一周的假。有啥活儿,哥哥替你做!” 秦逸飞发现,这个武运舟别看长得五大三粗,一副憨厚相,情商智商却都不低,妥妥一个大智若愚、扮猪吃老虎的人。 不要说王燕萍书记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就凭武运舟这几句推心置腹的话,他秦逸飞也得心甘情愿地带病坚持工作。 武运舟说秦逸飞嗓子疼不便说话,有什么需要发声跑腿的事儿,吩咐他去做就行了。 而且他还骑着自行车,到街上诊所里给秦逸飞买了一盒金嗓子:“兄弟,含上这药片,嗓子会舒服一些!” 秦逸飞觉得,武运舟这个人相当不简单。 为了完成任务,他这个乡党委委员竟然不惜放低身段,甘为秦逸飞一个借调人员,跑腿打下手。 本来秦逸飞不想这样的。 可是,一来他确实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不便说话。 二来即使他说话也没有人听。 乡村干部都不知道他秦逸飞算是哪一棵葱,凭什么听他的? 无奈一些下通知收集资料的事儿,还真得武运舟亲力亲为。 幸好,秦逸飞在上一世做党委秘书时,曾经不止一次帮着当时的组织委员做过党员年报。 那时候年报简单,只有手工填写的纸质年报。 不像后世,既要有纸质版的,同时还要登录专门系统上报电子版的。 那时候做的党员年报,和眼下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他就放心了,因为他有一套既简便又易行的操作办法。 秦逸飞听武运舟说,上一年度的党员年报,是县委组织部组织员办公室干事小郭帮着弄的。他就知道上一年度的年报质量并没有问题。 只要上一年度年报没有差错,今年的年报也就容易做了。 他把年报做了一个精简版,让武运舟发给全乡各个党支部。 让他们统计上报上一年度他们支部纳新、转正、外单位转入党员数量。 还有死亡、转出、被开除党籍的党员数量。 并且一一注明他们的年龄、学历、民族、户籍性质、奖惩等等年报上需要的信息。 他在收集各支部上报材料的同时,就对上报材料做了初步审核。 凡是有什么纰漏或者有什么错误的,他就给报材料的人一一指出。 武运舟就让他们按照秦逸飞的要求,回去完善或者改正之后,当天再重新报上来。 秦逸飞惊奇地发现,无论村支书还是乡直部门的头头脑脑,都很听武运舟的话。 虽然他们之间嘻嘻哈哈,互相之间开着荤素不论的玩笑,一点儿也不注意上下级形象。 唯有在完成武运舟交代的任务时,他们却是一点儿也不含糊,都能按时按量的完成任务。 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 在去年年报的基础上,该增的增,该减的减,该添的添,该删的删。 只用了少半天的时间,党员年报就顺利完成。上报组织部审核,一次就顺利过关。 这样,即使加上前面收集资料用的一天时间,总共才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 之前,武运舟叫了两名经管站的年轻会计帮忙,忙活了五天四晚。 结果弄得头昏脑胀,做了三遍都没有过关。 最后越改越糊涂,越改错误越多,两个年轻会计干脆说啥也不干了。 他们说宁愿整理三个村子的乱账,也不替武运舟捣鼓这党员年报。 本来,武运舟准备星期六星期天加班的,没有想到星期五早早就完成了任务。 武运舟自然大喜过望。 从组织部报年报回来,还不到下午五点钟。天边桔黄色的太阳,还挂在光秃秃的白杨树梢上。 武运舟拉着秦逸飞直奔二楼王燕萍办公室,他要向书记汇报党员年报的事情,他要强力向书记举荐秦逸飞。 可是,就在他们路过党政办的时候,却被金秘书给叫住了。 金秘书说,王书记今天下午县里有个会,散会后她就住在县城的家,不回乡里来了。 听得王书记不在,武运舟的胖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不过,这抹失望的表情停留的时间很短,刹那间就云开雾散消失殆尽,又换上了他招牌式的憨笑: “嘿嘿,既然领导不在,金秘就自由了。 今晚上你哥哥我设家宴,给逸飞兄弟接风。 金秘是否赏脸一块儿喝二两?” 第66章 省里的电话 不要看武运舟文化程度不高,长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说话嘻嘻哈哈,一点儿不端架子,便认为他做事儿粗枝大叶。 其实这个人心思非常缜密,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是滴水不漏。 本来,秦逸飞打算借口嗓子疼推脱的,眼见金立来答应了武运舟的邀请,他便不好推辞了。 武运舟的家安在了乡政府对面的粮站。 他不是当地人,他妻子巫瑜娴才是地地道道的秦店子人。 巫瑜娴省粮校财会班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回秦店子粮站做了一名会计。 武运舟初中毕业之后就参了军,凭着一身过硬的军事素质被破格提拔为排长,算是成了军官,变了身份。 恰好他的一个堂姑嫁到了秦店子,和巫瑜娴是邻居。 堂姑觉得两个年轻人挺般配,就给他们搭了个桥牵了个线。 后来,武运舟在平息某次暴乱活动时,他头部被暴徒用砖头连续砸中两次,鲜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 可是他却没有后退半步,硬是用血肉之躯坚持到了最后胜利。 事后,据给他包扎处理伤口的医生说,幸亏有钢盔保护,否则他的颅骨被砸得粉碎性骨折,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这次受伤,不仅让武运舟立了一次二等功,从排长提拔为连长,军衔也由少尉晋升为中尉。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巫瑜娴知道自己丈夫差点儿没了性命之后,便三天两头哭着闹着让武运舟转业。 武运舟经不起妻子哭闹,便向上级递交了转业申请报告。 国家对立过功负过伤的军官还是有照顾的。 和武运舟经历差不多的同一批转业军官,大多都被安置在了县城的公检法等政法系统。 只有武运舟自己要求回到老婆工作的秦店子乡政府,做了一名民政助理。 武运舟没有想到,地方基层政府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就像密密匝匝的蜘蛛网,比他在连队生活时复杂多了。 作为一个军转干部,他很难融入以乡长为首的那个圈子,何况他也不想融入那个圈子。 抱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想法,武运舟除去读了省委党校的一个大专函授班之外,他成了极少数游走在乡长圈子之外的助理级干部。 直到王燕萍空降到秦店子乡担任书记兼乡长,老乡长被调到农机局做了一个副局长之后,情况才有所改变。 王燕萍虽然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同志,却有着小辣椒一样的火爆脾气,永不服输百折不挠的精神。 王燕萍很快就发现,游离在乡长圈子之外的武运舟是一个可用之才。 她趁本乡组织委员随军外调,空出岗位之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到县委书记马志远,把这个职务给了武运舟。 可惜王燕萍对武运舟并不十分满意,甚至她一度都怀疑自己看错了人。 武运舟担任党委委员、组织委员之后,虽然在工作上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却始终和王燕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并没有成为王燕萍的铁杆,更没有成为反对刘济霖本地派的急先锋。 由于刘济霖担心过度打压武运舟,会逼得他狗急跳墙,真的跑到王燕萍那边去,就对他实行怀柔政策。 没有想到,武运舟这个家伙,却趁此机会和刘济霖的本地派逐渐活络了起来。 由于武运舟为人憨厚实在,很快就在乡村干部中树立了较高的威望。他说话,一般乡村干部都爱听。 这样一来,刘济霖更不敢对他实施打压政策了。 而王燕萍正在大力组建统一战线,绝对不能眼瞅着武运舟被对方给把挖走,对他也是高看一眼厚爱一层。 一时之间,武运舟反倒成了双方你争我夺的香饽饽。 三人即将走出乡政府大门时,秦逸飞借口尿急要回院里上个厕所,让武运舟和金立来两人先走,他自己随后追上去就行。 “没有想到小秦兄弟小小年纪,却是懒驴上道屎尿多。 我家就在粮站最后一排平房,右数第二家。” 武运舟大咧咧地开着玩笑。 “过后你自己找过去吧,我和金秘先走了。” “走你的吧,还没有老呢,就絮絮叨叨没有完。你自己不觉得烦啊?” 仅仅不到两天的时间,秦逸飞就和武运舟厮混熟了。 仿佛武运舟不是他的上级领导而是多年的老朋友,说话也是随随便便,一点儿也不计较。 秦逸飞从公厕出来,没有急着去追赶武运舟和金立来,却拐进了粮站大门旁边的小卖店。 秦逸飞知道武运舟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名字取得很有意思,叫“武艺”。 自己头一次登门做客,怎么好意思空手呢?他就花几十块钱给小孩儿买了一堆零食。 秦逸飞来到粮站最后一排房子,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在门前水泥地上玩“跳房子”,她猜这就是武委员的女儿武艺了。 “武艺!”秦逸飞叫了一声。 “诶!”小女孩答应了一声,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年轻叔叔。 她就用纯真娇嫩的童声说道: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叫武艺?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叔叔不仅知道你叫武艺,叔叔还知道武艺爱吃甜果冻、威化饼,爱喝高乐高、旺仔牛奶。武艺你说是不是?” 秦逸飞说着,就从手里提着的食品袋子里拿出一板高乐高递给了小女孩。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喜爱吃这些!” 小女孩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伸出小手就要接过。但是她的小手刚刚伸出一半就停了下来,小脸上笑容也瞬间即逝。 “可是,妈妈不让我随意吃别人的东西!” 小女孩垂下头,两手不停地摆弄着棉袄的衣角,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武艺,你在给谁说话?”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微黑的漂亮女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是小秦吧? 雷书记已经到了。老武、小金正在和他说话。 你快到屋里来,外面冷!” 这时漂亮女子才发现秦逸飞手里还拎着一个硕大的食品袋子,连忙伸手接了过来,就嗔怪地说道: “你说你小秦,来吃顿饭还带这么多东西。 你如果再这样,俺可不敢叫你家来吃饭了! 下次再这样,别说嫂子不让你进门!” “嫂子瞧你说的,俺只是给孩子买了点儿零食,又花不了几个钱。 若不然,武艺该说她这个叔叔小气鬼了。 武艺,你说是不是?” “是!” 武艺奶声奶气的回答,一下子把两个大人都逗的前仰后合,“哈哈”大笑。 秦逸飞知道这个漂亮女子叫巫瑜娴,是武运舟的妻子。 只是,自从这个漂亮女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秦逸飞就觉得眼前一亮。 明明第一次见面,他却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他仔细想了想,才想起这个巫瑜娴,竟然和前两年荣获第6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奖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四姨太颂莲有几分神似。 “来,小秦请上坐。今天我和金秘都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了你的光。” 雷道铸看见秦逸飞走进了房间,就开起了玩笑。 巫瑜娴厨艺不错,秦逸飞走进武运舟家门的时候,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已经摆上桌。 有一盆清蒸鸡最是亮眼。 鲜汤清澈见底,一只正鸡卧在清汤之中,肉烂而型不散。 再加上几片翠绿的香菜叶儿、几滴芝麻香油和一汤匙白胡椒面儿,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还有那盘红烧排骨,红亮油润的排骨裹着浓浓的汤汁,就让秦逸飞忍不住吞咽好几次口水。 武运舟在山西当兵多年,喝惯了汾酒。当年转业时,也确实带回来不少汾酒。不过,这几年也喝得差不多了。 今天他把压箱底的三瓶全部拿了出来,嚷嚷着不喝完这三瓶,谁也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雷书记,今天在坐的,你官最大,年龄也最大。 我先请示你一下,小秦嗓子不好,咱们喝两杯让他喝一杯行不行? 等他嗓子好了,咱们再较量较量他的酒量好不好?” “老武,咱都是当兵的出身,别给军人丢脸。 小金那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和咱一样喝,还不把他喝到桌子底下去? 小秦酒量到不是不行,只是他这嗓子刚刚好了一点,能喝白酒吗? 你输液输没输头孢?如果输头孢了,可是一点酒都不能沾!” “雷书记,虞院长给我用的青霉素,没有使用头孢。” 在坐的几个人心里都是不由得一动,这个小秦还真够实诚的。 他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若说输头孢了,绝对没有人不相信,也不会有人勉强他喝酒。 可他却碾子砸磨盘,实打实,一点儿也不知道逃避。 其实,秦逸飞这些都懂。 但是,他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往往就是从酒桌上开始的。 虽然“酒品即人品”的观点不一定准确,但是好多领导都把它当作检验人品的一块试金石。 没有办法,秦逸飞只好月母子会情人,宁伤身体不伤感情。 最终定的规则是,雷道铸和武运舟喝两杯,金立来和秦逸飞喝一杯。 结果,三瓶酒喝完,四个人皆醉。 星期一,秦逸飞刚刚有些减轻的扁桃体发炎又加重了,说话又无限接近了失声。 虞常山老院长气得直翘胡子,说秦逸飞再喝酒就不要来找他看病了,让他另请高明。 等秦逸飞出门的时候,老头子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嘱咐:“可别再喝酒了,否则你这嗓子就别要了!” 王燕萍却是很高兴,担任了两年组织委员的武运舟终于发声了,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助攻。 星期一召开的党政联席会上,武运舟第一次进行滔滔不绝的发言。 他简短汇报了党员年报形成的过程,却重点汇报了秦逸飞在做党员年报中起到的重要作用,简直把秦逸飞夸成了一朵花。 他郑重向党委提议,尽快把秦逸飞从乡教委调到乡政府,担任组织干事,给他当助手! 这时,悬挂在党政办门外电线杆上高音喇叭突然响起了文书小叶的声音。 “噗、噗,秦逸飞到办公室接电话,秦逸飞到办公室接电话! 有省里的电话,请快一点儿! 有省里的电话,请快一点儿!” 第67章 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秦逸飞,你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调到乡政府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秦逸飞刚刚拿起搁置在桌面上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姜丽华愤怒的声音。 “我,我才借调过来两天。 过来就帮着组织委员搞党员年报,忙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也就没有给你打电话。” 秦逸飞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感到有些吃力。 他已经使出了最大的力,至于姜丽华在电话那头能不能听清楚,他也没有把握。 “逸飞,你嗓子怎么啦?发炎了? 怎么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吃药还是输液?” 姜丽华听到秦逸飞低沉嘶哑的声音,心中的熊熊怒火顿时就被浇灭,马上关心起秦逸飞的身体来。 “没事儿,只是扁桃体发炎。 找虞常山老院长给看的。 已经输了几天液了,再过两天就好了。” 秦逸飞从衣兜里拿出一板金嗓子,扣下一粒儿放到嘴里,一阵清凉感很快就布满了口腔,让本来火辣疼痛的喉咙,顿时舒服了不少。 其实,秦逸飞自己就觉得自己理亏。 姜丽华有什么事儿,总是第一个想到他。而他借调乡政府好几天了,却一直没有想起来给姜丽华打一个电话。 不要强调工作忙,这种烂大街的理由只能哄骗小孩子。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他如果想给姜丽华打电话,不可能抽不出三五分钟时间。 “丽华,乡政府的这部电话和乡教委、乡中学的那两部不同。 这部电话非常忙,不能长时间占线。 本来我想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那个时候电话不忙,我们可以多说一会儿话。 没有想到你先打过来了。” 秦逸飞的脸有些微微发烫,他禁不住扪心自问:秦逸飞啊秦逸飞!你怎么张口就是谎话呢? 哦,莎士比亚说,在必要的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是一种智慧。 国人说,善意的谎言能够保护爱与友谊的火种。 甚至还有人说,一个善意的谎言胜过千万个真理。 这样的理由,秦逸飞可以找出一麻袋。 然而,秦逸飞觉得它们都不是什么正当理由。 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啊q精神胜利法,不过就是一种屏蔽现在、选择性失忆、自我安慰、自我欺骗的方式罢了。 “逸飞,有一件事情,我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该怎么办。” 姜丽华一听到秦逸飞低沉嘶哑的声音,心里的怒火就被浇灭了大半,再听了秦逸飞的解释,她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熄灭了。 “章湘渝部长要调到莆贤市去了。 她的意见是让我继续留在省妇联。 如果我不愿意继续留在省城,她也可以把我调到莆贤市。 不过,她不让我和她继续在一个单位,她会给我重新找一个单位。 逸飞,可是我想回信陵县。你说我回信陵县好不好?” “不好!” 秦逸飞知道姜丽华调回信陵县,是为了迁就他,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毕竟他调到省城的机会十分渺茫,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秦逸飞知道,姜丽华一旦调回信陵县,她的前途基本也就毁了。 甚至她将来能不能当上地级市的市委书记,都得打一个问号。 “你一旦调回县城,晋升空间几乎就没有了。 你想想,全县七十多万人,有几个能够当上副县长的? 全县一共四五个副县长,还有一半以上是从上级机关下派的。 你现在是副科,如果在省直机关,不出意外,十年之内能够解决县处级。 如果回到信陵,就是再过三十年,恐怕熬到正科就算到头了。 如果想解决县处级,那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可是,我想和你距离近一些。若不然,我就跟随章湘渝部长去莆贤。” 其实,秦逸飞说的这些,姜丽华都懂。 只是让她在爱情和前途两者之中选一项,她实在难以取舍。 她不想放弃前途,又想留住爱情。 她觉得无论舍弃哪一项,都将是人生一大遗憾。 于是,她就打算依照章部长说的,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来莆贤也不如继续待在省妇联。 刚才我说了,你在省妇联担任县处级的处长、主任并不难。 一旦外放,那就是一方县尊。 但是你到了莆贤市,再想担任县处级职务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假设你还在妇联系统工作,你认为你有几成把握可以担任妇联主席?” 秦逸飞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坦言,是因为乡政府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 小叶天天一个人在办公室值班,和坐牢也差不多。 有时候她去趟卫生间的工夫,就有重要电话打进来。 为此,小叶没少挨熊。 今天她知道秦逸飞这个电话要接一阵子,就抓紧时间到外边放放风、透透气。 同时,秦逸飞晰听到姜丽华那头有汽车喇叭声,他知道姜丽华是在公共电话亭给他打的电话。 姜丽华没有说话,但是听筒里却清晰地传来她有点儿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她也认同秦逸飞说的话,她担任市妇联主席的机会几乎为零。 “丽华,章湘渝到莆贤担任什么职务?” 如果章湘渝在外放的同时提了一级,她有可能出任副市长或者宣传部长、纪委书记,姜丽华跟着她到莆贤也不差。 “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听章部长说,她可能要到垂直管理的税务局去任局长,也有可能去莆贤电业局任局长。” 姜丽华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哦,对了,章部长的爱人是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钟延睦。她是为了解决两地分居才去莆贤市的。” 其实,姜丽华只说对了一半儿。章湘渝到莆贤任职固然是为了夫妻团聚,更是为了他们的儿子钟浩。 钟浩这孩子学习成绩非常好,他是在省试验读得初中。 三年之中,他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绝大部分都位居前三。 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继续留在省试验读高中,省试验毕竟是省会城市最好的中学。 但是,这孩子非得报考有“北大清华摇篮”之称的莆贤一中不可。 当妈妈的拗不过儿子,只好也跟随儿子来莆贤喽。 “章部长还真是为你着想,她不让你跟随她去她新单位是正确的。 虽然这些垂直部门或者国企都是福利待遇好、有实权的好部门。让在其他党政事业单位工作的人羡慕不已。 但是在这些单位工作也有极大弊端,那就是上升的道路十分狭窄,而且横向交流的机会也极少。 有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大学生,分配到市税务局办公室工作,七八年过去了,居然还是科员,职务一点儿都没有动。 如果他当初分配在其他部委办局,恐怕早就成为科长了吧!” 说到这里,秦逸飞话语一转。 “丽华,章部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该不会她和你是什么亲戚吧?” “我和章部长不是亲戚,倒是和钟部长有过交集。 我在读师范时,有一次接到莆贤中心血站的通知,要求我立刻到信陵县医院血站义务鲜血。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血型是孟买表现型和ab型,比‘熊猫血’还少见,被称为‘恐龙血’。 当时,我只知道有一个人出了车祸,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省委组织部的一名官员,更不知道他后来会担任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章部长说,是我那400毫升全血挽救了她丈夫的生命,她和她丈夫都很感激我这个救命恩人。 我到省妇联帮忙,就是章湘渝部长点的名。” 姜丽华可能觉得她这个副科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这事儿,也是章部长最近才告诉我的,以前我也被蒙在鼓里。” “丽华,你不要自卑。 如果钟延睦和章湘渝,觉得你不是一个可造就之才,他们也不会在你身上花费这么多的工夫。 他们可以给你一笔钱财、或者把你安排在电业、银行、通讯这样富得流油的单位,不是更秦逸飞接着说道: “既然章湘渝的爱人在莆贤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你倒是可以交流到莆贤市来。 不过,章湘渝说的对,无论她是担任税务局局长,还是电业局局长,你都不适合跟随她。” “那,你说我该选择什么单位?” “最好能进市委组织部,‘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嘛。 诶,对了,盖侠盖主席她爱人不是也在市委组织部担任常务副部长吗? 到了组织部,有两个大佬罩着你,你想不升职都困难!” “如果进不了组织部呢?” “进不了组织部,就去团市委、统战部这些冷门单位。省心省力嘛!” 这些单位竞争对手少,晋升机会多。 趁着钟部长在莆贤,朝里有人好做官,你先解决县处级级别,然后再争取外放。” “好吧,就依你。 我给章部长汇报一下,看看她和钟部长怎么安排。” 姜丽华说到这里,才想起打这个电话的另一个目的。 “你调乡政府担任组织干事的任命文件很快就能出来。 我是在章部长和她丈夫打电话时,无意中听到的。 似乎还是章部长主动向丈夫问起这事儿的。 当时我还认为自己听错了,后来打电话到乡中学,听吕会计说你调乡政府了,我才确定他们说的就是你!” 秦逸飞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他虽然听说过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钟延睦这个名字,但是他连钟延睦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章湘渝这个名字,倒是听姜丽华不止提过一次,可是章湘渝并不知道有他秦逸飞这号小人物啊。 她两口子怎么会提到自己?没有道理啊? “上一次梁谷庄发生那起性侵留守女童案件,你是不是向章湘渝说那个‘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解决方案,是我想出来的?” 秦逸飞考虑来考虑去,他觉得这是章湘渝知晓自己的唯一途径。 “她知道咱俩的关系吗?” “上次那个危机事件解决方案的事情,我确实实事求是地向她汇报了。 咱俩处对象的事儿,我又不缺心眼儿,怎么会嚷嚷得人人皆知?” 本来,秦逸飞还想,这是因为章湘渝知道自己和姜丽华谈对象的事儿,爱屋及乌,帮自己一把。 既然章湘渝不知道俩人处对象的事儿,他就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了。 第68章 第一个活儿 正像姜丽华说的那样,在星期三全体机关干部早会上,王燕萍书记宣读了信陵县委组织部关于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组织人事干事的任命通知。 坐在主席台上的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脸色有些难看。 星期一党政联席会上,那个平时不长不短、说话办事一团和气的武运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失心疯,竟给他搞了一次突然袭击。 竟当众向书记王燕萍提议任命秦逸飞为组织干事,做他工作上的助手! 本来,组织委员提请任命组织干事的人选,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是,他刘济霖一贯对人不对事。他知道秦逸飞是王燕萍的人,他就要反对。 当初,秦逸飞大学毕业分配工作时,王燕萍就给乡教委主任刘青山打招呼,让刘青山把秦逸飞留在乡教委,他就在暗地里和王燕萍掰了一回手腕。 他授意刘青山把秦逸飞分配到八大胡同联中。 结果,这个女人不按套路出牌,竟让县教委主任“胡霸天”给刘青山施压,要么秦逸飞留在乡教委,要么刘青山滚出乡教委。 刘青山忍受不住压力,就把秦逸飞留了在乡教委。 不过,胡霸天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霸道做法,也给秦逸飞种下了蒺藜埋下了祸端。 刘济霖知道,他族侄刘青山是一个小肚鸡肠、锱铢计较、暇眦必报的人,一定会在今后的日常工作中给秦逸飞穿小鞋。 果不其然,刘青山这家伙刁难人,既不顾鼻子也不顾脸。 他竟然不给秦逸飞分配办公室,让秦逸飞一直呆在那个走廊一样的会议室里办公。 当时刘济霖就觉得这个秦逸飞不是池中之物。 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竟然吃得了咸鱼忍得了渴,一直没有到王燕萍那里去告状。 那时候,县委书记马志远刚刚和刘济霖谈了话,说他再不配合王燕萍这个一把手,齐心协力把秦店子乡的工作搞上去的话,就把他弄到县科协做一个排名最后的副主席。 刘济霖还真怕秦逸飞忍受不了刘青山的刁难,跑到王燕萍那里哭鼻子。王燕萍一怒之下,再跑到县委书记那里添油加醋告黑状。 自己真的被县委书记给贬成科协副主席,那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为此,他还提醒过刘青山,要注意一点儿影响,打击报复也要讲究点儿方法和策略,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无所顾忌。 为了抄王燕萍的后路,第二天刘济霖就找到了他在县里的靠山,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蒋志松。 他打算通过蒋书记,直接把组织干事一职落在侄子刘希望头上。 结果,蒋书记却告诉他,组织部任命秦逸飞为组织干事的任命通知,在上午就已经发出去了。 刘济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手脚这么麻利。 这次掰手腕,他输得更加干脆利落。 刘济霖心里憋着一口恶气,胸膛里燃烧着一把怒火,他的模样如果能够好看了,那才是真的见了鬼! 组织办公室在三楼,是一个两开间的办公室。 两张半新不旧的办公桌,一排老旧的档案橱柜,两把老古董椅子,后靠背上竟然印着“秦店子革委会”的字样。 别说办公室没有电脑、打印机之类的现代办公用具,就是电话这样最起码的通讯工具也没有配备。 在秦店子乡政府,只有一把手王燕萍和二把手刘济霖两人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固定电话,其他党政班子成员,接打电话都得到到二楼的党政办公室。 和后世办公室不同的是,这间办公室靠墙位置放了一张行军床,床上还放着两床绿色的军用棉被。 秦逸飞猜测,这应该是武运舟午休或者夜晚值班时,临时休息的地方。 本来,王燕萍想让秦逸飞留在党政办协助金立来做好办公室工作的。 毕竟秦逸飞曾经在省市报刊上发表过多篇文章,文字功底深厚,一些大材料或者需要上报纸上电视的重要稿件都可以放心交给他去做。 另外,在接待李静涵、曹维光等人时,秦逸飞接人待物的水平,也让王燕萍叹为观止,王燕萍准备把来人接待这一块也交给秦逸飞负责。 说来说去,王燕萍还是想把秦逸飞当作党委秘书来使用。 后来,王燕萍觉得自己不能像黑瞎子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不能来了小秦,就失去小金。 秦店子乡整体工作落后,还不是因为她手里缺乏可用之人? 另外,王燕萍对武运舟又产生了新的认识。 当初,她觉得武运舟就是一个处事圆滑、明哲保身,遇事儿不沾泥不沾水,更不会冲锋陷阵,只会左右逢源的老油条。 这次党委扩大会上,武运舟提议秦逸飞为组织干事,顿时就让王燕萍眼前一亮。 这事儿武运舟不仅做得有理有据有节,而且还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竟让刘济霖那伙人,一个个哑口无言,无言以对,给了王燕萍一个大大的助攻。 秦店子乡党委共有7名党委委员,分别是党委书记王燕萍、副书记刘济霖、雷道铸,再加上组织委员、宣传委员、纪检委员和武装部长。 现在,王燕萍真正有把握的只有她和雷道铸两票,即使金立来的宣传委员批复下来,她手里也只有三票,仍然属于少数。可是组织委员武运舟一旦旗帜鲜明的投入到她这一方,她手里就有了四票,就成了多数派,就再也不怵刘济霖这个家伙,动不动就搞什么票决了。 王燕萍太渴望武运舟这一票了,他决定把秦逸飞安排到武运舟分管的管区,去做管区长,协助武运舟做好管区工作。 同时也希望秦逸飞能帮助她,把武运舟这一票牢牢抓住! 星期五下午,武运舟和秦逸飞俩人在办公室正在商议研究管区的工作。 八个胡同当中,他们南胡同管区只管辖南边四个胡同,北边那四个胡同则属于北胡同管区。 闫家胡同是南胡同管区最落后的村庄,连续三年的“三提五统”都没有完成。 今年秋天收提留款的时候,发生了群体村民围攻包村干部的恶性事件。 管区长石玉林的头被村民用砖头打破,管区书记、武装部长邬乘风的摩托车被砸,四五名管区干部和六七个村干部被围困了十几个小时。 最后还是王燕萍和雷道铸带着派出所的十几个干警、辅警,才把他们从被围困的院子里解救出来。 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件,邬乘风说啥也不在八大胡同管区干了,非和武运舟的大陈管区对调不可。 邬乘风和刘济霖关系最铁,在刘济霖的一番操作下,邬乘风就去了大陈管区,却把南胡同这个烂摊子甩给了武运舟。 武运舟接手南胡同的第一天,石玉林就指着自己头上那道伤疤,向武运舟辞职。说他还想多活两年,这个管区长说啥也不敢再干了。 他也不管武运舟答应不答应,直接就撂了挑子,连管区情况也不给武运舟介绍一下,竟然拍拍屁股就起身走人。 秦逸飞上一世也是管区干部出身,不过稷州那块儿不叫管区,而是叫“行政片”。负责人也不叫管区书记,而是叫行政片书记,简称“片书记”。 像村民围攻乡村干部这样的事儿,在他看来都不算事儿。 他在担任“三野片”书记时,野老庄村民连110警车都敢扣留。 派出所所长率领十几个干警、辅警全体出动,乘坐一辆大面包去解救被扣留的警车。 结果不仅警车没有解救出来,大面包又被野老庄的村民给扣住了。 后来,县公安局一个副局长来做村民思想工作,想让村民把扣留的两辆警车交出来,结果这个公安局副局长也身陷囹圄,连人带车都被扣留了……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都有哪些?” 既然今后要和武运舟搭班子,要协助他做好管区工作,秦逸飞也不虚着套着,说话就直奔主题。 “一是账目混乱。 有集体欠群众的,有群众欠集体的。 有的手里有凭有据有单据有借条。 有的虽然没有单据没有借据,但是有证人,村集体账目上有记录。 有的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口咬定集体欠他们家钱。 有的说他家提留款已经交了,但是他又拿不出任何凭据。 有的手里拿着收据,村集体账目上却没有入账……” “你知道,我对账目不在行,看着那堆烂账,听着那些纠缠不清连环债,我就脑瓜仁疼。 这个闫家胡同还有一个其他村子都没有的土地问题。 那个错综复杂劲儿,比打了十几次死结的麻绳还难解!” 武运舟说得口干舌燥,他喝了一口水,正准备接着说的时候,办公室小叶却急匆匆地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武委员,秦干事,王书记让你俩马上去她办公室一趟!” 第69章 柳皮匠 “你们管区闫家胡同那个柳法廉,外号叫‘柳皮匠’的,到县委组织部上访闹事儿去了!” 王燕萍的脸色很难看。 “柳皮匠背着铺盖卷,直接把被褥铺在了李刚部长办公室门口。 说李刚部长不给他解决问题,他就住在那里不走了!” 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儿压抑,武运舟和秦逸飞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王书记继续往下说。 “李刚部长很生气。刚才给我打电话时,一再强调,不允许派出所干警使用警车把老头儿接回去。 他说,如果使用警车警察的话,县委距离公安局更近,公安局警察警车也比派出所更多。那样就不麻烦你们乡党委了。 李部长还说了,回去以后好好解决老头儿反映的问题,不能以‘扰乱正常办公秩序’名义对老头实施处罚!” 接着,王燕萍又简明扼要地转述了柳皮匠上访的大致原因。然后,就盯着秦逸飞和武运舟问道: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自始至终王燕萍只是转述组织部李刚部长在电话里头说的话,至于这项工作应该具体怎么做,她是一句也没有说。 最后却直接问武运舟、秦逸飞俩人,知道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明白!” “知道!” 武运舟和秦逸飞知道,王书记这是在考验他们的处事能力。 于是,俩人不假思索,几乎同时做出了快速回答。 “好,你们乘坐我那辆吉普车去吧!” 武运舟和秦逸飞气喘吁吁地爬到县委三楼之时,县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武求正焦急地等待在楼梯口。 “武委员,你们可来了。 不知道门卫干什么吃的,竟让你们乡那个柳什么廉,就是诨名叫‘柳皮匠’的,夹着被窝卷进入了县委大院。 幸亏李部长找蒋书记汇报工作去了,没有被那个家伙堵在房间里,否则麻烦就大了。” 这个武求话还挺稠,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敢说。 “本来,我们想让两个保安把他架走,也不用麻烦你们跑这几十公里的冤枉路。 只是那个柳皮匠,他衣兜竟装着一瓶速效救心丸,还一个劲儿嚷嚷胸闷上本来气。 管后勤的办公室副主任,坚决不让保安动那个柳皮匠。 结果,就让那个上访缠访的家伙在李部长门口躺了多半天。” “武主任,让您费心了。 请领导放心,我和小秦马上把这个家伙弄走!” 武运舟脸上挂着憨笑,姿态放得很低。 秦逸飞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这个情景怎么和常山集上那个皮匠大叔有点像啊,这个柳皮匠该不会就是那个皮匠大叔吧? 秦逸飞远远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模样有些像彭于晏,蓄着浓密络腮胡的大叔。 大叔正坐在一个摊开的被窝卷上,自顾自地吸着旱烟。 这不是皮匠大叔又是谁? 这倒让秦逸飞心里反而有了底儿。 毕竟这个“皮匠大叔”的速效救心丸是用来唬人的。 否则,让他面对一个有着心梗潜在危险的病人,他还真不敢轻易行动。 万一病人因为心梗发作而死亡,把他和武运舟两人都搭进去不说,就是秦店子乡党委、县委组织部,甚至包括信陵县委、县政府都要受牵连。 “柳大叔!”秦逸飞走到柳法廉跟前,亲亲热地叫了一声。 “咦,怎么是你?” 柳皮匠也认出了秦逸飞这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这不正是那个在常山集集市上卖菜种子的年轻人嘛。 “你,你到这里来干嘛?” “我来接您回家啊! 你不是反映闫宝明家那个闺女闫娟入党有问题吗?” 秦逸飞笑眯眯地指着武运舟介绍说:“这位是咱秦店子乡党委委员、组织委员武运舟。 我是秦店子乡组织干事。 都是咱秦店子乡专门管理党员干部的人。 你反映的问题我们接下了。 咱们回家好好核实一下你反映的问题是不是属实! 如果你所反映情况属实,我们一定报请乡党委和县纪委,严格依据《党章》和《纪律处分条例》严肃处理!” “我不回去,我要组织部李部长亲自给我一个说法。” 柳法廉情绪有些激动,他先捋起自己左腿棉裤裤管,指着小腿上一个铜钱大小的紫色伤疤说: “看到没有,这是在朝鲜战场上,让美国鬼子给打的! 我老柳是在朝鲜战场上入的党,党龄已经四十多年了。 难道我就没有找组织部长反映问题的资格吗?” “大叔,您别激动,有话咱慢慢说,其他问题都不重要,您身体才最重要!” 武求怕柳皮匠因为心情激动引发心梗,连忙婉言劝说。 不过,他在心里却暗暗埋怨秦逸飞,闲着没事儿,你招惹他这个心脏病干啥? 一旦这个老头子有个好歹,你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算,还得让自己陪着喝一壶,真是“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 不过他也纳闷,这个老头子怎么不向秦店子乡组织干事展示他手里的速效救心丸啊? “让我不要激动!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是闫宝明的儿子没有把你的腿打折!” 皮匠大叔放下左腿棉裤裤管,又捋起了右腿裤管。指着他小腿上一道蚯蚓似的紫色伤疤更加激动地说: “看到没有?我小腿这儿就是被闫宝明儿子闫立恒打折以后,放取钢板留下的伤疤。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而那闫立恒在拘留所里仅仅呆了半天就被放了出来。 请问,这还有公理存在吗?” 武求没有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好意的劝慰,竟招致这个不知道好歹的老头子一阵的怒怼。他也就乖乖地躲到一旁不吱声了。 “嘿,大叔,你别着急。 我不仅是秦店子乡党委的组织委员,还是咱南胡同管区的管区书记。 你有啥事儿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会帮着你解决的。” “你官儿太小,我反映的问题,恐怕你解决不了!” 没有想到皮匠大叔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武运舟,就那么硬邦邦地直接给顶了回来。 “柳大叔,你当然有权力向组织部长反映问题。 作为一名党员,你甚至有权力向中央反映问题。 这一点儿,《党章》就有明确的规定,谁也不能否认。 但是,你说武运舟管区书记官儿太小,解决不了问题。这个说法我认为不对头!” 秦逸飞早就摸透了皮匠大叔的脾气秉性。 别看他人高马大,蓄了浓密的络腮胡子,外表上看着非常威猛,其实他的胆子并不大。 当初在常山集集市上,他就曾经被郑水旺那个街溜子,吓得差点儿尿裤子。 他这是号准了组织部不会把他这个“心脏病人”怎么样,他才敢耍无赖。 “怎么不对头?你说你们能够给我解决问题?”皮匠大叔脸上满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你向武委员反映过这个问题吗? 武委员说他解决不了了吗? 你从来都没有试一试,怎么就知道我们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秦逸飞抓住皮匠大叔言语上的漏洞,接连向他发问三次。 见皮匠大叔一时语噎,秦逸飞并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三连问。 “你认为县法院审不了你的案子,就可以越过中级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直接去最高人民法院立案吗? 最高人民法院会受理你案子吗? 都和你一样,不按照程序越级起诉,那还不把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官给忙死,天下还不乱了套?” “你看你这个大兄弟,你说这些和我找组织部长反映问题有什么关系?” 柳大叔想反驳秦逸飞,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最后憋得脸红脖子粗,才憋出这么一句。 “怎么没有关系?县级人民法院有县级人民法院的职责,最高人民法院有最高人民法院的职责。 如果你对县级人民法院做出的判决不服,你可以上诉到中级人民法院。 如果你对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还是不服,可以上诉到高级人民法院。这都是有程序的。 同样,我们基层党务工作者有基层党务工作者的职责,县委组织部长有县委组织部长的职责。 如果你对我们的处理结果持有异议,或者我们不管你的事儿,或者我们说管不了你的事儿,你来县委组织部反映问题都没有错。 但是,你从来就没有告诉我们你有什么问题,我们更没有说不管你的问题,你就直接来县委组织部反映问题。 柳大叔你自己说,你这样做对吗?” 皮匠大叔再次陷入沉默。 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先向武运舟他们说一声。 如果他们不作为或者乱作为,自己就连他们一块儿告! 但是,若想让皮匠大叔承认错误,那简直是老猫闻咸鱼——休想!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俺村支书闫宝明他女儿闫娟入党涉嫌造假。 俺要求上级党委依照党纪撤销她的党籍,并对闫宝明等有关领导做出应有的处分! 因为发展闫娟为预备党员,闫宝明并没有通知俺参加党员大会!” 柳法廉有些气愤地说。 秦逸飞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因为皮匠大叔说的这是一笔糊涂账。 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闫宝明如果一口咬定通知皮匠大叔了,恐怕皮匠大叔也没有什么办法来自证清白。 而闫宝明大可以指使两个人做伪证,说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某地点他们曾经口头通知柳皮匠去参加党员大会,是柳皮匠自己忘记了或者故意缺席党员大会。 党员大会只要达到法定人数,柳皮匠一个党员无论参加还是不参加,都不影响表决结果。 唉,皮匠大叔这场官司并不好赢啊。 第70章 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穷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秦逸飞盘算怎样才能帮着皮匠大叔固定证据打赢这场官司的时候,皮匠大叔却给他来了一个大惊喜。 “俺学过《党章》,俺知道缺俺一个党员也不打紧。 只要参加会议的党员人数,达到规定的比例,会议就有效。 只是,他闫宝明不该把俺的名字也写在到会党员名单上。 说俺同意她女儿闫娟加入党组织,还让别人替俺在俺的名字上打了手印。 这不是赤裸裸地造假,欺骗组织吗?你说你能撤销闫娟党籍,给予闫宝明党纪处分吗?” 皮匠大叔还是不大相信秦逸飞这个年轻小伙子,能真的处理了他们村支书闫宝明。 “柳大叔,既然你学习过《党章》,也熟悉《党章》,那么你就应该知道,开除党籍和给予党员党纪处分的决定,都不是一个人有权做出的。 不要说我只是一个组织干事,就是组织委员、乡党委书记,也没有权力随随便便就给党员一个纪律处分,更没有权力开除一个党员的党籍! 但是,我会把事情调查清楚,如实上报乡党委。至于该给当事人什么样的处分,乡党委形成决议之后,还要报县纪委。 县纪委才有权对党员做出党纪处分。” 秦逸飞听到皮匠大叔如此说,心里便有了底儿。 农村党员的档案可以放在县里,也可以放在乡里。 秦逸飞记得稷州市阮氏县,农村党员的档案就归县里管,而莆贤市信陵县,农村党员的档案却就在组织办公室的档案橱柜里存放着。 入党志愿书夹带的附件里,就有参加支部党员大会的记录,上边有参会党员的签名,调出了一查,就知道皮匠大叔所反映问题是否真实了。 “照你这么说,那还不到了猴年马月了?今年还能不能有个结果?” 皮匠大叔听到程序这么繁琐,又沉不住气了。 不知道秦逸飞附在武运舟耳旁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当即干脆地打复道: “柳大叔,武委员和我保证两天之内把事情调查清楚,把调查结果上报乡党委主要领导人。 并督促乡党委在两天之内召开党委会形成处理决议,把乡党委的处理意见上报县纪委。 我们保证十天之内,会把处理结果反馈给你。 你看这样行不行?” “年轻人你说话可要算数。可不能忽悠哄骗我这个老头子!” “柳大叔,咱俩又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你说我是那种说了不算、定了不干的人吗? 再说,我就在乡里上班,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如果我忽悠你,你可以天天到我上班的地方,啐我一脸唾沫星子。” 秦逸飞见皮匠大叔脸上显现出半信半疑的神态,立即趁热打铁。 “再说,如果你对乡党委和县纪委的处理结果不满意,你还可以继续申诉嘛。 你有腿有脚,谁还能整天用绳拴着你不成? 到时候你可以连我一块告!” “那,那我就暂时相信你一回!” 秦逸飞干脆利落、掷地有声的答复,终于让让皮匠大叔打消了顾虑。 “现在天快黑了,已经没有回俺村子的公交车了。你们得想法把俺送回去!” “好好好,我们不仅用车把你送回去,还要请你吃晚饭!” 听了皮匠大叔的话,秦逸飞憋不住就想笑。 心里道:你就是不让车送你,还得千方百计地哄你上车。现在这样挺好,不用操心费事,皮匠大叔就乖乖地跳上了车。 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秦逸飞弯腰把皮匠大叔铺在部长门口的被褥卷吧卷吧,夹在腋下就往外走。 秦逸飞夹着皮匠大叔的铺盖卷,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武求却从后边急匆匆地追了上来,边走还边喊: “秦干事,你等一等!” “武主任,您找我有事儿?” 秦逸飞闻声停住脚步,回转身等着疾步而来的武求。 只见武求踮起脚,附在秦逸飞耳朵上,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 “武委员,你和柳大叔先走一步。武主任让我处理完一点儿事情再走。” 秦逸飞说着话,顺手就把夹在腋下的铺盖卷递给了武运舟。 武求领着秦逸飞又回到皮匠大叔堵着的门口。 不过这次门口没有关闭,而是半敞着。武求就在门板上轻轻敲了几下。 “进来!”室内传出一个颇有威严的声音。 秦逸飞走进办公室,只见一个小个子中年男子,正在那里阅读文件。 领导个头不大,周身上下却散发着浓浓的上位者气势。 秦逸飞跟随武求在距离写字台接近两米、斜对着小个头男子的地方站定,静静等待着领导开口说话。 小个头男人头并不理会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他头也不抬,只是随手翻阅着手里的文件。 宽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除去翻动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就是武求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让人不自觉地就产生了一种压抑感。 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三分钟,秦逸飞却觉得像是过了半个小时。 终于,小个头领导从笔筒里拿起一个粗大的签字笔,在文件上“刷刷”写下十几个字,然后龙飞凤舞地在末后签上了自己名字——李刚。 这个小个头领导正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刚。 李刚合上文件,把粗大的签字笔往写字台上随意一扔,身体往后一仰,轻轻转动了一下真皮转椅,便正面看向了秦逸飞。 本来站得笔直的武求、秦逸飞,见领导的目光看向自己,俩人又都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秦逸飞,你好大的胆子! 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你不满意乡党委和县纪委的处理结果,可以继续申诉’?你这不是唆使上访党员继续访、越级访吗?” 其实,李刚一直就在走廊对面的办公室里,自己办公室门口所发生的这一幕,他看了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他“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仿佛身上长了“瘆人毛”,即使在基层官场混迹了二十多年的“秦局”,也不由得心头一震,武求更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部长,如果小秦不这样允诺,那个犟老头儿能乖乖离开这里吗? 他若是一个青壮年,大不了让保安把他架出去就行。 可是他患有严重心脏病,用不得半点儿强。 两利相权从其重,两害相权从其轻。 小秦迫不得已,只能用这下乘的办法,先让他离开您的办公室门口。” 李刚翻着两只小眼睛,上上下下把秦逸飞打量了好几遍,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暗想,马书记看上的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简单。 一般干部在自己威压之下,即使不两腿打颤簌簌筛糠,也是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这个小伙子不仅神色如故表情如常,更可贵的是,回答问题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果真是一个人才。 “你有几分把握,让县纪委在十天之内对违纪党员做出处理决定?” “小秦自己预估有六分把握。 小秦觉得两天之内把事情来龙去脉调查清楚,有99%的把握。 在此基础上,乡党委两天之内做出处理决议,报县纪委批准,有95%的把握。 至于让县纪委在十天之内,对违纪党员作出处分决定,并出台红头文件,我觉得有六成把握!” “哦,有六分把握,就敢给那个上访老党员做出承诺? 你不怕你的承诺一旦兑现不了,他连你一块儿告? 你不怕他就像今天一样,搞得你鸡犬不宁?” “不怕!如果遇事就前怕狼后怕虎,干什么都要求十成把握。一点儿责任也不担,一点儿风险也不冒。恐怕什么事儿也干不成。 再说,只要我们把柳法廉反映的问题调查清楚了,严格按照党纪给予违纪人员处分,该警告的警告、该记过的记过,该开除的开除。 一个有着四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应该能够理解我们,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缠访、越级访。” “嗯,小秦不错。没有一点担当意识,确实干不成大事儿。” 李刚对秦逸飞的回答比较满意,说话也就和气了许多。 “既然你担任了秦店子乡组织干事,就是咱们组织系统的人了。 今后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组织部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组织部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是,小秦明白!小秦会牢记部长的教导!” 即便曾经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秦逸飞,也突然感到一股热流从胸间直冲喉头,声音里竟然带着些许哽咽。 “好,回去抓紧时间把柳法廉反映的问题调查清楚。 告诉武运舟和王燕萍,让他们给县纪委递送报告的时候,也给我送一份调查报告。” 李刚从真皮转椅上站了起来,绕过写字台,亲切地和秦逸飞握了握手。 “小秦,回去好好干!” 秦逸飞来到楼下,被冷风一吹,脑子立刻冷静了许多。 不对,部长安排工作不找党委书记王燕萍,也应该找组织委员武运舟,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这个组织干事啊! 噢,对了。如果皮匠大叔反映的问题如果属实的话,武运舟这个组织委员就要负直接责任,王燕萍这个党委书记就要负领导责任。 嘶,秦逸飞想明白了其中的诀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71章 闫家胡同的破烂事儿 回到吉普车跟前,武运舟和皮匠大叔两个人,正在脸红脖子粗地辩论着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揭发举报这件事?” “我爱什么时候举报就什么时候举报?关你屁事儿?” “诶,大叔啊,确实是你愿意什么时候举报就什么时候举报,这是你的权利。 可是,你为什么不先给我们说一声哩? 我们说不管或者说管不了,你再上县里来举报也不迟啊!” 武运舟觉得,上一次梁谷庄发生性侵留守女童案件,秦逸飞那个“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办法就不错。 如果柳皮匠先到乡里来举报闫宝明违规发展党员的事情,他也可以模仿秦逸飞的策略。 除去从快从重处理违规当事人之外,他还可以举一反三,对全乡九百多名党员的档案重新审核一遍。 一是查漏补缺,完善档案资料。 二是自查自纠,清除那些违规发展的党员。 三是趁机来一次再学《党章》的党员教育活动。 说不定秦店子乡党委对全乡党员档案实施查漏补缺、自查自纠的做法,以及创新的党员教育活动模式,就会引起市县两级党委的重视,成为市县两级的先进典型。 也许秦店子乡会再一次“以患为利转祸为福”。 现在,都让这个柳皮匠给弄砸了。 “我信不过你!” 皮匠大叔把脖子一梗,说出来的话,差点儿把武运舟给噎死。 “你?” “哼!” 武运舟憨厚而不失诙谐的性格,和99%的人都能融洽相处,唯独和这个柳皮匠无法沟通。 “武委员,柳大叔,你们这是怎么啦?” 秦逸飞见两人一个梗着脖子,一个涨红了脸,就想化解他们之间的误会和矛盾。 毕竟在调查闫娟入党造假这一事件时,一个是具体负责人,一个是最重要的当事人和证人,两人少不了碰面打交道。 有矛盾或者误会,还是早早解开的好! “开始,我认为老柳反映闫宝明违规发展自己女儿入党这回事,是最近才发生的。 可是我担任组织委员以后,曾经发展过两批党员,却不记得有闫娟这个人。 我一问倒好,竟是三年前唐阴功担任党委书记、张淑敏担任组织委员时候的事儿。 我问他咋不早揭发举报这件事儿,他却不往正道上说,说话简直能噎死人!” 秦逸飞听说违规发展党员的事情是三年前发生的,和王燕萍、武运舟没有直接关系,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轻松。 “柳大叔,你是不是刚刚知道,你没有参加党员大会,却有人替你签名并摁了手印的事儿?” “嗯,对对,俺刚刚知道了这回事儿。 这个领导非让俺早来揭发检举这件事儿。 俺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俺检举个屁啊!” 皮匠大叔踩到秦逸飞给竖的梯子,心里一踏实,又恢复了他色厉内荏装猫变狗的臭毛病。临了还不忘踩武运舟一脚。 其实,他早就知道闫宝明女儿闫娟入党一事儿上捣鬼的事情。这事儿还是同村的张木匠告诉他的。 张木匠和柳皮匠都是在朝鲜战场上入的党。 那次党员大会,柳皮匠没去,张木匠却去了,所以张木匠知晓里面的不少弯弯绕。 后来张木匠和支书两家闹翻了。 张木匠还没有出嫁的闺女,被支书闫宝明搞大了肚皮。 虽然闫宝明开车拉着他闺女,悄悄到信陵县计划生育服务站做了人流,但是毕竟纸里包不住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邻村的男方就知道了这件事儿。人家说啥也不做接盘侠,非退婚不可。 以至于弄得张木匠一家,在闫家胡同一直灰溜溜的抬不起头来。 张木匠知道柳皮匠也曾经被支书闫宝明欺负过,就把闫宝明违规给闺女入党的事儿说给了柳皮匠。 其目的当然是希望炮仗脾气的柳皮匠能够告闫宝明一状。 只是张木匠没有想到,柳皮匠白白生就了一副粗犷威猛的脸孔,内心竟然和自己一样怂。 结果,听说这事儿之后,这个家伙连响屁也没有放一个。 柳皮匠嘴上说,张木匠这是拿他当枪使,他不上张木匠的当。 其实,他只是嘴上豪横,内心瓤子却是胆小怕事。 他抱着能忍就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即使闫宝明强行霸占了他家祖传的宅基地,闫立恒打折了他的腿,他都没有动过状告支书的念头。 就是最近一次,他无意之间把儿媳妇和闫宝明堵在一个被窝里。 他还是打算能忍就忍,想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悄悄地把这件丑事压下。 不曾想,闫宝明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他从柳皮匠儿媳妇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衣服,扣子还没有系好,对着柳皮匠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告诉你柳皮匠,闫家胡同和我上过床的女人不是一个两个。 但是,她们一个个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半个是我强迫的。 只要男女双方你情我愿,就受国家法律保护,谁也干涉不着!” 闫宝明鄙夷地看了柳皮匠一眼。 “你若不信,你就问问你儿媳,她是不是自愿的?” 柳皮匠可怜巴巴地看向刚刚穿好衣服,正坐在床沿上,有一下无一下梳理着头发的儿媳妇。 他多么希望儿媳妇像头母老虎一样,暴跳起来,一把抓破闫宝明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皮。 可惜,儿媳妇正眼都没有看一下柳皮匠,继续自顾自地梳理着头发。 “你如果不想让我和你儿打离婚,你就把今天这事儿给我全部烂到肚子里。 但凡我听到一点风言风语,我就让你那个鼻涕虫儿子打一辈子光棍!” 儿媳妇撇了撇涂得红红的嘴唇,轻蔑地说道: “我倒是盼着你嘴风不严,我好乘机甩了你那个脓包儿子。 那样,我就可以和明哥天天厮混在一起了!” 皮匠大叔心里那个气啊,肚子气得鼓鼓的,就像一只气鼓鼓的癞蛤蟆。 但是,他还真的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哪怕是最亲最近的老伴儿和儿子,他也不敢说。 他怕儿媳妇真的和儿子打离婚,他怕自己那个鼻涕虫儿子受不了打击,会寻短见。 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心里暗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如果自己不把闫宝明这个恶霸支书弄下台,早早晚晚有一天,自己会被他弄得破人亡,酿成一场惨剧。 但是柳皮匠知道,自己不能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儿。 可以把闫宝明弄下台,但是不能把儿媳妇的丑事儿弄得人人皆知。 他这时才想起张木匠告诉他的那件事儿。 把这事儿捅出去,虽然不一定把闫宝明弄下台,但是他女儿的党员资格却是百分之九十九保不住。 自己弄不死闫宝明,给他找找麻烦、恶心他一把也是好的。 省得他闲来无事,尽琢磨睡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 柳皮匠毕竟上过战场杀过人,那股凶狠劲儿虽然被他小心翼翼埋藏在灵魂最深处,但是毕竟没有丢弃。 一旦发起狠来,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柳皮匠之所以不到乡里状告闫宝明,他怕乡村两级干部官官相卫。 自己前脚告闫宝明状,后脚就把自己给卖给闫宝明,结果是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 正是因为这些,柳皮匠才夹着铺盖卷,跑到县委组织部找部长告状。 不曾想,县委组织部竟然“孩子哭了抱给他娘”,竟直接打电话让秦店子乡党委来人来车接自己。 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由秦店子乡党委来解决这个事情。 返程时,秦逸飞没有像对待秦县长那样,给武运舟打开后排外侧车门,而是给他打开副驾驶车门。 等他在副驾驶座上坐稳之后,他和柳皮匠才从后门爬上车坐下。 不是秦逸飞不尊重武运舟这个顶头上司,而是他熟知乡镇乘车的习惯。 那时候乡镇条件差,一辆标准乘坐五人的吉普车经常要乘坐六七人,后排座上一般都要挤四、五个人,甚至有时候挤过六个人。 所以那时候坐车,职务最高的人员也不管安全不安全,都喜欢坐在前排相对宽敞的副驾驶位置。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一路上,武运舟都没有说话,而是头枕着座椅靠背轻轻打起了鼾声。 秦逸飞知道,武运舟被柳皮匠怒怼了几次,实在不愿意和这个讨人厌的老家伙说话。 同时,守着这个讨人厌的老家伙,有些敏感的话他也不方便和自己说。 所以,他就干脆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为了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秦逸飞只好和柳皮匠有一句无一句地扯着闲篇。 “柳大叔,你没有参加党员大会,怎么知道参会人员名单中有你,还按上了红手印?” “难道我不能从别的参会党员那里打听吗?难道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切!看你也像一个聪明伶俐的人,怎么连这点儿简单道理都不懂?” 柳皮匠的话,依旧能噎死人。 第72章 做人堂堂正正 “嘻嘻,我怎么能和大叔相比呢? 大叔是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战斗英雄,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虾米。 萤火之光怎可与皓月争辉?不可同日而语,不可同日而语哟!” 秦逸飞一记轻飘飘的马屁,就让柳皮匠像是喝了一大碗醇厚的老酒。 柳皮匠只感到脑袋晕乎乎的,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战斗英雄,一时之间竟辨别不出东西南北。 “大叔啊,是谁告诉你,闫宝明在发展他女儿闫娟入党时作弊耍手段了?” “是张木匠! 张木匠和俺一块儿去的朝鲜战场,俺俩在那里一块儿入了党。 张木匠没有出阁的闺女让闫宝明弄得怀了孕,被男方退了婚。 他和闫宝明有仇,但是他胆儿小,不敢出头告发闫宝明。 他就想拿俺当枪使……” 柳皮匠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秃噜了嘴,就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秦逸飞仅仅从柳皮匠说话的口气和表情上,就猜测柳皮匠说谎了。 他猜测,张木匠应该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柳皮匠,只是柳皮匠不愿意被人“当枪使”,就一直没有告发闫宝明。 另外,柳皮匠最近应该和闫宝明产生了什么矛盾,不,应该说是产生了什么深仇大恨。 否则,这个被支书儿子打折了腿都能忍了的皮匠,也不会跑到县委组织部告发支书闫宝明。 只是这事儿也许和张木匠家发生的事情差不多,让柳皮匠羞于启齿,他这才用三年前闫宝明违规给女儿入党的事情发难。 不过,秦逸飞对闫宝明这个农村支部书记的感观已经坏到了极点。 一个欺男霸女、纵子行凶的家伙,本来应该蹲在监狱里服刑,现在却依旧霸占着村支书的位置,继续作威作福,党纪国法何在? “咱们秦店子乡农村党员的档案,都在乡里组织办公室存放着。 你和我们一块儿先回乡政府好不好? 咱们回乡政府后,第一时间就把闫娟的入党档案调出来。 看看参加党员大会的签名记录里,有没有你的名字?按没按手印? 如果不是你按的手印,那么究竟是谁越俎代庖,替你按的手印?” 秦逸飞侧过头,细心地对坐在自己身旁的柳皮匠说道。 秦逸飞在常山集集市上,帮柳皮匠解决郑水旺的纠缠,请他吃包子,就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再加上秦逸飞给他拍了几个非常舒服的马屁,说话又是和风细雨,什么事情都是商量着来,从来不端干部的架子。 不知不觉柳皮匠就对秦逸飞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这回柳皮匠没有反对秦逸飞的建议,而是连连点头,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武运舟、秦逸飞回到乡政府,连水都没有顾得喝一口,就匆匆上了三楼组织办公室。 俩人把1990年的档案翻找了三遍,都没有看到闫娟的入党志愿书。 他们怕柳皮匠把年份想错了,就把上一年度和下一年度的档案又翻找了两遍,结果还没有发现闫娟的档案。 “怎么找不到闫娟的入党志愿书? 柳大叔,闫宝明的女儿是不是不在村子里,而是在某单位在上班?” 秦逸飞猜测,闫宝明的女儿应该不在村子里,党员档案很可能已经随着党员关系迁移到了新单位。 他还进一步猜测,闫宝明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违规给女儿入党,恐怕是粪叉子放腚上——等着使,大概是她女儿参军或者招工着急等着用。 这还真让秦逸飞猜着了。 闫宝明女儿闫娟,虽然读书成绩不怎么样,长的却是十里八村一等一美人坯子。 不仅人长得柳眉杏眼、皓齿朱唇,身材曼妙、曲线完美不说,那吹弹可破,白皙细腻的肌肤,更是难得一见。 两次高考落榜之后,闫宝明就花钱给她买了一个不转户口不包分配的莆贤电大特招生。 在读电大期间,闫娟和一个叫巩尚斌同学处上了对象。 别看巩尚斌其貌不扬,个头比闫娟还矮了几公分。可这巩尚斌却是信陵县公安局长巩宝昌的独生子。 毕业之前,巩尚斌就说,让他爸给闫娟在县城最好单位安排一份最好的工作。 巩尚斌说得一点也不错,闫娟毕业之后,就直接被分配到了县财政局预算外资金管理局,做了一名出纳员。 闫宝明得知自己女儿即将分配到县财政局,这才着急忙慌地找到乡党委书记唐阴功、乡长刘大才、组织委员张淑敏三人。 除去给每人送了一个厚厚的红包之外,还有意无意地透露,他女儿要嫁给县公安局长的儿子。女儿到财政局上班,也是亲家巩宝昌给安置的。 三人也就默认了闫宝明的胡作非为,突击发展闫娟为预备党员。 “对对对,闫宝明家那丫头,开始是在莆贤念了一个什么电大。 三年前,她那什么电大毕业,就直接分配到咱县财政局了。” 柳皮匠经秦逸飞提醒,顿时恍然大悟。 秦逸飞听了柳皮匠的话,心头不由得一震。他从柳皮匠的话里,至少捕捉到两条信息。 其一,闫宝明绝非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党支部书记。 他一定有着不可小觑的后台背景。 否则一个不包分配的电大毕业生,怎么可能直接分配到财政局? 其二,这次事情闹大了。 电大三年,闫娟根本不在闫家胡同工作学习。 她在闫家胡同支部入党,完全不符合《党章》规定。纯粹是弄虚作假,欺骗组织。 这可是和党员大会多一个党员少一个党员不一样。 乡党委书记、组织委员、村党支部书记恐怕都要受到严厉的党纪处分。 秦逸飞估计,村支书和组织委员很可能要被撤销职务。乡党委书记可能要给予党内警告或者严重警告。 在不知道闫宝明具体后台背景的情况下,就把这个问题盖子掀开,很有可能就会招惹到某位大人物。 偏偏这事儿又被柳皮匠一下子就捅给组织部长李刚。 别说秦逸飞对欺男霸女、纵子行凶的闫宝明没有半分好感,根本就没想把这事儿悄悄压下的打算,更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想法。 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他上有武运舟、王燕萍,再往上还有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刚。 这件事情怎么处理,一切都要看组织部长李刚的想法。 如果李刚打算从严处理,秦逸飞他们倒是好办,如实上报就可以。 如果李刚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情况就复杂了。 秦逸飞他们既要琢磨领导闭眼的幅度,又要考虑领导睁眼的力度。 只有按照李部长的思路组织上报材料,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李部长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自己应该向王书记提出一个什么样的建议? 秦逸飞觉得,这是他重生以来,面临的第一个棘手难题,也是对他的一次重大考验。 秦逸飞偷眼看了一下武运舟,只见他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武运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 秦逸飞找出党员关系转移介绍信存根,很快他就在1990年9月份找到了闫娟的信息。 闫娟作为预备党员由秦店子乡党委转移到县直机关党委。 王燕萍听了武运舟和秦逸飞的汇报,也曾经短时间陷入沉思。 她右手中指不停地敲击着写字台台面,显然内心也在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搏斗。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她的右手猛地攥成拳头,“咚”的一声擂在桌面上。 “第一,不管闫宝明有什么后台背景,这事儿都必须如实上报。 即便没有违规发展自己女儿入党这事儿,就凭他欺男霸女、横行乡里,也得撤销他的党支部书记职务!” 王燕萍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至于怎么处理负有直接责任的前组织委员张淑敏和负有领导责任的前党委书记唐阴功,鉴于两人都已经调离本单位,不在我们管辖范围,追责问题由上级党委负责!” 秦逸飞听了王燕萍一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在心里顿时豁然开朗的同时,后背也微微惊出了少许冷汗。 自己刚才已经步入歧途,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把原则问题世俗化了,格局明显小了。 反观王书记,她却能把复杂问题简单化。做事实事求是,做人堂堂正正。 至于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做,她却没有过度考虑。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一个人能做到无愧无心,其格局显然比自己要大了不止一筹。 “只要我姜丽华相信你,就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又有何妨?” 不知为什么,秦逸飞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姜丽华的声音。 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子胸襟开阔,谁说女子格局就一定比男子小?说这话的人见鬼去吧! 秦逸飞强行把他有些发散的思维重新集中了起来。 “第二,秦店子乡党委要认真开展自查自纠、查缺补漏活动。 对全乡所有党员档案重新审核一遍,补充完善党员档案资料。 清除违规发展的党员,追究当事人的责任,给予党纪政纪处分。” “第三,按照运舟的建议,各支部要扎实开展一次再学《党章》的集中学习活动……” 王燕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运舟、小秦,我觉得这第三项内容略显单薄了一些,你们看看还有哪些内容可以补充进来? 最好提炼得再精准一些。” 第73章 张家馆子开小会 武运舟见书记目光看向自己,他只好摇了摇头说:“书记,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其他的内容。” 王燕萍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武运舟心里感到美滋滋的。 仿佛秦店子乡党委继留守女童遭受性侵案件转祸为福后,又一次以患为利。走在了全县、全市的前列,站在了全县、全市的巅峰。 他武运舟也是生逢其时,躬逢其盛,与有荣焉。 只是他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有什么好的内容可以补充,略显尴尬。 “小秦,你看给这次活动取个什么题目?还应该再加上点儿什么内容?”王燕萍又看向了秦逸飞。 “王书记、武委员,我为咱们这次活动草拟了一个题目,叫做‘再学党的章程,争做三好党员;重温入党誓词,不忘入党初心’,您们看这样行不行?” 秦逸飞见王燕萍和武运舟都在用心思考这两句话,就稍微停顿了片刻,才接着往下说。 “王书记嫌只学《党章》内容单薄了一些,咱们再让各支部组织全体党员进行一次集体入党宣誓怎么样? 人家有钱单位组织党员重走长征路,咱们单位没有钱,咱们就来一次重温入党誓词活动。 我觉得这事儿比较新颖,起码在信陵县、莆贤市还没有听说过。 似在乎边东省,我们也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有好多工作,都是先干的要传授经验,后干的要总结教训。 如果运作好的话,也许我们秦店子党委再一次成为全市全省的模范典型。” “另外,咱们不能为了学《党章》而学《党章》。 不能囫囵吞枣、死记硬背,更不能食古不化。 咱们要把学习《党章》和实际工作联系在一起。 通过学习《党章》,要让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党员达到‘三好’。” “哦,小秦说说具体是哪三好?” 显然,王燕萍对秦逸飞的话非常感兴趣。 “我刚才想了一下,‘三好’的标准大致可以分为这么三条。 一是思想品德好。 一个合格的党员,应该很好地学习《党章》,牢记自己的使命。 要有较高的思想政治觉悟,坚定的政治立场。 在思想上、行动上自觉与党组织保持一致。 二是组织纪律好。 一个合格的党员,应该模范执行党组织的各项决议决定。 要在政治上、党性上做好表率和带头作用。 三是发挥作用好。 一个合格的党员应该充分利用自身的特长和优势,积极参与力所能及的各项工作和活动,切实提高工作质量和效果。” 秦逸飞谦逊地笑了笑。 “小秦这种狗尾续貂、滥竽充数的几点建议,不知道能否入得领导法眼,还望给予指正!” 武运舟被秦逸飞的回答惊得嘴巴张得大大的,王燕萍更是一拍桌子,禁不住说了一声“好”! “好!就依小秦说的办!”王燕萍一边说话一边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小金,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书记,有什么事情?”金立来来得很快。 “你到张家馆子,让他们给卤上四斤狗肉,炖上半只老鹅。 另外通知雷书记,一会儿到张家馆子。 今晚上,我请你们四人吃狗肉,喝烧酒!” 张家馆子的全称是张家狗肉馆,是一个只有两三张餐桌的苍蝇馆子。 唯一的一个单间雅座,还是餐馆老板张胖子家的客厅临时改作的。 秦逸飞跟随王燕萍和武运舟来到张家馆子时,雷道铸和金立来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卤熟的狗肉和煮熟的老鹅都盛放在砂锅里。 砂锅下边放置了一个炭火炉,汤汁在炭火的炙烤下,“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砂锅周围还摆放着六份小菜。 小葱拌豆腐、水煮花生米、姜汁皮蛋、炝土豆丝、橙汁藕片和蒜泥白肉。 都是体制内的人,都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几人很快就按职务高低落座。 秦逸飞刚想喊服务员,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胖子挑开棉门帘走了进来。 “各位领导,咱们喝点儿啥酒? 小店有全兴大曲、习水大曲、古井贡,还有孔府宴、云门春。 领导们来哪一种?” 几人都没有说话,而是齐刷刷地看向王燕萍。 “古井贡和孔府宴都是低度的。云门春是酱香型的。全兴大曲和习水大曲来哪一种?” 王燕萍见大家都不说话,就直接点名秦逸飞:“小秦,你年龄最小,你说喝哪一种?” “咱们来两瓶习水大曲怎么样?” 秦逸飞从王燕萍刚才那句话里,至少听出来两个意思。 一是王燕萍不爱喝低度酒和酱香型白酒,二是王燕萍在消费观念上低调务实。 秦逸飞记得,当年的习水大曲包装很简陋,是那种没有包装盒的光瓶酒。质量没得说,价格也不是很便宜,大约十多块一瓶。 别看它名气没有全兴大,价格没有全兴高,质量却是一点儿也不逊于全兴。 他记得,上一世他们镇的镇党委书记自己喝酒就喝这种酒。 为此,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专门进了几箱习水大曲。 后来镇党委书记升任县长离开了镇上,习水大曲尚剩了一箱半。 然而就是这一箱半习水大曲,却是卖了三年,愣是一瓶也没有卖掉。 因为用来请客送礼吧,它连包装盒都没有,人们嫌它当不上脸。买回去自己喝吧,人们又嫌它价格高。 那时候,父亲秦良成是供销社主任,还没有被李长安坑骗,家境也比较富裕,副食门市部经理,就把它们以每瓶九块钱的进货价,全部售卖给了秦逸飞家。 他记得,直到父亲心梗发作离世,这习水大曲还剩了两瓶没有喝完。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 “两瓶怎么够,给我们来四瓶。我半斤,你们四个每人八两!” 王燕萍觉察到秦逸飞的情绪有些低落,就和他开了一句玩笑。 “小秦,你别说自己不行。我可是听说你喝一斤都不醉!” “王书记,你不要听他们瞎说。” 秦逸飞调到乡政府以后,只和雷道铸、武运舟和金立来喝过一场子酒,这仨家伙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不说,还到王书记这里说小话。 “邓公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要想知道李子的味道,就要亲口尝一尝。 我喝酒行不行,今天晚上试一试,书记就知道我的酒量了。” “俗话说酒品如人品。男人哪里能说不行? 我和老武都是军人出身,说话粗鲁处事耿直。 你和小金都是大学生,文化程度高,说话不要向我们学习,可是在处事方面一定要耿直哟。” 坐在对面的雷道铸,也发现秦逸飞情绪有些低落,便也插话打趣秦逸飞。 这时,张胖子一手托着个托盘,一手拎着四瓶习水大曲,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张胖子把酒放下,才把托盘上的两个菜放置在王燕萍跟前。 秦逸飞发现其中一盘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大约有十几厘米长短、翠绿水灵的鲍芹段儿。 另外一盘则是用芝麻酱、蜂蜜、香醋、食盐、白糖、生抽等调拌的白菜叶儿。 “各位领导,小店里新推出了两道菜,生食鲍芹和乾隆白菜。 请王书记和几位领导免费品尝,给胖子提个意见就好。” 张胖子谦恭地说道。 “嗯,清脆爽口、酸甜开胃,很不错!”王燕萍夹了一片白菜叶,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由衷地赞道。 “如果喝多了烧酒,吃多了狗肉,再来上一筷子这什么白菜,味道更佳!”武运舟附和说。 秦逸飞却拿起一根鲍芹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不?” 雷道铸见秦逸飞吃得津津有味,便也跟着拿了一根。 “咦,这芹菜不仅脆嫩爽口、无丝无渣,还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好吃,不错!” “只要领导们喜欢就好!请领导们慢用!” 张胖子客气了两句,便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出了房间。 王燕萍见张胖子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了自己人,就端起酒杯作了开讲词。 “组织这场酒,主要有三层意思。 一是欢迎小秦调入乡政府。 小秦思维方式很独特。上一次梁谷庄发生留守女童遭受性侵案件,他就提出了‘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八字方针。 今天在解决闫家胡同老党员柳法廉上访案的过程中,又积极襄助运舟,成功提炼出了‘重温入党誓词,不忘入党初心;再学党的章程,争做三好党员’的活动主题。 希望你们把这项活动做好做扎实,力争使我们秦店子乡成为全县全市在这方面的先进典型。” “二是祝贺小金。 今天下午,县委召开了常委会,小金的党委委员、宣传委员一职,已经在会议上通过。 任命通知书已经出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县委组织部拿通知。” “三是咱们几个借机研究一下南胡同管区的工作。 南胡同管区尤其是闫家胡同和潘家胡同,近三年以来,村级班子一直处于软弱涣散状态,各项工作都在拖全乡的后腿。 尤其是三提五统、农业税、车船使用税等税费征缴工作更是落后。 截止目前,已经拖欠县乡两级政府六七十万,致使全乡党政事业工作人员的工资发放都有些困难。 咱们几个共同想想办法,怎么把南胡同管区的工作搞上去?起码也得把该征缴的税费大部分征缴上来。” 第74章 一辆大发从他身侧轻轻地滑过 “闫宝明和潘建军两个家伙不仅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 而且在村子里做了不少混账事儿,民愤都比较大。 这两个村的村级班子软弱涣散、缺乏战斗力,与这两个家伙有很大关系。 俗话说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我想撤换这两个家伙,重新寻找两个更合适的党员来担任支书,扭转被动落后的工作局面。” 王燕萍点了点头,对武运舟的话表示认可。 “虽然上级不允许公安系统参与三提五统和车船使用税等税费征缴工作。 但是对于那些暴力扛缴,打伤乡村干部、毁坏财物的犯罪分子,派出所将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发现一个就处理一个。 坚决为党委的中心工作保驾护航!”雷道铸也代表派出所干警作了表态。 “嗯,有公安干警大力支持,我们乡镇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王燕萍对雷道铸的表态也非常满意,但是她觉得两人对落后村的整治思路有点儿肤浅,还没有真正地钻进去。 “小秦,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一个村子变乱变差,除去刚才武委员说的村支书带头违法乱纪,上梁不正下梁歪,导致村两委班子软弱涣散、失去战斗力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现象,那就是账目混乱。” “除去村子上缴乡政府的钱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收据之外,其他的都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落后村连续几年都不能完成三提五统和农业税上缴任务,只是笼统说没有收缴上来。 那么,到底村子从村民手里收上来多少钱?是不是已经如实上缴乡政府?乡里不清楚! 村干部从村民手里收了多少钱?是不是全部上了村集体账目?村里也不清楚!” “村里是不是在正常的三提五统和农业税收费之外,又偷偷增加了一部分? 会不会有些村干部把从农户手里收到现金截流了一部分? 越是混乱不堪的落后村,越有人浑水摸鱼!” 秦逸飞对这些事情可以说是门儿清,越是混乱的村子越是有人浑水摸鱼。 有的村干部在收了农户二百块钱塞入自己衣兜之后,就再也不到这户人家收钱。 有的村干部从农户手里收上来一半,他却只给村委会缴百分之四十。 村里本来收上来10万,却只向乡政府缴7万,因为管区书记“借”走了1万,村支书“借”了1万,还偿还吃喝债务1万。 更有甚者,某些村干部发现某人计划外怀孕了,就上门勒索三千块钱的“保护费”。 如果不给,他就通知乡计生办,让乡计生办来人抓她去引产。 王燕萍、雷道铸和武运舟都有些诧异。 秦逸飞一个刚刚毕业半年的大学生,调至乡政府才十来天的时间,他怎么就把村子里的情况摸得这么透彻呢? 经秦逸飞提醒,王燕萍也觉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自从自己来到秦店子乡担任党委书记,闫家胡同和潘家胡同五千多人口的三提五统和农业税,就没有足额上缴过一回。 较好的年份能收上来70—80%,差的年份,只能收上来50—60%。 听邬乘风和刘济霖说,这两个胡同出现这种状况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自从兴收三提五统开始,他们就没有足额上缴过。 具体真实情况怎么样,她还真没有认真想过。 “小秦,你不能只找出问题就算完,还得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才行!” 王燕萍鞭打快驴,随即就让秦逸飞说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搞账目公开,让藏匿的问题曝光。 把三年以来,该村会计上报经管站的账目,在该村大队部的公开栏进行张榜公布! 谁家缴了多少钱,还欠乡村集体多少钱,村集体欠谁家多少钱,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告诉全体村民,让他们都看仔细了。 欠乡村集体的,乡村干部要足额追缴。村集体欠农户的,也要足额偿还。 若发现账目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要在七天之内,凭真实有效证据到乡政府经管站反映登记。” “好!这样一来,那些农户缴了钱没有上账或者少上账的问题就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那些收了农户的钱装到自己衣兜里的人,还有那些拿了农户好处费,答应不再收取农户税费的人,恐怕就要坐卧不宁寝食难安了。 他们恐怕怎么吃下去的还得怎么吐出来!” 王燕萍听了秦逸飞的话,击节赞叹。 “不,王书记。只凭张榜公布账目,还达不到这种效果。 其中有些人是尝到甜头再也吃不下苦,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存在某种侥幸心理。 更多的是一些胆小怕事的老百姓,只要不逼着他们追缴拖欠款,他们就会缩着脖子不出头。 咱们还得集中全乡干部,在雷书记他们派出所的支持下,对那些税费拖欠户一户不落地进行清缴。 只有让他们彻底觉得没有再拖欠税费的希望了,他们才会把贪墨税费的人咬出来! 税费的征缴工作才会顺畅!” “当然,对那些家庭经济实在困难,经主要领导批准,可以适当缓免。 但是,要严格控制数量,更要严格把控质量,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就在王燕萍几人,纷纷夸赞秦逸飞这个办法好的时候,秦逸飞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王书记,为了缓解越来越突出的干群矛盾,我建议其他村子每季度也要张榜公布一下财务收支账目。 村集体有哪些收入? 这些收入都是用在什么地方了? 一方面可以监督村干部少犯错误不犯错误。 另一方面也让村民清楚自己缴纳“三提款”都花费在了哪里,让他们减少猜疑减少敌对情绪。 这就叫‘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 王燕萍还没有表态,雷道铸、武运舟和金立来已经率先热烈鼓掌。 “好!年前没有时间了。春节开假之后,第一个活儿就是安排闫家胡同和潘家胡同财务张榜事宜。 正月十五以后,全乡干部就分成两组,雷书记和运舟各带一个组,对闫家胡同的税费拖欠户,进行逐家逐户的清理。 不打赢这一仗,坚决不收兵!” 王燕萍看了看墙壁上日历牌,今天已经是1994年1月22日,农历癸酉年腊月十一。 农村乡镇不同于城市机关,过了腊月十几,人们就开始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乡政府机基本就处于半放假状态。 春节过后,虽然初七初八就开了假,但是乡村干部还都在忙碌着走亲访友,几乎家家扶得醉人归。 真正开展工作一般都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甚至要拖到二月二之后。 “不过,运舟、小金、小秦,你们年前还有一个活儿。 运舟和小秦明天加个班,把闫宝明违规为其女儿入党的情况整理成一个文字材料,星期一开党委会时要用。” 王燕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她接着说道:“对了,今天借机在这里我给你们几个通个气儿,统一统一意见。 今天有闫家胡同老党员到县委组织部上访。 反映闫家胡同党支部书记闫宝明在其女儿闫娟入党问题上弄虚作假,要求撤销闫娟党员资格,给予闫宝明党纪政纪处分。 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李刚同志对这事儿非常重视。要求我们秦店子乡党委把处理结果上报给他,他要亲自审核。 经运舟和小秦已经查证,闫娟无论是培养期还是被发展为预备党员的时间,她都在莆贤发展学院读书。 期间并没有在闫家胡同工作生活过,发展闫娟入党完全是弄虚作假。 按照《党的纪律处分条例》,应该给予闫宝明党内严重警告、撤销党支部书记职务。 至于当时直接负责人张淑敏和主要领导人唐阴功,由于工作单位变动,均已不属我们党委管辖,建议由其所在党委给予党纪政纪处分!” “雷书记和小金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金立来摇了摇头,说自己没有意见。 雷道铸虽然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但是还是提醒王燕萍说:“王书记,那个闫宝明和县公安局局长巩宝昌是儿女亲家,你知道不?” “我知道闫宝明有后台有背景。若不然,就凭闫娟一个不包分配的委培大专生,也不可能直接分配到县财政局。 不过,我不知道他具体的后台是谁?” 王燕萍表情突然一变: “只是,闫宝明所犯错误,并不仅仅是违规发展党员这么简单。 他还犯有欺男霸女、纵子行凶等多项违法犯罪行为! 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体面下台,这已经给他留足脸面了!” 这场酒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半,直到在信陵县烟草局担任局长的彦遂州开着桑塔纳来到张家馆子接老婆,才把这个饭局给冲散。 等桑塔纳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四个醉汉也就各回各家。 雷道铸回中心小学,武运舟回粮站,金立来回乡政府,秦逸飞则回自己的家。 秦逸飞喝了七八两高度白酒,虽然不至于酩酊大醉,却也明显有了酒意。 秦逸飞没有注意,在他前方不远的柏油路边上,静静地停着一辆没有亮灯的大发面包车。 就在秦逸飞醉眼朦胧踉踉跄跄走到面包车旁时,面包车驾驶舱后面的车门突然被人拉开。 从车内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没等秦逸飞惊呼,一下子就把他拽上了车。 第75章 准备打狗 被掳上车的秦逸飞,顿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酒意也随之挥发了十之七八,刹那间他就清醒了过来。 “戴笑梅?”秦逸飞失声叫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死人的?” “对不起秦先生,我不想把你我之间的生意弄得人人皆知,这是对我的保护,也是对你的保护。” 戴笑梅身穿一件深色风衣,鸭舌帽帽沿压得极低。 虽然是晚上,鼻梁上依旧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把她秀气的脸庞给遮挡住了一大半。 即使从她正面走过,也不会看清她的面貌。 戴笑梅敏捷地坐到驾驶座,拧动钥匙,伴随着“嗡嗡”的发动机声,大发面包车也在微微颤动。随即两道明亮的光柱,把前面的柏油路照得一片雪白。 她右脚油门轻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大发面包车很快就消失在有些薄雾的黑夜里。 半个小时之后,面包车停在了一处县乡公路的路边。 秦逸飞跟随戴笑梅从面包车上走下来。 他发现这里非常空旷,四周没有任何遮挡。不管前后哪个方向有车辆驶来,都能在一公里之外就被他们发现。 “这是秦先生让我调查的资料!”戴笑梅递给秦逸飞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一个微型手电筒,还有一个和“随身听”差不多大小的录音机。 “秦先生可以到车上去看,我在车下把风。 若有不明白或者不满意的地方,秦先生不妨再问我!” 秦逸飞按了一下微型手电筒的电门开关,小小的光柱立刻照亮了那沓稿纸的首页。 果然和秦逸飞猜想的一模一样,侯宝来和大洋马之所以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其幕后主使就是支书索宝驹。 秦逸飞看到纸质资料上备注说有录音资料为证,他先把耳机塞进自己耳孔内,接着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首先传来的是两人互相撕扯的声音,并夹杂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好像是侯宝来想强行成周公之礼,大洋马在拼命抵抗。 紧接着就是“咕咚”一声。似乎侯宝来被大洋马一脚从床上踹到了地上。 “臭婆娘,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凭啥不让老子骑?” “侯宝来,你这个挨千刀不要脸的夯货! 既然你知道老娘累得要命,你还好意思来骑我? 你是打算把老娘给累死啊,还是怎么的? 你让老娘也歇一歇喘口气行不?” “既然没那个本事,你招揽这么多野男人干什么? 把野男人一个个喂饱了,却让自家男人忍饥受饿!” “嘿,侯宝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说这话不怕天打五雷轰?不是老娘把索宝驹那个老东西侍候美了,他会给你家办低保? 老娘如果不让崔瞎子骑,你家有修理电视机的钱? 老娘被刁麻子折腾了半个小时,二斤猪头肉一斤猪大肠都让狗吃了? 还不是进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和四只小猴子的肚皮?” “嘿嘿,你少胡扯!我看如果换成秦逸飞,你让他一天骑八回也不嫌累!” “呸!你这个夯货还好意思说哩,如果不是你贪图索宝驹那个老东西的二百块钱,老娘也不会挠花秦逸飞那个俊小伙儿的脸。 说不定老娘还真能把他延揽在自己石榴裙下,收纳在自己绫罗帐中,也能让他骑一回哩!” “嘿,你还真是一个骚货、浪货、赔钱货! 索宝驹那个老东西把他许诺的那二百块钱,给你了没有?” “呸,你还好意思问这事儿?老娘觉得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一个夯货! 人家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给钱不办事儿。 哪有像你这样先办事儿再收钱的? 索宝驹那个老东西也是卖布不拿尺子——存心不良,光吃饺子不拜年——吃饱了不说事儿。 如果不是老娘威胁他说,他不给钱,老娘就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秦逸飞,他还真不打算拿这钱了。” 这个事件的背后主使,还真有索宝驹这个老家伙。 而老家伙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拆散自己和姜丽华,从而为索耀东娶姜丽华扫清障碍。 让秦逸飞感到十分困惑的是,索家父子怎么笃定姜丽华将来会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难道他们真的相信了那个云游僧人的话?鬼才信! 磁带在经过短暂的“沙沙”声响之后,突然传来朱明瑛演唱的《角落之歌》 谁知道角落这个地方 爱情已将它久久遗忘…… 其间还夹杂着猜拳行令的声音: 五魁首啊八匹马 三结义啊六个六…… 显然这是有人正在饭店的包厢里喝酒唱卡拉ok。 “秦逸飞这个王八蛋,吃着碗里的,占着盆里的。 两个美女他都霸占着。特么的,让尤兄得不到朝思暮想的曲非,让我也追不到梦寐以求的丽华。 我说尤主任啊,上回老皮给你提供了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没有趁机把他弄进篱笆局子里去?” 耳机里突然传来索耀东的说话声。从他大着舌头说话的声音来判断,这家伙恐怕已经喝了不少酒。 只是这家伙怎么把曲非也和自己扯到了一块儿?看样子,尤洪贵把自己往死里整,直接原因就是莫名其妙地喝了一壶山西陈醋。 而始做蛹者,正是那个在背后扇阴风点野火的索耀东。 “妈蛋,索耀东,自己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来陷害自己?”秦逸飞在心里早已经把索耀东祖宗十八代的女眷问候了一个遍。 “索耀东你特么的,你特么提供的什么狗屁情报? 你不是说,秦逸飞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吗? 怎么连我舅舅都说,秦逸飞背后站着一尊他都不敢招惹的大神? 你个狗日的竟害得老子,差点儿就要栽进去!” 这次,耳机里传来的却是打假办常务副主任的声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和他从小光屁股一块儿长大,谁还不知道谁? 他家的事儿我比谁都清楚! 除去他找了一个在省妇联工作的女朋友之外,他老秦家和老陶家就没有一个当大官儿的亲戚!” 索耀东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地喊道。 “放屁!他叔爷秦立诚曾担任过市委常委、秘书长,难道不算大官儿吗? 他堂叔秦太行是现任的常务副县长,难道不比你的官儿大?” 看来尤洪贵也是做足了功课,事后把秦逸飞调查了一个清清楚楚。 “不不不,秦太行虽然是秦逸飞的堂叔不错。 但是两家几乎从来都不走动,属于那种鸡犬相闻不相识,老死不相往来的亲戚关系。” “索耀东,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 特么的,就是秦太行带领着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七八个人,逼着我把秦太迟释放了的! 你特么的还好意思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简直就是放狗屁!” “不不不,尤主任你听我解释。 秦太行来信陵当县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谁见过他回过秦店子去过秦家? 如果两家关系和睦,秦太行每年至少得回秦店子一趟,看望看望他堂哥秦太迟不是?” “这次秦太行不惜得罪赵书记,跳出来帮助秦逸飞,我看八成是那个姜丽华在背后作祟。 尤主任你想啊,她如果没有强大的后台,她能在一年之内从一个普普通通小学教师,一步步成为省直机关的科级干部? 尤兄有一个当市委副书记的亲舅舅,工作能力又特别出类拔萃,还需要工作七八年才弄到一个副科职务。 她一个师范毕业生凭什么这么牛掰?” “嗯,有道理!” “所以啊,我劝尤兄不要灰心丧气。只要把她们拆散了,没有了姜丽华给秦逸飞撑腰,秦逸飞一个乡村教师,哦,即使他已经调到乡政府当了一个普通干部,在尤主任眼里还不是一只毛毛虫?要踩死他还不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嘿,你索耀东还真行啊,分析得还真特么的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照你这么说,只要拆散了秦逸飞和姜丽华那对狗男女,老子就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yes,尤兄一定能够得到曲非那个尤物,兄弟我也有了把姜丽华追到手的希望。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还没有结束,磁带再次发出来“沙沙”的声音。 戴笑梅不仅弄清楚了尤洪贵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原因,同时还向自己透露了一条重要信息,索耀东和尤洪贵“亡我之心不死”,今后还会不断地找自己的麻烦! 人本无屠狗之心,奈何疯狗不仅狂吠还咬人。 看来必须给它们一点儿教训。 不把疯狗打疼,它们是不会消停的! 第76章 腌泡菜 曾经担任过特种兵大队长的戴笑梅,擒拿一个盗取变速车的盗车贼,可谓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不知道戴笑梅对小偷采取了什么非人措施,小偷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竟然痛快得像竹筒倒豆子。 “我叫祁耀宗,边西省耀州市磁西县板门乡祁庄人。我没有正当职业,常年流浪在边东省莆贤、蓝山、琅琊、渡港一带,以撬门别锁、入室盗窃为生。” 秦逸飞听到的录音已经被剪辑过了,戴笑梅的问话,全部被她自己抹掉了,亦或根本就没有录制。 “1993年6月30日,我在信陵县一家属院入室盗窃时,被临时有事儿回家的女主人给堵在了屋内。 女人大喊‘抓小偷’,结果引来五六个手持笤帚、擀面杖的家庭妇女。 我怕被他们瓮中捉鳖,就两手护头,拼着挨了两笤帚一擀面杖,冲出了她们的包围圈。” “我念高中时,百米成绩曾经跑进过11秒。 几个婆娘当然撵不上我。 不一会儿,我就把他们甩得没了影儿。” “然而,正当我喘着粗气,为摆脱几个婆娘的纠缠而暗暗得意的时候,自己后腿窝突然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噗通’一声,我就双腿跪在了地上!” “不等我从地上重新站起,一双冰凉的手铐就拷在了我的手腕上! 一位个头不高,长得非常敦实的警察正在看着我不停地冷笑!” “只是这个警察有点儿怪,他没有把我逮回公安局,而是就近找了一家小旅馆……” “对对,就是他,就是这个警察,不过我不知道他叫索耀东。” 因为戴笑梅为了自我保护,录音抹去了她的问话,秦逸飞只好自己脑补出她审讯小偷的部分画面。 “祁耀宗,这是索耀东的照片,你仔细看看,捉你的警察,是不是他?” 大概戴笑梅嫌小偷东扯西拉说不到正题上,就打断了他的叙述,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索耀东的照片,让小偷看。 小偷仔细辨别了一番,方才点头哈腰作了上述回答。 不知道戴笑梅说了一些什么,只听小偷接着说道: “我知道他不是好警察……对,我知道索耀东不是一个好警察。 一个警察捉住小偷,不把小偷投进监狱,却让小偷替他办私事儿干私活儿,能是什么好警察?” “不知道为了啥,索耀东说,只要我到秦店子村偷一件比较值钱的东西,栽赃给一个叫秦太迟的人家,……他说我如果办好了这件事情,他就放过我,让我远走高飞。” 录音机里又响起了磁头划过空白磁带的“沙沙”声。 秦逸飞按下了停止键,走下了面包车。 “戴总,你说皮贵山已经把应该付给内蒙古种子公司的50吨杂交玉米种子款贪墨了?” “秦先生,我可没有这么说。 我只是说信陵县种子公司已经把种子款支付了出去,而内蒙古种子公司的业务员还一直追在皮贵山屁股后面讨债!” 戴笑梅耸了耸肩膀,颇为幽默地说道: “皮贵山嗜赌如命,而且手笔很大,一场豪赌下来,输赢一两万都是家常便饭。 正因为被索耀东在赌博场上抓了一个现行,他才不得不乖乖地听从索耀东的指挥,到尤洪贵那里告你的状!” “戴总,你确定索宝驹把他经营的水厂和有线电视都转让给了别人?” “秦先生,你难道没有听说过资本趋利吗? 现在信陵县棉花市场可是红遍了多半个中国。 棉花价格是一天涨三次,谁手里有棉花,谁就能发财。 可是,现在银根紧缩,在银行贷款简直比登天还难。 索宝驹卖掉自家两只下银蛋的老母鸡换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鹅也不算稀奇。” “哼!萝卜快了不洗泥。恐怕信陵棉花市场的棉花,质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秦逸飞上一世虽然生活在边西省稷州市,可是他从报纸上、电视上看到过信陵县棉花市场因为掺假使杂,被国务院取缔的新闻。 据说某无良棉花贩子,在皮棉中掺入大量的滑石粉和机油,致使魔都某大型棉纺厂的上千台纺织机械损坏。 整个工厂瘫痪,数万工人待岗失业,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数亿。 那个掺滑石粉混合机油的,该不会就是索宝驹吧? “秦先生高明!现在的棉花市场岂止是萝卜快了不洗泥? 索宝驹他们那个棉厂,为了往棉花里掺假,几乎每天都需要一拖拉机泥土。 城西那个卖土的癞头鼋,把自己一亩三分自留地都挖成了一米多深的池塘。”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 戴总,我对你的调查质量和速度都很满意。 这是信陵工商银行的一张活期存单,金额为元,密码是。 其中元,是支付你这次调查的尾款。另外元,是支付你下一次调查活动的定金。” “哦,秦先生还想让我调查什么事情?” “调查尤洪贵和索耀东的违法犯罪行为。 我要求不高,只要能让他们丢官罢职,没有精力再给我捣乱就行。 现在他俩就像两只疯狗,每天都是呲着牙盯着我不放。 说不定哪天逮住机会就咬我一口,实在不胜其烦。” 秦逸飞知道戴笑梅曾经在体制内工作过一段时间。并且受到了极不公正的对待,甚至曾经一度身陷囹圄,她对贪官污吏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所以秦逸飞在末尾又追加了一句: “这俩家伙都没有少干坏事,说他们是钻进干部队伍中的蛀虫,一点儿也不为过。 戴总这是帮我忙,更是为百姓除害!请戴总报个价。” “好,这单生意我接了。 最低目标是把这两只蛀虫清理出执法队伍。 最高目标是让他们接受正义的审判,到监狱里蹲几年! 至于价钱,和上一单一样好了。 也是先付款一半儿,事后再付清剩下一半儿。 秦先生,你说这样行不行?” “戴总,你面对的这两个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一个是正规警校毕业的刑警,一个是配带枪支的打假办常务副主任。 你一定要注意自己人身安全。” 戴笑梅非常谨慎,她并没有把秦逸飞送回家,而是把秦逸飞重新放到了张家馆子附近的柏油路边上。 等秦逸飞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老妈陶春英为了等儿子还没有睡觉,依旧坐在堂屋的一个小板凳上,把一棵棵大白菜外周的老帮子扒掉。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你弄这么多大白菜做什么?” “腌泡菜,做辣白菜。 儿子,你吃饭了没有? 妈在锅里还给你熥着饭哩!” 陶春英嘴里说着话,手里也不闲着。她把去除了老帮的白菜放置在案板上,用菜刀一切为二。又把它们放到一个大瓷盆里用清水清洗了两遍。 “来,儿子,帮妈个忙,把那个底部带窟窿眼的瓷缸放到那边两条板凳上。” 秦逸飞知道,老妈这是要通过食盐盐渍,重物压榨来为大白菜沥水了。 上一世,秦逸飞从网络上学过怎么腌制辣白菜,他隐隐约约还记得配比比例。 他记得30斤沥水后的白菜,要配一斤细辣椒面、八两粗辣椒面、二斤白糖、六两大蒜、三两生姜、一斤苹果、一斤梨,二两虾酱、一两芝麻、一两花生碎…… 他忙不迭地帮老妈把切好洗净的大白菜,刀口朝上摆在了瓷缸的底部,然后拿过装着食盐的塑料袋,均匀地撒上了一层食盐。 “妈,你和谁学的腌制辣白菜?你还怪能嘞!” “和后街你立功奶奶学的。 你立功爷爷年轻时,不是闯关东去了延边一带嘛。 在那里,他入赘到当地一个朝鲜族人家,做了上门女婿。 去年,他丈人、丈母娘先后病逝。 他就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老家秦店子。” 说是立功爷爷立功奶奶,其实他们只是辈分大,实际年龄却比老爸老妈还要小上十几岁。 秦逸飞认识立功奶奶,那是一个看上去才三十多岁漂亮少妇。 秦逸飞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她从来不背东西。而是把东西放置在头顶上顶着。 更绝的是,她还可以不用手扶头顶上的东西,头顶上的东西却牢牢稳稳,就像扎了根似的。 “你立功奶奶去年曾经腌制过一回辣白菜。我尝了尝,觉得酸甜脆辣、十分可口。 今年就打算试着尝试一下……” 陶春英看着熟练帮助自己腌渍大白菜的身影:“咦,臭小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当然从书本上学得啊,难道你儿子还能无师自通不成?” 秦逸飞回答着老妈的问话,心里却是不由得一动。 他记得新闻曾经报导过,去年八月末九月初的时候,棒子国由于受“布拉万”和“天秤”双台风影响,发生全国性严重洪涝灾害。 棒子国大白菜遭受灭顶之灾,近乎绝产。 由于大白菜严重供不应求,导致大白菜的价格暴涨。 据说一棵大白菜竟然卖到60—70元人民币。 连带华国大白菜价格都上涨了不少,历史性地突破了0.3元\/斤。 棒子国是一个离不开泡菜的国度,每年都要消耗十几万吨辣白菜。 既然棒子国大白菜已经绝产,它只能依赖华国进口。 能不能组织上胡同管区的群众学习腌制辣白菜,出口棒子国,发一笔洋财呢? 秦逸飞知道,腌制辣白菜主要是靠乳酸菌发酵糯米糊糊,只要控制好温度,掌握好配料,从技术角度来说,腌制辣白菜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何况,他还可以花钱聘请立功奶奶这个朝鲜族腌制辣白菜的高手作为技术顾问,专门指导村民们腌制辣白菜的具体操作步骤。 只是,动员村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通过食品卫生检疫也相当麻烦,从棒子国弄到订单更是一件麻烦事儿。 弄不好,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自己操心费力还要落一堆埋怨。 可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无工不富无农不稳”是不争的事实。 要想富,不仅要修路,不仅要少生孩子多种树,更要上工业、加工业! 吏只为利,枉为公仆。男人畏难,枉为丈夫。不拼一把,怎么可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宏图? 秦逸飞决定,就把组织村民生产辣白菜、出口赚取外汇,作为自己上任管区长的第一把火! 第77章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天刚蒙蒙亮,秦逸飞就被老妈老爸捯饬白菜的声音给弄醒了。 “妈、爸,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干上活啦?”秦逸飞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他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你起来干嘛? 昨晚睡得那么晚,快回去再睡一会儿。 等饭熟了,妈再喊你!” 陶春英拔去堵塞瓷缸底部窟窿眼儿的木塞,把一棵棵变得半透明的白菜重新码放在瓷缸里。 然后在白菜上放置了一块比缸口略小的圆形木板。 秦太迟扎着围裙在案板上“当当”地剁姜茸和蒜末。 当陶春英哈腰准备搬地上那块大麻石时,却被秦太迟给制止了。 “你腰不好,搬不动,让我来!” 秦太迟一边说,一边把那块四五十斤重的大麻石搬起来,搁置在那块圆形木板上。 “还在这里杵着干嘛,你妈不是让你回屋睡觉去吗?”秦太迟没有好声气地说。 都说严父慈母,秦太迟对老婆宠溺儿子有点儿不满。 “我洗把脸再过来帮忙!”秦逸飞讪讪地说道。 他又不傻,怎么会听不懂老爸的话里的真实意思? 虽然他哈欠连天困倦得要命,他也不好意思再睡回笼觉了。 “老秦,你什么意思? 刚才你叮叮咣咣剁菜我就没好意思说你。 你是不是故意把儿子吵醒的? 你以为儿子和你一样,不到十点就倒在床上挺尸? 儿子回家时就已经过了深夜一点半。何况他回家后又帮着我腌制大白菜。 儿子睡觉时,差不多已经两点多了。儿子到现在才睡了几个小时? 儿子,回屋再睡一会儿。 看看,你都快熬成熊猫眼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别看陶春英对自己男人凶巴巴的,对儿子却是和颜悦色如沐春风。 别看秦太迟在儿子面前经常黑着一张脸充老大,可是他在老婆面前,却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妈,你能不能和立功奶奶帮我一个忙?”秦逸飞调皮地冲老爸吐了吐舌头,拉着老妈陶春英的胳膊撒娇。 “帮、帮,老妈不帮儿子帮谁啊?” 陶春英怎能经得住儿子的撒娇卖萌,当即就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下来。 但是,她立即就觉察到了不对。怎么还有他立功奶奶? 于是,她立即问道:“逸飞,你打算让妈妈帮你什么忙?” “妈,你也知道我从乡教委调到乡政府,除去担任组织干事这一职务之外,我还是南胡同管区的区长,要协助管区书记做好管区工作。” “不行不行,做管区工作,你老妈可帮不上你什么忙!” 陶春英是一个急性子,不等儿子说完,就连忙摇晃着双手推辞。 “孩他妈,你不要着急。 你还不知道儿子让你帮啥忙,你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拒绝? 听儿子说完了再表态也不迟嘛!” 老爸秦太迟对儿子工作方面的事情非常上心,见老伴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予以拒绝,他就有些不高兴。 “妈,你知道南胡同四个村,闫家胡同和潘家胡同都比较乱。 前些日子,武装部长邬乘风、管区长石玉林等十几个乡村干部被围困在闫家胡同大队部。 邬乘风的摩托车被砸毁,石玉林的头上被人用砖头给开了瓢。 他们被愤怒的村民围困了十几个小时,直到晚上十一点,才被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带着十几个干警给解救出来。 “啊,闫家胡同的人这么凶啊?” 陶春英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儿子,咱不当那个管区长不行吗? 你被曲非撞了个半死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妈怕你头上再被人开了瓢!” “糊涂!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花盛则谢。 当一事物处于巅峰之际,即走向衰落之时。 你懂不懂? 像闫家胡同这样的烂摊子,已经处于最低谷了,还能再怎么烂? 就像拍皮球,皮球触底就会反弹。 只要把闫家胡同捋巴顺了,那就是儿子的成绩! 切,这些你懂不懂? 我倒是认为,这是逸飞不可回避的难题,同时也是他展示自己能力的一次难得机会。 善于抓住机会是一种能力,能够创造机会是一种智慧。 机会这种东西,它如影相随,但又转瞬即逝。 我们不能创造也就罢了,但是我们绝对不能让到手的机会再溜走? 你懂不懂?” “你懂、你懂,天底下的人就只有你懂!行了吧?” 陶春英虽然觉得自己男人说的话,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她最看不惯男人那副洋洋自得的嘴脸。 于是就没有好声气地说道:“你等儿子说完了,你再发表你的高论好不好?” “爸、妈,闫家胡同的老百姓,之所以围攻乡村干部。 一是因为闫家胡同的支书欺男霸女、纵子行凶、胡作非为,民愤极大。 二是闫家胡同的老百姓太穷了。 一年到头,地里那点儿收入。除去缴纳三提五统和这样税那样费,再加上人吃马嚼,根本就剩不下几个钱。 往年咱家一年到头地里收入也不过一两千,而缴纳三提五统就占了六七百块。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肉疼啊? 现在咱们家钱多了,家里的零钱就有十万八万的,再回头看,那六七百还算钱吗?” 陶春英和秦太迟都信服地点了点头。 是啊,就在几个月前,为了招待亲家姜延和夫妇,陶春英让秦太迟去饭店定制几个硬菜。 结果亲家两口子不赏面子,买回来的红烧肘子、烧鸡公和松鼠桂鱼,只能自己一家三口吃掉。 秦太迟因为白白花掉了几十块钱心疼不已,嘟嘟囔囔。 因为这事儿,他还和陶春英拌了几句嘴。 自从儿子炒期货发了财,别说几十块钱,就是几百上千,恐怕也难撑起他们的眼皮。 “历史证明,化解干群矛盾最根本的办法,就是让老百姓尽快富起来。 人们常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还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让我说,只要老百姓富裕了,他们都是顺民,根本就没有什么刁民!” 秦逸飞“嘿嘿”一笑:“所以,我想请妈还有立功奶奶,教教闫家胡同的村民怎么腌制辣白菜。” “嗐,腌制辣白菜还不容易吗? 不过,教他们腌制辣白菜和致富有什么关系? 难道辣白菜还能卖钱不成?” 陶春英大咧咧地说道。 “妈,还真让你说对了。 辣白菜不仅可以卖钱,还可以卖美元挣外汇!” 秦逸飞给老爸老妈继续解释说: “你们知道棒子国吧? 他们一年三百六十天都离不开泡菜辣白菜。 几千万人口的小国,每年都要消耗数十万吨的辣白菜。 今年八九月份一场台风,让他们国家的大白菜几乎绝产。 他们若想吃辣白菜,只能从咱们国家进口大白菜回去自己腌制,或者直接从咱们国家直接进口辣白菜。 你们知道现在棒子国一棵大白菜卖多少钱吗?” “多少钱?”老爸老妈好奇地问道。 “他们那里卖70块钱,是咱们国家的20多倍! 咱们卖给棒子国,假设一棵卖35块钱的话,平均按一户人家贮存100棵计算,那么平均每户就要增加3500元的收入。 这比他们种地的全年收入还要高。” “儿子,这么好的事儿,咱为什么不自己干? 咱自己贮存的白菜不多,咱可以收购啊。三毛钱一斤不行的话,咱就三毛二、三毛五。 我想咱们收购一两千棵不成问题吧? 按你的算法,咱们不是又多收入七八万?”陶春英说话不会拐弯,总是喜欢直来直去。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咱为什么要教他们? 有他们压价,恐怕咱们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想起乡党委书记王燕萍斩钉截铁处理闫宝明的事儿。 想起了姜丽华那句“只要我姜丽华相信你,就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又有何妨?” 看来,一个人的格局与他所处的地位有关。也和一个人的心胸是否开阔有关。 老妈作为一个家庭妇女,格局稍稍有那么一点小。 “俗话说,喊破嗓子,不如干出一个样子。 所以,咱们家必须干,而且还得必须干好。 因为只有咱家发了财,才起到一个典型带头作用。闫家胡同的人才会趋之若鹜地求着你教他们。 否则,你以为你教他们,他们就会跟你学习吗?他们可不是听话的小学生!” “咱费钱费力腌制几千上万斤的辣白菜,你如果卖不出去咋办?” 陶春英还是有些不放心。 “孩他妈,咱儿子自从卖蔬菜种子以来,你说说他有哪一点儿办砸了的? 你说说他是不是干啥啥发财? 我相信咱儿子的眼光。 人不能只盯着鼻子下面那一点点地方,要往远处看。 再说,就是一万斤白菜全赔了,也不过几千块钱的事儿。 和咱儿子前途比起来,那又算得上什么?” 老爸秦太迟为了秦逸飞的前途,可以说对儿子有些盲目信任。 为了儿子前途,他什么都舍得。即使要他本人的脑袋,恐怕他也心甘情愿,不会皱一下眉头。 然而,秦逸飞也不是万能的。 他上一世没有搞过外贸,更没有接触过棒子国的商会。他想了想,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启用那个神秘力量了。 第78章 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打长途,先交二十块钱押金!”邮电局柜台里的女营业员没有一点儿好声气。好像每个顾客都欠她八百块钱似的。 秦逸飞把林雪给他的那个小纸条,看了又看。上面有她的家庭电话号码,也有她大哥大的号码。 “今天是周末,林雪应该在家。” 秦逸飞这样想着,他就按下了京城的区号010…… “嘟—嘟—嘟,嘟—嘟—嘟”,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振铃的回音,仿佛有一把小铁锤正在敲击着秦逸飞的心脏。 他的手掌因为紧张,竟然冒出来许多冷汗,弄得双手手心都湿漉漉、潮乎乎的。 就在秦逸飞感到无望,准备放下听筒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却接通了。 “喂,请问您是哪里,您找谁?” 听声音,接电话的像是一个中年妇女。难道是林雪的妈妈? 秦逸飞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说道:“是林雪同学家吗?我是林雪同学的朋友,叫秦逸飞。您能让她接一下电话吗?” “小姐,有您的电话,是一个叫秦逸飞的打来的。” 对方应该用手捂住了话筒,声音从指缝里穿透出来,音量已经减去了十之八九,幸秦逸飞听力好,他才隐隐约约地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从中年妇女对林雪的称呼上就已经知道,接电话的根本就不是林雪的妈妈,而是林雪家的佣人。 “冯婶,你直接喊我名字,或者你喊我小林、小雪都没有问题。 你可别再喊我‘小姐’了。 让我外公知道了,我又得被他惩罚。 搞不好又要去拖一个月的地,洗一个月的碗。” 林雪人由远渐近,声音也由小渐大。 “喂,秦逸飞,你不够意思啊,都快半年了,才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林雪说话还是那么随意率性,这让本来十分紧张的秦逸飞,顿时轻松了不少。 “读研和读大学的感受不一样吧?读研怎么样?心情愉悦吗?” 秦逸飞很纠结,他和林雪说话,竟然不知道从哪一方面切入主题比较好,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洒脱。 难怪古人说“礼之于人必有所求”,人就是这么奇怪。 他知道,自己从打算求助于林雪那一刻开始,自己和林雪就不再是平等关系。 从内心里,自己就感觉比林雪矮了半截。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远、比较稳妥的话题,来开始这次通话。 “秦逸飞,你就别绕了。 你的个性我还不知道?” 林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白皙的脸上也不由得微微一红,她立即转换了话题。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想让我林雪替你办什么事情?” “呵呵!” 秦逸飞勉强笑了笑,把自己尴尬的心情稍微化解一下。 “还真有两件事情需要你给帮帮忙!” “说吧,只要我林雪能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你认识不认识韩国公司的人?我想组织我们管区的群众,腌制辣白菜出口韩国。 我从新闻报道中得知,韩国今年受台风“布拉万”和“天秤”叠加影响,他们大白菜几乎绝产。 他们国家辣白菜缺口极大。 有报道说,他们国家一颗大白菜售价高达70元人民币。” 秦逸飞说话就像越过了梗阻的小溪水,越来越流畅, “我们有条件腌制辣白菜。 第一我们原材料不缺,仅我们南胡同管区,就贮存了十几万斤的越冬白菜。 第二我们掌握了腌制泡菜的技术。我们聘请了一个延边朝鲜族的师傅,专门教授村民腌制辣白菜,腌制效果相当不错。 现在,我们是万事俱备,只欠订单了。” “喂,秦逸飞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没有订单你就敢开始生产? 如果老百姓腌制好了卖不出去,是老百姓逼着你吃下他们腌制的几万斤辣白菜,还是他们直接把你给吃了?” “没有办法,老百姓太穷了。 他们辛辛苦苦种一年庄稼,缴纳完三提五统以及这税那费的,几乎剩不下几个钱。 如果再遇上旱涝灾害、重大疾病、红白喜事,老百姓只能靠举债度日。 因此,好些村子都发生了村民群体围困乡村干部的事情。 老百姓一旦放下法律拿起武器,那就是一个双方皆输没有赢家的结局。 打人者犯法,进监狱蹲牢房。被打者受伤,上医院住病房。 这一切,都是贫穷惹的祸。 人家都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不是什么官儿,但是我要让我所包村庄的百姓富裕起来。” “唉!” 秦逸飞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联系不上韩国公司购买,那我们只好低价卖给那些有订单的公司。 如果那些公司也不收,就只好由我自己收购起来了。 再怎么着,也不能让本身就不宽裕的老百姓再雪上加霜啊!” “你还真是买个喇叭不透气——实心眼。 收购这几万斤辣白菜还不要花掉你三四年的工资?” “嘿嘿,这点儿钱我还有,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秦逸飞有些着急,不知道这个林雪能不能联系上棒子国会社,磨磨唧唧的也不给个痛快话。 “嘿嘿,林姐,你有这方面的关系吗?” “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我联系好了,就给你回电话!” 秦逸飞连忙把乡政府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报给了林雪。 最后他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说,还想让林雪再给自己帮个忙。 “说吧,还有什么事儿?” 林雪这才想起来,秦逸飞一开始就说要自己帮两个忙,刚才仅仅说了一个。 秦逸飞就把自己打算在北京买两套房子的想法告诉了林雪。 当然,他把自己怎么预判小麦涨价,自己怎么购买小麦期货、最后赚了多少钱的事情,又向林雪陈述了一遍。 林雪这个华清大学的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听了秦逸飞的叙述,也禁不住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个秦逸飞还真是一个憨大胆儿。 也该着他傻人有傻福,小麦期货在去年最后一个季度,就像坐火箭一样,“蹭蹭”地往上蹿。 但凡价格有点儿下滑,他投入的五十万块钱就要赔个精光。 不过,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就是不同于常人。 她建议秦逸飞不要买高价的商品楼房,而是用这些钱在玄武、崇文或者朝阳多买几处破破烂烂的平房四合院。 她说按现在的发展趋势来看,用不了几年,京都就会对这些平房区进行拆迁开发。 她说,这些钱完全可以买到四五套占地面积四五百平的宅院。 一旦拆迁,完全可以置换到十多套三居室的楼房。 这样做不比现在买两套三居室楼房划算吗? 秦逸飞说,现在的平房宅院,大多是在集体土地上修建的房屋。 既没有房产证,也不允许买卖,根本就过不了户。 双方只能签一纸合同协议,也不知道公证处是否给公证。 这样的合同协议几乎没有什么约束力。 等到拆迁时,一旦原房主因眼红而反悔,自己恐怕就会落个鸡飞蛋打,两手空空。 即使打官司,自己也不占法理,十有八九会要败诉。 自己实在不敢冒这个风险。 林雪说,她可以帮秦逸飞留意那些手续齐全、可以过户的宅院,她建议秦逸飞还是购买平房宅院。 秦逸飞见林雪对自己的事儿这么热情上心,心里自然十分高兴。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当然清楚几年之后京都大拆迁,造就了多少暴发户,更知道这时候投资京都平房宅院是一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只是自己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镇干部,就像一个幼儿园的幼儿手里拿着两万块美刀,实在没有能力保护手中的巨额钱财。 丢财还是小事儿,闹不好就要丢命。 既然林雪的建议切实可行,他也乐得从善如流。 他给林雪要了一个银行账号,说要向这个银行账号里打一部分钱,万一林雪看那天中了哪套房子,好支付给卖主定金。 “通话时间48分36秒。 每分钟收费两元,不满一分钟按一分钟计费。 你应该付款98元,扣除刚才缴纳的20元押金,你还需要再交78元。” 营业员撇了撇嘴。她心里暗想,这个长得酷似某当红歌星的家伙,还真是败家子。 打一个电话就花了百十块,都赶上自己半月工资了。 老天真是瞎眼,怎么不把自己生到一个百万富翁家? 秦逸飞递给女营业员一张百元大钞。 营业员把钞票用验钞机验了三遍,才把钞票放到抽屉里,顺手拿了两枚一元硬币,“当啷啷”扔在柜台上。 “同志,不对吧!你不是说我需要再交78吗?怎么给你100块,你只找我两块啊?” “你打了48分36秒,不是应该付款98吗?”女营业员翻了一个白眼。 “那我交的20块钱押金,是不是该退给我?” “退,谁说不退了,你得等我倒出工夫来吧? 刚才收你100,应收98,找你2块,这笔账算是没事了! 再退你20块押金!” 女营业员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张10元的钞票扔在柜台上。 “这回彻底结清了吧?” 虽然女营业员站在柜台内,有些鄙夷地看着秦逸飞,可是她的脸还是有些微微发烫。 第79章 过故人庄 星期一。 秦店子乡二楼小会议室。 乡党委扩大会如期召开。 会议由乡党委书记、乡长王燕萍主持。 参加会议的人员,除了王燕萍等七名乡党委委员外,还有列席会议的三名非委员副乡长,以及为会议做记录的组织干事秦逸飞。 会议开始,王燕萍就宣读了中共信陵县委任命金立来同志为秦店子乡党委委员、宣传委员的决定。 看得出来,王燕萍有点儿压抑不住的小激动。 她来秦店子乡任职接近三年,她在党委中第一次占据了绝对多数。 而刘济霖、邬乘风和张兰成的模样却有点儿难看。 他们知道,他们今后再也无法以党委举手表决的方式来架空党委书记王燕萍了。 会议第二项,由乡纪检委员张兰成通报闫家胡同党支部书记闫宝明违法乱纪的事实。张兰成当场出示了由闫宝明签字按手印的调查笔录,提出了对闫宝明进行党纪处理建议。 王燕萍说,张兰成同志已经代表乡党委、乡纪委宣读了闫宝明违法乱纪情况和处理建议,咱们党委委员们表决一下吧。 结果两项表决,七名党委成员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王燕萍宣布,乡党委一致通过撤销闫宝明闫家胡同村党支部书记职务的决议;一致通过给予闫宝明留党察看二年的党内处分。 待上报县纪委批准通过后,再向闫宝明下达有关文件。 至于新支部书记人选,王燕萍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老路。 没有先由管区书记对推荐人员作一个简单介绍,接着让几名委员简单议论议论,就让全体乡党委员进行表决。 而是要求武运舟、秦逸飞领着全体管区干部在闫家胡同开展大走访。 要走访全体党员和一半以上的农户,广泛征求他们的意见。 这次一定要选出一个威信高、能力强、能够扑下身子为村民办实事办好事的村支书。 为了提高效率,入户走访共分了三个小组。 一组由组织委员、管区书记武运舟带领。 二组由乡团委书记、管区干部李静带领。 三组由组织干事、管区主任秦逸飞带领。 秦逸飞把闫家胡同32名党员随机分成了三部分。 武运舟和他各负责走访11名党员,李静则负责走访10名党员。 闫家胡同有一千二百多人口,大约三百多户。 武运舟就要求每组再走访50户群众。 在走访群众时要注意群众的性别、年龄、学历,以及是否曾经在外经商或工作过,是否退伍军人等等基本情况。尽量走访的面儿广一些大一些。 确保咱们收集上来的意见,能够真正体现全体村民的意愿。 和秦逸飞一块儿走访的,是乡文化站干部老郑。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自从参加工作就在管区当包村干部,和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能拉得上来、说得上话。很适合走村入户的走访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秦逸飞和老郑一共走访了党员和群众三十几户。 秦逸飞翻了翻他做的记录,发现反复出现次数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闫宝坤”。 再看看自己手里党员名单,这个“闫宝坤”赫然在列。 “闫宝坤和闫宝明不是亲兄弟俩吧?”秦逸飞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 “哈哈哈!”花白胡子忍不住仰天大笑,“闫家是闫家胡同最大的姓氏,这‘宝’字辈的人,即使没有八十人,也绝对有五十人。 像什么宝忠、宝诚、宝栋、宝梁、宝昌、宝盛等等,我这个在闫家胡同生活了多半辈子也记不清。 你放心,闫宝坤和闫宝明只不过同辈。俩人八竿子都打不着,支分远着呢! 诺,俺隔壁就是他家。 你如果不信,你可以亲自和他拉拉呱。 闫宝坤确实是一个有担当有能力的汉子!” “咚咚咚、咚咚咚!”老郑用力敲着厚重的木门。 “来了!”随着一声粗犷的答应,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你们找谁?”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肤色和老郑差不多的男人,只是身高要比老郑高多了,和秦逸飞差不多,大约得在一米八以上,接近一米九。 秦逸飞一眼就看出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杀气,他断定这人一定上过战场杀过人。 果然,只是通过简单交谈就证实了秦逸飞的猜测。 闫宝坤,1973年参军入伍的侦察兵,部队入的党,曾经荣立三等功。 闫宝坤说,他本该在1978年冬天退出现役。却机缘巧合地参加了1979年那场对猴子国的自卫反击战争。 战场上他击毙了十几只猴子,他的腿上也被猴子打中了一枪。 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没有伤到股动脉,也没有被细菌感染患上败血症。 除去在大腿上留下一个酒盅大小的伤疤之外,他的一条腿竟然完好无损。 他的伤养好了,战争也结束了,他也就复员回家了。 秦逸飞除了对闫宝坤颇感兴趣之外,他还对闫宝坤家贮存的大白菜很感兴趣。 “老闫大哥,你贮存的大白菜不少啊?自家种的?什么品种?” “嗯,这都是我自己种的。留了有五六千斤。 和别人家比,确实有点儿多。 我打算到年根底下再赶集售卖,盼着能多卖个仨瓜俩枣的。 至于它是什么品种,我还真有点记不清了。是边白9还是边白6来?” 闫宝坤突然冲着套间高喊,“孩他娘,你把那两张大白菜的张贴画拿过来!” “好好的抽什么疯?闲着没事儿要张贴画干什么?真不让人省心。 你再晚说一会儿,我就用它铰鞋样了。” 一个中年妇女嘟嘟囔囔地从套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张大白菜张贴画。 秦逸飞看到中年妇女手里的张贴画,心里就不由得一凛,这不是自己从省农科院拿回来的大白菜张贴画吗? “大嫂,我冒昧问一句,你认识任李庄的李学军吗?” “咋的,李学军那是俺娘家亲兄弟,你认识他?” “你在今年夏天,是不是代人卖过蔬菜种子?那就是学军哥托你们替我代卖的。” “什么?学军不是说他替一个学校老师代卖的嘛,怎么你又到了乡政府?” 李学军这个大姐也是一个实诚人。 “俺刚才在套间里没有听清楚,你现在当了什么干事、还是俺们管区的主任?” “秦主任,你们还没有吃中午饭吧? 孩他娘,你把咱家那只大公鸡抓紧给杀了炖上。 我到豆腐坊去买点儿豆腐、到肉铺割点儿肉。 咱留秦主任他们在咱家吃顿饭!” 闫宝坤两口子夏天代卖蔬菜种子,挣了有六七百块钱。 他们心里一直没有忘记那个让他们发财的“学校老师”。 今天有机会了,当然要报答这个恩人。 秦逸飞见闫宝坤两口子实心实意,也就顺水推舟地说盛情难却,今天中午就麻烦大姐大哥了。 不过,和自己一块来的还有自己的领导管区书记等四人,自己就厚着脸皮问一问,能不能也请他们四个过来一块吃? 学军大姐实诚爽快:“嗐,多几个人也就是多几双筷子。他们在哪里,我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不麻烦大姐了,我去找他们就行了。 我代替书记几人谢谢你啊!” 秦逸飞找到武运舟时,武运舟说他们那个组也有不少人推荐闫宝坤。 既然闫宝坤请咱们吃饭,正好借吃饭之时,和他好好谈谈,也趁机摸摸他的底儿。 秦逸飞在来的路上,就看到一个土法榨油的油坊,里面摆着二十斤一桶的菜籽油出售。 当回去又路过油坊门口,他就让武运舟稍停,自己进去买了一桶菜籽油。 “你这个小秦啊,又在自己垫钱。”武运舟指着秦逸飞摇了摇头,“等管区发了奖金,再一块儿补给你吧!” 由于时间仓促,闫宝坤安排的这顿午饭很简单。 菜只有两盆,一盆炖土鸡,还有一大盆猪肉、豆腐、白菜、粉条熬的杂烩菜。 喝的酒是当地酒作坊烧的苞谷酒,用五斤的塑料桶装着,据说一斤只需要两块钱。 不过武运舟和秦逸飞等人却都吃得很尽兴。 吃饭之时,武运舟和闫宝坤议论了一番村里的工作如何开展,怎么消除干群矛盾等等。 秦逸飞却是见缝插针,不时地把话题引到辣白菜上来。 他们先从棒子国由于白菜绝产,一棵白菜竟然高达70元人民币谈起,又聊到了棒子国对辣白菜的巨大需求以及如何腌制保存辣白菜。 秦逸飞说辣白菜发酵最适宜的温度是3—6c。 当气温低于3c,尤其是低于0c时,乳酸菌就处于一种休眠半休眠状态,辣白菜就会发酵缓慢,甚至停止发酵。 而当气温高于7c时,甚至高于16c时,不仅能使辣白菜品质和口感变差,而且还可能因被其他杂菌污染而变质。 闫宝坤说闫家胡同普通人家,大多没有专门取暖设施,只在室内烧一个铁质的蜂窝煤炉子。 一是靠它取暖,二是也靠它来做熟一日三餐。 早晚和夜间,室温差不多也就是3—6c。 只有晴天中午,温度可能会略高一点儿。倒是挺适合腌制辣白菜的。 秦逸飞说,如果想腌制高质量的辣白菜,就必须实行标准化。 大白菜和配料的标准化,不难做到。 最难的是腌制辣白菜时,怎么把控制温度做到标准化。 老百姓既不富裕,文化程度也不高,怎样让他们少花钱甚至不花钱就能解决这一问题呢? 升温容易降温难。 升温点一个炉灶就能做到。 降温却需要制冷设备,那就不是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能承担的了。 说到这里,秦逸飞也发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闫宝坤说农村最不缺的就是空闲房屋。那些不动烟火的闲置房,基本和室外的气温室一个样。 室内最高气温也不过0c上下,在这样的环境里腌制辣白菜,根本就用不着降温,只要做好控温工作就行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闫宝坤的话让秦逸飞豁然开朗,眼前一亮。 在秦逸飞眼里,只要不需要花大价钱购买空调制冷,其他所有问题都算不上困难。 他说他计算好了,把闲置房间隔断出一个5—6平方米的空间,花几十块钱买一个电暖器,然后再加上他自制的一个温控开关,就一切都ok了。 当室内温度降低到3c,控温开关自动接通电暖器,开始加温。当室内温度上升到6c,温控开关自动断开,电暖器停止送暖了。 这样室温就能很好地控制在3c—6c之间,就能保证辣白菜的品质和口感。 秦逸飞当即和闫宝坤商定,让自己老妈和立功奶奶明天就来教他们腌制辣白菜的方法。如果一切顺利,一个星期后,再向其他村民推广。 第80章 秦逸飞接电话 冬季天黑得早。 武运舟和秦逸飞一行回到乡政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管区干部几乎一天都没有歇歇脚,都累得够呛,武运舟在乡政府办公楼下就把他们解放了,让他们各回各家。 只留下秦逸飞到他办公室碰一碰今天走访的情况,确定一下闫家胡同支部书记的人选。 然而,等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却发现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道明亮的光线。 武运舟知道王书记还在等待闫家胡同的走访结果,就对秦逸飞说: “你抓紧时间到楼上把这三个组的调查记录汇总一下,一会儿下来汇报给王书记。 我先去和王书记打个招呼,汇报一个大概其。” 十几分钟之后,秦逸飞敲了敲王书记办公室的房门。 “这么快就汇总完了?”王燕萍显得有点儿疲惫,头倚在大班椅的靠背上,“你说说吧!” “闫家胡同共有党员32名,有两人常年在外经商打工,有两人临时外出,实际在家28人,实际走访28人。 闫家胡同有318户人家,共入户走访了160家。 按年龄划分,走访55岁以上老人56名;30—54岁的中年人59名;18—29岁的青年45名。 按性别划分,其中有51人为女性,109人为男性。 按职业划分,务农者占70.6%,在外打工、经商的占20%,机关事业单位干部8.8%。 还有一个人不好归类,属于外地流入人口,在闫家胡同炸油条卖油条已经十几年了,他也参与了支部书记人选推荐。” “哦,谁的推荐票最多?推荐票集中不集中?” 王燕萍听了秦逸飞的汇报,明显来了精神,身子不知不觉也直立了起来。 “推荐票还算相对集中。 我们一共走访188户人家,有8户人家没有推荐,共得到有效推荐票180张,得到推荐的有18人。 闫宝坤得到推荐票最多,有68张。 其次是闫立军,有32张。 第三是闫士海,有18张。 剩下的15人一共得了62票。 最多的一人得了8票,有五个人只得了1票。” 王燕萍点了点头,心中暗想,这个秦逸飞的工作能力就是强。 无论汇报什么事情,都是思路清晰、有条不紊,头头是道。 武运舟却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那三份记录他都看过,每份都有二三十页,字迹还非常潦草。 有些字虽然是他写的,过后却是连他自己也不认得。 他看着这些记录就头疼,没想到秦逸飞这家伙,只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就把它们给捋吧顺了撕吧透了。 汇报起来有板有眼,有条有理,还蛮像那么一回事儿。 这家伙还真是倒背手上鸡窝——不简单。 “闫宝坤什么情况?”王燕萍稍微停顿一下,才接着继续问。 “闫宝坤,1955年出生,今年38岁。 1973年参军,在部队入党,1979年秋季退伍。 他曾经参加1979年自卫反击战,腿部受伤,荣立过三等功。 人们对他评价最多的是‘公道、正直,热心肠,处理事情办法多能力强’。” “闫立军和闫士海呢?” “闫立军,1954年出生,今年39岁。 曾经是县棉麻公司第四棉厂的司机,在四棉厂入党。 1988年贷款买了一辆解放牌卡车跑长途运输,有闫家胡同‘首富’之称。 人们对他的评价最多的是‘点子多、路子野,处事灵活、不拘泥于条条框框,能带领村民发家致富’。” “闫士海,1948年出生,今年55岁。 现任闫家胡同支部委员、文书。 人们对他的评价最多的是‘人老实、没有坏心眼,为人厚道,给村民办事儿尽心尽力任劳任怨’。” “嗯,运舟,谈谈你的看法,这三个人当中,你打算选择哪一个?” 在秦逸飞汇报之前空隙里,王燕萍曾经询问过武运舟,问他有没有成熟的人选要推荐,他说没有。所以王燕萍就让他在这三个人当中选一个。 “乱世用重典,盛世施仁政,太平则无为。 如果闫家胡同是一个‘五好村’,各项工作都走在全乡的前头。 这种情况下,应该启用稳当守成的闫士海。 当然选择闫立军带着村民发家致富也不错。” “沉疴下猛药。 像闫家胡同这样刚刚围困过乡村干部、已经被闫宝明弄得乌烟瘴气、乱糟糟的落后村,必须有一个杀伐果断、威名卓着的支书坐镇才行。 闫宝坤和我一样,都是军人出身。而且他还上过战场杀过人,浑身都散发着杀气。 他不需要说话,只往那里一站,就能让某些人腿肚子打哆嗦。 按照我的意见,就选择闫宝坤。” “嗯,有道理。”王燕萍转动了一下转椅,看向秦逸飞,“小秦,你怎么看?” “我完全同意武书记的!” “好,就定闫宝坤为闫家胡同支部书记的人选,明天上党委会通过!” 王燕萍说话做事都透着干脆爽快,话锋也转得非常快。 “小秦,听说你打算让闫家胡同人学习腌制辣白菜,出口赚外汇?” 秦逸飞就把怎么通过新闻报道获知棒子国遭受双台风影响,大白菜绝产,辣白菜供不应求价格奇高的事情说了一通。 接着又把自己老妈跟一个朝鲜族学习腌制辣白菜的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他又把“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以及脱贫致富才是解决干群矛盾最根本办法的道理,讲了一大套。 “我认为定时公开账目,‘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虽然它能很好地起到缓解干群矛盾的作用,但是它毕竟治标不治本。 最终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就是积极发展生产力,让全体村民尽快共同富裕起来。 咱们总设计师说‘发展才是硬道理’,我觉得让村民共同富裕起来,才是我们党员干部包村的硬道理!” “啪啪啪!”听到高兴处,王燕萍和武运舟竟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你已经弄到了出口韩国的订单?” 王燕萍稍微沉思了一下,就想起了一个令她担心的问题。 “目前还没有。 我已经托人和韩国的株式会社联系,现在我正等她的消息。 我也打算趁这一段时间,摸一摸我们这里大白菜的贮存量。培训第一批腌制辣白菜的技术人员。 准备好生产场地、辅料以及简单的自动控温设备,初步实现标准化辣白菜生产。” “说来书记你可能不信,自动控温设备最关键的控温开关,小秦竟然准备自己制作!” 武运舟认为能够自动断开、自动恢复送电的开关非常复杂,以至于对秦逸飞佩服得五体投地。 “哦,我听人说,小秦在读高中时就发明过声控开关,还让南方的一个小厂发了一大笔财。 这回小秦不要忘了注册专利,咱们乡自己也上一个生产温控开关的厂子。” 王燕萍心情很好,就随口打趣了秦逸飞两句。 第二天,王燕萍在机关干部早会上,安排了一项奇怪的工作,让各管区摸清各村贮存越冬白菜的数量,把结果报组织办公室。 她还严肃强调,数据一定要真实,绝对不允许胡编乱造。 过后乡政府要进行抽查,一旦发现胡编乱造、糊弄党委政府的现象,将对当事人严惩不贷!” 秦逸飞这两天忙得是脚不沾地,他既要组织老百姓,向老妈陶春英和立功奶奶学习腌制辣白菜的技术。又要到省城购买制作温控开关的原材料。 回来之后,还得反复试验,确保能够精准地把温度控制在3c—6c之间。 他还抽空跑了一趟县农行,和曲非碰了一次面,让她把存在县农行的100万,汇到林雪提供的那个账户里。 不要看秦逸飞绷着张脸,手脚不停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其实他内心还是感到有些焦躁不安。 怎么林雪还不给自己回电话?难道她没有找到棒子国有关的会社?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办公室的大喇叭终于传来了令他振奋的声音: “秦逸飞,秦干事,请到办公室接电话! 秦逸飞,秦干事,请到办公室接电话!” 第81章 姜丽华调回莆贤 终于把林雪的电话给等来了。 秦逸飞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溜小跑着从四楼来到了二楼党政办公室。 “小叶,哪里来的电话?”秦逸飞兴冲冲地询问小叶。 “秦干事,俺没有问她是哪里的,只知道是一个女的。” 小叶一笑,脸颊上就出现了一对浅浅的酒窝,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她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漂亮女孩,莆贤农校毕业,比秦逸飞来乡政府早半年,一直在办公室做文员。 “喂,林雪吗?你联系到棒子国株式会社了?秦逸飞拿起话筒,不等对方说话,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林雪?林雪是干啥的?”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姜丽华颇不高兴的声音。 秦逸飞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暗暗埋怨自己。 秦逸飞啊秦逸飞,你经常告诫自己每临大事有静气,难道你忘了吗?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哦,丽华啊。林雪正在帮我联系外国株式会社,洽谈辣白菜出口贸易的事儿。 她说今天让我等她消息,我以为是她和外国公司联系好了呢! 你调动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哦,我已经调回莆贤了。” 秦逸飞听得出来,姜丽华情绪低落,有些意兴阑珊。 “丽华,林雪就是我一个路遇的朋友。 她是华清大学一个在读的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 有一次在临盘附近,她的车坏到了半路,是我帮他修理好了,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最近我组织南胡同管区的群众腌制辣白菜,想卖到棒子国赚点钱。 可是我们这群土豹子哪里和外国公司打过交道?只能试着让林雪给帮帮忙。 林雪答应了,说她这两天就给我一个电话。 所以,所以,我还以为是她联系到了外国株式会社,来给我通知哩。” 秦逸飞自己就觉得理不直气不壮,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低。 “丽华,你调到了莆贤哪个部门?” “还是妇联,还是家庭与儿童工作部。” “从省级机关下派地市机关,如果工作部门没有更换,那么在级别上一般都要上调一级。给你解决正科级别了?” “嗯,职务是家庭与儿童工作部副部长,括弧正科级。 你在乡政府工作怎么样?还满意吗?” “还行吧。组织干事本职业务量就不少,又兼任南胡同管区主任,事儿就更多了。 尤其是闫家胡同,今年秋季收取三提五统和农业税时,十来个乡村干部被上百村民围攻。 不仅砸毁了乡武装部长邬乘风的摩托,还打伤了三四个乡干部,管区主任石玉林的脑袋更是被板砖给开了瓢,差一点儿就闹出了人命。” 秦逸飞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我觉得贫穷是村民抗缴提留的最根本原因……” 秦逸飞就把棒子国因为天灾导致大白菜绝产,泡菜缺口巨大、价格奇高的事情,给姜丽华说了一遍。 又把秦店子乡贮存了大批越冬白菜、做泡菜原材料充足,也有技术支持,已经成功试做出了辣白菜的事情说了一回。 他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缺订单。 更为严重的是,如果村民腌制了几千上万斤的辣白菜,最终却没有等来订单,只会有两个结果。 一是他秦逸飞吃掉那上万斤的辣白菜。 二是他秦逸飞被愤怒的村民吃掉! 所以,他现在是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林雪给他带来好消息。 “可惜,我不认识棒子国的人,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过,我可以问问湘渝部长,看她有没有这方面的朋友。 对了,她既然担任了莆贤市电业局局长,一定能接触到很多企业家,说不准其中就有这方面的。 即使没有这方面的企业家也不打紧,她还可以通过间接关系联系上他们。” 姜丽华越说越兴奋,仿佛她已经拿到了棒子国的大批订单。 “我们省妇联的领导经常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有借不来的芭蕉扇,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你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你一定会克服困难,圆满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秦逸飞见姜丽华的情绪慢慢高涨起来,渐渐放下了刚才因为自己口误而引起的不快,他也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感的。 姜丽华只因为给一个领导人输了40的血,她的人生轨迹就发生巨大变化。 仅仅半年的时间,她就由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成了正科级的领导干部。 自己这半年也没有少努力,建立失学儿童档案,救助帮助失学复学,别出心裁搞团的年报。 帮助县乡两级党委政府“以患为利转祸为福”,化被动为主动,由反面典型变为正面典型。 眼下又提出了“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这个新的理念。 还千方百计地想出口辣白菜,让老百姓发家致富。 结果呢?自己还是边远乡镇的一个普普通通科员。这到哪里去讲理呢? 幸好他炒期货赚了一大笔钱,心理还稍稍平衡一点儿。 “丽华,你在莆贤住哪里?还是住单位宿舍吗?” “市妇联没有职工宿舍,我在外面租了一间。”姜丽华有些无奈地说。 她刚刚调到莆贤市妇联,还没有发工资,她不知道自己工资的具体数字。 但是她在省妇联时,工资是每月三百八十多一点。现在解决了正科,估计也就是四百一二左右。 可是租赁一间房屋的租金就高达45元,比他月工资的十分之一还多。 “我看,还不如干脆在莆贤买套楼房哩。 你租房也不少花钱,住着还不如自己的房子安全舒心。 再说,楼房的价格绝对会越来越高,现在买一套房子,是稳赚不赔!” 秦逸飞小麦期货赚了六百多万,缴纳完个税之后,还有五百来万。 他贮存尿素花了二百七十来万,购买20万股云南白药花了六七十万,京都买房支出了一百万,聘请戴笑梅这个着名私家侦探花了六万,他和他父母手里至少还有一百万。 他估计眼下莆贤市区的楼房价格不会超过一千块,买个两室两厅也不过六七万块钱。 这钱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是在秦逸飞眼里,不过是一笔小钱罢了。 “你是不是疯了?买一套楼房,至少也需要五六万块钱。 我就是不吃不喝,也需要积攒10年才行。 我劝你还是别做白日梦了吧!” 姜丽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说:“逸飞,你说,你是不是你炒期货挣大钱了?” “挣大钱算不上,但是给你买套房子还是可以的。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 到时候你只管拿着你的身份证,去房产管理局办理房产证就好了。” “诶,你得空闲了,可以在市区转转看看,看看哪里的房子比较合适。 只要你相中了,我就带着购房款过去。” “嗯!逸飞,我想你了。这个周末我回秦店子……” 姜丽华作为一个女孩子,这样赤裸裸地向男生表白,还是感到有些羞怯,脸红红的。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最后竟然犹如蚊蚋。 “丽华,我也想你。 白天忙着工作还好,最难熬的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真的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秦逸飞放下电话,一眼瞥见站立在一旁的小叶脸红红的,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 秦逸飞回想起自己刚才有些肉麻的话,一张老脸就觉得有些发烫,便低着头迅速地走出了党政办公室。 刚刚走出办公室,差点儿就和一位迎面走来的美女,撞了一个满怀。 “小秦?” “王书记,您好!” “诶,小秦,你和外国株式会社联系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忙找一找关系?” “书记,我那个朋友一直还没有回电话。 如果她联系不上,还真的需要您帮忙!”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日产公爵王,悄悄地驶进了秦店子乡政府的大门,直接停在了办公楼楼梯口。 公爵王刚刚停稳,副驾驶车门就被从里面推开,随即走下来一个身穿白色西服,打着黑色领结,留着板寸头,戴着一副金色眼镜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快步走到车子后排,伸右手拉开车门,身体稍稍弯曲左手自然而然放置在车门的上方,唯恐下车之人的头颅不小心磕碰在车框上。 稍后,才从车上下来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 一袭玫红长裙,一件长过膝盖的白色羽绒大衣,略显苍白的脸庞,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刚刚下车,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日产公爵王属于高档轿车,信陵县首富曲百万和县委书记马志远,都没有这么高级的轿车。 再看那个中年美妇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怎么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 王燕萍和秦逸飞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第82章 书记让你们马上回乡里 秦逸飞正打算跟随王燕萍书记一块下楼迎接那个神秘的客人,身后办公室的电话却“嘀铃铃”地大声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秦逸飞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电话一定是林雪打给自己的。 果然,秦逸飞跟在王燕萍身后,刚刚走下两个台阶,就听到小叶在身后喊道:“秦干事,你的电话,有个叫林雪的找你!” 秦逸飞三步并作两步,“蹭蹭”地跑回办公室,抓起电话:“嘿,林雪,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 “秦逸飞,你们乡党政办公室的电话,真应该好好管理一下。 我半个小时给你打八次电话,每次都是占线。 党政办的电话属于中枢神经,怎么能允许有人煲电话粥?如果上级有紧急通知怎么办?” 林雪上来就是一通不留情面的猛批,仿佛知道刚才煲电话粥的就是秦逸飞一样。 “我陪同东进海运株式会社的安泰熙会长,已经到了你们乡政府办公楼下,麻烦你屈尊下楼来迎接一下呗!” “靠,我下楼迎接你们,都走到一半了,又被你的电话给叫了回来!”秦逸飞心里愤愤不平,嘴里却像抹了蜜: “我怎么没有看到您?好!我马上立刻就下楼接你们!拜拜!” 秦逸飞三步跨过了九级台阶,只用了不到十秒,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楼梯口。 这时,从公爵王内侧后门走下一个窈窕女子。 白皙的肌肤、乌黑的长发,一袭黑色皮风衣,手里还拿着一个摩托罗拉掌中宝的,不是林雪又是谁? 这时,那个一身白色西装的秘书兼翻译朴正洙,正在向王燕萍介绍他的主人。 “王书记,这位是大韩民国东进海运株式会社执行董事、副社长,中国区总裁安泰熙女士。 安社长是经林雪小姐引荐,特来贵地和秦逸飞先生洽谈泡菜收购业务的。” “我是信陵县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兼乡长王燕萍。 孔子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我代表全乡五万一千父老乡亲,真诚欢迎安泰熙女士来我乡洽谈业务。” 王燕萍和安泰熙热情握手之后,才发现秦逸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办公楼门口,正和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皮风衣、扎着马尾辫,外形很飒的女孩握手。 秦逸飞看到王燕萍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这个方向,他就给林雪和王燕萍做了互相介绍。 “我是林雪,华清大学工商管理在读硕士研究生。 听秦逸飞说,你们乡贮存了大量的越冬大白菜,能够腌制高质量的辣白菜,但是缺少销路。 恰好我朋友安泰熙女士的东进海运株式会社需要采购一些泡菜,我就想让你们双方碰碰面,洽谈洽谈,如果双方觉得合适,你们就签订合同。” “谢谢林小姐,谢谢您给我们农民找到了一条出路,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又有了奔头!” 安泰熙并没有在乡政府停留,而是在王燕萍和秦逸飞的陪同下,直接去了秦立功家和秦逸飞家。 开始,王燕萍还担心这两户人家没有准备,恐怕把戏演砸了,惹得这个安泰熙不满意,拒签合同。致使到嘴的鸭子又飞了。 然而,等秦立功家属搬出盛放辣白菜的柳编篓子时,她紧紧提留着的一颗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这柳编篓是秦店子乡这一带的乡土特产,它是用比较细的棉柳条编制,里面糊了草纸,再用桐油浸泡,看上去就非常精致。 历史上,主要卖给几个酱菜厂,用作酱菜的外包装,古色古香,提高卖相。 后来,酱菜厂为了降低成本,或改用玻璃瓶子或直接用塑料袋包装,秦店子乡柳编篓就没有了销路。 乡办柳编厂倒闭了,几十个工人半年没有发工资,仓库里却积压了数万个加工好的柳编篓。 秦逸飞还对柳编篓的外包装做了改进。 柳编篓的正中贴了一个印刷精美的菱形标,上面是四个肥硕的舒同体:信陵泡菜。 过去用来封篓子口的多是黄草纸、细麻绳,现在已经换作红色绸缎、金色丝绳。 秦逸飞解开金色丝绳,揭开红色丝绸,从里面拿出一个真空包装的塑料袋。 从一个小缺口处撕开,把辣白菜倾倒在一个精致的景德镇瓷盘里。 裹满红色辣酱的白菜,在青绿色瓷盘的衬托下,色彩显得更加鲜亮诱人。 秦逸飞没有给安泰熙准备筷子,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几把锡银合金制成的西餐叉子和餐刀。 他先用餐刀把辣白菜切成小块儿,然后又用叉子叉了,才恭恭敬敬地递给安泰熙社长。 安泰熙把一小块辣白菜放在嘴里优雅地咀嚼了几下,脸上表情明显丰富了起来。 她咽下口中泡菜之后,自己又用叉子接连叉了两块送入口中,闭上眼睛慢慢咀嚼品味。 最后她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喊道: “?? ??,?? ??!林小姐,你推荐的泡菜非常好。 这辣白菜白中带红,口感爽脆,辣、脆、酸、甜诸味协调、层次丰富,是我吃到的最美泡菜之一! 您也尝一尝。” 安泰熙拿了一把新叉子,叉了一块辣白菜,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林雪。 林雪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也许汉族味蕾对这些泡菜不是很敏感,她并没有吃出安泰熙所说那些特点,也没有吃出什么惊艳的感觉。 这时,安泰熙的秘书朴正洙叉了一块,放在嘴里轻轻咀嚼了几下,就立即夸张地惊叫起来: “哇,太美味了!说它人间第一美味也不为过!我还要吃一块!” “安社长,只要您觉得满意,你就和王书记、秦逸飞他们谈一谈具体的合作协议吧。”林雪拍了拍手,“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祝你们合作愉快!” 秦逸飞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服务性的工作。 他见安泰熙、林雪、王燕萍、朴正洙等人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立刻就给每人送上了一张湿面巾。 安泰熙拿起放置在桌子上的柳编篓,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放到鼻翼之下嗅了嗅,才询问秦逸飞: “秦先生,这个东西要卖多少美金?” “安社长您好。 这东西叫柳编篓,自古以来就是盛放腌菜、泡菜的最佳容器。 它也是我们秦店子乡的非遗特产,出了信陵县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家。 这柳编篓是纯手工纯天然的物品。 柳条不用说了,就是里面糊的黄表纸、刷的桐油,都是天然植物制品,不含有任何添加剂和防腐剂。 这一点儿请您放心。” 秦逸飞王婆卖瓜,在回答安泰熙柳编篓的价格之前,先把柳编篓着实夸赞了一遍,然后才拿起安泰熙刚刚放下的那个柳编篓。 “这柳编篓有不同型号。型号不同,价格也不同。 这个型号可以装一公斤泡菜,在我们国内卖4元人民币\/个。 现在美元对人民币官方汇率是1:5.8,换算成美元应该是69美分\/个。” 秦逸飞清楚地记得,一个多月之后,人民币就跳贬为1:8.7。 人民币大幅贬值,迅速提升了中国出口商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廉价的中国商品开始充斥世界市场。 不仅世界从此离不开中国制造,而且还使大量的外汇源源不断流入中国。 1994年中国的外汇储备只有516亿美元,短短三年过去 到1997年,中国外汇储备已经达到1400亿美元,为抵御住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打下了基础。 当然,这些内容,他也是从一篇文章中获得的。 “嘶,我打算定制只柳编篓的。只是69美分\/个,价格有点儿高啊!” 安泰熙不仅相中了辣白菜,她还相中了这个玲珑精致的柳编篓。 “尊敬的安社长,我建议我们把每只柳编篓的定价定为每只4元人民币。 等交付货款时,再按时事汇率换算成美元。 纵观近期汇率曲线,现在人民币趋向走低。 假设到时候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为1:8.8,贵公司只需要支付45美分\/只就可以了。 您看这样好不好?” 闻听此言,安泰熙不由得多看了秦逸飞几眼。 她心里却在暗暗想,这个小伙子不愧是林大小姐看重的人。 自己正是基于人民币近阶段会贬值的考量,才会犹豫不决。 而这个穷乡僻壤的年轻人,却也看出了人民币贬值的趋势,当真不简单。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找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秦先生、王书记,你们的辣白菜要价是多少? 请你们也用人民币报价,到时我们再按实时汇率换算成美元。 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好的。就依安社长说的办!” 王燕萍虽然聪慧异人,但是她一时还没有弄明白人民币贬值升值,对出口贸易的影响,究竟对哪一方有利。 她看了看秦逸飞,见秦逸飞冲自己点了点头,这才痛快地答应了安泰熙。 安泰熙和秦店子乡签订了50吨辣白菜和一万只柳编篓的合同。 东进海运株式会社交给秦店子乡30万人民币定金,要求秦店子乡分三次交付。 第一批货物10吨辣白菜、2000只柳编篓,在2月8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八之前交付。 剩余的40吨辣白菜和8000只柳编篓分别在第一批货物交割之后的15天和30天之内交付。 双方约定,采取货款两讫的交易模式。 东进海运株式会社验收合格后,在货物装车的同时,也要交割清楚本次货款。 合同签订完毕之后,王燕萍用“盛宴”宴请了安泰熙和林雪一行。 席间,林雪悄悄告诉秦逸飞,让他春节前后去一趟京都,看看林雪给他选的房子是否中意,顺便把合同签了,把房本办了。 秦逸飞自然满口答应,还一再表示感谢。 安泰熙和王燕萍看到林雪和秦逸飞咬耳朵说悄悄话,心里都不由得一动。 安泰熙知道林雪深厚的背景,惊诧她为什么会青睐一个偏远乡镇上的普通干部。 王燕萍不清楚林雪的背景,但是她也感觉到这个女孩不简单。 这个秦逸飞还真有两把刷子,不仅能搭上县委书记马志远的车,还能认识京都的一些人物。 送走了林雪和安泰熙一行,秦逸飞就正式组织闫家胡同的村民腌制辣白菜。 10吨辣白菜订单,他在闫家胡同找了220户人家,每户腌制100斤。 从准备场地、器皿工具、配料等等,再到技术培训、个别指导,把秦逸飞忙得脚不沾地,头昏脑胀。 这天,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村民还围着秦逸飞、武运舟、李静和闫宝坤询问腌制辣白菜的事情。 闫宝坤好说歹说,说自己和李静在这里解答大伙儿的问题,才使武运舟和秦逸飞有机会回他家吃午饭。 两人来到闫宝坤家,闫宝坤老婆李雪芬已经炒好了四个下酒菜摆放在客厅的八仙桌上,散装白酒也用一个搪瓷茶缸放在热水盆里烫着,只是屋里没人。 两人来到套间,草草洗了一把手。见灶台大铁锅里熬好了大锅菜,箅子上熥着白面馍 两人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形象,一人盛了一碗白菜猪肉烩菜,一人手里抓着两个馍,坐在长条凳子上就“呼呼啦啦”吃了起来。 俩人吃得正带劲,闫宝坤老婆李雪芬却突然推门闯了进来,不等气儿喘匀,就气喘吁吁地说: “哎呀,可找到你们两位领导了。刚才金秘书打来电话,说王书记有重要事儿找你俩,让你们马上回乡里!” 第83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秦逸飞和武运舟匆匆赶回乡党委小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秦逸飞扫了一眼,发现有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有副书记、派出所所长雷道铸,有纪检委员张兰成,有宣传委员兼党委秘书金立来,还有副乡长祁楠友、李长道。 秦店子乡党政班子成员就差组织委员武运舟和武装部长邬乘风了。 “闫家胡同的泡菜腌制得怎么样? 2月8日之前,能不能腌制出10吨成品?” 王燕萍见秦逸飞和武运舟风尘仆仆从闫家胡同赶回来,就率先给他们打了招呼。 “应该没有问题。 为了顺利完成订单任务,也是为了共同富裕这一目的。 我和逸飞找了220户人家,每户腌制的量都不大,只有一百来斤。 我们先挑了十户人家作示范。由金姬淑(立功奶奶)和她的两个徒弟,手把手地教闫家胡同的村民。 就是再笨的人,看了三四遍,也差不多学会了。 何况,金姬淑和她的两个徒弟,这几天一直吃住在闫家胡同。 无论哪家有事儿有技术难题,他们都能快速解决。 目前,这一项活动,开展得非常顺利。” “这就好!闫宝坤这个新支书怎么样? 工作用不用心?能力行不行?” “从闫宝坤这几天的表现和工作成绩来看,闫宝坤这个支书选得不错。 尽管刚刚上任,就遇到外贸加工泡菜这一摊子事儿。 但是他既不气馁也不抱怨,做事儿既有原则性,也不失机动灵活性。 硬是把几百户人家腌制泡菜这事儿,处理得有板有眼井井有条。” 就在武运舟说话的工夫,邬乘风也悄悄地溜进了小会议室,坐在了一个边角处,拿出钢笔、摊开笔记本,摆出一副认真听用心记的架势。 “好,人都到齐了,咱们现在开会。” 王燕萍威严地扫视了一下会议室内坐着的一众人员。 “今天上午,县委书记马志远同志专门听取了咱们秦店子乡的近期工作汇报。 在处理梁谷庄梁驼背性侵留守女童这一事儿上,马书记对咱们及时化解危机,变被动为主动的做法给予了充分肯定。 对我们乡党委采取霹雳手段,处理闫家胡同原支部书记闫宝明的做法,也给予大力支持。 县纪委已经正式形成文件。闫宝明留党察看二年,唐阴功党内警告。 会后,由兰成同志将纪委红头文件送给闫宝明。并代表乡党委,郑重给他谈一次话。” “据港城那边反馈信息,张淑敏也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免去现任职务,只保留副科级别。 县公安局局长巩宝昌受亲家闫宝明这事儿牵连,已经被免去公安局局长一职,改任县政协副主席。 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刘跃进接任局长、局党委书记。 咱们雷道铸雷书记在担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派出所所长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个兼任职务——县公安局党委委员。 同时晋升县公安局党委委员的,还有咱们秦店子支部书记索宝驹的儿子索耀东,他被提拔为局党委委员兼城关派出所所长。” 刘跃进能够接任公安局局长,雷道铸能进公安局党委,对秦逸飞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儿。 上一次,他老爸秦太迟被皮贵山、索耀东和尤洪贵一伙给弄进打假办,想把他的饭碗敲掉,刘跃进就没有少帮了忙! 前期刘跃进看着战友雷道铸的情面,不仅给打探消息而且还帮着出主意。 后期更是带着七八名荷枪实弹的干警,跟随秦太行县长把自己老爸从打假办给“抢”了出来。 事情过去之后,秦逸飞通过雷道铸,曾经到刘局长家拜访过两次,也曾经通过秦太行把刘局长约出来吃过几次饭。 刘局长这个人豪爽、仗义,和秦逸飞谈得来,俩人相处还不错。 索耀东晋升局党委委员兼城关派出所所长,对秦逸飞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利消息。 索耀东就是一条隐匿在秦逸飞身边伺机而动的毒蛇,只要逮住机会就会咬秦逸飞一口,甚至要置他于死地。 要不要催促一下小戴? 秦逸飞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等一等吧! 王燕萍做了一个长长的铺垫才进入正题。 “马书记非常认可咱们乡党委的工作。 他对咱们借助‘闫宝明违规发展女儿入党’这个反面典型,坚持警钟长鸣,积极开展‘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创新做法,十分赞同。 他对小秦积极主动联系韩国东进海运株式会社寻找订单,不惜余力为农民脱贫致富的行为赞不绝口。 马书记说他下周一要亲自到咱们秦店子乡走一走看一看。” 王燕萍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 “今天是星期五,距离马书记来我乡视察,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为了迎接马书记这次视察活动,我们各位党委政府成员,立即做好以下几项工作。” “第一,还有少数村庄没有开展‘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活动,要抓住马书记来我乡调研工作之机,抓紧时间扎实开展一次‘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活动。 开展活动之时,一定要保留好有关资料。不要忘记让乡党政办小逄给录制好视频资料。” “我听到有少数同志发牢骚,说‘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是搞形式主义。 我想问一问,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形式和内容的辩证关系? 形式和内容是两个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一对整体,共同构成事物的内在和外在表现。 没有无形式的内容,也没有无内容的形式。 请问你连《党章》内容都不清楚,你怎么能够很好遵守《党章》? 你连入党誓词都忘记了,又怎么践行你当初的誓言? 是的,我们批评某同志的时候,总是说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有个别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知其然,怎么可能要求他知其所以然?” 王燕萍罕见地火力全开,说到激动之处,还极其罕见地拍了桌子。 刘济霖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不停地在笔记本写着什么。 但是,细心的秦逸飞还是看出刘济霖的黑脸膛有些微微发红。 无论是参加会议的还是列席会议的,没有一个傻子。他们都知道带头发牢骚说怪话的,正是秦店子乡二把手副书记副乡长刘济霖。 刘济霖涨了一肚皮气却撒不出来。 因为王燕萍这一手是阳谋正是他背后搞阴谋的克星,犹如霜雪遇到了太阳,冰块遇到了沸水。 他那些话只能在背后里说说而已,哪里能搬的上台面。 “我希望个别同志适可而止,不要忘记入党誓词,不要违背入党初衷,不要忘记党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王燕萍余怒未消,又连续追加了三个不要,才接着往下说: “第二,立来找县电视台帮忙,把各村学习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录像资料,剪辑成10—15分钟的专题片。你要撰写好解说词。 第三,运舟要准备一下汇报材料,简单说说为什么要搞这场‘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活动? 搞这场活动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对实际工作有什么促进作用? 材料要精炼,不能太长,最好控制在1500字,五六分钟之内。” “第四,雷书记和小秦负责泡菜生产和领导参观事宜。 这事儿雷书记只负责大方向,小秦要靠上亲自抓。 一要组织好泡菜生产,既要让马书记看辣白菜腌制的过程,又要让马书记看辣白菜发酵的场地。 对了,你要给马书记讲一讲你发明创造自动控温开关的事情。 二要让马书记品尝一下你们已经腌制好了的辣白菜。 就和接待韩国株式会社社长安泰熙那样就行。” “第五,济霖书记负责沿路村子把卫生好好搞一下。 把那些烂柴火垛、生活垃圾都清理走。把公路上被重货车轧出的大坑用黄土填平。 咱这不是搞古代那些净水泼街黄土垫道那一套,咱这只是领导人的一种尊重。 在咱们这一块儿,无论谁家有新亲上门,还不都要提前收拾收拾天井院子,搞搞室内室外卫生?这是尊重客人的好习惯嘛!” “好了,我就讲这几点。济霖书记,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王燕萍讲话从来不穿靴戴帽也不拖泥带水,她和往常一样,最后还是礼貌地征询一下刘济霖的意见。 “我就说两句话。 第一句话,有五六年之久了,县委书记都没有专门来咱乡视察过,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 第二句话,按照分工,大家各司其职,守好自己那一摊子。 要按照王书记的要求,把事情办好,不允许办咂!谁办砸了事情,党委政府就砸他的饭碗!” 大家听到刘济霖这么快就结束了,还感到非常不适应。 过去秦店子乡党委开会,就像一只小松鼠。 王燕萍在前头做报告,占用的时间不太长,而刘济霖的后面的补充,就像松鼠的尾巴,比前头王燕萍占用的时间还要长。 “好!其他同志还有没有要说的?” 刘济霖第一次在党委会上如此配合,王燕萍很高兴,她最后又征求了其他同志的意见。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咱们就按照会议安排,抓紧时间行动!散会!” 等人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王燕萍却喊住了秦逸飞。 “小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第84章 鲁仲连 “皮贵山被人踩住了尾巴。他不仅被绥远种子公司给告了,而且还让人家抓住了他贪污的铁证!” 王燕萍说这话的时候,认真地观察着秦逸飞的表情。 在信陵这个小县城,即使放个屁也捂不住,何况皮贵山举报秦太迟非法售卖农作物种子这样的大事儿? 更有人疯传,常务副县长秦太行带着公安局和检察院十来个荷枪实弹干警,用枪指着尤洪贵的脑袋,才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秦太迟,从打假办的“牢房”里给营救出来。 王燕萍虽然对传言不尽相信,但是她也知道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毕竟秦太行带着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把秦逸飞他老爸从打假办捞出来是不争的现实。 一个常务副县长敢硬杠市委副书记? 何况赵家瑞还是那种蛮不讲理、只知道护犊子的典型人物。 王燕萍早就知道秦逸飞背后站着县委书记马志远,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只是秦逸飞这个小伙子口风非常紧,她至今也没有看出他身后大神的半点儿端倪。 如今她有点儿犯难了。 昨天她从县委书记马志远办公室出来时,在走廊里“无意”碰到了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蒋志松。 蒋书记热情地邀请王燕萍到他办公室坐坐。 一个乡党委书记在乡级班子里是否有“权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看她有没有能力提拔重用干部。 如果她向县委、组织部推荐的干部,90%都能实现她的意图,乡里的干部自然而然就会对她产生敬畏之心,就会紧紧团结在她周围。 如果她向县委、组织部推荐的干部,十有八九被否决,恐怕乡里的干部十有八九都不会围绕着她转。更不要说“如臂使指,莫不制从”这样的效果了。 要想干好乡里的工作,那就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简直是痴心妄想。 王燕萍上报县委、组织部的拟提拔干部名单,能不能顺利通过,这个分管党群干部的三把手,话语权很大。 她怎么敢不听从蒋书记的召唤? 蒋书记说,他大舅子皮贵山糊涂,因赌博的事儿,被索耀东那小子抓住了小辫子。他近十万的赌资被没收不说,还被胁迫着向打假办举报了秦逸飞的父亲秦太迟。 听说秦太迟在打假办没有少挨揍,吃了不少苦。 后来,还是在县委马书记的强力干预下,秦太迟才被无罪释放。 这个皮贵山惹了这么大祸,竟然不告诉他妹妹也不告诉我这个妹夫,更不知道主动上门去给秦太迟父子赔礼道歉。 致使两者之间的疙瘩越结越紧,越结越大,误会也越来越深。 “蒋书记,您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燕萍就是。” 王燕萍被蒋志松一番云山雾罩的话给弄得晕头转向,实在弄不明白蒋书记到底要表达一个啥意思。 “燕萍书记啊,我就直接说了。 我这个大舅子实在是糊涂,让我操碎了心。 他聚众赌博,赌资巨大。按照正常的治安管理条例处理,他完全够得上被刑拘。 这就意味着他不仅种子公司经理的职务保不住,就是饭碗也不一定能保住。 而索耀东偏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从窗子里逃了出去,暂时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却又在他脖颈上拴了一根绳索,让他不得不服从索耀东的指挥棒,成为索耀东的提线木偶。 我说我这大舅哥糊涂就糊涂在这里。 按照正常的治安管理条例处罚,当然要刑拘、要双开。 但是,既然索耀东暂时没有抓住你,你就不会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吗?” 王燕萍越听越不得要领。 只要索耀东一天不把皮贵山那些赌博犯罪的证据给端出来,皮贵山就有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就像古人所说,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蒋书记在这里给自己翻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陈年旧事干什么? 其实,蒋志松早就气得把他那个大舅子给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他骂皮贵山猪脑子、没脑子。 他骂皮贵山狗胆包天,让皮贵山自己屙的屎自己去擦屁股。 人家纪委愿意把皮贵山移交给检察院就移交给检察院,他蒋志松反正没有办法可使。 可是说归说,做归做。蒋志松面对梨花带雨泪眼婆娑的小娇妻,他敢不管大舅子的事儿吗? 他还是涎着一张厚脸皮,跑到市纪委分管副书记和处室主任那里,给大舅哥运作。虽然蒋志松是现任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前秘书,纪委的人不得不给蒋志松一个面子。 怎奈,人家绥远种子公司的业务代表手里掌握着皮贵山贪污的铁证。 纪委副书记和处室主任的意见一致,都是主张让皮贵山把贪污人家绥远种子公司的种子款如数退赔给人家,取得人家谅解并保证不再上告。 而且要免除皮贵山职务,调离县种子公司。 蒋志松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多年,他怎么不知道其中的诀窍? 绥远种子公司距离边东省十万八千里,它的业务代表在莆贤人生地不熟,怎么能够掌握这么详细的信息? 甚至包括县种子公司的支出凭证、支出账目都给拍摄了照片? 一定是有内鬼或者某种强大势力介入其中。 蒋志松先是追问大舅子是不是和公司会计有矛盾,会计故意把这么重要的凭证证据透露给了绥远种子公司的业务员? “不可能,公司会计绝对不可能出卖我!” 蒋志松没有想到大舅子听到自己的问话,反应竟是如此强烈。不仅脸红脖子粗,而且还愤怒地从沙发站立起来。 “你给我坐下! 你嚷嚷什么?踩着你尾巴了? 你给我交代,锁在铁皮柜里的账本,怎么能够让人给拍摄了照片?” “反正不是会计出卖的我!” 皮贵山心里不服,虽然按照蒋志松说的,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嘴里还是嘀嘀咕咕地反驳了一句。 经过再三审问,蒋志松才知道,自己这个大舅子和他单位女会计早就有了一腿,俩人背着自己配偶没少睡在一起。 大舅子贪墨的钱财,有相当一部分都进了女会计的裤兜。 俩人属于一条线上的蚂蚱,确实女会计不会出卖大舅哥。 分析来分析去,蒋志松最后认定问题出在了秦逸飞身上。 常务副县长秦太行带着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强行把秦太迟从打假办尤洪贵手里给解救出来,曾经在信陵官场轰动一时。 一个副县长为了自己堂哥,竟敢硬杠市委副书记,吃瓜群众纷纷称赞秦太行了不起。 只有像蒋志松这样层级的干部,才感到其中的蹊跷。 以强势霸道闻名的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破天荒没有替外甥尤洪贵出头。任由一个副县长欺负羞辱他外甥,竟然连屁都没有敢放一个。这太不符合常理。 蒋志松知道,公安局和检察院的人跟随秦太行去打假办捞人,都是县委书记马志远点了头的。 蒋志松和马志远在同一个班子里工作了接近十年,他知道马志远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 能让马书记这样性格的人不惜得罪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直接动用司法力量,那个神秘的背后力量到底要强大到什么程度?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像蒋志松这样在官场混迹二十几年的老油条,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不管是不是秦逸飞背后那个神秘力量出手教训自己这个大舅子。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自己向秦逸飞低个头认个错,对自己总没有坏处。 蒋志松还多一个心眼儿。 他知道索宝驹贩卖棉花发了横财,却不知道索耀东给巩宝昌送了多少钱,竟让这个老狐狸在调离公安局局长之前,向组织推荐索耀东担任局党委委员、城关镇派出所所长。 本来组织部长李刚是反对巩宝昌这个推荐的,后来还是在他的坚持下,索耀东才得到了这个位置。 他之所以这样做,明面上是为了让大舅子解除后顾之忧。 纪委调查已经快把大舅子给压趴下了,如果索耀东再从背后捅刀子,大舅子必死无疑! 暗地里,他却把索耀东当成了鱼饵。 如果真的是那个神秘力量要教训教训这几个对秦逸飞不利的人,他们必定会咬钩。 加官晋爵的索耀东就是最好的鱼饵。就像一根出头的椽子,必定成为风吹雨打的靶子。 等神秘力量怒火撒得差不多了,也许就不会再为难自己那个大舅子了。 王燕萍终于听懂了蒋志松这些隐晦的语言。原来蒋书记怀疑自己大舅子被告这事儿,背后有秦逸飞的影子。 蒋书记要和秦逸飞讲和,让自己在他们之间做个鲁仲连。 同时,蒋书记还向自己透露了两条重要信息: 一个是,索耀东才是陷害秦逸飞父子的主要人物。 第二个是,索耀东屁股不干净,有把皮贵山十几万的赌资装到了自己衣兜里的重大嫌疑。 “蒋书记,凭燕萍对小秦了解来看,小秦是一个懂事儿识大体的年轻人,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再说他既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也没有这么大的精力。 我想背后整皮经理的一定另有他人。 您千万不要搞错了方向,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不过,燕萍一定会把您的意思完整地带给秦逸飞。 如果有必要,我会让他亲自向您做汇报!” 王燕萍虽然从言语到表情,都对蒋志松非常尊重,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却带有明显的不屑。 呸!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无蜜不招彩蝶蜂。如果不是皮贵山屁股不干净,怎么会被别人掐住七寸? 不过,她也有点儿好奇,这件事情到底和秦逸飞有没有关系? 按说秦逸飞最恨的应该是索耀东和尤洪贵,他怎么先对小虾米皮贵山动了手? 第85章 分析利弊 王燕萍仔细观察了秦逸飞一会儿,见秦逸飞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会心地笑了。 “皮贵山欺负绥远种子公司的种子业务代表在莆贤人生地不熟。 他一方面借口种子质量有问题,不仅拒付货款,甚至还扬言要向绥远种子公司索赔巨额赔款。 一方面和会计串通一气,俩人悄悄把十几万种子款贪墨进了自己的裤兜。” 王燕萍见秦逸飞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就问他:“你是不是觉得非常吃惊?” “十几万块钱,就这样揣自己裤兜里了? 这个皮贵山也太胆大妄为了吧?简直就是狗胆包天! 真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傻蛋! 人家都说纸里包不住火,眼里揉不得沙。 皮贵山这样做,不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埋了一颗雷吗? 即便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早晚也得露馅。 他是不是种子公司经理当腻歪了,作威作福做够了,想尝尝蹲监狱的滋味?” 秦逸飞不解地问。 “那也不见得。 皮贵山和他的会计如果从一开始就一口咬定,他们已经采用现金支付的方式,把十几万的种子款付给了对方。对方还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至于对方为什么没有把现金上缴公司,他们既不知道其中原因,更没有义务解释原因。纪委和检察院还真拿他们没有好办法。” “难道县种子公司没有付款,对方就把发票收据交给了他们不成?” 秦逸飞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 后世像这么大的开支,根本就不允许使用现金,全部都是通过银行转账完成。 似乎也是供货的一方提前把发票交给收货的一方,然后再由收货一方向供货一方的账号打款。 只是,打没打款银行都有记录,却是赖不了账。 “你以为讨要货款就像喝凉水一样容易? 对方业务员为了讨要货款,不仅给皮贵山送了不少的烟酒和土特产,而且还把皮贵山和有关人员请到大饭店大吃大喝了一场。 业务员就是在酒桌上把发票交给了皮贵山的。” 王燕萍见秦逸飞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知道他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儿,也不可能整治皮贵山的幕后主使。 她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就给他做了一番细致的解释。 “今后遇到这样的事儿,还真要小心点。真的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秦逸飞小声嘀咕道。 王燕萍认为秦逸飞在考虑辣白菜销售的事情,也就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皮贵山一直声称对方种子质量不合格。 不仅拒付应付款、不退货,而且还口口声声要对方包赔损失,要求按照合同给予赔偿!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们的支出账目和凭证,都被对方拍了照片……” “啊!” 秦逸飞嘴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核桃,惊讶地合不拢嘴。 “对方怎么弄到这些的?” “咱就别管对方是怎么弄到的这些证据了。咱们是铁路上的警察——管不着那一段儿。” 王燕萍就把蒋书记要她传达的几层意思一一诉说了。 “王书记,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否则,我将继续蒙在鼓里。 我一直认为,种子公司向打假办举报我家非法售卖农作物种子,是他们正常履行职责,不存在什么个人恩怨。 哪里想得到是索耀东在背后作祟? 我和索耀东是同班同学,而且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地陷害我? 还有打假办的尤洪贵,我们俩根本都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采取非法刑讯逼供的极端方式,想通过屈打成招的方式来置我于死地。 现在想来,恐怕也是索耀东在背后捣鬼。若说最大仇人,那非索耀东莫属。 只是,人家现在是大权在握的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 我就是想报仇,也是无能为力。 至于蒋书记让我放过他大舅子皮贵山这事儿……” 秦逸飞听了之后,只沉默了片刻就给王燕萍做出了答复。 他苦笑了一声:“嘿,蒋书记也太瞧得起我了。 纪委处理干部,无论是轻也罢重也罢,我这个平头百姓根本就没有发言。人家也不会征求我的意见。 要我放过他大舅子又从哪里说起? 王书记,请您转告蒋书记: 一,我秦逸飞和皮贵山没有私人恩怨。 他作为种子公司经理,向工商局、打假办举报我私自售卖农作物种子,是合理合法的。 小秦虽然年轻不懂事,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 二,我真不知道种子公司财务账目是怎么泄露的。 我既不认识种子公司会计,也不知道他们财务室的门口朝哪个方向。 王书记您可以为我作证,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忙活辣白菜加工和销售的事儿,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秦店子。 三,即便我和皮贵山真的有个人恩怨,有蒋书记和王书记这层关系,我也绝不让两位领导为难。 我个人认为,只要皮经理把钱如数退人家家业务员,取得对方业务员谅解,还是从轻发落地好。 谁还不犯错误?改了就是好同志嘛! 我们党不是一直主张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我觉得应该给皮经理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有这样的态度,很好!” 王燕萍不知道秦逸飞伪装得好,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后站着哪位大神,反正她看不出一点儿端倪。 “说句实话,我真不希望你和蒋志松副书记之间产生什么芥蒂。 马志远书记升任副市长之后,县长慕容生接任书记的概率非常小。 毕竟他已经五十五岁了,距离退居二线,还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估计他会转任县人大主任。 副书记蒋志松直接接任县委书记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为他是现任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前秘书,曾经为市委书记姜怀远服务了四年!” 秦逸飞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他接触层次太低,上层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几乎完全听不到。 至于县级一些领导人的背景,他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他知道,王书记这是在间接告诉自己,即使自己不能攀上蒋志松这棵大树,也不能让蒋书记成为自己的敌人。 如果体制内的一个小干部得罪了县委书记,他让你死一百回都不带重样的。 只要他还在这里任职,你就永无出头之日。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脊背上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度冒出让戴笑梅停止行动的念头,但是随即就打消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像皮贵山这样的贪官污吏,就得让他丢官罢职,不能让他继续待在位置上祸害百姓危害国家。 再说,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自己制止了戴笑梅,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吗? 还好,王燕萍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她询问了辣白菜的生产进度情况,以及接待县委书记马志远参观辣白菜生产的一些细节问题。 最后她话锋一转,问秦逸飞道: “小秦,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如果马书记来参观辣白菜生产时,恰逢安泰熙女士也在场,俩人见上一面,或者来一次短暂的会谈,你说是不是双赢呢?” 秦逸飞不得不佩服王燕萍这开放式思维。 如果促成东进海运株式会社副社长和县委书记马志远的会谈,不仅仅对双方有利,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而且对王燕萍本人也是大大利好。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三赢局面。 “好吧,我试着邀请安泰熙社长……不,我还是通过林雪来邀请她吧。 像这样一个双赢的好事儿,机会难得,不容有失!” 秦逸飞给林雪打电话时,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以后了。 他估计林雪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功课,正在回家的地铁上。 果然,移动电话只振了几次铃,林雪就接了。 听秦逸飞说,要邀请安泰熙和信陵县委书记会谈,林雪并没有大包大揽,只是说试试看。 不过,林雪又提出了让秦逸飞到京都看房子的事儿。 她说,如果秦逸飞再抽不出时间,她就替秦逸飞做主把那几套房子的合同给签了。 等秦逸飞方便的时候,直接去房管局过户就行。 秦逸飞自然是千恩万谢,等林雪挂线以后,他才慢慢放下电话听筒。 就在秦逸飞打算离开党政办公室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嘀铃铃”地响了起来。 刚才小叶离开时,曾让秦逸飞帮忙听一会儿电话,他要到伙食团去吃晚饭。 于是,他又返回来抓起了电话听筒。 “喂,我是秦店子乡政府。请问您找谁?” “逸飞,你怎么在办公室?我还怕你下班回家了呢?” “哦,丽华,是你呀! 值班的小叶去伙食团吃饭去了,让我帮忙替他值一会儿班。 好巧,你就来电话了。” 姜丽华这么晚来电话,秦逸飞知道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第86章 尤洪贵出事儿了 “逸飞,尤洪贵出事儿了!”姜丽华兴奋地说。 秦逸飞脑子灵光一闪,立刻想到了戴笑梅,这个戴姐行动够快的。 皮贵山刚刚被纪委调查,尤洪贵就出事儿了。 “丽华,不着急,慢慢说。尤洪贵出什么事了? 他不是有一个市委副书记舅舅吗? 坊间都说,尤洪贵就是把天捅一个窟窿,他舅舅都能给他把窟窿堵上。 这回他到底惹到什么硬茬子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尤洪贵他惹谁不好?偏偏惹到了市委书记姜怀远头上。 这回他舅舅也保不了他,他就等着蹲监狱吧!” 秦太迟被打假办逮走时,姜丽华正在和秦逸飞打电话。 当时她还曾找章湘渝的爱人钟延睦帮忙捞人。 所以,秦逸飞和打假办主任尤洪贵结梁子有深仇大恨的事儿,姜丽华比其他人都清楚。 本来姜丽华在单位是不爱打听八卦小道消息的。 可是今天她在听同科室的大姐说,信陵县打假办主任尤洪贵出事儿了的时候,她听得格外仔细。 甚至某些关键之处大姐讲得有些含糊其词,她还插嘴询问。 原来,这个大姐的爱人是市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的一位科长。 最近几天,他们连续收到了七八封实名举报信陵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尤洪贵索贿受贿的信件。 举报信中不仅详细列举了尤洪贵收受贿的金额、时间、地点,还有行贿人的详细信息、联系方式,以及行贿的原因和目的。 其中有两三封实名举报信,说给尤洪贵送了贵重物品,证据非常充足。 他们在举报信里都附上购物发票的复印件。 一封信说尤洪贵逼着自己给他购买了一台29英寸东芝彩电和一部松下录像机。 一封信说尤洪贵逼着自己给他购买了一辆捷达轿车。 还有一封说尤洪贵让自己给他购买了一整套的家具,包括真皮沙发、红木写字台、进口席梦思床、高档大衣柜、梳妆台、酒柜、餐桌餐椅等等。 大姐的爱人认为,这几封信件不仅实名举报,而且从反映问题的详实情况来看,可信度也比较高。他决定请示分管副局长以后立案侦查。 “嘶!” 分管副局长看了几封实名举报信的内容之后,却嘬起了牙花子。 “你把这几封实名举报信先放我这里吧。 这个案子得局长亲自拍板。 弄不好得看大老板的态度。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大姐爱人觉得分管副局长态度怪怪的,知道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弯弯绕。 后来一打听,差点没有把他吓死。 原来这被举报人尤洪贵,竟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的亲外甥。 政法口的人,谁不知道他们老大赵家瑞不仅护犊子、而且蛮横霸道? 自己若是把赵书记的亲外甥给办了,自己即使不被赵家瑞给弄死,恐怕也得扒两层皮。 大姐爱人想想就后怕,一颗心禁不住“砰砰”乱跳。 对这几封实名举报信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再也不敢向外界吐露过半个字。 然而,仅仅过了两天,风向突变。 检察长亲自参加反贪污贿赂局会议。 检察长在会上向众人出示了盖了省纪委公章,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钱穆和市委书记姜怀远签批的举报材料。 并表示坚决服从上级党委的决定,不管嫌疑人有多硬的后台,也要严查到底。 他要求反贪污贿赂局立即介入调查。 更让大姐爱人吃惊的是,检察长竟让他带领几名干警,马上到信陵县公安局拘留所去提犯罪嫌疑人尤洪贵。 尤洪贵怎么被信陵县公安局给弄到拘留所去了? 难道他们不知道尤洪贵是蒋书记的亲外甥吗? 大姐爱人猜了十八次,也没有猜准尤洪贵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作进拘留所的。 原来尤洪贵最大的嗜好,就是在喝了酒之后,到打假办设在国道618路边的临时检查站,亲自检查过往车辆。 都说男人爱江山更爱美人,尤洪贵却是爱钱财更爱美人。 一旦查出违规违禁货物,尤洪贵除去勒索大量的钱财外,他更愿意猥亵那些有姿色的女人。 看到瑟瑟发抖就像待宰羔羊一样的女人,他的就会莫名的兴奋。 有时候,他宁愿不要钱财也要女人。 几年下来,他用这种卑劣下流的手段,少说也猥亵、糟蹋了十几个女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回尤洪贵喝得醉醺醺的,又来到临时检查站,拦截住了一辆五十铃轻型卡车。 车上装着几百斤籽棉,驾驶室里却是坐着一对俊男靓女。 男子身材颀长、五官俊朗,一头自然卷的乌发,衬托的皮肤更加白皙,和港台影视演员汤镇宗有几分相似,可算得上帅哥一枚。 只是尤洪贵没有龙阳之好,也没有断袖之癖。 他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只盯着女人风姿绰约的身材、丰满高耸的乳房和那秀色可餐的面貌。 一双大眼珠子几乎从眼眶里骨碌出来,一道涎水不知不觉就顺着他下巴流落,他的某个器官又焕发了勃勃生机。 “下车检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尤洪贵说着就要拉扯女人的手,不承想女子却灵敏地躲闪开了。 “他奶奶的,你这个小婊砸还不老实。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尤洪贵再次伸出他的魔爪,向着女子的手臂抓去。 女子害怕,本能地躲到了男人的身边。 男子一把抓住尤洪贵的咸猪手,用力一甩,就把尤洪贵从汽车踏板上给弄到了地上。 “尤主任,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儿,不要动手动脚!” “他娘的,你敢暴力抗法!老子弄死你!” 尤洪贵掏出手枪,顶在了男子的脑门上。 “你乖乖地给老子下车,否则老子一枪嘣了你!” “尤洪贵,你不要乱来。 我是莫彬,信陵第三棉厂厂长。 这是我妻子周倩倩,信陵县税务局干部。” 男子也怕尤洪贵这个二货手枪走火,只好从汽车驾驶室里走出来。 “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公民,你们打假办凭什么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莫彬报出了自己名字和职务,怕尤洪贵不明白,又报出了妻子的名字。 莆贤体制内的人都知道,市委书记姜怀远兄弟四个只有一个妹妹叫姜常远,嫁给了信陵县医院着名外科医生周国斌。 周国斌和姜常远生育了三个闺女,只有老大周倩倩在信陵县税务局工作。另外两个都被舅舅姜怀远安置在莆贤市党政部门工作。 可惜,尤洪贵目空一切。 他只知道舅舅赵家瑞是莆贤市委副书记,便以为天王老子是老大,他是老二。 除了他舅舅以外,他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根本就不知道周倩倩是姜怀远的外甥女,更不知道莫彬是市委书记的外甥女婿。 临时检查站的两个职工倒是隐隐约约知道一点儿市委书记姜怀远和他妹妹的事儿。 也怨周倩倩和莫彬两人行事不够高调。 他们不像尤洪贵一样打着他舅舅赵家瑞的旗号到处招摇。弄得整个信陵县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是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的外甥。 而信陵县90%的人却不知道周倩倩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 两个职工不敢肯定周倩倩和姜怀远的关系,就不敢实打实地劝阻他们的头儿。 虽然他们也提醒尤洪贵,这对年轻男女有可能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亲戚,但是被酒精烧昏了头,被色心蒙蔽了眼的尤洪贵哪里能听得进去? 莫彬和周倩倩听了两个职工的话,心里却是不由得一沉。 本来他们还想说明自己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来吓退尤洪贵的。 见俩职工说了这层关系,尤洪贵却当他们放了一个屁。甚至连屁的作用都不如。他们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可能轻易过去了。 当尤洪贵贱兮兮地用手摸周倩倩脸蛋时,莫彬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一拳打掉了尤洪贵手中的手枪,一脚把枪踢到了路边沟的杂草丛中。 没等尤洪贵和他的两个手下反应过来,莫彬一脚已经踹在了尤洪贵的裆部。 尤洪贵两个鸡蛋黄几乎都被踢爆,疼得他就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腰捂着裆蜷缩着身子不停地哀嚎。 就在打假办两个职工愣神的工夫,莫彬推了吓呆的妻子一把: “快跑,给咱妈打电话!让她找舅舅来救我!” 莫彬说着,就把手中的大哥大包塞到了妻子手里。 等两个职工反应过来,想追赶周倩倩时,却被莫彬用扫堂腿先给放倒了一个。 另一个刚越过莫彬,正疾跑着追赶周倩倩时,不小心却被从后边追上来的莫彬抱住了腰。俩人顿时扭作一团,一起滚下了路边沟。 过了半天,等尤洪贵站直了身子,那个被绊倒的职工才“哎哎哟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看周倩倩,早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当姜怀远从电话里听到自己外甥女儿一抽一噎地向他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时,他的一只拳头狠狠地击打在了写字台上,震得桌子上的水杯和笔筒都跳了起来。 都已经告诉那个畜生,自己和倩倩的关系了,那个畜生竟然还不住手,竟还敢继续猥亵自己的外甥女!简直是狗胆包天,欺人太甚! 本来看在副书记赵家瑞的面子上,姜怀远把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钱穆批示的信访件暂时压下了。 只是自己给人家面子,人家却不给自己面子。 再说,像尤洪贵这样素质低下的干部,确实也不配待在领导岗位上。 那就到该待的地方待着去吧! 第87章 你就住在我单位宿舍好了 “别看这尤洪贵平时周吴郑王二五八万的像个人物。 据大姐爱人说,这家伙就是怂包一个。 进去还没有半天,就把所有的事儿都秃噜了。 大姐说,就凭这家伙犯的罪行,即使判不了他无期,也要判他十年二十年的徒刑。” 姜丽华的心情非常好,话也说得多。 “逸飞,你放心,尤洪贵这个家伙再也不会给你添堵添乱了!” 秦逸飞问姜丽华有没有相中的房子,他说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在忙活辣白菜腌制和销售的事情,腾不出工夫去莆贤。 他让姜丽华开个账户,他给姜丽华把钱汇过去。 姜丽华说买房是大事儿,要两个人都满意才行。 她坚持等春节过了之后,秦逸飞得空闲了,他们再一起慢慢选。 最后,俩人又说了一会儿情意绵绵的小话,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民主政府爱人民呀 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呀呼嗨嗨一个呀嗨 …… 秦逸飞嘴里哼着欢快的歌曲,刚一出门,就和吃饭回来的小叶撞了一个满怀! “秦干事,啥事儿这么高兴?女朋友来电话啦?”小秦捂着嘴“嗤嗤”地笑着。 “咦,小叶你怎么猜到的?你是诸葛亮啊还是刘伯温?” “秦干事,我给你留了这么充足的空间,你是不是要感谢感谢我,请我吃一顿饭啊?” “没问题,时间餐馆参加人员都由你决定好不好?” “那就定在明天晚上,明天晚上我不值班。 餐馆嘛,就定在张家馆子,咱们就吃炖老鹅怎么样?” “一言为定!明天下班之后,咱们张家馆子见!” 俩人说笑了一阵,秦逸飞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秦店子街道上没有路灯,街道上黑乎乎的,只有临街房屋的窗子里透出来几团昏黄的灯光。 冬天晚上七点钟以后,小镇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由于临近春节,不时有二踢脚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天空散开一朵朵烟花之后,又传来一声声爆炸的巨响。 摩托车大灯把前面的柏油路照得一片通明,还没有到达自家胡同口,远远就看见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停在那里。 一个身材高挑曼妙的女子,穿了一件玫瑰红色的皮风衣,正在汽车旁边踱步。 由于天气严寒,女子不时地跺跺脚,纤细的鞋后跟跺在冻土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曲非,你怎么来了?天气这么寒冷,你怎么不去我家等?”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大晚上的,我不愿意打扰伯父伯母。” 曲非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双手拢在嘴巴前,用哈出的热气取暖。 “你还没有吃晚饭吧? 走,咱们吃饭去!有什么事儿,咱们边吃边说。” 秦逸飞说到这里,猛地想起一件事儿。 “你就在胡同口傻等,万一怎我已经下班回家了,你岂不是白等一场?” “嘻嘻,我才没有那么傻。 我已经开着车在你们乡政府转了一遭。 看到你的摩托车依然锁在车棚里,我就知道你还没有下班!” 曲非拉开车门,向秦逸飞发出邀请。 “上车吧,坐车比骑摩托还暖和点儿!” “不上车了。上车还得把摩托送回家,免不了要惊动我爸妈。 我骑摩托在前面带路,你开车跟在后面就行!” 秦逸飞把曲非领进了张家馆子。 狗肉补脾暖胃、温肾壮阳、强筋健骨。寒冷的冬天,正是吃狗肉火锅的时候。 张家馆子没有印刷的菜谱,所有菜品都是用粉笔写在一个小黑板上。 “来一个三斤狗肉火锅。 再来一个小葱拌豆腐、一个姜汁皮蛋、一个橙汁藕片、一个乾隆白菜。” 秦逸飞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小黑板,极为熟练地说着。 “好嘞!” 张胖子拿着半截铅笔头,飞快地在一本作业本上划拉着,把秦逸飞说的菜品都给记了下来。 当张胖子撕下那张写着铅笔字的田字格,扭动着肥胖的身子打算离开时,秦逸飞又让他再给上两个“粒粒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边东人渐渐不再青睐易拉罐包装的碳酸饮料,却喜欢上一种用玻璃杯盛装的果汁饮料。 因为在橘红浓稠的果汁中,悬浮着许多橙子果肉颗粒,人们就给它取了一个十分贴切的名称——“粒粒橙”。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喝完饮料之后,瓶子正好用来作茶杯。 乃至社会上都流行着一句顺口溜——玻璃瓶、夹克衫儿,一看就是边东的官儿。 张家馆子的餐厅里没有安装暖气,仅仅靠一个蜂窝煤炉子取暖,室内温度也就在10c左右。 四个凉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不过曲非并没有动筷子。 曲非家和她上班的地方都安装有暖气和空调,可以说四季如春。 而她出门又有桑塔纳代步,既冻不着也热不着。 因此,尽管现在是天寒地冻的寒冬腊月,曲非穿的衣服依旧非常单薄。 直到今天在车外待了一个多小时,曲非才真正体会到了冬天的滋味。 整个人都被冻透了,她双手捧着一个盛满热茶的玻璃杯来取暖,身子还止不住瑟瑟发抖。 以至于对她平时非常喜爱吃的几个凉菜,都失去了兴趣。 过了不长时间,张胖子又端上一锅带着浓稠汤汁的热狗肉。 大约砂锅刚刚离开火炉,锅里面的汤汁仍然“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一块块暗红色婴儿拳头大小的狗肉,依旧在汤汁里翻滚着。 “两位请慢用!”张胖子把砂锅放置在一个炭盆上,很有眼力见地扭身离开。 曲非夹起一块狗肉,她等不及狗肉自然冷却,仅仅用嘴巴吹拂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地放进口中。 毕竟心急吃不了热狗肉。 由于狗肉太烫,她不得不一边“嘶嘶”地吸着凉气,一边把狗肉在舌头上不停调换位置。一时之间,她脸上的表情,竟然让人觉得有点儿滑稽。 “慢点儿吃,没有人跟你抢。” 不知为什么,秦逸飞对她这种不顾淑女形象的吃法,不仅没有感到反感,反而觉得很亲切。 秦逸飞连忙取过一个汤勺,从砂锅中捞了四五块狗肉,放置在曲非面前的瓷盘里。 果然,和秦逸飞猜测得差不多,曲非是来告诉他皮贵山被调查、尤洪贵被逮走这两件事情的。 只是曲非掌握的情报,没有姜丽华那么详细,叙述起来也没有姜丽华那么绘声绘色。 但是秦逸飞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他敏锐地觉察到,皮贵山被调查、尤洪贵被逮走这两件事情,在社会上还没有彻底曝光,还属于半公开半保密的状态。 否则,曲非也不会跑几十公里的路程,专门来告诉他一声。 让秦逸飞感到惊喜的是,曲非说边西省稷州市阮氏县生资公司的李金凤经理,最近几天要来远征洽谈业务,可能是商谈在阮氏打造远征农机城的事宜。 而且李金凤说,她是接受了远征业务代表秦逸飞的邀请,才来远征洽谈这项业务的,她希望来远征能够再次见到秦逸飞。 “你说,你什么时候成了远征业务代表了?”曲非笑嘻嘻地问道。 “呃,大约阳历年前,我出差偶尔路过阮氏生资公司。 我发现他们公司规模很大,生意也非常兴隆。生产资料非常齐全,唯独缺少农机这一块儿。我就建议李经理上马农机城这一项业务。 没有想到她还真的要上马。 这也算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事儿。” “我给你们远征提一个建议啊,发展经营企业一定要有发展的眼光。 就像一个高手下棋,一般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或者走一步看两步。 而真正的高手下棋,最低也要走一步看三步,甚至走一步要看五步六步,甚至要看十步二十步。” 秦逸飞想起远征的发展远景,觉得应该先给曲非透透风,也算间接给曲百万打了一剂预防针。 “我觉得农用三轮车和农用车还有十来年的黄金时期。 十五年之后就会走下坡路,二十几年之后将彻底退出市场,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曲伯父应该提早布局,发展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甚至可以上马电动汽车。” “啊?你看得准吗?” 曲非有点儿不相信秦逸飞的话,难道农用车市场这种产销两旺的火爆局面,仅仅只能维持十几年? 再过三十年农用车就会被淘汰,就会彻底从市场上消失? 真是太不可思议、太可怕了! 可是,自从秦逸飞带着她炒期货赚了六百多万之后,她对秦逸飞就多了几分盲目信任。秦逸飞说的话,她几乎从来都不怀疑。 “我这也从历史发展的轨迹和发展趋势分析出来的。 就像我分析小麦要涨价,购买小麦期货一样的道理。 购买小麦期货,我不敢百分之百稳赚不赔,市场预测也不会百分之百的准确。 但是,社会发展的总体趋势不会变,加强环保、发展新能源是历史潮流的大趋势,绝对不会更改!” 俩人边吃边聊,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 等他们从张家馆子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你等我把摩托放下,我送你回县城。你一个人开车走夜路,我放心不下!” 如果像后世那样,国家实施了“天网工程”,各个路口都安装了监控,开车走夜路当然没有问题。 只是眼下,抢劫汽车的案子时有发生,有不少女司机因此而丧失了生命。 秦逸飞怎么可能让曲非冒着生命危险,开车走夜路呢? “好啊,今晚你就住下,你就住在我单位宿舍好了!” 第88章 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秦逸飞意味深长地看了曲非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曲非脸色不由得一红,娇羞地说道:“你想什么呢?你住我宿舍,我回家住!” 星期一。 上午九点半。 秦店子乡政府大门口。 王燕萍带领党政班子全体成员列队站立在公路一侧。 昨天,王燕萍请示过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刘树峰。 刘树峰传达马书记的指示,坚决不让王燕萍到乡镇边界迎接。 他说马书记最烦那些迎来送往之类的虚头巴脑事情。 他还告诉王燕萍,为了避免出现长长的车队,让老百姓反感,马书记决定轻车简从。 所有考察参观的领导都不乘坐自己的小车,而是乘坐一辆从交通局借来的依维柯。 当然,那时候国产依维柯还没有下线,依维柯都是原车进口的。更没有“依维柯大金杯,拉完屎拉骨灰”的顺口溜。 依维柯是仅次于丰田考斯特的豪华公务用车。 上午十点,一辆进口依维柯行驶进了人们的视野。由于柏油路面刚刚被清扫过,汽车尾部并没有出现一条尘土飞扬的“土龙”。 显然,依维柯也发现了乡政府大门外的迎接队伍,它在开始减速,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众迎接队伍的前面。 依维柯侧门自动打开。 从车里率先走出来就是县委书记马志远。这个身材瘦小、有些秃头、穿一件藏青色夹克衫的半大老头儿,经常在信陵新闻里出现。 等到见到了真人,人们才发现眼前这个马书记和电视里的马书记有着很大的差别。 他似乎自身带着某种气场,让人不知不觉就生出一种敬畏之心,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等马书记热情地和王燕萍握完手,再和刘济霖握手时,陪同他一同考察参观的县委副书记蒋志松、常务副县长秦太行、组织部长李刚、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树峰等人,才从依维柯上依次鱼贯而出。 在王燕萍的引导下,马志远一行人来到二楼小会议室。 今天小会议室布置得让人耳目一新。 不仅地板和桌椅被擦得锃明瓦亮,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央摆放了几盆鲜花,会议桌上还摆着几个果盘,有香蕉、橘子、苹果,还有葡萄和切成薄片的西瓜。 每个领导面前都放置了一个小小的彩色塑料盘,里面盛着一条一次性湿巾。另外还有一个景德镇生产的盖杯,里面早就泡好了上等的绿茶,散发着袅袅的茶香。在茶杯旁边,还放置了一瓶330毫升的矿泉水。 马书记等一行领导,先观看了反映秦店子乡“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专题片。 专题片并不长,加头加尾也不过十三四分钟。但是,画面剪辑得很紧凑,不仅展现全乡农村支部党员上党课学《党章》的场景,还让人看到了许多老党员举起右臂,面对党旗庄严宣誓的画面。既有农村老党员一笔一画认真记笔记的特写,也有乡党委成员讲党课的同期声。 电视画面切换,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写在农村白粉墙上,十分醒目的标语:“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紧接着是一个摇镜头,一群老百姓正围着一张写满了粉笔字的黑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停!” 县委书记马志远突然让工作人员按下了暂停键。 “燕萍,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马书记,我们在发现闫宝明违规发展党员违反《党章》规定的同时,还发现了闫家胡同的财务非常混乱。” “群众不仅对支书闫宝明违规发展其女儿闫娟入党不满,更对村级财务不透明、不公开感到不满。” “他们甚至怀疑他们缴纳的公积金、公益金和管理费都被村干部吃了喝了贪污了。” “为了‘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我们决定把闫家胡同作为试点村,率先在全乡带头进行农村财务公开张榜,让全体村民都变成监督员。” “这样,不仅‘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还有效堵塞了农村财务管理上许多漏洞。” “仅仅闫家胡同一个村,我们就追回来三万两千七百八十多块钱的集体损失。” “村子风清了,群众气顺了,干部群众的干劲也起来了。” “现在闫家胡同和韩国东进海运株式会社签订了五十吨辣白菜出口合同,保守估计,村民也能增加收入二十万,户均两千多。” 王燕萍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们党委决定,春节过后,全乡所有村庄都要定期进行财务公开。” “为了保证财务公开质量,乡政府将会对张榜进行录像,确保公开的及时性和透明度,真正给群众一个明白,切实能还干部一身清白!” “好!燕萍书记说得很好,他们做得更好!”马志远对王燕萍的工作表现很满意。 “咱们许多干部都知道目前干群对立、矛盾突出。” “但是他们只会埋怨、只会牢骚,却不会想办法、不会解决问题。” “我说过,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困难面前有党员,党员面前无困难!” “真应该让全县的乡镇党委书记和科局长们,都来看看王燕萍他们是怎么做的!” 蒋志松和刘济霖心里都有些泛酸,这马书记把王燕萍也抬举得太高了吧?见刘树峰和秦太行等人已经带头鼓起了掌,他俩也只好跟着大伙儿拍巴掌。 “我看燕萍他们搞的这个专题汇报片就很不错。它不仅让人觉得真实、直观、形象、具体,还有很强的说服力。比一个人照着稿子念强多了。” “树峰主任,如果将来咱们县委要做汇报,可以参照他们的做法,咱们也要搞一个‘专题片’。” 录像放完了,马志远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眼镜盒,从里面取出一个折叠式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边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书面材料,一边说道。 “按照秦店子乡党委的安排,下一个议程是由乡组织委员武运舟同志汇报‘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夯实党的基层组织建设’。 同志们手里都有书面材料,为了节省时间,就不让他在这里念了。请同志们回去以后再认真学习。” “燕萍书记,请你说说,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们发起了这个‘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活动?” 马志远组织干部出身,虽然已经离开市委组织部十几年了,但是对组织工作依然十分关心。 王燕萍就把柳皮匠背着铺盖卷去县委组织部上访,反映他们村支书闫宝明违规发展自己女儿入党的事儿说了。 “虽然我们按照党章党规严肃处理了有关干部,把违规入党者的党籍给予撤销。但是我们痛定思痛,也在不断地反思。 我们的某些党员干部,为什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党章》中的有关规定他们难道忘记了吗?” “后来,我随机找了十几个机关党员干部,向他们提问一些《党章》中的问题。”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十几个党员干部的回答几乎全部不及格!” “那时候,我就想组织全乡党员重学《党章》了。” “在处理闫宝明违规发展党员这一事件的时候,我们发现某些村支书在村里欺男霸女、为所欲为,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村民意见极大。” “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入党时的誓言,违背了入党的初衷,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完全抛到了脑后。” “所以,我觉得在组织全乡党员干部学习《党章》的同时,有必要重新温习一遍入党誓词!” “燕萍同志非常善于以微知着、举一反三,能够变被动为主动,把坏事儿变成好事儿。” “前些日子,秦店子乡发生了鳏夫性侵留守女童的事儿,燕萍同志就处理得很及时、很到位。” “他们率先在全市、全省轰轰烈烈地开展起了‘关爱留守儿童’的活动,让我们信陵县受到了省市两级党委政府的表扬和嘉奖。” “这次又从一个支书违规发展党员入手,创造性地开展了‘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党员教育活动。” “对了,刚才看专题片时,我发现燕萍同志搞得那个‘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活动也非常好。” “志松同志、李刚同志,你们好好总结发掘一下,明年开春以后,就以上两项内容,在秦店子乡召开一次现场会,让燕萍同志作典型发言。” “好了,时间有限,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村子里看看泡菜加工的过程,就不让燕萍同志多讲了。等以后现场会上,我们再详细听她的经验介绍。” “在这里我要多说一句,可能有人觉得‘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是搞形式主义。” “我们在座的大多是大学毕业,起码也是高中、中专毕业。大家都学过哲学,学过辩证唯物主义。都应该知道形式和内容的辩证关系。” “形式和内容它们两个是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一对整体,共同构成事物的内在和外在表现。没有无形式的内容,也没有无内容的形式。” “请问你连《党章》内容都不清楚,你怎么能够很好遵守《党章》?你连入党誓词都忘记了,又怎么践行你当初的誓言?” “是的,我们批评某同志理解能力差的时候,总是说他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现在,你都不知道什么是知其然,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知其所以然?” 正当刘济霖等人惊讶县委书记讲话和王燕萍讲话惊人一致的时候,马志远却把大手一挥:“走,我们到生产泡菜的现场看一看。” “这可是我们信陵出口韩国的第一单生意,其意义非同小可。如果发展得好的话,很有可能成为信陵县出口创汇、发家致富的一个支柱产业!” 依维柯还没有行驶到闫家胡同村口,远远就看见一辆悬挂着黑色牌照的高级公爵王停在那里。 马志远心里一喜,难道韩国外商也到了这里? 第89章 我对他更好奇了 “燕萍,那辆高级轿车的车牌好像是外企的黑牌,是不是东进海运株式会社的人过来了?” “书记,我看这辆车,好像是东进海运株式副会长、中国分公司总裁安泰熙的座驾。应该是安泰熙社长过来了。” 安泰熙本来就是王燕萍安排秦逸飞邀请来的,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为了达到某种效果,她不得不装出一副不敢肯定的样子。 依维柯刚刚停稳,乡党委副书记、派出所所长雷道铸和闫家胡同党支部书记闫宝坤就慌忙迎了上来。 虽然马志远受钟延睦部长委托,要照看秦逸飞一二,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秦逸飞。 不过凭经验他就知道,前来迎接的两个人当中,并没有秦逸飞。 马书记就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要看马志远当着县乡两级干部的面,把王燕萍着实表扬了一番,其实他心里就像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无论“以患为利转祸为福”,还是“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包括那个“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都是秦逸飞这个小伙子在幕后给王燕萍策划的。 还有腌制泡菜,和韩国东进海运株式签订供货合同,也是秦逸飞一手操作的。 这个小伙子还真是不简单,不愧是被市委组织部部长相中苗子。 从乡教委调到乡政府还不满两个月,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做了这么大的几件实事,这小伙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一定会遇风化鹏遇雨化龙。 不过王燕萍也算一个实诚大度的人,她没有把这些功劳占为己有,而是实事求是地告诉了自己,也是一个可用之人。 “雷书记,小秦呢?马书记等领导来了,也不知道前来迎接?” 王燕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书记一皱眉头,她就把书记的想法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她就佯装生气地问道。 “马书记您好,我是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雷道铸。” 雷道铸向前紧走了两步,身体略微弯曲,热情地伸出了双手。 “书记,韩国东进海运株式会社的安泰熙社长过来了。 其他人和安社长都不熟悉,秦逸飞陪着安泰熙社长参观辣白菜腌制现场呢!” 在地方工作了两年,雷道铸处事也学圆滑了。 他这两句话,无论王燕萍还是马志远,他们都觉得雷道铸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雷书记,你去告诉秦逸飞,就说马书记等领导过来了,让他陪着安泰熙社长过来,和马书记见见面。” “不,燕萍书记,我们不要打扰外商。 反正我们也要参观辣白菜腌制现场,还是我们过去好了。” 果然不出王燕萍所料,以马书记对外商的重视程度,不可能对外商呼来喝去的。 “好的,书记。您请这边走。”王燕萍侧身身弓腰,右手向前做着一个指引的动作,“领导们,请这边走!” 马志远从李静手里接过一件白色隔离服和一个一次性口罩。在李静的帮助下穿戴整齐,霎时之间,就让他产生了一种即将进入某重要领地的感觉。 王燕萍看着一众领导穿着白大褂、戴着一次性口罩,表情严肃的样子,就不得不佩服秦逸飞这家伙的鬼点子。 隔离衣一穿,一次性口罩一戴,气氛还就真的有些不一样。 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北方农家院落。一排五间的北房正屋,东西各有两间厢房,院门口和各房屋之间,都有红砖铺设的甬路相连。 这家宅院的主人在京经商,房屋长年闲置。 为了腌制泡菜,闫宝坤和另外两户人家联合租赁了下来。 现在九个房间,都变成了腌制辣白菜的场所。 这是闫家胡同村最集中、规模最大的辣白菜腌制厂。 这也是秦逸飞和闫宝坤为有关领导参观特意准备的。 这个宅院修建于八十年代初,虽然房屋样式已经有些过时,但是被闫宝坤几家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让人看着就觉得清爽、卫生。 马志远走进宅院大门的时候,正迎头撞见从正屋走出来的安泰熙。 王燕萍连忙给县委书记马志远介绍:“马书记,这位就是东进海运株式会社副会长,中国分公司总裁安泰熙女士。 安会长,这位是我们信陵县委马志远书记。” “久仰久仰,久仰安会长大名,今日得以相见,志远深感荣幸!” “马书记勤政爱民、政绩斐然。安泰熙虽然是一介女流,却也早已如雷贯耳。今日有缘相见,泰熙可谓三生有幸!” 比这样场面更大的场合,安泰熙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她应付起来,自然轻车熟路。 只见安泰熙伸出她白嫩滑腻的玉手,和马志远那只骨感十足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俩人微微侧身,自然而然地给摄影摄像记者一个拍照的瞬间。 小逄忙着录像,拍照的任务就落在了秦逸飞头上。 秦逸飞不停地变换拍摄角度,不停地按动快门,在短短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他就拍摄了七八张。 “马书记,这就是小秦,秦逸飞。 安泰熙会长就是小秦联系的。 这次腌制辣白菜、出口辣白菜,小秦可是立了第一功。” “哦,你就是小秦。几次听你们燕萍书记说起你。没有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一些!” “小秦不错,你这几件事情干得都很好。” “毛主席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到底是你们的。小秦可要继续好好干哟!”马志远说着,就向秦逸飞伸出了手。 “小秦一定牢记书记的教导!”秦逸飞连忙向前跨了一步,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攥住了书记的手。 跟在后面的蒋志松、秦太行、李刚和刘树峰,见到县委书记马志远对一个普通年轻干部如此热情,都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这个秦逸飞和马志远究竟有什么关系? 马志远为什么如此抬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马书记,可能您不知道,这位小秦先生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安泰熙见马志远非常器重秦逸飞,她看林雪的面子,自然也会锦上添花。 “哦,小秦做了什么事情,竟被安会长称之为‘了不起的人’?”马志远好奇地问道。 “书记,您知道,腌制辣白菜,除去白菜的品质和秘制辣酱的配方之外,影响辣白菜品质口味的最重要因素是什么?” 安泰熙谈话很有技巧,始终牢牢抓住了人们都好奇心理。 这个问题,不仅马志远不知道,蒋志松、秦太行、李刚等人也不知道。 “您说,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只有韩国和中国延边等少数地方,腌制的辣白菜口味最佳?” 众人皆摇了摇头。 马志远想起了茅台,由于茅台镇特殊的地理环境,造成了它独有的气候、温度、湿度、水质、菌落等等先天条件,以至于离开茅台镇就酿不出茅台酒。 “会不会是因为其他地区的菌落和以上两个地区有所不同?” “哇,马书记真聪明,竟然一语中的!” 安泰熙虽然已经四十多岁,看她那夸张的表情仿佛就是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 她先是“啪啪啪”地拍了一会儿巴掌,然后又伸出她那只保养得非常白嫩的玉手,冲着马志远竖起了大拇指。 “书记说的对!辣白菜发酵主要依靠乳酸菌菌群。 而最适宜乳酸菌生长的温度是0c——6c。 如果低于0c,乳酸菌不生长 辣白菜也就不能发酵。 如果高于7c,则容易产生杂菌,影响辣白菜口感。 中国长白山地区和我们韩国,在深秋季节,恰好就是这样的温度。 所以,这两个地区腌制的辣白菜品质最佳。 现在,秦先生把这一难题已经彻底解决了,书记您说秦先生厉害不厉害?” 马志远等一众县级领导都看向了秦逸飞。 “书记,各位领导,其实没有安会长说得那么夸张。 我就是自制了一个自动控温开关,接在了电暖器上。 当室温低于0c时,它就自动接通电源,电暖器开始送暖。 当室温高于6c时,它就自动断开电源,电暖器就停止送暖。” 秦逸飞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书记,各位领导,我说的可能有些抽象,咱们可以到室内看看它的实际运转情况。” 由于场地狭小,只有马志远安泰熙和几个主要领导,跟随秦逸飞进入了房间,其他众人只能站立在院子里等待。 正房迎面墙壁上悬挂了一个温度计,旁边就是一个自动控温开关。 果然和秦逸飞说的一样。 当温度计的指针达到0c以下的时候,开关自动接通电源,电暖器的灯管缓缓变红,开始往外散热。 过了一会儿,温度计的指针就指向了7c。开关自动断开电源,电暖器的灯管很快就由红色恢复了正常色。 见到这神奇的一幕,马书记几人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看了辣白菜腌制过程,品尝了腌制好的辣白菜,这次参观就要结束了。 马志远邀请安泰熙会长到乡政府一起共进午餐,安泰熙愉快地接受了县委书记的邀请。 “书记,您刚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小秦在读高中时,就发明了声控开关。就是农村那种接在电视机电源上的开关。 在离开关七八米远的地方,人们对着开关一捏皮囊,电源就会断开。” “农村黑白电视机都没有遥控器,冬天天冷,人们不愿意从被窝里爬起来关电视,就用这种两块钱一个的声控开关。” “这个发明,还挽救了男方一个即将倒闭的小厂,让他们发了一笔大财哩!” 王燕萍自然是见缝插针,在依维柯上还不遗余力地推荐秦逸飞。 如果不是秦逸飞调到乡政府时间太短,她都有心推荐他晋升副科了。 “哦,小秦还真是多才多艺啊!”马志远由衷地赞道。 “不仅如此,小秦在读大学时,以文科生的身份,参加理科生的‘航模大赛’,竟然能取得了边东省第二名的好成绩。” “他在读大学和毕业后任教师的几年时间里,还在省市两级报刊上发表了三十多篇文章!” “嚯,你这么一说,我对他更好奇了。 这样,你让他在午饭之前来见我一面,我有几句话要问他!” 第90章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安泰熙社长是小秦邀请来的,她非常信任小秦,一般场合都让小秦陪同。 我已经让小秦陪同安会长一块乘车回乡政府了。 等到了乡政府驻地,我就让小秦过来见您!” 王燕萍和马书记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坐在第二排的蒋志松和李刚还是能够听到的。 因为大舅子的事儿,蒋志松对秦逸飞已经产生了很深的芥蒂。 他认为马志远和王燕萍等人把秦逸飞捧得太高了。 秦逸飞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的毛头小子。难道还能飞上天不成? 哼,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李刚现在对秦逸飞总体印象还算不错。但是刚开始时,李刚对秦逸飞的印象并不好。 李刚有一个关系比较要好的同学,这个同学有一个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两年的侄子。 同学想让李刚把她这个侄子安排到秦店子乡担任组织干事。 李刚认得同学这个侄子,觉得她侄子能力素质都还行,能够胜任组织干事一职,也就应允了下来。 李刚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把这活儿交给了常务副部长赵长胜。 结果赵长胜却在王燕萍那里碰到了一个软钉子,王燕萍坚持推荐秦逸飞为组织干事。 李刚心里很不痛快,也很不服气, 难道王燕萍推荐的人还能比自己推荐的人优秀? 若依着赵长胜,部务会议就不批准秦逸飞这个组织干事的任命。 李刚这人虽然个头不高,心胸还算开阔。 他认为秦逸飞符合任职组织干事的条件,组织部不能没有正当理由就平白无故地否决乡镇党委推荐的人选。 再说,秦店子乡组织委员文化底子差,为了工作也应该抓紧时间配齐组织干事。 最后,还是李刚否决了几个副部长的意见,下发了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组织干事的任命书。 任命书虽然下发了,但是李刚对秦逸飞却没有半点好印象。 李刚对秦逸飞印象的改观,是因为柳皮匠上访。 在柳皮匠上访之前,就有人给组织部长写信反映财政局干部闫娟入党有问题。 当然李刚也知道闫娟入党不符合程序,严重违背了《党章》规定。 但是他知道闫娟是公安局局长巩宝昌的儿媳妇。 巩宝昌在信陵耕耘二十几年,担任公安局局长十多年,亲戚、同学、战友、故交遍布信陵县各行各业,关系网已经编织到边边沿沿、角角落落。 车动铃铛响,拔出萝卜带出泥,李刚处理起来也非常头疼。 柳皮匠带着铺盖卷上访,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因为县委有文件,所有信访问题都归信访者所在地方党委管理。 他干脆就把这一棘手的问题甩给了秦店子乡党委。 李刚没有想到,王燕萍竟会派刚刚上任没有几天的秦逸飞来处理问题。 他更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不仅思路清晰、处理事情更是有板有眼,而且行事果断,富有担当精神。 李刚对秦逸飞的印象,当即就改变了不少。 后来,不知王燕萍和马志远抓住了巩宝昌的什么把柄抑或做了什么交易,竟让巩宝昌心甘情愿地平调到县政协任职,其儿媳闫娟被依据党规撤销党籍。 同时闫宝明违规发展其女儿入党这一事件的有关责任人,也受到了党纪处理。 即使已经调离秦店子乡的前党委书记唐阴功、前组织委员张淑敏也没有能够逃脱。 李刚在内心还是比较认可的。对于秦店子乡正在开展的“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活动和即将开展的“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活动,李刚在内心深处也是给予了赞同。 所以,李刚对秦逸飞的印象还是比较正面、比较好的。 他听了马书记的话,心里不由得一动。 马书记的秘书小陈已经三十六七了,跟马书记也有五六年了。马书记是不是有心把小陈外放,让小秦来给他做秘书? 组织部长的嗅觉就是灵敏。 县委书记马志远借用王燕萍的办公室,和秦逸飞谈了大约五分钟。 当然都是马志远在问,秦逸飞在答。 马志远眼界开阔、思维活跃,问话犹如天马行空,几乎让人无迹可寻。 然而,无论马志远提问的问题如何刁钻、如何生僻,秦逸飞都能回答如流。 有时候,其回答问题的角度、思路,甚至连出题的马志远都不得不在内心击节赞叹。 马志远觉得,即使自己出题自己回答,恐怕也难以达到秦逸飞这样的水平。 “不错,小秦综合素质非常不错。小秦,想不想到县委办公室来工作? 冷不防,马书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感谢书记给小秦这个机会。小秦一切听从书记安排。” 虽然秦逸飞内心狂喜,然而他在表情上却很好地把握住了尺度。 尽管他非常激动,却还保留着几分淡然。尽管他显得有些成熟老练,却又不让人觉得他油滑世故。 总得来说,马志远对秦逸飞感到十分满意。 午餐设在了乡政府食堂的小餐厅。 县委书记马志远职务最高,当仁不让地坐了主陪位置。安泰熙作为外宾和贵宾,自然坐在了主宾位置。 其他领导依次而坐,王燕萍作为秦店子乡的地主,今天午宴的副陪,则坐在了主陪对面的位置。 除去一把手王燕萍和二把手刘济霖,在小餐厅陪同领导和外宾在小餐厅用餐之外,秦店子乡其他工作人员,一律在外面大餐厅吃工作餐,一人两个馍一大碗烩菜。 “燕萍,喊一声小秦,让他过来陪安会长用餐。” 马志远知道,自己和其他县乡领导,都不甚了解韩国人的脾性嗜好,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为了显示对安泰熙的尊重,也是为了避免冷场,马志远觉得还是让秦逸飞过来陪安泰熙吃午饭合适。 按照信陵当地风俗,安泰熙的下首应该是三陪的位置,是给主宾服务的陪同人员坐的。 按说,今天这个场合,这个位置应该是刘济霖的。 不知道蒋志松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想和外商多接触接触,他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安泰熙的右侧,抢了刘济霖的位置。 刘济霖只好坐在蒋志松的下首,不仅服务安泰熙这个主宾,还要服务蒋志松这个自己最大的靠山。 等秦逸飞进来入座的时候,情景就有点儿尴尬了。 书记让秦逸飞来陪外商,总不好隔着几个客人吧?如果在安泰熙和蒋志松之间再加一个座位,似乎对蒋志松这个常务副书记又有点儿不尊重。 还好,坐在马书记左侧、副宾位置的秦太行主动站起来和蒋志松对换座位,才算化解了这一尴尬场面。 《曾广贤文》说,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 蒋志松和刘济霖恰恰相反,责备他人之时,往往心眼比针鼻还小。宽恕自己之时,心眼却比井口还大。 “呸!小人得志!”不知不觉之间,秦逸飞在蒋志松的心里又下降了一个等级。 “哼哼,秦逸飞你千万千万别犯在我手里。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刘济霖的心里也是愤愤地。 虽然蒋志松和刘济霖有点儿不高兴,马志远和安泰熙却是相谈甚欢。 安泰熙说,东进海运株式会社从中国进口泡菜的数量,大约占韩国进口总量的四分之一,常年维持在七八万吨左右。 如果信陵县腌制的泡菜质量上乘,价格合理,只要年产量不超过七万吨,东进海运株式会社都能吃得下! 马志远悄悄算了一笔账,今年辣白菜一斤能够赚两块,即使明年利润减半,一斤只能赚一块钱计算,七万吨辣白菜就能赚到一亿四千万,全县四十几万农民,人均纯收入就能增加300元。 他记得县统计局给他提供的数字显示,1993年信陵县农民人均纯收入还不到七百元。 当然,马志远知道,这个数字包含了不少水分,农民真实的纯收入绝对比这个数字要低得多。 这样算来,只要做好腌制辣白菜出口韩国这一个项目,全县农民人均纯收入就能增长百分之五十以上。 如果有这样的政绩,他升任副市长几乎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看来,这个秦逸飞还真是一个福星。 马志远这顿饭吃得很高兴,除去和安泰熙碰了几杯之外,还和在座的县乡领导都碰了杯。 就是秦逸飞这个普通的年轻干部,他也没有意思意思拉倒,而是喝了整整一杯。 马书记高兴,王燕萍比马书记还要高兴。马书记喝得酒多,王燕萍比马书记喝得还要多。 送走了马书记和安泰熙,王燕萍酒意上涌,两腮绯红犹如桃花,走路每往前走三步都要往后退两步。 秦逸飞喊来小叶,让她搀扶王书记回宿舍休息。 他又跑到乡政府对面的小卖铺,买了一瓶蜂蜜。 他惊奇地发现小卖铺里竟然有解酒的葛根粉。一两一包,十包一盒,他就买了一盒。 当秦逸飞敲开王书记宿舍门时,虽然王燕萍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睁不开眼,但是仍不能抑制她的兴奋,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打着手势,不知道和小叶说些什么。 秦逸飞让小叶给王书记冲几杯蜂蜜水,让王书记多喝一些,这样有利于醒酒。又告诉了小叶葛根粉的服用方法。 最后他提醒小叶,在王书记没有清醒之前,她不要远离王书记。 其实秦逸飞比县委书记马志远乡党委书记王燕萍更兴奋。 当马书记问他愿意不愿意到县委办工作,他就猜测,十有八九是马书记相中了他,让他去县委办给他做秘书。 “嘿,自己终于熬出头,有了用武之地!”秦逸飞心里乐开了花。 他来到乡政府院里一棵大柳树下,两腿起跳,就像体育课上摸高一样,他想抓住三米高的柳梢儿。 可是,血液中的酒精却让他动作失衡,不仅柳梢儿没有抓住,人还狠狠地摔了一跤。 第91章 你看怎么做才好? 秦逸飞之所以青睐领导人秘书这一职务,是因为他深受《省长秘书》《二号首长》和《侯卫东官场笔记》等官场小说影响。 担任领导人秘书,尤其是担任一把手的秘书,确实是官场晋升的一条捷径。 侯卫东先是给益阳县委书记祝炎做了一年多秘书,就成为益阳县新管会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给市委书记周昌全做了一年多秘书,就成为西岭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凭后世秦逸飞在体制内混迹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小说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和现实情况相差不远。 他们边西省省委书记秘书李震,从正科级秘书到正厅级的省税务局局长,只用了不到九年的时间,比坐火箭都快。 他们阮氏县两任县委书记的秘书,一个被安排为城关镇党委书记,一个被安排为住建局局长。 两任县长的秘书,一个被安排为人社局局长,一个被安排为教体局局长。 秦逸飞从乡镇文书起步,经历了党委秘书、宣传委员、副镇长、镇党委副书记、镇党委副书记兼人大主席,后来他被组织安排在县教体局任党组副书记、副局长。 而他们教体局党组书记、局长,比他小十多岁,参加工作比他晚十多年。 秦逸飞在乡镇担任副书记时,他们局长还是一个普通科员,才刚刚给县长担任秘书。 仅仅过了一年,局长就成了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秦逸飞这个乡镇党委副书记虽然和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级别一样,职务含金量却是差了不止一个等次。 三年之后,秦逸飞兼任镇人大主席,解决了正科级别。而他们局长则成了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法制办主任,也解决了正科级别。 后来,他们一块调到教体局,局长当然成了局长,他则成了副局长。这就是中国体制内基层官场的真实情况。 当秦逸飞知道县委书记有意让自己给他做秘书时,秦逸飞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平静? 虽然不至于像范进中举一样得了失心疯,还是忍不住欢喜得蹦了一个高。 结果因为中午喝酒过多,站立不稳,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屁股和冻得坚硬似铁的土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屁股被硌得生疼。 那滋味实在说不上美妙,竟让他那喜不自禁、汹涌澎湃的心情,顿时平静了不少。 “每临大事有静气!每临大事有静气!”秦逸飞在心里反复念了十数次,他的心情才得到了彻底平复。 他本来想把这一喜讯打电话说给姜丽华听的,现在却打消了这一念头。 只要县委组织部的调令没有出,就存在着巨大的变数。 万一情况发生变化,自己去不了县委办公室,做不了县委书记的秘书,那样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自己这张老脸往哪里放? 中午喝了七八两高度白酒,秦逸飞不敢再骑摩托下村。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起身朝家走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困倦,他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一觉醒来,太阳照常升起。 秦逸飞又忙碌起了他自己的活路。 他不仅要盯着闫家胡同上百户人家腌制辣白菜,还得兼顾着柳编篓的加工制作。 乡柳编厂的库存柳编篓虽说有一万多个,但是由于保存不当,其中不少柳编篓因为雨水侵蚀、鼠蚁咬啮,已经糟烂破损,只能组织那些有柳编手艺的人员,再重新编制三千多只柳编篓。 另外,晚上他还得挑灯夜战,为王书记起草春节以后全县现场会上典型发言材料。 虽然他干活的时候,不疾不徐、有条不紊,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平淡恬静,但是他的内心却是有些焦虑不安。 为什么马书记那边还没有动静? 马书记反悔了? 是听到了自己什么不利的话语?还是发现了自己致命的缺陷或者弱点? 难道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关卡给挡住了? 一个县委书记点名要一名普通干部做自己的秘书,应该不会有什么阻力吧? 组织部长和分管党群干部的副书记都不该反对县委书记本人挑选的秘书吧? 难道县委书记马志远根本没有让自己给他做秘书的打算,是自己理会错了,自作多情了? 还是有省市的重要人物,反对自己给马志远做秘书? 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上面的大人物,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否决自己出任马志远秘书的理由? 这天临近中午的时候,秦逸飞正在给一户人家的自动控温开关更换元件。 他一边用螺丝刀灵敏地拆卸着螺丝,一边嘱咐这户人家,自动控温开关有电流限制,不要使用功率过大的电暖器,否则自动控温开关还会被烧坏。 “秦主任,有人找你!”李雪芬领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找到了这里。 “曲非,你怎么来了?今天没有上班?” 秦逸飞抬头,就看见李雪芬身后、站着一个风姿绰约顾盼生辉的俏佳人,不是曲非又是谁? “今天我休班,就过来啦!” 曲非身高一米六八,本身就比较高,身材十分纤细窈窕。再加上她穿了一双高跟皮鞋,只在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外面穿了一件合身的米色薄尼大衣。曲非在一众穿着棉袄棉裤的臃肿农村妇女中间,就像一只白鹤那样惹人注目。 “你稍等,我给这个大嫂修理好了开关,咱们就走!” “大嫂,修好了!”说话间,秦逸飞已经用螺丝刀拧紧了开关的最后一颗螺丝。 他把螺丝刀放进自己的电工包,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扭头冲着曲非说道,“咱们走吧!” 当秦逸飞打开红色桑塔纳的车门时,他豁然发现车上还坐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被称为信陵首富的曲百万。 “曲伯父您好!”秦逸飞微笑着和曲百万打了一个招呼,就拉开前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置。 “小秦,还是麻烦你开车吧。 曲非的驾驶水平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来的路上,有好几次都让我心惊胆战!” “行了,老爸。 有人给你开车就不错了,你还不知足。 整天挑三拣四的。小心猪八戒摔耙子——不侍候了!” “嘿,如果不是大刘今天因事请假,你以为我愿意用你这个半吊子司机?” “行,你老头儿过河拆桥,不是来时你求我开车的时候了,哼!” 曲非假装生气地嘟起了嘴。 曲百万虽然贵为信陵县首富,又是县工商联副会长、县政协副主席,在女儿面前,却没有半点儿严父的做派,反而就像一个爱耍贫嘴的半大老头儿。 看到父女俩无拘无束亲密无间,秦逸飞也感到十分温馨,多少还有点儿羡慕。 秦逸飞只得从副驾驶位置上下来,坐到了驾驶员位置。 点火、踩离合、挂挡、松离合,汽车缓缓启动。秦逸飞动作犹如行云流水,曲百万看了就觉得舒心。 “哎,还是小秦开车稳当!不像某人,不会走就想跑!让我坐趟车都感到揪心。” “切!真是老帽。 排气量1.8点桑塔纳,愣给开出了咱远征柴油车的提速水平。 我劝您老下次出门,还是乘坐咱们自己造的农用车好!” 父女俩来到车上,继续斗嘴。 “曲伯父,您百忙之中来找小秦,一定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吧!” 曲百万就把女儿转告秦逸飞的那些话说了。说自己也知道“居安思危”和“没有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 他说,他也正在考虑上马电动自行车的事宜。 只不过现在电动自行车,不仅蓄电池蓄电少、行程短,而且充电慢、电机容易损坏。 除去价格比摩托车便宜之外,其他方面口碑都很差,并没有打开市场。 他若上马电动自行车,会不会也将重蹈覆辙? “电机容易损坏,可以用无刷电机代替现在使用的有刷电机。不仅电机耐用,而且还能提高电车速度。” “现在电动自行车使用的都是价格最便宜的铅酸电池。 它大约可以循环使用500次,按每两天充电一次的话,正常使用寿命大约在两年到两年半。 你可以考虑在电池正负两极加入石墨烯,或者使用电池密度更高的锰酸锂。 它大约可以循环使用800次,正常使用寿命大约在三年到四年。 如果将来有条件了,可以考虑使用三元锂电池、磷酸铁锂电池,甚至可以使用钠电池。 不过,我认为在现阶段使用石墨烯或者锰酸锂就够了。” “山西有个出名的商人叫乔致庸。就是八国联军进中国,慈禧太后西逃时,送给慈禧大笔银子的那位。 他曾经提出了‘买天下卖天下’的理论。 远征在经销方面也要改变策略。 就像在阮氏建立农机城一样,也要在全国大部分县城建立电动自行车4s店,实行专卖和售后服务。 为了让用户放心,可以实行‘终身保修、三年包换’的营销策略。确保购买远征电动自行车的人,终生无后顾之忧!” 秦逸飞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娓娓而谈。而曲非和父亲曲百万宛如在听大音希声,对秦逸飞拥有如此丰富海量的知识储备,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秦啊,这些事情还不急,伯父有一个棘手的事情,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看看怎么做才好?” 第92章 一石三鸟 “什么事儿?伯父您请说。” “不急。咱们先到远征食堂小餐厅吃了午饭,再说也不迟!” 即使秦逸飞后世见识过四星级、五星级大酒店,他对远征食堂小餐厅奢华程度,还是大吃一惊,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小餐厅灯池里的吊灯,是着名奢侈品牌施华洛世奇的。 餐桌餐椅都是黄花梨的,地面铺设的地板,是从瑞典进口,强化地板鼻祖pergo牌子的。 供客人卡拉ok的音响是日本先锋音响(pioneer ),餐具都是在景德镇定制的,酒杯都是高端水晶的,即使餐桌中间摆放的鲜花都是价值数万元的名贵稀有品种。 餐厅有大小两个餐桌,中间有电动卷帘门和厚绒布窗帘。 升起卷帘门,拉开厚绒布窗帘,就是一个可以容纳36位的大餐厅。 放下卷帘门,拉上厚绒布窗帘,就是两个独立的餐厅。 参观了一遭餐厅装潢设施,曲百万让秦逸飞在小餐厅的餐桌旁坐下。 秦逸飞发现,餐桌上摆放了四套餐具。他不知道除去自己和曲百万父女三人之外,剩下那一位神秘客人是谁。 三人坐定之后,两个漂亮的女服务员立刻过来,给三人分别端上了一杯西湖龙井。 “老板,请问走不走菜?”一个女服务员轻声请示曲百万。 曲百万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女服务员就端上来四道凉菜:夫妻肺片、泡椒凤爪、李庄白肉、灯影牛肉。 紧接着,又端上来六道热菜:回锅肉、麻婆豆腐、东坡肘子、鱼香肉丝、水煮牛肉、粉蒸排骨。 “小秦,尝尝我们餐厅大厨的手艺怎么样?” “嗯,不错,不错!”秦逸飞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秦逸飞早晨只喝了两碗稀粥,两泡尿之后,肚皮就排空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肠胃也“咕噜噜”地给他提了多次抗议。 看到这么多的美食,口水都不知道吞咽了多少次。如果不是曲百万在场,他早就大快朵颐了。 见曲百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他手中的筷子迅速出击,先夹了一块肘子放在嘴里,还没等咽下,就又夹了一片沾了蒜泥的白肉。 曲百万见秦逸飞真的饿了,便不再打扰,让他专心致志地吃饭。 稍一沉思,就招手叫过来一个服务员,吩咐她给秦逸飞来一碗白米饭。 “慢慢吃,别噎着。咱们饭管饱、菜管够。 又没人给你抢,你吃那么快干什么?” 曲非见秦逸飞狼吞虎咽,在自己父亲面前也能够完全放得开,一点儿也不忸怩造作,她感到十分高兴。 见秦逸飞一碗白米饭见底,连忙又给他递过去了一碗。 见秦逸飞爱吃东坡肘子、李庄白肉和水煮牛肉,她就细心地把这几个菜在秦逸飞跟前多停留一会儿。 “曲伯父,你还有什么事儿?” 秦逸飞两碗米饭下肚,抚摸着有些鼓胀的腹部,想起曲百万在车上曾经说他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就出言相问。 “你先说说这几道菜怎么样?” “不错,要么大厨是从四川聘请的,要么大厨在四川拜过师学过艺。川菜口味很正宗。 咱们信陵虽然有一家川菜馆,和这个大厨的手艺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按咱信陵县的话说,就是大鼻子的爸爸——老鼻子了。” 其实,后世的秦逸飞吃惯了改良版的川菜,对部分正宗的川菜反而吃不惯了。 就像那道鱼香肉丝,正宗川菜是不放番茄酱的,菜品呈红色靠的是郫县豆瓣酱。 可是,他最早吃到就加了番茄酱的鱼香肉丝。也许先入为主,也许吃多了吃习惯了,他觉得正宗的鱼香肉丝反而不如改良版的。 当然,秦逸飞不会干那种放下饭碗骂厨子的事儿,他还是公允地回答了曲百万提出的问题。 “小秦啊,是这么一回事儿!” 曲百万向秦逸飞诉说了他遇到的难以定夺的烦心事儿。 原来,县公安局局长刘跃进有个弟弟叫刘卫东。 刘跃进生于1958年,在兄妹五人中他是老大。刘卫东生于1969年,在兄妹五人中他最小。 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刘跃进不知道别人家怎么样,反正在他老爹老娘身上,确确实实表现了一个淋漓尽致。 1977年冬天,刘跃进高中毕业,就参军入伍。 两年之后他考取了高等步兵指挥学校,毕业之后就担任了排长。 十年之后,他一步步晋升到了副团长。 自从他军校毕业,当了军官之后,他父母就让他往家里交钱。 开始,每月只要求他交10块。后来,随着刘跃进职务晋升,父母的胃口越来越大。 先是他大妹刘凡秀考上了莆贤卫校。 虽然学校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两块钱的助学金,但是课本作业本钢笔墨水得自己花钱买吧? 来回乘坐公共汽车的车票也得自己买吧? 牙膏牙刷香皂毛巾等洗漱用品得自己买吧? 老爹老娘便让刘跃进在上缴家庭十块钱的基础上,每月再多拿五块钱,用作大妹刘凡秀的零花钱。 后来,刘跃进当了连长,父母就叫他每月往家里交25块钱。 幸好,二妹三妹读书不用功,学习成绩不好,俩人既没有考上高中也没有考上中专,倒是替刘跃进省下不少钱。 否则让刘跃进每月从工资里拿出三十五块钱,刘跃进还真得省吃俭用,从牙缝里往外挤。 最让刘跃进头疼的,是他这个最小的弟弟刘卫东。 父母打小就视他为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吓着。 有好东西先供着他吃,有好衣服先供着让他穿。 除去有点儿怕他这个穿着一身军装,腰间挎着手枪的大哥以外,老爹老娘和三个姐姐,他都不怕。 刘卫东高中毕业之后,大学没有考上,却哭着闹着,非学什么厨师不可。 这个时候,刘跃进已经转业回信陵,担任了县公安局副局长。 只是转地方之后,刘跃进的工资比在部队时降了不少。 你让刘跃进带兵没有问题,侦破案子也没有问题,你让他找对象娶媳妇却有点儿困难。 刘跃进到了二十五六岁年纪,在部队已经当了副营长,才找了一个在商业局饮食服务公司第一饭店做大堂经理的女子为老婆。 可惜,结婚不到两年,第一饭店破产,他老婆成了下岗职工。 一家三口就靠刘跃进这点工资维持生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老爹老娘找上门,让刘跃进拿五千块钱给弟弟刘卫东交学习厨师的费用,刘跃进是真发愁。他不是不想拿,他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把家底打扫干净了,也不过凑了两千块钱。 他把两千块钱交给老爹老娘,让老爹老娘自己想办法再凑点儿。 结果老爹老娘当场就和他翻了脸。大骂刘跃进是一个不孝顺的儿子,是一个白眼狼,当了大官儿就不认父母了。 儿子刘跃进是亲生的,是老爹老娘养大的,再打再骂也只能忍着。 可是媳妇刘彩霞和公公婆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她孝敬公婆纯粹是因为自己的男人刘跃进。她可没有义务惯着公婆倚老卖老欺负自己的男人。 本来,刘跃进把家里的钱打扫干净,全部给老爹老娘,她就生了一肚子气。 凭什么啊,这两千块钱可不是全是刘跃进的工资,还有她没黑没白给人家服装厂踩缝纫机加工衣服挣的加工费。 两千块钱,她几乎要踩半年的缝纫机。 一股脑地全给了小叔子当学费,不仅没有换回来一句好话,还被公婆给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刘彩霞嫁给刘跃进这么多年,第一次发了飙。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刘彩霞火力全开,其威力竟比《九品芝麻官》中的包龙星还厉害。 只一会儿,就把公公婆婆骂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俩人拿着两千块钱,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儿子家。 刘彩霞得理不饶人,追出门来指着公婆的背影还在撂狠话: “既然你们为老不尊,吃柿子专挑软的捏,也就别怪我这个当儿媳的不客气。 下次再来闹事儿欺负俺男人,我就把你们做的那些没脸没皮的事儿全抖搂出来。让四邻八舍的人都来评评理。 我就不信,人们的唾沫星子淹不死你!” 老话说得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经刘彩霞这一闹,老爹老娘还真不敢轻易再到刘跃进家找他闹乱子。 不过,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刘跃进的老爹老娘不敢去家里闹,就到刘跃进单位闹。反正拿不到剩下的三千块钱,誓不罢休。 这天,因为有人在远征寻衅滋事,曲百万去找分管副局长刘跃进反映情况。 正赶上刘跃进老爹老娘在刘跃进办公室撒泼打滚,逼着刘跃进给小儿子掏学习厨师的费用。 还是曲百万从公文包里拿出三千块钱交给二老,才算化解了这一场闹剧。 不过,这刘跃进也够硬气。他当场给曲百万写了借据,用了四年的时间,才把这三千块钱的债务偿还干净。 只是,刘跃进刚刚把一头苍子摘干净,他老爹老娘又找到了他,让刘跃进给他弟弟刘卫东安排工作。 按说,县公安局局长安排个把人的工作,是手拿把攥的事儿。 前任公安局局长巩宝昌不就把自己没有过门的儿媳妇安置在县财政局吗? 只是刘跃进从来就不会来这一套,若不然他也不会穷得五千块钱都拿不出来,也不至于自己老婆在家踩缝纫机打零工挣钱! 想来想去,刘跃进还是把自己弟弟推荐给了远征,在远征食堂做了一个大厨。 这个安排,刘卫东本人没有意见。干着自己舒心的工作,拿着不低的薪水,他觉得挺满意。 可是,刘跃进的老爹老妈却不满意。他们嫌小儿子没有进入体制内,在私人企业打工丢他们的脸。 老两口隔三差五就找刘跃进闹一场,弄得刘大局长不胜其烦、苦不堪言。 “小秦啊,刘局长是一个好局长,没有少帮了远征的忙。 你主意多,你看看咱怎么帮刘局长解决这个难题?” 秦逸飞稍作沉思,就想出了一个一石三鸟的好办法。 “我看,咱们不如开一家川菜馆,送给刘局长。 刘局长的妻子曾经是第一饭店的大堂经理,对饭店管理并不陌生,就让她负责饭店管理。 刘局长的弟弟能做一手好菜,就让他弟弟做厨师长。” 第93章 利益捆绑 “嗯,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只是……” 曲百万沉吟了片刻,才说出来他的担心。 “只是凭刘局长的一贯作风,估计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接手这么大一个菜馆的。 你知道,连借我的三千块钱,他都坚持偿还。甚至因为没有偿还利息,他都觉得不好意思。 你觉得他会接受价值十几到二十几万的饭店吗?” “当然不能平白无故地送给他。 那样做不是给刘局长帮忙,而是给他帮倒忙。甚至还有可能会害了刘局长!” 秦逸飞在后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儿,有不少高官就是因为这类事儿跌了跟头摔了跤。他岂能重蹈覆辙? 像刘跃进这样担任手握重权的县公安局局长,还让老婆踩缝纫机打零工挣钱的,全国能有几个? 秦逸飞巴不得像刘跃进这样的官员多一些,职务更高一些,任职更长久一些。 他怎么能给刘局长挖坑埋雷?他要把所有风险都尽可能地规避掉! 曲百万和曲非都看着秦逸飞,等待着他的下文。 秦逸飞说,现在挣钱的办法很多,说遍地黄金也不算过分夸张。 例如开设一个品牌服装专卖店,走中高端路线,终身免费干洗,每年即可获利百万。 又如投资开办一个一万纱锭的小纱厂,行情好的时候,一天就可以纯赚两三万,每年可获利近千万,简直比拾钱还容易。 最不济在信陵县城花费三五万块钱,购买七八座占地面积较大的农家院落。等过得几年房屋拆迁之时,也可以换到十几套楼房,也能赚到几百万。 然而,这些生财道路,几乎都不适合刘局长,好像只有开设一家川菜饭店,才能兼顾刘局长的妻子和他弟弟。 “这个饭店的资金一定要弄得清清楚楚,绝对含糊不得。 这个饭店总投资20万元,曲伯父可以投10万元,我投5万元,刘局长的妻子刘彩霞投5万元。 假设资金股占70%,那么,曲伯父就占35%的资金股,我和刘彩霞各占17.5%的资金股。 刘彩霞作为饭店经理,饭店的实际管理者,可以占据17.5%的管理股。 刘卫东作为厨师长,属于技术入股,可以占据12.5%的技术股。 这样,曲伯父和刘彩霞均持股35%,我持股17.5%,刘卫东持股12.5%。” “恐怕刘局长拿不出5万块钱,不如由我垫付。” 曲百万知道刘跃进的家底儿,他接着说道: “只是,就凭刘局长那个耿直劲儿,我怕他不会接受!” “曲伯父,即使刘局长肯接受,你也不要那么办。 如果刘局长钱不凑手,可以让曲非给他办理贷款,由我给他担保就行。 不过,贷款人只能是刘彩霞,而不能是刘跃进!” “为什么?” “刘跃进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他本人是不能经商办企业的。 为了避免今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麻烦,还是撇清得好。 我这5万块钱,也需要以我父母的名义入股,而不是我本人!” 秦逸飞突然想起来,他们几个商议了半天,还没有询问饭店重要角色刘卫东的意见。 “曲伯父,是不是该把刘卫东请过来,问问他的意见啊?他可是饭店的技术股东哟。” 很快,一个身穿白色厨师服,头戴厨师帽的年轻小伙子来到了小餐厅。 “曲总,您找我?” “小刘,你忙活了半晌,还没有吃午饭吧? 这套餐具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一块儿坐下吃一点儿。咱们边吃边聊。” “曲总,这不合乎规矩。 俺师父说过,俺们后厨不坐顾客的酒席。 顶天,只能站着喝一杯顾客的感谢酒! 如果,您觉得小刘做的菜还算满意,您说句满意的话,让小刘喝一杯酒,就是对小刘最高的奖赏了。” 人都是先入为主,秦逸飞刚才听了曲百万的话,便想当然地认为,刘卫东是一个被爹娘娇生惯养坏了,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愣头青。 等看到了真人,他才发现这个刘卫东竟是一个略带腼腆、十分礼貌的青年。 这让秦逸飞办好川菜馆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小刘啊,今天让你坐下一起吃饭,是想和你商议一些事情。 总不能我们坐着你站着,我们吃着你看着吧? 如果真那样,我们坐着吃饭的人,是不是也非常不自在? 何况今天没有外人,你还是坐下,我们一块儿吃饭好。” 曲百万最大的长处就是没有暴发户身上那种特有的炫耀和嘚瑟,从来不端信陵首富的架子。 “小刘啊,我给你介绍一下。”曲百万指着秦逸飞,“他叫秦逸飞,是我曲百万最好的朋友。小秦给我们小不点地出了两个主意,就让我们赚到了上千万。” 刘卫东这才注意到,今天坐在主宾位置上的,竟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如此年轻的人,随随便便出个主意,就能让曲百万获利上千万?曲总不会是说笑话吧? 可是他看了看一本正经的曲百万,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和小秦打算合资开一家川菜馆。 但是我们一没有技术二没有管理人才。 我们打算聘请你为饭店的厨师长,聘请你嫂子刘彩霞为饭店经理。 其实,这个饭店也算是咱们三家合伙开的。至于股权分配,就让小秦给你说说。” 秦逸飞就把刚才的股权分配方案又说了一遍。 刘卫东虽然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但是他又表现出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哥,有话就说。 咱们合伙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先说断后不乱’。 有什么事儿,都需约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纸黑字落在合同协议上。 在合约签订以前,你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提,千万不要有什么顾虑。” “我我,我可以不可以也入点儿资金股? 我没有多少钱,也许只能凑够两万块。” 刘卫东说话有点嗫嚅。 曲百万觉得刘卫东愿意入资金股是好事儿,这说明刘卫东看好这家餐馆。 同时也表明他将会好好干活,用心经营这家餐馆。 曲百万看了一眼秦逸飞,见秦逸飞轻轻点了点头,就开口说道: “可以,我少出两万块,让你7%的股权就成。 你刘卫东12.5%的技术股,再加上7%的资金股,就成咱们这家饭店的第三大股东。 你嫂子则以35%的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 对了,咱们自说自话,还没有征求你嫂子这个第一大股东的意见哩!” 十几分钟之后,曲非已经把刘彩霞接到了远征小食堂餐厅。 刘彩霞倒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她说: “逸飞兄弟,你可要想清楚。 你给我贷款做担保,一旦生意赔了,我偿还不上贷款,这笔5万块钱贷款连本加息,就都要砸在你头上! 你又是吃公家饭挣国家工资的,你是赖不掉这笔债务的!” “既然我敢为嫂子贷款做担保,我就相信嫂子。 你放心,我不会看错人的。 即使饭店真的赔了,一切都有我兜着,绝对不会让银行找你和刘哥的麻烦!” 刘彩霞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佩服这个年轻人。 自家老刘白白是县公安局局长,让他拿5万块钱,简直就是要他的老命。 而这个小秦,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却根本就没把这5万块钱放在眼里。说起5万块钱,就像喝凉水一样。 秦逸飞说,他们秦店子街道上有两家饭馆。 一个是上下两层楼的“聚贤阁饭庄”,以烹炒鲁菜为主,春夏两季兴隆。 另一个是“张家狗肉馆”,以狗肉火锅和老鹅火锅为主,在严寒的冬天最忙。 他建议他们合伙开的这个饭店兼收并蓄。在炎热的夏季以炒菜为主,涮锅为辅。 在寒冷的冬天则以涮锅为主,不仅可以涮羊肉、牛肉、猪肉,还可以涮肥肠、鱼片、鸡肉卷、虾滑、墨鱼丸等等。 同时也保留炒菜,尽可能满足顾客的需求,让每一个顾客都在菜馆吃得尽兴、高兴! 大家都赞同秦逸飞这个提议。 尤其是刘彩霞和刘卫东叔嫂,更是佩服这个年轻人的经商思路。 这个时候,那个红遍全国的德庄火锅似乎还没有诞生,现在着名的重庆火锅只有秦妈火锅和小天鹅。 不过,秦逸飞知道德庄火锅底料的大体配方,以及它那种独特的“辣而不燥、麻而适中、油而不腻”的鲜明特点。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秦逸飞给刘卫东说了说火锅底料配方的事情,刘卫东对他立即肃然起敬。 秦逸飞和刘彩霞、刘卫东以及曲百万父女都是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最后由秦逸飞执笔,起草了一式四份的合同。 其他三方都在合同上签了名按了手印,只有秦逸飞说要把合同带回家,让他老妈在合同上亲笔签名。 腊月二十三,信陵县城东关大街,原第一饭店门前小广场上,一串一万头的鞭炮炸响。 一家叫作“重庆江湖菜馆”的饭店,开业了。 第94章 失之东隅,得之桑榆 餐馆开业的时候,秦逸飞并没有亲临现场祝贺。 他正陪同东进公司的质检员对腌制好的辣白菜进行逐家逐户地验收。 凡是验收合格的辣白菜,全部送入包装车间,进行真空包装,入库贮存。 腊月二十六下午四点,第一批10吨辣白菜和2000只柳编篓,已经装车完毕。 东进公司开具的现金支票也通过了银行验证,银行工作人员说,明天就可以支付现金。 当装载着货物的卡车渐行渐远时,李雪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秦主任,乡里来电话了,让你马上回乡里。 说是县委组织部来人了,要和你谈话。” “大姐,你说哪里来人了,要和我谈话?” 秦逸飞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他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听小叶说是县委组织部的人。 你大姐也不是很懂,听小叶那话头儿,似乎你要高升了。 她说那组织部的人,为了你的事儿,已经和许多人谈了话。 说最后还要和你本人谈谈。” 难道马书记打算把自己级别晋升和调入县委办公室放到一起解决? 秦逸飞觉得有点儿难以置信,他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口舌发干。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嘶!”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自己并没有做梦,这一切竟都是真的。 秦逸飞回到乡政府时,小叶告诉他,和他谈话的是县委组织部赵部长。 目前,赵部长和纪检委员张兰成的谈话还没有结束。让他稍等一会儿。 秦逸飞正准备去四楼组织办公室,恰巧在楼道里碰见了王燕萍。 王燕萍冲他招了招手。示意秦逸飞到她办公室里坐坐。 “小秦,祝贺了。 二十一岁就成为副乡长,打破了信陵县最年轻副乡长刘长禄保持的二十三岁记录。 好好干,争取三五年后转正!” 王燕萍今儿是真高兴。她在体制内混迹了五六年,怎么能看不出县委书记马志远的心思? 王燕萍同样猜出了马志远想让秦逸飞到县委办,给他当秘书的打算。 但是,王燕萍真的不愿意放秦逸飞走。 她在秦店子乡窝窝囊囊干了两年半,一直都受刘济霖那群鸟人的气。 直到遇见秦逸飞,她才逐渐扭转了局势。 “以患为利转祸为福”、“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都是秦逸飞给她出的点子,让她一次次化被动为主动,不仅避免了党纪政纪处分,还挣到了不少荣誉。 秦逸飞提出“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的民主监督方案,被县委书记马志远当成了化解干群矛盾的法宝。 他还主动发动管区群众生产辣白菜,自己找门子托关系,拿下信陵县出口韩国泡菜的第一张订单。为秦店子乡甚至为信陵县脱贫致富找到了一条快捷通道。 正是因为这一系列实实在在的成绩,不仅让秦店子乡摘掉了被动落后的帽子,而且还弯道超车,走在全县乃至全市前列。 最终促成了全县现场会在秦店子乡召开。创造了秦店子乡新的历史纪录。 王燕萍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秦逸飞,这一切成绩和荣誉都无从谈起,自己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熬出头,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王燕萍作为一个乡党委书记,她能阻止县委书记挑选秘书吗?她有能力和县委书记争夺秦逸飞吗? 显然不能。 虽然王燕萍不愿意放秦逸飞走,但是迫于形势、同时也是为了秦逸飞个人前途着想,她反而竭尽全力在县委书记马志远跟前为秦逸飞说话,尽力把秦逸飞推给马志远。 秦逸飞听王书记说,他并非提拔加调动,而是被提拔为副乡长,心里不免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虽然副乡长和县委书记身边的办公室副主任都是副科级别,但是两者之间,无论是权力大小还是今后前景,都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秦逸飞很快就欣然接受了这既成的现实。 王燕萍和秦逸飞恰恰相反。今天刚刚上班不久,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就给她打来电话,说按照县委的要求,组织部要对秦逸飞做定向考察。 王燕萍顿时就有一种自己孩子被人领养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上午十点半,赵长胜带着武求等三个考察组干部走进了王燕萍的办公室。 按照例行干部考察程序,考察组除去要和王燕萍这个一把手谈话之外,还要和其他党政班子成员和部分助理级干部谈话。 其中,和乡党委书记的谈话最重要。一个老组工干部曾经说过,整个考察过程,乡党委书记的意见占一半,其他几十人的意见加一起占一半。 和王燕萍谈话的,自然是赵长胜,谈话地点设在了党委会议室。谈话对象除去王燕萍之外,还有两个乡党委副书记两个副乡长和几个乡党委委员。 武求和另外一名组工干部为第二组,谈话地点设在了四楼组织办公室。谈话对象多是助理级干部和部分党政班子里排名靠后的成员。 其实,赵长胜也是带着一肚子气来的。 本来,提拔任用一个干部,按照正常程序都是经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部务会议形成初步意见,再上常委会通过。 只有对个别重要岗位干部的任命,才是书记办公会提出候选人,常委会通过,再经过定向组织考察,最后再发出任命文件。 现在对秦逸飞的考察就属于后一种模式。 书记办公会、常委会上都已经形成了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副乡长的意见,却要求组织部门按照规定程序完善手续。 按赵长胜的话说,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白费手续。 何况这差事还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带队领导一定要掌握好火候把握好分寸,正确把握控制考察的导向,确保被考察人顺利过关。 否则,就是带队领导驾驭能力差,掌控全局的能力不够。 赵长胜一是胸中有气,二是为了让王燕萍帮着把控考察导向,他上来就把县委常委会的决议通报给了王燕萍,让王燕萍根据县委常委会议精神好好安排,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听说秦逸飞就地提拔并不是调走,王燕萍心里特别高兴,说话也敞亮。 她说逸飞不需要别人添油加醋作溢美之词,只要客观公正、实事求是地说就可以了。 党政班子成员中,最有可能捣乱的,应该就是刘济霖和少数几个党政班子成员中的几个。 这几个人都由赵部长来谈话,赵部长注意一点儿就好。 其他人都由她王燕萍负责。 考察结果很圆满,赵长胜很高兴,王燕萍也很高兴,秦逸飞则是更高兴。 王燕萍热情挽留赵长胜一行考察组,让他们吃了晚饭再走。 赵长胜坚辞不允。 武求却说,他要在县城重庆江湖菜馆请王书记吃一餐,感谢王书记给他提供了素材,使他那篇《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文章发表在边东省《组工通讯》上。 王燕萍说,我们就到重庆江湖菜馆用晚餐。不过,今天这顿饭不能让武主任请。 我们要突出主题,今天各位领导都为了秦逸飞的事儿忙活了一天,今天的晚饭就让秦逸飞做东。 赵长胜说,这样也好。秦逸飞毕竟是咱们组织系统的人,今天晚上这一餐,就算我们为他庆贺了。 重庆江湖菜馆位于东关大街北侧,是一座青砖碧瓦、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 解放前,这里曾经是闻名整个莆贤地区的“得月楼饭庄”。 后来公私合营,经过几次变迁,最后成了商业局饮食服务公司的第一饭店。 它也曾经辉煌一时,解放前直至七八十年代,谁如果能够在“得月楼”或者第一饭店吃过酒席,他可以整整吹嘘上三两年。 只是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正规军打不过游击队,国营饭店干不过私人餐馆。 到新世纪初,除去“全聚德”“狗不理”这样的百年老字号,或者“北京饭店”“钓鱼台国宾馆”这样的大型国企之外,百分之九十九县级国营饭店都已经关门大吉。 1989年,国营第一饭店以饭店做抵押,从银行贷款百万,对饭店进行了重新装修和设施升级。 让第一饭店回光返照,最后辉煌了一把。 当然,饭店经理也挪用了这笔贷款的一部分,补齐了拖欠员工三年的工资。 第二年,由于第一饭店不能按期偿还银行贷款。行长一怒之下,就把第一饭店告上了法庭。法庭就依法把这栋小楼判给了银行。 由于地方政府干涉,虽然银行得到这栋小楼的产权,但是银行既不能出售套现,也不能通过出租获利,反而成了一个烫手山芋,银行行长看着它就感到头疼胸闷。 最后,竟让曲百万沾了大光,用平时不到一半儿的价格,买下了这栋小楼。 王燕萍、赵长胜都没有想到重庆江湖菜馆的生意竟如此火爆。 楼上八个单间、楼下大厅十二张桌子,都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秦逸飞眼尖,他突然看到,大厅角落里一张餐桌上,那个穿着一身警服,脸庞比猴子屁股还红的家伙,不是索耀东又是谁? 第95章 江湖菜馆江湖事 武求在组织部担任办公室主任,组织部有很多饭局都是他这个主任安排的,他与许多饭馆老板都很熟悉。 饭馆老板们为了招揽组织部这单大生意,不得不屈膝卑躬尽一切能事巴结他。 除去逢年过节要奉上一个厚厚的红包之外,武求在饭馆用餐时,老板大多也给予挂账或者免单。 听服务员说,今天餐馆楼上楼下都坐满了,甚至还有三四拨客人在等着翻台,武求就自告奋勇前去找老板娘,打算加个塞儿插个队,让老板娘优先安排他们这些人。 武求很快就怏怏地回来了。 他看老板娘有些眼熟,老板娘对他也非常热情。 但是,一提到加塞儿插队的事儿,老板娘的态度却是搬着梯子上天——门都没有。 他想威胁老板娘今后不在这里安排饭局,可是他看看人家餐馆的火爆劲儿,就没好意思说。 本来他还想问问老板娘今后还想不想提拔,还要不要进步?可是想到人家是私人企业,还真没有求助自己的必要,他那带有威胁味儿的话,也就没有说出口。 王燕萍就请示赵长胜,我们是在这里排轮子,还是换一家餐馆? 赵长胜说,我们改日再来吧,咱们都是体制内人员,在大厅里吃吃喝喝,影响也不好。如果真想吃重庆江湖菜,记得要下一次提前预订。 “服务员,你们餐馆的卫生间在哪里?” 秦逸飞有点内急,也顾不得尴尬和他人侧目,沿着服务员指点的方向,一溜小跑着奔了过去。 就在赵长胜和王燕萍等人出来餐馆,站在车前等待秦逸飞时,餐馆那个漂亮的女领班却匆匆追了出来,来到武求跟前。 “领导,有一桌客人,没有在预订的时间里赶过来,我们老板娘决定取消他们的预订。请几位领导随我上二楼209包间。” 赵长胜见有了单间,自然就不再更换饭店。 武求听了,精神瞬间爆棚,这女领班毕竟还是卖了自己面子。 他腰板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昂着,和女领班一起走在前头。 只是他的身高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即便他挺胸抬头,还是比穿着高跟鞋的女领班矮了半头。 赵长胜一行进进出出餐馆,终于引起了索耀东的注意。 “特么的,老板娘不是说没有单间了吗?怎么赵长胜这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来了,就有单间了? 特么的,这女老板只会溜大官儿的腚沟子。难道她不知道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吗? 老子不给她穿穿小鞋、不给她上上眼药,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城关派出所所长是干嘛的!” 女老板不给索耀东安排单间,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让他在一帮朋友面前丢了脸。 本来他就有七分不满,现在看到女老板给后来的赵长胜王燕萍他们开了单间,他的不满程度瞬间就暴增到了十二分。 索耀东仗势自己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镇派出所所长,只要他跺跺脚,城关镇地皮都要颤三颤,他怎么能够容忍老板娘这样欺侮他?他当即让服务员喊过来老板娘。 “索局长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这是小店赠送的果盘和酒水。若有照顾不周,还请索局长海涵!” 随即,就有服务员端上一个水果拼盘和一瓶孔府宴。 “老板娘,咱这饭店讲不讲先来后到?” 索耀东斜睨着一双三角眼,对老板娘赠送的果盘和白酒看也不看,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不怀好意地问道。 “索局长说笑了。咱这饭店怎么会不讲先来后到呢?” 刘彩霞虽然赔着笑脸,骨子里却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成分。 “赵部长他们早就预订好了房间。索局长如果不信,你可以查看一下小店的电话预约记录。” “小米,你到吧台把咱们的预约登记本拿过来,让索局长看一看!”刘彩霞吩咐跟在身后的美女服务员。 索耀东接过登记本,还真的认真查看了一番。 确实,登记本第一行就是王燕萍预订房间的记录,而且还留了王燕萍的办公室号码和大哥大号码。 索耀东在警校学的就是痕迹鉴定,看笔迹正是他的专长。 他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条记录和后边的几条记录,都是同一个人、同一支笔书写的。 但是,从赵长胜和王燕萍在餐馆门口留置了一段时间,没有直接进入包间来推断,索耀东断定,老板娘预留房间了。 只是赵长胜的官职不够大,老板娘第一次并没有拿出她预留的房间。 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或者重要人物给老板娘打了一个电话,她才让领班美女追出餐馆,把预留房间给了赵长胜一行。 索耀东这家伙不愧为科班出身,他竟把整个事情发展过程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他不知道秦逸飞是这家饭店的小股东,更没有想到是秦逸飞一句话起了作用。却误以为有大人物或重要人物,给老板娘打电话所致。 索耀东暗暗发誓:妈蛋,在老子地盘上开餐馆,却不把老子放在眼里,算你有种! 老子不把你这个臭婆娘玩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老子就不姓索!咱们走着瞧! 刘彩霞在底楼和索耀东斗智斗勇,秦逸飞在二楼包间,却不敢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斗智斗勇。 他只能月母子会情人——宁伤身体不上感情。 在场诸人就数秦逸飞年龄最小、职务最低。 别人给他喝酒,他必须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他给别人敬酒,他只能自己喝干,让对方随意。 像这种喝酒方式,即便是神仙也难免一醉,何况秦逸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自然喝得酩酊大醉,记忆断了片。 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明亮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记得自己到吧台买了单,把几张代金券给了武求,他虽然走路有些不稳,但是依然坚持把赵长胜一行送上车,目送汽车远去。 再以后的事儿,他就一点儿也不记得,直至他在自家床上醒来。 究竟是谁送他回家,他怎么回到家,他一概不知,全是空白。 “王书记,昨天晚上喝大醉了。我没有说什么傻话办什么傻事儿吧?” 虽然秦逸飞仍然头重脚轻,走路像踩着棉花,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王燕萍的办公室,向书记做起了检讨。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王书记见了他脸上会增添了一抹红云。 “小秦啊,昨天你喝得太多了,差不多有二斤吧? 今后你可要注意。即便酒量再好也不能这么实在。 耽误工作还是小事儿,长期这么喝,就算是一个铁打的人,身体也会被喝垮!” 王燕萍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酒场上,即使有男领导讲一些露骨荤段子,她也是面不改色从容应对。 据说在某次短训班上,一个邻县县委书记见王燕萍年轻貌美,就出言挑逗。 “听说现在的乡党委书记都‘干’过乡长?小王你说是不是?” “书记说得是。大部分乡党委书记都是乡长‘升’的。县委书记是不是也都是县长‘升’的?” 结果,那个邻县县委书记没有占到半点儿便宜。 至于和男同事握握手,开几句不伤大雅的玩笑,对王燕萍这个基层党委书记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只是,她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和男同事有过那样的亲密接触。 昨天晚上,王燕萍也喝了不少酒,导致她走路脚下无根。 当她送别赵长胜一行,准备迈下路缘石走向自己汽车的时候,她却一脚踩空,身体向一侧摔倒。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即将倒地出糗之时,她被站在身侧的秦逸飞一把抱住。 由于用力过猛,她被秦逸飞一下子就揽进怀里。她那两只高耸饱满的乳房,被紧紧按压在秦逸飞那宽阔的胸膛之上。 不知道秦逸飞这个小子是故意的,还是喝酒以后反应迟钝,这小子竟然紧紧搂抱着她足足过了半分钟,还不肯撒手。 这竟让她这个有着“铁娘子”之称的女书记,也不免芳心乱跳、呼吸加重。 最后还是她用上了洪荒之力,才得以挣脱。 以至于到了第二天,当她面对秦逸飞时,一张俏脸还是禁不住发红发烫。 “今年没有腊月三十,明天腊月二十八,就相当于腊月二十九了。 刚才,赵长胜部长打来电话,说你的任命文件已经出来了。 明天,是春节前咱们乡干部最后一个大会。我将在会上宣读县委的任命文件。 只是,乡人代会选举,需要等过了春节以后才能召开。” 第96章 同学聚会 春节前最后一次全体干部大会,人们都很高兴。 秦逸飞高兴,是因为他这个副乡长终于落到了实处。不仅县委出台了任命文件,王书记也在全乡干部大会上进行了宣读。 其他干部高兴,是因为今年过节发的东西比前几年要多不少。 往年春节每个脱产干部只有一箱信陵春白酒,今年每个脱产干部不仅领到了一箱信陵春白酒,另外还有十斤牛肉、十斤豆油和十斤水饺粉。 散会后,老郑、李静等四个南胡同管区的包村干部,都嚷嚷着让秦逸飞请客,祝贺他荣升副乡长。 秦逸飞衣兜里不缺钱,就痛快地答应他们,今儿个中午到聚贤阁饭庄去吃八大碗。 秦逸飞第一时间就给武运舟汇报了这事儿,让武运舟中午不要安排其他事情,一定到聚贤阁和管区的几个干部好好喝几杯,也算是管区的团年饭了。 武运舟说,今天这顿饭用管区的经费开支。管区虽然不富裕,但是吃一顿两顿饭的钱还是有的。无论如何也没有让秦逸飞自掏腰包的道理。 秦逸飞也不和武运舟争执,他打定主意,自己提前把账结了就是。 他稍微从手指头缝隙里漏一点儿,就比管区经费多。 还是让这有限的经费,多给管区干部发点儿奖金福利吧。 秦逸飞记得自己曾经允诺请小叶吃饭,由于前段时间太忙,自己一直没有践行自己的承诺。 不如趁今天这个机会,把欠小叶的债一块给还了。 小叶接到秦逸飞的邀请,很是高兴。 她本来今天中午要值班的,就和机要员蒯玉坤换了班,说秦乡长的升职酒,自己是一定要喝的。 聚贤阁饭庄的八大碗,是饭店老板的儿子在千里之外某地,历时半年花重金学来的。 其手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据说他做出来的八大碗,色香味形比他师父还略胜一筹。一经推出,迅速在秦店子一带打出了名声。 现在,有不少信陵县城和其他邻县的人,不惜跑几十公里的路程,就是为了品尝一下他们家的八大碗。 秦逸飞等人刚刚坐定,一支烟还没有抽完,就有店小二肩膀上托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 粉蒸肉、高丽肉、炖羊肉、黄焖鸡、清汆丸子、煎鲅鱼、豆腐泡、虎皮鸡蛋,店小二把一道道菜肴摆放在圆桌上。 八大碗都是提前做好了的半成品。从蒸笼里拿出来,重新扣在一个较大的碗里,浇上提前熬制的原汤、清汤或者白汤,淋上香油、撒上少许香菜、葱花即可。上菜速度非常快。 考虑李静和小叶是女同志,秦逸飞又要了拔丝苹果、糖拌西红柿两个甜菜,以及清炒山药、蒜泥黄瓜两个素菜。 秦逸飞今天状态并不是很好。 一是因为他前天晚上喝得大醉,现在还没有彻底还阳。 二是因为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今天晚上他还要串两个门子,还要拜访两个领导。他怕喝醉了耽误事儿,实在不敢敞开了喝。 武运舟的心情有些复杂。 本来他很欣赏秦逸飞的才华,是他第一个在党委会上提议,把秦逸飞调入乡党委担任组织干事的,说他是秦逸飞的第一个伯乐也不为过。 只是他没有想到,秦逸飞来到乡政府还没有两个月,就从一个编外借调人员,自己的助手,一跃而成为副乡长,已经完全和自己平起平坐。 一想到再过上一年半载,这个秦逸飞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武运舟心里就不免泛酸水。 武运舟知道秦逸飞的酒量,他不敢贸然和秦逸飞在酒桌上打擂台。他就挑唆老郑等人轮番向秦逸飞发起进攻。 可惜老郑等人战斗力较差,李静、小叶自己喝的是“粒粒橙”,自然也不好意思要求秦乡长喝多少白酒。 秦逸飞自然看透了武运舟的小心思。只因为他懂得换位思考,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也知晓众人善妒的心理,所以他依然保持着从容淡定的心态。 正当秦逸飞发动李静老郑等胡同管区干部,共同敬管区书记武运舟一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挂在腰带的bp机“嗡嗡”地振动了起来。 这bp机是曲百万父女送给秦逸飞的。 他们说,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消息不灵通,稍稍贻误战机,就会造成上百万的损失。 现在大哥大在乡镇上信号不好,不过寻呼机却能够使用了。 他们就送给秦逸飞了一个汉显的摩托罗拉bp机,说万一有紧急情况,可以联系上秦逸飞。 不过,秦逸飞并不喜欢这个东西。 其一,那个年代的摩托罗拉汉显bp机非常笨重,有人说它像半头砖,打架时可以当武器使用,能够把敌人砸死! 但是它的价格却不低,除去入网费、选号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之外,一部裸机也要两千多块钱。而且每个月,还需要向联通公司缴纳128元的网络使用费。 其二,bp机的服务功能和大哥大不一样。 大哥大主要服务主人,目的是主人方便。bp机主要是服务对方,最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对方方便。 曾经有人形容,领导给你配上bp机,就等于在脖子上拴了一条缰绳。无论你在哪里,领导都能找到你。 更麻烦的是,你没有大哥大等移动通信工具,一旦你在火车上或者长途客车上,甚至你在荒郊野外半路上收到领导打给你的传呼,你却没有办法给领导回复。 若想给领导解释清楚,还得好好费一番口舌才行。 正是因为这些,他才没有把寻呼机的号码广而告之。 即便是乡党委书记王燕萍也不知道他有了寻呼机。 知道他寻呼号码的,只有曲非、姜丽华和林雪三个人。 秦逸飞走出包厢,打开了bp机。 bp机显示屏上没有留言,只有一个固定电话号码。 “看前面区号,电话号码是莆贤市的,但不是丽华经常使用的那个市妇联电话。” 秦逸飞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一边对坐在吧台的女主人说: “老板娘,能不能借你电话用一下? 不是长途,就是一个普通的市内电话。我可以照价付费!” “喂,我是秦逸飞。请问刚才谁给我打传呼了?” “逸飞,我是丽华啊!这是我办公室的新号码。你以后找我,可以打这个电话。” “我在章部长家,听他们夫妇说起过你。说你就要被任命为副乡长了。” 虽然章湘渝已经担任了莆贤供电局局长,姜丽华还是习惯称呼她在省妇联时的老职务。 “逸飞,你的副乡长任命文件发下来了吗?” “哦,今天早上刚刚宣布。丽华,你消息很灵通嘛。” 当秦逸飞获悉县委书记马志远打算把他调到县委办担任书记秘书时,他曾经一度欣喜若狂,当时就想把这个喜讯分享给姜丽华。 只因为他怕万一出现意外情况,让自己陷入尴尬境地,他才忍住没有告诉任何人。 结果,还真出现意外了。组织部前天对他进行考察,听王书记说,他才知道自己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自己虽然没有能够进县委办公室给马书记当秘书,却意外地被提拔为副乡长。 今天早上,他本人才接到了任命通知,而远在百里之外的姜丽华,几乎同时得到了确切消息,也难怪秦逸飞觉得有些吃惊。 “我听章部长说的。章部长和钟部长两人悄悄议论你,我无意之间听到的。 他们说,你在基层乡镇多历练一年半载不是坏事儿,反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他们还说,你给县委书记担任秘书,起点有点儿低了。 说你即使不能给省委领导担任秘书,起码也得给市级主要领导担任秘书。 他们说,你一旦给马志远担任了秘书,就算是贴上了马志远的标签。以后很难再有省市领导让你担任他们的秘书。 而马志远五十多岁还没有解决副厅级别,他的前途有限,你跟在他身后,也不会有多大出息。” 秦逸飞作为过来人,他当然知道钟延睦部长说的这些话是正确的。 钟延睦身为市委组织部长,想要知道下面县里的人事安排,的确是小菜一碟。 只是,一个堂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他考虑的应该都是县处级干部吧?什么时候会注意到乡科这一级别的?何况自己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科副职? 其实,姜丽华本人也不相信,钟部长夫妇之间的谈话是让她无意之间听到的。 她高度怀疑,他们夫妇说这些话就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甚至她还进一步猜测到,他们夫妇希望自己把他们这些话转述给秦逸飞。 但是,姜丽华不知道章部长夫妇为什么这么做。 “丽华,这个电话号码和你平时使用的儿童工作电话号码不同,你们儿童工作部换号码了?” “逸飞,我已经被任命为儿童工作部部长,有了相对独立的办公空间。 我自己在小套间办公,也有自己的专用电话。 而副部长和其他四个科员,都挤在外头一大间办公室里办公。” “祝贺你!丽华!” 秦逸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干巴。笑话,难道自己竟然在嫉妒自己未婚妻?” “逸飞,你接到索耀东同学聚会的邀请没有?他说初三中午在重庆江湖菜馆208房间聚会,由他做东!” “没有接到邀请。即使接到邀请,我也不去!” 秦逸飞对索耀东这个有点儿卑鄙的家伙,没有一点儿好印象。 “好,你不去,我也不去!” 第97章 敞亮、透气,没有腐败味儿 晚上,秦逸飞借了曲非的桑塔纳,突击拜访了几位领导。 他给詹子韬和秦太行都是送了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另外还有他去北京办理房产证时,在友谊商店买的一套化妆品。 他给马志远、刘跃进都是送了两瓶五粮液、两瓶茅台,两只风干鸡、五斤腊狗肉。 他给王燕萍送了两瓶五粮液、两瓶茅台,另外还有一套从友谊商店买来的化妆品。 当然,秦逸飞在归还曲非轿车的时候,他在后备厢里留了一套同样的化妆品,还有同样的风干鸡腊狗肉。 秦逸飞到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家时,只有盖侠一人在家。 盖侠很热情,说让秦逸飞和姜丽华有时间就来家里做客。 秦太行有应酬,只有秦逸飞的堂婶在家。 堂婶对那套进口化妆品很感兴趣。执意要给堂哥堂嫂带回一箱五星级信陵春和几盒月盛斋的糕点。 王燕萍说秦逸飞不该弄这一套。 不过,王燕萍夫妇对他很热情,坚持把他送到楼下。他们夫妇还往他轿车里,硬塞了四条烟草公司内部人士抽的特供“白板香烟”。 秦逸飞到县委书记马志远家的时候,恰逢马书记参加酒局回来。微醺的马书记拉着秦逸飞说了不少话。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马书记说的话,竟然和姜丽华转述钟延睦章湘渝夫妇的话差不多。 直到秦逸飞离开马书记家门时,马书记还拍着他的肩膀头说:“小秦,好好干,我看好你!” 秦逸飞来到刘跃进家时,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刘局长家的家具、家电还有装修,都比前几家落后了不是一个档次。秦逸飞觉得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刘跃进是秦逸飞拜访的最后一家。到刘跃进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刘跃进在公安局加班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刘彩霞和她四五岁的儿子,母子俩人正在小餐桌上吃饭。 餐桌上只有一碗素炒白菜和一碟白萝卜腌制的咸菜。 刘彩霞左手拿一个白面馍,右手端一碗玉米糊糊。她儿子左手拿着一个剥了壳的白鸡蛋,右手正笨拙地用筷子夹白菜。跟前摆放着一个小洋瓷碗,里面同样盛了半碗玉米糊糊。 刘彩霞说,老刘不让收任何人的钱和东西,今天她就破一回例,自作主张收下兄弟送的礼了。 秦逸飞又掏出两张百元钞票给小孩作压岁钱,刘彩霞说啥也不让要。 秦逸飞没有办法,只得把钱塞在小孩的衣兜里,像做贼一样逃离了刘家。 市直单位和乡镇工作不一样。 今年秦店子因为忙着准备年后现场会和向韩国出口辣白菜,所以到了腊月二十九才放假。 往年秦店子和其他乡镇一样,都是过了腊月二十之后,就开始轮流值班,已经和放假没有什么区别了。 春节过后,一般都是在正月十五,甚至出了正月到了二月二之后,才算过完了年,再正式恢复上班秩序。 姜丽华在市妇联工作,她们在除夕这一天才能正式放假,年后初七就正式上班。 姜丽华能在除夕前一天,坐最后一班从莆贤回信陵的公共汽车,已经是领导照顾有加了。 从莆贤驶来的末班公共汽车,一般在晚上七点左右才能到达信陵汽车站。 秦逸飞放假了没有事情做,他下午五点多就到了长途汽车站。 在莆贤地区,凡是订婚之后的准女婿,逢年过节都要到老丈人家送六样礼。 礼品种类数量并不固定,孬好多少全凭准女婿家庭条件而定。一般都是烟、酒、茶,鸡、鱼、肉六样。 秦逸飞给老丈人姜延和准备了两箱全兴大曲、两条红塔山、二斤张一元的茶叶,两只白条鸡、两条鲜鲤鱼、十斤鲜牛肉。 另外他还给姜丽华在友谊商店买了一件款式新颖的薄呢风衣,和一套进口化妆品。 这些过节礼,在秦店子乃至整个信陵都是拔了尖数得着的。 不过,秦逸飞实在不愿意看老丈人姜延和那副嘴脸。 他和姜丽华约定,他在长途汽车站接到姜丽华之后,再一块儿带着礼品去老丈人家送年货。 秦逸飞刚刚把摩托车熄了火,就有一辆带着警灯的警车停在他的摩托车前头。 这是信陵公安局刚刚购置的最先进的桑塔纳警车。据说只给刑侦和治安大队以及城关派出所等少数单位配置了几辆,其他单位的警车还是吉普和仪征。 桑塔纳车门打开,一个体型有些敦实的警察从警车上跳了下来,正是城关派出所所长索耀东。 “逸飞,你来车站干什么?来接姜丽华?” 索耀东掏出一盒红塔山,取出两支烟,一支叼在自己嘴上,一支扔给了秦逸飞。 “对不起,我不吸烟!” 秦逸飞把那支香烟还给了索耀东。 他注意到,索耀东橄榄绿色警服上的警衔,已经由两杠三星变成了三杠一星。 索耀东由刑警大队办公室主任被提拔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他的警衔也由一级警司晋升为三级警督。 “呵呵,男人不抽烟,白在世上颠。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男人不打牌,白到世上来。 你秦逸飞孬好也是在乡里混的,怎么连香烟也没有学会抽?” “我抽不抽烟,这好像不是你这个派出所所长该管的事儿吧?”秦逸飞轻飘飘地怼了索耀东一句。 秦逸飞小时候读《幼学琼林》,就知道“韩信受胯下之辱,张良有进履之谦”。 后来,体制内的一个前辈说得更明白。 他说,在实力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千万不要撕破脸。即使对方再羞辱你,你也不能做那个掀翻桌子的人。 明处要忍,暗处要狠! 那个前辈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大官儿也没有担任什么重要职务,但是他多半生都活得十分潇洒。单位的头头脑脑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然而,教的小曲唱不来。 秦逸飞和那个前辈相比,总是差了那么几分火候。 “已经成了乡政府干部了,还是一股书呆子气息,傻乎乎的。 诶,年后初三我在重庆江湖菜馆208房间安排了一桌,邀请咱们初中几个不错的同学一块儿坐坐。 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到时候请按时参加。” “我知道了。” 秦逸飞本想断然拒绝,但是他想起前辈说过的话,他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逸飞,你早来啦。我提前了一个多小时,我还怕你来不了呢!” 秦逸飞突然听到姜丽华的声音,他扭过头,才发现姜丽华背着一个棕黄色的牛皮背包,正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 “丽华,坐车累了吧?走,咱们回家!” 秦逸飞勤快地接过姜丽华的牛皮背包,拎在自己手里,把姜丽华让到摩托车后座上。 “哟哟哟,姜丽华,你眼里只有男朋友,就没有老同学啦?” 索耀东心里就像打翻了一个醋坛子,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儿。 “索耀东,你在车站执行任务吧?我和逸飞就不打扰了,你忙吧。” 秦逸飞憋不住想笑,他实在佩服姜丽华的说话技巧。女人若想拒绝一个男人,她能想出一百种方法。 索耀东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最后还是厚着脸皮说: “我哪里在执行任务? 我不过是回家路上遇到了秦逸飞,和他说两句话而已。 你是回家吧?来,坐我的车。车上比摩托暖和得多!” “不啦,我和逸飞还要办一些事情。索耀东,你自己先走吧!” “秦逸飞,你有本事就好歹弄辆汽车。 大冬天的,弄辆破摩托,能把人冻个半死! 丽华跟了你,也是倒霉!” 索耀东不敢硬怼姜丽华,就把一口恶气全撒在了秦逸飞头上。 “索耀东,你开的也是公家的车。 以权谋私、公车私用,怎么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逸飞凭他智慧所得,已经在莆贤城区给我购买了楼房,他为我做得够多了。 鞋子是否合适,只有脚知道。 我和秦逸飞处对象,有什么感受我自己最清楚,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 姜丽华见索耀东挤兑秦逸飞,话语也变得越来越尖刻。 “我姜丽华就愿意坐摩托。它敞亮、透气,没有腐败味儿,坐在上面不憋屈!”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姜丽华打脸,索耀东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他跳上警车,“嘭”的一声关闭车门。他转动钥匙刚刚打着火,就连续踩了两脚油门。 发动机发出阵阵嘶吼,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淡蓝色的烟雾。 就在秦逸飞以为,桑塔纳即将猛地一下就蹿了出去的时候,索耀东却摇下车窗,冲着他和姜丽华摆了摆手,说了一声“拜拜”。 第98章 假期值班 不知道是因为有姜丽华陪同,还是因为秦逸飞送的过节礼物较重,亦或是因为秦逸飞担任了副乡长的缘故,姜延和夫妇对秦逸飞的态度竟然出乎预料地好。 虽然老两口说不上多么热情,但毕竟不像以前那样横眉冷目,大体上的礼节都没有落下。 老丈人破天荒地挽留秦逸飞在家吃了晚饭,不仅给他弄了四个菜,还烫了一壶酒。 翁婿碰了几杯,老丈人姜延和的话就有些多。 他说,六〇年闹饥荒的时候,姜丽华的爷爷奶奶连饿带病,都没有熬过来,撇下他兄妹仨撒手西归了。 临咽气之前,父母抓住他的手不放,再三叮嘱他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再苦再累也要把他们拉扯大。 老丈人说着说着竟抽抽噎噎起来。 他说,那时候他二十二,结婚四五年,已经有了丽华的大哥、二哥,一个三岁一个两岁。 老二饿死了,老大也是饿得脑袋大脖子细,就那么佯活着,不过好歹还有口气吊着。 老丈人说,他大妹十二,他小弟不到四岁,只比他家大儿子早出生半年。 大妹年龄大点儿还好,能够吃下柳树叶子野菜团子。 他那个不到四岁的小弟弟,却是嗓子眼生得细,吃不下糠也咽不下菜。全家仅有的一点棒子面,都煮成糊糊,让他小弟和大儿子吃了。 眼看着两个小家伙都要饿死,他不得不狠心把小弟送给县城的一户人家。 那对夫妇家庭条件好,好像都是支援老区建设的外地大学生。只因为俩人没有生育能力,才领养了他小弟。 那对好心夫妇,送给老丈人了五斤黄豆、二斤花生饼,八斤棒子面。就是凭借这几斤粮食,救活了他家剩下的四口人。 那对夫妇说,送给老丈人这些粮食,他们夫妇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老丈人一家今后不要再打扰他们夫妇,最好永远都不要和他们领养的孩子见面。 姜延和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他说,说好听点儿,我是把小弟送给了人家。 说难听点儿,其实我就是把小弟卖给了人家,换了十几斤粮食。 秦逸飞看了一眼陪着他喝酒的大舅哥姜立忠。 本来就有些黑红的脸膛,在喝了几杯酒之后,显得更黑更红。就像一块风化的麻石,除去看到一片木讷和麻木的神情之外,竟没有一丝一毫感情流露的迹象。 倒是姜丽华听得眼泪汪汪,一再追问小叔叔的下落。 “唉,这老丈人倒底还是偏心。把自己弟弟卖了,换来粮食却救活了自己一家老小。”秦逸飞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老丈人挤了一把鼻涕抹了一把眼泪,接着说道: “起初几年,我还能远远地看到你小叔几眼。 大约在六五年或者六六年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你小叔。 打听周围人家,才知道那对夫妇已经调离了信陵,带着你小叔回原籍去了。” 秦逸飞带着姜丽华给老爸秦太迟买的两瓶酒,以及给老妈陶春英买的一件高领毛衣,回到家中时,老妈和老爸正在拆猪头肉。 “儿子,来,刚刚卤好的猪头肉和猪下货,看看想吃点儿啥?” 陶春英说着话,就把一块核桃肉塞在秦逸飞的嘴里。 “尝尝,香不香?烂不烂?” “唔,软烂酥香。好吃,太好吃了!”秦逸飞嘴里含着一块核桃肉,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只是两行眼泪,却抑制不住从眼窝里流出,从脸颊上慢慢滑过。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打秦逸飞记事儿起,他家每年都要煮一个猪头,而整个猪头上最好吃的那两块核桃肉,都被妈妈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逸飞,你怎么哭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姜丽华还是姜延和?” “没有没有,可能是骑摩托被冷风吹的。”秦逸飞赶紧岔开话题,“爸妈,你们看,你们未来的儿媳,给你们买什么好东西了?” 老爸老妈满手都是油,无法抓东西,秦逸飞便把姜丽华给他们买的礼物展示出来。 “好漂亮的毛衣!” “嘿,俺可是喝上儿媳妇给买的酒喽!” 老两口的注意力,果然被姜丽华的礼物给吸引了过去。 “爸,你看这是什么?” 秦逸飞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b2打印纸,展开之后,在老爸眼前晃了晃。 “啊!这是县委给你的任命书?” 昨天秦逸飞告诉老爸老妈说,自己已经成了副乡长了。 老爸老妈竟被这一喜讯给整得迷迷糊糊的,似乎还有点儿不相信,认为他们这是在做梦。 老爸秦太迟问儿子,能不能把县委下发的红头文件带回家,在爷爷奶奶的牌位前展示一下,让爷爷奶奶也高兴高兴。 若是别人干这事儿,还真有一定的难度。不过在秦逸飞这里,就是小菜一碟。 他是组织干事,乡里所有人的任命文件,都要交给他入档。 他还没有和新任命的组织干事交接,他还拿着组织办公室和档案厨的钥匙。老爸提的这一奇葩要求,他很容易就做到了。 秦太迟不敢用油手触摸儿子的任命书,他跑到洗脸盆前,接连用肥皂把手搓洗了三遍,直到双手都差点儿被搓秃噜皮了,他才用毛巾把双手擦拭干。 秦太迟双手接过儿子的任命书,恭恭敬敬地摆放在自己父母牌位之前。然后他跪倒在地,冲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爹啊娘啊,您孙子出息了……” 秦太迟虔诚地给自己父母祷告着,只是禁不住激动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在信陵县,大年初二是送家神祭祖坟的日子。 早饭后,人们就开始在祭祖的道路上“砰砰乓乓”地燃放鞭炮和二踢脚。 早上八点钟,秦逸飞准时来到乡政府。他从门卫室拿来党政办的钥匙,来到二楼打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报纸刊物杂乱无章地摆满了整个办公桌。 烟屁股、糖纸、瓜子皮、花生壳扔得满地都是。 应该有人在茶几上打“够级”了,几百张扑克牌扔的茶几上茶几下到处都是。 几个泡过茶的一次性纸杯,随意地摆放在茶几上,其中有一个歪倒了,洒出的茶水,把白色大理石台面染上一片红褐色的茶渍。 秦逸飞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 春节放假期间,乡里每天都安排一个党政班子成员值班。 本来,乡里安排秦逸飞初六值班。因为党委副书记雷道铸初二有点儿私事脱不开身,他就和秦逸飞调换了一下。 秦逸飞这个副乡长,临放年假才宣布,金大秘还没有来得及给他安排单独的办公室。 干脆,他就来了乡党政办坐板凳,值班带班他一个人就齐活了。 反正除去书记、乡长办公室之外,全乡政府就党政办这么一部电话,只要守着这部电话,就不会耽误上级的通知。 再说,即便有个别来乡政府办事儿的群众,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吃闭门羹。 秦逸飞先把桌子上的报纸归拢起来,用报夹夹好,重新在报架上放好。接着又把各种期刊码放在小书架上。 他先把几副扑克牌收拾起来,分装在四个扑克牌盒里。又把几个使用过的一次性纸杯丢进废纸篓。 然后找来一块抹布,放在脸盆里洗了洗,把办公桌和茶几擦拭了一遍。当然,他重点还是擦拭掉了那块刺眼的褐色茶渍。 当他把扫起来的半簸箕瓜子皮花生壳烟屁股倾倒在垃圾篓里时,值班的小叶才匆匆赶来。 小叶怎么能让秦乡长干这些活儿?她连忙接过扫帚簸箕,把地板上的垃圾清扫干净,又拿过拖把把地板拖了两遍。 等俩人把办公室收拾利落了,小叶用手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才抱怨地说: “这个蒯玉坤,真是懒得屁股眼里爬蛆。 把办公室弄得这么乱,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秦逸飞知道,这个蒯玉坤是刘济霖的乔外甥。 仗着有二把手姨父给他撑腰,“眼疾手快腿勤嘴紧”的办公室作风,和他压根就不沾边。整天懒得像个二大爷似的,嘴却像一个没有把门的大喇叭。 “小叶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话可以在心里想一百遍,却不该说出口。 这也算是童言无忌吧。” 秦逸飞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脸上却挂着迷人的笑容,露出了他招牌似的八颗洁白牙齿。 “小叶,今天由我在办公室值班就可以了。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真的?秦乡长不骗人?” “真的。无论是俩人值班还是仨人值班,只要守好电话,不要耽误上级紧急通知,只要处理好群众应急事件就可以。 我一个人就能完全应付过来。何苦俩人都绑在这里?你就放心回家过年吧!” “谢谢秦乡长!”小叶激动地朝秦逸飞鞠了一个躬,欢快地走了。 秦逸飞在上一世经常在春节期间值班,他知道假期值班形式大于内容,往往整天都无所事事。 他看着蹦蹦跳跳走下楼梯的小叶,突然想起来,自己和小叶完全就是同龄人,自己怎么看她就像一个孩子呢?他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爱德华·墨菲说,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 虽然秦逸飞在春节放假期间,曾经值过无数次的班,都无所事事,但是并不意味着今天没有事儿。 十点多钟的时候,秦逸飞正在党政办喝茶看报。 一个衣着考究、神色略显焦急的中年人,匆匆走进了党政办公室。 第99章 车撞驴还是驴撞车 中年人说,他叫于登海,是莆贤市科委主任。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中年人还让秦逸飞看了他的身份证和工作证。 中年人说,他今天要去谢王庄拜访一位重要的客人。 在路过秦店子村时,一头受惊的驴子突然从胡同里蹿出来,和他乘坐的汽车相撞。 驴子主人拦住他的车不让走,非让他赔偿三千块钱不可。 于登海说,他身上没有带这么多的现金。 希望乡政府干部出面给协调或者担保一下。他们先付给驴子主人一部分赔偿款,剩余部分他可以用自己工作证和身份证抵押,先放他们走。 等明后两天,自己带足了钱,再来赎回自己的证件。 “于主任,我叫秦逸飞,是秦店子乡副乡长。 春节放假轮值,今天我是带班领导。 请于主任放心,我一定为您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 秦逸飞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于主任,我这就和您去现场。 无论事主有什么要求,都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无论如何也不能耽误了领导的工作。” 于登海对秦逸飞印象挺好。 不管事情办成办不成,仅凭小伙子说话,就像火车钻出山洞——让人顿时觉得心里敞亮。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群闲汉围着俩人在拉扯争吵。 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大灯被撞坏。一头驴被撞折了腿,卧倒在汽车前方不远的地方,不时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哀鸣。 “你赔俺驴!你汽车把俺驴腿撞折了!” “你赔俺车!你的驴子把俺汽车大灯给撞坏了!” “俺家十多亩地,犁地运输都靠这头驴,少了三千块钱俺不干!” “俺这新桑塔纳三十多万都买不到,若更换大灯得去上海,三千块钱可是不够!” “你赔俺驴!” “你赔俺车!” 秦店子村养驴户赵东来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就像两只掐架的公鸡,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赵东来见对方身材高大体格强壮,打架恐怕占不到便宜,他就来了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 哪里知道,这个小子长了一口伶牙俐齿,他竟然吵架也吵不过对方。 赵东来恼羞成怒,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半头砖,高高举起,恶狠狠地就要砸挡风玻璃。 “住手!” 秦逸飞见状大喝一声。 “赵东来,你还嫌惹的祸不够大?难道你想把你的养驴场赔个精光不成?” 赵东来看着气势汹汹的秦逸飞,心里也发毛。高举着板砖的手终于没有砸下去,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东来哥,你让他们走。我来处理这件事儿。咱不让县公安局的人过来了。” 秦逸飞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停地冲着赵东来眨眼睛。 赵东来听到县公安局就害怕,他眨巴了眨巴一双带着眼屎的烂眼,困惑地用左手挠了挠后脑勺,高高举着板砖的右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东来哥,你知道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秦逸飞趁势把赵东来拽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不管他是谁,总得赔俺驴吧?”赵东来摇了摇头,但是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咕哝道。 “东来哥,你看他坐这么贵的汽车,就能猜到他官儿不小吧? 我告诉你,他可是和咱们县委书记、县长一样大的官儿。 东来哥你想想,他如果报了警,公安局的人会偏向谁? 你如果一板砖把人家的车玻璃砸坏了,上万的维修费还不把你家养驴场赔个精光? 闹不好,你这个年就要到监狱里过去喽!” 赵东来听秦逸飞这么一说,也感到有些后怕。一双带着眼屎的烂眼睛眨巴得更频繁了。 “东来哥,你说实话。 是不是你家驴子被横倒的二踢脚炸了屁股,受惊蹿出来撞坏了人家的车? 人家公安局的人来了,一看现场痕迹就知道,你不承认也白搭。” 秦逸飞说到这里,有些神秘地附在赵东来耳朵上小声说道, “他们当官的偏向当官的,如果公安局的人来了,恐怕咱不仅白白损失一头驴,还要倒贴人家一些钱。 所以,我就把这事儿给揽了过来。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是街坊邻居,我怎么也不能让你东来哥吃亏啊!” “你你说怎么办?”赵东来不知不觉就被秦逸飞带入节奏,他现在完全是按照秦逸飞的剧本来背台词。 “东来哥,反正你养的驴都是卖给临盘镇的“潘家驴肉”。驴子受伤不受伤,价格影响不大。 据我所知,你一头驴子的价格在八百块钱左右。被撞折了腿的驴子,屠宰场可能会压价五十或者一百的,怎么着也能卖七百块钱吧?” “嗯,差不多!”赵东来点了点头。 “我让那个大官儿掏三百块钱给你。他们走人,自己去修理汽车;你则去潘家驴肉卖驴。 你看这样行不行?” 赵东来今天上午算是坐够了过山车。 开始,他不知天高地厚,异想天开地打算讹人家三千块钱。 后来,听秦逸飞说人家是和县委书记一样的大官儿,他又怕人家让他赔成千上万的修车钱。 更怕惹恼人家,自己被公安抓进监狱蹲篱笆局子。 不曾想最后却来了一个大反转。自己不仅不用赔钱、不用蹲篱笆局子,反而赚了两百块钱,他怎么能不高兴? “谢谢逸飞大兄弟!谢谢逸飞大兄弟!如果不是你揽下这事儿,恐怕你大哥真得蹲篱笆局子……” 赵东来有些哽咽,那双带着眼屎的烂眼睛,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东来哥,给你!”秦逸飞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了赵东来。 “咱抓紧时间让他们走吧,以免他们反悔了,再找咱们要赔偿款!” “对对对,全听逸飞兄弟的!” 于登海不知道秦逸飞在远处和那个事主嘀咕了一些什么。他不时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显得有些焦躁。 于登海这次拜访的重要客人,属于私下会晤,于登海不愿意弄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 否则,他早就找关系让警察介入了,哪里会在这里和一个粗鄙的庄稼汉纠缠不清? 就在于登海有些焦虑不安的时候,秦逸飞和驴子主人走了回来。 秦逸飞朝自己走来。 驴子主人却径直走向围坐在桑塔纳周围的几个婆娘。 不知道驴子主人低声说一句什么,蹲在地上的几个婆娘纷纷爬了起来,拍打拍打屁股上沾染的尘土,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桑塔纳。 “这个小秦乡长还真不简单,这么短的时间就说通了那个胡搅蛮缠的家伙。”于登海心里暗暗地想到。 “不好意思,于主任。耽误您时间了。 事情已经了结了,您抓紧时间走吧!” “秦逸飞、小秦乡长,我老于记住你了。”于登海紧紧握着秦逸飞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秦逸飞,“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者到了莆贤,一定记得联系我!” 由于时间紧急,于登海都没有询问秦逸飞,到底花费了多少钱才把这件事儿摆平,更没有提起归还秦逸飞垫款的事儿。他匆匆忙忙坐上车,一溜烟地走了。 秦逸飞没有想到,为了替于登海解决这个棘手问题,自己费心费力不说,最后竟然还赔上了三百块钱。 这找谁说理去?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把于登海给他的名片放在了钱包里。 下午六点,秦逸飞把党政办的钥匙交给了值夜班的老郑,嘱咐他守好电话,不要耽误了上级领导的通知,就匆匆走出了乡政府办公楼。 他和姜丽华约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去给崔玉美老师拜年。 “丽华,你早过来了?天气这么冷,你怎么不到楼上坐一坐?” 秦逸飞还没有走出乡政府大门,他就看见了站立在大门一侧的姜丽华。 “没有,我也是刚刚到。” 今天,姜丽华只穿了一件浅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并没有套外套,而是直接穿上了秦逸飞在友谊商店给她买的黑色皮风衣。 由于姜丽华脚上穿了一双高跟皮靴,又用风衣皮带束了腰,使她曼妙的身材愈发显得前凸后翘、玲珑有致。 “走吧,咱们先到供销社副食门市部买点儿礼品。” 秦逸飞看到姜丽华把一双小手放在嘴前,不断地从口中哈出的热气取暖,双脚不停地跺着冻透的土地。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得就是一疼。 秦逸飞率先跨上他的飞鸽牌二八大杠。姜丽华也灵巧地骑上了她的红色凤凰坤车。 两人沿街骑行了还不到一百米。 “吱——” 伴随着短暂的刺耳刹车声,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警车停在秦逸飞和姜丽华前方不远的地方。 “丽华、秦逸飞,你们这这是要干嘛去?” 满身酒气、脸红得就像猴屁股一样的索耀东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因为酒醉,口齿也有些不清楚。 第100章 拜年 索耀东一张脸本来红得就像猴屁股,听了秦逸飞的话,霎时就变成一副猪尿泡,紫红紫红的。 “我本来准备明天去呢。既然你们今天过去,我就和你们搭伴,一块去吧!” 只要有和姜丽华接触的机会,哪怕是热脸贴冷屁股,索耀东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反正他下定了决心,非把姜丽华搞到手不可。 说实话,索耀东虽然解决了副科,担任了颇有实权的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局长,但是他觉得自己压力反而更大了。 姜丽华这个小娘皮,才23岁就成为市直单位的实职正科。 如果不尽快把她弄到手,等过上三五年,她担任了县长或者县委书记,自己再想把她追到手,恐怕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 压力变动力,索耀东不惜一切代价地靠近姜丽华。 只是他不知道他哪里做得不对,这个小娘皮竟三番五次地给他甩脸子,致使他尴尬地下不来台。 他也曾经多次想放弃,这场看不到任何希望追妻行动。但是到最后,他还是凭借着内心一股强大的执念,重新站在起跑线上。 他能凭借这股强大执念,考上警校。他能凭借这股强大执念,坐上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长的位子。 他坚信,凭借这股强大执念,他也一定能把姜丽华这个小娘皮弄到手。 罢罢罢,为了实现人生远大目标,越王勾践可以卧薪尝胆,韩信可以忍受胯下之辱,司马迁可以放弃尊严接受宫刑。 和古人相比,自己丢点儿脸皮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索耀东继续厚着脸皮说道: “丽华,天气太寒冷了。 既然咱们一块去给崔老师拜年,不如你们把自行车放下,一起坐我的车去!” “谢谢,我喜欢骑自行车。” 姜丽华被索耀东点了名,不得不转过脸,看着索耀东极其认真地说: “索耀东,你不用客气。 你汽车跑得快,就前头走吧。 我有逸飞陪着就行!” “好吧!你们慢慢走,我前头走了。”虽然索耀东知道姜丽华会拒绝自己,但是等真的被拒绝了,还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猛地挂上挡狠踩油门,桑塔纳警车一阵轰鸣,“嗖”的一声就蹿了出去。 桑塔纳卷起滚滚灰尘,犹如后面跟着一条黄色的土龙。 姜丽华和秦逸飞不得不用手掩住口鼻,厌恶地看着那辆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警车。 “逸飞,你要小心索耀东,最好离他远一点儿,他不是什么好人!” 索耀东的警车走远了,姜丽华才开口说话。她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严肃。 “哦,丽华,难道你发现索耀东有什么问题?”秦逸飞不解地看着女朋友。 “上次你被曲非撞伤的时候,他就幸灾乐祸,说话就有些阴阳怪气。” 更让姜丽华气愤的是,索耀东串通皮贵山和尤洪贵,打算给秦逸飞弄一个“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数额巨大情节严重”的帽子,把秦逸飞刑拘,然后双开。 秦逸飞的老爸被打假办逮走时,姜丽华正和秦逸飞通电话,所以姜丽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儿。 姜丽华担心男友,就通过自己顶头上司章湘渝找了莆贤市委组织部部长钟延睦。 只是章湘渝转述她丈夫的话说,这件事儿有人出面管了,秦逸飞不会有事儿,让姜丽华不用担心,静观其变就行。 后来,章湘渝又告诉姜丽华,说尤洪贵之所以把秦逸飞父子往死里整,都是因为索耀东这家伙在后面扇阴风点野火。 章湘渝的丈夫钟延睦更是直接警告姜丽华,说索耀东这个家伙她动机不纯,让她尽量不要和索耀东这样的人交往。 姜丽华是一个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人,她当然理解钟延睦这话的内涵和外延。 她知道,自己曾经为钟延睦部长输过40的血,算是救过他的命。他比章湘渝更关心关怀自己,姜丽华能够理解。 可是,章湘渝明明是通过自己才知晓有秦逸飞这个人,虽然秦逸飞在梁驼背性侵留守女童事件中,出了不少主意和点子,为章湘渝助了不少的力。 但是章湘渝和秦逸飞毕竟没有交集也不熟悉,甚至到现在两人都没有谋面。 可是,姜丽华明显感到,章湘渝关心秦逸飞比关心自己更多一些。 在闲暇的时候,姜丽华思考了许久。她隐隐觉得,章湘渝对秦逸飞的关心关怀并不是因为自己,也不是因为秦逸飞在梁驼背性侵留守女童案件中,出了许多好主意好点子。 只是她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章湘渝为什么对自己男朋友这么好。 如果章湘渝生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她甚至要怀疑章湘渝这是在为女儿物色准女婿了。 等秦逸飞和姜丽华用自行车驮着拜年礼物,来到崔玉美老师大门前时,却发现大门上挂着一把铜锁,竟是铁将军把门。 “看来,索耀东要么没来,要么看到崔老师家没人,掉头就离开了。” 姜丽华看到门前既没有索耀东,也没有桑塔纳警车,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 “索耀东是一个精明过头的人,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 比他地位低的人,对他没有用途的人,他都不会用正眼看一眼。 在老百姓眼里,崔老师丈夫雷道铸既是乡党委副书记,又是县公安局党委委员、秦店子乡派出所所长,那是了不起的‘大官儿’。 而在索耀东这个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局长看来,小小的秦店子乡派出所所长,还入不了他的法眼,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再说,这小子在读小学时,没有少干调皮捣蛋的坏事儿,崔老师没有少批评他,闹不好这小子到现在还忌恨崔老师哩。 让他发自内心地给老师来拜年,恐怕瞎子摸黑走路——难上加难!” 秦逸飞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早就把索耀东看了一个透透彻彻、明明白白。之前他不愿意在姜丽华面前说这些,是因为他担心姜丽华误会他小肚鸡肠,不仅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会激起姜丽华的逆反心理。 如今,既然姜丽华已经看透了索耀东的本质,秦逸飞又何必假惺惺地替索耀东捂着盖子? 还真让秦逸飞分析对了,索耀东真没想给崔玉美老师拜年。 他之所以打蛇随棍上,答应秦逸飞一块儿给崔老师拜年,不过是为了接近姜丽华罢了。 他心里一直对崔玉美老师有些不爽,觉得崔老师一直偏向秦逸飞和姜丽华。 别看秦店子乡教委的人,包括教委主任刘青山都不敢轻易招惹崔玉美,那是因为人们都惧怕她丈夫雷道铸这个乡党委副书记、派出所所长。 如果她男人也是一个普通老师,你看看大家还惯着她不? 哼,雷道铸和自己都是局党委委员、派出所所长,不过秦店子派出所怎么能和城关派出所相比呢? 索耀东不把雷道铸放在眼里,更不会把崔玉美放在眼里。 今天索耀东送了两份大礼。 一份送给了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蒋志松。 索耀东听说蒋志松曾经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秘书,很有可能接替马志远担任县委书记。 所以,送给蒋书记的这份礼物,比送给别人的都要厚重。 他老爸索宝驹在棉花市场上赚惨了,数钱都数得手发软,为了儿子的前途,索宝驹从来都不吝啬。 第二份送给了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曹维光。 毕竟自己在政法队伍里根基浅,许多事情还得仰仗这个信陵政法界的大佬。 本来他还准备了第三份礼物,是要送给他的顶头上司刘跃进的。 可惜,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闭门羹,刘跃进竟没有让他进家门。 索耀东干脆把这份礼物送给了保外就医的尤洪贵。 前些日子,尤洪贵这家伙猪油蒙心,猥亵女人竟然猥亵到市委书记姜怀远的亲外甥女头上。 再加被人举报受贿索贿数额巨大,被法院判了有期徒刑十二年。 不过,他有一个担任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舅舅赵家瑞。 在赵家瑞的一番运作之下,尤洪贵服刑还不到一个月,就被保外就医了。 本来,像尤洪贵这样保外就医、监外执行的罪犯,每天都应该到城关派出所报到、接受监管的。 可是,自从索耀东担任了城关派出所所长,尤洪贵就变成了二大爷。 索耀东为了巴结尤洪贵的舅舅赵家瑞 他竟让两个城关派出所的干警,每天都到尤洪贵住处给尤洪贵请安问好。 有时候尤洪贵心情不好,他甚至不允许干警进他家的大门,只能隔着房门问声好、打个招呼就算完事儿。 尤洪贵担任打假办主任的时候,索耀东作为刑警大队办公室主任,两人经常狼狈为奸。 尤洪贵玩剩的女人吃过的残羹剩饭,也曾经赏赐索耀东了几回。 只是时过境迁,如今索耀东成了座上客,他却成了阶下囚。 今天,索耀东这个城关分局局长竟然给他这个保外就医的罪犯拜年、送礼,还真把尤洪贵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觉得索耀东这个人,重情重义,可交可信! 尤洪贵表示,自己一定要向舅舅好好推荐索耀东,让索耀东在公安局的职务越升越高、越升越快。 索耀东知道自己押对了宝,心里抑制不住地高兴。他和尤洪贵推杯换盏,把尤洪贵喝得酩酊大醉,他本人也把脸也喝成了猴屁股。 就在索耀东神驰天外,想着自己心事的时候,他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大哥大却响了起来。 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见索耀东就像打了鸡血,精神头儿暴涨。 他掉转车头,一脚油门,桑塔纳警车就像一头豹子一样,猛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秦逸飞正和姜丽华说着小话,一道明亮的光柱,突然照射在他们脸上。 刺眼的强光,让他们的眼睛在短时间之内不能适应,只好把手遮挡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看向光源方向。 第101章 小道消息 “逸飞、丽华,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随着摩托车熄火关灯,秦逸飞和姜丽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雷书记?” “崔老师?” 秦逸飞和姜丽华几乎同时惊呼道。 “不好意思。半路上摩托车轮胎被扎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和你们崔老师推着摩托车走了两三里路,才找到一家修理自行车的修理铺。 结果人家修车铺的师傅还去朋友家喝酒去了,只有修车师傅的妻子在家。” 雷道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幸好那家女主人好说话。她说她男人外出喝酒,不到半夜十二点是不会回来的。 她还说,她本人不会补胎。如果我会补胎的话,她允许我使用她家的工具,自行补胎。 我笨手笨脚的,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摩托车轮胎修补好。 结果,却害得你们在门外久等了!” “这个老雷就是穷耿直。我说让他借所里的吉普车用一用,他说啥也不肯。 你看看人家索耀东,整天开着他们所里的桑塔纳到处显摆。 除去上厕所不开车,就是上街买包烟打瓶酱油都开车! 天底下就你老雷清正廉洁,你看把诺诺给冻的!” 崔玉美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女儿冻得有些发红的小脸,继续埋怨道: “你穷耿直,让一家人跟着你受罪也就罢了,还让逸飞和丽华一块陪着挨冻受罪! 逸飞、丽华,赶快到屋里暖和暖和!” “老师,我们不冷。您和诺诺坐摩托才冷哩。 雷书记打开了电暖器、捅开了取暖炉,您赶快去屋里吧!” 秦逸飞一边抱着礼物一边客气地说。 姜丽华却早就一把抱起雷诺,俩人嘻嘻哈哈地走进了房间。 没有想到,雷道铸却对自己老婆的唠唠叨叨,进行了义正词严的反驳。 “第一,城关所拥有三辆警车,而我们所只有一辆。 如果我把警车开走了,万一所里需要出警,岂不要耽误大事儿? 第二,让我像索耀东那样公车私用、揩国家的油,我还真拉不下自己这张老脸。 难道咱们学习《党章》、重温入党誓词,都是走形式做样子不成?” 雷道铸一边泡着茶,一边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啦好啦。我不过发两句牢骚,你就要上纲上线。我不说了还不成?”崔玉美知道丈夫的个性,赶紧举手投降。 她一边扎着围裙,一边说道:“你陪着逸飞、丽华喝茶说话,我去厨房给你们弄几个下酒菜。” 崔玉美干活很利索,不一会儿,她就端上了八个菜。 卤肉拼盘、豆豉鲮鱼、水煮花生米、皮蛋豆腐,香椿芽炒鸡蛋、腰果炒虾仁、红烧排骨、清蒸鸡。 雷道铸拿出一瓶全兴大曲、一瓶长城干红还有一瓶粒粒橙。 他说,今晚要实行承包制。他和秦逸飞承包这瓶白酒,崔老师和姜丽华承包那瓶红酒,诺诺就承包那瓶粒粒橙。 “哎,逸飞、丽华,你们有没有听到咱们县棉花市场的小道消息?”雷道铸有些神秘地说道。 姜丽华直接摇了摇头,无论之前在省妇联还是眼下在市妇联,关于信陵县的信息都非常少,她确实没有听到别人议论这件事情。 秦逸飞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雷道铸,最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当然,他从戴笑梅那里知道,信陵县棉花市场管理非常混乱。 由于棉花供不应求,造成萝卜快了不洗泥,无良棉商掺假使杂的现象非常严重。 据说有一个绰号叫癞头鼋的家伙,专门售卖棉商掺假使杂的泥土。 为此,他家那一亩三分自留地,都被挖成了一两米深的大坑。 甚至他在上一世还从报刊上知道,信陵棉花市场的某无良棉花贩子,在皮棉中掺入大量的滑石粉和机油,致使魔都某大型棉纺厂的上千台纺织机械损坏。 整个工厂瘫痪,数万工人待岗失业,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数亿。 让以铁腕和雷厉风行着称的某领导人,大发雷霆之怒,对这个案件做了亲笔批示。 结果,信陵县这个棉花市场被直接取缔关闭,那些掺假使杂的奸商纷纷被抓。 除被判了三到五年有期徒刑之外,没收违法所得之外,还分别被课以20万—100万元的处罚。 不过秦逸飞还真没有从其他人那里听到关于信陵棉花市场的什么小道消息,所以他摇摇头表示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其实也不算错。 “雷书记,你听到了什么消息?是不是咱们的棉商掺假使杂过了头,引起了上级部门的不满?” 秦逸飞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秦,你还说你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你这不是都知道吗?” “不,雷书记,我真的没有听说过什么什么小道消息。 不过,我知道最近两年棉花市场的行情。 由于棉铃虫肆虐,棉花单产大幅下降、成本急剧上升。 棉农种植棉花的积极性严重受挫,全国棉花种植面积锐减。 亩产低再加上种植面积少,最终致使棉花生产严重不足,供不应求。 俗话说得好,葱快了不剥皮,萝卜快了不洗泥。 在巨额利益面前,一个个棉商都是眼变红、心变黑。 他们不仅抬高价格,更是丧心病狂地掺假使杂,哪里还顾及棉花的质量?” 说到这里,秦逸飞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些都是我瞎猜的,作不得准!” 饭桌上几个人,除去大快朵颐的雷诺之外,其他几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秦逸飞。 “逸飞分析得很对。 确实有不少心黑的棉花老板掺假使杂过来头,把沪市一个超大型纺纱厂的纺纱机械,一下子就给报废了三分之一多。 致使他们不能按时完成出口某国的订单,从而要赔偿对方巨额违约金。 厂领导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他们不仅报了警,同时还上报了市委和市政府,最后竟惊动了中央。 听说以雷厉风行着称的某领导人,已经作了严厉批示。 看来,那些黑心棉花老板要倒霉喽!” 说到这里,雷道铸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听说索耀东他父亲索宝驹,这回陷得不清,很可能要蹲篱笆局子!” 雷道铸看着沉默不语的秦逸飞和姜丽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妥。 他“呵呵”笑了一下,才又说道:“都是小道消息,姑且说之、姑且听之。 我们都是党员干部,我们一定要做到不听、不信、不传。 不该我们操心的,我们也没有必要瞎操心。 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为小道消息与己无关,雷道铸和秦逸飞等人才可以不管、不问、不操心。 但是,深陷其中的索宝驹,听到这个小道消息,就非常不淡定了。 他不能不管,不能不问,也不能不操心。 自己做过什么缺德带冒烟的事儿,自己屁股上是不是带着一坨屎,索宝驹比谁都清楚。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有些慌了爪爪,乱了方寸。他迫切想知道这小道消息真伪! 索宝驹不停地拨打着儿子索耀东的大哥大。他已经连续拨打了十几次,对方都没有接听。 索宝驹额头上沁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手抹了一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索耀东这个王八犊子,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竟敢不接老子电话,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那么,索耀东到底干什么去了? 此时的索耀东,正在信陵宾馆某个高间的席梦思大床上,肆意地蹂躏着一个漂亮女子…… 半个小时之后,他才提上裤子走出了房间。 他朝坐在室外沙发上的尤洪贵丢了一个眼色,尤洪贵心领神会,脸上立刻挂上了猥亵淫荡的笑容,迅速钻进内室,“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哼,往日你总是让老子吃你的残羹冷炙,今天老子也让你尝尝残羹剩饭的滋味!”索耀东心里愤愤地想着。 人生最快意的事情,莫过于人财两收,拿着她的钱,玩着她的人。 索耀东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美美地吐了一个烟圈。 看着冉冉升起逐渐变大的烟圈,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儿,心里依旧美滋滋的。 原来,就在他驱车前往崔老师家拜年的途中,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城关派出所一个值班民警打来的。 他说他今天查住了一个贩卖走私录像机的女子。由于数额巨大,他不敢擅作主张,想请示所长怎么办。 索耀东听值班民警说,他们查住了三十几台走私录像机,价值高达四五十万元,并且贩卖走私货物的还是一个绝色漂亮的女子。 索耀东顿时就像猫儿闻到了鱼腥,再也按捺不住一颗色心,立刻掉头赶回了城关镇派出所。 索耀东看到女嫌疑犯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这次回分局算是回对了。 这个女子看外貌就是生长在江南地区的美女,不仅人长得小巧玲珑,五官精致,肌肤还特别白皙水嫩。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子自身带着一种优雅迷人的气质,惹得索耀东色心炽热,裤裆里那只本来冬眠的“老贼鸟”,也露出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迹象。 索耀东屏退左右,他说有两条道路让女子选择。 第一,没收全部走私录像机,课以百万罚款,在篱笆局子里蹲十年。 第二,没收四台录像机,罚款四万,不追究女嫌疑犯的刑事责任。 其余录像机,只要女嫌疑犯缴纳十万元保证金,也可以领回自行销毁。 当然,女子选择第二条道路,需要附加一个条件。 索耀东有些猥琐地淫笑着,伸手在女子水嫩的脸蛋上捏一把…… “何去何从,你也不用急着回答。 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明天告诉我即可!” 索耀东说完,就打算抬屁股走人。 “不,我现在就答应你。我选择第二……” 女子低着头,声如蚊蚋。 但是,她最终还是勇敢地抬起头,两眼直视着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索耀东和女子仅仅对视了一眼,他就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意。 他皮肤应激性地生出了一层米粒大小的鸡皮疙瘩,内心竟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心悸,他觉得有些眩晕。 索耀东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挂在屁股后的警用手枪。 可惜,女子苍白脸颊上,很快就出现了两行缓缓流淌的清泪。 软弱再一次占据上风,她终于成了索耀东砧板上的鱼肉,沦为索耀东身下的玩物。 索耀东眯着眼斜躺在沙发上,他在回味着刚才那个女子的滋味,也在默算女子缴纳的十万保证金,自己最终能够拿到多少。 一支香烟还没有吸完,放在茶几上的大哥大却突然响了起来。 第102章 真特么是个人物 “喂,你谁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忙着哩!” 电话铃声打断了索耀东的美好遐想,他心里非常不爽,说话自然也很难听。 “索耀东,你个小兔崽子长本事了不是?张嘴闭嘴就是老子。 我倒要看看,你索耀东怎么给你老爹当老子!” 本来索宝驹打了十几个电话,儿子都没有接,他心里早就憋着一团火。 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结果,他那个混账儿子上来就要给他当老子。 索宝驹简直被气炸了肺,一腔老血,差点儿没有当场喷出来。 “爸,怎么是你啊?你有什么事儿快快说。 我告诉你,一会儿大哥大就没有电了,你可别赖我没有提前给你说!” 索耀东知道,自己越是给老头子赔礼道歉,老头子越是得理不饶人,只会骂得更凶。 他知道老头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打电话必定有紧急重要的事情。这是转移老头子注意力的最好办法。 果然,索宝驹再没有闲工夫骂儿子。而是慌忙把他听到的小道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索耀东。 “听说上级部门要取缔信陵县棉花市场,要严格追究棉花老板掺假使杂的法律责任。 说是要从严从重从快,处理一批这方面的坏典型。 对那些情节特别恶劣、造成后果十分严重的犯罪分子,还要判处死刑。” 索宝驹知道,他就是那些极少数情节特别恶劣、造成后果十分严重的犯罪分子。 他才活了不到六十岁,他挣了大笔钱财还没有来得及花,他玩女人还没有玩够,他真不想吃花生米。 “县里小道消息满天飞,传啥都有。 据我所知,正式文件还没有下到县里。 你找人打听一下市里,看看市里是不是有了准确的信息? 诶,你不是和尤洪贵关系不错嘛,你让他问问他舅舅。 他舅舅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如果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能知道!” “爸,我也听到过这些谣言。 我曾经问过蒋书记和曹书记,他们都说这是谣言。 他们说,棉花市场是咱们县里最大的财税来源,它贡献的财税金额,几乎能达到全县财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 他们说,棉花市场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但是它只能整改,不能取缔。 对那些掺假使杂的商户,要批评教育,要课以一定数量的罚款,但是绝对不可能判刑,更不可能判死刑!” 索耀东为了安慰他老爸,继续说道: “蒋书记说了,老人家刚刚发表了南巡讲话,说发展是硬道理,不发展没有道理。说改革不能走回头路。 老人家在这之前还多次说,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允许犯错误,只要改正了就是好同志。 所以,咱县棉花市场可以整顿,但是不可能被取缔被关闭。” “哦,听蒋书记、曹书记这么说,我心里还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现在就和尤洪贵在一块儿,过一会儿,我就让他给他舅舅打一个电话,问问啥情况。然后,再给你打电话,你看这样行不行?” 当尤洪贵心满意足地从套间走出来时,索耀东立刻笑脸相迎:“洪哥,您还满意?” “嗯,模样身条都不错。就是这妞儿一点儿也不配合,就像一个木头人,差了那么几分意思。” 说到这里,尤洪贵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兄弟! 哥哥倒霉了,别人都躲得远远的,恐怕沾身上晦气。 只有兄弟你不避嫌,有啥好事儿还想着哥哥。 你这个兄弟,哥哥交定了! 今后但凡有用得着哥哥的地方,哥哥一定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俩人勾肩搭背,出了宾馆,又来到一家歌舞厅。 两瓶嘉士伯下肚,俩人话就多了起来。 索耀东趁势就把他父亲索宝驹的担忧说了出来,希望“洪哥”问问舅舅赵家瑞书记。 尤洪贵做事儿向来不拖泥带水,他看了看腕表,已经晚上11点10分,当即就用索耀东的大哥大拨打了舅舅的家庭电话。 赵家瑞和老伴已经上床,但是还没有睡觉,老两口睡前都习惯看一会儿书。 俩人戴着老花镜,就着床头灯,各自翻看着自己的书籍。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嘀铃铃”地响了起来。 “多半是找你这个市委副书记的,你去接吧。 让你安装一部无绳电话你不许,看看究竟折腾谁?” 老太太把阅读完的《边东晚报》撂在床头柜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上被花镜夹出的印痕,嘟嘟囔囔地埋怨着老头子。 “咱俩的工资都攥在你手里,安个无绳电话也花不了几个钱,干嘛还非得赖在公家账上不可?” 赵家瑞把厚厚的《万历十五年》放在棉被上,在睡衣外头罩了一件羽绒服,下床去了客厅。 市委副书记家的电话,是市委办公室给配置的,当然是现阶段功能最先进电话机。其中最实用的一项功能就是来电显示。 赵家瑞瞅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发现竟是一个陌生的移动电话号码。 赵家瑞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 “喂,谁呀?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请明天到我办公室谈!” “舅舅,我是洪贵啊。 这么晚了,还打扰您老人家休息,真不好意思。 我有一个要紧的事儿……” 尤洪贵在赵家瑞面前,温顺得就像一只波斯猫。 虽然舅舅隔着电话什么也看不到,他还是点头哈腰,一副谦卑的样子。 “洪贵,你这是在哪里?”赵家瑞不等尤洪贵客套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舅舅,我在家啊。” 尤洪贵还没有糊涂透顶,他记得舅舅在给他办理保外就医时,曾经再三叮嘱,要他深居简出,没事儿别往外跑。 “哼,在家还用大哥大?真是有钱烧的!” “哦,这大哥大是借朋友的,反正高低贵贱都不花咱的钱!” 尤洪贵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他弄不明白,舅舅凭什么断定自己使用的是大哥大,而不是家里的固定电话。难道舅舅是从通话质量上听出来的? 尤洪贵瞥了一眼索耀东,见索耀东两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好像正在夸赞他这个问题回答得好,回答得妙。 尤洪贵想了想,他自己也有点儿佩服自己。如此机智巧妙地回答,除了他尤洪贵之外,还有谁能够做到? 尤洪贵把索耀东所担心的问题,对舅舅赵家瑞诉说了一遍,最后问道: “舅舅,你在市里听到了什么风声没有?” 赵家瑞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个让自己操碎了心的草包外甥,还在棉花市场掺和了一腿? 如果在打击掺假使杂棉商专项行动中,再次牵扯到这个草包外甥,那还真的有点儿麻烦。 不仅保外就医要泡汤,恐怕还要加上三年五载的刑期。 赵家瑞这个分管政法工作的市委副书记,他比谁都清楚,上层已经下定决心,马上就要整治棉花市场了。 虽然有人借助老人家“摸着石头过河允许犯错误”的理论,想保住棉花市场。 但是某铁腕领导人仅仅只是说了一句“改革允许犯错但不允许犯罪”,就让反对整治棉花市场的人,一下子哑了嗓失了声。 不过,赵家瑞稍加思索,就把事情给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准是某个掺假使杂的奸商,听到了某种不好的风声,让自己这个草包外甥,到他这个市委副书记这里来试探口风。 自己这个草包外甥,使用的大哥大,就是那个奸商的。 如果因为自己透露消息给草包外甥,导致这次“棉花市场专项整治”行动失败,恐怕自己头上这顶乌纱也保不住。 “哼,竟拿我这个外甥当枪使用。你可以骗过我那个草包外甥,但是却骗不过我这双火眼金睛!” 赵家瑞愤愤地想着,就颇为严厉地说道: “尤洪贵,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政法部门正在彻查谣言的起源。 我警告你尤洪贵,你一定牢记‘三不’,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以免惹祸上身!” 赵家瑞说完,也不等尤洪贵有所反应,就“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听着大哥大听筒里传来“嘀嘀嘀”的忙音,尤洪贵有点儿傻了。 舅舅赵家瑞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即使上一次他持枪拦截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周倩倩,把天戳了一个大窟窿,舅舅也没有冲自己耍脾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 “洪哥,老爷子怎么说的?” 索耀东见尤洪贵拿着大哥大呆呆发愣,半天不说话,心里也有点儿发毛。难道,老爸真要出事儿? 唉,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爸在秦店子承包水厂和有线电视,一年轻轻松松就能挣十几万。 偏偏这老头儿,人老心不老,非要把水厂和有线的承包权卖掉,来棉花市场贩卖棉花。 卖棉花就卖棉花呗,这两年行情好,只要不是十足傻子,贩卖棉花都能发一笔大财。 偏偏老头儿赚钱赚得红了眼黑了心。往棉花里掺沙土还嫌赚得少,竟然往棉花里掺废机油和滑石粉,一批棉花竟然赚了近百万。 只可惜,这笔钱有点儿烫手。 后来就有消息传出,说沪市某大型纱厂,就是因为用了这批劣质棉,致使近千台纺纱机械被损,直接经济损失就高达几个亿。 同时还造成上万名纺纱工失去工作没了收入,造成的社会影响更坏。 老头儿自从听到这个传闻,就整天提心吊胆,草木皆兵。 唯恐沪市纱厂那头报警,最后追来追去追到自己头上。 等尤洪贵磕磕巴巴,把他舅舅赵家瑞的话学说了一遍之后,索耀东的鼻子差点儿被气歪。 哈,政法部门要追查谣言的源头,要严惩制造谣言的罪魁祸首! 这么大的喜事儿,竟然让尤洪贵这小子弄得如丧考妣,真特么是个人物。 第103章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还不到五点钟,刘跃进就被电话铃声惊醒了。 “半夜三更来电话,非凶即哀,准没有好事儿!” 刘跃进披着一件警用大衣,趿拉着一双棉鞋,闭着双眼迷迷糊糊嘟嘟囔囔来到客厅。 昨天晚上,南关村王氏家族和姜氏家族发生了大规模械斗。 南关王氏家族和姜氏家族,打老年老辈就不对付。 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大规模武装械斗。仅仅有名有姓有记载的,两个家族就因为群体械斗,累计死了13人,受伤的更是多达200人。 今年,在上坟燃放烟花爆竹时,姜氏家族的一个二踢脚,因为点燃后倾倒,恰好打到了几十米之外,一个王氏家族小伙子的屁股上。 两个家族因此引发了口角争执。 开始,两个家族还是秉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优良作风,双方只是相互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的女性眷属。 傍晚时分,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人忍不住,率先动了拳头巴掌,接着就有人拿起了铁锹棍棒,终于酿成了群体械斗。 公安局接到群众报案,刑警大队、治安大队和巡警大队全体出动,五六十名警察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从两个家族之间快速楔入,用血肉之躯强行把两个械斗的家族,彻底隔离开来。 经统计,王氏家族和姜氏家族双方共有78人身受重伤或轻伤,干警有12人受轻微伤,万幸的是没有出现人员死亡。 县委书记马志远、县长慕容生、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曹维光都停止休假,或者坐镇办公室,或者亲临现场。 双方领头闹事的,前前后后一共拘留了二十几个。刘跃进更是忙活到凌晨三点才回家休息。 结果,刘跃进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就被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喂,我是刘跃进。有什么事儿,请讲话。” “刘局长,我是周保忠。 一个小时之前,在城西建设街中石油加油站西侧一百米左右的路边沟内,发现一具中年女性尸体。 在女尸东二十多米的地方,发现了死者穿的一只鞋子。 初步判断中年女子是遭遇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匿。” 打电话的正是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周保忠。 周保忠是边东省公安专科学校毕业的,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周保忠比刘跃进来信陵县公安局晚两年。 他一直都是刘跃进的副手。刘跃进担任刑警大队大队长时,周保忠是副大队长。刘跃进成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以后,周保忠就接了大队长的棒。 这次刘跃进担任了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督察长,刘跃进便向县委和市公安局推荐周保忠担任副局长,分管刑侦工作。 只是上级还没有批准,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一直没有到位。 刘跃进这个一把手,只好继续管着自己以前分管的那摊子事儿。 无奈,周保忠这个刑警大队大队长,遇到什么大事儿急事儿,也只好直接找局长刘跃进汇报请示。 听到周保忠的汇报,刘跃进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那浓浓的困意马上不翼而飞,立刻瞪大了眼睛。 “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有人说死者像是北关村杨柄建,人送绰号‘杨秃子’的老婆佘爱英。 现在已经派干警到‘杨秃子’家进行核实,尚未反馈!” 等刘跃进驱车赶到建设街时,一个水光油亮的秃头正跪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扯着嗓子干嚎。 “刘局长,这个男子就是那个绰号‘杨秃子’的杨柄建。 他说,他昨天一整天都在打麻将。 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他老婆佘爱英怒气冲冲地找到他打麻将的人家,二话不说,上来就直接掀翻麻将桌,扯着杨秃子的耳朵,把他拽回家。 佘爱英说杨秃子整天沉浸在麻将桌,家里的事儿一点儿也不管不顾,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秃子却认为老婆让他在众人跟前丢了脸面。 俩人先是发生了激烈口角,最后演变成肢体冲突。 佘爱英一个女人怎么打得过杨秃子这样的男人? 结果佘爱英被杨秃子骑在身下,接连扇了十多个耳光,把脸颊都给扇肿了。 佘爱英气不过,半夜离家出走。 杨秃子说,他老婆离家出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在外面待上一两个小时,等气消了,就会自己回家。 因此,他也没有拿老婆离家出走当回事儿。 他从饭厨里端出老婆的剩饭剩菜,又找出除夕喝剩的半瓶白酒,凑合着喝了半斤烧酒、吃了点儿饭,他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直到咱们干警登门,他才知道老婆出了车祸。” 周保忠简略地向刘跃进汇报了这起案件的前因后果,见刘局长点了点头,他就继续汇报现场勘察情况。 “根据现场调查来推断,车祸应该发生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撞死佘爱英的车辆应该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速应该在80迈以上。 佘爱英当时沿建设路北侧自东向西行走,应该是回她娘家佘庙。 后面白色轿车直接从后边撞上了佘爱英,佘爱英被撞得往前飞了出去。 轿车没有刹车也没有减速,由于人往前飞的速度没有汽车快,在距离第一次撞击五米左右的地方和十米左右的地方,轿车第二次、第三次撞击在佘爱英身上。 因为第三次撞击的角度和被撞击的部位发生了变化,佘爱英被撞得向右前方飞出,跌落在路边沟内。” “周队,派人查一查本县和邻县的修理厂,看看有没有白色轿车钣金喷漆。” 刘跃进看了看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有刑侦队员在现场提取的白色车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虽说案子发生午夜时分,有目击证人的可能性比较小。 但凡事都不能绝对化,也许偏偏就有人看到了! 这也是一条补充渠道。”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刘跃进才觉得肚子有些饿。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 昨天晚上事情多他脱不开身,既没有时间去单位食堂吃饭更没有工夫回家吃饭,只在办公室泡了一碗方便面,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现在过去快十二个小时了,难怪胃肠不断“咕噜噜”地给他提抗议。 刘跃进刚刚打开家门,一曲高昂的《西游记》主题曲《敢问路在何方》就飘了出来。 刘跃进刚满四周岁的儿子刘正义,正坐在电视机前的小板凳上仰着小脸,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老婆刘彩霞自从经营了那个重庆江湖菜馆,就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人不着家。 年前,她们忙到腊月二十八。 整个春节期间,他们饭店就歇除夕、初一和初二三天,初三就开始正式营业。 听老婆说,她们年前试营业五天,流水金额就接近四万,毛利润达到了一万五六。 老婆竟和他刘跃进一样,也是忙而快乐着。 刘跃进不愿意走后门找关系给老婆安排工作,但是他并不反对老婆凭自己双手挣钱。 一家三口全靠他一个人的死工资,日子虽然过得紧紧巴巴,但是毕竟还能过得去。 只是,他那吸血鬼一样的老爹老娘,说不定啥时候就出幺蛾子,张口就是成千上万。还真以为他们儿子家里开着银行,拥有百万存款呢! 就说几年前,老爹老娘逼着他承担弟弟刘卫东读烹饪学校五千学费吧。 如果不是老婆每天踩缝纫机,给人家一家外贸服装厂加工服装,每天挣个三十二十补贴家用,他刘跃进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堵住他欠的外债窟窿。 儿子刘正义见爸爸回来了,虽然两眼盯着电视屏幕,但还是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妈妈在锅里给你留了饺子,还有烧牛肉。 妈妈说让你趁热吃,不然你又该肚肚疼啦!” 刘跃进听了儿子的话,他觉得心里一热,眼睛就潮湿起来。 他患有胃溃疡,不按时吃饭或者吃凉了,就胃疼。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而他讨的这个老婆,不仅跟着自己吃苦受累没有半分怨言,而且事无巨细还记挂着自己。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104章 姜丽华躺枪 还不到十一点,就有客人陆陆续续地走进重庆江湖菜馆。 初三中午,楼上八个包间,楼下十二张散桌,在年前就早早预订了出去不算,甚至还有三批客人在等待翻台。 十一点半,秦逸飞用摩托载着姜丽华来到重庆江湖菜馆。 自餐馆开业以来,秦逸飞这是第二次来菜馆吃饭。 上一次他是陪着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等一行考察组,和乡党委书记王燕萍一块儿来的。 来的时候,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领导身上,根本顾不上多看餐馆一眼。 走的时候,他喝得酩酊大醉,自己怎么回家都不记得,就更没有注意餐馆管理得怎么样。 今天,秦逸飞注意看了饭店的环境和服务员的服务水平,他心里还是暗暗佩服的。 刘彩霞不愧曾经担任过国营大饭店的经理,管理这个小菜馆那自然是轻车熟路,手拿把掐,管理得井井有条。 服务员说,208房间已经来人了。 秦逸飞和姜丽华以为先到的人是索耀东。毕竟主人先于客人到场,这是待客的基本礼貌。 然而,等他们推开208房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人,却没有今天请客的主人索耀东。 “丽华、逸飞,你们来了。 来,里面坐!” 说话的是穿了一身警服的虞澄靖。 他是秦店子乡卫生院老院长虞常山的孙子。 他父亲虞有梅“文革”前任城医专毕业,是秦店子乡卫生院的着名骨科医生。因为医术精湛,前些年被调到县医院外二科,听说现在已经是外二科主任了。 虞澄靖初中毕业考取了莆贤农校,学的林学专业。 毕业以后,他父亲虞有梅托关系,把他留在了林业局,先是分在局办公室,后来进了林业派出所,做了一名林警。 “哟哟,这不是咱们的班长和学委嘛。 听说丽华班长已经是市妇联实职正科了。 啧啧,再过几年,一旦外放,那就是主政一方的县长啦。 今天中午,一定要好好巴结巴结丽华,好好敬县太奶几杯酒才行。 若是惹得县太奶不高兴,难保今后不给我们穿小鞋,那我们可就有得受啦!” 说话的是周彪。 他初中毕业以后考上鸢都牧校,学的是兽医专业。 不过,他大姐嫁给了皮贵山。有农业局副局长、种子公司经理帮忙,又有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点头说话,周彪中专毕业就被分配到县农业局。 而且两年之后就坐上办公室主任的位子,据说今年就能解决副科级别,明年就可以升职农业局副局长。 “好啊,借你吉言,只要我能回信陵,一定兑现你今天的愿望。” 姜丽华说完这两句话,就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却转头看向另外一个同学: “李继沈,今年生意怎么样?还发财吧?” “谢谢丽华记挂。 我那小生意还可以,能挣够一家人的生活费用。” 李继沈谦卑地笑了笑,拿过茶壶,勤快地给姜丽华和秦逸飞分别倒了一杯茶。 李继沈初中毕业就接了他父亲的班进了县土产公司,成了一名集体企业职工。 只是李继沈没有赶上好时候,自从他进了土产公司,公司效益就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最后竟连基本工资也保不住了,只好树倒猢狲散,公司让几十个干部职工各凭本事自谋出路。 李继沈就承包了土产公司开在西关街上一个土产日杂商店,据说效益马马虎虎,还能说得过去。 “切,这个姜丽华还真拿自己当根葱!”周彪愤愤不平地想道。 他担任农业局办公室主任时,姜丽华不过是县实验小学的一个普通老师,才刚刚借调到县妇联。 也不知道这个娘们勾搭上了什么大官儿,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从教育系统跳槽到县妇联,又从县妇联跳跃到省妇联。 三五两花,最后竟然成了市妇联家庭与儿童部部长,妥妥的正科实职。 特么的,自己这一年却是原地踏步,待在农业局办公室主任位置一动不动。这特么的到哪里说理去? “这个姜丽华还真想回信陵?呸!你就是回信陵了,也只能是一个副县长。 俺姐夫的妹夫蒋志松,可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前任秘书,听说要接县委书记马志远的棒。 嘿嘿,一个普普通通的副县长,在县委书记面前算个屁啊! 你还想给老子穿小鞋,你也得有那个本领有那个机会啊!” 周彪虽然内心里对姜丽华一百个不满,但是他却不敢硬怼姜丽华。 他吃柿子挑软地捏,就把矛头对准了秦逸飞: “秦逸飞,听说你调到乡政府去了,现在担任什么职务啊?” 其实,周彪知道秦逸飞在秦店子乡担任组织干事。 组织干事、计生助理和综合治理办公室主任都是最近两年乡镇新增设的股级岗位。周彪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行编哪一个属于事编。 但是,他认为新增添的职位总不如早就有的,乡镇股级干部还是党委秘书、财政所长和武装助理最有前途。 “嘿,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乡镇干部,哪能和你们政府机关干部相比? 咱们一个天一个地,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你周主任就不要打趣我这田坎干部了。” 秦逸飞猜测,周彪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被任命为副乡长的事情,他也不点破。 像这种三两年都打不一回交道的同学,还是保持低调好。 在同情心和嫉妒心之间,收获同情心,总比遭人嫉妒好! 何况,周彪这小子还是皮贵山的小舅子,皮贵山被留党察看、撤销职务,自己多多少少脱不了关系。 自己对周彪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哟,远道的同学都来了,我们这些县城的同学却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听这嗲嗲的声音,人们就知道是冯雪晴到了。果然,随着声音走进房间的正是冯雪晴和邬茜茜。 邬茜茜和冯雪晴都是莆贤卫校毕业。不过,邬茜茜早考上一年,学的专业是医学检验,毕业后分配到了县防疫站。 冯雪晴是复习一年以后又考上的,她读的是助产专业,毕业后分配到了县保健站。 自从索耀东考上警校之后,冯雪晴就相中了这个准警察。 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作为一个农村户口的姑娘,绝对入不了索耀东的法眼。 于是,她又发奋复读了一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她达到了中专录取分数线。 第一志愿她填报的就是齐都警校,可惜他体检受限,最后才去了莆贤卫校。 冯雪晴读了三年卫校,给索耀东写了近百封信件,明确表达了她对索耀东的爱慕之情。 甚至她还十几次坐火车转汽车,奔波几百公里到齐都约会索耀东。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冯雪晴一张热脸却贴了一个冷屁股。 索耀东念念不忘、孜孜追求的是姜丽华。 对冯雪晴的大胆示爱,索耀东自始至终都没有明确态度,他既不明确答应也不严词拒绝。 对冯雪晴的主动献身、投怀送抱,索耀东却是来者不拒。 搂也搂了,抱也抱了,甚至发生关系也不是一次两次。 致使冯雪晴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索耀东放弃了对姜丽华的追求,回头立马就会娶了她冯雪晴。 结果,姜丽华躺着中枪,冯雪晴恨死了她这个“情敌”。 第105章 公安局局长也不行 被请的人到了,请客的人还没来。 房间内的四男三女,尽管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三个女子坐在餐桌旁,喝着茶,说着小话。 四个男人不知不觉就站在落地窗前,一边享受着冬天的暖阳,一边不时地往楼下张望。 十二点的时候,一辆红色捷达行驶进了餐馆停车场。副驾驶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一个身材不高、却非常敦实的便衣男子。 秦逸飞眼毒,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刚刚从捷达上走下来的,正是索耀东。 从捷达驾驶座位上,走下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妖娆女子,正是秦逸飞他们的同班同学、“明星洗头房”老板钱白鹭。和她一块儿下车的还有开木器厂的安久法。 钱白鹭和安久法两人都在县城做生意。尤其是钱白鹭,经常和形形色色的混混儿、痞子打交道,根本就离不开当地派出所的支持。 所以,在所有同学中,安久法、钱白鹭俩人和索耀东关系最密切,和索耀东走动最频繁。 秦逸飞觉得今天有点儿怪,但是他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直到索耀东被大家众星捧月一般迎接进包间,他才找到了奇怪的根源。 索耀东今天竟然没有开他那辆桑塔纳警车。 他记得昨天晚上,崔老师还戏谑地说,索耀东整天开着桑塔纳警车到处显摆,除去上厕所之外,几乎是走到哪里就开到哪里。 今天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索耀东竟乘坐别人的汽车。 还有,索耀东平时总爱穿他那套三杠一星的三督警服,今天却罕见地穿了一身西装,难怪自己觉得怪怪的。 不知道是索宝驹在棉花市场发了大财,还是索耀东在城关分局局长位置上捞到了不少好处,反正索耀东今天表现得非常豪横。 菜要最好的,酒要最贵的。 他嫌弃餐馆现有的烟酒档次太低,点名让餐馆给他到烟酒副食公司去进一件五粮液、两条华子。 仅仅烟酒一项就花费了两三千。 着名人口学家马尔萨斯说,一个社会中,有5%的人是精英,5%的人是人渣,剩下的90%是乌合之众。 那些乌合之众没有辨别事情真伪的能力,更没有判断事情对错的能力。 他们只会干两件事: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 中国绝大多数老百姓,都惧怕穿制服挎手枪的公安。 何况索耀东还是城关分局局长,手底下管理着几十号人马,那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就是大神一般。 再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家既然吃了索耀东这么高级的宴席,怎能不对他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饭桌上十来个人,除去秦逸飞和姜丽华之外,其余之人都是对索耀东又吹又拍,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索耀东喝了不少酒,再加上众人吹捧,不由得就飘飘欲仙。 只是,当他看到姜丽华和秦逸飞卿卿我我、喁喁而语,心里便打翻了一坛陈年老醋。 一股无法遏制的嫉妒心理,让他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决定。 本来,索耀东安排这场同学聚会有两个目的。 一是他成为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局长,如果不在同学面前显摆显摆,那岂不是衣锦夜行? 二是他对这个重庆江湖菜馆有些不爽。 上一次,索耀东和朋友到重庆江湖菜馆吃饭。 本来,老板娘没有给他安排单间,就让他觉得自己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结果,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来了,这个只会溜大官腚沟子老板娘,却又变出来一个单间。 当时,索耀东就发誓,不把这个臭婆娘玩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就不姓索! 其实,这事儿只是让索耀东感到不爽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件事儿,让他对重庆江湖菜馆不爽到了极点。 整个信陵城区凡是从事餐饮服务娱乐行业,稍微上档次有规模的,哪个敢不给他送钱送物? 索耀东记不住谁给他送过礼,但是他记住了谁没有给他送过礼! 这个重庆江湖菜馆就是他咬牙切齿记住的店铺之一。 他也曾经暗示一些地痞、混混儿到重庆江湖菜馆捣乱。 可惜,都被县局当街巡逻的治安警给当场抓获了,以至于餐馆都没有机会向城关分局报案。 索耀东也就没有捞到一次出警的机会。 今天他到这里大吃大喝,他就没有打算花一分钱,就是在账单上签署“索耀东”仨字,也算给了餐馆老板天大的面子。 不过,他现在改主意了。 “逸飞,今天在场的同学当中,就数你我和丽华三人职务最高。 丽华是女生,今天这个餐费自然没有让她出的道理。 是不是咱俩把今天的花费均摊了?” 索耀东知道秦逸飞贩卖白菜种子挣了一部分钱,但是和他老子在棉花市场赚的钱相比,简直就是萤火对皓月,可以说不值一提。 即使自己当城关分局局长,收受的贿赂和贪墨的钱财,也不是秦逸飞这个土鳖能够比拟的。 他要让秦逸飞出一次血,花费他半年的工资,看看这小子心疼不心疼。 “呵呵,逸飞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可以说句痛快话。今天全部费用都由我索耀东一人承担!” 秦逸飞怎么也没有想到,索耀东会出这么一个难题来膈应自己。 不过这家伙实施的是阳谋,自己还没有什么好的破解办法,只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答应了索耀东的提议。 他身上没有这么多现金,只好到吧台找刘彩霞又借了一部分。 “服务员,买单!” 索耀东拍了拍巴掌,喊来了服务员,他指着秦逸飞说: “今天费用由我和这位秦先生平摊。 你算算,我们每人应该付多少钱?” “先生,你们应该付费3813元,抹零之后是收你们3800元。 两位先生,你们每人付1900元就好。” 秦逸飞从手包里数出19张百元钞票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查数了一遍说了声“正好”,就来到了索耀东跟前: “先生,1900元。” 索耀东用牙签慢悠悠地剔着牙,眼皮也不抬地说道:“给你老板娘说,记我索耀东账上就行了。” “先生,我们饭店本小利薄,概不赊欠。”女服务员有点儿胆怯地说。 “你不认得我吧? 我是信陵县公安局城关分局局长索耀东。 告诉你们老板娘,她会同意的!” 女服务员嘴角动了动,还没有说话,就听到老板娘刘彩霞在房间门口大声地说道: “不要说你是城关分局局长,就是你们县公安局局长也不行!” 第106章 借坡下驴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你可知道老子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索耀东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餐馆的老板娘竟然不给他这个城关分局局长面子。 他当即声色俱厉地说道: “老子吃你一桌饭怎么了! 你打听打听,老子在哪家餐馆吃饭付过现钱? 老子告诉你,老子到你这餐馆来吃饭那是给你长脸!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秦逸飞用力憋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看索耀东有恃无恐的一副嘴脸,他想起了《小兵张嘎》电影里的那个胖翻译官。 “别说吃你几个烂西瓜,老子在城里吃馆子也不问价……” 除去把索耀东傲慢无礼的嘴脸暴露无遗之外,还把他的愚蠢无知也展示在人们眼前。 “我知道你是城关派出所所长索耀东。 索所长,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这些个体经商户的难处。 小店本小利薄,经不住赊欠。索所长还是不要为难小女子。” 刘彩霞走进包间,顺手把她的手包放在包厢门口的柜子上。 她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嘴脸,但是她也明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 她还是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有意识把说话语气放软了许多。 “老板娘,你既然知道我是城关分局局长,我就不会赖你这千儿八百块钱。 说不定哪一天,你们就会遇到痞子混混儿来你们店里闹事儿。 到时候,还不是要我派人来保护你们? 所以,我是不会白吃你饭的。 民拥警,警爱民,警民团结如一人嘛!” 索耀东巧舌如簧,因势利导。 “索所长,如果你在我们小店吃一餐饭,花费三五百块钱,我们给你免一单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索所长嫌弃小店的烟酒不够档次,酒一定要五粮液、烟一定要中华。 还让小店专门到烟酒副食品公司进来一箱五粮液、两条中华。 仅仅这一项就花费了我们三千多块钱。我们一分钱利润都没有加。 你如果不付账,我们小店半个月的利润都不够。” 刘彩霞最看不起索耀东这样又卖又立的人。 她不明白,自家老刘那么清正廉洁,怎么老刘的这个下属竟像和珅一样? 她说话也就不知不觉地尖刻起来。 “索所长,你不能因为你们派出所保护了我们的合法权益,你在我们饭店吃饭,就不花钱吧? 或者说,你在我们这里吃饭我们正常收费,你就不让派出所干警保护我们合法权益了? 派出所究竟是公安局的一个派出机关,还是你家的私人衙门? 你就是这样理解‘民拥警、警爱民’的吗?” “你,你,你这个婆娘真是不可理喻!” 索耀东被刘彩霞说得一时语噎,从手包里拿出大哥大,就给所里的会计打了一个电话。 “柳眉琳,你带上两千现金,马上到重庆江湖菜馆208房间来!” “你这个臭娘们,老子算是记住了! 你最好天天念经做祈祷,千千万万别落在我手里。” 索耀东用大哥大指点着刘彩霞,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尿泡。 “哼,但凡你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把你玩出屎来,我就不姓索!” “索局长,你就别让柳会计来送钱了。 咱们几个人凑吧凑吧就够了。 我这里有一千。” 钱白鹭说着,就从自己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叠钞票。 “今天出门,忘记带钱了。我衣兜里只有四百!”安久法从夹克衫的内兜里掏出四张百元钞票。 “我这里有三百!” 冯雪晴有些不好意思,她工资不高,花钱又大手大脚,她根本就没有积攒多少钱。这三百多块钱,几乎已经是她上班几年来所有积蓄了。 “我这里有二百!” “我这里有一百!” “够了,够了!”索耀东接过同学们递过来的钱,数出1900元,一把摔在女服务员脸上。 服务员委屈得眼圈泛红,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是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蹲下身子,一张一张捡拾地上的钞票。 “索所长,你们就是这样‘警爱民’的吗? 你究竟是共产党的干部还是国民党的干部? 哪部法律或者文件,允许你这样侮辱人民群众了?” 刘彩霞帮着服务员捡拾完地上钞票之后,她站起身,瞪视着索耀东,眼睛里竟然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因为气愤到了极点,她的胸脯不停地一起一伏。 “诶,你这个婆娘不要信口雌黄污蔑人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侮辱服务员了?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哎哟哎哟,我肚子怎么有点儿疼啊? 是不是吃的食品不干净,食物中毒啊? 哎哟哟,疼死我了。” 索耀东装猫变狗的本领还真不是吹的,他那夸张的表情还真似模似样,他指着刘彩霞怒吼道: “老子要给县防疫站打举报电话。我要让他们把你们这里的所有食品,都检测一遍! 看看到底有多少腐烂变质的,有多少细菌超标的? 老子要让防疫站收回你这个饭店的《卫生合格证》。让工商管理局吊销你这个饭店的《营业执照》! 让打假办给你这个饭店店铺贴上封条!” 索耀东还真够无耻,对重庆江湖菜馆的打击报复片刻都不等,就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表演给众人看。 他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防疫站食品卫生监督所所长张涛。 “喂,老张吗?我在重庆江湖菜馆吃饭后,感到腹中剧痛。 我怀疑他们使用了腐败变质或者细菌超标的食物材料。 请你们立刻过来封存他们饭店贮存的所有食材,做一遍严格的检测。以免发生群体食物中毒这样的恶性事件。” 春节前,为了保证人民群众的食品安全,县防疫站按照上级文件要求,对全县的饮食服务业进行一次普遍抽检。 只是,这些商户对这项工作大多有抵触情绪,往往拒不配合,致使这项工作进展得很不顺利。 没有办法,张涛只好低声下气地找到索耀东,可是索耀东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他。 被逼无奈,县防疫站领导只好宴请了城关分局局的几个头头脑脑,说抽取检测费的20%给城关分局,用作分局配合这项工作的经费。 张涛又偷偷给索耀东送一个厚厚的红包,索耀东这才答应派几个干警配合防疫站做好这项工作。 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 既然防疫站食品卫生监督所给索耀东和城关分局送了不少钱,他们抽检比例也相应提高了不少,餐饮业业主们缴纳的检测费用也相应多了不少。 总起来说,防疫站不仅没有赔本,还略微有盈余。 “索局长,除去您感到身体不适之外,和您一块就餐的其他人,还有没有和您相同症状的?” 张涛皱了皱眉头,他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儿蹊跷。 如果是因为饭店食源性中毒的话,绝对不会是索耀东一人或仅仅少数几人中毒,而是大批食客同时中毒,出现相同症状。 一旦发生类似集体食物中毒案件,食品卫生监督所的投诉电话几乎都会被打爆。 张涛经历过很多类似的事儿,经验非常丰富。 他一听索耀东诉说,就把原委猜给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他估计索耀东很有可能和重庆江湖菜馆产生了口角矛盾,打算让食品卫生监督所给他当枪使。 “有,有,和我同桌的钱白鹭、安久法、冯雪晴都腹中剧痛。” 说实话,索耀东很不爽。 特么的,你们食品卫生监督所刚刚求老子办过事儿。现在老子找你们办一件事,你们特么的就推三阻四,一点儿也不爽快。 我就不信你们以后再也用不到老子,到时候老子不把你们屁股眼里玩出屎,老子绝不罢休! 但是,索耀东只给张涛列举了仨人就刹住了嘴,他不敢给张涛列举过多的人。 他知道秦逸飞、姜丽华绝对不会配合自己。就是邬茜茜、虞澄靖等人,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他们会按照自己意图行事。 万一他们不顺着自己说,那就是“啪啪”打自己脸! 小心驶得万年船。索耀东还是秉持了宁缺毋滥的处事原则,就只列举了钱白鹭、冯雪晴和安久法三人。 “索局长,您可能不知道,重庆江湖菜馆的老板娘和我是一个村子的……” 张涛有点儿嗫嚅地说道。 “张所长,古人还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你一个小小的食品卫生监督所所长,难道狗胆包天,敢包庇你老乡违法吗?” 索耀东不等张涛把话说完,就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索局长,您误会了。 我这个小小的食品卫生监督所所长确实算不上什么。 重庆江湖菜馆的老板娘和我是老乡更算不上什么。” 张涛对索耀东嚣张跋扈行事作风也深感不满。 “但是,你知道不知道,刘彩霞是你们局长刘跃进的老婆?” “什么?张所长,你没有搞错吧?” 索耀东额头上沁出来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顾不上从衣兜里掏手绢,就直接用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索局长,这事儿能开玩笑吗?”张涛有点儿严肃地说道,“索局长,我是不是现在就带着人过去?“ “不,不用了。我们先到县医院确诊一下,如果真是因为食物中毒引起的腹痛,我再打电话告诉你。 如果我不打电话,就意味着不是食物中毒,你们就不用来了。” 索耀东出了一身冷汗,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然而,见风使舵、借坡下驴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随即换上一脸笑容,咧着嘴有些尴尬地对刘彩霞说道: “嫂子,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 第107章 雷霆万钧 索耀东在酒桌上曾经许诺,下午他要请大家去信陵最高档的皇后歌舞厅唱歌跳舞。 大家听了都是欣喜若狂。 只是姜丽华和秦逸飞一点面子也不给,称下午还有事情要办,当场就拒绝了他的邀请。 索耀东气不顺,又不敢拿姜丽华怎么样,就有意识地恶心了秦逸飞一把,让秦逸飞付了一半饭费。 只是索耀东怎么也没有想到,餐馆老板娘当场就给他来了一个现世报。 他想惩治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婆娘,可惜他惹到了自己惹不起的人。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餐馆老板娘,竟然是他的顶头上司,公安局局长刘跃进的老婆。 这一脚算是结结实实踢在了铁板上。 俗话说,千刀万剐,不得罪一把。又说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子。 今天,索耀东算是接连犯了两次戒,既得罪了女人,又得罪了一把。 只要局长夫人隔三差五在她老公耳畔吹吹枕头风,他索耀东如果还有好果子吃,那才算撞见了鬼! 他知道,只要刘跃进还在信陵当局长,他就是被如来佛压在五行山下的孙猴子,永远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若想改变这一命运,要么自己调离信陵远走他乡,要么把刘跃进掀翻,换一个新局长。 不过,这两件事情都只能想想,尤其是后者,索耀东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本来,七八个同学一番肉麻的阿谀奉承,把索耀东吹捧得有些飘飘欲仙,骨头都不知道轻了几两,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当他得知餐馆老板娘刘彩霞的真实身份之后,顿时就有些意兴阑珊,接着就是一波又一波的烦躁和沮丧,索耀东再也没了唱歌的兴致。 出了餐馆,他直接让钱白鹭把他送回了家。 正月初三。 晚上八点。 人们依旧沉浸在春节的氛围中。 家家户户的门窗里,都在往外散发着浓郁酒肉香气。 黑夜中不时有烟花爆竹炸开,除去绽放出一团团流光异彩之外,空气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儿。 莆贤至信陵的省道上,十多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在一辆黑色奥迪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疾驰着。 奥迪车上坐着两位手握实权、表情严肃的大佬。 坐在轿车后排右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有些发福,穿着藏青卡克衫,年龄大约五十几岁的人。 他是莆贤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家瑞,也是今天晚上抓捕行动总指挥。 坐在左首的,是一个四十几岁、身材消瘦,穿着橄榄绿警服,佩戴四杠一星肩章的高级警官。 他是莆贤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也是具体指挥这场抓捕行动的副总指挥。 信陵棉花市场这回真是吃饺子屙包子——把事情给闹大了。 棉花里掺泥土,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虽然增加了重量,却也压低了价格。 纱厂购买掺杂了泥土的棉花,通过梳棉,还是能够把绝大部分的泥土筛除。虽然增加了成本,降低了质量,纱厂还能够勉强接受。 索宝驹几家棉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狠活。 他们在用机器打包皮棉的时候,同时往皮棉上喷洒废机油和滑石粉。 借助机油的黏性,把滑石粉牢牢沾在棉花纤维上,风吹不掉水洗不掉。 滑石粉比土壤比重大,和棉花颜色差不多,从外观上看,要比掺了泥土的棉花至少要高了两个等次,重量增加一到两成。 当然,这样棉花赚取的利润,也要比掺土棉花高出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只是,这种棉花对纺纱机器的损坏极大。 数千吨这样的皮棉,导致沪市某大型纺纱厂三分之一的纺织机械瘫痪。 数千吨的棉花废品再加上报废的数百台纺织机械,纺纱厂直接经济损失就达到几个亿。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由于原材料缺乏和机器设备损坏等原因,纺纱厂无法如期完成和欧盟签订的订单,要赔偿对方巨额违约金。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一个超大型纺纱厂破产,数万工人失业下岗,最终引起了上面高层的注意。 上面高层作了严厉批示,要采取雷霆万钧、犁庭扫穴的态势,对那些不法棉商,从严、从重、从快惩处。 边东省委对这个案件也非常重视,省委书记林正义也在文件上作了重要批示。 除去强调严格按照中央指示办理之外,又另外加了一条——务必要把几个首要的不法分子一网打尽,绝不允许有漏网之鱼。 之所以迟迟没有实施抓捕,是因为有两个重要的不法棉商随旅行团去美洲旅游去了。赵家瑞和袁必烈怕打草惊蛇,唯恐这两个家伙得到国内抓捕消息之后,便黄鹤一去不复返,滞留在美州,无法圆满完成上层和省委书记交给的任务。 赵家瑞和袁必烈请示市委书记姜怀远后,决定在出国旅游的两个家伙飞机落地之后的第一时间,实施抓捕。 同时,对国内的几个不法分子,实施秘密监控,确保掌握他们的详细行踪,随时随地都可以实施抓捕。 为了保密,这次抓捕行动并没有使用信陵县公安局的干警,而是从刑警支队、经侦支队抽调数十名,业务精干、政治可靠的干警。 就是这数十名干警,他们只知道要执行某项秘密任务,却不知道具体内容。 突然,袁必烈拿在手里的大哥大响了。 他立即按下了接听键,神情略带紧张地问道:“喂,老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袁局,那两个家伙已经抓捕归案,我们正押解他们回莆贤。”听筒里传来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怀堂兴奋的声音。 “好,注意警戒,确保把两个罪犯安全押解回莆贤!”袁必烈嘱咐了一句,就挂掉了电话。 “赵书记,那两名出国的不法分子,已经在机场被抓捕,现正押解他们回莆贤的路上。” “好!剩余的九个罪犯,也务必全部抓捕归案。 尤其是那个叫索宝驹的,这个家伙犯罪金额最大,一定不能出现纰漏!” 在距离信陵县城还有两公里的时候,黑色奥迪和十几辆警车停了下来。 刑警支队和经侦支队的支队长、政委、副支队长、副政委,迅速来到了黑色奥迪车车前。 他们都是今天晚上各行动小组的负责人,他们要从政法委书记赵家瑞和公安局局长袁必烈手里,领取今天晚上行动的具体指令。 各行动小组负责人从袁必烈那里领到具体指令,十几辆警车依次无声无息开走。只是这回,连闪烁的警灯也关闭了。 最后,袁必烈自己也登上了一辆警车。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又继续向前行驶了。 一个小时之后,两辆警车停在了秦店子一栋漂亮的小洋楼附近。 袁必烈刚刚从警车上走下来,一个黑影就走到他跟前。 “袁局,目标下午五点三十五分进入院中,至今一直再没有外出。”黑影压低声音向袁必烈汇报。 袁必烈朝几个干警打了一个手势,立即有两个干警来到大院的高墙之外。 一个干警熟练地登着另外一个干警的肩膀,把双手搭在墙头之上。 只见他两臂用力,脚下一蹬,就像一只灵活的猿猴一样,轻轻松松就攀上了接近三米高的院墙。 他稍微观察了一下墙内的环境,就轻轻跳下。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和一只灵猫落地的声音差不多。站在墙外之人,几乎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很快,铁质大门就被从里面打开。袁必烈带领四五个干警,快速地从大门里进入院内。 众人的脚步声,终于引起了室内人的注意。 “谁啊?”索宝驹的老婆邹桂英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紧张地问道。 “啪嗒”一声,楼门上方挑厦上的电灯亮了,院落里顿时一片通明。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立即映入邹桂英的眼里。 “啊!警察,东东他爸,你快……”邹桂英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话还没有说完,她就用手捂住了张大的嘴。 “妈,怎么啦?” 索莉准备参加今年十二月份举行的全国研究生统考,她打算报考边东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 吃完晚饭,她没有和爸妈在客厅里看电视,而是回到楼上卧室里看书复习功课。 听到院子里脚步纷杂,又听到妈妈失声高叫,索莉来不及换下睡衣,只仓促在外面披了一件呢大衣,趿拉着拖鞋就从楼上跑了下来。 “别动,看清楚了,这是逮捕证。” 一名刑警用枪指着邹桂英的脑门,把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纸片她眼前晃了晃,厉声追问道:“索宝驹呢?刚才你让他往哪里跑?” “东东他爸,他爸,不在家!” 邹桂英脸色蜡黄,身子瑟瑟发抖,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不断发出“嘚嘚”的声音,说话也有点儿结巴。 “说,索宝驹呢? 如果你们不说实话,你们就犯了包庇罪!”刑警的手枪离开邹桂英的额头,又指向了索莉。 “警察同志,我上楼的时候,我爸爸和妈妈,正在客厅喝茶看电视。 我不知道我爸爸去哪里!” “报告局长,我们在一楼西侧卧室,发现了一个密道。 索宝驹仓促逃跑,地板砖做的密道门并没有关好,还留着一道半寸宽的缝隙。 我们三名干警已经进入地道追捕,估计很快就能把索宝驹抓住!” “啊!”邹桂英惨叫一声,“噗通”跌坐在地上。一股散发着臊味儿的黄褐色液体,透过裤裆,流淌了一地。 第108章 通风报信 索宝驹在修建自家小洋楼的时候,他就预留了一个密道。 不过,他当时防的不是警察而是绑匪。 索宝驹号称秦店子乡首富,又修建了方圆几十里唯一的豪华小洋楼,很难避免遭人觊觎。 高墙大院、铁门铁窗,还养了一只凶恶的大狼狗。 凡是当时能够做到的防盗措施,索宝驹几乎都做到了。 可是他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他就又修建了一条秘密地道,一直通到百米以外的他家老宅的一间偏房里。 索宝驹在偏房里放置了一辆加满油的本田125摩托,甚至还预备了一把用来防身的军用匕首和一支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一旦那些防盗措施全部失效,劫匪进院入室,他就会通过秘密地道来到老宅,骑上摩托逃之夭夭。 索宝驹慌慌张张遁入地道,也没有顾得上拿手电筒。 地道里没有一丝光亮,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还要黑。 索宝驹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很利索,只能像瞎子一样摸索着前行。 只是他才走了十几米,就感觉到背后有隐隐光线传来,听到了有人打开了地道门的声音,并且有人进入了地道。 索宝驹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警察会这么快就找到密道口。 难道是老婆邹桂英那个傻货把密道口指给了公安? 只是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和那个傻娘们算账。他只能拼命加快速度,连滚带爬、磕磕绊绊地快速前行。 凡事有利就有弊。 索宝驹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声,很快就暴露了目标。 “站住、站住,再不站住,就开枪啦!”干警明晃晃的手电光,在地道里乱晃。 如果不是因为地道有许多转弯,恐怕干警的手电光已经照到索宝驹的背影了。 索宝驹非常后悔。他喂养了六七年的狼青,年前得了一种怪病死了。 有个朋友要送给他一只八个月的黑贝,让它看家护院。 索耀东觉得,养狗还是从小培养好,狗狗不仅忠诚,而且还和主人感情深厚、关系融洽。 但凡有只狗“汪汪”两声,自己早两三分钟进入地道,恐怕自己现在早已经爬出地道口,跨上本田125,跳出警察的包围圈了。 有人说,如果身后有一支ak—47顶着,每个人都能爬上喜马拉雅山。 如果身后有一只吃人的猛虎追赶,每个人的百米成绩都能进10妙。 在身后警察的追赶下,索宝驹使出了洪荒之力,竟然让他逃出了密道。 索宝驹爬出密道出口,他没有急急忙忙就骑上摩托车逃离。 他把那个铁制的密道门关闭后,又用两根比拇指还要粗的铁栓,把密道门牢牢地闩住。 密道出口的竖井比较狭窄,仅仅能容纳一人,而且还是站在木梯上,是没有办法打开密道门的。 起码在短时间之内是打不开密道门的。 索宝驹当初设计这个机关的目的,就是把劫匪阻挡在地道里。等劫匪从地道入口退出,再绕道赶到这里的时候,他早就骑着本田125飞驰出几公里之外了。 索耀东刚刚闩好密道门,就听见密道里有人“砰砰乓乓”地砸盖着密道的厚铁板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七嘴八舌的喊话,无非就是让他“不要负隅顽抗”“抗拒从严,回头是岸”,让他把地道门打开。 “特么的,想和老子斗,没门! 和老子相比,你们这帮小崽子还是太嫩了点儿!” 索宝驹先是冷冷一笑,接着又恶狠狠地冲着密道盖子吐了一口浓痰。 他跨上摩托车,先转动钥匙接通电源,然后用右脚猛地一踹启动杆,摩托车立即发出了轻微的轰鸣,排气管里冒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 为了保证摩托车容易点火启动,索宝驹几乎每隔十天半月,都要到老宅对摩托做一番检修。看看车胎是否有气儿,看看电瓶是否有电,看看发动机是否容易启动。索宝驹年前刚刚检查了一次,摩托车一切完好,所以他信心十足。 索宝驹从打着火的摩托车上下来,他走到门前,挪开闩门的钢筋,打开了两扇木门。 然而,当他打开屋门的一刹那,却像泥人一样,被固定在了那里。 因为门外站着两个警察,一把手枪直接顶在了他额头上。 索宝驹年轻时候当过兵,并且到过朝鲜战场。 不过他1953年才到达朝鲜,他到的时候,战争已经基本结束了。 尽管如此,索宝驹对枪械的了解和熟稔程度,还是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尽管环境非常黑暗,索宝驹还是借助微弱的星光,看清了顶在他脑门上“家伙”。 手枪已经打开了保险,子弹已经顶上了膛,只要警察食指稍微动一动,他的脑门上就会出现一个酒盅大小的血窟窿。 巨大的恐惧,让索宝驹不由自主地一连倒退了三步。而那把手枪犹如附骨之疽,始终顶在他脑门之上。 索宝驹的手刚刚摸到挂在腰带上的军匕,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扭到了背后。 没有等索宝驹有所反应,一副冰凉的手铐已经把他的两个手腕紧紧铐住。 随即他觉得腿弯之处被狠狠踹了一脚,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很快,密道门被打开,三四个警察从地道里钻了出来。 他们用强光手电在索宝驹脸上照了照,确认这个家伙就是他们要抓捕的罪犯之后,带队警官把逮捕证在索宝驹眼前晃了晃,严肃地说道:“索宝驹,你被逮捕了!” “我是市人大代表,在没有取消我的代表资格之前,你们没有权力逮捕我!”索宝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索宝驹,我们已经向市人大报备。 市人大常委会对我们行动,已经作了批复。这是市人大出具的文件。” 带队警官拿出了一份盖着市人大常委会公章的文件,放到索宝驹眼前。 他怕索宝驹看不清楚,还特意用手电筒把文件照得一片雪白。 索宝驹看到市人大出具的许可证,就像谢了气儿的皮球,又像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 带队警官一摆手,就有两个干警架起瘫坐在地上的索宝驹,直接扔到了已经等候在门外的警车里。 “报告袁局,犯罪嫌疑人索宝驹已经抓捕。现已经按照指令返回。报告完毕。”带队警官用对讲机向现场总指挥袁必烈作了汇报。 “收到。注意警戒,务必安全把罪犯押解到目的地!” 为了防止邹桂英和索莉给她们的亲戚朋友外通风报信,避免出现群体围困警车阻挠警察办案现象发生,袁必烈和另外两个刑警一直留在索宝驹的小洋楼里,对邹桂英母女实施监控。 袁必烈听了带队警官的报告,也听见了警笛渐渐远去的声音。他和两名刑警才从索宝驹家的院落里走出来。 很快,两辆闪烁着警灯鸣叫着警笛,一前一后朝信陵县城疾驰而去。 等警车走远了,邹桂英才从地上爬起来。 “快,快给你哥打电话!” 邹桂英顾不上换下被尿湿的裤子,就哆哆嗦嗦地吩咐女儿索莉。 听到妈妈的话,呆若木鸡的索莉才回过神来。她慌慌张张抓起桌上电话的听筒,当手指要在电话键盘上按数字时,平时记得滚瓜烂熟的那几个数字,竟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索莉连忙打开电话旁边的一个小记事本,翻找出索耀东和它后面的一串数字,才算把电话拨打了出去。 “嘀~嘀~嘀……” 听筒里传来了对方已经振铃的舒缓回声。然而,对方始终不接电话。 最后听筒传来一个女中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currently unable to answer. please redialter. ” 然后就是一串密集的“嘀嘀嘀”忙音。 索莉反复拨打了三次,电话始终都没有人接听。 “索耀东,你这个混蛋,快接电话啊!” 索莉心急火燎,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仅急得直跺脚,嘴里还忍不住飙了一句粗话。 “怎么?你哥不接电话?你哥会不会也被逮走了?” 知子莫若母,邹桂英知道自己儿子没少干坏事,被警方逮走一点儿也不稀奇。 “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我这就给城关派出所打电话,问问值班干警,他们应该知道我哥的消息。” 派出所的电话只震了两次铃,就被人接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信陵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请讲话!”值班的干警态度非常好。 “您好,我是索耀东的妹妹索莉。 我有急事儿找我哥哥,可是我打他电话和移动电话,他一直没接听。 您知道我哥哥在哪里吗?您能不能让他给家里回个电话?” “您好,索小姐。 索局长今天中午去重庆江湖菜馆参加同学聚会,就一直再没有回分局。” 值班干警确实知道索耀东的行踪。 “索小姐,我这就派人去找索局长。请您稍等。” 索莉放下电话,就和老妈呆呆坐着,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大变活人》。 俩人搞笑的动作、诙谐幽默的语言,虽然让现场观众掌声一片。 但是坐在电视机前的娘俩却似乎视而不见,两眼空洞、神情恍惚,就像两具丢了魂儿的行尸走肉。 明明才过去半个小时,娘俩却觉得已经过了半年。 “嘀铃铃、嘀铃铃”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邹桂英就像一只灵敏的兔子,“噌”地一声从沙发上跃起,一把抓过电话听筒,不等对方说话,她就急切地说道:“儿子,你爸爸被人家给逮走了!” 第109章 瞒天过海 “对不起,伯母,我是刚才接电话的小吴。” 电话另一端的吴同炜有点儿尴尬。 “我刚才询问了索局长的同学钱白鹭,中午的时候,就是她开车把索局长接走的。 她说,索局长午饭时喝了不少白酒,饭后就没有去单位上班。 大约不到三点,她和安久法就把索局长送回了建新华园小区的家中。” “你说这孩子,咋就不接电话哩!难道睡着了听不到电话铃声?”没等小吴说完,邹桂英就插话。 “伯母,我刚才去了建新华园索局长的楼房。 索局长房间亮着灯,我以为他在家。 只是我敲了好久的门,里面却没人出声。 我用力推了一下房门,门竟然开了。原来房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可惜,我找遍了两室两厅,都没有看到索局长的影子。他的大哥大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看来索局长有急事匆忙出去了,把大哥大都忘记带了。” 吴同炜安慰地说道:“伯母,你不要担心。等索局长回来,我第一时间就让他给你回电话。” 吴同炜虽然安慰着索耀东的母亲,但是他的心里总是觉得毛毛的,没有一点儿底。 吴同炜也是公安学校毕业的科班出身,他仔细看了索局长住处的情况,虽然乍一看像是索局暂时离开的样子,竟然连入户门都没有锁,但是他觉得做得太过了。 记得读公安专科时,老师曾经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有些东西过了,反而更假。 吴同炜总觉得这是索局故意布置的,他总觉得索局已经出逃了。 听索局长妈妈说,索局长爸爸被人逮走了。再联想到县局院里停了十几辆市局的警车,该不会索局长受他父亲牵连,也被控制起来了吧?吴同炜有点儿为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担心。 索耀东来城关派出所任职时间不长,但是在所里的威望却比他的前任要高不少。 索耀东的前任闫度,是一个七十年代末部队转业的军官。 开始他被安置在莆贤市局担任了一个副科长。 八十年代严打期间,因为信陵城区严打不力,治安环境极差,他被下派到信陵公安局,担任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 闫度不仅业务能力强,责任心重,还能严于律己、善打硬仗。 他担任城关派出所所长不长时间,就彻底扭转了信陵城区严打被动的局面。 本来信陵城区各项数据指标,都在莆贤垫底。 结果自从闫度来了之后,信陵城区的各项严打数据,就像打了生长素,各项数据指标都“蹭蹭”地往上涨,一跃进入全市的先进行列。 只是闫度缺乏变通,不会搞歪门邪道,也不会吃拿卡要。 即使有少数罚没收入,他也是按照规定,先把这部分款项上缴财政局预算外资金管理科。 等县财政扣除这样那样的款项,扒了一层又一层的皮之后,才像便秘一样,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返还款返还给城关派出所。 弄得所里常年紧巴巴的,保证正常办公都很困难。 所里的干警除去干巴工资之外,几乎一点儿油水也没有,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 索耀东和闫度大相径庭,自从他来到城关派出所之后,就把闫度制定的那套严格管理制度弃之不用,反而开始大规模搞创收活动。 无论是打架斗殴还是卖淫嫖娼、不管是赌博偷盗还是造假走私,通通以罚代管。致使城关派出所的罚没收入呈几何式增长。 索耀东从一开始就弄了一套阴阳账,只有一少部分罚没收入按规定上缴预算外资金管理科。剩余的大部分,除去供他吃喝玩乐以外,还给所里的干警发了数目不小的奖励。 管理比过去宽松了,领到手的钱比过去多了。 人都是现实的,尽管所有人都知道,索耀东这个人不仅贪婪,而且极端好色。他来所里时间不长,被他糟蹋的女人就有七八个。 若单论人品,闫度能甩索耀东八条街。 但是在切身利益面前,人们还是不自觉地就进行了选择性遗忘,他们更喜欢索耀东。 和吴同炜的感受恰恰相反,邹桂英听小吴说儿子匆匆忙忙离开了住处,把大哥大都忘记带了,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猜测儿子一定是得到了老头子被警察逮走的消息,儿子这是为他爸爸找人托关系去了。 儿子不仅是警察,而且还是城关分局局长,人脉多着哩。 有儿子给老头子活动运作,老头子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可惜,邹桂英想错了。索耀东并没有得到索宝驹出事儿的消息,反而得到了自己即将被抓捕的消息。 对方言之凿凿,说他奸污南方那个贩卖走私录像机女人的事儿被上面知道了。 女方提供的内衣上沾有索耀东的体液。证据确凿,成了铁案。 而且,还有索耀东弄阴阳账,贪污公款,以及索贿受贿等大量详实的举证。 市委主要领导已经在材料上作了签批,今晚就要对他实施抓捕。 市局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抓捕他动用的市公安局人员,听说还有莆贤市政法委大佬亲自督阵。 现在警车已经到了信陵县城,索耀东再不跑,就要被捉了。 索耀东非常感谢对方冒着巨大的风险,给自己打来这个通风报信的电话。 索耀东听对方说出自己几笔索贿受贿的金额以及单位小金库金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出事儿了。 但是,他不相信为了抓捕自己这个小虾米,市公安局会出动多辆警车,更不会有政法委的大佬亲自督阵。 不过,索耀东一直奉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观点,他还是带着锁在密码箱里的十几万块钱,离开了自己住处。 他之所以把大哥大和抽屉里的几千块钱“遗忘”在家中,他就是给抓捕他的人产生一个错觉。让抓捕他的人,认为他并没有逃走,只是暂时离开。 最好他们再埋伏在房间内守株待兔,从而给自己增加8—12个小时的逃亡时间。 等抓捕他们的人发现上当之后,他已经是在千里之外了,犹如鱼儿入了大海,他们再也不容易找到自己了。 刚刚撂下饭碗,刘跃进接到了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周浩的电话。 周浩也是转业军人出身,曾经和刘跃进在同一个团当兵。 俩人虽然说在部队时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在先后转业到公安系统之后,俩人却是走得很近,关系处得还不错。 周浩偷偷地说,袁必烈局长陪同赵家瑞书记要对下县公安局春节假期值班情况进行抽查。今天晚上会去信陵。 周浩说,刘跃进最好亲自到局里坐镇,并且安排好刑侦、经侦、治安大队做好预防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领导很有可能要现场抽调部分警力,看看县局的反应能力。 最后,周浩还叮嘱了刘跃进一句: “这是你担任局长以来,第一次在两位大领导跟前露面。一定要好好安排,千万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周浩没有欺骗刘跃进。 晚上八点半,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的黑色奥迪行驶进了信陵县公安局大门。 正如周浩说的那样,赵家瑞果真让刘跃进集合刑侦、经侦和治安巡逻大队的警力。 赵家瑞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手腕上的罗西尼。 看见三个大队八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干警,还没有用了五分钟,就已经在大楼前列好队,整装待发,赵家瑞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赵家瑞讲话用时很短,主要强调了人民警察要听党指挥,绝对忠诚。不仅能打仗,还要打胜仗。 同时,他对信陵县公安局的快速反应能力表示认可。 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八十多名干警就从节日休假中,精神饱满地紧急归队。 这说明信陵县公安干警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击,保持了一个非常好的状态。 他说:“我代表市政法委,对春节期间,依旧在各自岗位上辛勤工作的公安干警表示感谢,并通过你们对你们家属表示感谢!” 刘跃进让三个大队八十多名干警到大会议室休息待命,时刻做好战斗准备。只要领导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出发。确保要向市委、市政法委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赵家瑞说,袁必烈局长有点儿事情,要晚来一会儿。他就在刘跃进的办公室里等一等。 刘跃进陪同赵家瑞书记回到自己办公室,趁机把信陵县公安局的情况向赵书记作了一个简短汇报。 赵家瑞对这个刘跃进早有所耳闻。 当初,就是他跟随秦太行到打假办要的人。 自己那个草包外甥惹了姜怀远的外甥女周倩倩,也是这个刘跃进带人抓的尤洪贵。 从这两件事情就可以看出,这个刘跃进不仅有很好的执行力,而且还不畏权贵。 而且,他还听说,刘跃进非常廉洁自律,他老婆下岗之后,竟然在家踩缝纫机,靠给人家加工衣服赚点钱补贴家用。 综合这几方面来说,刘跃进这家伙还是具备了做好一个公安局长的基本素质。 刘跃进观察到,赵家瑞书记虽然对自己的工作汇报,没有明确肯定,但是从表情上和说话语气上来判断,赵书记对自己的汇报还是比较满意的。 然而,刘跃进没有想到,赵书记竟会提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你们局的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索耀东这个人怎么样?” 第110章 贫贱夫妻 刘跃进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对索耀东的印象很不好。 他觉得索耀东这个人虽然有能力、善变通,但是他也知道,索耀东这个人,有点油滑、市侩,还有点贪婪、好色。 不过,索耀东是在巩宝昌任上提拔的。当时刘跃进就投了反对票。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少数要服从多数,他那一票反对无效。 难道赵书记要提拔索耀东? 刘跃进仔细观察了赵家瑞书记的表情,却看不出一点端倪。 他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不管领导好恶,但求无愧我心,自己只管客观公正地说就行了。 “赵书记,索耀东这个人,工作能力和水平都不错。但是,他也有致命弱点。 他这个人贪财、好色,办事儿爱讨巧,有点儿不诚实、不耿直。” 刘跃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领导,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点儿看法,也许有些偏颇。 这些缺点和弱点,在没有担任单位一把手的时候尚不明显。 只是这些人,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很容易犯大错误。” 听了刘跃进的话,赵家瑞只是简单“嗯”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刘跃进一眼。 虽然赵家瑞对刘跃进的回答没有做任何置评。不过,他心里却对刘跃进产生了一丝好感,对他重新做了评价。 这个刘跃进既能坚守底线,看人的眼光也毒辣,倒是一个能干大事的人。 晚上十一点,刘彩霞才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 那个索耀东也太无赖了。仗势自己是城关派出所所长,就肆无忌惮地欺侮人。 不就是自己餐馆过年时没有给他送礼嘛,年后他就故意来找餐馆的麻烦。 刘彩霞脑子灵光一闪,不对,索耀东在年前就来餐馆闹事儿了。 “老板娘,说不定哪一天,你们就会遇到痞子混混儿来你们店里闹事儿。到时候,还不是要我派人来保护你们?” 刘彩霞耳畔又回响起索耀东那痞痞的声音。她感到恶心得想呕吐。 年前,那个打着耳钉和那个胳膊上刺青的两个混混儿,到店里来寻衅滋事,一定也是索耀东授意的。 只是,这两个混混儿没有翻起多大的浪花,就被正在附近巡逻的巡警给收拾了。 索耀东这个混蛋没有达到目的,这才亲自登场,来祸害自己这个餐馆。 “老子吃你一桌饭怎么了!你打听打听,老子在哪家餐馆吃饭付过现钱?” 索耀东的话再一次回响在刘彩霞耳畔。 难怪喝酒要喝五粮液,抽烟要抽中华,饭菜都是挑价格最高的点。原来,这个索耀东今天就是打算来“坑”自己的。 幸亏秦逸飞有先见之明,让自己把小型摄像机放在手包里,把索耀东一副罪恶丑陋嘴脸都录制了下来。 今天晚上,一定要让老刘看一看,他手下的派出所长究竟是什么德行,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公安局局长老婆的餐馆都敢欺侮,别的老百姓还能活吗? 然而,刘彩霞回家看到眼前的一幕,更让她恼火! 电视机开着,儿子刘正义却已经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公安局家属院的供暖不是很好,晚上也就在12c左右。 小家伙也不知道披件棉袄或者搭条棉被,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还不着凉感冒了? 刘彩霞赶紧把儿子抱到他卧室的小床上,给孩子脱了鞋子、外套,盖上了棉被。 “老刘!老刘!”刘彩霞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一刻算是彻底爆发了,“老刘!你就是这样照管孩子的?你就是这样当爹的?” 刘彩霞怒气冲冲地拉开了他们夫妇的卧室门,没有人。 她又拉开了卫生间的门,依然没有人。 一个两室两厅的房子,巴掌大的地方,刘彩霞很快就找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老刘的影子。 “这个死老刘,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今天说啥也不能饶了你!” 就在刘彩霞恨恨发誓的时候,入户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刘跃进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刘跃进,你说你今天带儿子。结果你却把儿子一个人扔在家,你自己却跑到外面野去了! 儿子如果被电着被烫着,被磕着被碰着,你担得起责任吗?” 刘彩霞就像一只愤怒的老母鸡,冲着刘跃进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吼。 “临时接到通知,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和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两个大佬要来信陵公安局检查工作。 你说,我这个公安局局长能呆在家看孩子吗?” 刘跃进被市里两个大佬摆了一道,心里不甚痛快,说出来的话也带着火药味儿。 开始,他还对战友周浩给自己通风报信感激不尽。 后来,当一辆辆闪烁着警灯鸣叫着警笛的警车从大街小巷上呼啸而过的时候,他才明白过味儿来。 这是市里在实施一场规模较大的抓捕行动,唯恐有意外情况发生,把自己和八十多名干警当作预备队使用。 却又不信任自己,便让周浩使了一个“瞒天过海”之计,让他和八十多名信陵干警就像猴子一样,被耍了一回。 虽然赵家瑞解释说,不是组织信不过他刘跃进,而是要抓捕的人员较多,关系错综复杂。 万一这八十多名干警当中,有一个和被逮捕人员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使一个犯罪分子漏网,那就是没有完成上层和省委交给的任务,市县两级政法队伍都会显得非常被动。 最后还罕见地表扬了他刘跃进一番,说他信念坚定,素质高、能力强,带的队伍行动迅速、战斗力强。 “刘跃进,好好干!我看好你!”赵家瑞说这番话时,还亲切地拍了拍刘跃进的肩膀。 都说“一次不信百次莫用”,虽然得到了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表扬和肯定,刘跃进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觉得赵家瑞书记这几句话华而不实,就像“放屁添风”,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 不过,听老婆说到儿子,刘跃进心里的火气先自泄了几分。 他毕竟心里有愧,自己丢下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独自在家,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爹。 如果自己能给老婆在事业单位或者银行、电信等国企找一份工作,也不至于老婆忙得两头不见太阳,孩子没有人管。 “唉,当差不自在,自在不当差。 既然咱挣着国家的工资端着国家的饭碗,咱就得听从上级的调遣啊。” 刘跃进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老婆,若不然还是让孩子他外婆来照管孩子吧。 我忙你也忙,孩子总不能没人照管。 咱也不让咱妈白忙活,我把烟戒了,一个月能省几十块钱。咱再省吃俭用挤出一点儿来,咱给咱妈发工资。 孩子姥姥照顾孩子总比雇佣保姆放心吧。” 当初,刘彩霞刚刚生下儿子两天,婆婆就说把腰扭伤了。不仅不能伺候儿媳妇月子,还需要刘跃进伺候她。 刘跃进一边忙工作,一边还要伺候老少三代,没有几天嘴唇上就生满了水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走着路就能睡着。 没有办法,刘跃进只能把岳母接来,让她伺候老婆、照顾儿子。 一来没有让岳母伺候自己老妈的道理,二来刘跃进巴掌大的住房,也住不下两个老太太。刘跃进就打算把自己的老妈送回乡下老家。 刘跃进的老妈却不愿意离开,她在儿子这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儿媳妇吃啥她吃啥。何况,论吃饭儿媳妇哪里是她的对手? 儿媳妇生了孩子,奶水不足。医生让产妇吃炖猪蹄,喝鲫鱼汤。结果五个猪蹄,她一人吃了仨,三条鲫鱼,她独自吃了俩。 在儿子这里过得这样舒心惬意,她怎么愿意回乡下洗衣做饭,吃那些青菜豆腐? 刘跃进的老妈跳着脚骂儿媳妇和亲家母,说他们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念完了经打和尚。 一时气愤,竟让她忘记了自己假装腰部扭伤这回事儿。 正当她一蹦三尺、骂人骂得嘴里冒白沫的时候,刘彩霞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妈,你扭伤的腰好了?” 婆媳就此翻了脸,婆媳关系从此跌进了深谷,再也没有爬上来。 刘跃进也没有想到,自己老妈竟然是装病骗儿子儿媳。 正是因为这件事,刘跃进觉得愧对老婆,今后凡是婆媳发生冲突,刘跃进都坚定地站在了老婆这一方。 一个月的产假过后,刘彩霞又回原单位上班,老岳母只能留下继续照管外孙。 刘跃进觉得自己不能亏待了岳母,他每月都从自己工资里拿出70块钱给岳母。 开始岳母说啥也不收,最后在刘跃进的坚持下,岳母终于收下了女婿发给自己的工资。 不过,这每月70块钱的工资,岳母把极大部分,都补贴在了刘跃进一家三口日常生活当中。 刘彩霞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自己男人说话口气软了下来,她也就把刘跃进擅自离岗,把儿子一人丢在家中这件事情,翻了篇。 “老刘,你看看你们公安局的派出所所长,究竟是怎么欺负个体经商户的? 你这个公安局局长,可不能只‘独善其身’,更要‘达济天下’才行!” 刘彩霞从自己手包里拿出小型摄像机,按下了一个键,随着录像带的转动,里面马上就传出了索耀东肆无忌惮声音。 她家没有功放机,只能从摄像机的小小监视器里观看。 刘跃进只看了一会儿,就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忍不住“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把桌子上的水杯等东西,震得蹦起老高。 第111章 意外发现 “不行,索耀东这家伙不能再担任城关派出所所长了!得把他调离这个岗位!” 刘跃进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看着录像机上的小小监控屏,有些惊讶地说道: “诶,索耀东这小子,今天怎么没有穿警服啊?往常他可是不管什么场合,都是穿着一身警服的。” “这小子今天不仅没有穿警服,他那辆除去上厕所屙屎不开的桑塔纳警车,今天也没有开!”刘彩霞打趣道。 “等等!”刘跃进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自己额头,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刘跃进三步两步走到写字台前,伸手就抓起了电话听筒,熟练地在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 “周局,什么事情?” 周保忠的语气里带着点儿疲惫,更多的却是情绪低落。 周保忠带领着几十名刑警,在局会议室里无所事事地待了三四个小时,也刚刚回到家,脸还没有顾得上洗。 他和几十名刑警,都不知道市里两个大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听着大街小巷传来的警笛声音,他才猜测市局今天晚上,在信陵应该有什么大的活动。 说好听点儿,他们是市局预备队。说不好听的,他们这八十多名警察,都是有通风报信的嫌疑人,是领导不可信任的人。 其实,他的心情和刘跃进差不多。 “宝忠,怎么说话有点儿垂头丧气? 市局有市局的行动计划,也有他们的保密原则。 你和我保证没事儿,你敢保证咱们八十多名干警都没有问题? 你敢保证他们和那十几个被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没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看问题不要老是站在自己立场上,你也要站在对方立场上想一想。 人家市局这是为了不出现意外情况,是圆满完成中央和省委交给的任务。 你说这是人家不相信你,人家却说这是在保护你! 你呀你,今后遇到问题一定要学会换位思考!” 周保忠是刘跃进最得力的干将,不免爱之深责之切。 “刘局,我知道了。您有什么任务,您就说吧!” 周保忠知道局长半夜给自己打电话,一定是有紧急任务,绝对不会是仅仅为了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宝忠,你查一查城关派出所那辆桑塔纳警车,是不是正在修理厂钣金喷漆? 你让技术人员对比一下,看看和“2.12”现场发现的车漆是不是同一车上的? 如果城关派出所那辆桑塔纳警车,真的是肇事逃逸车辆,你要查清2月11日夜晚,究竟是谁在使用这辆车? 这一调查要秘密进行,尤其是不要让城关派出所的人知道。以免节外生枝,他们销毁证据!” “是!请局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周保忠领到任务,就像打了鸡血,立刻变得满血复活、精神抖擞。 第二天上午十点,刑侦大队长周保忠兴冲冲地来到局长办公室。 “局长,您真神了。 城关派出所那辆桑塔纳警车还真在县汽车大修厂进行维修。 经化验对比,现场发现的车漆和城关派出所那辆桑塔纳警车完全相符。 幸亏局长慧眼如炬,及时发现了‘灯下黑’。 如果我们再晚去几个小时,大修厂弄好钣金,就要重新喷漆了。 到那时,即使我们找到肇事车辆,我们也不好固定证据了。” “2月11日夜晚,是谁在使用肇事车辆?” “索耀东。春节前他就把这辆桑塔纳开回老家秦店子了,至今还没有归还!” 周保忠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局长,我们现在要不要正面接触一下索耀东?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可是要判刑的! 你说这个索耀东怎么这么混蛋啊?”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得孽,就要自己负责!谁也帮不了他!” 刘跃进脸色铁青,说话几乎都在咬腮帮子。 就在刘跃进打算继续说话的时候,他一抬头,猛然发现市公安局党委委员、纪委书记陈正山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用手指轻轻敲着那扇半敞着的房门。 “陈书记,您好。 您莅临我局指导工作,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发个通知? 跃进即使不到县界,也要到公安局大门口迎接您啊!” 刘跃进的腿比他的嘴还快,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快步走到陈正山的跟前,双手握住陈正山的右手,亲热地摇晃着。 “跃进,你可别给我戴高帽。 咱俩都是副处级别。 你是负责一个县局全面工作的大员。 我虽然在市局,但是只负责一个方面一个条条的工作。 咱俩谁轻谁重还说不准呢。” 陈正山坚决不坐刘跃进的老板椅,而是一屁股坐在会客区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继续打趣地说道: “再说了,其他县的局长,见我就像见瘟神,躲避还来不及。 只有你老刘口是心非地忽悠我,说什么到县界迎接我。 只要我老陈不讨你老刘嫌,我就知足了!” “瞧您说的,我刘跃进孬好参军从警十几年,虽然不懂什么接人待物的高级礼节,但是稍息立正这些起码的知识还是知道的。” 刘跃进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给陈正山泡了一杯茶。 周保忠赶紧从刘跃进手里接过茶杯,端到陈正山手边的茶几上。 “陈书记,刘局长,您们说话。 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告辞了。” 刘跃进没有说话,陈正山却是冲周保忠点了点头: “好,你有事情就忙去吧! 我和刘局也没有什么工作可谈,也不过是扯扯闲篇。你们不要耽误工作!” 然而,等周保忠刚刚离开了局长办公室,陈正山的脸立刻就严肃了下来。 “特么的,还真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刘跃进见状不由得心头一紧,便在心里暗暗地骂道。 “刘局,你看看吧!” 陈正山从自己手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材料,递给了刘跃进。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虽然刘跃进认为,这一定又是某位闲得蛋疼的家伙在告自己黑状,心里不免有些不痛快,但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刘跃进还真不怕这伙人打小报告。 然而,刘跃进粗略地看了看那份材料,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这份材料根本就不是状告或反映他的问题,而是状告索耀东的。 看索耀东所犯的罪行,和省市领导在上面的批示,刘跃进估计,起码索耀东身上这身警服是保不住了,极有可能要有牢狱之灾,要蹲几年篱笆局子。 “陈书记,2月11日午夜时分,信陵县建设路中石油加油站附近,发生了一起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案件,肇事车辆逃匿。 现在有证据证明,肇事车辆是城关派出所桑塔纳警车,而肇事司机正是索耀东。” 刘跃进说着,便把周保忠的调查报告递给了陈正山。 “嘶,这个索耀东还真是一个败类。 不仅索贿受贿,私设小金库,奸污女人,现在又弄出了人命案。 估计蒋志松和曹维光不仅不会为他说话,而是忙着和他割裂。” 陈正山已经做好做足了功课。 索耀东一个警校毕业的中专生,仅仅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就爬上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的位置,若说他后面没有靠山,打死陈正山,他也不相信。 还好,经过一番调查,陈正山发现索耀东的靠山主要有三个:分管党群干部工作的县委副书记蒋志松、分管政法工作的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曹维光,还有时任公安局局长,现为政协副主席的巩宝昌。这些人职务都不是很高,尚在可控范围。 同时,陈正山还发现,索耀东却和现任局长刘跃进的关系不好。在讨论索耀东提拔的局党委会上,刘跃进是唯一持反对意见的人。 这也正是陈正山敢把自己来信陵县目的,告诉刘跃进的原因。 “老刘,你打电话让索耀东来局里小会议室开会。 这家伙手里有枪,要预防他狗急跳墙。 我把市局的人提前布置在那里,在那里把他控制起来。 你看这样行不行?” “好,就按陈书记说的办。” 刘跃进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拨打了索耀东的大哥大。 他打了两遍,对方都没有接听。他只能拨打城关派出所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吴同炜。 本来早上八点,吴同炜就该下班了。 只因为接班的同事打来电话,说他家里有点事儿要处理,让吴同炜替他值一会儿班,他就一直没有离开值班室。结果已经十点半了,同事还没有来。 “局长,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索所长的妹妹索莉,曾经打电话到所里找她哥哥。”吴同炜就把昨天晚上自己发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跃进。 陈正山和刘跃进听了吴同炜的诉说以后,俩人都禁不住大吃一惊。 等他们赶到建新华园索耀东的住宅楼,眼前场景和吴同炜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灯亮着,门没锁,大哥大依然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刘跃进还在床上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把六四式手枪,经核对枪号,正是索耀东的配枪。 难道索耀东这家伙昨天晚上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提前跑路了不成? 陈正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今天早上八点,他和袁必烈局长才从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办公室拿到领导的批件。 赵书记和袁必烈局长觉得索耀东所犯罪行非常严重,情节十分恶劣,必须对他实施双规。待查清事实之后,再移交检察院提请公诉。 他从领导那里拿到材料到现在也不过两个多小时。 在给刘跃进看材料之前,除去赵书记、袁局长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要对索耀东实施双规。索耀东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 如果索耀东真的是昨天晚上就潜逃了……陈正山不敢再想下去。因为那时候,知道这件事儿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 事不宜迟,陈正山和刘跃进立刻带着人赶赴秦店子村索耀东的父母家。 虽然,他们觉得在那里找到索耀东的机会渺茫,但是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一点一滴的机会。 既牵挂着被逮走的索宝驹,又不放心失联的索耀东,邹桂英和索莉母女几乎一夜没睡。快中午了,娘俩早饭还没有吃。 就在娘俩坐在客厅里,忧心忡忡地等待索耀东消息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 “哥哥?” “儿子?” 母女俩欣喜地跑到大门口。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从警车上下来的人她们并不认识。 一个警察拿出一张盖着红印章的白纸,在邹桂英和索莉眼前晃了一晃。 “索耀东涉嫌贪污受贿、奸污妇女、交通肇事致人死亡逃匿等多项罪行,现依法对该处住所进行搜查,请你们配合!” 邹桂英只觉得脑袋瓜子“嗡”的一声,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随即“咕咚”一声,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第112章 桥归桥路归路 不出预料,陈正山和刘跃进在索宝驹家里,没有搜到索耀东,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不过,自从警察搜查过自家住宅之后,邹桂英就变得有些痴痴呆呆、疯疯颠颠。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她还记得,眼前的事儿她却记不住。 她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压、高血脂“三高症”,一天需要吃四五次药,有饭前的,有饭后的,还有睡觉之前的。 结果,有时候她忘记了吃,有时候却又重复吃。 索莉先是带着妈妈到县医院看病,后又到莆贤人民医院诊治。 县市医院的专家都说邹桂英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都说该病目前没有根治办法。 两处专家开的处方大差不差。中成药都是健脑丸和参茸固本片一类的,西药都是重酒石酸卡巴拉汀胶囊和石杉碱甲片一类谷氨酸受体拮抗剂和胆碱酯酶抑制剂。 价格虽然不低,效果却不是很好。 虽然索宝驹被抓,索耀东畏罪潜逃,但是索宝驹几十年积攒了不菲的家底,索莉尚不需要为了钱发愁。 与此同时,在高层震怒之下,信陵棉花市场掺假使杂案件推进十分迅速。 仅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公安机关就把一众案犯移交给了检察机关。 一个多月之后,法院已经作出判决。 索宝驹被判处有期徒刑18年,并罚没违法所得680万。 只是,在执行过程中,却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 本来在抓捕行动的同时,莆贤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冻结了十几个犯罪嫌疑人的所有银行账户。确保他们大部分违法所得和个人存款,都不能轻易转移。 十几个犯罪嫌疑人中,唯有索宝驹这个家伙又臭又硬。在连续几天的审讯当中,他一直一言不发。 直到三天四夜后,他的心理防线才彻底崩溃。 据他供述,他在省城全州某银行,使用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办理了一个定活两便的存折,在里面存储了50万块钱。 然而,当莆贤市的干警来到省城某银行封存这个账户的时候,却发现这个账户上的存款已经被人取走了。甚至,包括一千块钱的利息都没有剩下。 经过几个银行柜员对取钱人相貌特征的描述,公安机关断定,这个取款之人就是畏罪潜逃的索耀东。 由于50万赃款被索耀东取走,索宝驹银行账户金额,已经不足以支付应该缴纳的罚没数额。 人民法院依法对索宝驹的固定资产实施拍卖。 当法院执行局的人员,对邹桂英母女居住的二层小楼依法封存时,本来有些老年痴呆的邹桂英,竟然突然明白过来。 邹桂英和索莉不得不回到家徒四壁的老宅居住。 巨大的落差,强烈的刺激,再一次让邹桂英摔倒在地。 只是这一回,她很长时间都没有清醒过来。 索莉租了一辆跑出租的五轮车,把邹桂英送到了信陵县人民医院。 经过一番检查,主治医生说,病人是脑干出血,值得庆幸的是,出血量不是很大,出血部位也不错,可以通过手术治疗。 只是县医院还没有医生能做这种手术,患者转院,中途风险又极大,所以患者家属,最好自费从省立医院或其他三甲医院聘请这方面的专家教授,在县医院给患者实施手术。 主治医生还说,县委副书记蒋志松的岳母也是患了脑干出血。 蒋书记从省立医院聘请来了着名脑外科专家,要给他岳母做开颅手术。 如果索莉想让这位专家给妈妈手术的话,他可以给索莉联系一下这个专家。 只是,专家手术费大约在5000元左右,让索莉有个心理准备。 “请您联系这位专家,让他给我妈妈手术。 需要支付多少费用,我都同意。 给您添麻烦了,让您费心了。谢谢医生!” 索莉深深地给主治医生鞠了一个躬。 她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说话也显得有点儿语无伦次。 然而,还没有等索莉冷静下来,护士已经拿着催款单来催促她缴费了。 妈妈入院时,她交了5000块钱。 仅仅过了几个小时,经过这样检查那样化验,使用这样设备那样仪器,5000块钱就花了一个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医院续费5000,专家教授手术费5000,仅这两项就需要一万。 后续缴费还不知道需要多少,起码三万万块钱打不住。 索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兜,她才想起,爸爸蹲了监狱,哥哥畏罪潜逃,家里房屋、汽车都被没收拍卖,自己去哪里筹集这么多的钱? 索莉家庭优渥,从小她就生活在蜜罐里,从来没有吃过苦,也从来没有因为钱发过愁。 不要说索宝驹最近两年在棉花市场发了一笔大财,赚了几百万。 就凭索宝驹担任了二十多年支书,又开油坊又开水厂又承包有线电视,保守估计,他每年纯收入也有十几万,存款至少也有一百万。因此他才被秦店子人尊称为“首富”。 索莉从小就见惯了,亲戚邻居怯生生给她父母借钱的场景。 她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像他们一样,陪着小心,看着人家的脸色,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人家跟前,等待着人家的答复。 为了挽救妈妈的生命,索莉不得不把妈妈托付给小姨,自己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到亲戚家去借钱。 然而,世态炎凉。 索家父子,一个被抓一个潜逃,连楼房汽车都被法院没收了,人们认为索家算是彻底完蛋了。 谁也不愿意肉包子打狗,谁也不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填到窟窿里去。 索莉跑了整整一天,借了十几家亲戚,总共还没有借到三千块钱。 好的人家,借给她一百二百的。差的人家,一分不借。更有甚者,不仅不借钱,还对她冷嘲热讽、恶语相加。 当索莉走到秦逸飞家门口的时候,她内心非常矛盾。她知道秦逸飞贩卖白菜种子、腌制泡菜挣了不少钱。这是她能够借到妈妈手术费的最后希望。 索莉知道脑干出血不能耽搁时间,手术是有黄金时间的。她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妈妈就这样死去。 但是,她还是有些犹豫有些害怕,她怕秦逸飞也拒绝了她。 就在索莉踟蹰不前时,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索莉?” 秦逸飞看着门外站立的人,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这还是那个身材玲珑、模样俏丽,说话做事清清爽爽的索莉吗?怎么十几天没见,变得如此憔悴? 由于身体消瘦,再加上天气转暖,索莉撤掉了保暖衣裤,穿的外套有些肥大,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根竹竿挑着一套衣服。恐怕来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刮上天。 “索莉,你怎么啦?快,到屋里坐下说话。” 秦逸飞的心有些不是滋味儿。 桥归桥路归路,索耀东父子不止一次陷害秦逸飞,甚至想置他于死地。可是,索莉却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女孩儿。 当初,原主遭遇车祸,心脏骤停。如果不是索莉给他做了半个小时的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他脑细胞将会大量死亡,即使秦逸飞重生在他躯体之内,恐怕也只能成为一个植物人。 那个小偷祁耀宗,在索耀东授意之下,偷盗王福林家的变速车,栽赃陷害秦逸飞。 围观村民不明真相,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逼得陶春英不得不喝农药来明志。 又是索莉不顾父兄反对,勇敢地站出来为自己一家人作证,洗白了冤屈,还原了真相。 秦逸飞两世为人,他怎么能不知道索莉的心思?这个小姑娘在心里喜欢他呀! “索莉,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你家出了不少事儿。 可是,你一定要想得开,一定要保重身体。 你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秦逸飞给索莉倒了一杯水,有些心疼地说道。 “逸飞哥,我妈脑干出血,住进了县医院重症监护室。急需两万块钱的手术费和住院费。 可是,我借了十几户,只借到三千块钱。我,我……” 索莉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落。 “逸飞哥,你知道脑干出血拖不得。你能不能借我一点儿钱?” “伯母住院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秦逸飞看了一下墙上的康巴丝石英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两点。 “走,你跟我一块去县城银行取钱去!” 春节之后,秦店子乡重新调整了管区范围。 从南胡同管区里划出闫家胡同和另外一个村子,又从大陈管区划出一个村子,成立了新的闫家胡同管区,由秦逸飞担任管区书记。 又从北胡同管区划出一个村子,划归南胡同管区,形成新的南胡同管区,由武运舟担任管区书记。 闫家胡同出口韩国的泡菜,已经圆满结束。 他又和安泰熙社长的东进海公司,签订了500吨辣白菜、300吨大葱的供销合同。 今天,秦逸飞在闫家胡同忙活了一上午。本来,他想在闫宝坤家胡乱吃点儿东西,应付过去就算完事儿。 可是,他妈和他爸,去十几公里以外的他大表姨家,吃孩子满月酒。 陶桂英记挂着她喂养的猪。她饲养的母猪刚刚下了十一个幼崽,她让秦逸飞中午回家给老母猪煮猪食、喂猪。 索莉坐上了秦逸飞摩托后座,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秦逸飞没有说借给多少钱,既然去银行支取,想来不会太少。 嗯,秦逸飞卖白菜种子、腌制泡菜,还组织出售柳编篓,他应该积攒了八九万块钱吧?他能不能借给自己一万,让妈妈先把手术做完? 想这些,索莉又有点儿惴惴不安。 其实,索莉还真想错了。 秦逸飞炒期货确确实实挣了几百万,但是他不仅在京都买了几处房产,买了几万股云南白药,存储了几千吨尿素,姜丽华调回莆贤,他又给姜丽华买房花去了六七万。 最后,他手里确实剩了一百万左右。可是,他把这一百万全都交给了乔丹。他让乔丹把这100万,全部买成泸州老窖股票。 秦逸飞记得,1994年5月9日,泸州老窖上市。上市首日收盘价为9.5元。2021年,泸州老窖每股最高价格曾经达到了8321.14元。 就按乔丹给他买了10万股泸州老窖,那么27年之后,这10万股泸州老窖就能价值八亿三千多万。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却是曲折的。虽然二十几年后,秦逸飞会成为一个亿万富翁,但是现在他兜里却比脸还干净。 他兜里有只有一本存折,里面存着他入股重庆江湖菜馆的两次分红。 秦逸飞不知道存折上的具体数字,估计有一万多。 第113章 换届之年 秦逸飞通过小窗口,把存折递给银行柜员。 “取多少?” “全部取出来吧。” “逸飞哥,你借我一万就行……” “嘿,我存折上也不多。” “这一万五千块你先应急用着。这病花钱多着呢。 我想办法再给你借点儿,黑天之前我给你送到医院去。” 秦逸飞数出几百块零钱,塞进了衣兜,把剩余的一万五千块钱,递给了索莉。 “逸飞哥……谢谢你!” 索莉说话有些哽咽,眼泪抑制不住地往外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 “去吧,先把专家手术费和拖欠的医药费缴了。 脑出血还是早点手术好。 有什么事儿,可以传呼我。” 秦逸飞把自己的bp机号码给了索莉,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秦逸飞突然想起两个词——形单影只、茕茕孑立。心头不由得感到一阵酸楚。 家无余粮心不安,兜里无钱路难行。 秦逸飞把整个家底都借给了索莉,他心里也不踏实。万一有点儿急事儿需要钱怎么办? 上一个月,因为重庆江湖菜馆刚刚开业,再恰逢春节期间,所以分红比较多。估计这个月的分红也就是七八千,最多不会超过一万。 去年八月份的时候,全家的钱归拢到一块,也不过四五千,那时也不觉得心慌。 反而在炒期货赚了六百多万以后,兜里一旦没有万儿八千的,就感觉不踏实。 唉,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在莆贤,都说“枣芽发种棉花”。人们大批购置尿素,还得一个月。 不过,贩卖尿素的利润,早就有了使用去向。 五月份,中国最赚钱的股票泸州老窖就要上市了。 秦逸飞记得,泸州老窖的涨幅达到了惊人的832倍。比排在第二位的贵州茅台的收益,还要高一倍多。 用具体数字来说的话,现在购买10万块钱的泸州老窖股票,将来可以收益8320万。 当然购买贵州茅台收益也不错,如果购买10万块钱的贵州茅台,将来可以收益3650万。 只不过茅台股份上市,要等到2001年。那时候,还有一支更赚钱的股票网易。 秦逸飞记得,网易是在漂亮国上市的,它的涨幅最高达到了4000倍。它在2001年前后,每股只有54美分。而几年之后,它每股的价值竟达到了惊人的2000多美元。 随着制度越来越健全,在体制内工作的人员,甚至包括直系亲属都不允许经商办企业。体制内的干部,除去工资以外,只能通过投资股票、期货,购买彩票来赚一点儿外快。 不过,投资股票、期货的,韭菜被割了一茬又一茬。购买彩票的,就像吹了一个个肥皂泡,最后也都全破灭了。 当然,体制内人员也可以通过写文章赚取稿酬。 只可惜,体制内人员大多大腹便便,里面油水不少,但是满腹经纶、有写作天才的却不多,赚取稿酬也就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唉,还是找曲非贷几万块钱,先把索莉她妈治疗费给应付过去吧。 “如果你只需要三万块钱,就不用办理贷款了。” “毕竟办理贷款,手续挺复杂的。” “还是我借给你吧!” 曲非搞不懂,这个秦逸飞为什么对股票这么狂热。 国内第一证券交易所于1990年11月26日挂牌,同年12月19日正式开业。 确实,凡是当时购买股票的都发了大财。一时之间,涌现出不少“秦百万”“赵百万”。 但是,从去年二月份开始,股票不停下跌,那些及时上岸的,打只兔子掖腰里,算是赚了一笔。 那些后续跟风入市的,还有那些人心不足蛇吞象,继续在股市里折腾的,都被套了一个结结实实。 尤其是那些借钱贷款炒股的,由于资金链断了,更是赔得裤衩都不剩一条。 秦逸飞先是买了几十万块钱的云南白药,又把100万块钱投入到泸州老窖。弄得账户存折上,比脸都干净。 也不知道他的判断是不是和购买期货一样准确。股票收益不像期货那么快,现在还看不出来。 曲非想劝说他几句,又觉得有些冒然。心情着实有点复杂。 “好,我给你打借条。等尿素出了货,我马上就还你。” 秦逸飞也不矫情,痛快地接过了曲非借给他的钱。 秦逸飞来到县医院时,邹桂英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蒋志松和皮贵山。 其实,蒋志松丈母娘的手术已经做完,只因为老太太的麻醉期还没有过去,还要在手术室观察一会儿。 省立医院专家做完手术还要回省城,就让护士把邹桂英推进手术间,做术前准备。 “蒋书记,您好!” 春节前,蒋志松曾经陪同县委书记马志远到秦店子调研工作,秦逸飞曾经陪同他们吃过饭。 春节后在秦店子召开的全县农村党建工作现场会,会议主持人就是县委副书记蒋志松。 因为“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等几个创新做法,最先都是秦逸飞提出来的,蒋志松还特意抽时间,和秦逸飞谈了五六分钟的话。 “哦,小秦,你这是?” “一个长辈今天手术,我过来看看。 蒋书记,您怎么在这里,也有亲属手术?” “嗯,我岳母在里面。” 蒋志松朝等在手术室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子招了招手。 “桂璎,这是秦店子乡副乡长秦逸飞。这是我爱人皮桂璎,在县实验小学担任校长。” “皮校长,您好!” “你好!”皮桂璎伸出白皙滑嫩的小手,和秦逸飞礼节性地碰了碰。 听志松说,哥哥就是因为这个家伙,才被迫免去县农业局副局长、种子公司经理职务,被贬到鸟不拉屎的工商联,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副主任科员。 特么的,听说这小子背景超级强大,志松说,不仅他不敢轻易招惹这小子,就是作风十分霸道的市委副书记赵家瑞,也曾经在他面前吃过哑巴亏。 “皮校长,伯母哪里不舒服?” “嗐,脑干出血……” 皮桂璎还想说两句,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孟院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蒋书记、皮校长,伯母手术非常成功,脑底淤血安全取出。” “现在,伯母麻醉期已经过去。护士马上就把伯母送回病房。” “您们也过来看看吧!” “皮校长,我不知道伯母手术。来的时候,也没有给伯母带礼物。这几百块钱,就麻烦您给伯母买点她爱吃、她能吃的东西吧!” 秦逸飞说着话,就从自己手包里拿出一千块钱,塞到了皮桂璎的坤包里。 皮桂璎正撕扯着打算把钱还给秦逸飞,却看到老公冲自己丢了一个眼色。 皮桂璎和蒋志松生活了六七年,俩人早就形成了默契。她明白,自己老公这是让自己把钱收下。 “我又给你转借了一点儿钱,你先花着。如果钱不够了,你再给我说!” 等蒋志松一家走了,秦逸飞才把块钱递给索莉。 “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记得有什么事儿,一定通知我。” 秦逸飞把手放在耳畔,做了一个模拟打电话的造型。 “逸飞哥,我记住了!” 索莉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结果眼泪倒流进鼻腔里,说话声音囔囔的。 “索莉,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你病倒了,你妈妈可依靠谁? 你只有照顾好自己,让自己有一个好身体,你才能更好地照顾你妈妈。 你说是不是?” 秦逸飞对索莉就像对自己妹妹一样,他亲昵地抚摸了一下索莉的头顶,转身离开了。 秦逸飞借钱送钱,都是为了人美心善、于自己有恩的索莉。 至于手术室里的那个邹桂英,秦逸飞并没有多少好感,也不愿意在她身上多费脑筋。 1994年是莆贤市各级党政班子、人大、政协换届之年。县乡两级党委政府格外重视gdp。 传闻莆贤市委即将出台硬性规定,县乡gdp高低和党政一把手的政绩考核挂钩,而且所占比例极大,甚至可以能够直接左右他们的政治前途。 秦逸飞在想,假设自己担任乡党委书记,主政一个乡镇,怎么才能大幅度提高全乡的经济总量呢? 无工不富,无农不稳。发展订单农业、发展高效农业,推广大棚种植、提高农民收入,这是当务之急,也是必经之路。 搞工业、办企业,就要好好考虑上哪些项目了…… 就在秦逸飞骑着摩托胡思乱想之际,挂在腰间的bp机却“嗡嗡”地振动起来。 他取出寻呼机,按了一下“ok”键,屏幕上立刻就显示出了一行字:王书记找你,请速回电话。 第114章 书记问计 秦逸飞苦笑了一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哪里去给书记回电话? 他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估计到乡政府,还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 他干脆也不找什么电话了,自己直接去书记办公室和书记见面就好了。 秦逸飞进入书记办公室的时候,王燕萍罕见地没有坐在写字台后面的老板椅上。 她正在办公室里心事重重地慢慢踱步。 高跟鞋敲击在地板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小秦,坐!” 王燕萍热情地给秦逸飞打着招呼。 除去在公众面前,王燕萍称呼秦逸飞为“秦乡长”之外,私下场合,她一直称呼秦逸飞为“小秦”。 王燕萍给秦逸飞倒了一杯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重新坐回写字台后面的皮转椅,而是坐在了秦逸飞对面的沙发上。 “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逸飞,市委出台的关于提拔任用干部若干规定,你听说了没有?” “有所耳闻。” 秦逸飞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文件对王燕萍非常不利。 秦店子乡除去几个做工艺品的个体户之外,几乎没有一个形成税收的企业。gdp常年位居信陵县倒数第一。 尤其是城关镇,由于拥有远征集团这样的巨无霸和十几个上规模企业,其gdp一直是秦店子乡的十几二十几倍。 说句实在话,秦店子乡的gdp总数,都不及人家城关镇的零头。 有人开玩笑说,就是让一只狗在城关镇担任书记,其他乡镇三五年也追不上人家,甚至连个热屁都吃不到。 现在市委居然以gdp多少论英雄,说只要gdp突破千万的乡镇书记,就可以解决副处级别。 城关镇去年gdp已经逼近两个亿,今年都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甚至只需要玩玩数字游戏,多少掺点儿水分,就能突破两个亿了。 可以说,谁能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谁就能晋升副县。 “城关镇的老薛被免职了。” “据说因为男女作风的问题。” “现在,盛广泰兼任了城关镇党委书记。” 王燕萍听说老薛出事之后,也曾经谋划着接老薛的班,为换届提拔打好基础。 为此,她还动用了担任省委副秘书长的老公公。 可惜,她在和盛广泰角力过程中,结果却以她失败而告终。 “盛广泰?县人事局长盛广泰?” 秦逸飞早就听说过盛广泰这个人,因为他是乡教委主任刘青山的老表。 刘青山之所以敢在乡教委嚣张跋扈,胡作非为,所仗恃的就是他老表盛广泰。 不过,秦逸飞感觉有点儿奇怪。盛广泰已经四十八九,如果他有什么过硬的靠山,应该早就提起来了。不会和王燕萍来争夺这趟末班车。 如果他没有过硬的靠山,他怎么会争得过王燕萍? 王燕萍的父亲可是副厅级干部,曾经担任过多年的市政府秘书长,有着广泛的人脉。 何况,她公爹是省委副秘书长,而且还是服务分管党群干部、话语权极大的副书记。盛广泰究竟有什么样的背景才能击败王燕萍,脱颖而出呢? “对,他也是乡教委主任刘青山的表哥。据说京都某个位高权重的大佬,给省里三把手、分管党群副书记打了招呼。” 王燕萍脸上绽出一丝苦笑。 秦逸飞嘴里也觉得发苦。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书记,我们还有第二条道路可走。” “市委是不是还规定了,只要咱乡今年gdp同比提升幅度够大,您也可以提拔重用?” “市委不是规定gdp同比提高50%,乡镇一把手就可以晋升副县吗?咱就把gdp翻一番。您照样可以晋升提拔!” “哦,你有什么办法让咱乡的gdp翻一番?说来听听!” 王燕萍听了秦逸飞的话,马上来了精神,眼睛也有了光彩。 “书记,我们出口韩国东进公司的泡菜可是今年一月份和二月份的事儿。泡菜加柳编篓,增加100万gdp不算多吧?” “今年,我们和东进公司鉴定了500吨泡菜和300吨精品大葱的合同。这两项至少也能增加1500万gdp吧?” 王燕萍点了点头。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她没有想到一个订单农业,竟能给带来这么大的效益。 “我们还可以发展一万亩大棚,搞蔬菜延迟种植。” “为了节省成本,快速见效,我们不搞技术复杂、价格昂贵的冬暖式大棚。我们就搞成本低廉、技术粗犷的大拱棚。” “为了防止蔬菜得病,我们不追求高效益的精品蔬菜品种。就选择抗病强易管理的普通蔬菜。 像菠菜、茴香、韭菜、芹菜、芫荽等等大路货。能够保证每亩增收1000元即可。” “每亩增收1000,一万亩岂不是又要增收1000万?那gdp也要增加1000万喽!” 王燕萍惊喜地说道。 “书记,gdp可不是简单增加1000万。修建一万亩大棚,仅仅所需要的竹竿、水泥立柱、半无滴薄膜、草苫子、铁丝等原材料,至少就需要1200万。 农民自建拱棚,当然不用开支现金。但是如果雇工修建的话,建设费用也需要七八百万。这样,gdp就又增加了两千万。” “这样,咱乡今年的gdp,至少能比去年增加五千万。是不是gdp能比上一年翻一番?” “小秦说的对头。” “只是,这一千多万的建棚资金,恐怕老百姓拿不出来……” 王燕萍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眼瞅着又要被大风吹灭。 “书记,听说国家为发展蔬菜种植,今年晚些时候,农业部蔬菜局要下拨一批扶持资金。大概每个地市有六七百万到一千万指标。 您如果能争取到五百万,再协调银行贷款几百万,这个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秦逸飞哪里能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不过从前世记忆里知道的罢了。 前世的时候,他们邻乡争取到了这个项目的400万扶持资金。 可惜,那个乡党委书记好高骛远。他们乡所选品种都是收益高、利润大的精细娇贵蔬菜品种,他们聘请的技术员又十分差劲。 结果,一千多亩大棚蔬菜,没有防治住病菌和病毒,几乎绝收。 秦逸飞对这一事件的印象非常深刻,记得十分清楚,所以他才敢说国家农业部蔬菜局有这么一笔扶持资金。 王燕萍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自己老爸不能协调下这笔资金,哪怕搬公公出面,也得把这笔资金争取到手。 然而,王燕萍刚刚高兴了一会儿,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市委还有一条规定,要看税收增长情况。” “你刚才说的这几件事儿,虽然能让老百姓富裕起来,却几乎没有税收。” “书记,国务院《关于对农业特产收入征收农业税的规定》已经颁布。按照这个规定,不仅要对生产者征收税费,同时还要对收购者征收税费,实行双环节征收。” “咱们出口韩国东进公司的500吨泡菜、300吨大葱,即使按照最低5%的税率计算,这一笔收入可是真的不小呢!” “当然,无工不富,无农不稳。创办、引进企业是一个行政区域不可回避的问题。” “今后市县都将陆续设立招商局、民营企业管理局。”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招商引资、创办企业,培植税源、增加财政收入都将是地方工作的重中之重。” “不过——”说到这里,秦逸飞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今年上马的项目,虽然能够创造gdp,但是按正常程序,却贡献不了多少财税。” “有就胜于无。建国四十多年了,秦店子乡历史上就没有一个规模企业,就没有上缴过工业税。” 王燕萍鼓励着秦逸飞。她一方面给秦逸飞不停地打气,一方面又提出自己新的要求。 “小秦,你看咱们乡适合上个什么项目?” “不管什么项目,速度都要快。 最好上半年建成,下半年就能投产。当年上马,当年见效益。 小秦,你有没有目标?” 听了王燕萍的要求,秦逸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书记,无论上什么项目办什么企业,都需要有自身优势。” “要么有资源优势,要么有交通优势,要么有技术优势,天时地利人和,总得占一样。” “唯独我们秦店子,冰块掉进醋缸里——有些寒酸,秃老婆大脚——一头不占。” “以我们乡的条件,要想通过招商引进企业,那真是顶磨盘踩高跷——难上加难!” 第115章 商人重利 “可惜,信陵县现在还没有成立经济开发区。如果有开发区,秦店子引进或者创办的企业,就可以放在那里,而税收、产值都算秦店子的。” “这样困扰秦店子的交通问题、区位问题、人力资源问题等等,都将迎刃而解。” 秦逸飞有些遗憾地说道。 “小秦,你说的这些困难,我都知道。” “但是,咱们不能有畏难发愁情绪。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书记,您说的对。就像您说的,困难面前有党员,党员面前没困难。” “群雁齐飞,头雁领航;船行万里,全靠舵手。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 “只要您下定决心,不怕困难。咱们乡就一定能够办成企业、办好企业。 咱们不能从外部引进企业,我们就自己创办企业!”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秦逸飞这一记轻飘飘的马屁,王燕萍听了,也是觉得舒服。 她发现,这个秦逸飞很会说话,说话竟然还一套一套的。 “书记,我说几个项目,您看看哪个最适合咱们乡的实际情况?哪个最容易成功?” “一个是蔬菜脱水烘干厂。” “这个厂又可以分为两期工程。一期工程,主要把咱们乡种植的大葱、香菜、胡萝卜等蔬菜脱水烘干。 现在,港台生产的方便面都配有这样的蔬菜包。内地生产的方便面还没有。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先机,为方便面厂家提供蔬菜料包。” “二期工程,相对复杂,投入成本也会相对大一些。 主要是在隔绝氧气的情况下,通过油炸脱去蔬菜水果的水分,然后再把多余的油脂脱去。 这样制成的水果蔬菜干,最大程度保持了水果蔬菜的颜色和营养养分。是深受港台和东南亚人欢迎的零食。” “如果购买现成的生产线,可能花费不低,而且还需要外汇。” “不过,这个生产线的原理和构造,我都能够掌握。 我们也可以自己加工一套。那样我们就可以节省成本了。” 王燕萍十分认真地倾听着。她脑子也随之飞快转动,不断地分析着秦逸飞所说的每一句话。 王燕萍认为这个方案有很大的可行性。 听秦逸飞说,他能设计绘制这套生产设备。 王燕萍这才想起,秦逸飞在读高中时,就设计过声控开关。 去年春节前,他还为腌制泡菜的农户,制造了自动控温器。 这个小秦,还真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第二个,我们可以创办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厂。” “现在,全国绝大部分中小城市,都面临着一个洗澡难的问题。 尤其是在天气寒冷的季节,人们不得不到公共浴池解决个人卫生问题。既不方便又不卫生。” “即使有个别条件优越的人家,在卫生间里安装了浴缸。 但是,无论使用电还是使用煤气,不仅不太安全,而且花费还不少。 致使大浴缸几乎常年闲置,不仅浪费了钱财不说,还占用了本来就不宽敞的卫生间好大一块面积。” “所以,人们都盼望着一款不用电费、煤气费,不占卫生间地方的洗澡设备。” “嗯,说得不错。这个东西生产出来以后,一定能够受到市县居民的欢迎。” 王燕萍对秦逸飞提出的这个项目,她是打心里佩服。 因为,她自己就有切身体会,尤其是在供暖前后的一段时间,的确很不方便。 “生产太阳能热水器的关键部件是镀膜玻璃管。 由于书记要求今年下半年就要出成品见效益,厂子可以让莆贤玻璃厂代加工。 明年,厂子再上自己的制管、镀膜车间。” “好!我就知道,小秦不会让我失望。” 王燕萍兴奋地用自己的右拳狠狠地击打了一下自己的左掌。只是,她没有想到秦逸飞还有让她更惊喜的主意。 “书记,若说最有把握、纳税最稳定的,还是建一个两万纱锭的纺纱厂。” “今后十年到二十年,是纺纱行业的黄金时代。 今后几年里,每一万纱锭的正常利润都在700万左右。而且还能为国家缴纳150万左右的税收。” “咱们乡如果有一个两万纱锭的纺纱厂,起码也有300万的税收,如果再加上蔬菜加工厂、太阳能热水器厂的税收,我们税收就有可能突破500万。” “这样,我们财税收入虽然仍然追不上城关镇,但是却能够把其他乡镇全部甩十八条街。 我们的税收比上一年度至少要增加十几倍乃至二十几倍。” “我就不信,您拿出这样的成绩,还竞争不过盛广泰!” “好!小秦,只要你帮我建好这几个厂子,我王燕萍一定不会忘记你。我们争取双赢!” 秦逸飞知道,王燕萍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反而,如果王燕萍允诺,让秦逸飞今后担任某某职位,那才是满嘴金牙——开口就是谎,聊斋上的文章——鬼话连篇。 第二天,秦店子乡党政联席会。 会议上,通过了关于成立秦店子乡“工业园领导小组”和“高效农业领导小组”的决议。 工业园领导小组和高效农业领导小组的组长,都由王燕萍兼任。业园领导小组副组长为刘济霖、秦逸飞。 成员由土管所、村镇规划办、经建委、司法所、财政所主要负责人,工商所、税务所、派出所、供电所、交通管理所的副职,以及郑德田、李静组成。 秦逸飞负责领导小组日常工作并兼任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高效农业领导小组副组长为刘济霖、武运舟、金立来、秦逸飞。 成员由农技站、土管所、经管站、农机站、妇联、团委等负责人组成。 刘济霖为第一副组长,武运舟负责日常工作,金立来兼任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 “妈蛋,这不是明摆着要把自己给挂起来晾着嘛!” 得知到王燕萍对自己如此安排,刘济霖鼻子都被气歪了。 不过,他很快就平息了心中的愤怒。 他不停地自己劝慰自己: 哼!办企业、弄大棚。 十几个乡镇喊了十几年口号,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赔了一个血本无归,也没见到哪个乡镇创办了什么工厂,种出什么大棚蔬菜。 自己不负那个责,也不操那个心。他们折腾败了,自己也不跟着丢那个人! 如果他们走了狗屎运,真的弄成功了,自己好歹也挂了一个第一副组长的名头,他们吃肉,老子起码也得跟着喝一口汤。 所以,刘济霖在党政联席会议上,并没有发表反对意见。两个领导小组,他都举手同意。 无论干什么事情,都是说着容易做起来难。 一下子上马三个工厂,固定投资就不能少于三千万,不引进外部资金,就是把乡政府卖了,也筹集不到这么多资金。 想通过银行贷款?那些银行的主任们,粘上毛比猴都精。他们个个都是典型的嫌贫爱富。 穷人想贷点儿款,简直比便秘人拉屎还困难。又是评估又是审查,没有固定资产抵押,还需要找人担保。 那些并不缺钱的厂子,银行信贷员和和主任们,追着人家的屁股后面,求人家贷他们一点儿款。 像秦店子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银行能够贷给款,反而才是一种不正常现象。 钱从哪里来?还得找人来投资。 秦逸飞打算把自己认识、能够接触到的“有钱人”,一一在白纸上排列出来。 他要逐一琢磨,看看哪一个能到秦店子投资建厂? 曲百万、白晨曦、乔丹、安泰熙,秦逸飞很快就在白纸上写下了四个名字。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没有写下第五个名字。他想了又想,他接触的人很有限,似乎就认识这么几个有钱人。 他迟疑了一会儿,他又继续写上了李金凤、虞维新、牛持操三个名字。 李金凤是他前世的妈妈,虞维新和牛持操是他拜见李金凤妈妈时,遇到的两个生意人。 虞维新是英国ici公司中国区销售代表,牛持操是从独联体向国内倒腾磷酸二氨的倒爷。 秦逸飞觉得,曲百万可以投资修建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厂”。 即使一期二期工程合并一块儿,投资也不会超过一千万。 这么大规模的投资,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对曲百万来说,那就是“小意思,洒洒水啦”! 而白晨曦完全可以投资兴建一个“果蔬脱水加工厂”。 这个产业可以和白晨曦经营的“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兼容。 何况这个厂子投资规模不大,甚至白晨曦不用上报省农科院,她这个公司总经理就能拍板决定! 只是商人重利,不可能凭借私人感情,就会向秦店子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投资上千万,必须有让他们动心的利益才行。 可是,秦逸飞把秦店子乡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想了十几遍,也没有找到让人家能够心动的理由。 还有,纳税最多利润最大的棉纺厂,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投资人。 无论经商还是办企业,都是“不熟不做”。秦逸飞把这几个人来来回回看了上百遍,他也没有看到一个懂纺织的人。 秦逸飞看谁都不合适投资。 唉,秦逸飞愁啊! 第116章 人穷志短 秦逸飞拜访的第一个对象是白晨曦。 “小秦,你说的这个项目,我表示认同。 它有一定的前瞻性,运营好的话,利润还是比较丰厚的。 只是在选址这个问题上,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我们农开公司为什么要选择那么偏僻的地方呢?” 白晨曦对秦逸飞的印象一直不错。 一是由于儿子方小白的极力推荐。 二是秦逸飞虽然出身草根,但是行事大方得体,有分寸知进退。 三是秦逸飞这个年轻人颇有才华,他给儿子推荐的几支股票、期货,让儿子赚了不少钱。甚至儿子女朋友乔丹说,秦逸飞比巴菲特还巴菲特。 这一次,白晨曦对秦逸飞的印象却不怎么好。 她觉得秦逸飞这回太急功近利,没有把握好自己的身份,目光有点儿短浅。 秦逸飞为了自己政绩,竟然忽悠她到秦店子那个穷乡僻壤建厂。 不错,投资几百万,对她的农开公司来说属于一个非常小的项目。 如果为了给秦逸飞提高政绩,像这样一个发展前景不错的小项目,她甚至不用经过省农科院批准,只需要公司管理层会议上,简单走一下程序即可。 但是,秦逸飞还不具备这样的身份,他还不配让白晨曦这样做。 “白阿姨,虽然秦店子工业园现在区位有些偏僻,交通不便。 但是三年之后,京都到羊城高速公路就会建成通车。而且通往信陵、临盘的出入口就设置在工业园附近。 到那时候,这个地方即使算不上黄金地段,但是它的区位优势、交通条件,要比普通县城好得多。保守估计,地价溢价也要达到三倍以上。” “你觉得这个消息准确吗?” 白晨曦听了秦逸飞的这些话,立即来了精神。 “白阿姨,我邀请您到秦店子投资建厂,首先考虑的就是双方共赢。 我是不会让投资方吃亏的。 更不会让白阿姨您被公司的人背后说闲话! 兹事体大,白阿姨您可以到发计委、交通部核实一下。 看看这一消息是否属实,然后再做决定。” 听秦逸飞这样说,白晨曦才知道自己误解了秦逸飞,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差了那么几分火候。 同时,她再次对秦逸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京都到羊城的高速公路刚刚立项,甚至省发计委、省交通厅都还不知道,秦逸飞怎么知道得这样详细? 难道秦逸飞这个小伙儿在京都有靠山,甚至手眼通天,即便如此绝密的信息,他都能得到? “好,如果你这个消息属实,我会考虑在你们那里建一个果蔬加工厂。 而且,这个厂子的规模,要比你说的大几倍,甚至十几倍。 同时,我们还要和附近村庄的农民签订果蔬种植收购合同,确保原材料的数量和质量。” “好的,白阿姨。您说的这些,小秦都记下了。 今天,小秦只是给白阿姨汇报一下思路。 既然白阿姨有建果蔬加工厂的意向,我们就等您的通知。 等您正式确定下来之后,小秦再和我们王书记一块来省城,和农开公司洽谈具体建厂事宜。” 秦逸飞虽然脸上表情十分轻松,他心里却有点儿惴惴不安。 他哪里能够得到如此机密的内部消息?他不过是通过上一世的记忆,知道g7京都至汴京段,在1996年10月1日,国庆节这天剪彩通车。 他上一世不止一次在g7高速上乘车,还从这个出口下过高速,当然知道在秦店子附近有一个出入口。 秦逸飞同时还知道,白晨曦一定会通过她的关系网,到国家发计委、交通部打探g7高速的事情。 三年之后就要通车,现在应该在发计委立项了吧?起码也得提上工作日程吧?千万不要出差错。 那样自己不仅仅要失去这个项目,还要失去白晨曦阿姨对自己的信任。 争取曲百万的投资就容易多了。 自从远征和边西省阮氏县生资公司合力打造“远征农机城”之后,曲百万依葫芦画瓢,又和边西省五个县开展了同样的合作模式。 仅仅第一个季度,远征集团接到的订单数量,就达到了上一年度全年订单的89%,照这样的发展趋势,今年同上一年度相比,远征集团的盈利恐怕要翻一番也不止。 这个秦逸飞还真是神了。他让女儿炒了一回期货,就让女儿赚了六百多万,都快赶上远征集团多半年的纯利润了。 他让女儿购买的几支股票,自从买了之后,就是一路涨不停,全部都处在股市涨幅的前十。用女儿的话说,这个秦逸飞简直就是中国的巴菲特。 都说好白菜让猪给拱了,好女孩都被其他人抢走了,曲百万却觉得好小伙儿都成了人家碗中的菜。 这个秦逸飞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更是拥有满腹经纶、盖世的才华。 只可惜他早早就订了婚,找了一个体制内的女子。一时之间还不能遂了自己父女的心愿。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秦逸飞一天不和那个姓姜的结婚,她女儿就还有希望。再说,即使结了婚,不是还有离婚的吗? 所以,当秦逸飞前来拉投资,让曲百万在秦店子乡工业园区建立一个“太阳能热水器厂“的时候,曲百万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与取得秦逸飞好感,增加女儿砝码相比,投资几百万修建一个工厂算个屁啊! 再说,曲百万相信,凡是秦逸飞出的点子,没有一个不是好点子。 凡是秦逸飞让做的生意,没有一个不赚钱的。 赚得少了,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完全听从他的安排。 既然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和远征集团有了投资意向,那么“秦店子乡工业园”的选址、征地,甚至工业园区最基本的通路、通电、通水“三通”工作,都要提上日程。 总不能人家投资商来了,乡政府还没有给人家选好建厂地址,让人家在半天空修建厂房、安装机器吧? 王燕萍听说秦逸飞已经为工业园拉来了两家企业,尤其是听说省农开公司还要扩大投资规模,还要在秦店子乡搞订单农业,她同样非常高兴。 她同意把秦店子乡工业园地址放在乡政府往西两公里,秦店子和李官庄两村交界的地方。 工业园西靠恒川至信陵的324省道,北邻临夏至临盘的“双临公路”,交通条件相对便利。 其实,只有秦逸飞知道,g7高速信陵、临盘出口,就在工业园西北不到三公里的地方,这才是秦店子乡工业园最大的交通优势。 初步规划乡工业园占地1500亩,100万平方米。 经测算,工业园占用秦店子村826亩土地,使用李官庄674亩土地。 企业可以按每亩2.4万元的价格一次买断,也可以以每亩每年800元的价格租赁。 耕地附属庄稼青苗,按每亩300至400元的价格,给予赔偿。 出售或租赁土地费用归村集体所有,秦店子和李官庄对农民承包地重新分配,保证失地农民都有土地耕种。 本来,王燕萍如果询问秦逸飞工业园区建设的事情,他还是能从后世的工业园区建设,借鉴一些方法和办法的。 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和远征集团两家大公司,要在秦店子建厂,这不仅是秦店子乡历史上开天辟地的大事情,在信陵县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而且,就凭这两个厂子,秦店子乡的企业税收,一下子就从全县十九个乡镇的末尾,跃居到排头。 就凭这样的成绩,再加上高效农业让农民人均纯收入提高二百元,她王燕萍在换届之时,进常委、升县长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王燕萍被这巨大的胜利冲昏了头,多少有点儿飘。 接下来的事儿,她没有询问秦逸飞,秦逸飞也没有主动说。 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饿了才觉饭菜香。如果主意出得太多、太轻率,也就不值钱,没有人重视了。 “王书记,工业园区的路、电、水怎么办?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哩。咱们乡财政可没有这么多的钱!” 最近一段时间,在党政联席会上一直寡言少语的刘济霖,却突然扔出了一枚炸弹。 很快,就有党政班子成员粗略估算了一下,工业园区通水泥路、架高压线、铺设自来水管,起码也得需要三四百万。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去年年底,乡干部和教师的工资,还差一个月的工资没有补齐。 乡财政所,别说拿三四百万,就是三万块钱也拿不出来。 第117章 到哪里去弄这150万 王燕萍知道自己有些浮躁了。 她觉得自己仿佛正在登着木梯爬墙,结果爬到半腰的时候,梯子却突然被人给撤走了。 “如果财政所不缺钱,花多少有多少,我们还搞工业园干什么? 花钱办事儿,谁不会干? 没钱还能办好事情,才能显示我们党员干部的工作水平! 我还是那句话,困难面前有党员,党员面前无困难。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相信,通过大家的集思广益,共同努力,一定很好地完成乡工业园的三通建设。” 王燕萍果断搁置争议,转而进行下一个议题。 “国家为发展高效农业,扶持农民搞好大棚种植,今年向部分省市发放了一部分专项扶持资金。分配给咱们莆贤市的扶持资金是800万。” “我们乡提出了一个“万亩大棚蔬菜”种植计划,建议市农业局不要撒芝麻盐,而是把这笔资金集中我乡使用,充分发挥示范带头作用。” “市农业局批给我乡500万。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刘旭红,市长孙启笙都在报告上签了字,同意这一方案。” “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这笔扶持资金就会到达我乡财政账户。” “我的意见是把‘万亩大棚蔬菜’基地放在吕屯、任李庄、前后梅四个村庄。 这四个村庄都有种植蔬菜的习惯,对种植大棚蔬菜这样的新生事物比较容易接受。” “运舟,你是高效农业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这几个村庄又都属于你管区,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前后梅管区是武运舟的老管区。因为邬乘风在闫家胡同吃了瘪,被人打破了头,才和武运舟对调。 后来,秦逸飞担任了副乡长,就把南胡同管区一分为二。秦逸飞接手了最刺头的闫家胡同和另外两个村子,担任了新成立的闫家胡同管区书记,武运舟继续担任南胡同管区书记。 为了搞好“万亩大棚蔬菜”种植,乡党委把邬乘风和武运舟的管区,又重新对调了回来。 “书记,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您看看行不行?” “我们不搞一万亩,我们搞六千或者七千亩,对外宣传就说一万亩,难道上级还会派人来亲自丈量不成?” “运舟,你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你是不是在打国家下拨的这笔专项扶持资金的主意?” “孙启笙市长可是发话了,谁要是敢动这笔专项扶持资金,就剁掉谁的手!” 王燕萍的脸顿时就阴沉了下来。 还没有干活儿,就惦记着这笔专项扶持资金。武运舟啊武运舟,还真没有看出来,你就这么点儿出息! “不不,王书记,我并没有想挪用这笔专项扶持资金。” “我只是想,只是想变通一下!” 武运舟没有想到,王书记竟然发这么大的火,心里难免有点儿紧张。 “按照我们的规定,修建大棚的钱,乡政府和农户各占50%。我担心农民手里没有这么多的钱。” “为了解决农民的困难,也好调动他们修建、种植蔬菜大棚的积极性。是不是把农户拿钱比例降低一些?最好不让农民自己掏钱,资金全部由乡政府负担?” “不行!” “凡是白白得到的东西,人们都不会好好珍惜!” “如果不让农民自己掏钱,他们就会觉得,大棚蔬菜种好种坏对他们影响不大,他们对大棚蔬菜管理就不会上心。 一旦他们不上心,就是我们聘请神仙担任技术指导员,大棚蔬菜也种植不好!” “俗话说,割肉肉疼,拿钱心疼。只有把大棚蔬菜种植和农民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他们才会心无旁贷、死心塌地地侍弄蔬菜大棚!” “这可以说是我国农民的劣根,也可以说是我国农民最大的优点。”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是那些土地,同样是那些农民,在集体生产队时,大家吃不饱饭饿肚子,一旦分田到户,就家家粮囤冒尖,很快就引发卖粮难的原因。” “所以,为了保证农民种植大棚蔬菜的积极性,农民那部分钱,必须他们自己掏腰包!” “秦店子乡‘万亩大棚蔬菜’种植,不仅是我们乡的一个样板工程,还要为全县、全市,甚至全省起到带头示范作用。责任十分重大,不容半点儿有失!” 不仅武运舟,就是刘济霖等一众人也都有点儿懵逼。书记这“邪门歪道”,似乎还真是那么一点儿道理。 不让农民掏腰包修建蔬菜大棚,确实开头容易。但是,也埋下了极大的隐患。 一旦农民不上心,干部就是喊破了喉咙,也和放屁差不多。 前车之辙,后车之鉴。生产队大锅饭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书记看问题的眼光,就是比我们远!”十几个党委政府成员,还是在心里偷偷给王燕萍点了赞。 散会后,王燕萍把秦逸飞叫到了她办公室。 “小秦,你对解决工业园‘三通’有什么好的建议?” “书记,国家电力公司产权非常明晰。用户电表和它之前的变压器、电杆、电线等等,它们的产权都属于县供电公司的。” “我们乡工业园要购买供电公司的电,他们就应该给我们架好高压线、安装好变压器和电表。至于电表后面的电杆、电线、电缆等等,哪个工厂使用,自然就由工厂买单。” “书记,您需要做的就是跑市供电公司,甚至跑省电力公司,争取尽快把乡工业园纳入县供电公司的供电计划,早日安装到位。 通电是不需要乡政府花钱的。” “哦,是这样的吗?”王燕萍有点儿不相信,“怎么咱们乡好几个私营面粉厂,他们的变压器等等,都是他们自己花钱啊?” “书记,店大欺客,客大欺店。 现在,供电公司不仅仅属于垄断行业,而且电力供应紧张,妥妥的卖方市场。” “即使面粉厂自己安装变压器,供电公司还故意端着拖着、不予批准。” “面粉厂老板们没有办法,只能又是请吃又是送礼。最后供电公司给他们安装了变压器,好像他们还欠了供电公司多大人情似的。” “其实,供电公司花着用户的钱,吃着用户的饭,收着用户送的钱和物,不过干了他们应该干的工作罢了。” “只是,那些私营老板不明就里。认为供电公司给他早通了半年三个月的电,还对供电公司的头头脑脑歌功颂德、感激不尽。 每天晚上,县电视台不都有某私营企业给供电公司点歌表示感谢吗?” “哦,没有想到,供电公司竟然如此黑!”王燕萍有点儿愤慨地说。 “书记,没有办法。只要供电公司依旧处于垄断地位,电力依然供不应求,这种状况恐怕在短时间之内很难改变。” “所以,书记您一定要有迎难而上的思想准备。” 秦逸飞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哦,书记,莆贤市电业局新上任的局长叫章湘渝,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钟延睦的爱人。” “小秦,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关键。 我一定找章湘渝局长,拿下咱们工业园的通电问题!” “小秦,‘三通’解决了一通。通路、通水,你有没有好的办法?” 王燕萍说到这里,灵光一闪,她接着说道:“通水可以借鉴通电的办法。 让供水公司,把供水管道铺设到乡工业园就行了。” 王燕萍高兴地一拍桌子:“嗯,‘三通’解决了两通。就剩下修一条工业园往西,通到324省道的水泥路了。” “书记,小秦认为,应该往北修到‘双临公路’。 随着京都至羊城高速公路的建成通车,和高速公路平行的324省道,它的作用会越来越低。 不要看‘双临公路’是一条县道,等京都至羊城的高速公路开通后,‘双临公路’将会成为高速公路通往信陵、临盘的重要干道。它的重要性将不言而喻。” “唔,小秦说的有道理!”王燕萍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工业园图纸,“无论向西还是向北,这条公路都需要两公里。” “这条公路不仅是工业园的脸面,同时它还承载着进出工业园的载重货车。 所以,它的宽度起码要达到9米,能够双向行车,同时还要保证道路质量。 如果让投资人看到进出工业园区的道路都坑坑洼洼、破破烂烂,恐怕他们就不会到咱们这里投资建厂了!” “书记说的非常有道理。按您说的,这条两公里的公路,大约得花费90万元。” “九十万?” “对,这只是主干道的预算,还不包括工业园内部的辅路。加上工业园区的辅路,差不多需要150万!” “150万?”王燕萍嘬着牙花子嘶声说道,“到哪里去弄这150万?” 第118章 恰到好处 “现在的干部还真是非常善良单纯!”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阵慨叹。 想想后世,有多少南方做生意赔了钱的“负翁”老板,来到北方小县城。 仅凭一个听上去有些“高大上”的公司名称,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就能说服当地政府给他们作担保,从银行贷出一大笔资金。 然后,他就用这笔资金给有关领导送礼,拿到一块地皮。 拿到地皮之后,他们就用这块地皮做抵押,再从银行贷出一笔资金。 他们就拿着这笔资金做幌子,让当地建筑公司或者建筑队垫资修建楼房。 楼房甚至刚刚打好地基,他们就从房管局拿到售楼证,开始售楼花。结果,楼房还没有建好,楼房就已经售罄。 他们用售楼款支付承建商的垫资、偿还银行贷款,一点儿也不耽误事儿。 结果,那些在南方赔得精光,拉了一屁股债的南方人,却在北方空手套白狼,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再看看这个行事果断作风泼辣的乡镇女书记,竟然被150万愁得没办法。 “书记,其实咱们用不了150万。” “咱们可以把‘果蔬加工厂’和‘太阳能热水器厂’的厂房修建,和工业园公路修建捆绑在一块儿。 只有为工业园垫资修路的建筑商,才能为两个工厂修建厂房。并且承诺,今后凡是工业园的建筑工程,都优先安排这个建筑商。” “我想,像咱们乡王运盛、刘景福这样家底殷实的建筑工程队,即使让他们全部垫资,他们也会接受!” “当然,如果乡政府能够支付他们20%—30%的修路费用,那就更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经秦逸飞这么一说,王燕萍才想起来。 乡政府虽然是国家最底层的一级政府,而且许多权力还被县级政府给收走,但是乡政府毕竟是一级人民政府,老百姓深受惯性思维影响,他们对乡政府还是保留着一种敬畏感。 和秦逸飞说的几乎一模一样,王燕萍还没有去找王运盛和刘景福,王运盛就来拜访王书记了。 商人的嗅觉比猎狗鼻子都灵。 秦店子乡工业园刚刚在乡党政联席会上通过,远征集团和省农开公司,仅仅表达了投资建厂的意向,正式合同还没有签订,运盛建筑工程队的老板王运盛就得到了消息。 省农开公司他接触不到,远征集团的曲百万,他却能拐着弯找上。 可惜,秦逸飞已经提前给曲百万打了招呼,让他不要把修建厂房这个活儿,轻易允诺给任何人。 谁要想揽到这个活儿,让他先过王燕萍书记这一关。 “王书记,听说咱们乡要修建工业园。” “哦,王老板消息很灵通嘛!” “嘿嘿,像我们这样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小老板儿,如果没有猎狗一样的鼻子,没有狐狸一样的耳朵,听不到消息,得不到线索,我们哪里还有钱赚?恐怕一个热乎屁都吃不到!” “王老板不要拽着胡子过河——谦虚过度嘛!秦店子乡谁不知晓你干工程发了财,人送外号‘王百万’嘛!” “名字是父母给取的,有很多名不副实。 像叫‘美丽’的并不要一定漂亮,叫‘健康’的反而是一个病秧子。 绰号是大家伙儿给取的,十有八九都不虚此名。 既然大家伙儿都叫你‘王百万’,恐怕你的资产绝对会有几百万!” “这个工程你打算怎么干?王老板不妨说说你的思路。” “邻居家门口晒花椒——真的麻了隔壁!还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无论大官小官,男官女官,就没有一个不贪的。” 王运盛听王燕萍这样说,在心里忿忿吐槽了一番,然而嘴上说的却比唱得还好听。 “嘿嘿,我老王好歹也是从秦店子乡走出来的,非常愿意为家乡建设尽一点儿绵薄之力。还请王书记给我一个机会。” “我给王书记这个数!” 王运盛说着伸出揸开五指的右手,冲着王燕萍翻了两翻! 王燕萍心中一凛,难怪到处曝光豆腐渣工程。一条两公里的水泥公路,总造价不过就90万,这个家伙一挥手就拿出来15万。 起码这个家伙还得赚10万—20万,再开支完工人工资、大型机械设备租赁费等,真正用在公路的钱,恐怕一半都不到! 王燕萍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曲解王运盛手势表达的意思:“王老板你这是说,乡政府只需要给你15万,剩余部分由你垫资?” “还是说,在竞标出这个项目的最低报价之后,你再承让15%?”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王运盛大囧,他不知道这个看上去非常聪明的女书记,竟然不通一点儿人情世故。 “书记,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够拿到这个项目,我、我给你15万块钱的好处费!” 行贿的事情,王运盛没有少干。但是,大多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像今天这样挑明了,赤裸裸的说开的,他还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说话都有些不很利索。 王燕萍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她挽着半截袖子的手臂,“啪”地拍一下桌子。 “王运盛,你竟敢明目张胆地行贿!我看你是兔子枕着狗腿睡觉——玩大胆了。” “王运盛,你可以走了。凭你的所作所为,你不具备承建乡工业园的资格!” “别、别,王书记。我再也不敢了,请您高抬贵手,再给我一次机会!” 王运盛刚才还从骨头缝里“蹭蹭”往外冒着傲气,现在竟然跑得无影无踪、一点儿也不剩。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他拉杆子组建工程队的初期。 那时候,只要有人给活儿,那人就是他王运盛的衣食父母。他不得不卑躬屈膝地在人家赔着笑脸和小心。 “念你初犯,就饶你这一次! 如若再犯,我不仅把你交给有关部门处理,还会把你的行为在媒体上曝光。 你就永远别想染指咱信陵县的任何工程。” “靠,女人心,蝎尾针。这个女人还真够毒的。” 王运盛在心里已经把王燕萍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脸上却挂着十分谦卑地笑。“不敢不敢,请书记放心。我绝对不敢再犯这类似的错误!” “好!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 “乡工业园的第一个工程,是修一条长2000米,宽9米的水泥公路。” “乡财政不宽裕,最多只能出90万块钱。” 王运盛听了,不由得大喜过望。 “妈的,幸亏乡财政不宽裕,如果宽裕,你们还不出到150万? 俗话说花花轿子众人抬,公家的钱大家赚。你赚我赚大家都有得赚。 如今这王燕萍不受贿,这90万老子最起码能赚到45万。 但愿当官的多几个像王燕萍这样的呆头鹅才好!” 虽然王运盛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在说着另一套。 “书记,只要您能给我协调到,那两家工厂的承建权,我愿意一分钱不挣,把公路的价格再降低15万块钱。让乡政府只掏75万块钱,就能把公路修好!” “好,就依你。” “只是,乡工业园的水泥公路,过路的都是载货的重型卡车,水泥公路的质量一定要有保证。” “为了保证这一点。你们工程队要做好垫资的准备。” “工程完工之后,乡政府支付30%工程款。 一年之后,公路如果没有出现问题,乡政府再支付30%工程款。 第三年,如果公路质量有保证,通过了质量验证,乡政府如数支付剩余的40%工程款。” 听了王燕萍的话,王运盛咧着嘴,就像吃了苦瓜一样。 如果乡政府对工程质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偷工减料的话,他差不多能赚到20万到30万,乡政府压他两年工程款也不算什么。 可是,如果让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在这条公路上跑两三年不出问题,他在工程质量上,不敢有半点儿马虎,至于偷工减料什么的,他是连想也不敢想。 王运盛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王燕萍的要求把公路修好,花费绝对会超过60万。弄好了,自己的利润也只有八九万块钱。 如果乡政府不押款两年的话,这个活儿倒也可以干。如果乡政府压款五六十万,这个活儿就有点儿鸡肋了。 王运盛思忖再三,也没有下定决心。反而嘬得牙花子有点儿疼。 看王运盛这样犹豫不决难以取舍,王燕萍知道,自己这一刀砍得恰恰好,砍透了肉,却没有伤及对方骨头。 她不得不佩服秦逸飞,这个小秦算是把这几个建筑商的心理琢磨透了。 “既然这几个建筑商,抵挡不住有远征集团和省农开公司这两个项目的巨大诱惑,咱们就趁机把这条水泥路的价格压低到极限。 正常价格90万,而且要在工程完工之后就结清工程款的绝大部分。 现在,咱们不仅要在这个基础上,把价格降低10至15万,而且当年只结清工程款的30%。剩余的70%,要分两年结清。” 王燕萍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气定神闲地看着有点儿犹豫不决的王运盛,耳畔似乎又响起了,秦逸飞那略带磁性的声音。 说啥啥到,想啥啥来。王燕萍还沉浸在秦逸飞的说话之中,秦逸飞却敲门就进来了。 “书记,县建筑公司的潘梦辰潘经理过来了。 他想承建咱们工业园的所有建筑。” 秦逸飞似乎刚刚看到坐在会客沙发上的王运盛,连忙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这里有客人。我让他过一会儿再过来吧!” “王老板,你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家仔细考虑考虑。 等考虑好了再回答也不迟!” “不、不用,我现在就可以答应王书记。” 第119章 小鬼难缠 “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故乡水。我王运盛好歹也是秦店子乡人。”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动物且然,何况人乎?” “虽然修建这条公路几乎挣不到钱,但是我作为秦店子人,是喝家乡水吃家乡饭长大的。我愿意义务修好这条公路,来反哺故乡,略尽绵薄之力。” 王运盛文化程度不是很高,有些成语用得似是而非,并不是那么恰当。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暗暗思忖:什么让我回家仔细考虑考虑,恐怕我前脚刚走,后脚你就和县建筑公司的潘梦辰达成了协议。等我考虑清楚了,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怎么?王老板已经和乡政府达成合作意向了?”秦逸飞闻言有些吃惊地说道,“王书记,是不是让潘梦辰经理别再等了?我让他直接回吧!” “不慌,你让潘梦辰经理等一等。同时,也让王老板再想一想。” “一旦签订了合同,就要负法律责任的。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要让王老板还有潘经理都好好想一想,仔细掂量掂量才行!” 王燕萍这话说得非常庄重,似乎真的在为对方考虑。 “虽然修公路挣不到什么大钱,但是多少也能挣几万。 何况,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边。还有远征集团和省农开公司的两个项目在后面。 总起来说,这个项目还蛮有赚头的。” “再看王燕萍气定神闲的模样,估计潘梦辰、刘景福他们出的价格,和自己大差不差。我不签协议,他们也会签协议。” “俗话说‘剜到篮子里的才是菜,捉进篓子里的才是蟹’。 只有把合同签了,把项目拿到手里,自己才能挣到钱财。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坚决不能让煮熟的鸭子再飞了。” 王运盛眼珠瞬间“滴溜溜”转了几遭,而他脑子cpu却在刹那间却转了成千上万遭。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下定了决心。 “王书记,我这个人不仅是个直肠子,还是一个急性子。请您把把乡政府草拟好的合同拿出来,若没有大问题,我打算现在就把合同签了!” 王运盛能把一个十几人的草台班子,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发展成为一个拥有几百号人,上千万资金,具有三级建筑安装资质的正规部队,确实有他独到之处。 不到半个月,王运盛就修好了水泥公路,清除了地标附属物,平整了整个工业园。 有王燕萍和秦逸飞帮忙牵线,王运盛成功和远征集团、省农开公司接上了头。 两家企业对王运盛报的价格方案,都表示满意。 两家企业入驻乡工业园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可是,乡工业园的电力问题还没有解决。 王燕萍曾经两次到市电业局去拜访局长章湘渝,都被对方给放了鸽子。 据电业局办公室主任说,王书记来得不凑巧,恰逢章局长有紧急事情,临时离开了单位。 王燕萍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凑巧的事情都让自己碰上了。 她只能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王燕萍隐隐觉得,这个市电业局局长章湘渝似乎有点不欢迎自己。 自己老爸只不过是一个临近退休的市政协副主席。 虽然在担任政协副主席之前,曾经担任过近十年的市政府秘书长,在莆贤市有着不错的人脉,但和现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相比,就有点儿不够看了。 王燕萍一开始就撇开老爸,直接找到了公爹彦喜良。 彦喜良是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主任,服务于分管党群的是省委副书记余华东,在省里说话,还是颇有分量的。 她想让公爹找一找省电业局局长郭振亚,请郭振亚给市电业局打个招呼,施一施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彦喜良听了儿媳王燕萍的诉求,很快就找到了省电业局局长郭振亚。 郭振亚当着彦喜良的面,就给章湘渝打了电话。 不过,郭振亚没有拿出章湘渝顶头上司的派头,也没有用命令的口吻让章湘渝直接给秦店子乡工业园增容一个500kva的变压器。 而是以商量的口气,说他受一个好朋友之托,给章湘渝打个招呼。如果条件许可,可以满足秦店子乡的申请要求。 如果莆贤指标不足,省供电公司可以在第二年追加相应指标。 郭振亚打完电话,神秘地附在彦喜良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郭振亚才说道,就凭章湘渝这样的背景,我这个省电业局局长根本就没有资格给她施压,即使施压也不一定有效果,甚至很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至于章湘渝究竟有什么靠山,公爹没有说。 但是,能让省委副秘书长和省电业局局长忌惮的人,绝对不是钟延睦这个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没有办法,王燕萍只好按部就班,通过县电业局局长给自己牵线,联系上了章湘渝。 可是,第一次她和县电业局局长前去市电业局拜访,就吃了闭门羹。 按照约定时间,王燕萍第二次独自一人去拜访。等快到莆贤了,她又接到市电业局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告知她章湘渝局长临时有事儿外出,请她改日再来。 两个工厂即将落地,而电力问题尚未解决。这可不是什么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是已经火烧眉毛,粪叉子撂腚上——等着使了。 这一次,王燕萍是带着秦逸飞一块儿过来的。 当初,王燕萍还只是欣赏秦逸飞的超常能力,把他当成一个能给自己带来幸运的吉祥物。 不知不觉,秦逸飞在王燕萍心里的位置发生了重大变化。可是,她还能对秦逸飞的一些做法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现在她不自觉地就把秦逸飞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 当王燕萍第三次来到市电业局,办公室主任茅胜利给王燕萍俩人倒了一杯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对不起啊,王书记。 国家电力公司的白总经理来了,章局长要陪白总经理公干,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意思,今天又让你白跑了一趟。 你还是请回吧,下次再来!” “茅主任,这样就有些不厚道了吧?” 章湘渝连续放了王燕萍三次鸽子。即便是泥人也难免有三分火气,何况王燕萍本来就不是一个什么好脾气的人?她彻底爆发了。 “上一次,是不是您茅主任告诉我,让我们今天来拜见章局长的?” “国家电力公司的老总来莆贤,我就不信他们会搞突然袭击,没有提前下通知给你们。他们不可能不声不响地下来!” “既然章湘渝局长今天没空儿,您茅主任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非要罚我们多跑一百多公里的冤枉路不可?” 茅胜利闻听王燕萍这样讲,干脆皮笑肉不笑也不笑了,脸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王书记,这就是你求人办事儿的态度?” “国家电力公司的老总来了,我们电业局局长不应该陪同老总公干吗? 难道让我们局长,什么也不做,就专门在办公室里等你们吗? 切!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你算哪一棵葱?” “茅主任,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 王燕萍气得把袖管卷了起来,差一点儿就要给茅胜利拍桌子! “我们电业局,有什么义务给你们乡政府发通知? 你是给我们发工资了,还是给我们发奖金了?” 茅胜利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跑了三趟就嫌烦了! 我告诉你,你就是跑十趟,也不可能把事情办成!” “你们不要影响我们正常办公,请你们马上离开我们办公室!” 茅胜利彻底撕破脸皮,直接给王燕萍和秦逸飞下达了逐客令。 “你!”王燕萍竟被茅胜利气得语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燕萍和秦逸飞只好从二楼退下来。 但是,茅胜利恶劣的态度,却激发出了王燕萍的犟脾气。 她拉着秦逸飞来到一楼大厅,找了一个僻静角落的沙发坐了下来。 她下定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章湘渝。 如果章湘渝再推三阻四、懒政怠政,她不惜和这个强势的电业局局长撕破脸。 即使闹到市委书记姜怀远那里,她也不怕。 王燕萍就是不信这个邪,她就不信共产党执政为民,就没有自己说理的地方! 王燕萍选的这个地方很好。旁边有一个粗大的立柱,虽然遮挡住了大厅里绝大部分的视线,却不影响坐在沙发椅子上看到大厅的自动门。只要章湘渝来办公室大楼,就逃不过王燕萍和秦逸飞的眼睛。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王燕萍已经从信陵县电业局局长那里获悉了章湘渝大哥大号码。 不过,王燕萍知道自己和章湘渝身份差距比较大,自己又是有求于章湘渝,她觉得自己贸然给章湘渝打电话,有些不礼貌。 自己有事情,还是登门拜访、当面说来,显得尊重人家。 如今,王燕萍被茅胜利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哪里还顾得上礼貌不礼貌? 她也不管章湘渝陪同国家电力公司老总公干,是否方便接电话,从手包里取出大哥大,就拨打了出去。 第120章 白玉楼 大哥大只振了几次铃,对方就接听了电话。 “喂,你是哪位?” “您好,章局长。我是信陵县秦店子乡党委书记王燕萍。 一周前,您让我今天来您单位找您的。” “哦,国家电力公司在临盘捐助了一所希望小学。 今天国家电力公司的一位副总过来主持希望小学落成典礼仪式。 我陪同副总来临盘了。” “我已经吩咐茅胜利,让他通知你们明天再来。怎么,他没有通知你们?” “假惺惺!”王燕萍虽然心里腹诽,嘴里说话却不敢有半点不敬。 “哦,也许茅主任事情多,把这事儿忘了。” “我已经来到了市电业局,我想在这里等您回来。章局长,您看这样可以吗?” “王书记,我大概下午四点才能回到单位。现在才十点半,你还需要等五六个小时呢。” “若不然,王书记你先去处理其他事情?下午四点钟,你再来我办公室找我。” “好的,我下午四点钟准时到您办公室。” “不好意思哈,让王书记等这么长时间。那我们就下午四点见。” 等大哥大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王燕萍才把大哥大从耳畔拿开,收了线。 听章湘渝说话,这个人倒不是嚣张跋扈、盛气凌人。 既没有端局长的架子,也没有拿部长夫人的做派。 难道这一切都是茅胜利从中捣鬼? 茅胜利?王燕萍突然想起,盛广泰的老婆叫茅胜美,在县文化局担任副局长、电影公司经理。 难道这个茅胜利就是茅胜美的弟弟,盛广泰的小舅子? 难怪这个家伙会处心积虑、明目张胆地刁难自己,原来是小舅子帮姐夫。 没有想到,这个盛广泰为了打击竞争对手,竟会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王燕萍还没有从沉思中走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姑娘,走出大厅服务吧台,朝自己方向走来。 “这位女士和这位先生,我们大厅这些设施是让客户临时休息使用的,不对外开放。也不是社会闲杂人员歇脚休息的场所。 不好意思,请你们离开!” “这位小姐,我们到贵局来找章湘渝局长洽谈业务。 我们王书记刚刚和你们章湘渝局长通了电话。是她让我们在这里等她的。” “你说,我们算不算你们电业局的客户?我们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秦逸飞看到自己领导受辱,早就气炸了胸膛。若不是王燕萍拦着,他刚才就要怒怼那个狗屁茅主任了。 呸,真是狗眼看人低,人穷狗也欺! 你茅胜利算个什么玩意儿?一个办公室主任摆不正自己位置。 瞧瞧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口气,根本就没有把王书记和自己放在眼里。 如今,一个前台工作人员也敢前来侮辱他们。 婶可忍叔不可忍,秦逸飞立即就给怼了回去。 秦逸飞知道,这个年轻姑娘,一定是茅胜利授意她这么做的。她不过是茅胜利唆使的一条狗。 但是,秦逸飞就是要打狗,打狗给主人看。 王燕萍也是憋了一肚皮气,见秦逸飞一通话把前台工作人员怼得哑口无言,心中暗暗窃喜,就没有出声制止他。 是啊,自己要购买电力公司大量的电,难道不是他们大客户吗? 作为电力公司的工作人员,不来为大客户搞好服务也就罢了,她有什么权力把大客户从休息区撵出去? 本来王燕萍是打算离开这里,回家看望父母的。 由于工作繁忙,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娘家,她有点儿想老爸、老妈了。 老爸还好,虽然政协工作比较清闲,但是毕竟有一摊子事情要做。 老妈这个教了一辈子书,做了半辈子校长的人,乍一闲下来,还很不适应。 她就把自己充沛的精力,全部放在了两个不让她省心的女儿身上。 大女儿王燕青,读完了大学读硕士,读完了硕士读博士,读完了博士又读什么博士后。如今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找对象。怎能不让她这个当妈的犯愁? 小女儿王燕萍,倒是大专毕业就早早参加了工作,而且也找了对象结了婚。 只是这个丫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放着好好的市直机关干部不当,偏偏要到那鸟不拉屎的偏僻乡镇当什么党委书记。 刚结婚那会儿,俩人都还没有玩够,借口工作不要孩子。 现在倒好,当了一个穷乡僻壤的党委书记,整天为了全乡五万多人吃喝拉撒发愁,整天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操心,哪里还有精力和心情备孕? 一年到头,王妈妈也和女儿见不到几次面,她想说说女儿都逮不住机会。 还好现在通讯方便了,王妈妈没有当面说女儿的机会,她就给两个女儿打电话。 大女儿王燕青那里呢,只要一涉及正题,大女儿就说她要进行试验了,也不管她这个当妈的同意与否,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小女儿王燕萍倒是不挂她这个当妈的电话。 白天小女儿工作忙,她还没有说了几句,小女儿不是接起了另一部电话,就是和其他人谈起了工作。 弄得王妈妈只好等到晚上,夜深人静、女儿空闲了再打。 可是,往往她正说得带劲儿,电话那头却传来女儿轻微的鼾声。无奈,王妈妈只好自己挂断了电话。 其实,王燕萍对老妈的唠叨有点儿反感,但并不是那么强烈。 说来可笑,老妈的唠叨仿佛就是一首安神催眠曲。 由于工作不顺、内心烦躁,有好多晚上,王燕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但是,只要听着妈妈在电话里唠唠叨叨,她握着话筒就能睡着。 见女工作人员被秦逸飞怼得狼狈不堪,王燕萍心里就像三伏天吃了一块冰激凌,说不出的痛快。 既然茅胜利使坏,不想让自己待在这里,自己就偏偏不走,就算是恶心他这个家伙一把也是好的。 “这位同志,章局长在电话里只说她下午回来,却没有说具体时间。 为了保证章局长第一时间就能见到我们,不耽误章局长的宝贵时间,我们还真不能离开这里。” “小秦,你到外面商店里买两桶方便面,再弄几桶瓶装水。今天中午饭,我们就在这里凑合了。” “你,你们耍无赖!” 年轻姑娘被怼得说不出话,一张粉脸涨得通红。 “你们等着,我告诉我们领导去!” 年轻姑娘气得一扭屁股,转身走了。 “姑娘请放心,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 你可一定把你们领导喊来,让他把我们撵走!” 秦逸飞唯恐年轻姑娘不够生气,还特意又补了一句。 下午两点半,章湘渝回到了市电业局。 不过,和她一块回来的,还有姜丽华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王燕萍和秦逸飞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章局长您好!我是信陵县秦店子乡王燕萍。” 王燕萍说着,就向章湘渝伸出了双手。 她早就在电业局大厅政务信息公开栏内,看到了章湘渝的彩色工作照。所以,当章湘渝刚刚迈入大厅,王燕萍就认出了她。 只是她觉得有点儿奇怪。那个走在章湘渝身后的年轻男子,看年龄应该是章湘渝的秘书或者司机,然而他的气场却明显比章湘渝强大了一大截。 王燕萍觉得,这个年轻男子刻意收敛了他的气势。否则,他强大的气场,将会对众人形成威压之势。 “您好,王书记!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章湘渝竟然也伸出了双手,和王燕萍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章湘渝趁机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女子。 她发现王燕萍身材高挑纤细,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模样俏丽,实属难得一见的漂亮女子。 只是这个王燕萍刻意往中性打扮,不仅留了一头干练的短发,还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男式西服。 尤其是白色衬衣袖口,并不像其他女同志那样,把扣子扣得紧紧的,而是随意地连同外面西服袖子一块挽了起来,露出了半截白皙的前臂。让她陡然间又增加了几分英气和豪放。 章湘渝觉得自己和王燕萍很有眼缘,她仿佛从王燕萍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所以 无论说话还是肢体动作,她都显得亲和了不少。 “王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章湘渝指着身旁的年轻男子说道,“这是国家电力公司的副总经理白玉楼,白总经理。” 王燕萍和秦逸飞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还没有三十岁的年轻男子,竟然是国家电力公司的副总,妥妥的正厅级干部。难怪觉得他气场强大,让人感到压力巨大! “您好,白玉楼!” 白玉楼一点儿也不端架子,热情地和王燕萍、秦逸飞握了握手,还从名片盒子里,拿出两张精致的名片,递给了王燕萍和秦逸飞。 “这位是姜丽华,市妇联儿童工作部部长。她家就是秦店子村的,百分之百是你王书记的臣民!”章湘渝有些开玩笑地说道。 “章部长,您这话燕萍可担当不起。丽华部长可是我们市里领导哩。” “不过,我和丽华部长早就认识。那次梁驼背性侵留守儿童案件,就是丽华部长和秦乡长奉您之命,走访留守儿童时发现的。” “哦,对了,这位就是秦逸飞,我们信陵县最年轻的副乡长。”王燕萍指着秦逸飞给章湘渝介绍道,“他和丽华部长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哟!” “你就是秦逸飞、小秦乡长?久闻大名,今天终于看到真人了!”章湘渝非常热情,主动向秦逸飞伸出了右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刚才还态度和蔼、如沐春风的白玉楼,突然间一张脸就阴沉了下来,甚至阴沉得能滴出水,看向秦逸飞的两道目光,也像刀子一样锋利。 第121章 白氏家族 白玉楼这个人可不简单,他拥有常人难及的家族背景。 他们白家原籍在边西省西北边陲的北固原上。在当地、在边西省,乃至全国都是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家族。 白玉楼的太爷爷叫白稼轩。白稼轩只有兄弟一人,是他们那一支的独苗苗。 白稼轩的老爹叫白景升。在兄弟中行三,人送绰号“白三爷”。是北固原上最大的土财主。 说白三爷是土财主,是因为他虽然家有良田千亩,大小店铺十几家,号称北固原首富,但是终其一生,却连半个秀才也没有捞到。 白景升吃够了没有功名的亏。他和他的儿子白稼轩,多半辈子都生活在同村赵氏家族的阴影之下,饱受赵家的凌辱和欺压。 其实,赵家是一个没落户。几十口人的一个大家庭,田地还没有两百亩,连头骡子都没有,只喂养了两头大牤牛。 赵家常年只雇佣两个长工,农忙季节实在忙不过来了,才不得不雇佣三五个短工。 据说,赵家祖上在前明的时候,曾经高中过举人。是否属实,也无从考证。 但是在近代,赵家一门确实考中了两个秀才。 赵家成为书香门第,自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大秀才娶了前任知县的女儿,小秀才娶了现任教谕的妹子。一个姑娘嫁给了州同知的儿子,一个姑娘给本县县丞做了填房。 十年间,白家和赵家打了三次官司。虽然每次白家都占据了一大半的理,官司却从来没打赢过一回。 不仅白白输给赵家一百多亩田地、赔了数百两白银,还被迫给赵家公开赔礼道歉。 白三爷铁了心让儿子读书,最低也得考个举人,最好能中个进士。 无论如何,也得让白家在赵氏家族面前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一回。 还好,白三爷的儿子白稼轩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给白景升争气露脸。 十九岁的时候,他就通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考中了秀才。 而且在参加院试考试时,白稼轩还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被学政大人钦点为“案首”。 就在白稼轩等待来年到府城参加乡试的时候,武昌城头一声枪响,清朝灭亡了,科举作废了。 边西有句俗语,跑得快了撵上穷,跑得慢了穷撵上。 白稼轩考取了秀才,秀才却不值钱了。 在那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年代,只有手里有枪杆子才是王道。 可惜,白稼轩饱读圣贤书,却不会变通。死抱着圣人的教导不放,始终把孟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作为他的人生信条。 既不知道巴结官府,也不会和土匪勾结,更不会做日本人走狗当汉奸。 结果,白家的光景就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都说识时务为俊杰,赵家就会钻营取巧、善于投机。 他们不仅和许多官员结为姻亲,亲戚连亲戚,织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 而且还广交朋友,和土匪勾勾搭搭,暗通曲款。 官家收税纳粮,自然指派赵家帮忙,土匪绑票要钱,也是请赵家居中协调。 至于赵家究竟从中捞取了多少好处,当事人不说,外人也无从知晓。 但是,赵家在二十几年的时间里,添置了十几家钱庄商铺,购置了上千亩水浇良田,却是不争的事实。 赵家眼瞅着就像吹气球一般,迅速发达了起来。 更让人不齿的是,赵家毫无民族气节。 当日寇铁蹄踏入边西,屠戮边西人民的时候,他们善于钻营取巧的品行暴露无遗。 赵家子弟有的直接给日本鬼子当翻译官,有的受日本人之邀在伪政府任职,还有几个直接参加了皇协军。 白家却恰恰相反。 当“华北之大,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书桌”的时候,白三爷已经病逝。 除去还在咿呀学语的老五白方成之外,白稼轩和他四个年龄较大的儿子,全都投入到了抗日洪流之中。 白稼轩卖掉千亩良田和十几处店铺,组建了一支三千多人的抗日队伍。 后来,这支队伍被改编成八路军边西军区的一个旅,白稼轩则成了该旅旅长。 抗日战争胜利之后,白稼轩成为边西军区副司令员,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工作。 全国解放之后,白稼轩转到地方工作,曾经担任过边西省副省长。 只可惜白稼轩积劳成疾,在战争年代弄垮了身体。他在五十几岁时,就死在了副省长任上。 如果白稼轩算作一代的话,那么白家第二代最为鼎盛。 白稼轩的五个儿子,有三个封疆大吏。前后在四个省担任过省委第一书记。 其中白家老二白方均成就最高,不仅担任过多年省委书记,最后还迈上一个台阶,成为副国级干部。成为白氏家族职务最高的人。 本来,无论按级别还是按年龄,白方均都应该充当白家话事人的角色。只因为他为人谦逊,性格恬淡,就把这一角色让给了五兄弟中的老幺。 兄弟五人当中,最小的弟弟叫白方成,今年58岁。 是白氏五兄弟当中,唯一一个尚未退出现职、握有实权的人物。也是整个白氏家族的核心、话事人。 他虽然不如三个兄长那么耀眼,在地方只做到省委副书记。 但是他在四十九岁就被征召进京,进入主管全国干部的中枢部门。 他在担任了几年副部长之后,四年之前,他又晋升为正部级的常务副部长。 白玉楼的父亲白晨光,是白家五兄弟老大白方正的长子。出生于1939年,比他幺叔白方成只晚出生一年。 叔侄俩打小一块儿玩耍,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班。俩人的感情竟比亲兄弟还亲。 可惜,白晨光不仅在政治前途上比不过小叔白方正,而且寿命还短,49岁就因脑干出血,死在西北铁路局副局长的岗位上,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个副厅级干部。 其实,白家第三代男人仕途都不顺,竟然没有一个达到副部级别。 倒是白方均的两个女婿,在白家扶持之下,发展得都还不错。不仅出了一个省委书记,还有一个发展后劲很足的副部级。 白玉楼是白家第四代中的翘楚,深得白家现任家主白方成的欢喜和青睐,也是白家重点培养的对象。 白玉楼在白方成的关照下,二十七岁就通过遴选,成为副厅级的共青团边西省委副书记。 一年试用期刚过,他又通过遴选考试考上了正厅级的国家电力公司副总。 本来白玉楼是要和另外一个家族联姻的,双方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因为女方尚在国外读研,两人才没有领证结婚。 可是就在俩人即将结婚的前夕,女方家长却犯了事儿。不仅被撤销了职务,还被移交司法机关,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整个家族受其影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萎靡不振。 白玉楼那个对象干脆留在国外不再回来,并且很快就和一个老外结了婚。 这次打击对白玉楼影响很大,以后两年的时间里,他都不再找女朋友,也不再谈恋爱。 后来,白玉楼已经成为副厅级干部,他还是单身一个。别说娶妻生子,就是女朋友也没有一个。 白家人有些着急了。因为他们知道,作为一个体制内的干部,到了一定级别还没有结婚,将会对他的仕途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 为了照顾白玉楼的感受,白家人没有再搞政治联姻。但是,白家也不允许白玉楼,随随便便娶一个女子。 大家族娶妻,都非常注重女子的面相。他们并非要求该女子多么漂亮,而是她一定旺夫。 这一做法在港台地区非常流行。港台有不少高官和大家族子弟,他们不娶身材曼妙、貌美如花的影视演员,却和一些退役的运动员成婚,就是因为这一原因。 白家找了一位着名相术大师。大师根据白玉楼的生辰和相貌,给他推算了一个契合他命格的旺夫女子。 高僧说天机不可泄露,他不可能说出是哪个具体女子。 不过,他却说了这个女子的生日时辰和相貌特征,还说了这个女子大体出生方位。 白家按图索骥,他们很快找到第一个比较符合条件的女孩。 这个女孩出生方位不差,生日时辰不差,相貌特征也大差不差。 女孩叫盛梦楠,是京都电视台,一个人气不错的当红主持人。 白玉楼和她试着交往了一段时间,感觉这个叫盛梦楠的女孩子还算说得过去,却总差了那么几分火候。 因此,俩人一直处于男女朋友的初级阶段,并没有快速升温,进一步确立关系。 前些日子,盛梦楠让白玉楼找他五爷,请白部长给边东那边打个招呼,让自己父亲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县人事局局长岗位,交流到城关镇党委书记岗位上去。 白玉楼和白方成都觉得,这样的岗位交流,算不上提拔,甚至都算不上重用,打个招呼也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大事儿,也就答应了下来。 恰好,边东省委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余华东,来找白方成汇报工作。白方成就把未来侄孙媳妇请求的事儿,托付给了余华东。 余华东已经年近六十,他想在退下来之前解决正部级别,甚至还想干一届省长。 所以,对白部长交代自己要办的事儿,余华东不敢有半点儿马虎。他随即就把这事儿交给了跟随自己多年的省委副秘书长彦喜良。 哪里知道,这个盛梦楠摆不清自己位置,甚至有点儿贪得无厌。 白玉楼刚刚解决了她父亲盛广泰调整职务的事情,她竟然又让白玉楼给莆贤电业局打招呼,让他们尽量延迟批准,或者干脆不批准秦店子乡工业园电力增容的申请报告。 白玉楼听了盛梦楠诉说的理由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觉得盛广泰父女这样做,就有点儿过界了。 白玉楼并没有按照盛梦楠的要求,给莆贤电业局局长章湘渝打电话。 他只是问了问秦店子乡工业园电力增容的事情,让莆贤电业局按正常程序给予批复即可。 他知道,即使这样,秦店子乡工业园电力增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审批不下来。 本来,白玉楼想坐在城楼观风景,看看盛广泰和王燕萍俩人角力的一场好戏。 可惜,开场锣鼓刚刚敲响,他就接到了小姑的电话。 小姑对他一点儿也不客气,上来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奚落,直说得白玉楼头皮都有点儿发麻。 白玉楼不得不借希望小学落成剪彩之机,亲自来了一趟莆贤市。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趟莆贤之行,竟然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第122章 大家族最注重面相 白玉楼听小姑说,她要到秦店子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投资建厂,白玉楼感到非常不理解。 边东省会全州上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小姑难道就弄不到一块建厂的地皮? 小姑父方宏志可是全州市市长,市政府一把手,正南八北的副部级干部。 听五爷话里的意思,年底换届,小姑父十有八九会晋升边东省省委常委、全州市委书记。 笑话,如果小姑在全州弄不到建厂地皮,其他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了。 不过,小姑说得也有道理。 在秦店子建厂,工厂和原材料几乎零距离,这样可以节省不菲的运输费。 在秦店子建厂,地皮价格低,工人工资低,生产成本低,这样就可以大大提高产品在市场上的竞争力。 何况三年之后,g7高速公路就会通车,秦店子的交通区位优势凸显,秦店子将一下子成为建厂办企业的黄金地段。 如果现在不趁机贮存一些地皮,难道要等到土地价格暴涨以后再买吗? 前头几点白玉楼听了倒没有什么,只要是经商的人,这些道理都懂。 只是白玉楼听了最后一条,不免大吃一惊。 国家上马g7高速,还没有公开。白玉楼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g7建设领导小组成立时,电力工业部也是领导小组成员单位之一。 按照要求,需要一名正厅级以上领导挂名,担任领导小组成员。 电力工业部认为,高速公路建设涉及业务主要集中在电力公司,就让国家电力公司派一名副总出任此职。电力公司就把白玉楼这个最年轻的副总报了上去。 白玉楼也只参加了一次领导小组成员会议,知道要建设g7高速,知道g7大体走向。 他却不知道g7要经过秦店子,更不知道g7会在秦店子设置出入口。 开始,白玉楼还以为,是小姑为了建厂选址,下足了功夫,做足了功课。 当他从小姑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竟出自一个穷乡僻壤毛头小子之时,他不禁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个秦逸飞,他从哪里知道得这么清楚?”白玉楼惊恐地大声说道,“小姑,你核实了没有?他不会是在蒙你吧?” “臭小子,你就这么看衰你小姑吗?”白晨曦嗔怒道,“我托关系到计委和交通部核查了,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这个秦逸飞,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是秦逸飞给白玉楼留下的第一印象。 什么事儿都是过犹不及。如果白晨曦只给她侄儿说这些,白玉楼尚能对秦逸飞抱着好奇欣赏的态度。 白晨曦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秦逸飞的光荣历史诉说了一个遍。 她说秦逸飞在读高中时,就发明了声控开关,还因为这项发明,救活了南方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工厂。 她说秦逸飞作为一个文科生,却从众多的优秀理科生手里夺得了边东省第三届航模大赛第二名。 她说几年时间里,秦逸飞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二十多篇文章。 她说秦逸飞给方小白和乔丹选了一支期货,让方小白和乔丹一把赚了几百万…… 如果白玉楼和白晨曦年龄差不多,他也许会像他小姑一样欣赏秦逸飞,可惜他只比秦逸飞大了七八岁。 如果白玉楼和林雪一样是一个女性,他也许会对秦逸飞产生某种情愫和好感。 可惜他作为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同性,对秦逸飞不仅没有半分好感,反而有着满腔的妒火。 白玉楼能够连续几次通过遴选,能够获得跳跃式晋升,绝对有他过人之处。 如果是烂泥扶不上墙,即使有他五爷白方成关照也白搭。 白玉楼知道,自己如果想成为白家第四代领军人物,在仕途上走得更高更远,绝对离不开白氏家族的鼎力扶持。 若想得到白氏家族的鼎力支持,必须获得五爷白方成、大姑白晨晖、小姑白晨曦的鼎力支持。 白方成已经接近60岁,大姑父林正义已经62岁。他们如果不能再上一个台阶,政治生命也就剩下三五年了。 而小姑父方宏志才四十几岁,如果年底换届能够进入省委常委、担任省会市委书记的话,他在政坛起码还有二十年的黄金期。 白玉楼怎么敢把小姑的事情放到一边?林正义虽然是自己的姑父,可也是章湘渝的舅舅。若单论血缘关系,自己实在不能和章湘渝相提并论。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亲自跑一趟莆贤,把小姑的事情办牢靠了好! 只是白玉楼没有想到,这次来莆贤竟会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在给临盘县电力希望小学落成剪彩时,竟突然看到章湘渝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额滴个天啊,这个女子简直就是按照那个着名相面大师说的生长的。 大师说的那些旺夫特征,她竟然一样不少。 更难得的是,她这些旺夫特点,组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这个女子的相貌,让人很耐看。 白玉楼越看越觉得漂亮,以至于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中,忘记了剪断红绸。 事后,白玉楼偷偷地问章湘渝,才知道站在她身旁的那个姑娘叫姜丽华,籍贯信陵,现在是莆贤市妇联儿童工作部部长。 “湘渝局长,你知道不知道姜丽华的出生日期?”白玉楼热切地问道。 这个问题若问别人,一般还真不容易作出具体回答。 可是偏偏章湘渝却对姜丽华的基本情况了如指掌,能够准确说出姜丽华生日。 因为姜丽华曾经用40孟买表现型血液,挽救过她丈夫钟延睦的性命。 为了报答姜丽华的救命之恩,章湘渝才把姜丽华从信陵县妇联调到省妇联,后来又把她从省妇联调到市妇联。 两次调动,都是章湘渝为姜丽华办理的。她的基本情况,章湘渝看了不下十遍。姜丽华的身份证号码,以至于章湘渝都能熟练地背诵出来。 当白玉楼从章湘渝那里听到姜丽华的身份证号码时,他已经确定,这个叫姜丽华的女子,就是大师说的那个命中注定,能够助他走上仕途巅峰的人。 这个女子他白玉楼要定了。别说姜丽华未婚,就是结婚了,他也要把她追到手。汉景帝刘启的皇后、汉武帝刘彻的妈妈王娡,不就是在生了一个女儿之后,才嫁给刘启的嘛! 嘿嘿,汉光武帝刘秀少年时不是发过誓,“娶妻当娶阴丽华,做官就做执金吾”吗?我白玉楼是“娶妻就娶姜丽华,做官就做执金吾”! 就在白玉楼做着追妻美梦的时候,王燕萍却说秦逸飞和姜丽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白玉楼自然是鼻烟壶掉进醋缸里——酸得不能闻,对秦逸飞的仇视立马增加了七分! 哼,好你个秦逸飞,你不就是在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担任副乡长嘛,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也配和堂堂白家嫡系子孙、现任正厅级实职干部掰手腕、抢女人吗? 白玉楼为了不让姜丽华难堪,才没有当场对秦逸飞发难。不过,他看向秦逸飞的目光,满满都是鄙夷和轻视! 由于章湘渝、姜丽华和白玉楼站在同一方向,都是背南面北,所以她们并没有注意到,白玉楼一闪而过的凶狠目光。 只不过,王燕萍和秦逸飞却觉得,像有刀片在脸上划过。虽然转瞬即逝,他们还是都敏感地捕捉到了。 “靠,这个白总,怎么拿这样眼光看人?今天老子和你才头一次见面,之前都互不认识。怎么看着就像老子睡了他老婆一样?” 秦逸飞很不爽,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个白总。 “坏事儿了,市电业局局长自己还没有摆平,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从中作梗的国家电力公司副经理。恐怕这次申请电力增容的事情,又泡汤了。”王燕萍悲愤地想到,“为百姓干件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123章 圆满完成任务 一直到回信陵的路上,王燕萍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她没有想到,对工业园电力增容一事儿,一直推三阻四的市电业局局长章湘渝,这次格外的热情,格外地痛快。 章湘渝局长不仅痛快地答应了工业园电力增容500kva,还关心地询问500kva变压器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再适当增加一些。 王燕萍对这些专业知识不太懂,最初秦逸飞给她的建议是800kva,而信陵县电业局给出的意见是500kva。 他们说,变压器功率过大,一是上级部门不容易批准。二是电损也大,使用起来成本要高。 如果今后再上什么项目,再申请增容就是了。这样化整为零,既方便审批,又方便管理。 王燕萍就采纳了县电业局的意见。 秦逸飞对变压器的各项功能都非常熟稔,说是了如指掌也不为过。 他知道,一台500kva的变压器,按照变压器因数为0.85计算,理论上它的输出功率应该是425kw,考虑到其他因素,实际输出功率大约在320kw左右。 这个功率,满足太阳能热水器厂和果蔬脱水加工厂用电是绰绰有余,但是再上马一个小型棉纺厂,这个变压器的功率绝对承受不了。 从发展的眼光来看,500kva变压器确实小了一点,最好上一台1000kva的。 至于以后再上什么项目,就按县电业局的建议,上多大的项目,就申请多大的变压器就是了。 章湘渝很痛快,当即就在秦店子乡政府和信陵县电业局联合写的申请报告上签署了意见,同意在秦店子乡工业园增设一个1000kva的变压器。 并且当场喊来了办公室主任茅胜利,在申请报告上盖上市供电公司的公章。 章湘渝怕下面县电业局办事儿拖拖拉拉,还当场给信陵县电业局局长打了电话。 说电力部门要全心全意为地方经济发展保驾护航。为了保证秦店子乡工业园两个工厂,尽快建成顺利投产,她要求信陵县电业局务必在15个工作日之内,完成工业园1000kva变压器的安装调试。 王燕萍在2020吉普车的后排思索着心事儿,秦逸飞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脑子却始终没有闲着。 秦逸飞在想白玉楼,在想白玉楼为什么对自己敌意这么大? 白玉楼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他不仅感到剧烈疼痛,仿佛还听到了“刺啦刺啦”皮肉被利刃割裂的恐怖声音。 没来由啊!自己和这个白玉楼远日无怨,近日无仇。 在今天之前,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更未谋过面、有过什么交集和过节。 这个家伙怎么会看自己像看情敌一样? 秦逸飞悚然一惊,脊背上霎时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叫白玉楼的家伙,该不会一见钟情,看上了姜丽华吧? 虽然姜丽华风姿绰约,明眸皓齿,但是脸部轮廓线条却显得有些硬,和女孩子的娇柔似水一点儿不搭界。 有人说话直接,说她女生男相;有人说话婉转,说她相貌有些偏向中性。 像她这样的人,很难让男人一见倾心,极少有男子的目光粘在她脸上久久不离开。 不过,传说这样相貌的人主贵、旺夫。 记得姜丽华小时候,就有江湖术士说她长大之后贵不可言,不仅旺夫、旺财,还旺丁。 秦逸飞虽然不信这一套,可是豪门大户、官宦之家,却非常迷信这一套。 尤其是港澳地区,许多高官豪门公子,他们不找那些外表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却要迎娶那些退役的女运动员,就是因为这些运动员生就了一副旺夫相。 从后世的记忆中,秦逸飞知道这个白玉楼。 他是白氏家族五个封疆大吏之一,曾经做过甸南省省长,后来因为犯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包养情妇等罪行,被双开并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但是秦逸飞清楚地记得,白玉楼的妻子叫邢惠清,曾担任甸南省农商银行董事长。 据新闻媒体透露消息,白玉楼贪污受贿与这个女人有极大关系。白家收受贿赂的90%都是邢惠清收的。白玉楼出事儿之后,她也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秦逸飞不知道姜丽华的丈夫姓甚名谁,但是他知道姜丽华的丈夫绝对不是白玉楼。 姜丽华跨省到稷州任职后,稷州曾经广泛流传,说新任市委书记姜丽华是一个苦命人。 说她担任边东省发改委副主任的丈夫,搞大了女下属的肚皮,和她离了婚。而和她一起生活的独生子,却遭遇车祸身亡。 难道因为自己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妈蛋,为什么自己老是躺着中枪?刚刚打发了索耀东、尤洪贵,现在又来了一个白玉楼。 索耀东在畏罪潜逃之前,是信陵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局长。尤洪贵在被判刑之前,是信陵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他舅舅是莆贤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论权势论背景,这两个家伙都比自己强大。 好不容易把这两个瘟神送走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加强大的恶神。 不说白玉楼背后庞大的家族背景,就凭他28岁担任实职正厅干部,就能碾压自己一切。白玉楼弄死自己,就像大象踩死一只蚂蚁。 秦逸飞虽然觉得自己在螳臂当车,但是两世为人的他,也有自己的行事原则,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畏惧权势,就把自己女朋友拱手让人。 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的感情,大多都和事业捆绑在一起。 有的人,为了事业苦苦经营爱情。有的人,为了爱情苦苦经营事业。 无论姜丽华怎么选择,秦逸飞都尊重她做出的决定! 就在秦逸飞魂游天外,想一些乱七八糟不着边际事情的时候,王燕萍一句话就把他有些发散的思维,重新给收拢了起来。 “小秦,你说章湘渝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记得苏东坡曾经给某寺庙方丈写过一副对联,‘茶敬茶敬香茶,坐请坐请上座’。咱们这位章湘渝局长前倨后恭,恐怕比那个老方丈还要厉害一些吧?” 秦逸飞现在已经猜测到,章湘渝之所以前倨后恭,一定是因为她知道在秦店子投资建厂的是白晨曦。 还有,那个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白玉楼,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个投资不过百万的希望小学剪彩,还不至于让一个正厅级的副总,巴巴地从京城跑到莆贤来。 这个家伙来莆贤名义上是为希望小学剪彩,实际是为秦店子乡电力增容而来。 钟延睦虽然是市委组织部部长,但是在白氏家族庞大实力面前,犹如荧光皓月。白玉楼的面子,章湘渝还是要给的。 只是白晨曦到底有多大的面子,才能让国家电力公司副总,不远千里从京城来到莆贤,为她游说市电业局局长? 当然,这些都是秦逸飞的猜测。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说的。 “书记,我也估不透其中的道道儿。不过我想到了两个原因,供您参考。” “其一,我从姜丽华那里了解到,章湘渝不是一个尸位素餐的人,是一个很有作为的干部。也许前两次,并不是她故意爽约,而是她真有事情。” “其二,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想,大概是章湘渝被您三顾茅庐感动了。她为自己连续两次爽约感到有些内疚,态度自然也就好了一些。” 王燕萍对秦逸飞的分析不以为然。不过,她也没有怀疑秦逸飞藏拙。 她觉得自己分析不出所以然,估计小秦也是芦席滚到地上——差不多。 但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秦逸飞轻飘飘的一记马屁,王燕萍还是觉得很舒服的。 嗯,小秦还算会说话。自己可不仅仅是“三顾茅庐”,三次登门拜访她章湘渝。 自己今天还在市电业局大厅,等了她章湘渝四个小时,包括中午饭都是在这里泡的方便面。 记得小桥老树在《侯卫东官场笔记》中有一个情节,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带着几个人去拜访沙东烟厂厂长的时候,正赶上沙东烟厂厂长正在开会,周昌全一行就在接待室等了好几个小时。 结果,周昌全的执着和真诚,打动了沙东烟厂厂长。厂长当即就和周昌全达成了到沙洲投资建分厂的意向。 也许,自己、周昌全,还有几千年的愚公,都是靠执着打动了“天帝”,“帝感其诚”,才圆满完成了各自的心愿!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场更大的暴风骤雨正在快速逼近王燕萍和秦逸飞。 第124章 经济观摩会 一切都很顺利。 1000kva变压器,仅仅用了十个工作日就安装调试完毕。 “农禾果蔬加工厂”和“远征太阳能热水器厂”也已经完成厂房修建、设备安装,进入了试产阶段。 然而,小型棉纺厂却没有和以上这两个厂子一块建好。 一来,因为建棉纺厂需要资金比较大,即使建一个一万纱锭的小厂子,也得需要1000万资金。就是能够从银行贷款,一般人也没有这个胆魄。 二来,无论做生意还是办企业,都是讲究“不熟不做”。 投入1000万资金,对白晨曦和曲百万来说,倒是压力不大。 但是,他们一个搞农作物和农产品的,一个是搞机械制造的。 隔行如隔山,他们对纺织行业确实是睁眼瞎、门外汉。 不过,就凭这两个厂子,就让王燕萍在全县半年经济观摩中出尽了风头,亮瞎了与会人员的眼睛。 全县十九个乡镇,今年新上规模以上企业总共两家。而这两家规模以上企业却又出自一个乡镇,并且还是那个全县最落后、最偏僻的秦店子乡。 半年过去了,当其他乡镇慢吞吞、按部就班,刚刚制定好招商引资方案,甚至还没有付诸行动时,秦店子已经修建了占地几十万平方米的工业园。 一座座高大的现代厂房矗立其间,机器隆隆作响、工人忙忙碌碌,货车不时进出,好一片繁荣景象。 据秦店子乡副乡长、工业园管委会主任秦逸飞介绍,仅凭这两个厂子,就可以拉动秦店子乡gdp一个亿,产生千万元利税,为乡财政增加百万收入。 与会人员不是乡镇书记就是各科局局长,个个都是玩数字游戏的老手。他们听得出,秦店子汇报的数字可能有点儿夸大,但是其中水分并不多。 眼睛一眨,乌鸦飞上枝头,就变成凤凰。这怎么可能? 虽然秦店子工业规模远远比不上城关镇,但是因为秦店子工业基础非常薄弱,规模以上企业一直为零。 人们偷偷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市委出台的文件,秦店子仅凭新增工业项目的一项加分,就足以把城关镇甩下十八条街。 其他乡镇更是望尘莫及,难以望其项背。 看来,今年年底换届,十九个乡镇书记,如果有一人晋升县级领导班子,就是王燕萍了。 人们心里五味杂陈,不免产生许多羡慕嫉妒恨。 其中心理最不平衡、把牙都咬碎了的,就是城关镇党委书记盛广泰。 他一个从政二十几年,多半辈子都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老油条,竟然让一个刚刚踏入官场才几年的生瓜蛋子“啪啪”打脸!他心里恨啊! 虽然在和王燕萍争夺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事儿上,他借助女儿盛梦楠力量拔了头筹,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竟没有一件是让他顺心的。 起初,盛广泰对王燕萍搞工业园的事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如果不是脑子有病,谁会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投资建厂? 两平方公里的工业园,不说别的,仅仅三通一平,花费也得两三百万吧? 他知道,秦店子穷得叮当响,连乡干部和教师的工资都发不出,她王燕萍哪有闲钱建设工业园?她唯一的融资渠道就是向银行贷款! 银行最是嫌贫爱富。你越是不缺钱,他们越愿意贷款给你。你如果穷得不名一文,他们是绝对不会贷款给你的。 他们才不会干那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事情。 即使王燕萍通过不正当手段,从银行贷到款,把工业园真的建成了,没有人来投资建厂,她还不是狗咬尿脬——空喜欢。 如果王燕萍不能归还银行贷款,银行再把她告上法庭,那就更有好戏看喽! 最可恨的就是秦逸飞那个小杂种。就是这个家伙给王燕萍充当狗头军师,竟巧舌如簧让水厂免费安装水管。还搬出法律文件,逼迫县电业局给他们免费拉线、免费安装变压器。 就是工业园的水泥路,他们也仅仅支付了30%的工程款。大部分工程款都由建筑商垫付。 而这30%的工程款,他们竟然借助县里的计划生育集中活动月,突击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超生费征收活动,一下子就凑齐了。 盛广泰的老婆茅胜美和审计局局长王金鹤老婆茅胜菊是堂姐妹。平时两家互通有无,走动比较频繁,关系比较密切。 盛广泰在担任人事局局长期间,没少给王金鹤帮忙。王金鹤亲戚多,三个外甥、两个侄女、一个表妹,他们的工作都是盛广泰这个人事局局长给安排的。 而盛广泰却几乎没有找王金鹤办过什么事儿,王金鹤一直欠着盛广泰一个好大的人情。 于是,县审计局就对秦店子乡政府进行了为期两周的例行审计。 没有等到出审计报告,盛广泰就跑到审计局局长王金鹤那里,打听消息。 他问王金鹤,那几十万块钱的计划生育罚款,被王燕萍修路了,他们是不是坐收坐支?把超生费用于修路,算不算挪用专项资金?如果这两项都落实了,大概要给王燕萍一个什么处分? “老盛啊,王燕萍把征收的超生费,全部都上缴了预算外资金管理局。” “预算外资金管理局也按比例收取了调控费。她并没有坐收坐支。” 王金鹤的老婆茅胜菊比盛广泰的老婆茅胜美小两岁,按照信陵县的习俗,王金鹤应该喊盛广泰这个堂姐夫一声“哥”。 可是,王金鹤却比盛广泰大了三岁,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喊盛广泰哥。私下里,他一般都称呼盛广泰老盛。 “金鹤,王燕萍虽然没有坐收坐支,没有违反财经制度,但是她挪用专项资金是跑不了的。” “只要能够给王燕萍一个处分,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党内警告,她也就失去了和我竞争的资格!” “唉,难就难在这里。《边东省计划生育条例》并没有明确规定超生费的使用范围,它只是让省财政厅和省计生委制定超生费具体使用办法。 可是,省财政厅和省计生委的具体使用办法,至今还没有颁布。” “现在超生费的使用,确切说是无法可依。各乡镇支出情况五花八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我们请示了市审计局和分管审计工作的秦县长。 他们都表示,现在全国都在学习南方经验,‘法无禁止皆可为’。 只要开支不违法,不把钱装错地方,进入私人腰包,就不宜追究!” 听了王金鹤的话,盛广泰不免有些失望。什么堂妹夫,枉自己给他那么多的亲戚,安排了工作。关键时刻竟不踩水不踩泥,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没有办法,盛广泰只能一计不成,再使一计。 工业园路通了、水通了,甚至厂房都建好了。但是只要不通电,这些都是无用功。 他要狠狠扼住电力这一咽喉,坚决不允许秦店子工业园按时开工! 他曾经询问在市电业局做办公室主任的妻弟茅胜利,问他工业园上一个新变压器,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茅胜利说,按正常程序,新增容一个500kva以上的变压器,一个月两个月算是快的。两个月三个月十分正常。就是拖他个一年半载也是常事儿。 盛广泰怕小舅子的话不保险,就又找到了在京城电视台做记者的女儿盛梦楠。 盛梦楠是盛广泰的小女儿,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女儿。北京广播学院播音主持系毕业以后,就留在了京城电视台。先是做记者,后又做主持。 更难得的是,她前段时间交了一个男朋友,听说家庭背景甚是显赫,不到29岁就已经担任了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 自己能够担任城关镇党委书记,就是女儿找她男朋友帮的忙。 盛广泰知道,王燕萍背景颇深。 她亲生父亲曾经担任过十年市政府秘书长,现在尚担任市政协副主席。 她丈夫彦遂州的父亲彦喜良更是了不得,不仅担任着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主任这样的要职,还是省委常务副书记余华东的大秘。是在边东省官场上,排的上号的人物。 虽然盛广泰担任了多年的信陵县委组织部副部长、人事局局长,在莆贤官场也经营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关系网。 但是,他的关系网中,却找不出一个和能和彦喜良抗衡的人物。 故而,他对谋得城关镇党委书记一职,并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 就在盛广泰沮丧地准备举手认输的时候,没有想到他女儿盛梦楠一句话,就彻底改变了局势。 女儿男朋友白玉楼家人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余华东亲自下场,致使王燕萍背后的那些靠山,屁都没敢放一个,就乖乖退出了城关镇党委书记的竞争。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不灵了。 听说白玉楼还亲自来了一趟莆贤,不仅没有否决秦店子的电力增容,反而却增速了不少。 仅仅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几公里的高压线路、1000kva的变压器就安装好了,竟被莆贤电视台称作“深圳速度”。 本来,盛广泰还想让女儿给男朋友吹吹风,再给王燕萍添些障碍。 可是女儿说,男朋友态度模糊,和她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短时间之内还达不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不美,不仅办不成事儿,还会引起对方反感,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两个人的下一步发展。 女儿劝盛广泰把事情稍微往后放一放,等她和白玉楼正式确立了关系,再帮父亲的忙。 经济观摩会过后,很快就进入了八月份。距离明年一月份的县乡两级换届,只剩下不到四个月的时间。 按照市委出台的文件,如果不出现其他意外情况,凭秦店子乡的各项工作成绩,王燕萍在换届之时进入县级党政班子,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为了给王燕萍再上一道保险,秦逸飞一直忙碌着棉纺厂的事情。 王燕萍也在不断地找县委书记马志远和组织部长李刚。 前几天,雷道铸升任县公安局副局长,他兼任的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一职,已经被县委免去。 王燕萍要推荐秦逸飞担任党委副书记。 第125章 双喜临门 棉纺厂的事情一直没有突破。 没有想到,事情的转折竟来自阮氏县的李金凤。 李金凤承包阮氏生产资料公司,是与阮氏县供销联社签订的合同,合同期三年,今年七月底到期。 三年来,李金凤不仅让生资公司的几十名职工领到了足额的工资和不菲的奖金,还让生资公司的资产翻了一番。 县供销联社下面有几大公司,像百货公司、五金公司、土产公司、烟酒副食公司等等。 其中,这些公司之中,以棉麻公司效益最好、待遇最高,是人们削尖脑袋也要往里拱的单位。 只是,人们的观念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打去年开始,人们不再削尖脑袋往棉麻公司拱,却是千方百计想到生资公司上班。 其实,这也怨不得人们。人们都不傻,哪里工资高、待遇好,人们就愿意到哪里去嘛! 县供销联社几百名职工,都眼红生资公司职工的高工资高福利,都想调到生资公司去上班。 这些人当中,吴红贵的愿望最迫切。 吴红贵是生资公司承包给个人之前,最后一任经理。 就是因为他经营不善,致使几十个职工半年发不出工资,供货商纷纷断供,公司濒临破产倒闭,县供销联社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把生资公司承包给李金凤个人。 穷庙富方丈。别看生资公司穷得发不出工资,外边还欠了一屁股债,吴红贵可是富得流油。 传说在八十年代末,吴红贵家产就有一百万。于是人们就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吴百万”。 其实,只有吴红贵自己清楚自己的家底。不算动产和不动产,仅仅他在银行的存款,就有三百万。 他见李金凤这几年承包生资公司发了大财,他不仅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对李金凤的怨恨,更是达到了顶点。 本来,县供销联社主任是把他当做了第一人选,最先征求了他的意见。 可惜吴红贵太贪婪、太狂妄了。他认为在整个供销联社,只有他能一次拿出三年的承包费用。在承包生资公司这件事儿上,自己就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吴红贵便打算把本来就不高的承包费,再压低一些。 结果,就在吴红贵和县供销联社就生资公司承包价格和承包权利反复拉锯,争执不下的时候,却被李金凤给钻了空子,摘了果子。 按照合同规定,第二轮承包时,同样条件,第一轮承包者优先获得承包权。 李金凤干得顺风顺水,她自然愿意继续承包。 半年前,她就向县供销联社的头头儿提出了继续承包的申请,书记和主任也答应让她继续承包。 可是等合同真的到期时,县供销联社却把生资公司的第二轮承包权交给了吴红贵。 按照官方的说法是,吴红贵报的承包单价要比李金凤报的高100块钱,三年就要高300块钱,报价高者获得承包权。 按照民间小道消息说,吴红贵给主任送了五万,给书记送了八万,给分管县长送了十万。不过,这些都是谣传,并没有真凭实据。 由于李金凤没有料到自己会在第二轮承包中败北,生资公司积存了不少货物。 更可恶的是,吴红贵趁火打劫,趁机压价。 他要求这部分货物,李金凤必须在进价基础上,再下调15%,他才全盘接手这些存货。 否则,就请李金凤把这些存货,在合同到期之日全部搬走。 依李金凤的脾气,怎么会受吴红贵这样的鸟气? 还好,李金凤和各个供应商相处得还不错。许多大宗商品,供应商同意原价收回。只是还有不少零星商品,由于存货不多,甚至退货款都抵不过运费,李金凤干脆以生资扶贫的形式,把它们无偿送给了农村需要的贫困户。 没有想到,李金凤这一次带有赌气成分的善举,却被稷州市委宣传部敏感地捕捉到,直接把她打造成了“三学”的楷模。 不仅报纸上有名,广播里有声,她还被市妇联授予三八红旗手称号,被市总工会选为劳动模范,还增选为政协稷州市委委员。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当初接手生资公司时的那些滞销货,三年时间,李金凤费尽心思促销出去不少。 李金凤当然不会用畅销货物抵顶。她从其他县市生资公司购买了一批同样的货底子、滞销货,填补了这个窟窿。 吴红贵偷鸡不成蚀把米。等他接手盘点生资公司时,他才发现李金凤剩给他的,全是十几年来都卖不出去、白送人都不要的货底子。 吴红贵哪能咽下这口恶气,他当即向收了他巨额贿赂的县供销联社头头儿提出申诉,要求李金凤把这些货底子弄走,至于出现的亏空,就用现金来弥补好了。 可惜,李金凤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她如今可是稷州市委打造的“三学”楷模,县供销联社也不便为吴红贵出头。吴红贵只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咽下了自己酿的苦果。 阮氏生资公司旗下的远征农机城销售量很大,上半年共销售各种农用车二千七百多辆。按正常年份推算,下半年销售数量至少要比上半年增加一成到两成。阮氏远征农机城全年销售数量,应该会突破六千辆。 因此,李金凤准备了充足的货源。她让远征集团一次送来了一千五百辆农用车。结果,她才卖了三百辆,她的承包合同就到期了。 不过,这个远征农机城不属于原生资公司范畴,是李金凤新发展的一个子产业。无论地皮还是地上建筑物,所有投资都是李金凤自己所出。只是它没有办理独立的营业执照,挂靠在县生资公司而已。 如果不是吴红贵如此刁难自己,李金凤也许就把农机城低价出让给吴红贵了。 既然吴红贵做事毫无底线、一点儿也不顾及脸面,李金凤当然不会把这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白白送给吴红贵。她在合同到期之前,就把农机城从生资公司剥离了出来,成了一个新的独立法人单位。 就是为了这事儿,李金凤亲自跑了一趟稷州的远征集团。 恰好,秦逸飞为了远征太阳能热水器厂的几个事情来找曲百万,和李金凤妈妈意外相逢。 “李阿姨,既然不承包生资公司了,闲下来的大笔资金,你打算做点什么事情?总不能让几百万的现金在银行账户上干趴着吧?” “小秦,我还没有考虑清楚。” “在我们阮氏县做生意,有一句话叫作‘不熟不做’。” “我多半辈子都和生产资料购销打交道,对这一行最熟悉。可是,阮氏生资公司的承包权被吴红贵给抢去了。” “如果我再注册一家经营生产资料的公司,也不是不行。 但是,阮氏的蛋糕就那么大,一家吃不了,两家吃不饱。 我觉得两家搞恶性竞争,也没有多大意思。” “所以,我正在寻觅一个新的经营项目。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小秦,你有什么好的、合适的项目推荐给阿姨吗?” 本来,李金凤只不过随口一问,没有想到秦逸飞还真的给了她一个惊喜。 “李阿姨,还真有一个日进万金的项目,很适合你!” “干什么能够一天收入一万?那得投入多大资本啊?你李阿姨可没有曲老板那么厚实的家底儿!” “如果日均收入一万的话,投资不能低于500万。这样的行情,至少能保持五年到十年!” “什么生意这么赚钱?” 李金凤和曲百万异口同声地问道。 “嘀嘀嘀,嘀嘀嘀” 恰在这时,挂在秦逸飞腰间的寻呼机却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第126章 顺风顺水 秦逸飞取过bp机看了看,屏幕上没有人工留言,只有一个王燕萍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不好意思,王书记找我。曲伯伯,我借你电话使用一下。” 秦逸飞说着,就拿起曲百万写字台上电话,给王燕萍回拨了过去。 “王书记,您找我?我正在远征集团和曲老板处理热水器厂的事情。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我遇到了一个适合投资棉纺厂的人,正准备向她推介。” “一旦她有了初步意向,就请王书记亲自出面和她面谈……” “哦,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王燕萍没有等秦逸飞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小秦,前段时间,我找了马书记和李部长。我向他们推荐你接替雷道铸空出来的副书记一职。他们都同意了。” “刚才得到确切消息,你出任党委副书记的事情,已经在县委常委会上通过了。现在县委组织部打来电话,要你下午四点到县委组织部,长胜部长要和你进行任前谈话!” 秦逸飞被幸福的子弹击中了,他脑子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不要看副乡长和乡党委副书记都是副科级,它们之间却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秦逸飞记得一位市委常委曾经说过,只要做到了乡镇副书记,就具备了担任乡镇长的资格。 而90%以上的副乡镇长,最后只能以乡镇人大副主席、政协联络室副主任的身份,退休在乡镇。 只有不到10%的副乡镇长,可以到县城比较弱小的科局担任纪检组长或者工会主席。甚至干脆不安排职务,不安排分工,只享受副科级待遇。 乡镇副书记即使不能晋升为乡镇长,等年龄大了,也会被安排到县直单位担任副职。 这就是副乡镇长和乡镇副书记的区别。 秦逸飞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才放下电话听筒。 “李阿姨,我说的这个赚钱的项目就是棉花纺织。” “一个一万纱锭的环锭纺纺纱厂,除去原材料、工人工资、设备折旧费、缴纳税费等一切开支后,每年至少能产生700万块钱的纯利润。” “而且,这一良好势头,会一直延续到2008年。起码还有十多年的黄金期。” 听了秦逸飞的话,李金凤还将信将疑,曲百万却是知道秦逸飞点子的珍贵。 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着秦逸飞就是一顿嚷嚷。 “小秦,不是曲伯伯说你啊,你有点儿不够意思!” “有这么好的项目你怎么不早给曲伯伯说。有这样的项目不上,不是傻瓜蛋嘛!” 李金凤却非常冷静地说道:“小秦,无论投资五百万还是投资一千万,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然我承包生资公司三年挣了不少钱,但是如果要上马这么一个厂子的话,也得向银行贷不少款。” “这可以说是压上了身家性命的事情。阿姨还请小秦详细叙说一二。” 秦逸飞看了看立在办公室一角的北极星落地钟,时针堪堪指向两点半。从远征集团到县委组织部也不过十几分钟,现在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做李阿姨的工作。 “好吧,我从大的方面,简单给你说说吧!” 秦逸飞就从国际供需关系、人力资源和gatt说起。 他说,由于西方发达国家工人工资过高,造成产品成本高、利润小,市场竞争力低。 他们正在逐渐放弃劳动密集型企业,专做高利润的技术密集型企业、资本密集型企业。 由于中国具有非常庞大的、相对素质高的廉价劳动力。 未来十年之内,中国将承接西方发达国家的许多劳动密集型企业,逐渐成为全球最大的“世界工厂”。 未来五到十年,正是棉纺织行业被西方发达国家已经淘汰、而发展中国家还没有发展起来的空窗期。 谁能敏锐地抓住这个有利的黄金时期,谁就能发一大笔。 “小秦,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要在你们这里投资建厂?在我们阮氏本地建厂不一样吗?” 秦逸飞说的这一套,李金凤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她不愧为一个精明的企业家,还是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之处。 “第一,原材料问题。 你知道,最近几年棉花非常紧俏,即使有钱也不容易买到。 虽然信陵棉花市场被关闭了,但是信陵县的棉花商贩还在。 这棉花营销方面,信陵还拥有“买天下卖天下”的能力。” “另外,莆贤是国内主要产棉区之一,棉花产量大约占全国产棉量的七分之一。 去年,信陵产棉量在全国排名五十四,也是全国有名的产棉大县。 在全国各地都为棉花这一原材料紧缺头疼的时候,在信陵这些都不算问题。” “第二,技术人员的原因。 信陵县有一个地方国营棉纺厂,其技术骨干都是在沪市国棉厂培训实习半年以上的熟练工。 由于体制僵化、贪腐严重,县棉纺厂经济效益不好,工人待遇低。现在有不少技术骨干已经辞职流落在社会上。 只要给她们合理的工资待遇,技术骨干、熟练工都不难找到。 如果在边西省稷州市建厂,恐怕你给她们增加20%的工资,她们都不会到那里去上班。” “第三,能源电力问题。 即使上马一个一万纱锭的小型棉纺厂,也需要一个500kva的变压器。 作为个体民营企业,让电力部门增容这么大的一个变压器,不能说难于上青天,也绝对会让人跑断腿、磨破嘴。 如果在秦店子乡工业园建厂,这些都不算问题。因为变压器已经安装好,直接接线就可以使用。” “第四,交通便利,有区位优势……” “小秦啊,你前头说的那几条确实有道理,只是这第四条嘛,我不能理解。 像秦店子这么偏僻的地方,仅有两条破烂不堪的县乡公路,你怎么还说交通便利?” “恕你阿姨脑子迟钝、反应慢。我怎么看不出区位优势在哪里呢?” 李金凤是一个爽快人,向来快人快语。虽然她对秦逸飞印象不错,但是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她从来不让心里的疑问过夜,最终系成疙瘩,成为包袱。 “李阿姨,国家即将修建一条代号g7的高速公路。” “它在距离秦店子工业园两公里之处,会设立一个通往信陵、临盘的出入口,上下高速非常方便。 和信陵、临盘两个县城相比,至少要节省十几甚至几十公里的路程。其区位优势不言而喻,无用复述。” “但是,现在秦店子工业园土地出让价格,还不及信陵、临盘两个县城土地价格的三分之一。 同样建一个工厂,在这里比在县城能够节省多少钱?李阿姨和曲伯伯比我这个外行要清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再说这条南北大动脉,北上它可以直达京津乃至东三省,南下它则穿过湖广可以直达港粤。” “而g7又和龙乌、青银、青兰、连霍、宁洛、沪陕、沪蓉、沪渝、沪昆等等十几条东西走向的高速公路交汇。 通过它们,从秦店子出发,可以到达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城市。难道这不是巨大的交通优势吗?” “可是……” 李金凤确实为一年700万元纯利润动了心,但是她也有她的顾虑和难处。 “最后一点。阿姨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做生意的都知道‘不熟不做’,隔行如隔山。我多半辈子都是在和财务以及生产资料打交道。对纺织行业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技术方面怎么办?到哪里去找这方面的人才?” “前段时间,稷州国棉厂搞体制改革,进行优化组合,裁减下来不少人员。” “你找找看,这些被裁减人员当中,有没有那种有真本领却不善于钻营取巧的人? 你可以聘请他做技术科长或者技术厂长。” 秦逸飞知道,此时,他那个更换汽车比更换衣服还频繁的好朋友贾明耀,已经被稷州国棉厂优化掉了技术科长职务。 老贾被发配到厂保卫科,干起了看大门的活计。 他记得上一世,贾明耀被免去技术科长之后,仍然在稷州国棉厂看了三四年的厂大门。 只因为实在忍受不了那帮人的鸟气,才忍痛扔了那个“铁饭碗”,辞职回到阮氏老家,创办了一个小型棉纺厂。 就是那个五千纱锭的小厂,经过十几年滚雪球式的发展,竟然发展成为一个拥有二十万环锭纺、三十台气流纺的大型纺纱企业。 不仅成为阮氏最大纳税企业,贾明耀也理所当然地成了阮氏首富。 秦逸飞相信,李金凤妈妈一定能够把贾明耀这个纺织行业的技术大拿给挖掘出来。 有李金凤这样的经商奇才和贾明耀这样的技术大拿加持,这个小小的棉纺厂在若干年以后,极有可能会发展成为全国最大的纺织企业。 秦逸飞和李金凤谈得顺风顺水,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初步意向。 只是秦逸飞没有想到,曲百万却对他产生了极大意见,竟然坚决反对他和李金凤制定的初步方案。 第127章 酒醉的蝴蝶 曲百万坚决反对秦逸飞这个建厂意见。 他说,秦逸飞有这么好的发财门路,不应该把他这个好朋友摒除在外! 要么让他在李金凤这个厂子里参一股,要么他自己上马一个棉纺厂。 曲百万竟然像个孩子似的,耍起了无赖。 他说,秦逸飞只能二者选其一,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秦逸飞苦笑了一下,他并不是不让曲百万发财,他是接受了上一世的教训。 就像某着名摩托车生产集团,所研发生产的踏板摩托,深受国民普遍青睐。 “踏上轻骑,马到成功”的广告,可以说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它年销售曾一度突破200万辆,连续三年保持同行业第一。 就是这个如日中天的摩托车生产集团,因为盲目扩大生产、追求所谓的多条腿走路,先是跟风投资医药行业,后又有跨行到农业,愣是从一个从事第二产业经营的公司干到了第一产业。 但是,这种多元化的经营并没有给它带来利润上的增长,反而让它的经营状况变得混乱起来。 因为经营者不懂这些行业的门道,它还一度卷进了官司,赔了不少钱。 非常可惜,由于经营不善再加上市场上对摩托车需求的减少,这个昔日的摩托车生产行业老大,就再也没有了原来的风光,渐渐从市场上销声匿迹。 秦逸飞怕远征重蹈覆辙,也像某摩托车集团一样,贪多嚼不烂、盲目跨行业发展,最后酿成破产被吞并的恶果。 不过,李金凤倒是十分欢迎曲百万参股。 首先,有了曲百万的资金注入,解决了她资金捉襟见肘的难题。 其次,有曲百万这个“坐地虎”参与,可以避免或者很大程度上减少,“本地欺负外地”事件的发生。 既然李金凤这个投资人都没有意见,秦逸飞这个外人又能说什么? 就是他反对,也不过是放屁添风——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是,在讨论股权分配的时候,俩人发生了一些争执。 李金凤为了拥有控股权,她坚持曲百万只能做纺纱厂的第二大股东。 还好,曲百万这个人不是很固执。再说,他还有远征集团这个主业要操心,他也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纺纱厂去。 俩人争执了不长时间,曲百万就依了李金凤的方案。 秦逸飞引来了棉纺厂的投资,担任了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继续兼任乡工业园主任,成了秦店子乡名副其实的“第三把”。 秦逸飞一时风头无两、风光无限。 由于职务变化,王燕萍这个“一把手”和秦逸飞这个“三把手”,走得比过去更近了。大事小情,王燕萍都愿意和秦逸飞商量一下。 “一把手”和“三把手”穿一条裤子,统一了思想,刘济霖这个“二把手”就难受了。 他在党委会上话语权再一次被削弱。王燕萍对党委会的控制力,几乎达到了顶峰。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金风送爽。 李金凤、贾明耀和曲百万创办的“万金棉纺厂”已经试车成功,正式投产运营。 曲百万为了打响企业的名头,王燕萍为了展示她的政绩,在两人的一番操作下,万金时代棉纺厂的开工剪彩仪式搞得非常隆重。 县委书记马志远、县长慕容生、县人大主任栗向阳、县政协主席张铭舒、县委副书记蒋志松、常务副县长秦太行等县四大家的领导悉数上台剪彩。 县电视台派了两台摄像机、四个记者来采访报道这一盛大活动。 整个信陵县电视台新闻,时长不过十分钟,这个新闻报道竟然占了六分半。 剪彩仪式结束以后,王燕萍和曲百万代表厂方盛情邀请马书记等一行领导到“聚贤庄”酒楼和来贺众多嘉宾一块儿用餐。 马志远觉得自己一行六七人,七八辆小车停靠在饭店停车场,影响不是很好,就婉拒了他们的提议。 王燕萍说,那就请领导们到乡政府食堂吃顿便餐,体验一下乡镇干部的生活。 皇帝还不差饿兵,哪有让领导饿着肚皮赶回县城的道理?如果真的那样,她王燕萍的脸往哪里搁? 马志远见王燕萍态度真挚,不好推辞,就答应了下来。 陪同县委书记马志远一行领导吃饭的,自然是王燕萍、刘济霖和秦逸飞三人。 看到秦店子工业园厂房林立,机器隆隆。数百工人在各自工作岗位上,紧张有序地工作。运输货物的重型卡车进进出出,整个工业园一片繁荣景象。县委书记马志远着实高兴,吃饭时也就不免多喝了几杯。 县委书记喝多了,其他人岂能喝少了? 结果,县里几个领导都喝得面红耳赤,走路有点儿摇晃。 秦店子乡政府的几个人更惨。 王燕萍是年轻女子,即使诸位领导照顾,也喝得面似桃花,说话都变得不流畅、有点儿口吃。 刘济霖在吃饭期间,偷偷跑到卫生间呕吐了两回。不仅一张黑脸显得更黑了,平时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也哑巴了,耷拉着一个脑袋,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四大家的一把手,加上县委、县政府的两个常务,再加上县委办公室主任和政府办公室两个大管家,秦逸飞每人都要敬上两大杯。 他杯杯见底,领导却只是轻轻地浅抿一口,象征性地喝一点儿。 八位领导还都客气地回敬了秦逸飞一杯。领导端起酒杯笑眯眯地说,小秦,咱们都随意。 领导浅浅抿一口,就把酒杯放在桌上。而秦逸飞却只能一口喝干,还得把酒杯倒过来,以示自己喝干喝净。 秦逸飞酒量虽大,却也禁不住这样的喝法。 喝到后半截,他就觉得自己脑袋晕晕乎乎的,走路脚下没跟儿、腿有点儿发飘。勉勉强强把这场酒席应付了下来。 王燕萍三个人好歹把这场一边倒的酒局进行完,踉踉跄跄把一众领导送上了车,看着一盏盏红色的尾灯在茫茫夜色里渐行渐远。 刘济霖第一个忍不住,扶着食堂门前一棵柳树呕吐不止。 白酒混合着半消化的食物,从刘济霖嘴里喷涌而出,空气里立即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儿。 刘济霖连续呕吐了五六次,直到把胃里的食物吐没了,只剩下黄绿色的胃液时,他才勉强扶着柳树站了起来。 “我不行了,我回家睡觉!” 刘济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就歪歪斜斜地朝乡政府家属院走去。 王燕萍来秦店子乡任职的时候,乡政府已经没有空闲家属院。 因为她已经在县城烟草局家属院安了家,没有特殊情况,她多是回县城居住。 她就没有刻意要乡政府那种两正房两厢房的小院,就在自己办公室里支了一张单人床。 平时用来午休,偶尔有事儿回不了县城,也能将就一晚上。 刘济霖顾自走了,秦逸飞却不能走。 于情于理他都应当把王书记安置好了,才能再离开。 王书记喝了不少酒,不适合住宿在各种设施都不健全的办公室。 都说醉人不醉心。秦逸飞的肢体动作虽然有些不协调,脑子转得还够快。 “王书记,我和小吴送您回家?” “回家?”王燕萍双眼有些迷茫,脑子反应也有些迟钝,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好,回家!” 王燕萍毕竟是一个女子,酒量倒底不及男人。 刚才在酒桌上,因为有一众领导在,她靠着坚强意志,才勉强保持着和常人一样语言和动作。 如今送走了领导,精神稍微放松,她就露出了原形。 王燕萍觉得酒意上涌,脑子迷糊,甚至连眼睛睁开都困难,走路更是向前走三步往后退两步。 秦逸飞虽然有了八九分酒意,但是神志还算清醒。他见王燕萍堪堪就要摔倒,连忙上前一把扶住。 “不行!如果王书记去趟厕所,或者更换衣服,自己一个大男人实在不方便。” 秦逸飞想到这里,他就问司机小吴: “今天晚上,是不是小叶在办公室值班?你让她下来,和我们一块儿送王书记回家!” 等秦逸飞和小叶搀扶着醉得像面条一样的王燕萍,爬到三楼她家门口时,却怎么也找不到房门钥匙。 衣兜、坤包摸了一个遍,书记办公室的钥匙、吉普车的备用钥匙都在,唯独就是不见了房门钥匙。 秦逸飞怀疑,房门钥匙落在了车上。他和小吴又跑下楼,把车子里里外外找了三遍,却始终没有找到房门钥匙。 第128章 谣言铺天盖地 没有办法,秦逸飞只好从王燕萍的手包里,取出她的“大哥大”,并翻出一本通讯录。 还好,王燕萍的丈夫彦遂州是信陵县烟草公司的经理,同样也配有大哥大”。 他找到彦遂州的名字,拨通了电话之后,却把大哥大交给了小叶。 秦逸飞低声说道:“一个男人送酒醉的女子回家,容易让她丈夫引发不好的联想。 还是你来告诉彦局长,王书记喝醉了,把房门钥匙落在了乡里,请他回家打开房门。” 然而,大哥大在振了七八下铃声之后,听筒里却传来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喂,你是谁呀? 找遂州有什么事情吗?” “什么情况?”秦逸飞和小叶都大吃一惊,“难道彦遂州在外面找小三泡小蜜了?” 幸好小叶还算聪明:“我是王书记的公务员小叶。我们王书记找彦局长有事儿,请您把大哥大给彦局长! “哦,对不起,我在外地出差。刚才接电话的是酒店服务员。燕萍找我有什么事情?请你把大哥大给她!” 很快,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一个稍微低沉而又带着磁性的男子声音。 “您在外地出差啊,这可怎么办? 今天县里几大家领导来乡工业园剪彩。王书记喝得有点儿多。 您家房门钥匙怎么也找不到了。 本想麻烦您打开房门呢,您却在外地。 这可怎么办?” “小叶啊,如果我在省城或者莆贤,我就赶回去了。 问题是我眼下在滇南,就是坐飞机也不赶趟儿。 燕萍这人平时粗心大意,做事情经常丢三落四。你们没有少照顾了她。 我代表她,谢谢你们!” “天这么晚了,估计开锁工匠也不容易找到。 燕萍又喝多了,你就到宾馆开个房间,让她临时将就一晚上。 等第二天,再找开锁匠更换新门锁就是了。” 小叶听了彦局长的话,打心眼里佩服。 局长就是局长,遇事不慌,说话既有礼貌又有条理,水平还蛮高嘛! 秦逸飞听了,却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心里暗想,这个彦遂州事无巨细,啰哩啰嗦说了一大通,就是没有一句询问、关心王燕萍的话。 看来,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好。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昨天因为醉酒萎靡不振的王燕萍和秦逸飞又满血复活。 秦逸飞先是帮助远征太阳能热水器厂在边东省和边西省布局了三十几个远征太阳能热水器专卖店。 “远征产品,买的放心,用着省心”。 “远征太阳能,终生免费维修”。 类似的广告语,不仅出现在电视上、广播里,甚至还用一米五高的美体字,写在公路两旁的墙壁上。 经过一番视听上的狂轰乱炸,远征太阳能迅速植入人们脑海。 再加上专卖店优质售后服务,远征太阳能获得了边东边西两省人民的高度认可。 据统计,远征太阳能热水器,占据了两省太阳能热水器市场份额的80%以上。仅仅八九两个月份,就销售了台。 如今远征太阳能热水器厂接到的订单,即使加班加点,也需要到明年五月份以后才能完成,而新申请开设专卖店的县市区还有二十几个。 曲百万决定再上两条生产线,让远征太阳能热水器厂的产能再扩大一倍。 农禾生产的蔬菜调料包,成功打入豫南和冀北几家大型方便面生产企业。 他们生产的果蔬脆,色彩鲜艳、口感酥脆、少油少糖,营养健康,深受港澳和东南亚国家喜爱。 农禾果蔬加工厂,已经成为信陵县最大出口创汇企业。 肥水不流外人田。雄心勃勃的白晨曦,打算在明后两年再上一个蔬菜脱水装置和一条方便面生产线,自己加工的蔬菜调料包自己用,争取利润最大化。 秦逸飞不用为农禾产品销售操心,他只需要协助农禾果蔬加工厂收购蔬菜、水果即可。 除去这些实实在在、扎扎实实的中心业务活儿之外,他还有不少“务虚”的活儿。 他接替雷道铸担任乡党委副书记之后,党务工作责无旁贷地落在了他头上。 有个词语叫“作茧自缚”,秦逸飞以前还没有体会,现在算是弄明白了。 当初,是他提出来加强党员学习培训,扎实开好党员大会,充分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 为了上新闻报道和《组工通讯》,他还提炼了一个非常形象具体的题目——“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始终不忘入党初衷”。 为了对村两委进行更好监督,他建议村两委,每季度都要对本村财务开支情况,进行一次张榜公布。 当时他还把这个活动称之为“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 就是为了这个主题,县委还在秦店子乡召开了现场会。 现在,这两项活动都归秦逸飞分管。 他不愿意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可是要把这两项活动搞扎实,确实要花费他不少精力。 当然,秦逸飞忙里偷闲,他也没有耽误自己发财。 4月初,秦逸飞储存的尿素全部售罄,共计获利60多万元。 5月份,秦逸飞委托乔丹以每股9.8元左右的价格,购买了10万股泸州老窖股票。 这些股票他打算长期持有。 因为他知道二十几年后,泸州老窖股票每股会飙升到8000多,他这10万股泸州老窖股票套现,可以得到8亿元以上。 7月份,秦逸飞让乔丹花费200多万,购买了80万股山西汾酒。 这些股票属于短线产品。 山西汾酒年初刚刚上市时,每股价格为3.5元。半年过去,每股竟跌了一块。 但是,秦逸飞知道山西汾酒很快就会触底反弹。 他记得到明年12月份,山西汾酒每股就会上涨到13.77元。他这80万股山西汾酒,在短短的一年半之后,就能够狂赚800多万。 最让秦逸飞操心费力的 竟然是为东进公司组织300吨精品大葱。 中国农民是世界上最勤劳、最节俭、最坚韧、最朴实的农民。 但是,中国农民也有自身致命的劣根性,那就是小农意识,爱贪小便宜。 读高中上大学时,鲁迅先生在很多文章中都刻画、勾勒,甚至放大了他们的这些不足。深刻表达了对他们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当时,秦逸飞还深不以为然。他认为鲁迅先生只看到了中国农民的短处,没有看到他们的长处。 但是,等他真和农民打交道时,他才真正认识到中国农民的厉害。 卖给东进公司的大葱的价格,是市场价格的五至六倍。 当然对大葱的质量要求也高。 按照合同要求,大葱长度应该在100—105厘米之间。葱白长度不低于80厘米,葱叶不高于20厘米,须根不能长于2厘米,更不允许携带泥土。 可是,这些农民总爱打擦边球、占小便宜。 他们的大葱葱白,要么75厘米要么70厘米。葱白不够,葱叶来凑。既然要求整株大葱100厘米,那么葱叶当然就得25—30厘米喽。大葱的须根不仅不剪,还带着许多泥土。 合同还要求,大葱要捆成梱,每梱重量为5000克±50克。他们偏偏每梱都少那么一两二两的。 这样的大葱,如果送到东进公司那里,不仅会被拒收,而且还要按照合同追缴金额不少的违约金,甚至东进公司会有可能会拒绝和秦店子继续合作,另寻卖家。 没有办法,秦逸飞只能带着几个乡村干部,用钢卷尺测量葱白和葱叶长度,凡是不达标的,蔬菜合作社一律拒收。 很快,一梱梱大葱从外观上都达到了合同要求。 和菜农打了一回交道,秦逸飞再不敢小瞧他们的狡黠。 他让合作社的工作人员,按照10%的比例对大葱解梱抽查。 结果发现,有不少菜农在里面夹杂了不合格的大葱。甚至还有少部分菜农,为了增加大葱重量,故意在中间夹杂了许多泥土。 没有办法,秦逸飞只好自己当起了包公,唱起了黑脸。 他不仅拒收这些掺假使杂的大葱,而且还把他们加入了黑名单,明年不再和他们签订购销合同。 这些菜农没有想到秦逸飞办事儿这么认真,下手这么狠。他们不仅自己赔着笑脸央求秦逸飞,还让他们的村支书出面帮忙讲情。 “秦书记,你看看农民种点儿大葱也不容易,让他们改还不行吗?”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难道你们想让秦店子大葱合作社,变成第二个棉花市场吗?难道你让他们最后也像索宝驹那些人一样,要蹲几年监狱吗?” 村干部没有想到秦逸飞不仅不给面子,反而上纲上线、声色俱厉。他们觉得自己后脖颈凉森森的,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寒意,一个个都闭了嘴。 经秦逸飞这一霹雳手段的震慑,合作社的大葱收购才顺畅起来。 经东进公司质检员检测,300吨大葱全部合格,一次过关。东进公司的业务代表,当即就向秦逸飞表示,他们公司明年要进一步扩大业务量,不仅需要600吨大葱,还需要3000吨大白菜。他希望能够和秦乡长继续合作。 王燕萍听说远征太阳能明年要新上两条生产线,农禾明年要新上方便面生产车间,东进公司明年不仅继续和秦店子乡签蔬菜订购销合同,而且数量和品种都增加了一倍不止,她非常高兴。 尽管她知道明年元月份县乡换届之后,她离开秦店子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工厂扩大生产,东进公司增加蔬菜购销合同,与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她这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但是她还是为全乡农民增收感到欣慰,为明年全乡经济腾飞打下一个良好基础感到自豪。 毕竟,王燕萍是一名务实的党员干部。她虽然想谋取更高的职务,但是她更注重为人民服务,真心实意地想为老百姓做点儿实在事。 转眼就来到了1994年12月。距明年元月县乡换届,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信陵县拟提拔副副县级干部名单,已经上报市委组织部。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按照政绩考核和县委常委投票,王燕萍以绝对第一的实力,排在推荐名单的第一位。 之前被普遍看好的城关镇党委书记盛广泰,其总分竟和王燕萍差了一大截。 尽管盛广泰使出了浑身解数,上蹿下跳,把各种关系发挥到了极致。可惜,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他最终还是排在了推荐名单的第二位。 王燕萍就像辛劳了一年的农民,看到即将丰收的庄稼,心里就像是喝了蜜。 然而,就在一夜之间,县五大家领导、五十多个科局局长、二十几个乡镇书记、乡镇长,都接到了一封反映王燕萍生活作风的信件。 第129章 谣言从来都不会止于智者 这些信件,不同于寻常反映干部作风问题的举报信。 反映干部问题的举报信,只会寄给有关干部的直接领导、纪委、检察院和所在区域的主要负责人。 不可能给全县一二百名正科及正科以上干部,每人邮寄一封。 其目的昭然若揭,那就是败坏王燕萍的名声,把她弄脏搞臭! 关键的问题是,这男女生活作风方面的问题,和贪污受贿等经济方面的犯罪,有很大的不同。 除非当场被抓了现行、男女双方供认不讳,或者掌握了影像音频资料等有力证据之外,这类问题很难落实固定。 但是,一旦被人泼了脏水,就会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很难洗脱干净。 这几天,王燕萍很郁闷。 只要没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她就窝在办公室,几乎没有走出过一步。 自从那些信件发出之后,王燕萍发觉人们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人们在她背后嘁嘁喳喳,戳戳点点。 可是,当正面相对之时,他们却三缄其口,什么也不说。只是脸上流露出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 王燕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他们开口相问,王燕萍倒是可以把问题解释清楚。 但是他们缄口不言,王燕萍总不能无缘无故就上前解释一番吧? 再说,她只有一张嘴,怎能辨得过成千上万的人呢?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造谣诽谤信件出自盛广泰之手,但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他的影子。 盛广泰手段十分毒辣。 他知道要毁掉一个女人,最恶毒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毁掉这个女人的名节。这一目的他确实达到了。 对付盛广泰这样的流氓行为,单凭防守是不够的,最好的办法是进攻。最理想的方式是一招致命,直接把他ko。 可惜王燕萍并不掌握盛广泰贪污受贿或者其他犯罪的重要线索,尚不能对他一击致命。目前绝对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不过,这事儿是一把双刃剑。这事儿虽然有损王燕萍的声誉,但也暴露了盛广泰人格品行的低下。 王燕萍知道,经过这件事儿,领导绝对会对盛广泰产生一种不好的想法。即使盛广泰能够晋升副县级,在具体使用方面也会大打折扣。 像盛广泰这样的下三滥行为,领导嘴上不说,在心里必定是非常反感。 盛广泰已经四十六七岁了,他的仕途已经看到了尽头。 王燕萍才二十几岁,她的仕途才刚刚杨帆启航。 盛广泰敢做这种不要脸流氓行为,王燕萍却不敢。就和“狗可以咬人,人却不能咬狗”的道理一样。 王燕萍觉得自己就像踩了一坨臭狗屎,无论怎么擦怎么洗,也不可能彻底断绝了臭味。反而有可能弄得自己臭不可闻,更加让人厌恶。 罢了,人们都说,屎干了就不臭了,就让它慢慢风干吧。 王燕萍天真地认为,无论什么事情,都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只要她无愧于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即便人们依然不明真相,也会逐渐把它淡忘。 她想忍一忍,让时间冲淡一切。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盛广泰这家伙,把诬告信件在信陵县撒得到处都是,还不罢休。 他又把那封诬告信复印了一百份,给市五大家的正副职领导,每人都发了一份。 一封恶意诬陷王燕萍的信件,竟然直接寄到了她父亲、市政协副主席王文华的办公桌上。 婶可忍叔不可忍。 王燕萍再也忍受不了,她拍案而起。 她找到县委书记马志远,向马书记解释了诬告事情的真相。 她说那天马书记和四大家领导给万金棉纺厂剪彩,自己喝醉了。饭后是副书记秦逸飞和乡政府办公室女干部小叶,把自己送回家的。 自己把自家房门钥匙弄丢了,恰好彦遂州又在甸南出差。 小叶和秦逸飞在征得彦遂州同意之后,她和小叶在县委招待所开了一个标准间。 小叶为了方便照顾她,就和她住在了一起。秦逸飞和司机小吴则回了秦店子他们的家。 第一张照片,说她和秦逸飞晚上进入县宾馆。照片上显示的时间、场景都是真的。 但是,当时进入县宾馆的是四人,还有小叶和小吴。他们通过技术措施,抹去了小叶和小吴。 第二张照片,说她和秦逸飞才离开县宾馆。和第一张照片一样,时间、地点都没有问题。 但是,这中间却缺少了秦逸飞和小吴两人昨晚离开县宾馆、今天早晨又进入县宾馆的两幅画面。 而且和第一张照片的手法相同,也是抹去了小叶和小吴。 王燕萍说,自己说话是否属实,组织尽可以调查有关当事人和宾馆值班服务员。 照片也可以请有关技术部门鉴定,请上级部门给基层女干部一个公平公正,还基层女干部一个清白。 王燕萍说,本来她不想给领导添麻烦,权当自己被疯狗咬了一口。 诬陷材料在信陵县发放也就罢了。可是对方不依不饶,又把诬陷材料邮寄到莆贤市四大家领导。 如果自己再不发声,对方是不是还要把这些诬陷材料邮寄给省里的领导? 马志远本来就对盛广泰搞这不入流的一套有些反感。今天早晨,他又接到了市委常委、组织部长钟延睦的电话。 在电话里,钟部长的语气非常不好。 他说,一个信陵县就把全市的县乡换届工作弄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信里说的那些事情,你要好好查一查。 如果情况属实,就要给予王燕萍党纪政纪处分,把她拟推荐副处级干部名单划掉。 如果是凭空捏造、无中生有地诬陷好人,你也要把幕后之人,给深挖出来。 像这种三观不正、行为卑劣的害群之马,绝对不允许他们生存在干部队伍之中,更不允许他们通过这种卑鄙手段,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听了王燕萍的诉说,马志远气得拍了桌子。 “真是太猖狂了!不在工作上花心思下功夫,尽琢磨一些歪门邪道。” “这股歪风邪气,已经严重污染了我县的政治空气,扰乱了县乡换届工作!给全市都造成了极坏影响!” “我马上安排刘跃进彻查此事,一定要给群众一个明白,还你一个清白!” 各科局局长都收到了诬告王燕萍的信件,刘跃进当然也不例外。 刘跃进本人和她妻子刘彩霞的三亲六故没有一个当官的,典型的寡妇睡觉——上面无人。 他能够担任公安局局长,完全是凭借自己真本事,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他对那些靠裙带关系上位,和那些凭借歪门邪道、通过不正当手段谋取上位做法,可谓是嗤之以鼻、非常不屑。 凡是信陵县体制内人员都知道,这次县乡换届,两个最具有竞争力的竞争者,就是王燕萍和盛广泰。而且从综合成绩来看,王燕萍还排到盛广泰前头。 只要不是傻子,就是掰着脚趾头数,也知道这铺天盖地的诬告信少不了盛广泰的身影。 不过,这种事情不同于杀人纵火等刑事案件,没有受害人报案,公安部门一般不会主动介入。 另外,刘跃进也不愿意轻易招惹盛广泰。 单论权力和地位,县公安局局长在全县几十个科局之中,绝对数一数二的。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事编人员还没有实行“逢进必考”。 县人事局和县编办合署办公,采取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模式。 县人事局局长同时兼任县编办主任,在机关事业单位录用人员方面,拥有极大的权力。 即使这样,县公安局局长的地位,一点儿不比县人事局局长低。他刘跃进也不会惧怕盛广泰。 可是,盛广泰却不单单是一个县人事局局长和城关镇书记。 他妹妹盛广岚曾担任过莆贤市城市信用社主任,现在担任莆贤市广播电视台台长。 盛广岚的丈夫周怀君现任莆贤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而周怀君的堂哥就是莆贤市公安局常务局长周怀堂。 盛广泰老婆茅胜美的大哥茅胜雄,是省财政厅副厅长。 茅胜雄岳父原来是国家某大部委的常务副部长,去年刚刚退居二线,在全国政协担任某专业委员会副主委。 当然,盛广泰的叔叔、伯伯、姑妈、舅舅、姨妈家,还有三十几个堂兄堂妹、表姐表弟。他们有的是副科,有的是正科,还有几个副处分布在信陵和莆贤各行各业之中。 何况这些人,他们每一个人又都有十几二十几个亲戚在各行各业任职。 所以,他们的关系已经遍布莆贤市的每一个角落,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面对这样一张关系网,不要说县公安局局长刘跃进,就是县委书记马志远也有点儿头疼! 在体制内,刘跃进算是一头“孤狼”。纵向查三代,横向查九族,他的亲戚别说没有当官的,就是找一个端公家饭碗的,也不是很容易。 他除去几个关系稍微密切一点儿的战友和几个上不了台面的朋友之外,他最亲近的人、最大的靠山,就是推荐提拔他担任公安局局长的县委书记马志远。 现在,马书记发话了,受害人王燕萍也报案了,他刘跃进作为公安局局长,没有任何理由不管。 不过,这个案子看似简单,却并不容易侦破。 虽然都知道,这个案子的幕后主使一定就是盛广泰。也都知道,盛广泰绝对不会亲自出面干这件事儿。他一定会让他的心腹干这件事儿。 但是,法律讲究“谁主张谁举证”,公安干警办案也要寻找证据,根本不可能通过推理和假设,就能定犯罪嫌疑人的罪! 刘跃进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正准备给刑警大队大队长周保忠打电话,号码还没有拨完,就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 刘跃进的话音刚落,就见自己老婆刘彩霞推门走了进来。 她怎么来了? 刘跃进记得,自己和她结婚六七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到单位来找自己。 家里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第130章 被惊掉下巴 “正义妈,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刘跃进因为担心家中出了横事儿,语气不免带着几分紧张。 “你看看这些东西。” 刘彩霞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丢在了刘跃进办公桌上。 刘跃进疑惑地打开档案袋。 里面东西还真不少。有十几张照片,有五六个使用的旧信封,还有几张16k的信纸。 刘跃进先拿起一叠照片。 照片是夜间拍摄的,光线很暗。 不知道拍摄者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法,照片上的人物影像却非常清晰。 照片上有照相机自带的日期时间,显示这些照片拍摄于1994年12月12日凌晨1点11分至1点33分。 十几张照片,不仅每一张都有自己的主题,而且还有着明显的脉络。 连贯起来看,就是一个动画短片。 一个四十几岁的男子背着一个蓝色帆布包,走向并州市邮政局附近的邮筒。 看男子面部特写,他显得表情有些紧张。嘴角紧紧抿着,脸部肌肉也有些僵硬。 他走到邮筒跟前,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信件,慌慌张张地把这些信件,逐一从邮筒的投递口塞进去。 他由于慌张,不小心把邮筒上的一个瓶子打翻。 瓶子里的液体污染了尚没有投递进邮筒的十几封信件。 男子慌忙打开微型手电筒,检查信件是否受损。 他发现瓶子里装的是一些油性物质。他把信件放在鼻端闻了闻,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信件虽然受到了污染,但不影响使用。 男子手上似乎也沾染了未知液体,他掏出手绢,擦拭了一下一下手,就继续往邮筒里投递剩余的信件。 趁男子使用手电筒检查信件之机,拍摄者还拍摄了一封信件的特写。 信件显示,是邮寄给边东省莆贤市人大常委会某副主任的。 毫无疑问,这个四十几岁的男子,就是投送那些诽谤王燕萍信件的人。 男子最后回到了距离并州市邮政局附近的一家旅馆。 最后一张照片,是这家旅馆的旅客登记簿。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旅客身份信息。 刘青山,男,48岁。工作单位,边东省信陵县秦店子乡教委。后面则是16位身份证号码。 现有证据证明,秦店子乡教委主任刘青山,就是投送那些诽谤王燕萍信件的重大嫌疑人。 刘跃进又拿过了那五六个使用过的信封。 信件是邮寄给莆贤市人大或政协的。上面有莆贤市邮政局的黑色圆形印章,显示着信件到达莆贤市邮政局的日期;还有人大办公室、政协办公室的长条形印章,显示着信件投递到单位的日期。 被油性物质污染了地方,沾染了不少灰尘,明显显露出几个粗大的手印。 没有被污染的地方,也有几个明显的手印。那是沾染了某种油性物质的手指,留在信封上的,非常清晰。 刘跃进大喜。这可是投递诽谤信件的铁证,仅凭这一点,就能把犯罪嫌疑人锁定锁死 刘跃进最后又拿过那几张16开白纸。 没有想到,这竟是沪市一个权威机构的鉴定书。 经该机构鉴定,照片明显做是被人修改过的。 进入县宾馆的那张照片,一是搀扶女子的那个男人被换了头,二是搀扶女子的还有一个人,被人刻意抹去了。 走出县宾馆的那张照片,本来是四个人,照片则刻意隐去了另外两个。 真是睡觉有人送枕头,出门有人提鞋子。马书记刚刚下达了侦破此案的命令,老婆刘彩霞就给自己送来了至关重要的证据。如果不是在公安局办公室,他真想抱着老婆狠狠地亲一口。 不对,这么重要的证据,老婆刘彩霞是怎么弄到的?谁又有本事弄到这些东西? 县刑警大队办不到,恐怕市刑警支队也办不到? 究竟是谁把这些东西交给了老婆刘彩霞?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刘跃进不由得惊呼道:“正义妈,告诉我,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晨上班,我刚刚走进办公室,就发现桌子上摆了这么一个档案袋。” “我打开瞅了一眼,似乎都是你们公安局破案用的物证。” “我知道这东西重要,不敢假手他人,就亲自给你送了过来。” 刘跃进听了老婆刘彩霞的话,立即就明白了。 高手啊!真正的高手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既然这个高手能够轻易弄到这些证据,那么他把这些证据,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置在自己老婆办公桌上,简直就是起重机吊竹篮——不值一提。 刘跃进刑警出身,虽然其身手和这样的高手不可同日而语,但是毕竟是同道之人。 就凭在黑暗中把人物拍摄的这么清晰,又不让被拍摄者发觉,这人身手就不简单。 他觉得,市级安全局和刑警支队的侦查员绝对没有这样的水平。 “嘶”,想到这里,刘跃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够让这样的高手为她心甘情愿地做事儿,这个王燕萍的实力,还真不可小觑啊! 刘跃进动作很快,两个小时之后,刘青山就被刑警大队的干警给控制了起来。 刑警们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乡教委主任家里竟有保险柜。 更没有想到,保险柜里除去有不少已经打印好的诽谤信之外,还有几十梱百元大钞。 刑警清点了一下,共有28梱,共计28万。另外还有两本定期存折,除去60万本金之外,还有转存的数万元利息。 当然,保险柜还有不少黄金首饰和珍稀纪念币。保守估计,这些贵重物品也价值几十万块钱。 在充足的证据面前,刘青山很快就举手缴械。 他承认那些诬告诽谤王燕萍的信件都是自己所写,对诽谤王燕萍的事情供认不讳。 只是他对家中搜出来的巨额现金和大批贵重物品却是缄口不言。干警只能把那一百多万当做来源不明财产记录在案。 刘跃进觉得马书记交代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至于查处刘青山贪污受贿的罪行,那应该是纪委和检察院的职责。 县公安局依法对刘青山进行了刑事拘留,并把刘青山恶意诬陷诽谤他人,以及具有重大贪污受贿嫌疑的材料,一并移交给了县检察院。 检察院和法院动作也很快。仅仅过了一星期,刘青山恶意诽谤他人一案就尘埃落定。 刘青山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二年执行。被撤销秦店子乡教委主任和党支部书记职务,留党察看二年。 刘跃进得知判决结果之后,简直被惊掉了下巴。 那一百多万财产来源不明问题,竟被有关人员采取春秋笔法,隐去不提,葫芦僧判断葫芦案,没有下文了。 造谣诽谤者,短时间之内就被司法机关判了刑,受到了应有的处罚和制裁,彻底扭转了舆论风向。 钟延睦、马志远等市县领导,见达到了目的,也不再进一步深究。 王燕萍和秦逸飞却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知道,刘青山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一定是盛广泰在幕后运作的结果。盛广泰使用的不过是壁虎断尾之计罢了。 其实,刘青山编造的诽谤信中,只说王燕萍和下属有不正当关系。虽然含沙射影地指向秦逸飞,却终究没有出现秦逸飞的名字。 千不该万不该,刘青山不该为了效果逼真,把秦逸飞的头像嫁接在司机小吴的身子上,硬把秦逸飞给拉扯了进来。 这天,王燕萍又把秦逸飞叫到她办公室谈事情。 “太便宜刘青山这个家伙了!” “撤职、留党察看、判缓刑,听着倒是处理得挺厉害,其实不过雷声大雨点小。” “刘青山领着中学高级教师的工资,却不用上班,整天在家养花弄草,遛狗钓鱼。这哪里是被处分被判刑,分明是领着工资休年假嘛!” “既然刘青山甘愿为他老表盛广泰背锅,那就让他这个背锅侠一次背个够!” “小秦,有没有办法,把刘青山这个狗腿子送进去?” “有!”秦逸飞回答得很干脆,“我有办法把刘青山送去,让他把牢底坐穿!” 第131章 没有最贪,只有更贪 前世秦逸飞担任乡镇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时,曾经按照县纪委的要求,清理过乡镇教委吃空饷的问题。 他记得他那个乡有三十几个老师常年在外经商。有一部分领取本人工资的30%,有一部分领取本人工资的40%,还有一部分一分钱工资也不领。 仅此一项,乡教办小金库每年都有十几万块钱进账。十多年下来,累计近百万。大多都被教办的几个头头脑脑私分和挥霍了。 虽然都说猫有猫路狗有狗道,但是秦逸飞知道,瓦罐子和土坯子都是一窑货。秦店子乡教委和后世他所在的乡教办没有啥两样。 自己曾经替郑维山老师代课,乡教委每月都从郑老师的工资里,扣除200块钱的代课费。 尽管自己一分钱代课费都没有领,而郑维山老师却实打实地被扣了七八百。致使郑老师对自己产生了不小的怨言。 仅秦逸飞知道的、有名有姓的离岗经商教师就有四五人。 他们都是办的“停薪留职”手续,这些年一分钱工资也没有领。 秦逸飞推断,整个秦店子像这样“停薪留职”的教师,至少也有二三十个。即使前几年工资低,这笔收入每年也有几万块。前年工资翻番之后,这笔收入每年至少要有十几万。 教师工资由乡财政发放,这些“停薪留职”的教师,到底是否“停薪”,一查便知。 乡教委从乡财所把这些离岗经商教师的工资领走了,而他们却一分钱工资也没拿。那么这些钱究竟进了谁的腰包? 从这方面入手,查刘青山的问题,那是板上钉钉子——实实在在没跑。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不让刘青山有串供改供的机会,王燕萍采取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 由秦逸飞、金立来、武运舟和张兰成带领的调查小组,仅仅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对在本县经商办企业的九名离职教师,做了调查取证。 他们都证明,自离职以来,他们没有从乡教委领取过一分钱工资。 在铁证面前,乡教委会计季支桐不得不拿出了小金库的“账本”。 看了乡教委的“账外账”,王燕萍和秦逸飞等人几乎被惊掉了下巴! 他们深刻领会了什么叫作“没有更贪,只有最贪”! 刘青山的小金库主要有两块来源。 一是新华书店返给全乡中小学生订购教材和课外读物的回扣,每年不到十万。 二是扣留“停薪留职”教师的工资,前期每年只有五六万,最近两年则有十几万。 刘青山担任秦店子乡总校长和教委主任八九年的时间,小金库累计入账一百五六十万块钱。 除去一小部分,被当做福利和奖金,发给乡教委成员以外,其余绝大部分,都被刘青山一人挥霍一空。 虽然刘青山受贿收了不少冰箱、空调、电视机的提货单,但是都被他转手卖掉,变换成现钱。 如今他骑的铃木125摩托车,家中使用的冰箱、空调、彩电、洗衣机、录像机等家用电器,以及真皮沙发、红木家具,都是花小金库的钱购买的。 刘青山翻盖老宅,他从小金库里支取10万。 儿子在省城买楼,他从小金库里借款20万。 就是他儿子订婚用的“三金一木”和拍摄婚纱照的费用,以及他儿子结婚当天几十桌酒席款、雇佣婚庆公司主持婚礼司仪的钱,竟也拿小金库的钱充数。 12月20日,刘青山这个建国以来,信陵县历史上最大的贪污犯,再次被信陵县检察院逮捕。 12月21日,县市领导班子调整终于尘埃落定。 县委书记马志远任莆贤市政府党组成员、并提名下一届副市长候选人。 县委副书记蒋志松接棒马志远,担任信陵县委书记。 县委副书记曹维光,担任莆贤市政法委副书记、司法局局长。 组织部部长李刚,接替蒋志松担任分管党群副书记。 县委常委、副县长秦太行,调青远县担任县委副书记、县政府党组书记、代县长。 王燕萍,任临盘县委常委、副县长。 盛广泰,任信陵县副县长。 青远县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魏成万,接替曹维光,担任分管政法的县委副书记。 临盘县副县长丁亚楠,担任信陵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市委统战部副部长邵振东下派信陵县,担任县委常委、副县长。 县政协主席张铭舒到点卸任,由县委排名最后、年龄最大的副书记宋阳生接任。 以上干部的公示,已经刊登在《莆贤日报》上。五个工作日之内,没有人向有关部门提供他们违法违纪的线索,他们才能到新单位履新。 这时候的报纸还没有电子版,纸质的《莆贤日报》最快也要等到明天,甚至要等到第三天才能看到。 不过,市委组织部昨天就和王燕萍这些被提拔的干部谈了话。 今天早晨,还没有到上班的时间,王燕萍就把秦逸飞叫到她办公室,把这些情况都告诉给了秦逸飞。 秦逸飞问,县长慕容生和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栗向阳职务没有变化? 王燕萍说,慕容生县长本来谋求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或市政府秘书长一职。 可上头的意见,却是安排他到市政协担任秘书长。 慕容生觉得自己已经五十多岁,再到市政协干两年费力不讨好的秘书长,实在有些鸡肋。 他便向上级组织部门要求,自己继续担任信陵县县长一职。 等一年之后,他到了退出一线的年龄,上级可以安排他到县人大,也可以直接让他裸退。 市委分管组织的领导认为,慕容生和栗向阳都差不多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船到码头车到站。 到时候栗向阳退休,慕容生恰好接替他县人大主任职务。也就人性化地答应了慕容生的要求。 不过,市委组织部这一次改弦易辙,却是便宜了栗向阳,苦了团市委书记李静涵。 栗向阳天上掉馅饼自不可说,他可以平白多干一年县人大主任。 李静涵担任了多年的团市委书记,好不容易盼到外放到地方,担任一县之长。却没有想到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她只能再等一年。 问题是,这还不仅仅是让她等一年那么简单。 一年的时间,充满了许多变数。谁知道明年她还能不能得到这一职务? “小秦,我向马书记和李部长都推荐了你。推荐你担任秦店子乡新一任乡长。” “虽然你资历上有短板,但是你的成绩和能力在那里摆着。” “两个领导,都没有否定我的建议。你担任新一届乡长的可能性很大。” “王书记,我还是愿意跟着您干。” “咱们信陵有句老话,‘宁给明白人牵马坠蹬,不给糊涂人做祖宗’。 说实话,跟您王书记干活,心里踏实。即使身体累一些,心里也高兴。” “王书记,等您在临盘熟悉一段时间,如果条件允许,我还是愿意到你麾下工作!” 秦逸飞说的是真心话,但是也不能说没有掺杂着一点儿私心。 刘济霖担任乡党委书记,秦逸飞并不害怕。 他怕得是蒋志松担任县委书记,他怕得是县委书记蒋志松和乡党委书记刘济霖穿一条裤子,合起伙来陷害他。 听说刘济霖烧冷灶,早就巴结上了蒋志松,俩人联手对付他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蒋志松的妻弟皮贵山被自己弄丢了官职。刘济霖的族侄刘青山更是被自己弄进了监狱。 “好,我也愿意有你这样得力的助手。如果有机会,我会尽力把你调过去。” “不过,我在临盘县政府毕竟是副职。跟我的只能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你担任秦店子乡乡长,是正南八北的正科级实职干部。” “你到临盘也不可能在政府办公室任职,只能放到乡镇担任乡镇长,或者在县直科局担任科局长。 这样的话,就有一些难度了。” “小秦你也知道,副职权限的大小,全凭一把手的态度。” “听说临盘县委书记柯寒之,为人强悍霸道,权力控制欲极强。 和他搭班子的县长,都没有权力调动一个乡镇教师进城。” “所以,小秦你调任临盘的难度不小。”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既然你担任了乡长,就是县委书记也不会轻易怎么样你!” “大不了多磨练两年。 二十四岁的正科实职,不说信陵县,就是放眼这个莆贤市,也是凤毛麟角。 在基础阶段多磨练磨练,没有坏处!” 王燕萍还是比较重感情的。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战胜,占据了极大优势的城关镇党委书记盛广泰,秦逸飞立了首功。 当初,她竞争城关镇党委书记失败,一时感到前途渺茫,精神也有点儿颓废。 是秦逸飞激发了她的斗志,重新点燃了她的希望。 这才有了后来的乡工业园,接连引进三家企业,让她弯道超车,一骑领先,把盛广泰远远甩到了后面。 当盛广泰使出下三路手段,指使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败坏自己名声时,又是秦逸飞弄到了刘青山违法犯罪的证据,通过法律途径迅速制止了流言蜚语,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但是,她作为一个常务副县长,在柯寒之那样霸道的县委书记手下,操作空间毕竟十分有限。 何况,王燕萍还有一个藏在心底不能说的理由。 她和秦逸飞已经被盛广泰给抹黑过一回了。 如果她真的把秦逸飞带到临盘,恐怕有些嚼舌头的人,又会弄得谣言满天飞。 就像女人大多怕蛇,王燕萍作为一个年轻女干部,也不能免俗。 她对盛广泰、刘青山对她造成的伤害,至今还心有余悸。 对调秦逸飞到自己身边工作这事儿,她还真的得慎重考虑考虑。 12月28日,王燕萍公示时间结束,明天即将到临盘县报到上任。 同一天上午,刘青山因贪污受贿和诽谤他人,被信陵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除没收违法所得之外,还被课以五十五万元巨额罚款。 第二天下午,全县被提拔、调整的干部,在县宾馆四楼会议室集体谈话。 县委副书记李刚代表县委宣布了干部任命书。 刘济霖担任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兼乡长。 秦逸飞担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兼副乡长。 组织委员武运舟担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列秦逸飞之后)。 纪委书记张兰成调任魏官寨乡担任副书记。 副乡长李长道调任县直单位为副主任科员。 祁楠友、周彪为秦店子乡副乡长。 邬乘风、金立来、虞澄靖、李静、皮双为秦店子乡党委委员。 按说,这样的结果,秦逸飞应该十分满意才对。 毕竟只用了一年时间,他就从一个普通的乡组织干事,干到了副书记、副乡长,成为乡党委的“二把手”。 秦逸飞刚刚走出县宾馆大门,他放在手包里的“大哥大”就响了。 第132章 刘济霖的猫腻 随着移动通讯基站的增多,大哥大的通话质量也在迅速提升。 现在,即使像秦店子这样的偏远乡镇,信号也是满满的。 期货和股票市场瞬息万变。如今秦逸飞持有不止一支股票,乔丹随时都要和他保持联系,手里没有移动电话太不方便了。 秦逸飞终于没有抵挡住诱惑,他还是买了一部半头砖似的摩托罗拉模拟机。 电话是王燕萍打来的。 王燕萍消息很灵通。她说秦逸飞的职务发生了变动,都是因为蒋志松。 本来按照马志远和李刚的意见,县委组织部在这次县乡换届干部调整中,秦逸飞是作为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长的人选来安排的。 可是,马志远前脚刚走,蒋志松马上就做了调整。 组织部长丁亚楠刚刚从外县调入,她很多情况都不熟悉,她当然要尊重现任县委书记的意见,要和蒋志松保持一致。 刚刚担任县委副书记的李刚,虽然在常委会上做了据理力争,怎奈他势单力孤、孤掌难鸣,根本无法更改蒋志松做出的决定。 王燕萍说,从蒋志松急吼吼调整秦逸飞职务来看,他这个人心胸不够开阔,他还没有放下他大舅哥皮贵山被撤销农业局副局长、县种子公司经理职务那回事儿,他心里结的小疙瘩还没有解开。 虽然他没有一点儿证据,证明秦逸飞在他大舅哥事情上动过手脚,他还是拿秦逸飞开了刀。 现在形势已经非常明朗。县委书记和乡党委书记对秦逸飞都非常不感冒。 如果他们俩人联手整治秦逸飞,秦逸飞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王燕萍建议秦逸飞找找马志远,让马志远把他带到市政府办公室,跟着马市长当几年秘书。 秦逸飞说:“王书记,我还是愿意跟您到临盘。 跟着您,甭管升职快慢,活儿轻活儿累,心情起码是愉悦的。” 王燕萍说:“泥泞路上的奥迪,跑不过高速路上的奥拓,平台很重要。 你若跟着我一个常务副县长,只能在临盘县里打转儿。弄个正科实职就不容易,若想弄个副县级,那更是上天摘月亮,痴心妄想。 你若跟着马市长就不同了。用不了几年时间,也不用费多大劲儿,你就能弄到一个副县级。 一旦外放,起码也是县委常委或者副县长。 如果马书记给你使使劲儿,甚至有可能直接任命为县委副书记。 王燕萍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秦逸飞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她支持了她。她是真心实意地记挂着秦逸飞,话也说得很透。 “你和马市长又不是没有老关系。 你刚刚毕业分配工作时,就是马书记给我打招呼,让我适当关照你的。 何况,他在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就看中了你,还曾打算让你给他当秘书。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马书记的这一想法搁了浅。阴差阳错,你才留在了秦店子,担任了副乡长。” 她怕秦逸飞把自己的话不放在心上,她又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你参加工作时间短,脸皮薄,不好意思给领导提要求。 但是小秦,我告诉你,关键时刻脸皮一定要厚。 人生道路虽然很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关键的几步。 马市长刚刚到市政府任职,他还没有配备秘书。一旦他有了合适的人选,你再想争取这个职位就不容易了。” 秦逸飞咧嘴苦笑了一下。他和马书记是什么关系,他自己最清楚。 自己和马书记既不沾亲也不带故,就凭春节前送的那点儿烟酒,虽然不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也差不许多。 “王书记,谢谢您。 您说的这些,小秦都记住了。 不过,小秦还是愿意跟随您干工作。 毕竟您是我参加工作之后的第一个老师,一年的时间,小秦跟您学习了不少东西。 小秦不仅从您那里学到了许多工作方式方法,还明白了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实事求是的做人道理。 小秦觉得跟随您的时间太短了。现在就离开您,心里委实有点儿舍不得。 小秦盼望再跟随您几年,让您再教诲俺几年。 等小秦能够出师了,您再让俺离开好不好?” “小秦,你不要这样。 “小树不从大树底下挪开,永远不可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雄鹰不离开妈妈的鸟巢,不经历风雨,永远不可能翱翔于天空。” 秦逸飞的一番话,让王燕萍动了真感情。她那颗被生活磨砺出老茧的心脏,竟被秦逸飞的几句话给融化了。 她感到心里满满的,一股激情在心间风起云涌,直抵她的喉头。 她觉得眼睛也有点儿湿润,说话竟也有点儿哽咽。 情感最终打败了理智,她不再顾忌那些风言风语对她的不利影响。她只想再好好照顾小秦几年,再带领小秦几年。 “小秦,如果马书记那里不好安排,我可以想办法把你调到临盘来。 姐再带你两年,等你更成熟了,再独自闯天涯!” 结束了和王燕萍的通话,秦逸飞的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他没有想到,王燕萍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混迹了六七年,竟然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还能对自己推心置腹、肝胆相照。秦逸飞不得不动容。 另外,王燕萍也解了秦逸飞心中的一个惑。 当初刘青山把他分配在乡中心小学,可是那个分配方案还没有公布,就流产了。 重新作方案时,他就被刘青山留在了乡教委,顶替索莉,做了代理教育团委书记。 他当时就猜测,是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干预了此事。 只是,他不明白王燕萍为什么会帮自己说话。 现在他知道了,王燕萍之所以为自己说话,是因为受到县委书记马志远的委托。 那么,自己和马志远非亲非故,甚至俩人都未曾谋面,马志远又为什么帮自己呢? 秦逸飞是一个聪明人,他稍作思考就知道,真正的幕后推手一定是林雪。 因为,在秦逸飞所有认识的人当中,只有林雪才可能有这样大的能力。 至于林雪通过谁找到的马志远,以及她和马志远说了些什么,秦逸飞一时还猜测不到。 不过,自己和林雪的交情,也不过帮助人家女孩子换过一回汽车轮胎。 人情都是越用越薄,早晚都有用完的一天。 自己为了向韩国出口泡菜,已经使用过一次了。自己在京都购买住宅又使用过一次。 秦逸飞估计,自己积攒得那点儿情谊,已经使用得差不多了。 即使自己厚着脸皮请林雪帮忙,林雪也不一定答应自己。 反而很有可能,会把两人的关系弄得非常尴尬。今后恐怕连朋友也没得做。 这个年代的通讯设备就是垃圾。一万多块钱购买的大哥大,才通话二十几分钟,就开始报警。 致使秦逸飞和王燕萍书记的通话不得不匆匆结束。 在挂断电话之前,王燕萍让秦逸飞注意皮双。 她说皮双是皮贵峰的儿子,是县委书记蒋志松的妻侄。 皮双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充当差额,白白陪着别人参加一回选举。他一定想方设法当选乡党委委员。 王燕萍似乎还有话要说,可惜秦逸飞的大哥大耗尽了最后一点电,死机了。 晚上,刘济霖在聚贤阁宴会大厅举行盛大欢送宴会。 欢送王燕萍荣升临盘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刘济霖说,王书记是秦店子历史上,第一个被提拔为县长的乡党委书记,欢送仪式一定要隆重一些。 按照刘济霖的要求,参加欢送宴会的不仅有秦店子乡党政班子成员、副科级干部,还有二级班子和乡直机关、各大站所负责人,以及全体村支部书记。 秦逸飞粗略估算了一下,参加宴会的竟然有一百来人。 秦逸飞皱了皱眉头,他发现今天晚上这场送别宴的规模,竟和乡党代会、人代会差不多。 只是,有点儿讽刺意味的是,因为临盘县委书记柯寒之要给王燕萍等人接风,她却缺席了这场为她举办的、规模空前的欢送宴会。 秦逸飞知道,刘济霖举办这场规模空前的欢送宴会,一定有他不为人知的目的。只是自己还没有看透。 等宴会进行到一半儿,大多人已经酒酣耳热,刘济霖开始带着皮双、周彪、虞澄靖几个新调入人员,到每个酒桌敬酒。 秦逸飞终于发现了刘济霖的猫腻。 第133章 酒场如战场 “诸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们三位都是刚刚调入咱们乡的党政班子成员。” 刘济霖指着身侧一个身材胖大、皮肤微黑的年轻男子介绍道: “这位是皮双。咱们乡党委新一届党委委员。他也是咱们县委书记蒋志松的妻侄。 请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给予多多支持。” 听了乡党委书记刘济霖的介绍,人们心里不由得一动。 敲锣听音,说话听声。 这些支书和七站八所的负责人,个个都是人精。一旦给他们粘上毛,他们比猴子都精。他们怎么会听不懂刘书记话里的意思? 再过几天,就是1995年1月6日。这一天,秦店子乡要召开第九届党代会,选举新一届党委委员。 乡党委委员选举都是实行差额选举。 听说这个皮双,在县委组织部公布的八位党委委员候选人中,排名最后,是被差对象。 他们这些人,都是经党员大会选举出来的乡党代会代表。 书记这是在暗示他们,届时都投蒋书记这个内侄一票呗。 大家在稍微一愣神之后,立即对书记的介绍,报以热烈的掌声。 支书和这些乡直部门负责人能听明白,虞澄靖和秦逸飞自然更能听明白。 “哼,这样毫不避讳地拍县委书记蒋志松的马屁,作为一个乡党委书记也太下作了吧?” 秦逸飞虽然对刘济霖赤裸裸拍上级领导马屁的行为,感到不齿,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如故,丝毫没有改变。他和众人一样,也在用力地拍着巴掌。 虞澄靖的脸却当即就阴沉了下来。巴掌也拍得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只应付地拍了三五下,就把手放了下来。 他在组织部公布的党委委员候选人名单中,排在第六位。 排在前三的是刘济霖、秦逸飞、武运舟。他们都是书记、副书记,自然没有被差的风险。 邬乘风和金立来都是上一届党委委员。不过金立来是后来补选的,他的排名自然就落在了邬乘风的后面。 自己和李静都是新晋升的党委委员。因为自己在林业局时,已经解决了副科级别,而团委书记李静却依然只是一个科员,她也就排到了自己后头。 不过按照上级要求,乡级党政班子成员中至少要有一名女性成员。 从这一点儿来看,邬乘风、金立来、李静、和自己这四个候选人当中,最没有落选风险的,反而是李静这个小姑娘。 而最有可能被皮双拱下去的,就是自己这个排名不占优势,又人生地不熟的外来干部。 想到这些,如果虞澄靖不是阴沉着一张脸,而是满面春风阳光灿烂,那才是见了鬼哩。 刘济霖看到众人热烈地鼓掌,他就猜到了大家的想法。他甚是满意。 “这位是周彪同志。 他之前在县农业局担任办公室主任。今后就是咱们秦店子乡的副乡长了。” 虽然周彪也是蒋志松夫人的拐弯亲戚,但是他毕竟和皮双不同,不是蒋夫人至亲。 再说,他参加的是乡人代会选举,和这些党代会代表打招呼,无异于看病请了教书匠,走错了门找错了人。 “这位是虞澄靖同志。 他在县林业局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今后也是咱们乡党委委员。 哦,虞澄靖同志大家不熟悉。然而说起他爷爷他爸爸,大家都知道。 他爷爷就是咱们乡卫生院的老院长虞常山老先生。他爸爸就是咱们县医院外科主任虞有梅。 在今后的工作中,大家也要多多支持小虞哟!” 秦逸飞虽然对刘济霖赤裸裸巴结上级领导的行为不齿,但是他不得不佩服刘济霖心思之缜密。 刘济霖做得这件事儿,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让人无懈可击。 他在介绍虞澄靖的时候,也介绍了虞澄靖的家庭背景,也说了让大家“多多支持小虞”。只是,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都知道“功夫在诗外”,都知道刘济霖的言外之意。 即便是介绍三人的次序,他也是严格按照从低到高次序来的。 就像文艺汇演,导演总是把大腕放到后面出场。 又像现在颁奖仪式,主持人最先念到的名字,都是“入围奖”、“参与奖”这些打酱油的角色。却把一等奖、特等奖这些重头戏放到最后公布。 皮双只是县水利局水保办的一名普通科员,他第一个介绍。 周彪在农业局担任办公室主任,属于不是副科级的中层人员,他第二个介绍。 虞澄靖在县林业局就是副科级干部。把他放到最后压轴,谁也挑不出毛病。 接近百人的酒席,一旦打起酒战,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战争是刘济霖发起来的。 他先是发动大家向调离秦店子的张兰成、李长道敬酒。 只进行了几个波次的进攻,张兰成、李长道就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张兰成现场直播,把吃下去的东西当场吐了出来。 李长道在椅子上坐不住,直接出溜到了地板上。 刘济霖见张兰成、李长道不行了,他又发动众人向新调入秦店子的虞澄靖、周彪、皮双进攻。 都说酒场如战场,酒品如人品。 三人当中,皮双酒量最大。他又想给这些党代表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这一场酒喝得相当实在。 别人敬他酒,他豪爽地一口喝干。他敬别人酒,更没有自己不喝干的道理。 一连喝了几十杯,皮双终于压不住往上涌的酒意。 他捂着嘴巴,勉强坚持到卫生间。 只是他刚刚拉开卫生间的门,就再也控制不住喉咙。 “哗”的一声,粘稠的胃容物就像箭雨一样喷射出来。 狭小的卫生间里,顿时就充满了一种酸臭的味儿。 见打趴了新调入人员,刘济霖又发起了内战。 他让七大所八大站的站长助理,和几十个村支书一道,向秦逸飞、武运舟、金立来、李静几个提拔的人员祝贺。 秦逸飞说,水大不能漫桥。敬酒要分尊卑长幼。 无论从哪方面讲,大家伙儿也应该先从刘书记敬起。哪有不敬统帅,先敬士卒的道理? 秦逸飞虽然年轻,在乡里工作时间也不长,但是他却和这些支部书记们接触不少。 无论他担任组织干事期间,还是他作为分管党群副书记的时候,无论是为了“再学党章,重温誓词”,还是为了“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他都没有少骑着摩托往各村跑。 秦逸飞年轻,没有官架子。 如果碰巧赶上吃饭的时间,他就在支书家里吃。 拍黄瓜、炒豆角、糖拌西红柿、五香花生米,一碗当地酒作坊生产的散篓子。秦逸飞吃得挺香。 支书来乡里办事儿,秦逸飞就请他们吃饭。 或者在张家馆子弄二斤狗肉、半只老鹅,或者在聚贤阁弄上几个扣碗、炒上两个菜。酒么,就是当地流行的十来块钱一斤的三星级信陵春。 自从乡工业园办起了三个工厂,秦逸飞更成了香饽饽。 按秦店子人的话说,在乡工业园工厂上班,工作不累,工资翻倍。 刚刚初高中毕业的小丫头、毛头小子,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竟和体制内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干部差不多。 可惜,整个秦店子乡没有考上高中、大学的青年有一两万。三个工厂加一块儿,才招收一千来名工人。 僧多粥少,人们自然是千方百计打破头往里拱。 秦店子人都知道,这三个工厂是秦逸飞引进的,许多棘手的事情,也是秦逸飞帮忙处理的。 说秦逸飞说话比书记、乡长说话还有分量,那是瞎说。但是,秦逸飞在三个工厂的老板那里能说得上话 ,确实是真的。 这些单位的头头脑脑都是人精,哪里会不明白这些。 或者为儿子女儿或者为侄女外甥,亦或内侄女亦或乔外甥,他们都找过秦逸飞。 事情给办了,秦逸飞却是既不收钱也不收东西。即使请秦逸飞吃顿饭,结果还是他抢着把钱给付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支书们,能不打心里感激秦逸飞? 秦逸飞说的话,他们难道会不听从? 刘济霖没有想到,秦逸飞的话,众人竟然一呼百应。 秦逸飞说的话在理。 众怒难犯,众意难违。 大家伙儿给刘济霖祝贺,他断然不能甩脸子拒绝。 刘济霖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虽然严防死守,左支右绌,还是被迫多喝了不少酒。本来就黑的脸,逐渐变成了猪肝色。 如果自己像张兰成、皮双一样现场直播,自己这个乡党委书记形象必然严重受损。 如果拂了众人脸面,无论怎么劝酒,自己就是不喝,这些中层干部会不会心生怨念? 就在刘济霖感到左右为难的时候,没有想到竟是秦逸飞给他解了围。 第134章 你还要点儿脸不? “大家伙儿,听我说一句。” 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支书,给刘济霖敬完了一轮酒之后,秦逸飞说话了。 乱糟糟的宴会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咱们百来个人一一给书记敬酒,任谁也受不了。 即便是有着铁打的身子,拥有海量的酒量,也受不了。” “我提议,咱们把酒杯斟满,咱们共同敬咱们书记一杯。 咱们一心一意一杯酒,表达一个共同的心愿。 祝愿咱们刘书记,三年之后也升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秦逸飞取过一个用来喝茶的玻璃杯倒满酒,随即一饮而尽。 “诸位,我提议我带头,我大杯我先干为敬!” 秦逸飞把酒杯倒置着高举起来,以示自己已经喝干饮净。 众人纷纷效仿。他们也是用喝水的杯子倒上酒,一饮而尽。也是把酒杯倒置着高高举起来。 “祝刘书记三年之后升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刘济霖这人还有点儿小迷信。 他认为众人给自己敬酒祝福,如果自己心不诚,自己不能和众人一样,把酒饮净喝干,众人的祝福就不会起到作用。 还好,秦逸飞这家伙提议的是一心一意一杯酒一个祝福。如果这家伙编纂出三条五条的,自己还真喝不下。 无奈,刘济霖让跟在身后蒯玉坤给他换了一个大杯子,在里面加满了酒。 金立来已经被提拔为党委委员快一年了,他却一直兼任着党委秘书。 现在王燕萍走了,金立来这个党委秘书也该拿出来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党委秘书这一重要职务,自然要安排给他的乔外甥蒯玉坤了。 “哎,玉坤,你怎么给书记倒满了? 书记已经喝得不少了,怎么还能禁得起这么一大杯? 你身为党政办人员,就该是书记的小棉袄、贴心人。 你不仅要给书记搞好服务,还得注意书记的身体健康才行。” “哦,我知道了!” 蒯玉坤虽然嘴上答应得好,心里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服: “你秦逸飞知道个锤子啊!这么多人给俺姨父敬酒祝福,俺姨父才不会少喝一滴酒哩。 俺如果听了你的话,才会被姨父怪罪。 闹不好,姨父许诺俺的党委秘书,也会变成水中月镜中花,煮熟的鸭子也会飞掉。” 秦逸飞批评了蒯玉坤几句,又劝说刘济霖: “书记,您随意,您不用喝干饮净。” “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书记你稍微意思一下就好! 无论您喝多喝少,大伙儿对您的感情都不会变!” “诶,小秦你说这话就不对了! 尊重是相互的。只有尊重对方,对方才会尊重你。 这么多人给我敬酒,我怎么能随意哩?那不是对大家伙儿不尊重嘛! 刘济霖这话说得道貌岸然堂而皇之。 “靠,刘济霖还真不要脸,竟然明目张胆地搞双标。 我劝你少喝酒,明明在尊重你,你却‘啪啪’打我的脸! 难道这就是你的‘互相尊重’? 不过,刘济霖也快喝大醉了,就让他屎壳郎支桌子,硬撑吧!” 秦逸飞听了刘济霖的话,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腹诽。 “酒场如战场,酒品如人品。 只有喝酒也不打折的人,感情才不会打折。” 刘济霖不听秦逸飞劝阻,把一整杯白酒全喝了下去。 然而,这碗酒下去之后,刘济霖再也压不住上涌的酒意。 他快步走出宴会大厅,想到卫生间里去呕吐。 只是刚刚来到走廊,他就再也忍受不住,“哗”的一声,就喷了出来。 第二天清早,宿醉的秦逸飞被床头的闹钟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感到头疼欲裂,两个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 靠,昨天晚上喝的不会是假酒吧? 秦店子乡政府平时的招待酒就是十来块钱的三星级信陵春。 昨天晚上之所以提高一个档次,把三星级的信陵春换成五星的信陵春,就是因为给前任党委书记王燕萍送行。 五星级信陵春价格并不低,单价大约二十块钱左右。这酒比全兴大曲低一点儿,却比习水大曲高不少。 平时喝三星的都不上头,怎么喝五星级的,反而喝得头疼欲裂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 昨天下午,在县宾馆刚刚宣布了刘济霖担任乡党委书记的任命。 他回到乡政府第一件事儿,就是迫不及待地解除金立来兼任的党委秘书。 把金立来分管后服和接待工作,一股脑地全交给了他的乔外甥蒯玉坤。 刘济霖的命令立即生效。当天晚上的欢迎欢送宴会就改由蒯玉坤负责。 难道蒯玉坤这小子为了多捞几个钱,故意买了假酒不成? 前些时候,山西假酒案可是喝死了不少人。 竟让大名鼎鼎的“杏花村”也受到牵连,严重受损,直接导致汾酒股票大跌。 秦逸飞还趁机抄底,买了四十万股汾酒股票。 妈蛋,昨晚该不会也有人假酒中毒吧? 秦逸飞漱洗完毕,他习惯地把订在墙上的日历又撕掉了一页。 1994年12月30日。 农历甲戌年十一月二十八,星期五。 墙壁上厚厚的日历本,只剩下了薄薄的两页。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 一年365天,不知不觉就这样匆匆而过。 秦逸飞唯恐刘济霖有事情找自己,他来不及吃主食,只喝了一碗老妈熬的小米粥,就急急忙忙赶到乡政府。 八点半上班。 现在都八点二十了,乡政府二楼上还静悄悄的,竟然看不到一个人。 往常在八点之前,党政办工作人员都会早早来到办公室,给书记、乡长办公室搞好卫生,给副书记办公室送两暖瓶开水。 不知道办公室今天安排谁值日,竟然也迟到了。 看来,刘济霖任人唯亲,办公室小叶几个人有意见了。 八点半,小叶准时上班。 她看到秦逸飞在拖地,连忙从秦逸飞手中接过拖把,帮着秦书记整理卫生。 八点三十五,蒯玉坤施施然走进党政办。 他见办公室冷冷清清,热水没人烧、地板没人擦,办公桌上,依然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乡党政办四五个工作人员,唯一来上班的小叶,还在帮着秦逸飞打扫卫生。 蒯玉坤顿时就觉得一股怒火直拱脑门子。 “小叶,叶守真,你给我回办公室!” 柿子捡软的捏,黄瓜捡嫩的切。蒯玉坤鞭打快驴,他把满腔怒火都撒在了小叶身上。 秦逸飞从小叶手里接过清洗好的拖把,轻声对她说道:“小叶,你回办公室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 看着小叶愁眉不展的样子,秦逸飞又追加了一句: “小叶,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你别怕! 如果遇到你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来找我。” “叶守真,你为什么不打扫办公室卫生?你为什么不收拾刘书记办公室? 放着正经本职工作不干,你说你到处瞎逛个啥?” 不出所料,小叶刚刚回到办公室,蒯玉坤对她就是一顿输出和怒吼。 “今天不该我值日。”小叶平静地说。 “不该你值日,就不用干办公室工作啦?” 蒯玉坤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他突然想起,按照金立来排的值日表,今天正是应该自己值日。 本来他是打算让小叶代替自己的。可是昨天晚上喝了点酒,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想到这里,蒯玉坤也不禁脸上一红。只是他倒驴不倒架。 他想到自己马上就升任党委秘书,不由得就把腰板挺得笔直,本来刚才还略带羞愧的一张脸,也迅速换上了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 “小叶你这样说话,我就要批评你几句了。 办公室的活儿,就是办公室集体的! 谁有空闲,谁就多干一点儿!什么你的什么我的?哪能分得这么清楚? 年轻人就不能怕苦怕累。 不管是份内活儿还是份外活儿,都得抢着干、争着干才行! 绝不能沾上那些偷奸耍滑、斤斤计较的坏毛病!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 小叶擦着办公桌椅,小声地回答了一声。 可是她在心里却狠狠地“呸”了一声: “鸟的,对你奶奶那个腿! 自己懒得腚眼子里爬蛆,个人份内的活儿都不干,还腆着个酸脸对别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如果乡党委书记刘济霖不是你姨父,谁会惯着你这臭毛病? 你蒯玉坤还要点儿脸不?” 第135章 暗流涌动 八点四十分。 上班已经十分钟。 科室、站所和管区的人员,都已经到齐。 他们知道,昨天县委宣布了乡里新一届党政班子。他们猜测,今天上午一定会召开全乡干部大会。 他们都在各自办公室里等待着党政办的开会通知。 秦逸飞的办公室在二楼西侧,刘济霖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 他一直注意着楼道东侧的动静。他一直没有听到刘济霖上楼的声音。 刘济霖也一直没有给他来电话打招呼。 秦逸飞感到有些奇怪。 新班子刚刚成立,事儿不少。何况再过六七天,还要召开乡党代会,选举新的一届党委委员。 按说刘济霖不应该迟到。 他应该先和自己先碰碰头,或者干脆叫上武运舟召开一次书记碰头会,交流交流意见,统一统一思想。 然后再召开乡党政班子会议。先把党政班子成员的分工明确了,再安排一下眼下急着开展的几项工作。 最后再召开全乡干部大会,宣读县委任命文件,和乡党委、政府成员的分工。 把乡党政联席会通过的几项工作,分配到各区各口,具体落实到个人头上。 每天下班之前,各区各口责任人汇报当日进度,每项工作都有专人负责专人督促,乡党委、政府实行定期调度。 尽管具体工作的事情,秦逸飞早就打好了腹稿,基本有了一个成熟的方案。 但是,没有一把手刘济霖地点头,秦逸飞再好的计划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这就是体制内的规矩。 像刘济霖那样敢于和一把手唱反调的,毕竟属于少数,甚至是个例。 今年春天,刘济霖趁城关镇政府筹建职工家属院之机,他通过盛广泰也谋得了一块地皮,盖了一栋底上两层的小洋楼。 他又通过盛广泰接上城关镇政府的免费暖气。 自打十一月中旬开始供暖之后,刘济霖一家就搬进了小洋楼,成了城里人。 他和那些县城下派干部一样,也成了“走读生”。 如果刘济霖还住在乡政府家属院居住,秦逸飞可以登门拜访。 现在,秦逸飞只能通过电话和刘济霖联系。 又过了十分钟,刘济霖依然没有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等待开会的乡干部已经出现了躁动情绪。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在猜测会议推迟的原因。 虽然秦逸飞知道通过电话和刘济霖联系,显得对领导不够尊重,但是情况特殊,他还是给刘济霖拨打了电话。 可是,刘济霖家固定电话无人接听。打他的大哥大,却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刘书记是不是出事了?还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秦逸飞习惯地把电话打给了金立来。 “立来,你知道刘书记干什么去了吗? 今天他怎么迟到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秦逸飞真的急了。电话通了之后,他等不及金立来说话,就像连珠炮似的,连续向金立来提出三个问题。 “嘿!”金立来苦涩地笑了一下。 “秦大书记,您还真是健忘。 你难道忘记了?昨天下午,我就被刘书记解除了兼任的党委秘书职务。 党政办公室的一应事情都交给蒯玉坤。 刘书记的行踪,你该询问蒯玉坤才是。” 看来,刘济霖急吼吼地免除了金立来兼任的秘书职务,让金立来很不高兴。 “靠,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秦逸飞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又把电话打给了蒯玉坤。 可是,蒯玉坤这个废柴,既不知道他姨父的行踪,也没有觉察到乡干部们的情绪变化。 秦逸飞只好让他通知全体乡干部,说刘济霖书记在县委有事情要处理,今天要晚到一会儿。 由于今天会议非常重要,须由刘济霖书记主持,所以会议时间推迟。请同志们耐心等待。 具体开会时间,听党政办通知。 秦逸飞给蒯玉坤交代完了工作,他又给司机小吴打了一个传呼。 小吴昨天送刘济霖回家,今天早晨也是他接书记上班,他应该知道刘济霖书记的事情。 就在秦逸飞等待小吴回电话的空档,虞澄靖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澄靖,快快请进!” 秦逸飞热情地把虞澄靖让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从办公桌后面的藤椅上站起来,坐到了对面沙发上。 他发现虞澄靖精神有些萎顿。 不仅顶着两只熊猫眼,头发有些凌乱,就是往日打得十分板正的领带,也显得有些松垮和歪斜。 “秦书记,老同学来到你这一亩三分地,你可得对老同学多照管点儿。” 谁说虞澄靖不通人情世故,是一个书呆子? 秦逸飞在心里暗暗地思忖。 称呼对方“秦书记”是尊重,称呼自己“老同学”是套交情。 这一句看似称呼矛盾的话,就足以看出他智慧和世故并存。 “昨天,喝酒喝得有些多,没有休息好。” 虞澄靖也知道自己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就画蛇添足地解释了一句。 “澄靖,同学之间说‘照顾’就远了。 咱们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共同把秦店子乡工作做好就行。” 都是明白人,秦逸飞也不多废话,直接就转入了正题。 “澄靖,为了便于开展工作,你要尽快熟悉秦店子乡的情况。 当务之急,你要尽快和各村支部书记、乡直部门负责人联系沟通一下。 老虞院长和令尊都是医术精湛的名医,为秦店子百姓服务多年。 他们应该积攒了不少人脉,和部分支书、乡直部门的人都有着不错的关系。 你看看,如果有部分支书不熟悉,我给他们打个招呼,介绍你们认识。” “好!” 敲锣听音,听话听声。 秦逸飞的话,虞澄靖都能明白。 自从昨天晚上,虞澄靖看出皮双的勃勃野心之后,他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 虽然在党委委员排序中,他列李静之前。但是县委有明确要求,党政班子成员中,必须有一名女性。 一般情况下,乡党委书记都不会让这个女候选人落选。 还有,听说李静的舅舅刘明浩,就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现任秘书。 有哪个不睁眼的乡镇党委书记敢招惹他这个大神? 再说,除去自己和皮双属于外来干部之外,其他党委委员都是本乡本土的本地干部。 所以,即使换作自己处在皮双位置,他自己也会把自己选作被差的对象。 虞澄靖站起身,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秦逸飞的右手,用力地摇晃着。 他的声音竟有些哽咽,眼睛里竟然溢出了激动的泪花。 虞澄靖离开之后,秦逸飞还没有坐回藤椅上,李静就站在了门口。 “秦书记,我可以进来吗?” 李静身材小巧,模样俊俏,就像一个邻居家的大女孩。尤其她说话的声音,更是珠圆玉润,清脆悦耳。 “不可以!” 秦逸飞绷着一张脸,故意逗她。 “秦书记,你怎么可以这样?” 李静知道秦逸飞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有些撒娇地说。 她也不理会秦逸飞同意还是不同意,就径直走了进来。 “小李,咱们好歹也在一个马勺里吃了一年饭。怎么越来越显得生分了? 进我办公室的门,咋还怯生生地请示起来了?” 秦逸飞不假思索,伸手就要抚摸小丫头的头顶,以示爱抚。 可是他手伸到半路,却突地悚然一惊。 这李静虽然看上去像个邻家的大女孩,可实际年龄却要比自己还大上一两岁。可他竟然还把自己当作四十几岁的大叔。 想到这里,秦逸飞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恰在这时,办公桌上电话响了。算是化解了他的尴尬。 秦逸飞做了一个莫名的动作,慌慌张张地拿起电话听筒:“喂,我是秦逸飞。”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刚刚还是风和日丽的秦逸飞,刹那间就变得浓云密布。 第136章 蝲蝲蛄叫 “秦老师,我是张舒心的妈妈韩俊芝。您还记得我吗? 我开裁缝铺的钱,就是您帮我弄的。” 秦逸飞当然记得这个心灵手巧的学生家长。 她男人患肝癌死了。除了给她留下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和家徒四壁的几间土坯房之外,还落了一屁股债。 因为交不起学费,刚满十岁的张舒心就辍学回家,帮着妈妈拔草喂羊。 是秦逸飞给她在莆贤找了一个成衣店当学徒,后来又帮助她贷款购置了缝纫机、锁边机等设备,才让她咸鱼翻身,走上了发家致富之路。 不过,这个韩俊芝也真有本事。 她在取得第一桶金之后,并没有小富即安。 而是购置几台电动缝纫机,开始给某知名品牌服装代工。 经过滚雪球一样的发展,她的代工厂越来越大。 听说她现在拥有三十多台机子,雇用了几十名工人,每月收入接近两万元。 她不仅被信陵县妇联树立为自力更生发家致富的代表,还入了党,担任了县妇联委员、村妇女主任。 这一次县乡换届,她也理所当然地被选举为县乡两级代表。 “我当然记得你。 大姐你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你说就行。 你放心,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就一定办!” 对待平头百姓,秦逸飞态度一贯很好。 “秦书记,刚才有个刑满释放人员皮三,领着一个叫皮双的年轻人,来到俺家。 他说让俺到乡里选举那天,把你的名字划掉,改选皮双。 他还硬给俺留下50块钱,说是俺当代表的误工补助。 俺知道他们这是在干违法的事儿,俺自然不会昧着良心做损害你的事情。 可是俺也不敢得罪皮三,俺就虚与委蛇,假装答应了他。 俺觉得他必定还找了其他的代表,俺怕秦老师蒙在鼓里吃亏,俺就想偷偷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点数。” 昨天皮双给刘济霖请假,说他在水利局的工作还没有交接完毕,明天就不来乡政府了,到下周一再来上班。 鸟的,原来这个家伙翘班,竟是到下面活动选票去了。 自己还以为他下手的目标是虞澄靖。没有想到这个家伙胆大妄为,竟敢冲着自己这个排名第一的副书记下家伙。 鸟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不给他们来点硬的,还真把自己当软柿子捏。 由于愤怒,秦逸飞在心里连续爆了好几次粗口。 但是,他毕竟大风大浪都过来的人。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谢谢大姐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事儿大姐不要再告诉任何人。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如果他们胆敢伤害你或你的家人,你一定告诉我。我会找公安局的人,给你主持公道。” 李静不仅人长得小巧玲珑,为人处世也是八面玲珑。 她见秦逸飞接电话的脸色不怎么好,就悄悄地走出了办公室,还细心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等秦逸飞放下电话,面色恢复正常了,她才又走了回来。 “秦书记,我是不是也该下村走走?” 李静这个问题问得很隐晦。 “你是乡团委书记,关心儿童和青少年是你本职工作。 有好多问题,待在乡里既发现不了也解决不了。多下村走访走访是正确的。 团支部的工作,离不开党支部的支持!你要多向支书们请教,争取他们的帮助和支持!” “工作上若有想不通的事情,你可以请教一下你舅舅刘明浩刘主任。 他在怀远书记身边工作,不仅经验丰富理论水平高,还站得高看得远。” 秦逸飞回答得更是滴水不漏。 李静离开之后,秦逸飞暗自盘算了一下。 既然皮双打算差掉自己,这事儿刘济霖必定知晓。秦逸飞估计,这大概还是刘济霖出的主意。 至于蒋志松知道不知道,秦逸飞觉得不好说。但是,蒋志松态度暧昧,变相包庇他妻侄是可以预见的。 若要制止皮双的违法活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县委组织部部长丁亚楠是一个刚刚从外县调入的女同志。 她过于软弱,缺乏前任李刚部长那样的硬骨头,她不可能硬扛县委书记蒋志松。 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越过县委组织部,直接向市委组织部实名举报。 可是,从韩俊芝给自己打电话紧张兮兮的神情来看,她是不愿意出面作证的。 再说,即使她出面作证,也没有十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皮双有贿选行为。 说皮双给她五十块钱的“误工补助”,你怎么证明那五十块钱就是皮双给的?你喊它,它答应吗? 秦逸飞不愿意因为自己,置他人于尴尬的境地。 韩俊芝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秦逸飞自然不愿意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更不愿意让她受到皮三之流的威胁。 秦逸飞又想,皮双没有在乡政府院里活动,却选择从最偏远的村子下手。可能是他们怕走漏了风声。 毕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搞这么大的动作,还是很容易被自己发现的。 秦逸飞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乡政府大院是刘济霖的自留地,皮双觉得在这里根本不用他做工作。 只要刘济霖稍微使点儿眼色,他们就会乖乖地投他皮双的票。 毕竟乡政府院里的党代表,都和刘济霖沾亲带故。刘济霖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叫他们打狗他们不敢骂鸡。 只要刘济霖让他们差掉秦逸飞,他们绝对不会拒绝。 乡政府院里的党代表有二十几个,大约占到了代表总数的五分之一。 能够投秦逸飞一票的,掰着手指头都能算过来。 他和金立来、武运舟都是王燕萍线上的人。 王燕萍走了,三人若不想被刘济霖吃干抹净,就得抱团取暖。 他和李静、老郑一个马勺里吃了一年饭;虞澄靖栗栗自危,今天早晨俩人刚刚达成了默契。估计这三个人也会投他一票。 算来算去,秦逸飞觉得自己有把握的,也只有六个人。 鸟的,自己作为一个排名第一的副书记,竟然像差额候选人一样,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得票,真特么的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人家已经磨刀霍霍,秦逸飞当然更不可能坐以待毙、以肉饲鹰。 秦逸飞知道韩俊芝不会欺骗自己,但是他还是想再证实一次。 韩俊芝所在的村子叫勺子张,是一个两千多人口的大村庄。 村内有四十几个党员,分配给该支部的党代表有五人。 支书张宝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经商出身,家底丰厚,处世圆滑。 秦逸飞拨通了张宝江家的电话。 “喂,你是哪位?” 听筒里很快就传来张宝江粗犷的声音。 “张书记,我是乡政府秦逸飞。” 秦逸飞为人低调,除去正式场合之外,他平时对比他大的支部书记,多以“大哥”相称。今天,他称呼张宝江为“张书记”是有意而为。 “秦书记,俺老张正打算给您打电话嘞。您就给俺老张打过来了。” 张宝江是一个八面玲珑之人,他一下子就听出了秦逸飞的不悦,也猜到了秦逸飞不悦的原因。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俺老张如果连这个理儿都不懂,不是白活四十几年嘞? 您放心,不管蝲蛄怎么叫,勺子张这五个代表,都严格执行组织意图。” 第137章 绝地反击 响鼓不用重槌,一点就明。 秦逸飞一句“张书记”,就让张宝江明白了一切。 “特么的,是谁嘴贱,这么快就把事情捅到了秦书记那里?”张宝江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他知道皮双、皮三来勺子张挖秦书记墙角的事情,让秦书记听到了风声。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没有通天手段,哪里来的家财万贯? 张宝江在商场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练就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的确不是吃素的。 “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不是他用来搪塞秦逸飞的借口,而是他二十多年经商积累的经验。是他人生遵奉的十大信条之一。 虽然他答应在党代会上投皮双一票,却没有答应他们在背后捅秦逸飞一刀。 人们都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又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再过十年,刘济霖退了,蒋志松走了。而秦逸飞才不过三十来岁,正值而立之年。闹不好,整个信陵都是秦逸飞的天下。智力障碍者才会得罪秦逸飞这样的绩优股。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张宝江知道自己引起了秦书记的猜疑,他不得不拿出一些干货,这才说出了“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的心里话。 “老张大哥,上面千根线,下面一根针。基层党支部的工作千头万绪。 当前正值县乡换届之际。作为一名支部书记,一定要把握好县委精神,圆满实现组织意图。 距离乡党代会,还有六七天的时间。 你和勺子张支部的其他四位代表,一定要认真领会县委精神,为秦店子乡和谐健康发展积极建言献策,确保乡党代会圆满胜利召开。” 秦逸飞两世为人,经验阅历之丰富,岂是张宝江之流的商人可比拟的?他自然听出了张宝江话里话外的意思。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既然张宝江能够上道,秦逸飞的话风也随之一转,又恢复“大哥”称呼。 张宝江听到秦逸飞再次称呼他“大哥“知道秦书记原谅了他,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就在张宝江絮絮叨叨给秦逸飞表决心的时候,武运舟和金立来两个人坐在了秦逸飞办公桌的对面。 “老张大哥,我这里来人了。今后有时间我们再聊。” 秦逸飞目的已经达到,就终止了和张宝江的通话。 “逸飞,济霖书记是怎么一回事儿? 听立来说,你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武运舟曾经是秦逸飞的直接领导,和秦逸飞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 秦逸飞听武运舟直呼自己名字,不怒反喜。 他知道,武运舟这是没有拿自己当作外人。 他就怕武运舟思想转不过弯,客客气气地喊自己“秦书记”,那样才是真的坏了醋。 “我给司机小吴打了传呼,他还没有回电话。” “诶,运舟书记,党政班子成员到齐全了没有?” “皮双昨天给济霖书记请假了。除去周彪,其他班子成员应该都来了。”武运舟一边思索一边说,“咋,你问这个有什么事儿?” 秦逸飞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武运舟的问话,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嘀铃铃”地响起来。 “喂,我是秦逸飞。您是哪里?” “逸飞,我是刘济霖。” 秦逸飞有些惊讶,因为刘济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毫无底气。 “刘书记,我听您声音有些不对头,是不是您身体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昨天喝酒喝得有点儿多。半夜里急性胰腺炎犯了。 这次发病比较突然,也比较厉害。 当时我疼得休克过去了,啥也不知道。 是你嫂子打‘120’,把我送去了县医院。” “事急匆忙,出门也没有带大哥大。 我在急救室急救,你嫂子人慌无智,都忘记了告诉你一声。” “刘书记,运舟书记和立来都很关心您。 他们刚才还向我打听您的消息。 我和运舟书记马上去县医院。 您在急诊室还是在消化内科?” “逸飞,告诉运舟他们,我的病情已经稳定。也许一两天就可以出院。 你们就别跑这一趟了。 新班子还没有安排就绪,马上又要召开党代会和人代会。乡里事情非常多。 这几天我不在,你要给我守好阵地,绝对不能捅什么娄子!” 刘济霖说话,明显中气不足,听上去非常虚弱。 只有末后两句,才显示了他的平时作风,带着一股王霸之气。 “刘书记,您好好休息。我和运舟马上就过去。” 秦逸飞知道刘济霖这人明里一盆火,暗里一把刀。 别看他当面称兄道弟,嘴上像抹了蜜。背后捅刀子、脚底下使绊子的阴损事儿,他一点儿也没有少干。 但是该唱的戏还得唱,该演的戏还得演,最起码的礼节还得有。 一把手住院了,副职不到医院去探望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运舟书记、立来,刘书记说他胰腺炎犯了,昨晚上被救护车拉到了县医院。 刚才打电话,听他说话明显中气不足,看来这回病得不轻。 咱们一块儿看看他去呗。” “逸飞,你和运舟书记去吧。 你们去了,保不齐刘书记要有重要工作安排。就相当于你们三个书记开书记办公会了。 我就别瞎掺和了。” 武运舟点了点头。他猜测,金立来被刘济霖急吼吼免除党委秘书的兼职,思想上难免会有点儿想法。他不愿意去,没必要强求。 “立来说得也有道理。 我和运舟书记把你关心刘书记的话带过去。说你下次有机会,再单独去看他。” 秦逸飞也猜到了金立来的心理,但是他看破不说破,却顺着金立来的话风,给金立来竖了一个梯子。 秦逸飞在县医院门前的小卖店里,买了两把香蕉、两个菠萝、一袋橘子、一袋苹果。 他看到小卖店里有箱装的哈密瓜和木瓜,他就一样买了一箱。 俩人提着大箱小包攀爬到位于五楼来到内三科,竟累得有些气喘吁吁。 秦逸飞询问了护士站的护士,护士说刘济霖在第12病室。 秦逸飞敲了敲病房门,给他们开门的竟然是周彪。 周彪看到站在门口的秦逸飞和武运舟,脸上表情不免显得有点儿尴尬。 但是这个家伙心理很强大,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微笑着向秦逸飞和武运舟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秦书记、武书记,快来里边坐。” 本来闭目养神的刘济霖闻声也睁开了双眼。 “逸飞、运舟,不让你们来你们非来。 来就来呗,还买这么多东西。 下不为例啊!” 刘济霖手背上扎着吊针,鼻孔里塞着氧气管,一张黑脸也变得有点儿黑黄。 他伸手拔掉了插在鼻孔的氧气管,示意周彪给他把病床摇高一些。 周彪正忙着归置摆放在床头的水果和营养品,竟然没有注意到刘济霖的示意。 秦逸飞蹲下身,转动床头的摇把,把病床升高了一些。 “刘书记,这样可以吗?” 刘济霖点了点头: “逸飞,运舟,你们马上回去筹备党代会的事宜。 大会议程、主席团名单、选举办法、主持词,还有我在大会上代表上一届党委作的报告,都还没有弄出来…… 逸飞,我把这一摊子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要多组织几个人,加班加点地把这些事情弄好…… 我们三人,都是第一次组织党代会。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纰漏。 如果党代会出了问题,让县委不满意,我拿你是问!” “您放心,我和运舟书记一定认真组织会议材料,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秦逸飞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已经把刘济霖的祖宗八代骂了一百遍。 刘济霖这家伙还真是阴沟里的辣椒——阴险毒辣,种地不长苗——纯纯坏种! 鸟的,他不仅安排人在背后捅自己刀子,还打算把自己被捅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特么的,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秦逸飞打算绝地反击了! 第138章 上演无间道 自从给张官屯支书张宝江打了电话之后,秦逸飞再没有给其他支书打过电话。 秦逸飞知道,支书们的嘴比农村老太太的棉裤腰还松垮。 就像张宝江,他先是答应皮双,在选举时差掉秦逸飞,给皮双投一票。 自己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就改口,说让自己放心,绝对保证这一票会投给自己。 这样的廉价承诺,秦逸飞不敢轻易相信。 什么“绝对保证”?双方签订合同了吗?公证处给公证了吗?一旦他失约,法院能判他赔偿吗? 当然,像韩俊芝一样善意提醒秦逸飞的,不仅仅她一个。 还有十几个人,先后通过不同的形式,向秦逸飞发出了预警,说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打算在党代会上把他差下去,让他提前做好防备。 其中,有几人只是普通乡党代表,有八九人却是村里支书或乡直部门负责人。 这些人都是禁得住利诱经得起考验的人,都是秦逸飞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人。 这些人绝大部分没有出乎秦逸飞的预料。只是他没有想到孙承顺也给他打了电话。 刘青山被判刑之后,乡教委主任一职出现了空缺。 胡霸天正找王燕萍老爸运作他县政协副主席的事儿。所以这回在任命秦店子乡教委主任的事情上,他一点儿也不“霸道”。 他没有独断专行,而是郑重其事地征求了王燕萍这个乡党委书记的意见。 王燕萍对乡教委的几个人都不熟悉,他就询问秦逸飞是什么意见。 在秦逸飞的潜意识里,不管论胆识还是论魄力,不管论人品还是论素质,最适合担任乡教委主任的是赵文庵。 可是赵文庵已经59岁,明年就要正式退休了,显然不适合再担任乡教委主任。 秦逸飞就向王燕萍、胡克华推荐了他的老师崔玉美。 只是没有想到,雷道铸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之后,他们夫妇打算在县城安家,崔玉美即将调入县实验小学。 秦逸飞这才推荐了孙承顺。 在秦逸飞印象中,孙承顺是一个谨小慎微、胆小怕事的人。但是这人本质不坏,是一个好人。 他曾经担任过乡教委主任,现在又是乡教委党支部副书记、基教委员,接班乡教委主任,也算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更让秦逸飞惊讶的是,孙承顺竟不知道他担任乡教委主任,是秦逸飞推荐的。 他之所以感激秦逸飞,是秦逸飞把他两个儿子安排进了白晨曦的“嘉禾”公司。 现在他两个儿子的工资加奖金,都在五六百块钱左右,比他这个中学一级教师拿得还多。 孙承顺是打心眼里感激秦逸飞,说他对秦逸飞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一点儿也不过。 孙承顺给秦逸飞了一个意外之喜。 都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善以待人心自宽敞,这些谚语不无道理。 《增广贤文》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福虽未至,祸已远行。古人诚不我欺。 如果再得到教育支部的四票,秦逸飞就能从乡直代表团至少拿到十票。 多乎哉?不多也。 但是秦逸飞很满意。 刘济霖住了三天院,秦逸飞喝了三天酒。 恰逢1995年元旦来临,祝贺秦逸飞荣升“二把手”、约他喝酒的酒局接连不断。 而组织这些酒局的,有那八九个支书,也有紧抱刘济霖大腿、额头上贴着“刘”字一些人。 秦逸飞则是逢请必到,中午喝了晚上喝,有时一晚上还要喝两场三场,每顿平均下来都不少于六七两。 像这样天天泡在酒里,即便是铁人也受不了,何况秦逸飞也不是铁人。 他几乎每天都是醉眼迷瞪、晕晕乎乎,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酒味儿。 不过,秦逸飞酒风很好。酒桌上他只喝酒,绝口不提党代会沾边的话。只谈风月不谈风云,只议论闲事不涉及是非。 只是,谁隐晦地向他表示忠心,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儿,他都一一记得。 当然,那些把他当成醉鬼,不仅背后出卖他,还像犹大一样坐在那里该吃吃该喝喝的,他也一一记得。 虽然刘济霖躺在县医院病床上,他的心却早已经飞到了秦店子,那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就像秦逸飞一天喝了几场酒,都是有谁参加,秦逸飞都说了哪些话,都有人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自从县委书记蒋志松的老婆皮桂璎,把她娘家侄儿托付给刘济霖之后,刘济霖就觉得压力巨大。 皮桂璎让皮双当选为乡党委委员并不太难。 让他为难的是,皮桂璎一直忌恨着秦逸飞。 她恨秦逸飞把她哥哥弄得丢官罢职,她非让刘济霖把秦逸飞给差下去不可。 让排名第一的副书记落选,会不会引起市委组织部的不满?会不会给自己这个乡党委书记记上一笔? 刘济霖年龄不小了,他还想抓住机会,在退下来之前,弄个副县级职务。 如果真让市委组织部给他记上一笔小账,他也就别做那个副县级的美梦了。 另外,一旦把事情闹大了,弄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县委必定追责。搞不好,自己就得充当那个背锅侠。 听说,凡是受到过党纪政纪处分的干部,在提拔使用上,市委组织部都会慎重考虑,一般不会向市委常委会推荐。 皮桂璎听了刘济霖的顾虑,只是冷冷地一笑。 “老刘你不必顾忌县里! 县里的事儿,还不是老蒋说了算? 老蒋那里,还不是我说了算?我让他往东,他敢往西? 你放心,县里绝对不会处理你!” 虽然有县委书记老婆给他打气鼓劲,刘济霖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踏实。 像刘济霖这样的老狐狸,眼睛一眨就是一个主意。 他借着喝酒喝多了,引发急性胰腺炎这个理由,住进了县医院。 他把筹备乡党代会这一堆烂事儿,全部一股脑地甩给了秦逸飞。 他还有意识用一些烦琐事儿把秦逸飞拴在乡政府办公楼上,美其名曰让秦逸飞坐镇中央掌控大局,实际是为皮双在下面活动大开绿灯,提供方便。 哼!你秦逸飞不是能得不行嘛,你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你自己弄得自己落选,我看你怨得谁? 即便将来上级追查责任,那也是秦逸飞自身驾驭能力弱掌控能力差,他本人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 想到秦逸飞因为落选党委委员弄丢了副书记的职务,还要为此承担主要责任,被县委批评处理,刘济霖就像炎热的夏天里喝了一杯冰凉的冷饮,心里说不出的爽。 由于精神的因素,这几天一直疼痛不停的腹部也不疼了。简直比口服布洛芬缓释胶囊、注射盐酸哌替啶效果还好。 不过,刘济霖对秦逸飞感到有点儿失望。 这小子毕竟年轻,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洗礼,还不知道选举背后的弯弯绕。 他竟然以为县委宣读了任命文件,他这个副书记、副乡长就算坐稳当了。竟然天天喝得烂醉如泥,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岂不知阴沟里最容易翻船,淹死的都是会凫水的。 刘济霖仔细回忆了一下,秦逸飞来乡政府一年多,其实并没有做对不起他刘济霖的事情。 刘济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让秦逸飞难堪,甚至有时候想置他于死地。 难道是因为秦逸飞曾经是王燕萍的得力干将,是她手里一把锋利的刀? 刀锋利一些并没有罪,看刀掌握在谁手中。 如果刀握在王燕萍手中,刀就为王燕萍服务。如果刀握在他刘济霖手中,刀就为他刘济霖卖力。 刘济霖知道自己年龄上的劣势,他也知道秦逸飞的能力。 现在各级党委政府都非常重视gdp,他若想尽快地成为副县级干部,他手里还真缺乏像秦逸飞这样的一把刀。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这把刀毁掉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嫉妒? 第139章 开场戏 元月6日,上午8点。 秦店子乡党代会在雄壮的国歌中如期开幕。 会议由乡党委书记、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刘济霖主持。 会议第一项就是乡党委书记刘济霖代表上一届党委作报告。 报告写得挺长,大约有一万四五千字。不仅详细回顾了上一届党委的成绩,还很好地规划了今后三年的奋斗目标和要采取的措施步骤。 应该说秦逸飞负责起草的大会报告还是相当有水平的。 只是刘济霖由于大病初愈中气不足,声音有些虚弱,就没有读出报告应有的气势。 再加上刘济霖对上一届党委做出的成绩极不感兴趣,也不赋予任何感情色彩。听他作报告就像小学生读作文,一直干巴巴的,既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情感起伏。 似乎他也没有提前诵读报告,导致他在作报告时,不是断错了句,就是读错了字,一个报告读得磕磕巴巴,惨不忍睹。 花了一个半小时,代表们在昏昏欲睡中,终于听完了刘济霖代表上一届乡党委作的报告。 县级党代会会期一般为三天,而乡党代会满打满算只有多半天。 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乡党代会该有的程序一样也不能少。 书记作完报告,主席团要到小会议室召开第二次和第三次主席团会议。 大会暂时休会。 今天是农历甲戌年腊月初六。 当初,刘济霖之所以把召开乡党代会的时间定在1月6号,就是为了讨一个“六六大顺”的口彩。 只可惜今天正值小寒,是一个滴水成冰的日子。 而且天公也不作美,不仅天空阴沉沉地看不到太阳,还刮着冷飕飕的西北风。 除去到厕所放水的以外,党代表大多都窝在原地不动。 同排连椅和前后相邻的几个人,自然构成一个小圈子。他们相互开着半荤半素的玩笑,或者天南地北地聊天打屁。 皮双不是主席团成员,他没有离开会议室。不过他也没有老老实实地坐在连椅上。 他要趁选举之前的宝贵时间,再给这些党代表联络一下感情。 他呢大衣衣兜里装了三四包华子。 他站起身,开始从前往后给代表们分发着香烟。 坐在皮双后排的,是两个衣着有些邋遢的农村干部。 刚才皮双没有回头,就听见俩人不停地插科打诨,拌嘴抬杠,就像是一对说相声的活宝。 皮双回头,发现身后这哼哈二将,果然如他所料。一胖一瘦,形成巨大反差,显得非常滑稽。 皮双掏出一盒华子,拆开包装取出两支,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哼哈二将。 “哟,大中华。 俺还没有抽过这么好的香烟哩,俺可得好好品尝品尝。 谢谢皮委员赏俺这么贵的香烟!” 首先接过香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瘦小枯干的半大老头儿。 皮双觉得这个老头儿有些眼熟,却忘记了他姓甚名谁。只知道他是某村子的支书,却想不起来他是哪个村子的。 这也难怪皮双。 刘济霖在酒桌上介绍他们认识时,一百个人记住皮双很容易。让皮双一下子记住一百个人却非常困难。 “大叔,您好!今天天寒风大,您老可要注意保暖,千万不要感冒了。” 皮双虽然不知这半大老头儿是谁,但是说两句关心他的话总没有错。 和这个大叔同坐一张连椅的红脸膛胖子,在接过香烟后,却又冲着皮双讨要打火机。 “皮委员,哪有你这样办事的? 递烟不递火,纯属调戏我! 你不给我火,你让我这烟怎么抽啊?” “呵呵,这位大哥,我忘记带火儿了,麻烦您借一下这位大叔的火儿吧?” 皮双咧了咧嘴,尴尬地笑了一下。 “嘿,皮委员,你是不是和我过不去啊? 我张文林和他谢文东同岁,都是属猴的。你凭啥喊他大叔喊我大哥啊? 这不是让我平白无故地矮了一辈儿,让我今后在老谢面前抬不起头嘛。 嘿,年纪轻轻的,看人都看不准,这眼色也忒差劲了!” 红脸膛胖子最后还不忘嘲讽了皮双一句。 皮双没有想到遇上一个这么四六不通的混不吝,他的脸皮涨得血红。 如果不是选举在即,他真想扇这个家伙几个大嘴巴,看他那张臭嘴还贱不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皮双暗暗在心里给这个家伙记上了一笔。 他决定先不理会这个叫张文林的家伙,继续给代表们散烟。 只是皮双不理会张文林,张文林却缠着皮双不放。 “嘿,皮委员,你实在不应该给代表们散烟,这对你不吉利。你应该给代表们发糖。 不管是奶糖、酥糖、水果糖,吃了以后都嘴甜,说话儿倍儿好听。 你给俺们散烟是啥意思? 咱们信陵人说‘散烟’,就是‘完犊子’、‘完熊’的意思。 你说你散烟,是想让代表们完犊子啊,还是想让你自己完犊子?” 谁也没想到,张文林竟把皮双的散烟行为,给诠释成一个笑话。 代表们听了张文林的话,不免哄然大笑。 “你!”皮双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他回转身怒目戟指,“张文林,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警告你,扰乱换届选举,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咦,皮委员,你说俺老张哪里扰乱换届选举嘞?你可不能乱扣帽子,俺老张胆儿可小得很。 皮委员,你不会连这点儿玩笑也开不起吧?照你的说辞,你给代表们送华子,还是贿选嘞!” 谁也没有想到张文林竟胆大妄为,竟敢实话实说。这可是有点儿超出了开玩笑的范畴。 人们都惊呆了,本来十分嘈杂的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皮双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猴子,又气又急又痛。 自己屁股上的屎自己知道。皮双有没有贿选,当然他自己最清楚。 可是皮双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必须倒驴不倒架,只能来一个癞蛤蟆垫床腿——死撑。 “张文林你不要大放厥词!今天你必须到大会主席团把事情说清楚!否则这个事儿,我和你没完!” 没有想到张文林这人竟然能屈能伸,收放自如。他见皮双真的急眼了,他的态度立即软了下来。 “皮委员,咱们不过开了几句玩笑,至于上纲上线嘛! 你马上就是乡党委委员了。 你是领导,俺就是一个普通党员,平头百姓。 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就把俺当作一个屁,给放了吧!” 皮双也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对自己不好。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刚才张文林那个混蛋也说了,他就是一个平头百姓,他不要脸,自己得要脸啊! 据说,每个人的屁股上都沾着0.5克的屎。自己不过比别人沾的屎稍微多一点儿罢了,反正隔着裤子谁也看不见。 现在这个事儿被张文林这个家伙喊破就不一样了。 如果不把这事儿弄出一个一二三,除去人们在背后对自己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外,还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把自己给炸个粉身碎骨。 就在皮双感到进退维谷的时候,主席团成员会议散了。 刘济霖阴沉着一张脸呵斥皮双: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继续开会!” 第140章 选举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狗肉上不了席!” 刘济霖一张脸阴得几乎能滴下水,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骂娘。 “这个皮双在搞什么鬼? 他不知道张文林不能惹,也惹不起吗?” 想到这里,刘济霖就感到一阵阵恼火。 “鸟的,这个皮双究竟长没长脑子?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在即将选举的关键时刻,他竟和张文林起了冲突! 真特么的不知道死活!” “皮双如果继续这么作死的话,不要说他是蒋书记的妻侄,就算是蒋书记的亲侄,自己也保不了他。” 可是,当他想到皮桂璎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时,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皮桂璎这个女人不仅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手还伸得很长。更可怕的,是她还擅长枕头风。 偏偏蒋书记耳朵根子又软,好多事情,皮桂璎不仅能够参与其中,甚至还可以起到决定作用。 可是她这个娘家侄子又特么地太废柴。 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刘济霖把他那双浓眉直接拧成一个疙瘩。 等皮双重新回到他的位置坐好,党代表们也停止说话,会场再次肃静下来。 刘济霖和主席团成员登上主席台坐好,会议继续进行。 刘济霖和秦逸飞、武运舟都坐在主席台前排中间位置。 秦逸飞坐在刘济霖左首,武运舟坐在刘济霖右首。 第二次会议的执行主席是武运舟,扮演主角的也是武运舟。 再次清点到会代表人数,通过大会选举办法,宣布候选人名单,通过总监票人员名单和监票人员名单。 检查票箱、分发选票、填写选票、投票计票,报告得票情况。 这些都是武运舟的活儿。 只有本次会议最后一项,也是人们最关注的,宣布党委委员当选人名单这一项,将由大会主席团团长刘济霖亲自宣布。 秦逸飞是第三次会议的主持人。 主要是通过党委报告和大会决议,最后全体起立,奏国际歌,宣布大会闭幕。 会议筹备期间,刘济霖一直在县医院住院。 不仅大会报告的起草工作、会议议程、大会决议报告、会议主持词,都是由秦逸飞带领几个工作人员完成。 就是大会开幕式、第二次大会和大会闭幕式的主持人,也是秦逸飞向刘济霖提议的。 秦逸飞知道,整个会议筹备,尤其是主持人的安排,深合刘济霖心意。 果然,在乡党委会上,大会筹备工作一次通过,异常顺利。 甚至刘济霖还在党委会上表扬了秦逸飞。 至于刘济霖这表扬,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谁也不能到他心里去看看。 但是没有人相信刘济霖,都说他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是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篇。 可是看秦逸飞那表情、那神态,分明是真的信了。 大家投向秦逸飞的目光,也就多少都带着点儿同情色彩。 其实,这都是秦逸飞精心安排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头究竟怎么回事。他怎么会不相信刘济霖的“表扬”? 秦逸飞清楚地记得,当时通过这个党代会议程的时候,尚未完全病愈的刘济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嘴角微微上扬。 秦逸飞猜测,他心里一定像是喝了蜜,美得很。 其实,还真让他猜对了。 刘济霖当时确实在想,秦逸飞这小子想得还挺美,还打算由他来主持会议闭幕式。呸!你等天鹅屁吃吧! 哼,等第二会议选举结果出来,得知自己落选,他恐怕就没脸面坐在主席台上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连党委委员都没有选上,怎么可能再当党委副书记? 刘济霖幻想着秦逸飞得知自己落选时,他满脸沮丧落魄的神情,刘济霖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虽然他用了最大毅力,成功抑制住了内心想狂笑的冲动,但是他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翘。 只是刘济霖做梦也想不到,他脸上这点儿表情变化,竟全被秦逸飞看在眼里。 秦逸飞记得小时候看《洪湖赤卫队》,韩英问刘闯,打敌人时,是直接打出去有力,还是先收缩回来,再击打出去有力? 当时,刘闯不懂得这个道理,幼年的秦逸飞也不懂得这个道理。但是现在的秦逸飞懂得这个道理。 秦逸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张文林唱的这台开场戏,却不是秦逸飞安排的。 看到皮双吃瘪、刘济霖眉毛紧蹙,呼吸粗重,他就忍不住为张文林的做法击节叫好。 武运舟主持会议还算中规中矩。 他在宣读候选人名单和讲解选举办法的时候,再三强调候选人名单排序的重要性,说这才是真正的组织意图。 而选票上的顺序,只是按姓氏笔画多少排序,作不得数。 他还说,党代表都是从党员中选举出来的优秀党员。党性应该更强,对党应该更忠诚。他相信各位代表能够完美实现组织意图。 武运舟意图非常明显,几乎就是赤裸裸地要求代表把排名最后的皮双pk掉。 秦逸飞发觉刘济霖的眉头蹙得更厉害,呼吸也愈加粗重,一张黑脸变得更黑了。 但是,武运舟这次使用的是阳谋。和他在乡党委会上提议秦逸飞担任组织干事一样,刘济霖虽然气破了肚皮,却也毫无办法。 秦逸飞认为,武运舟是一个处世圆滑的聪明人,具有较强的功利心。 而且这人有着自己的主义,很少受外界干扰。 这从他的经历就可以看出来。 他军转回来,虽然只是一个助理级干部,却一直不肯融入势力庞大的刘济霖圈子,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 王燕萍提拔他为党委委员、组织委员之后,他也不急于倒向王燕萍。直到他认为时机成熟了,他才彻底站到了王燕萍这一方。 这次筹备乡党代会,刘济霖让秦逸飞主内武运舟主外。秦逸飞就不相信武运舟察觉不到,皮双想对自己不利的蛛丝马迹。可是武运舟却没有对自己提醒过一句。 不过,这人有他做人的底线,骨子里还保留着军人的血性。 就像这次党代会上,他知道他这样做,会让刘济霖不高兴,甚至会让皮双忌恨一辈子。但是,他还是不折不扣地履行了乡党委副书记、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的职责。 就是因为这些因素,秦逸飞给武运舟打得分,又提高了不少。 大会已经进入了计票阶段。 武运舟一票 刘济霖一票 秦逸飞一票 …… 唱票人、计票人在监票人员的监督下,认真计算着各位候选人的得票。 黑板上,每个候选人名字后面,都有着数量不等的“正”字。 从目前计票情况来看,刘济霖票数最多,其次是武运舟和秦逸飞,两人交错着占据第二和第三的位置。 然后依次是金立来、李静和虞澄靖。 不可思议的是,邬乘风竟然落在了皮双后面,成了最后的尾巴。 “特么的,怎么会这样?” 刘济霖不仅脸色极是难看,而且直接爆了粗口。 邬乘风是跟他跟得最紧的跟屁虫,本来他还打算趁皮桂璎、皮双搞掉秦逸飞之际,让邬乘风趁机递补上去。 邬乘风脸色乌青,他紧张地咬着下嘴唇,目光死死地盯着计票的黑板。 由于多巴胺和肾上腺激素增多,他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砰砰”乱跳。 皮双真的像吃了砒霜,脸色铁青。 “特么的,这群下三烂的玩意儿。 前几天拿了我的钱,收了我的东西,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等到了投票的时候,却一个个都蹿稀了! 他奶奶的,我要找这些下三烂玩意儿算账!让他们把吃下去的东西,再给我吐出来!” 皮双在心里暗暗发狠。 “还有张文林的老王八,老子不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老子就跟他姓!” 第141章 有客人 “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最后的选举结果,让刘济霖和皮双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皮双得了69票,邬乘风得了67票。 两人得票都超过了到会代表的一半,按照大会选举办法规定,得票高的当选。 这样,秦店子乡新的一届党委班子就产生了。 刘济霖得票最高,127票全票当选。 按得票数排序,依次是武运舟、秦逸飞、金立来、李静、虞澄靖和皮双。 邬乘风傻眼了。 他到县医院看望刘济霖的时候,刘济霖曾附在他耳畔小声说: “这几天皮双要到各村活动活动。 皮双瞄准的目标是秦逸飞。 如果秦逸飞落选党委委员,他那个副书记也就彻底泡了汤。 皮双虽然是蒋书记的亲戚,但是蒋书记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不可能直接让皮双成为乡党委副书记。” “秦店子几个党委委员之中,就数邬乘风资历最深、资格最老。 只要副书记的位置腾出来了,他就向县委推荐邬乘风为乡党委副书记。” 幸福来得太突然,邬乘风对刘济霖充满了感激。他觉得自己这几年没有白抱刘济霖的大腿。刘济霖毕竟还时时想着自己。 邬乘风正打算向刘济霖表示表示忠心,却听见刘济霖又接着说: “我已经把秦逸飞拴在了乡政府,让他筹备党代会的工作事宜。 我们要尽最大努力,让皮双成功。 只有让皮双满意了,蒋夫人才会满意。蒋夫人满意了,蒋书记才会满意。 只有蒋书记满意了,我们才会有好果子吃。” 因为邬乘风是他的铁杆心腹,刘济霖说话时才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 “所以,这几天你要把他给我盯紧了,他的一言一行都不能错过。 这几天你每天至少要向我汇报两次。” 邬乘风听信了刘济霖的话,这几天他真的什么工作也没干,就一心一意盯着秦逸飞了。每天,他果真向刘济霖汇报两次情况。 秦逸飞和谁在一块儿喝酒了,酒桌上都说了哪些话,甚至包括秦逸飞喝的什么牌子的酒、喝了多少,吐没吐酒,他都调查得清清楚楚的。 有时他能涎着一张脸皮硬凑上去,他亲自监视秦逸飞的一言一行。 有时他实在凑不上去,他就找到那些和秦逸飞一块儿喝酒的人,东打听西问问,也要把事情弄个七七八八。 可是,他任劳任怨、掏心掏肺地替人家在前边干活儿溜缝儿,人家却趁机抄他后路,在背后捅他一刀子。 “狗日的皮双,你特么的敢和老子玩阴的,老子给你没完! 别说蒋志松是你姑父,就算是你亲爹,我也要把你拉下马!” 邬乘风瘫坐连椅上,就像霜打了的茄子,又像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但是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全是仇恨和怨毒。 “大会进行第七项,全体代表起立!奏《国际歌》。” 就在邬乘风自怨自艾,怨天恨地的时候,乡党代会结束了。 主持会议的秦逸飞说,新当选的乡党委委员,到小会议室继续开会。 其他党代表先到乡财所领取二十块钱的误工补助。 然后请代表们凭用餐券到乡政府食堂领取六个牛肉包子,勉强解决饿肚子问题。由于场所限制,乡政府就不安排代表们会餐了。 邬乘风哪里有闲心去领补助和包子。 他等人们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走出会议室。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西北风打着璇儿从他的领口里灌了进去。 他的身上立刻应激性地生满一层鸡皮疙瘩。 他连忙把领口紧了紧,把双手抄在袖筒里,佝偻着身子向楼下走去。 邬乘风刚刚走到二楼,正逢散会的新一届党委成员从小会议室里走出来。 “靠,怎么这么快就散会了?”邬乘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为了避免尴尬,他本能地想快步走掉。但是他却被人喊住了。 “乘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喊他的,正是刚刚走出小会议室的刘济霖。 “靠,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吗?老子才不会上第二回当!” 邬乘风虽然心里暗骂了一句,但是他还是身不由己地回转身,跟着刘济霖走了。 “狗日的天气,简直能把人的脚丫子冻掉。”武运舟跺了跺脚,向秦逸飞等人发出邀请,“逸飞,你们几人别到伙房吃那温凉不等的包子了,到我家涮一锅子吧!” “武书记,我家里有客人。 今天中午我真不能去了。 明后两天是周末,澄靖和皮双在县城住不方便。 咱们暂定星期一中午,我请大家到张家馆子吃狗肉和老鹅。 武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 秦逸飞有些遗憾地说道。 皮双仗恃自己姑父是县委书记,本来就没有把这些乡镇副书记放在眼里。 听说武运舟在家里涮锅子,就觉得他对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亲戚不够尊重。 更何况,周彪约了几个熟悉的村支书在“聚贤阁”酒楼等他。 他也找借口推辞了。 金立来见皮双走了,他倒是真心想参加这个场子。 怎奈他那刚刚一周岁的女儿得了急性肺炎,正在乡卫生院输液。 他妻子在乡中学教英语,下午还得上课,他急着去替换老婆。 虞澄靖和李静看到大部分人都走了,就说不麻烦嫂子了,他们在食堂对付一下就行了。 秦逸飞没有撒谎,他确实有客人。 五分钟之后,秦逸飞骑着摩托来到了张家馆子。 张家馆子也与时俱进。 老板为了适应客人需求,在院内修建了三间南房。 尽管室内设施依旧比不过聚贤阁,但是毕竟有了单间,能满足大部分客人的要求。 “秦书记,2号包间已经来人了。 我按照你的要求,已经卤好了四斤狗肉,半只三年的老鹅。 秦书记看还啥需要,你随时告诉我。” 张家馆子的老板,虽然是一个大黑胖子,长得有些蠢笨,人却一点儿也不蠢笨。人很有眼色,也很会来事儿。尤其是他那一张嘴,实在有些能说会道。 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在秦店子投资的农禾果蔬加工厂,运营得非常好,效益非常可观。 刚开始时,农禾只上了一条生产线。结果农禾的产品在东南亚和港澳台一炮走红。最忙的时候,农禾的订单一度要推迟半年才能交付。 半年时间,农禾接连新上了三条生产线,目前仍然产销两旺。 农禾的产值从当初的两千多万\/年,达到了现在惊人的九千万\/年。利税也由当初的不足二百万,上升到近千万。 农禾已经成了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一个重要的子公司。 随着农禾生产能力的增加,白晨曦来秦店子的次数也在逐渐增加。 昨天,白总给秦逸飞打电话。 说今天中午她要带两个客人到秦店子乡吃饭,而且还点名在张家馆子吃。 秦逸飞说明天乡里要召开党代会。他会安排好房间,让张胖子提前卤好狗肉,炖好老鹅,其他菜品白阿姨随意点。自己散会之后就会赶过来。 秦逸飞推开2号包间房门的时候,他一下愣在当场。 咦,白阿姨带的客人,怎么竟是他们? 第142章 张富贵 只见圆形餐桌的上首,白晨曦白阿姨穿着一件红色高领毛衣居中而坐。 她左侧紧挨她坐着的,是一个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的俏丽女子。 秦逸飞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这个女子,看着这么像林雪啊? 秦逸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这人不是林雪又是谁? “林雪,怎么是你?” 秦逸飞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林雪跟前,双手紧紧抓住林雪伸出的右手,不停摇晃。 “怎么,小秦不欢迎我?” 林雪巧笑盼兮,顾盼生辉。 “咳咳!”白晨曦干咳了一声,“看来,小秦眼里只有小雪,没有文林大哥和我喽!” 秦逸飞闻言,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确实有点儿过分。他面色一红,就慌忙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那只纤纤玉手。 “白阿姨,我只是奇怪林雪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咦,文林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秦逸飞这才注意到,坐在白晨曦右侧的,竟然是那个穿着有些邋里邋遢的张文林。 “咦,小秦书记你把辈分弄乱了。 晨曦喊俺一声哥,你小秦也喊俺哥。你这是打算和晨曦平辈儿吗? 告诉你,俺和晨曦认识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哩。 干什么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你可不要打算让俺也跟随你喊她阿姨。” 秦逸飞和张文林并不是很熟悉。 他只知道张文林是谢王庄村的村主任。 半年前,张文林找到自己,说他儿子闲在家里没有事情干,看秦乡长能不能帮他儿子找一份工作。 秦逸飞看他儿子高中毕业,模样周正,说话利落、思路清晰,就把他儿子介绍给了李金凤妈妈,让他儿子在纱厂销售部做了一名销售。 听李金凤妈妈说,张文林儿子干得不错,年终奖金加提成,一次就拿了两万多。 李妈妈说,她正准备提拔张文林儿子担任销售部副经理呢。 没有想到,这个张文林还是一个妙人。 他不仅在党代会休会期间,巧妙地阻止了皮双的拉票活动。 刚才,他仅凭几句插科打诨的笑话,就轻松化解了秦逸飞的尴尬。 “文林叔,文东叔!” 秦逸飞何等聪明,他立刻打蛇随棍上,不仅改了张文林的称呼,连和张文林坐在一起的谢文东称呼也给改了。 这谢文东就是给秦逸飞打电话,说皮双背后搞小动作的村支书之一。秦逸飞对他印象不错。 “错了,错了。 小秦书记,你在私下里喊俺一声叔没问题,却不该喊他叔。 虽然我叫‘文林’,他叫‘文东’,可是俺姓张,他姓谢。俺们可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弟。 你认识他早,俺认识你晚。你一直喊他‘大哥’,就继续叫他‘大哥’吧。俺也不让他谢文东依着你喊俺叔了。” 谢文东是一个实在人,嘴头上的功夫差了张文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对张文林的插科打诨,他只会憨憨地咧嘴笑笑。 “秦书记,咱们各喊各的。 承蒙你看得起俺一个庄户人家,喊俺一声大哥,俺已经高攀了。 再说,你把俺儿给安排到远征太阳能热水器厂,俺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哩!” 秦逸飞虽然和几个人说着话,但是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林雪和白晨曦阿姨是什么关系? 还有这个穿着邋里邋遢说话有些粗鄙的张文林,怎么看也和白晨曦她们不搭界,甚至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他们又怎么搅和在一起?” “小秦,你是不是疑惑我和小雪有什么关系?想知道我和文林大哥为什么这么熟悉?” 这白晨曦不愧为一个经商奇才,不愧为一个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打造出一个年产值数亿元、利税达几千万的集团公司董事长。 她的洞察能力绝对非常人可比,她知道秦逸飞存在这个疑惑,就主动为秦逸飞作了解答。 “我叫白晨曦,我大姐叫白晨晖。 小雪是我大姐的女儿。她是我的外甥女,我是她小姨。 你明白了吗?” “你是方小白的表姐?” 信息量太大,秦逸飞一时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有些惊讶地问林雪。 “嘻嘻,你小秦还不是太笨嘛!“ 林雪有点儿戏谑地和秦逸飞开着玩笑。 “呃呃,我明白了。 那个、那个,白阿姨,文林大叔和您呢?” “小秦书记,你知道张富贵吧?张富贵是俺爹。” 白晨曦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张文林却抢着回答。 不过,秦逸飞听了张文林的话,更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半点儿头脑。 “张富贵?张富贵是干啥的?” “小秦书记,你认识于登海吧?他是俺堂姑家的二小子。 俺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还是听他说的哩。” “于登海,市科委主任于登海?” “对,就是那个大年初二,开车在秦店子撞了一头驴的那个人。 诶,他把你给他垫付的赔偿款,偿还你没有? 如果你张不开口给他讨要,我给他要!” “谢谢大叔,于主任已经把钱归还了。” 事情大约过去一个月之后,于登海有事情来信陵,特意绕道秦店子,不仅偿还了秦逸飞垫付的三百块钱,还赠送了十套“小百科全书”。 秦逸飞知道这“小百科全书”深受中小学生喜爱,他就把这十套书分别赠送给了乡中学团总支和中心小学图书角。 想来,那天于登海急匆匆赶路,是去谢王庄给他表舅张富贵拜年了。 只是秦逸飞仍然不知道这张富贵是究竟何许人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重要人物。 “小秦,你知道信陵县唯一的老红军吗?” 白晨曦见秦逸飞一脸茫然,不忍心再逗他,就好心提醒他。 “白阿姨,咱信陵县的老红军不是张争先吗?”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张伯伯在参加红军之前,他的名字就叫张富贵。 参加革命队伍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不仅庸俗,而且价值观也和他本人的追求格格不入。于是,他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张争先’,取意为‘在战斗中冲锋陷阵,奋勇争先’的意思。” “我父亲和张伯伯是战友。 不过,张伯伯比我父亲大了十多岁,参加革命队伍也比我父亲早了几年。 我父亲的命是张伯伯救的。 在一次反击日寇扫荡的战斗中,我父亲被日寇炮弹炸成重伤,昏迷不醒。 是张伯伯不离不弃,背着我父亲跑了十几里山路,冲出了日本鬼子的包围圈,才保住了我父亲的一条命。 只是命运捉弄人。 后来我父亲恢复如初,又重返战场。 而张伯伯却因为背着我父亲连续跑了十几里山路,他受伤的胳膊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最后不得不被截肢。 张伯伯觉得自己不能上战场打鬼子,成了一个废人。 他不愿意给部队当累赘,就向领导打报告,回到了原籍谢王庄。 自从回到老家,张伯伯又恢复了‘张富贵’的名字。 所以,你在谢王庄打听‘张争先’,几乎没有人知道。乡亲们只知道他叫‘张富贵’。” 第143章 京城电话 当时的谢王庄还是沦陷区。 张富贵回到谢王庄之后,不敢说自己胳膊是被小日本炮弹给炸掉的。 他说自己下煤窑挖碳,因煤窑塌方被砸断了前臂。由于治疗不及时,导致前臂肌肉溃烂化脓,骨头发黑坏死。 医生说,再不截肢将会搭上整条性命。他这才不得不同意把他右臂的前半截给锯掉。 其实,凭张富贵那点儿文化程度,他还真编不出这样的借口。 他这是套用了给他做手术医生的原话。只不过,他把被炮弹炸伤,换成了被石头砸伤罢了。 家里不富裕,又丢了一条胳膊。张富贵很难讨到老婆。 到了他三十八九岁的时候,有一群从豫南逃荒过来的流民,来到了谢王庄附近。 张富贵花了二十斤小米,换了一个饿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年轻女子。 将养了几年,那个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女子,竟脱落成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圆房第二年,女子就给张富贵生下了张文林。 这个张富贵的脾气有点儿玍古。 他在部队里已经入了党。回到家乡之后,党员关系也随之转移到了地方,受地下莆贤地委直接领导,从事地下秘密工作。 秦太行的老爹秦立诚就曾经当过他的直接领导。 张富贵在地下信陵县委担任过信陵县第五区副书记、信陵县委委员、第六区书记等职务。 到了一九四九年,从事地下秘密工作的人员终于迎来了出头之日。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扬眉吐气地为党为人民工作了。 这时候,许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到县委和人民政府工作。唯独张富贵执意辞官不做,甘愿回家务农。 有人说边东人又倔又梗又直,张富贵就典型地体现了这一性格。按莆贤当地的方言说,就是他这个人有点儿玍古。 由于他对自己曾经参加过红军和八路军的事情三缄其口,而他所从事的地下秘密工作,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 所以在秦店子甚至在谢王庄,真正了解张富贵历史的人也不多。 白晨曦说:“新中国成立之后,一直打听不到张伯伯的音讯。我父亲还以为张伯伯已经不在人世了。他还为此事,还流过几次泪。” “直到我父亲退居二线之后,他时间宽裕了,寻人方式多了,渠道也畅通了,这才很不容易寻找到了张伯伯……”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白总,陈年烂芝麻的事儿,还提他干什么? 我和老谢早晨出来的匆忙,每人只喝了一碗玉米糊糊,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闻到狗肉的香味儿,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让小秦书记知道个大概其就行了。介绍那么多干啥,又不是给女儿找男朋友。” “呸!你这个大哥没有个大哥样儿。 我倒巴不得有个女儿呢,谁叫咱没有那么好的命儿呢?” 白晨曦说到这里,她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就转向林雪:“小雪,你妈妈有你姐小霜了。你就给我做女儿吧?” “行啊,小时候小姨就最疼我。 我调皮惹了祸,妈妈打我屁股时,总是小姨护着我。” 林雪痛快地答应了姨妈,不知道为什么白皙的脸上竟添了一抹红晕,神色也变得有些羞赧。 秦逸飞脑筋转得非常快,通过几人的闲聊,他立即做出了大致判断。 张富贵是一个活得非常通透的人,他对白老有救命之恩却不图报。 白老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不仅他对张富贵好,就是他的子女对张富贵也是尊敬有加。 秦逸飞不知道白晨晖担任什么职务,但是就凭她能够让女儿,提前几年就使用上摩托罗拉掌中宝,能够让女儿开上原装进口的汽车,安排一个人进体制内或者国企都不应该成为问题。 即便是白晨曦,也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儿。 可是,他宁可让自己孙子去民营企业打工,也不愿意白老的子女给孙子谋求一份更好更体面的工作。 就是因为张家父子无欲无求,这才能使得张文林这个村主任,能够和掌握数亿资金的集团老总白晨曦平起平坐,说话无拘无束,收放自如。 可是,即便如此,张文林说白晨曦为女儿找女婿的话也略显突兀。还有,白总虽然嗔怪了张文林一句,却顺着张文林的话头,说要认林雪为女儿。 秦逸飞听出了他们话中有话,却又觉得自己把握不准。 还有,于登海给他这个表舅拜年,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猜测那天,很有可能白老就在谢王庄张富贵家里。还有林雪…… “林雪,那次你的汽车坏在半路,是不是你去谢王庄看张爷爷了?” 秦逸飞本来对林雪出现在那么偏僻的县乡公路百思不解,现在他豁然开朗。 “算你聪明! 张爷爷心脏不好,我妈给他从国外买了一些新研发的药品,让我给他捎过去。 诶,当时你可是说,我若来信陵,你要尽地主之谊的。 难道你打算用一顿狗肉就打发了我?” 林雪知道秦逸飞不差钱。一个在京都拥有数处房产的人,怎么会差一顿饭钱?她不过开个玩笑而已。 “张叔刚才说,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让我说,狗肉涮一涮,给个神仙也不换。 这张家馆子的狗肉,可都是散养的黄狗,在别的地方可吃不到……” 幸福的时光都是短暂的。 送走了林雪和白晨曦,秦逸飞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当中。 皮双敢对自己下手,打算让自己落选乡党委委员,一定绕不过乡党委书记刘济霖。 刘济霖敢这么做,大概其也是得到了县委书记蒋志松的默许。否则,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个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同时惹到了县委书记和乡党委书记,今后的道路绝对不好走! 纵然秦逸飞拥有别人无可比拟的社会阅历和超前独到的眼光,但是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的这些优势都等于零,他根本就弄不过人家。 特么的,那个蒋志松脑子也真奇葩。 无凭无据,他就怀疑他舅子皮贵山被人举报的事情,和自己有关。 而他怀疑自己的理由竟然是,前些日子,皮贵山曾经联合尤洪贵想置自己于死地。 他以己度人,认为自己像姑苏慕容家一样,也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笑的是,当时他还曾请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做鲁仲连,让自己放他舅子一马。 鸟的,现在刚刚当了县委书记,就翻脸不认人。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他妻侄干这流氓下三滥的行径。 这货娶的媳妇丑,却埋怨打灯笼的。他不怨他大舅哥皮贵山胆大妄为,伙同单位女会计一次就贪污种子公司十几万块钱。却迁怒一个小小乡党委副书记。 难道他就不怕他大舅哥二进宫,被检察院请去喝茶吗? 上一次,经过蒋志松上下一番活动,他舅子老皮这事儿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老皮只是被撤销现任职务,给了一个党纪政纪处分,换了一个工作单位就马马虎虎过去了。 在信陵大街随便找一个人问问,他都不相信,老皮担任县种子公司经理多年,就真的孤零零贪污了一笔十几万块钱。 就是保守估计,他贪污受贿的钱翻一番也打不住。 就凭这一数字,法院怎么着也得判他个十年八年的。 鸟的,难道真要逼迫自己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吗? 由于前途渺茫,愁云惨淡,秦逸飞在心里爆了不止一次地粗口。 就在秦逸飞心事重重的时候,他放在大哥大包里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第144章 姜丽华进京 “逸飞,我是丽华。 你们乡党委换届选举结束了吗? 你没有出现意外,成功当选了吧?” 敲锣听音,说话听声。 皮双和刘济霖沆瀣一气,想在乡党委委员选举中把自己差下来的事情,秦逸飞并没有告诉姜丽华。 他只在县委宣布了任职文件之后,给姜丽华报了一个平安。 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秦逸飞轻易不告诉姜丽华。像这类事情,告诉她除去让她徒增烦恼之外,并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一般都是快乐与众人一起分享,留下痛苦独自一人硬扛。 怎么听丽华的语气,好像她已经知道有人背后捣乱,想让自己在党委委员选举中落选的事情了? “丽华,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前几天,听章部长说,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要在党委委员选举中,把你拿下。 我当时担心得不行,就想打电话给你说一声,甚至想回去和你当面说一声。 可是,章部长她不让我回去,她说我回去不仅给你帮不上忙,还会给你添乱。” 姜丽华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服气,她好歹也是正科级实职干部,说话办事儿也都有分寸,怎么会给秦逸飞添乱哩? 只因为章部长一手把她提拔起来,是曾经帮助过她无数次的领导大姐,她对章部长一向言听计从,她这才强行忍住了给秦逸飞打电话的冲动,一直憋到了今天。 “仅凭皮双一个纨绔子弟,还翻不起大浪。 只是皮双背后不仅有刘济霖这个乡党委书记出谋划策,还有县委书记蒋志松这座靠山。我就不能不打起精神来应付了。 何况,刘济霖在我周围不只布置了一个眼线,监视着我的一言一行。 我只能假痴不癫,瞒天过海。用天天喝酒的办法来麻痹他们。 丽华你放心,皮双他们的计谋没有完全得逞。 七个当选的党委委员,我的得票排在第三。他们并没有把我给选下去。 不过,皮双却把邬乘风给挤兑了下去,他成功当选了乡党委委员。 从这方面说,他也算基本完成了任务。” 刘济霖安排的几个眼线,就像绿头苍蝇一样,整天“嗡嗡”地围着秦逸飞转,让他十分厌恶。 秦逸飞知道,哪怕他放一个屁,刘济霖也会很快知道。 没有办法,这几天他说话做事一直小心翼翼,几乎每句话都是看着剧本说的。 一个人如果被禁言了五六天,一旦能够畅所欲言了,话不免就有些多。 不过,秦逸飞心里始终存在着一个疑问,章湘渝、钟延睦夫妇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心?怎么自己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知晓? 他堂堂的市委组织部部长,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哪里会有精力去关注一百多公里之外,下面县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副科级干部? 另外,秦逸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觉得,章湘渝比钟延睦更关注他。甚至,钟延睦之所以关注他,好像还是因为章湘渝的原因。 姜丽华见秦逸飞话语稠了起来,知道他已经从低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才告诉他自己的一些事情。 “逸飞,全国妇联少儿家庭部,为了加强留守儿童关爱工作,要从有关省市抽调熟悉这方面的工作人员2—3名。 莆贤市妇联和边东省妇联推荐了我。 市妇联主席已经和我谈过话。她让我做好准备,春节前就要到全国妇联报到。” 秦逸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带来了蝴蝶效应,似乎丽华的进步速度更快了。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的话,丽华很有可能不到四十岁,就可以成为正厅级干部。 而自己在四十岁能够达到什么级别?副县亦或正县?再高了他自己也不敢想。 “是借调还是正式调过去?” 秦逸飞虽然心里翻江倒海,却并不影响他和姜丽华的对话。 “你哪天去京都报到,我送你去。 也不知道国家妇联能不能给你安排宿舍?” “听我们主席话里的意思,可能是先借调一段时间。 她说如果表现好的话,很有可能会办理正式调动手续。 她鼓励我好好干,争取留在京都。 不过,这次和上一次借调省妇联不一样,没有明确借调期限。” “国家妇联好像不给安排宿舍。 我们主席说,在借调期间,单位每天补助我20块钱的生活补贴。 她说京城物价高,这点补助可能还不够住旅馆的住宿费。只是单位经费紧张,这已经是市妇联能够拿出来的最高补助标准了。” 姜丽华听到男朋友关心自己,她的话也比较多。 “主席和我谈完话后,我找机会专门去了一趟章阿姨家,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给她。 我兴冲冲地把这事儿叙述了一遍,章阿姨听了却一点儿也不吃惊。她微笑着告诉我,这事儿她已经知道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她家老钟经办的。” “当时,钟延睦部长也在家。 钟部长说,像这种没有明确期限的借调,一般都是为正式调动做铺垫。 在市里的部委办局工作和在国家部委工作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在市里部委办局工作十多年,弄好了也就是弄个副处实职,顶天弄个括号正处。 而在国家部委工作就不同了,用不了三五年,就会自动晋级副处,如果表现得优秀一点儿,弄个正处级别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所以,人们对这次借调非常重视,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里拱。 为了这事儿,托门子走关系的有,请客送礼的有,找上级领导打招呼的也有。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无所不用其极。” “钟部长说得对。 看来,他为了你这个借调名额,没有少动脑筋,没有少花力气。你要好好珍惜才是!” 秦逸飞听到姜丽华转述钟部长的话,他不由得想起了王燕萍曾经说过的话——泥泞路上的奥迪,跑不过高速公路的奥拓,平台很重要。 看来,一个成功的人,除去自身努力之外,还需要拥有他人没有的机会和契机。 丽华若不是给钟部长输了400毫升血液,她的仕途哪里会走得如此顺利? “咦,你怎么和钟部长一样的腔调?他也是让我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姜丽华谈兴不减,她继续说道: “哎,也多亏你提醒,我在读师范学校的第二年就开始参加全国成人高等自学考试。 如果没有大学本科的学历,还不符合这次借调的条件哩。 这次,钟部长竟让我报考非全日制研究生,要求我在几年之内拿到硕士学位。” 按照要求,1月9号(星期一)上午,姜丽华要到国家妇联报到。 秦逸飞说,他有一套两居室的楼房,位于朝阳区广渠路双井桥附近。 而姜丽华上班的办公大楼在东城区建国门大街。 两个地方距离不是甚远,交通也方便。姜丽华住在那里刚刚好。 明后两天是周末,俩人就决定乘坐明天上午9点10分的火车,一块去京都。 等把姜丽华住处安置就绪之后,秦逸飞再乘坐第二天的火车赶回,正好不耽误周一上班。 秦逸飞把摩托车停在车棚,正要爬楼梯的时候,他大哥大包里的手提电话又响了起来。 “歪,歪,你是秦逸飞秦书记嘛。” 秦逸飞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蒯玉坤急吼吼的声音。 “我是秦逸飞!”秦逸飞沉声说道。 “歪,秦书记,刘书记让你马上到他办公室,马上到他办公室,有重要事情商量,有重要事情商量。” “好,我知道了。我就在刘书记办公室门口!你告诉刘书记,我马上就到!” 秦逸飞头一次听蒯玉坤打电话下通知,没有想到蒯玉坤竟是这副口气,他忍不住想笑。 这蒯玉坤打电话的方式和语气,都很像电影《南征北战》里的张军长。 “喂,李军长、李军长,请你马上向我靠拢,请你马上向我靠拢!” 难道他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连下个电话通知都下不利索,还能干个什么事儿? 等秦逸飞来到二楼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蒯玉坤正在给刘济霖打电话。 “歪,姨父,秦逸飞他说他就在您门口,他马上就到……” 突然,蒯玉坤嘴里就像被塞了一个核桃,他张大着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因为他看见秦逸飞走到了刘济霖办公室门口,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第145章 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秦逸飞推开刘济霖办公室的木门,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和刘济霖隔着老板台相对而坐的是一个四十几岁、身材消瘦、肤色微黑的男子。 这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pierre cardin西服,右手中指和食指夹着一支冒着袅袅青烟的香烟。 秦逸飞之所以知道他身上的西服是皮尔卡丹,并不是秦逸飞对服装有什么特殊研究。而是这个“土豹子”没有把缝制在衣袖上的商标拆掉。 秦逸飞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他却认识坐在这人身侧的那个秃头胖子。秦逸飞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就是那个从独联体贩卖磷酸二铵的牛持操。 另外坐在会客区沙发上的两个人,分别是副乡长周彪和乡党委委员皮双。 “来来,小秦,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中国红盛新能源集团总公司的副总经理王洪亮。 也是闻名于世的“水变油”技术发明人、红盛集团老总王洪明的弟弟。” 听到红盛新能源集团公司的名号,秦逸飞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记得这个王洪明通过“表演”和花言巧语骗取了七八个省部级领导的信任,行骗时间长达十多年。 全国有数百家企业上当受骗,涉资数额动辄就是上千万,结果几十亿资金都打了水漂,无一例外,全都赔得血本无归。 不承想,这个骗子竟然骗到了自己头上。秦逸飞没有当场拆穿骗子嘴脸,他想看看这个骗子究竟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能够让这么多人,这么多单位上当受骗。 “这位是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同时还兼任秦店子乡工业园管委会主任的秦逸飞同志。” 秦逸飞对骗子的态度自然不会友好。他没有上前给王洪亮握手,只冲着王洪亮点了点头,算是给骗子打了招呼。 没有想到王洪亮更是傲慢。 他不仅没有起身和秦逸飞握手寒暄,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同样也只冲秦逸飞微微点了点头。 “小秦乡长很年轻嘛。恐怕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 王洪亮看到秦逸飞如此年轻,就担任了乡里的二把手,便想当然地把他当成了“官二代”。 王洪亮虽然是骗子,但是他却看不起“官二代”这样的“混子”。 “哼,像这样的人,屁本事没有,凭借父荫或者祖荫,轻轻松松就占据了某个领导岗位,尸位素餐,沐猴而冠,偏偏还爱端着一副臭架子。社会就是坏在了他们这类人手里。” 王洪亮在心里暗暗地骂道。 刘济霖不知道这俩人曾经有过什么恩怨过节,反正俩人都冷到了骨子里。他继续给秦逸飞介绍王洪亮的合伙人牛持操。 “这位是龙士达投资公司的牛持操牛总。就是他把红盛新能源集团的副总王洪亮,介绍给了蒋书记。 皮双又通过他姑姑皮桂璎,第一时间把这两个大投资商,给挖到了咱秦店子。 你可要拿出最大的诚意,确保把这两个投资商留在咱们秦店子。” 刘济霖对秦逸飞刚才的态度也有点儿不满意,不知不觉就敲打了他两句。 “牛持操,大哥这名字取得好啊。 大哥人如其名。一看就是一个‘坚持节操’,有操守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你、你,你真的是那个售卖农机的销售员?” 牛持操眼珠子瞪得像铃铛,一下子从座椅上蹦起来,抓住秦逸飞的双手就不撒开。 “兄弟,哥哥一直想念你啊。 只是哥哥没有想到,兄弟是‘眼睛一眨,母鸡变鸭’,这才一年多没有见面,竟然当上了副书记、副乡长。” 说着,他挥拳就给秦逸飞当胸来了一下子。 这牛持操身高和秦逸飞差不多少,体重却比秦逸飞重了一百多斤,据说体重无限接近300。 秦逸飞没有防备,被牛持操一拳打得竟然后退了好几步。 “牛总还是那么豪爽。 既然牛总来到了逸飞的地界,逸飞就做一回东,表示一下地主之谊。” “您是在这里吃卤狗肉和老鹅啊,还是去县城吃重庆江湖菜馆?” 刘济霖、王洪亮对秦逸飞转变态度都很高兴。 刘济霖认为,自己只是轻轻敲打了秦逸飞一句,他就能够如此上道。秦逸飞还真是孺子可教也。 王洪亮认为,这个秦逸飞既然能和‘牛吃草’交朋友,足见他智商、情商都不会多么高。自己欺骗两个智力障碍者,成功概率又大幅增添了不少。 王洪亮见秦店子乡几个管事儿的,都到齐了,他就继续推介他即将入驻的项目。 王洪亮说,自红盛新能源集团于1993年9月成立以来,业务量一直呈几何式增长。 仅仅去年,他们就为哈北市数十个小区的锅炉进行了改造。 将原来的污染重、成本高的烧煤锅炉,改造成了成本低、清洁环保的,烧膨化柴油的锅炉。 国家已经将哈北市作为全国新型燃料的示范推广点。今年将在东三省全面铺开。 他还说,哈北市数百辆烧汽油的公共汽车,已经全部改为烧膨化汽油的新能源汽车。仅此一项,就可以为国家节省上千吨的汽油。 王洪亮不愧为这方面的老手。 他为了佐证自己说话的真实性,他出示了两份不知真伪的文件。 一份是中国科学院出具并加盖公章的《王洪明发明成果证明》。 一份是703研究所39室理化组出具的《油品分析化验报告单》。报告单中说,一吨水中加入10克“膨化剂”,就可以得到大卡\/公斤的燃料。 另外王洪亮还出示了一盘录像带,其内容是某着名电视台录制的科学纪录片《盘古开天辟地》。该纪录片曾经在全国各地电视台播放过。 纪录片中,王洪明请人把数吨水注入一个盛有“膨化剂”的巨大水泥池内。 王洪明用一根竹竿稍加搅拌,就让工作人员用盆舀出若干,置之广场中央。 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火种点燃,熊熊烈焰当即腾空升起。 该纪录片刘济霖几人不止一次看过,他们对录像带的真实性没有丝毫怀疑。 王洪亮还拿出一本自己携带的影集,还有数份刊载红盛新能源集团事迹的报纸,递给了刘济霖等人。 看完报纸和相册之后,除去秦逸飞,刘济霖等三人都惊呆住了。 照片上,不仅有王洪明和七八位省部级干部的合影,甚至还有王氏兄弟和某国际着名科学家的合影。 这个科学家可是举世闻名,为我国科学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是他们顶礼膜拜崇拜的心中偶像。 连这样的科学巨人都能和王氏兄弟合影,那么王洪明发明的“水变油”技术必定是真的。 他们绝不相信这么伟大的科学家,会为一个学术骗子背书。 更何况,他们在秦逸飞到来之前,还亲眼看见了“水变油”的实例。 王洪亮交给皮双一个空啤酒瓶子,让他到自来水龙头处接满水。 只见王洪亮往装满自来水的啤酒瓶里加入一滴“原液”。 王洪亮解释说,那是提前按比例稀释好的“膨化剂”液体。 因为一啤酒瓶水只有600来毫升,需要的“膨化剂”剂量太小,直接加入很难控制剂量。 他就提前把“膨化剂”按比例溶解在某介质溶剂里。现在只需要用滴管往啤酒瓶里滴一滴就可以了。 王洪明嘴里说着话,并不影响他手里犹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只见他把啤酒瓶子摇晃几下,放在他携带来的“工具箱”上,静置了大约三分钟。 王洪亮说,啤酒瓶子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水基燃料”。 王洪亮让皮双取过一张餐巾纸,在啤酒瓶子里蘸了蘸,然后把浸透“水基燃料”的餐巾纸放在地上。 王洪亮划根火柴往餐巾纸上一扔,“嘭“的一声,餐巾纸顿时化作一个耀眼的火团。 最后,王洪亮把这瓶“水基燃料”灌入已经放干净汽油的2020吉普车的油箱。 司机小吴将信将疑地坐到驾驶室,结果他一踩油门,2020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既亲眼看见了“水变油”,又看到了这么多的“佐证”,刘济霖几人对王洪亮和牛持操再没有半点儿怀疑。 王洪亮说,随着国家在东三省全面推广新型燃料计划的实施,作为“水变油”的核心材料“膨化剂”,将会出现巨大缺口。 红盛新能源集团之所以会选择信陵县秦店子乡工业园,是出于交通、成本和保密的综合考虑。 红盛新能源集团知道,国家南北交通大动脉g7公路即将动工,秦店子乡工业园的区位优势毋庸置疑。 红盛新能源集团在秦店子建立一个年产值二十亿元的“膨化剂”厂,仅仅土地使用费一项,就能比在哈北建厂节省30%。 说到保密,王洪亮多解释了几句。 他说化学工业,在内行人看来,就是一层窗户纸。 所以,所有尖端精细化工车间都谢绝参观。而生产车间所使用的原材料,都没有材料名称,只是标注着1号、2号等编号。 即便是车间工人,也不知道原材料究竟是哪种材料。更不知道这种原材料是由哪几种材料复合而成。至于几种材料的配比,那更是核心之中的核心。他们既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王洪亮说,红盛新能源始终坚持独立自主的原则。想和他们合作、注资的企业很多,其中还不乏外国大财团。 但是,红盛新能源集团考虑到这一技术的保密性,这一技术关乎整个国家的能源战略,便拒绝和任何企业合作。 为了保密,他的大哥王洪明几乎断绝了和外部的一切联系。以至于在哈北火车站出现了不少骗子,打着能提供王洪明家庭电话号码的幌子,向人们讨要500块钱信息费。 王洪亮说,因为红盛新能源集团急于扩大生产规模,资金缺口比较大。但是集团仍然坚持独资办厂的理念。除去牛持操的龙士达以外,拒绝任何企业向集团注资,持有红盛新能源集团的股份。 秦逸飞知道,骗子的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这个王洪亮一定会让乡政府给他协调贷款。 果然不出秦逸飞所料,王洪亮真的向刘济霖提出了协助贷款的要求。 第146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洪亮说,建好“膨化剂“厂子,并且能达到投产运营水平,大概需要4000万元资金。 红盛新能源集团自己能够出资1500万,牛持操龙士达投资500万,蒋志松书记答应帮助红盛新能源集团贷款1200万,他们现在还有800万的资金缺口。 王洪亮希望秦店子乡党委协助贷款800万。 王洪亮说,厂子一旦投产运营,一年的税收就不止一千万。 800万贷款,与每年上千万的税收相比,那简直就是“毛毛雨洒洒水啦”。 王洪亮又说,如果银行觉得不放心不托底,牛持操大哥可以把他的龙士达抵押给银行。龙士达不算固定资产,仅注册资金就有1000万,那可是曾经进入过豫南省500强的大型民营企业。 “这个王洪亮还真卑鄙无耻。” 秦逸飞心里暗暗地骂道: “他这是做好了两手准备。 如果能够空手套白狼,他从秦店子乡政府拿到800万最好。 如果秦店子乡政府不能直接贷款,他就毫不客气地把牛持操和龙士达塞进窟窿填了坑。他800万贷还是款照拿不误。 不管怎么样,反正他王氏兄弟也不会吃一点儿亏。” “好说、好说!” 刘济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他竟忙不迭地连声答应。 按说像刘济霖这样的老狐狸,不会轻易上当。 可惜一个利令智昏的人,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刘济霖听王洪亮说,仅仅一个“膨化剂”厂,一年就有十几个亿的产值,竟能上缴各种税收一两千万。 他当即就被冲昏了头脑,一时竟找不到哪里是北。 他两眼喜得眯成了一条缝,哪里还能王洪亮话里的漏洞。 王燕萍那个女人凭什么能够当上临盘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还不是秦逸飞帮她拉来了三个工厂? 如果这个厂子能够顺利投产,仅凭这一个厂子的产值和利税,就比那三个工厂的总和还要高上几倍。几乎和城关镇的远征集团不相上下。 取得如此傲娇的gdp,秦店子必定会在信陵县各乡镇中一骑绝尘。再加上有县委书记蒋志松的关照。等到三年之后县乡换届之时,市里怎么着也得给自己一个副县长吧?说不定和王燕萍一样,还是常务副县长哩。 不过,说到这贷款,刘济霖感到有点儿为难。 这银行典型的嫌贫爱富。你越是不缺钱,他越是跟在你屁股后面追着你放贷。 你越是穷得叮当响,越是需要借钱应急,他越是推三阻四。又是要抵押又是要担保,最后还得进行评估。一旦评估不过关,他就翻脸不认人,直接拒绝放贷。 过去,这乡里还有一个农业银行办事处,还能多贷几十万的贷款。 现如今乡里只剩下信用社一家独苗苗,顶天能贷给一百万。要贷800万确实有不小难度。 只是,富贵险中求。如果没有一定难度,人家红盛集团,不就随便找个乡镇就可以了?怎么会找到一千公里之外的秦店子乡? 都说“没有难做的事儿,只有难做的人”。 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先答应王洪亮,把他拴住再说。 想到这里,刘济霖马上就“好说好说”地答应了王洪亮的贷款要求。 秦逸飞记得非常清楚,这个红盛新能源集团,在今年8月5日就会暴雷。 这一天,被王氏兄弟坑了5000多万的哈北实业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王云森跳楼自杀,正式揭开了红盛新能源集团“水变油”的黑幕。 绝不能让秦店子乡成为第二个哈北实业,绝不能让这800多万贷款,落在秦店子乡头上,压在秦店子乡背上。 趁王洪亮说话的空隙,秦逸飞见缝插针地说道: “对不起王先生,我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哈北实业房地产开发公司吗?你是地道哈北市人,你不会不知道这个有着数千职工的庞大国企集团吧? 他们公司总经理王云森王总,你应该很熟悉吧? 怎么没有王云森王总和你们王氏兄弟的合影照片啊?” 秦逸飞突然横插的一句话,让正在滔滔不绝口吐芬芳的王洪亮明显地一怔。 “你们红盛新能源集团将烧煤锅炉改为烧膨化柴油锅炉的示范点,就是在哈北实业开发的景阳小区开始的吧? 改造效果怎么样呢,王先生?” 秦逸飞戏谑地笑了笑。 他不给王洪亮任何喘息之机,紧接着又是一个波次的密集输出。 “哈北市政府希望红盛新能源集团首先为家乡做贡献。 他们指定地方国有哈北实业房地产开发公司,对接支持红盛新能源集团公司。在人财物等方面为你们王氏兄弟提供方便。 哈北实业不仅给你们解决了住房、实验室、购置了专用轿车、通信器材、实验仪器,还为你们建成和设立了“制油车间”“新能源膨化剂厂”“新能源销售公司”。 甚至,你们兄弟的家庭生活乃至与全国各地宾客酬酢往来等一应开支,也都是由哈北实业拨出专款支付! 还有,丁琳琳你也很熟悉吧?正是经她介绍,你们才和鹿城某乡镇企业达成合作建厂协议。 这个乡镇企业向银行贷款1000万,其中420万现金交给了你哥哥王洪明。180万用作建厂及办事处经费。 一年多过去了,到现在一滴油也没有见到,贷款到期了也无力偿还。 丁琳琳现在还被当作人质扣留在鹿城。她多次哀求你们把从人家那里拿走的420万归还人家,好换回她的自由。 可你们一毛不拔。致使丁琳琳至今被扣留在鹿城生死未卜。 王先生,我说的这些都不错吧?” 秦逸飞说到这里,暂停了下来。 他两眼发出的目光,仿佛就是两束x射线,能够洞察王洪亮整个肺腑。 “刘书记,这就是你们招商引资的态度?你们秦店子的营商环境就是这个样子?” 作为一个从1984年开始行骗,骗龄长达十多年,骗遍大江南北全国各地的老油条,其经验之丰富,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 老底儿都让人家给翻腾了出来,他知道这回遇上了硬茬子。 眼见这一次行骗再无成功可能,他当机立断,做出了撤出的决定。 但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秦逸飞这个毛头小子,怎么会把他们红盛集团的底细掌握得这么清楚? 王洪亮知道,哈北市政府为了延迟暴雷,他们下了死命令,严格封锁对外消息。“水变油”失败,甚至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骗局闹剧的事情,还没有传播出去。 所以,他们兄弟打算利用这个信息差,把目标对准了一千多公里之外的边东省,准备最后再骗一次大的,狠狠捞上一把。 没有想到功亏一篑,事情竟坏在秦逸飞这个毛头小子手里。 他不正面回怼秦逸飞,却把满腔怒火撒向了刘济霖。 王洪亮当即撂下脸子,站起身拂袖而去。 “王总,秦逸飞只不过是秦店子的副书记、副乡长,他说话算不得数。 我这个乡党委书记、乡长说话才算数。 王总,您消消气。咱们有话慢慢说,有事儿坐下来谈好吗?” 刘济霖见状,立即挽留王洪亮。 “道不同不相为谋。 想和红盛集团合作的大有人在,红盛集团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离开秦店子这棵歪脖子树,我们将会找到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王洪亮不为所动,仍然坚持马上离开。 “刘书记,看在你态度诚恳的情面上,我最后奉劝你一句。 像某人这样散播谣言的害群之马不除,你们秦店子永远招不到大商! 另外,红盛集团将保留依法追究秦先生恶意中伤我公司的权利。 希望秦先生好自为之!” 王洪亮撂下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47章 良言难劝绝路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回头再给你算账!”刘济霖横了秦逸飞一眼,急匆匆下楼追赶王洪亮去了。 “你!” “哼!” 皮双见秦逸飞一顿输出,就把姑父蒋志松好不容易请来的投资商,给气跑了。 他气得面红耳赤,用手指点着秦逸飞的鼻子,愤怒地“哼”了一声,也急匆匆地跟在刘济霖屁股后面,追赶王洪亮去了。 “牛哥,既然来到了小弟的地界,住一宿再走呗?咱们兄弟好好唠一唠!” “兄弟,俺知道你是一个实在人,也是聪明人。 可如今实在人不吃香,聪明人都在装糊涂嘞。 听哥哥一句劝,众怒难犯,众意难违。人家吃肉咱喝汤,来日方长嘛。 哥哥不多说了,俺老牛还得忙着撵王总去嘞。咱们会后有期。” 牛持操把左掌搭在右拳上,朝秦逸飞拱了拱手,也急匆匆地走了。 良言难劝绝路人。秦逸飞哂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这个秦逸飞,还真是木鱼改梆子——怎么着也是挨打的料。你说干的湿的都没有你啥事儿,你多那嘴干什么?” 周彪心里有点儿幸灾乐祸,等众人都走了,他才慢腾腾站起来,跟随在秦逸飞身后下楼了。 等秦逸飞和周彪来到楼下,王洪亮已经坐上他那辆紫红色的捷达,绝尘而去。 “秦逸飞,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刘济霖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往常私下里,他多是称呼秦逸飞为“小秦”或者“逸飞”;公开场合,他多是称呼秦逸飞为“秦书记”或者“秦乡长”。 今天刘济霖直呼其名,说明他对秦逸飞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极点,几乎到了暴怒的边缘。 都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周彪最精明,他看出刘济霖就像一个填满了火药的炸弹,稍不小心碰上一个火星儿,它就会爆炸。 他知道距离刘济霖近了有危险。即使侥幸不被炸得粉身碎骨,也必然会被炸得灰头土脸。 他来到二楼,就调转方向,偷偷溜回了自己办公室。 秦逸飞也想回自己办公室。怎奈刘济霖点了他的名字,他只好跟随刘济霖回书记办公室。 只有皮双没有眼色,看不出好歹,依旧颠颠地跟在刘济霖屁股后面。 “说吧,你那些耸人听闻的新闻,都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你千万别给我说,你是道听途说而来的。” 刘济霖坐在他的大班椅上,肚皮依然一鼓一鼓的不断起伏。 好不容易招来一个大投资商,竟然被秦逸飞这个家伙三言两语给气跑了,刘济霖几乎被气得吐血。 如果王洪亮把膨化剂厂建在其他乡镇,他刘济霖拿什么和人家比?就凭乡工业园现有的三家工厂吗? 笑话,三家工厂的gdp加一块,还不及人家一个膨化剂厂子的四分之一,怎么好意思比? 眼瞅着煮熟的鸭子飞了,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副县长没了,刘济霖能不着急吗? “如果王洪亮跑到咱县其他乡镇还好说,万一他跑到外县怎么办? 你让刘书记和我怎么向俺姑父交代?” 偏偏皮双不知道死活,继续火上浇油。 “刘书记,我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事实。否则,王洪亮也不会像是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狗一样着急上火。 你可以派人到鹿城吴家镇亲自看一看,看看他们投资1000万元修建的膨化剂厂怎样了? 也可以派人到哈北市北辰小区亲自看一看,看看他们烧煤锅炉改造效果怎么样?是不是改造完的锅炉没法使用? 看看哈北实业房屋开发公司,是不是把烧煤锅炉改造成烧油锅炉,又重新把烧油锅炉改造成烧煤锅炉?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们是不是白白赔了近千万?” 尽管秦逸飞看起来气定神闲,说话也是不疾不徐。其实,他内心还是非常焦急的。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原则性错误,因为他不可能说出这些“消息”的来源。 他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耍了一个小手段,有意识把话题带偏。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果然,着急上火心浮气躁的刘济霖,还有智商仅仅80露头的皮双,他们的思维都被秦逸飞给带偏了。 他们忘记了刚才的话题,顺着秦逸飞的话头,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当然是真的。 你们可以乘飞机去哈北或者鹿城,也不过需要一两天的时间。 如果我所言不实,来回机票钱由我出。可以让财会人员从我工资中扣除。 如果半年工资不够,可以扣全年的。” 刘济霖见秦逸飞说话斩钉截铁,也就把秦逸飞的话信了七八分。 “水变油之所以完全不可信,是因为它违背了物质不灭和能量守恒这两个物理学上的根本原理。” “变水为油和‘点铁成金’、‘点石成金’是同一类性质的问题,都是神话故事和科幻小说里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因为构成水和油的化学元素不同,而不同的化学元素,根本不能相互转化。 水是一种分子,它是由氢和氧两种原子组成的,是氢氧化合物。 而汽油则是碳氢化合物,其分子式比较复杂,但关键是要有氢要有碳。 所以说要把水变成油,关键是要使氧变成碳。 而使氧变成碳的难度,就跟点铁成金是一样的。铁是一种元素,金也是一种元素。铁头永远也变不成金子,水也永远变不成油!” 秦逸飞趁热打铁,又抓紧时间对刘济霖和皮双科普了一遍。 刘济霖毕竟是文革前涞州农学院毕业的大专生,皮双毕竟也读过高中,学过化学,他们对秦逸飞的科普知识,还是很容易接受的。 刘济霖脑筋转得快。他认为如果红盛新能源集团公司,真的像秦逸飞说的那样,还真是给自己排了一颗地雷。 “可是,万一你弄错了呢? 万一王洪亮跑到邻县去投资建厂呢?” 皮双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了皮双的话,刘济霖刚刚冷静下来的头脑,又有点儿躁动不安。 他看向秦逸飞,他希望秦逸飞说几句让他放心的话。 可是,秦逸飞只是耸了耸肩膀,颇有些无奈地说: “那就只好交给时间了喽。 时间可以证明到底谁对谁错! 时间能证明一切!” 第148章 听取汇报 第二天是周末,秦店子乡政府七站八所和乡直部门负责人共同设宴,祝贺刘济霖当选为乡党委书记。 刘济霖中午喝了七八两酒,他感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心里直犯迷糊。 他歪歪斜斜走进卧室,拉过条被子,倒头就睡。 可惜刚躺下没一会儿,就被县委书记蒋志松的电话给叫醒了。 “老刘,你搞什么搞? 我让皮双领着红盛新能源集团的副总经理王洪亮,去你们那里洽谈建立‘膨化剂’工厂的事宜。你给我怎么弄的?咹? 本来我想着把它放在哪里也是放,你们乡有现成的工业园,条件相对好一点儿。再说放你那里,还能给你给皮双增添点儿政绩。你说我是怎么嘱咐你的?你又是怎么办事的?咹? 你搞不定,留不住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他们给弄到临夏县去了?咹?” 没等刘济霖有所反应,蒋志松就给他强行灌了一碗“醒酒汤”。 “特么的,皮双这个狗东西,嘴里放不住二两香油。 一定是他跑到他姑父跟前胡说八道瞎比比什么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虽然刘济霖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把皮双的女性亲属问候了一百遍。但是他不得不脸上带着微笑,赔着小心说道: “书记,今天是周末,怕打扰你休息。我正准备周一给您作专题汇报哩。” 刘济霖就把秦逸飞说的话,向蒋志松转述了一遍。 本来,蒋志松能担任县委书记,他的综合素质和政治敏锐性,都比刘济霖高了不少。 按说他即使没有听到红盛集团的风声,也应该比刘济霖更容易理解秦逸飞的话。 然而,蒋志松并没有轻易相信秦逸飞的话,因为他更相信他的姨兄弟牛持操。 蒋志松的妈妈和牛持操的娘是堂姐妹。虽然论亲戚关系,两人不是很近,但是他们之间联系不少,算是知根知底。蒋志松还给他取了一个谐音外号“牛吃草”。 蒋志松能够和红盛新能源集团取得联系,就是牛吃草给他们接的头。 蒋志松了解他这个姨兄弟。他这个姨兄弟虽然为人实在、仗义、热情,不会耍心眼儿,却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 牛吃草曾经不止一次从俄罗斯往国内倒腾过汽车和化肥,也不止一次从国内往俄罗斯倒腾过衣服和食品。据说他当倒爷那几年,很是赚了一笔。 他创立的龙士达国际贸易公司,其规模和营业额,曾经一度进入过豫南商贸流通行业的前五十,是豫南某店的市政协委员。 况且蒋志松曾经给牛持操帮过“大忙”,有大恩于他。 十多年前,牛吃草来莆贤倒腾彩电时,被莆贤市工商管理局稽查大队给逮了一个现行。 工商局除依法没收十几台手续不全的彩电之外,还要课以五万元的罚金。 牛持操当然要找他在市政府办公室工作的姨兄弟蒋志松帮忙。 当时,蒋志松正给副市长姜怀远担任秘书。 是蒋志松使出浑身解数给他摆平了此事儿,不仅要回来了被没收的彩电,罚款还减免了50%。 自此以后十多年,凡是逢年过节,牛持操都会携带礼物来莆贤看望蒋志松的母亲。 所以,蒋志松不相信牛持操这个姨表弟会坑害他这个姨表兄。 另外,蒋志松还了解牛持操和王洪明、王洪亮认识的过程。 有一回,牛持操在外出推销化肥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场车祸。 一辆银灰色轿车冲出盘山公路,幸好被路旁两棵胳膊粗的松树卡住,虽然车身三分之二已经悬在悬崖之外、万丈深谷之上,而汽车后三分之一却还留在盘山公路上,后轮还勉强停在公路路肩。 银灰色汽车上有两名乘客。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的是哥哥王洪明,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是弟弟王洪亮。 一阵山风吹过,松树便是一阵摇动,汽车也跟随着一阵晃动,更加摇摇欲坠。 “救救命啊,救救命哟!” 兄弟两人求救的声音都在打颤。他们不仅吓哭了,而且还吓尿了。 虽然盘山公路上停了好几辆车,有十几个人围观。 可是看到晃晃悠悠,随时都有可能跌落万丈深渊的汽车,没有一个人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只有憨大胆儿的牛持操小心翼翼地爬到汽车后座,想办法弄断了系在他们身上却没办法打开的安全带,把他们从后座上一一弄了出来。 三人狼狈地爬出汽车,便一屁股坐在盘山道上。 由于刚才过于紧张刺激,他们的心现在还“砰砰”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仨人还没有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就听到“轰”的一声,汽车跌落进万丈深谷。 王氏兄弟清醒过来,双双跪在牛持操跟前。 为了答谢牛持操的救命之恩,王氏兄弟打破了他们坚持多年的惯例,破例允许牛持操投资500万元,入股他们即将修建的“膨化剂”生产工厂。 蒋志松认为,王氏兄弟不会恩将仇报,坑害他们的救命恩人,牛持操也不会坑害自己这个帮过他大忙的姨兄弟。 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自从秦太行带着公安、检察院反贪局工作人员,从尤洪贵手里解救出秦逸飞的老爹之后,蒋志松就对秦逸飞这个毛头小子有些忌惮。 秦逸飞身后究竟站着怎样的神秘人物,才能让县委书记马志远和常务副县长秦太行,不惜与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撕破脸,也要解救被打假办扣押的秦逸飞老爹。 更令蒋志松害怕的是,这件事情过去不久,陷害秦逸飞父亲的三个人,都遇到了麻烦遭到了报应。 先是他大舅哥皮贵山被人举报到市纪委,被撤销现任职务,由正科降级为副科,给予留察的党纪处分。 接着就是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的亲外甥、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尤洪贵被捕入狱。 最后,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派出所所长索耀东东窗事发,不得不畏罪潜逃,至今还是一个在逃通缉犯。 蒋志松也曾经对秦逸飞进行过调查。 可是,秦逸飞除去有一个担任常务副县长的族叔秦太行之外,他再无半个体制内的亲戚。 不过,也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是走了狗屎运还是交了桃花运。他那个女朋友姜丽华,竟深受市电业局局长章湘渝喜欢,甚至还有传言说,章湘渝已经认她做了干女儿。 章湘渝何许人也? 虽然她担任市电业局局长,管着“电老虎”,蒋志松却也一点儿不怕她。 蒋志松怕的是她背后站着的人。 章湘渝的舅舅可是边东省真正的老大林正义。 她丈夫钟延睦曾经担任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换届之后,更是进一步担任了市委副书记、副市长,成了莆贤市名副其实的第四号人物。 蒋志松知道,秦逸飞背后的势力虽然强大,但并不牢固。毕竟这些大人物之所以帮他,纯属于爱屋及乌,是看他女朋友姜丽华的面子。 一旦姜丽华不是他女朋友了呢? 蒋志松知道的事情,别人自然也知道,最起码索耀东就知道。 索耀东联合尤洪贵,千方百计想砸掉秦逸飞的铁饭碗,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拆散秦逸飞和姜丽华这对未婚夫妻? 可惜索耀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没有追到姜丽华,却把自己弄成了在逃通缉犯。 刘济霖转述了秦逸飞的话,虽然没有让蒋志松彻底转变态度,但是他的火气却是明显小了许多。 说实话,蒋志松还是比较认可秦逸飞的个人能力的。 无论是在公关危机时,他提出的“以患为利,转祸为福”,还是在农村基层党建中创造性地开展“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活动,都给他这个分管党群和青妇武工作的副书记留下了深刻印象。 像秦逸飞组织群众向韩国出口泡菜、柳编,发展订单农业;创办乡工业园,大力引进企业,这样“第一个吃螃蟹”的行为,蒋志松也是非常认同的。 蒋志松能够担任县委书记,他识人察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只是耳朵根子有点儿软。 蒋志松更改上一届县委常委决议,把秦逸飞副书记、乡长职务调整为副书记、副乡长。虽然有皮桂璎强劲枕头风的作用,但是主要原因还是他认为秦逸飞提拔得太快了。 不到两年的时间,秦逸飞就由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晋升为一乡之长,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车开得太快了,容易翻车;干部提拔太快了,容易栽跟头。 这才促使他修正了马志远等上届常委会做出的决议,把秦逸飞的职务降低了半格。 蒋志松对引进红盛新能源集团的想法,出现了动摇。他想亲自听听秦逸飞的意见。 “秦逸飞呢?你们两个小时之后到我办公室,我要听取你们的汇报。!” 第149章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书记,秦逸飞请假,送他女朋友姜丽华去京都了。” 刘济霖小心翼翼地回答。 “无缘无故地,进京干什么?不知道年前年后事情繁忙吗?” 蒋志松有些不高兴。 “书记,听说姜丽华调到全国妇联去了。 秦逸飞说,他陪同姜丽华去京都,主要是为了给姜丽华安排住宿的地方。” “嘶!” 蒋志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湘渝夫妇为了姜丽华的事情还真不遗余力。 把姜丽华送去全国妇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钟延睦身为副书记、组织部部长,也得人托人脸托脸。 难道章湘渝为了这鸡毛蒜皮的事儿,竟找了她舅舅林正义?她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请了几天假,什么时候回来?” “书记,秦逸飞说,他就利用周六周日两天双休的时间,明天晚上早早晚晚赶回信陵。” “你们周一上午八点半,上班就赶到我办公室。” 蒋志松依然感到心里不痛快气息不顺畅,也不等刘济霖回答,就“啪”的挂断了电话。 “姑父,刘济霖怎么说的?” 皮双见蒋志松放下了电话,就像一只哈巴狗一样,颠颠地凑了上来。 “他能怎么说?还不是和你一样?都是转述秦逸飞怎么怎么说。没有一点儿自己的见解和主张!真是没用!” 蒋志松对这个妻侄有点儿失望。 皮双毕业于边东水利专科学校,秦逸飞毕业于全州高等专科学校。都是刚刚毕业参加工作不久的大专生,自己这个妻侄怎么就比人家差了那么一大截?简直给人家提鞋也不配。 蒋志松心里对皮双感到不满,说话自然也没有好声气。 “姑父,别听秦逸飞的那套耸人听闻的歪理邪论。难道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我给牛叔打电话了,他说他和王总已经离开信陵去临夏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谁说皮双不学无术,饭桶一个? 他就琢磨透了自己这个小姑父。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小姑父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他这个小姑父,四十七八岁才当上县委书记,说实话有点儿晚。 晋升副市长或者市委常委的最大年龄,省里一般控制在五十二岁。 一旦超过了这个年龄线,即便能够晋升副厅级别,也大多被安排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或者政协副主席。 所以留给他姑父晋升市委常委或副市长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可他姑父在莆贤九个县市区书记中,年龄最大、资历最浅。 现在全国全省都重视经济发展,甚至有人说gdp决定一切。他姑父若想弯道超车,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干货,就必须让信陵县的gdp增速,在九个县市区中拔得头筹。 皮双认为,红盛新能源集团的这个“膨化剂”生产厂,就是给他姑父的最好机会。 皮双这次猜对了。 本来,秦逸飞的话,就像一瓢凉水兜头浇下。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儿。 毕竟秦逸飞有他独到的消息来源渠道。在这之前,他就曾经成功获知了有关g7高速公路的一些绝密消息。 让秦店子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地方,一下子成为各个企业家争先恐后趋之若鹜的风水宝地,成功创办了乡工业园。 这次他能够知道红盛新能源集团的一些内幕,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妻侄的一句话,又勾起了埋在他心里的那股强烈欲望。 一旦红盛新能源集团成功落户其他县市,将让他蒋志松错失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蒋志松抄起电话听筒,熟练地在电话键盘上按了一串数字。 “喂,哥,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临夏这破地方位于两省交界的地方,不仅穷得叮当响,连无线信号都不好。” 王洪亮躲在临夏宾馆的一个房间里,偷偷给他哥哥王洪明打电话。他恐怕外人听到,还故意压低了嗓音。 他的大哥大没电了,他就趁牛持操洗澡的机会,偷偷拿了牛持操的手提电话。 他回到自己房间反锁好房门,把房间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人,他才拨通了大哥王洪明的电话。 “老二,我听着哩。 你这一次边东之行还顺利吧?” 王洪明穿着睡袍仰坐在宽大的牛皮沙发上。他右手用牙签有一下无一下地剔着牙,左手拿着一部无绳电话,说话也显得懒洋洋的。 “牛吃草这个憨货倒是尽心尽力。只是他那个当县委书记的姨兄弟差点劲儿。办事有点儿滑头,不怎么爽利……” 王洪亮突然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哥汇报。他立即转变了话头: “哥,我在秦店子乡遇到一个叫秦逸飞的家伙,他竟把咱们的老底摸得门清。 这家伙不仅知道咱们改造锅炉失败的事情,知道咱们坑哈北实业房屋开发公司的事情,还知道你从鹿城吴家镇套取420万块钱的事儿,甚至丁琳琳被吴家镇扣押为人质的事情,他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嘶——” 王洪明仿佛牙疼一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人也一下子坐得笔直。 “老二,这小子是什么来头?” “听牛吃草说,这个小子一年之前,还是一个推销农用车的推销员。他们在边西省阮氏县还见过一面。不知道怎么就当了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 “老二,你得抓紧时间。” 王洪明也分析不透秦逸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他善于抓重点,他立刻打断了弟弟啰哩啰嗦的讲话,给他面授机宜。 “我也觉得这几天,上头的形势越来越严峻……等你干完了这一票,咱在某国银行的存款差不多就有一千万美元了……” 王洪亮把手提电话送回牛持操房间时,牛持操恰好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老牛,我的大哥大没电了,借你的大哥大打了一个电话……” 没等王洪亮说完,大哥大就“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喂,哪里?恁找俺牛持操干啥嘞?” 牛持操一边用浴巾擦着他圆滚滚的秃头,一边对着电话大声喊道。 “我是蒋志松。持操,现在在哪里?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蒋志松打了三遍牛持操的大哥大,一直处于占线状态,直到第四次拨打方才接通。他说话不免就带着点儿火气。 “志松哥,我和王总在临夏嘞。 您找俺有什么事儿哩?” 听了牛持操的话,蒋志松更生气了。 “好你个牛吃草,不是你当初求着哥哥,帮你摆平工商局稽查大队的时候了? 我说红盛集团不能落户信陵了吗? 在信陵,如果我不发话,其他人说话就是放屁!” 蒋志松不知不觉又露出了他的王霸之气。 “我让皮双带你们考察考察秦店子乡工业园。 好嘛,也不知道你们听了秦逸飞那小子的什么话,连声招呼也不打,就一气之下离开信陵,跑到临夏去了! 牛吃草,你说说,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吗?” 虽然牛持操一百个不服,在心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谁说话就是放屁。 一个小小的乡党委副书记,就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还好意思腆着一张酸脸,说恁不发话,别人说话就是放屁。” 可是他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嘴里说出来的话竟比蜜还甜。 “俺的个亲哥哥嘞,恁这是说的啥子话嘞? 无论到啥时候,恁兄弟也得听恁的话嘞。 哥哥恁说,恁叫俺咋办就咋办!” 牛持操把胸脯拍得“啪啪”的,向他姨兄弟做着保证。 “你们马上给我回来。 我让盛广泰县长和计委李颂贤主任,亲自陪同你们到城关镇接洽建厂落户事宜。” 蒋志松想了想又说: “城关镇每年有几千万的财税收入,不像秦店子那个穷乡僻壤,贷几百万块钱的款都要愁掉头发。” 秦逸飞星期天晚上八点才回到家。 虽然才腊月初八,绿皮火车上已经挤满了回家过年的农民工。 不要说有空座儿,就是两排座椅之间的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尽管秦逸飞年轻力壮,他在站了四五个小时之后,也是觉得腿酸腰疼,周身不适。 当秦逸飞伸了一个懒腰,从黄色大发出租车上走下来时,却看到自家大门口外停了一辆黑色桑塔纳。 第150章 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秦逸飞没有想到,从黑色桑塔纳里走下来的,竟是县委原办公室副主任、法制办主任吴宏。 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吴宏已经非昔日吴宏,他已经当上了城关镇党委书记。 吴宏这个县委办副主任兼着法制办主任,本身就是正科级干部。 曹维光在卸任信陵县委副书记,担任市司法局局长前几个月,就把吴宏下放到城关镇,担任了党委副书记、镇长。 盛广泰晋升副县长卸任城关镇党委书记之后,信陵县十八路诸侯为了争夺这个“县长跳板的职位”,相互告状,相互揭发,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你踢我一腿我踹你一脚;你刺我一剑我砍你一刀;我当不上你也别想得到。结果十多个雄心勃勃的乡镇党委书记和科局长,纷纷中箭落马。 正当人们想看看究竟花落谁家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一重要职务,最后竟然便宜了刚刚当了半年城关镇长的吴宏。 昨天,盛广泰、李颂贤带着县委书记的口谕,领着红盛新能源集团的副总经理王洪亮找到他的时候,竟让吴宏觉得自己头大如斗。 因为,盛广泰、王洪亮一行来到城关镇政府的时候,吴宏刚刚看望老领导曹维光回来。 吴宏曾经是曹维光的秘书,而曹维光曾经是李静涵的叔叔李佑铭的秘书。 李佑铭现在任职于国家科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 好巧不巧,吃饭的时候,就谈论起了那个电视纪录片《盘古开天辟地》,说起了那个“水变油”的事情。 据曹维光从老领导李佑铭那里听来的消息说,发明“水变油”的王洪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因为行骗,曾经两次被关进监狱。 只因为他使用高超的魔术的手法,骗过了不少高级领导干部和广大人民群众。 其中为他背书说话的省部级干部就有五六个,为他鸣不平的新闻媒体有十几家。他们说“把王洪明送进某监狱,是极‘左’思潮误国误民误科学的又一铁证”,是“有人开了一个历史性的玩笑”! 正是在这种舆论的高压下,王洪明才两次被关进监狱,两次平安无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据李佑铭说,去年在一次科技界的高层会议上,分管科技的一位领导人曾经传达过某高层领导的指示精神,大意是科技界要认真抓一下这件事,不要弄成一个大笑话,说中国科技界对最基础的科学知识都不懂。 吴宏万万没有想到,他认为远在天边和自己风马牛不相及的骗子,仅仅过了两个小时,就骗到了自己头上。 吴宏既然识得他们真面目,自然不可能吃亏上当。 吴宏知道,为了尽快提高信陵gdp,为了快出成绩多出成绩,县委书记蒋志松也是拼了。 他见不得大项目,就像饿狗见不得肉骨头。只要是个项目,也不管好坏优劣,反正都要弄到手。 按信陵人的说法,他这是剜到篮子里的都是菜。殊不知像毒蘑菇这样有毒的菜,会吃死人的。 吴宏干了多年的秘书,他深知领导闲谈的事儿,自己知道就行了,万万不能说出去。尤其是有可能给领导带来负面影响的事情,更不能说出去。 应付红盛集团,吴宏有一百种办法。就是看在介绍人面子上,不便直接生硬地拒绝,他打一套太极拳,使个“拖字诀”,就能把他拖个半死。 可盛广泰这个半大老头儿,却非常难缠。 他是副县长,又曾经是城关镇前任党委书记。 他不仅和吴宏搭过班子,吴宏还给他当过副手,算是他的兵。 他在吴宏面前老气横秋,说话都带着“命令”的腔调。 偏偏这盛广泰还是这“水变油”的狂热支持者。 他非常迷信电视台的权威,他不仅爱看“水变油”的《盘古开天辟地》,他还爱看太极县那个研究老鼠药的老头儿的纪录片。那个老头指挥老鼠上树爬墙的本领让,让他“啧啧”称奇。 他的口头禅就是,若不是真的,国家会给他拍电视(纪录片)? 吴宏不敢把从老领导那里听来的话端出来,不敢随随便便否决县委书记蒋志松的意见,也不敢硬怼对他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盛广泰,甚至对王洪亮这个骗子都不得不赔着笑脸。吴宏觉得自己活得比狗都累。 他听李颂贤私下说,王洪亮和牛吃草这两个骗子,曾经在秦店子乡吃过秦逸飞的瘪。 据说,秦逸飞不给骗子留半分面子,直接揭了王氏兄弟的老底儿。 而秦逸飞说的那些话,竟和他从老领导那里听来的大差不差。 秦逸飞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如果秦逸飞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他不妨假借秦逸飞的消息出处,把盛广泰和王洪亮打发回去。 吴宏在给曹维光当秘书时,曾经陪同李静涵、曹维光到秦店子参加过一次座谈会。 当时只是秦店子乡代理教育团委书记的秦逸飞,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吴宏是一个行事小心但做事果断的人,他当即就决定来秦逸飞这里取经。 可惜他第一次扑了个空,秦逸飞父母说,秦逸飞送女朋友姜丽华去京都了。 仔细打听,姜丽华竟从市妇联调到全国妇联了。 吴宏不得不佩服秦逸飞的道行。能把一个基层干部调入国家部委机关,没有逆天的本领是做不到的。 吴宏听秦逸飞父母说,秦逸飞在星期天晚上早早晚晚要赶回家。他没有吃晚饭,就来秦家门口守株待兔了。 吴宏开门见山,直接向秦逸飞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还算开诚布公,说他从老领导曹维光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红盛新能源集团的负面新闻。不过都是道听途说,属于小道消息。 吴宏说,他听说秦逸飞曾经列举过红盛集团的种种糗事儿,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否真实,消息来源于哪里? “吴书记,我冒昧地问一句。 曹维光曹书记在信陵时,他分管政法。他调到市里之后,是政法委副书记、司法局局长。曹书记对政法方面非常熟悉是应该的。 可是,他从哪里得知红盛集团科技诈骗的消息? 难道上头要对王氏兄弟动手,让王洪明第三次进监狱?” 桑塔纳车内光线很暗,吴宏看不清秦逸飞脸上的表情,但是能够看到秦逸飞一双明亮的眸子。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吴宏知道,若想从秦逸飞这里掏到有价值的东西,自己也得拿出一些“干货”。 “秦书记,你知道曹维光书记曾经给李佑铭市长当过秘书。 李佑铭市长现任职于国家科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 曹书记是从李市长那里得到的消息。” 吴宏把自己老底儿透露给了秦逸飞,他希望秦逸飞把自己老底儿也透露给自己。 可惜吴宏问道于盲,秦逸飞根本就没有消息来源,他又哪里能给吴宏编纂出来? 不过,秦逸飞却从吴宏的话语里印证了某些东西。 他确信王洪明“水变油”这一事件没有脱离历史轨迹。自己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吴书记,抱歉! 我的消息来源不便向外透露。 不过……” 秦逸飞随即附在吴宏耳畔低语了几句。 吴宏着实坐了一把过山车。 “秦逸飞你这不是上坟烧麻叶,糊弄祖宗嘛!”听了秦逸飞的话,吴宏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不过秦逸飞接下来的话,让他心服口服。 吴宏脸上的表情也随之由阴转晴。最后他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第151章 还真让他说对了 星期三上午。 散了早会之后,金立来没有回自己办公室,就直接来了秦逸飞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了秦逸飞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逸飞,前天晚上,邬乘风和皮双两人干那活儿的时候,被警察逮住了。”金立来压低声音说。 “立来,你不要胡说八道。 刚才开党政班子成员会,他俩不是还好好地参加会议了吗?”秦逸飞批评金立来。 在刚刚散了的党政班子扩大会上,经乡人大主席周怀熹提议,皮双被任命为乡人代会筹备领导小组常务组副组长,由他实际操作乡人代会换届选举工作。 而秦逸飞和武运舟两个乡党委副书记,只是挂了一个筹备领导小组副组长的名头,却没有安排一点儿具体工作。 秦逸飞知道刘济霖和皮双憋着坏,背后必定要搞某些小动作。 而周怀熹和盛广泰沾亲带故,凡是积极帮王燕萍干工作的人,他都认为这是和盛广泰过不去,都在心里偷偷给他们记了一笔。 王燕萍调走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和刘济霖等人穿了一条裤子,做了一丘之貉。 不过敌不动我不动,是秦逸飞一贯作风。既然人家背后捅刀子不仁在先,也就别怪自己不义在后。 因为秦逸飞已经未雨绸缪,早就做好了应对之策,所以他一直气定神闲,安之若素。 “逸飞,是真的。 我小舅子吴同炜是城关镇派出所的一个警长,他们的现行就是我小舅子带人抓的。” 金立来和秦逸飞隔着一张办公桌,相对而坐。他嘴里叼着一支香烟,不时吐出一团青烟。 “你是说县委书记夫人出面,把这件事儿给按了下来?” 秦逸飞何等聪明,他立即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这家伙也太聪明了吧?” 金立来吃惊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秦逸飞,无语地点了点头。 “既然人家把这事儿给压下了,咱就哑巴吃饺子,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 不要像祥林嫂,见到了一个人就说起来没完。多说无益。 对你、对你孩子他舅,都没有好处。” 秦逸飞知道金立来最近有点郁闷,反应也有些迟钝。 本来,王燕萍允诺让他接武运舟的班,让他担任一届乡组织委员的。并且王燕萍也是这么上报组织部的。 再说宣传委员调组织委员,完全属于正常调整,金立来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更没有为了这事儿跑腿找人花钱送礼。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眼睛一眨,母鸡变鸭。 等正式的红头文件出来之后,他的职务却变成了乡纪委书记。乡组织委员却变成了皮双。 其实,宣传委员、纪委书记和组织委员都是副科实职,只是分工不同罢了。 不过,这几年组织委员风头正盛。几乎百分之八十的组织委员在换届调整中,都担任了副书记。 所以,人们宁可打破了头也要当组织委员。 秦逸飞觉得皮家姑侄吃相太难看,刘济霖赤裸裸溜沟子太不要脸。 难道刘济霖忘记了,他自己就是由宣传委员晋升的副书记? 只要蒋志松担任县委书记,无论皮双担任什么职务,提拔皮双为乡党委副书记,都是分分钟的事儿。何必这么急吼吼的,让人们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叮铃铃、叮铃铃”,写字台上的程控电话发出的却是老式电话的振铃声。 “喂,我是刘济霖。” “济霖书记,你们乡报上来的副乡长候选人,你认真审核了吗? 你们乡党委研究通过了吗? 你用邬乘风当作差额候选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长胜从皮双手里接过秦店子乡人代会选举方案,他就觉得不对头。 秦店子乡竟然用刚刚落选党委委员的邬乘风做差额候选人。 赵长胜干了十几年的组工干部,其眼光是何等的犀利? 他立即意识到,这是刘济霖等人把矛头再一次指向秦逸飞。 在刚刚过去的党代会上,他们没有把秦逸飞的副书记弄掉。这次又想在人代会上把秦逸飞的副乡长弄掉。 赵长胜不敢擅作主张,他就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丁亚楠部长。 “三个正式候选人中,你认为他们打算差掉哪个?” 丁亚楠看到这份报告,就秀眉微蹙。 她在赵长胜面前也不藏着掖着,说话直来直去,半点儿也不遮掩。 “祁楠友已经在秦店子干过一届副乡长,他和刘济霖关系很好。在刘济霖心目当中,祁楠友和邬乘风两人可谓半斤八两,恐怕很难分清孰轻孰重。 周彪是皮贵岭的小舅子。皮贵岭是蒋书记老婆皮桂璎的二哥。从这方面来说,周彪也算和蒋书记沾亲带故。 至于秦逸飞,这个年轻人工作能力和个人素质都很强,颇受县委书记马志远和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器重,所以他们都主张让秦逸飞担任秦店子乡乡长……” “我明白了!” 丁亚楠不等赵长胜说完,就不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丁亚楠抄起电话,对着刘济霖就是一顿输出。 真是灶王爷爷不发火,你以为是泥捏的。丁亚楠真的着急了,她白皙的脸庞变得绯红,几颗浅浅的麻子,平时一点儿不显眼,现在竟像夜晚的星星一样,一颗颗都暴露了出来。 “济霖书记,如果你不知道这件事儿,有人背着你这么做,说明你选的这个组织委员胆大妄为、素质低下,你有识人不明、用人不当之责! 如果这件事儿,是在你授意之下做的,说明你根本没有把县委的意见放在眼里,你是有意识和县委对着干! 你们秦店子乡的党代会就开得乱七八糟,你打算把人代会弄得更糟糕吗? 你打算让信陵县成为莆贤市的反面典型吗?” 丁亚楠的一张嘴就像一挺机关枪,不等刘济霖有所反应,对准他又是一梭子。 妈蛋,皮双说他能摆平组织部的几个部长,他这次瞒天过海的招式必定会成功。 自己深知皮双这小子志大才疏、言过其实,自己怎么又轻信了他的鬼话呢? 皮桂璎就宠她这个娘家侄儿吧,早早晚晚得把蒋书记给拖下水! 虽然刘济霖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他脸上却不敢带半分怒容,说话更是不敢半分含糊。 “丁部长,我向您保证,我们党委会确定的差额候选人是石玉林。 这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包村干部,在乡里威信一般。 您若不信,您可以查验秦店子乡党委会记录,也可以调查任何一个参会的党政成员。 保证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刘济霖虽然把话说得斩钉截铁,胸脯拍得“啪啪”之响,但是他心里却直发虚,两腿打颤,汗出如浆。 毕竟他在邬乘风落选之后,和邬乘风谈话时,做了这方面的暗示。皮双在搞这一套之前向他汇报这事儿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同意,却也没有明确反对,态度暧昧。 但是,刘济霖经过短暂的权衡利弊,他还是决定放弃为皮双背书。 因为刘济霖知道纸里包不住火,党委扩大会确定石玉林为差额候选人的事儿,是瞒不住组织部的。与其他为皮双陪葬,还不如独善其身。 皮双自己惹得祸,就让他自己和他姑姑一块儿去摆平罢。 丁亚楠知道皮双是蒋志松的亲戚,她觉得这事儿应该告诉蒋书记。 她给蒋志松的秘书室打了一个内线。 接电话的不是秘书冉祥山,而是一个她不十分熟悉的办公室女干部。 奇怪,冉祥山怎么会擅离职守? 丁亚楠也没有多想,她得知蒋书记一人在办公室没有他人,她就从三楼来到二楼。 丁亚楠敲了敲虚掩的房门,走进书记办公室时,却发现蒋书记的脸色很不好。 只见蒋书记呆呆地站在老板台前,手里握着电话听筒,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没有想到,还真让他说对了!” 第152章 三人市虎 电话是蒋志松的秘书冉祥山从哈北打过来的。 吴宏从善如流,他听从了秦逸飞的建议之后,当晚就在电话上就向县委书记蒋志松做了汇报。 “书记,我决定亲自到哈北看一看。 去看看哈北景阳小区的锅炉改造情况,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使用上了“水变油”。 另外我也看看哈北公交公司几百辆公共汽车,是否烧上“水变油”。 如果情况真的像王洪亮说的那样,我别说给他们贷款800万,就是贷款1800万也没有问题。 万一王洪亮说的这些事情都是没影儿,我们也就不用搭理他们了。 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 “嗯,小吴这个办法不错。 伟人说,要想知道李子的滋味,就要亲自去尝一尝。 小吴做事不等不靠,积极稳妥,很好!” “书记,我还有一个事情要请示一下。” 吴宏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咹?究竟怎么一回事儿,难道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还没有见事情怎么样,就开始提条件,蒋志松最烦这一类人,他明显有些不高兴。 “我定了四张明天上午全州飞哈北的飞机票。 都说人多办法好。我想请冉主任和皮校长百忙之中抽空和我们去一趟哈北。 以防我们被某些高明的骗子给蒙蔽了。” 吴宏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道: “听说哈北市的冰雕很不错,还有他们新开发的旅游景点雪村,风景优美,风格独特,让游客们流连忘返、交口称赞。 现在正是参观冰雕和雪村最好的季节。 我想让嫂子趁机外出放松放松。 为了行程方便,我们城关镇还安排了嫂子的妹妹,皮桂菊皮镇长一块儿……” 吴宏的安排正合蒋志松的心意。 世界上有60多亿人口,真正值得蒋志松信任的,只有皮桂菊和冉祥山这两个人。 吴宏等人走出哈北机场的时候,除去遭到几十个旅游公司和小旅馆代表的围追堵截以外,还真有几个人追着他们询问: “先生,您需要王洪明的家庭电话号码吗?只需付我一点儿信息咨询费就行……” “女士,我知道王洪明先生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保证真实有效……” 皮桂璎和皮桂菊闻言驻足,还想和那几个人打听点什么儿消息。却被冉祥山给制止了。 “对不起,我们只是来哈北旅游看冰雕的。 我们不认识什么王洪明,也不想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 谢谢!请你们让开!” 冉祥山说完,拨拉开那个拽着皮桂璎胳膊的矮小男人,拉着她就走。 “冉主任,你为什么不让我向他们打听打听情况?” 走出一段距离,皮桂璎愤怒地问道。 “嫂子,您发现没有? 他们为什么不拽着别人,单单追着我们几个人不放? 我怀疑他们王氏兄弟找的托。” “也许,他们发现,只有我们才像外地来的。 他们当然要追着我们不放了!” 皮桂璎听了冉祥山的话,虽然怔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师傅,听说你们哈北市的公共汽车,都使用上了‘水变的燃料’,你们出租车是不是也加这种燃料?” 皮桂璎念念不忘自己男人交代给他的任务。刚刚坐上出租车,她就询问司机。 “这位女士,我作为一个出租车司机,欢迎您来我们哈北市旅游参观。 但是,您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 “师傅,你说她说的哪里不准确?”坐在后排的吴宏插话问道。 “由于‘膨化剂’生产能力有限,‘水变油’的产量也有限。 目前,整个哈北市只有一个车队几十辆公共汽车更换了‘水变油’,大部分公共汽车燃烧的还是汽油。 像这种价格低廉又环保的新型燃料,我们出租车怎么会捞得着?” 司机说完,不仅摇了摇头,还自嘲地笑了笑。 “师傅,听说你们哈北市冬季取暖的锅炉,都不烧煤炭而改为烧‘水变油’了?”吴宏问道。 “您们不要听信谣言。” 司机哂笑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水变油连几百辆公共汽车都供应不上,怎么会有能力供应几百个锅炉? 你们要知道,哈北市的供暖时间可是从去年10月份开始,到今年4月份才结束,几乎多半年都在供暖。 现在只有道里区的景阳小区,他们使用的是‘水变油’,其他小区还是用的煤。 至于原因,我刚才就说了,主要就是‘膨化剂’生产能力不足,卡了‘水变油’脖子。” “师傅,您对王洪明发明‘水变油’这事儿怎么看?” 冉祥山见司机师傅老是强调“膨化剂”产能不足,好像红盛集团的专职宣传员,就又问了一个问题。 “人们对王洪明发明‘水变油’一直褒贬不一。 有人说,王洪明发明‘水变油’,是继指南针、造纸术、火药和活字印刷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后的‘中国第五大发明’。 电视台的科学纪录片,甚至还把它比喻为‘盘古开天辟地’。 可是,也有人不知道是处于嫉妒心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说王洪明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至于他们说的,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咱一个出租车司机也分辨不出。 先生如果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就不要道听途说,还是亲自去看看才好。 只有自己的眼睛,才不会欺骗自己。” “谢谢您!师傅。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们就亲眼目睹一下这个‘中国第五大发明’。 诶,师傅,有没有到冰雕大世界或者去雪村旅游的地接团啊?” 皮桂璎对这个出租车司机很满意。出租车司机对“水变油”的态度不偏不倚,说话很实在,也非常中肯。她很想继续听下去。 可冉祥山却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很快刹住了这个话头,更改了话题。 “有有有,一会儿我给你们推荐两家当地口碑最好的旅行社。保证你们花最少的钱,享受最高级的待遇。” 出租车司机最喜欢乘客打听旅行社的事情,无论他把乘客介绍给哪家旅行社,旅行社都会付给他一笔介绍费。 天上掉馅饼,出租车司机自然忙不迭地连声答应。 皮桂璎见冉祥山不务正业,来到哈北就打听旅游公司的事情,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还好,吴宏还知道孰轻孰重。 他们在旅馆安顿好住宿之后,就直接打车去了景阳小区。 小区保安态度非常友好,听了他们诉求之后,直接把他们送到了物业办。 “您好!欢迎各位女士、先生莅临景阳小区,检查指导工作!” 物业经理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态度很热情。 吴宏和他握手时,感到他的手很软。 物业经理亲自带着吴宏一行四人来到技改后的一个锅炉房。 物业经理似乎意识到,吴宏一行四人之中,皮桂璎的身份最高贵。 整个参观过程,物业经理都把皮桂璎当成了重点,当作最尊贵的嘉宾来对待。 “女士您看,使用‘水变油’的锅炉和烧煤锅炉有许多不同。 打远处就可以发现,咱们使用‘水变油’的锅炉,没有那种高高的,冒着滚滚黑烟的烟囱……” 这次到景阳小区参观,皮桂璎亲眼目睹了添加了“膨化剂”的水性燃料,她感到很满意。 皮桂璎提议趁热打铁,当天下午他们就到哈北市公交公司第三车队去看看加注水性燃料的公共汽车……腾出功夫,明后两天好好参观参观“冰雕大世界”和“雪村”。 当天晚上,皮桂璎和丈夫煲电话粥。她就如实地向丈夫汇报了她的所见所闻。 “志松,我亲眼看见了用‘膨化剂’生产的水性燃料……” “妈蛋,还真是三人市虎!道听途说能害死人!” 蒋志松放下微微发烫的电话,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他终于可以放宽心,松了一口气,好好睡一个安稳觉了。 第153章 只能等到明天 工作时扎扎实实工作,游玩时尽兴地游玩。 皮桂璎在师范读书时,她最喜欢看蒋子龙的中篇小说《乔厂长上任记》和《赤橙黄绿青蓝紫》。 给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德国西门子电子公司那个年轻技术员台尔。 这个二十三岁小伙子受公司派遣,来中国解决镗床电器的安装问题。 公司给了他十天的时间。他竟然先飞到日本玩了七天。 结果他在中国加班加点,玩命地干,还没有用三天时间,就处理完了问题。 皮桂璎欣赏台尔的工作态度,但是她不赞成他的处理方式。 如果换作她皮桂璎,她会先用三天的时间,处理完公司交办的任务,然后再无牵无挂地痛痛快快玩七天。 现在,皮桂璎就是这么做的。 既然红盛新能源集团,在锅炉改造和公交车使用“水变油”上,不存在造假问题,那么他们在信陵投资建厂,也就不存在什么大的原则性问题。 再说,出租车司机师傅也说了,他们出租车之所以捞不着加物美价廉的“水变油“,就是因为被制造“水变油”的关键材料“膨化剂”卡住了脖子,“水变油”产能不足造成的。 现在,红盛集团在信陵建设“膨化剂”生产工厂,不正是顺应社会需求,解决这一实际困难吗? 像这样利国利民利地方的好事儿,有什么理由要阻止呢? 皮桂璎放下了心事儿,她要在世界知名的冰雕大世界和雪村痛痛快快玩两天。 可惜,懒驴上磨屎尿多。 吴宏说他吃坏了肚子,一夜跑了八次卫生间,现在还腰发酸腿发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冉祥山说他要陪着吴宏去医院看医生,也不能陪着两位女士去看冰雕看雪村了。 他从旅行包里拿出五六个富士彩色胶卷,和一部高档的佳能eos 5照相机,一并交给皮桂璎。 “嫂子,你多拍点儿照片。我和吴宏去不了景点现场,多看几张照片也是好的。”最后还不忘埋怨吴宏,“都怨你这家伙吃坏了肚子,害的我连冰雕也看不成,白来了一趟哈北。” 等两个皮女士离开了旅社,吴宏和冉祥山也坐上了出租车。 他们先乘出租车去了一趟附近的医院,在里面又是挂号又是化验,直到两个小时之后,俩人才拎着一袋子药品从医院里出来。 他们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旅社,却打出租车去了哈北市着名的秋林公司。 直到下午两点,他们才在距离景阳小区二百多米的地方,下了出租车。 他们昨天就观察清楚了,小区保安只查进出车辆,不管步行或者骑自行车的居民。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没有竖着高高烟囱的锅炉房。 烧锅炉的师傅,是一个蓄着黑黑胡茬的高个子大叔,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蓝色帆布工装,正坐在一个方凳上,抱着一个搪瓷大茶缸喝水。 “师傅,您好。我向您打听一件事。” 说话间,吴宏从衣兜里摸出两盒“哈尔滨”硬红,悄悄塞进了锅炉工大叔的上衣口袋里。 “你们想问啥事儿,尽管问就行了。这个……真不需要。” 锅炉工大叔伸手要往外掏香烟,却被吴宏一只大手给死死地按住了。 “大叔,我就想问一问,你们这锅炉烧的究竟是柴油啊,还是水变油之后的水性燃料?” 锅炉工大叔闻听此言,义愤填膺。不仅一张脸涨得血红,两眼瞪得像铃铛,胸脯也禁不住一起一伏的。 “你们不要和我提王洪明那个王八犊子。提他我就气炸了肺。 我们公司的头儿,就是因为听信了王洪明那个王八犊子的鬼话,才上了大当。 那个王八犊子说,要拿我们小区当作水变油燃料的试点。让我们把所有燃煤锅炉,都按照他们设计的图纸,改装成燃烧水性燃料的模式。 我们公司花了好几十万,好不容易把锅炉按照他们的要求改造好了。 他们提供的所谓水性燃料,却根本就不能用。 冬天马上来临,锅炉又来不及重新改装回来,十几万居民取暖没有着落。 公司打落牙齿肚里吞,只能贷款从大庆购买柴油充当燃料,先把这个冬天应付过去再说。 经这么一折腾,公司至少要损失几百万。这不,公司都拖欠我们这些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吴宏和冉祥山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冉祥山认为吴宏猜测得不错。 红盛新能源集团确实存在重大问题,它就像一个内部溃烂化脓的瘤子,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皮还没有烂透。 正是因为有这层外皮包裹,才阻挡了人们的视线,才掩盖它内部的腐烂溃败。 吴宏认为冉祥山看问题非常准确。 机场那几个售卖信息的,出租车司机、物业经理都有可能是红盛集团花钱雇佣的演员。 尤其是冉祥山采取出租车包天的办法,巧妙地摆脱了跟踪他们的那条尾巴。 他们在医院来回奔走了一个半小时,让跟在他们后面搞盯梢的那两个家伙,遛得脚脖子都细了一圈,累得脚后跟生疼。 他们在秋林公司转悠二个小时,累得那两个家伙不仅“呼哧呼哧”喘粗气,脚底板上更是磨出来三四个血泡。 那两个家伙打听过出租车司机,知道吴宏把他们乘坐的这辆出租车包了天。 出租车司机说,租车人购买的药品、红肠等东西,都存放在他出租车上。 不说吴宏他们已经付了价格不菲的日租费,就凭存放的这些东西,吴宏他们也断然不会舍弃他这辆出租车。 吴宏他们出了秋林,再逛同济商场的时候,两个跟踪的家伙就学精明了。 他们不再一步一趋地跟随吴宏两人身后,而是等在商场外面,紧紧地盯着那辆出租车。 他们知道,吴宏俩人逛完了商场,必定还会回到出租车。 结果冉祥山吴宏两人,进了商场没作任何停留,直接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们重新打了一个“的”,直接去了景阳小区。 等他们找到第三车队,亲眼看到了那几十辆,因为加注红盛集团生产的水性燃料,致使发动机损坏彻底趴窝的汽车时,吴宏和冉祥山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一致认为,应该马上向蒋书记进行电话汇报。 冉祥山最先打了蒋志松的大哥大,可惜蒋书记的移动电话没电了,已经自动关机。 冉祥山又打了蒋书记办公室和家庭电话,电话倒是通了,可惜都没有人接听。 无奈,他们只能等到明天,再给蒋书记汇报这事儿。 谁知道,就是这一晚,竟把事情弄得再也不可收拾! 第154章 不幸而言中 星期二上午八点半。 刘济霖和秦逸飞第二次按照县委书记蒋志松的要求,来到了他办公室的门口。 昨天,他们被蒋书记放了鸽子。 他们已经乘车来到县委办公楼下,却接到了县委办公室的电话,说蒋书记让他们明天上午八点半再来。 无奈,他们只能怏怏地重新返回秦店子。 今天刘济霖和秦逸飞来到蒋书记办公室门口,却不敢冒昧地敲书记办公室的门,只好来到对面的秘书室。 他们没有看到蒋书记秘书冉祥山。却看到一个扎马尾辫戴眼镜的女孩,端坐在冉祥山的座椅上。 眼镜女说她叫关之琳,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冉主任外出公干,她临时顶替冉主任两天。 她说蒋书记说了,蒋书记有点儿公务要处理,若秦店子乡刘书记和秦乡长来了,让他们在秘书室稍等一会儿。 关之琳说着话,就给刘济霖和秦逸飞每人泡了一杯茶。 九点半,比秦逸飞、刘济霖来得晚的四拨人,都见完了蒋书记,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走了。 只有刘济霖和秦逸飞俩人,就像傻小子等媳妇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人家进进出出,而蒋书记始终就是不召见他们俩人。 秦逸飞知道蒋志松对自己不满,但是他不应该连他爱将刘济霖一块儿“晾晒”啊! 眼瞅着马上就要十点了,最后一拨人离开蒋书记办公室也有一段时间了。 蒋志松还不让他们进去。 刘济霖不说话,秦逸飞却忍不住了。 “关主任,蒋书记事情多,有可能把我们给忘了。 您能不能提醒一下他,就说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刘济霖还在您这里等待他召见。” “嗨,您瞧我这记性。 对不起了刘书记、秦乡长。 刚才我进书记办公室的时候,书记就说了,他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有时间接见你们了。 书记让你们先回去。至于什么时间听取你们的汇报,书记让你们听电话通知。 小关今天头一回给书记服务,难免有些丢三落四。 这不,竟然把这茬儿给忘了。 这事儿怨不到蒋书记,一切都怨小关。” 听话听音,刘济霖一听就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关之琳忘记了,而是蒋志松交代关之琳故意这么做的。 刘济霖一张黑脸有些发绿,他深深地感觉到了恐惧。 他不知道一向对他关爱有加的蒋书记,对他多么失望、多么不满意,才会这样对待他。 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刘济霖,秦逸飞感到有些好笑。 他猜测,有很大可能,红盛集团和外县达成了合作意向。蒋志松这是在怨恨他们办事不力,漏掉了一条大鱼。 不过,等明天红盛集团暴雷之后。蒋志松今天有多愤恨,明天他就有多庆幸。 秦逸飞才不愿意今天被蒋志松召见。县委书记一肚子怒气,见面还有什么好话可听?不过挨一顿狗屁呲罢了。 即使将来这事儿翻转,今天这顿狗屁呲还不是白白挨了? 都说秦逸飞料事如神。 不过,秦逸飞这回却猜测错了。不仅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此时的蒋志松确实对秦逸飞和刘济霖十分不满,但是他肚皮里却没有充满怒气。 不仅没有充满怒气,而且心情还十分美丽。 一向以稳重、严肃着称的蒋志松,趁办公室没有外人,他竟然还哼哼了几句流行歌曲。 青春少年是样样红 你是主人翁 要雨得雨要风得风 鱼跃龙门就不同 …… 自从接到皮桂璎从哈北打过来那个电话,蒋志松就像吃下去一颗定心丸。不仅吃饭香了,睡觉也踏实了。 冉祥山给他打那个报丧电话的时候, 蒋志松确实没在办公室也没在家。 因为他正在重庆江湖菜馆宴请王洪亮和牛持操。 自从蒋志松听了夫人皮桂璎的汇报之后,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 俗话说夫妻一体,夫荣妻贵。 老婆的切身利益,和他的政治前途紧紧捆绑在一起。 如果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希望他在仕途上折戟沉沙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他老婆皮桂璎。 刘济霖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尤其是从宣传委员提副书记,从副书记兼副乡长提书记兼乡长,这两步力度之大,在整个信陵县历史上也非常罕见。 按说对刘济霖不应该有二心。 可是,这家伙关键时刻掉链子,竟然听信秦逸飞那小子的鬼话。不仅没有把红盛集团留在秦店子,还把王洪亮给气得跑去了临夏。 听牛持操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临夏比信陵还穷,不能满足王洪亮的贷款要求,他们就把生产“膨化剂”的工厂放在临夏县了。 按牛持操的原话就是:“那样哪里还有你们信陵什么事儿嘞,恐怕你们连个屁味儿闻不到。” 刘济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晾晒他一会儿怎么啦?蒋志松觉得自己够仁慈的了。 还有自己姨兄弟牛持操。 如果不是他在十几年前为牛持操摆平走私彩电的事情,牛持操不仅要被罚得倾家荡产,甚至还会身陷囹圄,有牢狱之灾。哪里还有现在牛持操这个千万富翁? 可是,王洪明离开信陵去了临夏,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竟然都不知道通知他这个姨兄弟一声。 还有自己绝对信任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冉祥山,自己比较欣赏的城关镇党委书记吴宏,也都靠不住。 难道这两个家伙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那时候他几乎就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啊! 这两个家伙倒是好,不仅不把好消息及时汇报给他,竟然还有闲心,规划第二天旅游的景点儿和路线。 亏了他还把冉祥山当作心腹,把吴宏提拔为城关镇党委书记。 可惜,蒋志松的美丽心情只维持了一两天。 星期三刚刚上班不久,冉祥山就从哈北给他打来了报丧电话。 开始,蒋志松还拿腔作调,没有给冉祥山好声色。 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鸟的,他算听明白了。 自己老婆皮桂璎,就像戏台上那个鼻梁上涂了一块白粉的小丑蒋干。 而自己却扮演了一回不折不扣的曹操。 蒋志松顾不得和自己秘书啰嗦,他右手在电话机子叉簧上一按,就挂断了冉祥山的电话。 他欠了一下身子,飞快地按下一串数字。 “老盛,你城市信用社那600万的贷款,贷出来没有?是否交给了王洪亮?” 电话刚刚接通,蒋志松就急吼吼地询问盛广泰。 “贷出来了?已经交给王洪亮了? 老盛你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 昨天晚上,刚刚在酒桌上说了一嘴,现在还不到十点,你就办利索了?” 由于紧张,他竟罕见地从真皮老板椅站起身。 “快快快,抓紧时间给我把钱追回来! 你就别问为什么了,没有时间给你解释了! 等把钱追回来之后,我再慢慢给你解释!” 蒋志松和盛广泰的通话刚刚结束,他还没有来得及坐回真皮老板椅上,组织部长丁亚楠就走了进来。 蒋志松不得不收拢心情,听取了丁亚楠的汇报。 当蒋志松听说皮双胆大妄为,竟敢私自篡改乡党委会决议,肆意更改差额候选人员名单时,他一肚子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鸟的,皮双这个混蛋,真是兔子枕着狗腿睡,混大胆了。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 他在乡党代会搞的那一套,还真以为天衣无缝,外人不知道? 还没有追究他党代会的事儿,竟然又来祸害人代会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蒋志松一拳砸在桌面上,竟让桌子上的水杯、笔筒跳起老高! 他抚摸着有些疼痛的右手,才觉自己得刚才有些失态。 “丁部长,你代表县委和皮双谈一次话。 对皮双的错误行为,不仅要进行严肃批评。还要在《组工通讯》上进行曝光。” 丁亚楠知道,蒋书记宠爱他的娇妻,而皮桂璎又宠爱她侄子皮双。 即使蒋书记对皮双的胡作非为极度不满,他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从书记办公室走出来,丁亚楠轻轻叹了口气:“唉,乡党代会虽说磕磕绊绊,毕竟没有出现大问题。人代会可不要再捅个天大的窟窿!” 没有想到,丁亚楠一语成谶,不幸而言中。 第155章 乡人代会 1月18日,秦店子乡人代会如期召开。 丁亚楠巡视了几个同日期召开人代会的乡镇。在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她来到了秦店子乡会场。 秦店子乡人代会的重头戏,选举乡人大主席和乡长、副乡长刚刚开始。 每个人大代表手里都有三张不同颜色的选票。 红色的是乡人大主席选票,黄色的是乡长选票,绿色的是副乡长选票。 人大主席和乡长采取等额选举,副乡长采取差额选举。 邬乘风没有进入副乡长候选人。 刘济霖、皮双被组织部长丁亚楠批评一通之后,只能乖乖地按照乡党委会的决定,继续把石玉林列入副乡长候选人名单。 皮双作为乡人代会筹备组副组长、大会秘书长,他像监考老师一样,不停地在会议室连椅之间的通道上来回走动。目光也不断地在代表们选票上来回逡巡。 他看到绿色选票秦逸飞名字上方的小方框内打上了叉号,在下面方框里填写上替换者的姓名,他嘴角就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渐渐的,皮双的微笑就凝固了,脸上布满了惊诧的表情。 他发现不少代表,不仅对绿色选票上候选人动了手脚做了改动,还在红色、黄色选票上写写画画。 等额选票上动笔,必定是否决了原来候选人另选他人。 皮双想看看代表们都是改选了谁,可是他所过之处,代表们都用手掩盖了一个严严实实。 皮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赶紧走到正在主持会议的刘济霖跟前,小声向刘济霖报告了他发现的新情况。 刘济霖一张黑脸愈发黑了,一双浓眉锁成了一个疙瘩。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各位代表,请暂停填写选票。 我把候选人简介、选举办法和选票填写方法,再宣读一下。 请各位代表正确理解之后,然后再填写选票……” 然而晚了,代表们大多都填写完了。他们把选票折叠起来,攥在手里,就等着往投票箱里投票了。 选举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应到代表127人,实到代表123人。 刘济霖获得人大主席选票67张,超过应到代表半数,且多于周怀熹56票。 如果经大会主席团确认无误,刘济霖就当选为秦店子乡人大主席团主席。 秦逸飞获得乡长选票65张,超过应到代表半数,且多于刘济霖的55票。 如果经大会主席团确认无误,秦逸飞就当选为秦店子乡乡长。 邬乘风获得副乡长选票61张,多于秦逸飞的48票,但是他的得票没有达到应到代表半数,按照选举办法,他并没有当选为副乡长。新当选的副乡长分别是祁楠友和周彪。 丁亚楠大怒,她立刻和县委书记蒋志松、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李刚取得联系。 她建议县委立刻派调查工作组进驻秦店子乡,对参会的123名乡人大代表逐一进行审查、鉴别。 凡有贿赂人大代表行为的人,无论是否当选,都要依法追究责任。其当选资格一律依法作废。 鉴于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刘济霖在乡党代会和人代会期间严重渎职,不作为,应该对这次换届出现的重大问题,负主要责任。 建议县委免去刘济霖秦店子乡党委书记职务,其职务另行安排。 蒋志松同意了丁亚楠的第一个建议,即刻抽调县人大、县纪委、县委组织部、县检察院、公安局等单位的精干人员,组成强大的调查工作组。 县委副书记李刚任组长,丁亚楠、刘跃进担任副组长。 对丁亚楠的第二条建议,蒋志松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他采取了搁置的办法。 李刚、丁亚楠和刘跃进三人先开了一个小会儿,就这次选举事件定了一个调儿。 第一,从选举结果和选举前种种迹象来看,邬乘风必定干扰了这次换届选举。 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贿选?贿选了多少金额,贿选了多少代表? 第二,在等额选举的情况下,秦逸飞能够pk掉刘济霖这个乡党委书记,他也存在着干扰选举的重大嫌疑。 只是不知道他具体采取了什么手段,是否构成了违法犯罪? 三人对秦逸飞印象各不相同,但是都对秦逸飞这一步臭棋感到惋惜。 李刚非常欣赏秦逸飞的工作能力。 他认为这个小伙子,无论是搞组工、党建还是促经济、抓稳定,都有他独到之处、惊人之作。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复合型人才。 所以,他支持前县委书记马志远的意见,坚持让秦逸飞担任秦店子乡副书记、乡长。 李刚不相信,像秦逸飞这样聪明之人,会干如此愚蠢之事。 可是选举结果就摆在那里,他又不得不接受现实,对秦逸飞产生一定的怀疑。 丁亚楠刚刚从临盘交流过来,她对秦逸飞了解比较少。 她关注秦逸飞,是从县委书记蒋志松,更改早已经做好的人事调整方案开始的。 她不认识也不了解秦逸飞这个人。但是凭她以往的经验和认知,她认为让一个二十二三岁小青年,担任一个大乡的乡长,是非常草率的。 所以,她支持蒋志松,把秦逸飞职务降低半格,由原来的副书记、乡长调整为副书记、副乡长。 不过,随着她对秦逸飞的逐渐了解,她反而有点儿后悔,后悔自己当初草率地支持了蒋志松。 尤其是在刚刚过去的乡党代会上,皮双和刘济霖相互勾结。一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躲在县医院,一个在下面肆无忌惮地拉拢、贿赂党代表。 他们竟赤裸裸地要求乡党代表,不要选举县委推荐的第一副书记人选秦逸飞。 就在她这个组织部长都为秦逸飞感到担心的时候,秦逸飞却指挥若定、非常沉着地化解了这一次危机。 这次党代会换届选举,竟让秦逸飞在丁亚楠心里加分不少。 所以,在这次人代会选举中,当刘济霖和皮双故技重演,试图在她面前通过唱双簧和瞒天过海手段,把邬乘风塞进副乡长候选人名单之时,被她断然否决。 只是她没有想到,秦逸飞会采取这样极端方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丁亚楠对秦逸飞这种自毁长城的做法,深感惋惜和痛心。 三人之中,刘跃进和秦逸飞接触最早,对秦逸飞也最了解。 他不相信秦逸飞会做这样的傻事儿。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三个人都知道,调查这种贿选的案子非常困难,是否贿选十分难以断定。 即便有人真的贿选了,只要行贿人和受贿人死不承认,像这种金额不大的行贿受贿行为,也很难让人抓到他们的把柄。 最后的结果,大概就是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不了了之。 法律不允许践踏,人们代表的选举权利必须尊重。这些当选者,上级组织部门不得不承认,也会发出任命通知书。 不过,这些人的职务很快就会调整。一般都会把他们“充军发配”,调整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担任一些闲散职务。 呵呵,至于什么时候能调回来,什么时间能够再次晋升,那就是老猫闻咸鱼——休想啊休想! 和仨人预想的差不多。 到傍晚的时候,调查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就在李刚打算结案的时候,他却接到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怀堂打来的电话。 他说他那里有一份照片和录音磁带,涉及秦店子人代会部分代表接受贿赂的事情。 周怀堂说,他想这些东西,会对李书记调查的事情有所帮助。他已经把这些东西密封起来,让司机小朱给李书记送过去了。 第156章 躺枪 周怀熹是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怀堂的亲哥哥。 不过,他的工作却是通过他堂弟周怀君给安排的。 最初,周怀熹只是秦店子公社工交管委会的一名临时工。 后来,他渐渐坐到了公社拖拉机站站长的位置,也算是秦店子一带的风云人物。 只可惜好景不长,自从分田到户之后,公社拖拉机站的大型拖拉机和大型农机具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再加上当时制度有些僵化,周怀熹也不是一个能够开疆拓土的人,公社拖拉机站很快就黄了台。 幸亏他堂弟周怀君的老婆盛广岚,是县人事局副局长盛广泰的妹妹。 周怀熹提着好烟好酒跑了几趟堂弟家,他就被盛广泰给办成了一名合同制乡干部。 后来,随着盛广泰去副转正,周怀熹也水涨船高,他摇身一变,身份就变成正式干部。 他先当了两年乡人大联络室办公室主任,后来又当了几年乡人大副主席。 这时候,他弟弟周怀堂已经担任了市公安局副局长。在弟弟的运作下,周怀熹当上了正科级的乡人大主席。 周怀熹已经五十五岁了,再担任一届乡人大主席,就该退了。 本来,周怀堂已经给县里有关领导打过招呼,打算把大哥周怀熹安排到电业局或者交通局这些福利待遇不错的单位,担任个工会主席之类的清闲职务。 但是周怀熹不愿意离开老家刚刚建好的二层小洋楼,去县城挤那狭小逼仄的职工家属院。他就谢绝了弟弟的好意。 没有想到临秋末晚,却被躺枪,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周怀堂听到哥哥在电话里诉苦,心头也是一阵阵火起。 说实话,乡人大主席本来就属于没有多少具体事情可干的职务,把他哥哥选下去是什么意思? 当然人无完人,周怀堂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别人是爱屋及乌,自己哥哥却是恨屋及乌。 他为了报答盛广泰给他安排工作、给他转干,就恨上了和盛广泰竞争副县长职务的王燕萍。 他没少参与刘济霖和王燕萍的争斗,没少帮着刘济霖挤兑王燕萍。 为了这事儿,周怀堂没有少批评周怀熹。 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纵使他哥哥周怀熹有千错万错,看在他周怀堂的面子上,也不该把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给选下去。 但是,他也不相信他哥哥周怀熹说的,他不相信一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伙子会把乡党委书记刘济霖掀翻。 周怀堂老家就是秦店子乡的,他对家乡父母官多少还是了解的。 刘济霖作为坐地虎,在担任副书记、副乡长这样的二把手时,就能笼络住大部分乡干部和绝大部分村干部,就敢硬怼乡党委书记王燕萍。 就凭刘济霖这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秦逸飞一个刚刚入职不到两年的年轻副书记,怎么能在等额的情况下,把刘济霖这个坐地虎给选下去? 退一万步讲,即使刘济霖和秦逸飞关系不睦,刘济霖曾经在刚刚结束的党代会上,给秦逸飞使过绊子、捅过刀子。 秦逸飞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掀翻刘济霖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六根手指头挠痒痒——多那一道子,非要把自己哥哥选下去不可? 他在短时间内还解不开哥哥躺枪的原因。 周怀堂刚刚放下电话,市局办公室的一个女警员,就给他送来一个邮政的ems大信封。 周怀堂没急于拆封。 他看到寄件人一栏空白,既没有寄件人的地址更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 他看了看邮戳,发现这份特快专递是上午十点在本市邮政局发出的。 他拆开信封之后,从里面倒出一盒磁带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拍摄得有些模糊,但是大体上还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其中一张拍摄的是,一个小个头男子正递钱给一个高个头男子。 钱是蓝黑色的百元大钞,只是看不清究竟是几张。 周怀堂确信,如果是比较熟悉的人看了这张照片,一定能分辨出他们究竟是谁。 另外一张内容大同小异,送钱的还是那个小个头男人,不过收钱的却换成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妇。 磁带的录音效果也不很好,但是那个小个头男子的声音还是很清晰。 他让这两个乡人大代表在选举时,划掉乡长刘济霖的名字,改选秦逸飞。划掉乡人大主席的名字,改选刘济霖…… 周怀堂很快就看出来几个蹊跷之处。 一,上午十点,秦店子乡人代会还没有选举,这个举报者的特快专递就发出来了。难道这个举报者未卜先知,知道刘济霖和他哥哥周怀熹将要落选? 二,像这种乡人代会贿选,举报信应该邮寄给组织部、纪检委或者人大机关,很少有寄给公安部门的。这个举报者必定知道周怀熹是他哥哥。 三,从拍摄照片的时间来看,这个举报者并不想阻止这次贿选行动。 如果他当时就向有关部门举报的话,这些受贿代表的代表资格必定会被依法罢免,这次贿选也将随之流产。 …… 周怀堂觉得,秦店子乡这次换届选举隐藏着一个巨大阴谋。 也许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若想破解这个案子,极有可能就要在这封ems上寻找突破。 周怀堂想到这里,就把ems上的邮戳和照片上的摄影时间,用签字笔圈了起来,并在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周怀熹觉得自己躺枪,秦逸飞更是觉得自己躺枪。 他得知刘济霖和皮双狼狈为奸,准备采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办法,偷偷把差额候选人换成邬乘风的时候,他确实有几分恼火,准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刘济霖的乡长给选飞了。 可是他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难道人被狗咬了,人一定要咬回来吗? 人可以打狗、屠狗,但是从来没有人咬狗! 他几乎和任何乡人大代表都没有过单独接触,更没有给任何一个乡人大代表送过一分钱。 他只是通过白晨曦、曲百万和李金凤三人,借他们组织职工到全州南部山区进行拓展训练的机会,让他们宣扬宣扬秦逸飞的政绩,并通过他们向他们的父母传递这个意思。 因为有百分之八十的乡党代表和乡人大代表,都有子女在这三个工厂上班。孩子说话对父母影响还是相当大的。起码比父母说话对子女的影响要大得多。 乡党代会他就是这样做的,效果很不错。这次乡人代会,他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自己竟把刘济霖给pk掉了。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刘济霖竟然把周怀熹拼掉了。 料想刘济霖现在应该郁闷死了。 都说求善得善 求仁得仁,岂不知善从恶中取,恶向善中求。 在筹备乡党代会时,刘济霖借病躲在县医院里不出来。他当时打的如意算盘就是,不仅让自己在党委委员选举中落选,还要让自己为自己落选而负责。上级要打板子,也是打在自己屁股上。 刘济霖万万没有想到,党代会上的未竟事业,竟然在人代会上实现了。 只不过,那个被选下去,屁股被打板子的人物,却换成了他本人。 秦逸飞知道,自己pk掉了刘济霖,调查组一定会把自己当作重点怀疑对象。 只是他心里无私天地宽,他问心无愧,他一点儿也不害怕。 可是秦逸飞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阴暗角落里,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 第157章 照片和录音磁带 刘跃进听说秦店子乡人代会贿选的举报信寄到了市局,就不由得皱了皱眉。 按说这类举报信,说什么也寄不到市局,更不会专门寄给常务副局长。 除非举报人知道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怀堂和周怀熹的血缘关系。 知道周怀堂和周怀熹是亲兄弟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也不会太多。 “嘶,这封举报信该不会是冲着秦逸飞来的吧?” 刘跃进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果然,李刚打开那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硬纸板制作的ems专用信封。 ems信封已经开启,他就直接从里面拿出一盒磁带和几张照片。 刘跃进眼毒,他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那个瘦高男子和那个中年妇女,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但是他知道他们都是秦店子乡人大代表。 等把那盒磁带放进录音机后,李刚和丁亚楠都傻眼了。 这几张照片和这盘磁带竟是秦逸飞贿赂人大代表的铁证。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李刚个子虽小,脾气却大。 “好你个秦逸飞,竟然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行贿人大代表。 真是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未篡谦恭时,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枉我李刚为了你和蒋书记挣得脸红脖子粗,原来你竟是这样的人! 看来,在用人察人方面,我比蒋书记差了不止一筹!” “啪”的一声,李刚气愤地拍了拍了一下会议桌。 “丁部、刘局,你们各带领一组人,分别和这两个人大代表谈话。 你们注意方式方法,争取让他们主动交代。 工作人员要把笔录做好,把该有的证据都固定下来! 我们要把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丁亚楠和秦逸飞几乎不认识。 她第一次知道有秦逸飞这样一个人就是因为蒋书记要把秦逸飞的副书记、乡长,调整为副书记、副乡长。她最初一点儿肤浅认知,都是临阵抱佛脚,从那份薄薄的干部履历表中看来的。 她发现秦逸飞还不到二十三岁,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由一个组织干事,成为一乡之长,实打实的全乡二把手。 丁亚楠认为,像秦逸飞这样火箭式的提拔速度,除去在国家部委、或着在省委省政府等大机关工作的少数优秀干部,才有这样的机会,在县乡绝对是绝无仅有。 当时,丁亚楠就觉得奇怪。 如果说秦逸飞有着深厚的背景,他不应该分配到偏远乡镇,更不应该分配到教育系统当教师。 如果说秦逸飞没有深厚的背景,他怎么能提拔速度如此之快。 正是鉴于这样的心理和认知,她才在不甚了秦逸飞的情况下,坚定地支持了县委书记蒋志松。 后来,丁亚楠对秦逸飞了解多了,她便产生了一丝丝悔意。 原来,这个秦逸飞根本就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他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唯一一个做官的亲戚就是他的堂叔秦太迟。过去曾在信陵担任常务副县长,这次换届刚刚担任青远县代县长。 不过听信陵老同志讲,秦太行在信陵担任了六年副县长和常务副县长,他竟然没有回过秦店子看望过他堂哥一回。也不曾见秦逸飞一家来县城拜访过他这个堂叔。两家可以说是“鸡犬相闻不相识,老死不相往来。” 秦逸飞虽然在乡政府工作时间不长,干得实事却不少,取得成绩也很多很大。 抓党建,他创造性地提出了“再学党的章程,争做三好党员;重温入党誓词,不忘入党初心”,走在了全市全省的前头。 据说省委书记林正义在批示一份文件时,就表扬了秦店子乡党委的这一做法。 为了化解干群矛盾,为了“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他创造性地提出了财务政务双公开。 这一做法经省主要领导人提倡,曾在全省范围内大力推广。 秦逸飞全县第一个组织群众向韩国出口泡菜。全县第一个和韩国东进公司签订蔬菜购销合同,发展高效订单农业。 又是秦逸飞在全县第一个一年引进了三家规模以上企业,创造了当年纳税超过五百万的奇迹。 就凭这些成绩,丁亚楠认为,县委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完全绰绰有余,甚至任命他为乡党委书记也没有问题。 尤其是在召开乡党代会的时候,刘济霖默许皮双上窜下蹦,肆无忌惮拉选票不说,竟然将矛头直接对准了秦逸飞这个乡党委第一副书记。 竟打算让秦逸飞在乡党委委员选举中落选,从而让他这个排名第一的副书记彻底失去资格。其手段不能说不毒辣、不阴狠! 幸亏秦逸飞虽然年轻,在群众中的威望并不低,才躲过了这一劫。 人都同情弱者。丁亚楠这个女组织部部长也不例外。 所以皮双再次采取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办法,想把副乡长差额候选人石玉林更换成邬乘风,将矛头再次对准秦逸飞时,她这个都认为非常文静的组织部部长,第一次大发脾气。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竟然沉不住气,千不该万不该跳票当这个乡长。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如果秦逸飞被上级组织部门给打上不好的烙印,今后的仕途他注定走不长,而且还会加倍的坎坷。 丁亚楠认为秦逸飞做得最失败的,莫过他让别人偷拍了照片、偷录了音,成了他贿选的铁证。 一个年轻有为,大有前途的青年干部,竟遇到这种致命的挫折。 就像一只刚刚起飞的雏鹰,竟被一场飓风打折了翅膀。谁也不知道它能否再次翱翔天空。 想到这里,丁亚楠就忍不住为秦逸飞说两句话。 “李书记,咱们是不是也要给秦逸飞一次解释解释的机会? 毕竟出现在照片上和录音磁带里的,不是秦逸飞本人。” “怎么?丁部长不会异想天开,认为照片中那个家伙行贿、破坏选举,是奉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之人的指使吧?” 李刚对丁亚楠怀有妇人之心很不以为然,说话便有点儿戏谑味儿。 “李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在找到照片上那个矮个子男人之前,在他供认不讳、在调查笔录上按手印之前,我们一切都是猜测,一切皆有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矮个子男人是奉了丁部长的命令,来干这些违法勾当的? 咱们不是搞学术研究,还是先把那些有可能发生,但是发生几率很小很小很小的事情搁置到一边好。 古人说‘纲举目张’,我们要牢牢抓住事情的主要环节,带动其他环节。 切不可让那些末节琐碎之事,影响了大局!” 李刚对这个组织部长的印象不是很好。若不是她在关键时刻支持了蒋志松,改动了上一届县委做出的决定,把秦逸飞由副书记、乡长调整成副书记、副乡长,哪里有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屁事? 现在秦逸飞整个人都掉陷阱里了,你抓着个耳朵垂子还管球用? 李刚说话一向都是绵里藏针,软中带硬。今天却一改往日作风,说话竟然直来直去,几乎能噎死人。 没有想到这个丁亚楠虽然锋芒不是很盛,韧性却是十足。 “李书记,找矮个子男人可不是末节之事。它是事物对立中,矛盾的一方面。 如果没有它,事物将无法存在。 再说,要形成一个完整封闭的证据链,也少不了矮个子男人这一环。 咱们不能只听那两个乡人大代表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得听听矮个子男人是怎么说的。 只有双方说法互相印证,而不是互相矛盾,这个证据链才算完美。 我们一定要听那个矮个子男人亲口说,他和秦逸飞有没有关系? 两者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究竟是不是奉了秦逸飞的命令? 秦逸飞是怎么让他贿选的? 刘局,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第158章 跃进式推理 当李刚和丁亚楠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刘跃进却一言不发,他只是翻来覆去地观看着那几张照片和那个ems大信封。 “石部长说的有道理。 只是那个矮个子男人,我们不可能找到!” 刘跃进的话,就像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一颗炸弹。 李刚、丁亚楠还有几个调查组人员,都吃惊地看着刘跃进。 只是刘跃进的表情有些漠然。 他脸上不仅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神态,看他表情,反而觉得这事儿本来就在他意料之中。 只见他眯着双眼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把那个ems信封拿过来端详了一番。 “果然如此!” 刘跃进似乎从照片和ems信封上,寻找到了答案或者破绽。 他把照片和信封放在桌子上,慢悠悠地说道:“李书记、丁部长,你们看出哪里不对头没有?” “哪里不对头? 刘局,你认识那个矮个子男人?” 能够被县委副书记李刚欣赏的人为数不多,秦逸飞有幸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秦逸飞被坐实参与了贿选,李刚心里五味杂陈,情绪有些烦躁,也有些失控。 “李书记,老刘没有别的本事,只是眼睛够毒。只要我见过一面的人,我都能记住。 这个矮个子男人,我绝对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我看他身材却有点儿熟悉……” “那么,刘局认识照片上收钱的那两个人喽?”李刚又问道。 “咦,李书记,话不能乱说。 你怎么能肯定那两个人收钱了? 照片上只是显示那个矮个子男人递钱给那两个人了,可是他们究竟收没收下,我们并没有看到。 录音磁带里,只有那个矮个子男人说,让他们把刘济霖划掉换上秦逸飞,把周怀熹划掉换上刘济霖。 可是他们答应没答应,我们也没有听到。” 李刚用锥子一样的目光看向刘跃进,他不知道刘跃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难道他们没有收受贿赂?他们没有答应矮个子男人的要求? 如果是这样,这个举报人还举报个球?” 见刘跃进扣字眼玩文字游戏,李刚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咦,李书记又说错了。 我可没有说他们没有把钱收下,也没有说他们没有答应矮个子男人的要求。 我只是说我们从照片上没有看到他们收钱,从录音磁带里没有听到他们答应。 一切都是未知,我们不要轻易下结论!” “刘跃进,少给我玩这些文字游戏。 你憋着什么孬屁,直接放出来就行。少给我在这里零挤!” 一向说话文质彬彬的李刚,竟然爆了粗口。 刘跃进知道李书记这回是真地恼了,他不敢再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立刻变得一本正经、郑重其事。 “李书记、丁部长,你们看看这里。” 刘跃进指着照片上拍摄时间和ems信封上邮戳说道,“你们说这是谁画上的圈,打的问号?” 李刚和丁亚楠面面相觑,如果不是刘跃进提醒,他们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儿。 “这封举报信,只经过周怀堂周局的手。 他司机小朱接触到的只是密封起来的牛皮纸档案袋。别说里面的照片和磁带,就是这个ems大信封,他都没有见到。 所以,这两个圈和这两个小问号,都是周局画上去的。 他这是在提醒我们,要注意这两个时间点。” 李刚和丁亚楠看到ems信封上邮戳中的时间,是今天上午10点。而照片却是拍摄于四天之前的晚八点十一分和晚九点十分。 俩人都是聪明人,不用刘跃进提醒他们就知道,这个举报者就是卖布不带尺子,存心就不良。 如果他真的为了制止贿选、保证乡人代会选举公平公正,他完全可以在几天前就检举揭发此事,没必要放这样的马后炮。 “李书记、丁部长,你们看看那个高个子男人,他脸上颜色是不是不正常?嘴角是不是好像挂着一丝血迹?” 因为照片拍摄得比较模糊,光线又明显偏暗,如果不是刘跃进提醒,李刚和丁亚楠还真没有发现这一细节。 不过,即使发现了这些问题,又能证明什么呢?难道说高个子男人刚刚和人打了一场架不成? 只是刘跃进没有给两位领导解疑答惑,而是又卖了一个小小的关子:“两位领导,你们猜猜,这封奇怪的举报信是谁邮寄的?” “是谁?” “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行贿者本人。” 听了刘跃进的回答,李刚和丁亚楠不由地张大了嘴巴,甚至嘴里都可以放进一个鸭蛋。 “其一,如果不是行贿者本人,很难有人拍到这些照片,也很难有人录到这个录音。 两位领导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作我们,我们会在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行贿吗? 就算我们敢行贿,对方敢收吗?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拍摄录音者就是行贿者,也就是举报者本人。” 还好,李刚和丁亚楠都能够跟得上刘跃进的跳跃性思维。 “其二,从技术角度分析。 这几张照片拍摄效果并不好。可以肯定没有经过人工调焦、取景。 应该是行贿者把相机瘾藏在手包、公文包之类的包包内,放置在八仙桌或者条山几之类家具上,定好拍摄时间,让照相机自动拍摄的。” 刘跃进拿过几张照片,分别递给李书记和丁部长。 “领导请看,这些照片都黑乎乎的,光线明显偏暗。 就是因为行贿的这个矮个男人是在偷拍,他不敢使用闪光灯的缘故。” 自己行贿、自己偷拍照、自己偷录音、自己举报自己,他的目的是什么? 经刘跃进这么一分析,这个举报者的真正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李刚和丁亚楠已经在心里暗暗下了结论——这个家伙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栽赃陷害秦逸飞! “刘局,既然我们知道秦逸飞是遭人陷害,我们怎么帮他解除嫌疑? 这是其一。 另外,选举结果在那里明摆着。 等额选举乡长,秦逸飞竟然把组织推荐的刘济霖给选了下去,他自己却选上了。 这怎么给县委解释?这怎么给县委交代? 这是其二。 我本人还有第三个疑问。 看矮个子男人手里拿的钞票,应该有五六百。 即使他行只贿一半乡人大代表,也得有六七十人。 这么算下来,他这一次行贿最起码也需要三四万块钱。 这些钱,足够在信陵县城购买一套二居室的楼房了。 谁有这么多闲钱来陷害别人? 这个人又是谁? 他和秦逸飞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不把这些问题搞清楚,很难服众!” 李刚作为县委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和这次事件调查小组组长,他考虑问题很全面。他提的这几个问题很尖锐,也很棘手,刘跃进很难回答。 不过,刘跃进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李书记这几个问题,他应付自如。 “李书记,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目前,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投秦逸飞票的代表收受了贿赂。 在我们没有掌握充分的证据之前,也不应该设定他们有受贿行为。 虽然我不认识照片中那两位代表,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我在会议室里看到了他们。他们来参加会议了。” “李书记,我打算让武运舟把他们喊过来,正面接触一下。咱们的调查,就从他们开始。您看这样可以吗?” 第159章 疑云丛生 武运舟看了看照片,他说这两个人他都认识。 那个女的叫庄雪梅,是秦店子乡大刘庄小学教师,还兼任大刘庄学区团支部书记。 那个高个子男人叫郑维山,是秦店子乡中学的一名教师。因为去年所教班级学科在全县中考时获得第一名,他曾被评选为边东省优秀教师。 刘跃进看了一眼李书记,俩人目光一碰就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刘跃进说,先把那个庄雪梅叫过来吧。 趁武运舟去叫庄雪梅的工夫,刘跃进又抓紧时间,向李书记和丁部长阐述了他的另一种分析。 “其实,举报者非常用心。 有好几处地方,他都把矛头对准了秦逸飞。秦逸飞很难自证清白,摆脱自身嫌疑。” “哦,都有哪些地方?刘局不妨说说看。” “第一,这两个有受贿嫌疑的人都是秦店子乡教师。 而秦逸飞在调入乡政府之前,就在乡教委工作。 他们在工作中产生过交集。 他们之间有没有深厚的交情不说,最起码他们互相认识,互相了解。有着行贿受贿的便利条件。 第二,刚才李书记计算过了,计算行贿半数人大代表,也需要三四万块钱。 像我这样的正科实职,又有特殊岗位津贴,一年工资也不过一万块。 这个行贿者一次能够拿出这么多钱,家底必定不薄。 偏偏秦逸飞炒期货、股票赚了不少钱,他父母贮存尿素更是赚了不少钱。让他拿出三四万块钱,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秦逸飞又具备了行贿的第二个便利条件。 最难说清楚的还是这个第三点。 咱们信陵有句俗话,叫作无利不起早,百事利为先。又说先钉桩子后拴驴,先撒窝子后钓鱼。 我们警方办案有句名言——若要抓住罪恶之徒,首先就要找出受益之人。谁受益,谁嫌疑就最大。 毕竟秦逸飞以副乡长候选人的身份选上了乡长;而组织推荐的乡长候选人刘济霖却落选了。 现实就摆在那里,整个事件就数秦逸飞收益最大,因此他的嫌疑也最大!” “那不一定。 也许这个打算栽赃陷害秦逸飞的家伙,正是抓住人们的这种心理,故意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老刘,你难道忘记了,《三国演义》中‘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吗?”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奇怪。 开始,刚刚看到照片和听到录音磁带的时候,李刚坚定地认为秦逸飞有罪。即便是组织部长丁亚楠为秦逸飞辩解了几句,他和丁亚楠还急了眼。 现在,刘跃进只是假设秦逸飞犯罪,李刚就和刘跃进急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刘跃进慢悠悠地说道。 “人若撒一句谎,就要用十句谎言去掩盖。若想掩盖这十句谎言,他就得用一百句、一千句谎言去掩盖。 谎撒多了,他就会出现自相矛盾,很难自圆其说。 我们警方不怕罪犯说谎,就怕他是哑巴,什么也不说。” 李刚还想说点儿什么,却发现武运舟领着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子来到了小会议室。他只好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武运舟把庄雪梅带到小会议室,让她坐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他说了一声“好好回答领导的问话”,就带上会议室的门离开了。 隔着会议桌,坐着两男一女三个领导。两旁还散坐着几名工作人员。 三个领导不说一句话,只是用一种特殊的眼光审视着庄雪梅。 尤其居中坐着的那个小个子男人,人小官威大。竟让庄雪梅心里毛毛的,手心里沁出了汗。 “庄雪梅,知道让你来干什么吧?” 刘跃进一身警服满身杀气,他“啪”的一拍桌子:“说!” 庄雪梅禁不住吓得一哆嗦,下身括约肌不受控制,竟有少许尿液流了出来。 不过,她很快就稳定了心神。他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又没有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就有一说一有嘛说嘛呗。 难道他们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领导,你们是不是问俺,前几天俺收到500块钱的事儿?” “是的,俺是收了那个陌生男人的500块钱。” “你知道收下这500块钱,是什么性质吗?”刘跃进厉声喝道。 “俺知道。 可是俺不敢不收。 那个陌生人说了,既然俺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只剩下两条路可走。 一是俺乖乖收钱办事。二是俺死……” “那个陌生男人不仅嘴里说着狠话,而且还把一柄寒气森森的匕首在俺脖子上比划着…… 他说,只有死人的嘴巴才能让他放心……” “当时,俺男人没在家,家里只有俺和俺上小学的女儿…… “不怕领导笑话,俺当时不光吓得腿肚子转筋迈不开步,还被吓得尿裤子了……” “所以,俺不得不按照歹徒的要求,违心地收下了那五百块钱。” “糊涂,事后你怎么不报警?” “俺不敢。 那个歹徒把俺一家子人摸得透透的。 俺女儿几时到得学校,路上和谁做伴…… 中午吃的什么馅的包子,包子掉地下粘上了灰尘,女儿扒了皮…… 几时放学,在路上都是遇见了谁,打招呼都说了什么…… 他说只要俺把这事儿透露出一点儿风声,他就把俺女儿宰了……” 庄雪梅是真得被吓破了胆。事情过去四五天了,她诉说起当初那场噩梦,还是恐惧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抽抽噎噎。 “你受他威胁,就按他说的填写了选票?”丁亚楠追问道。 “没有。 如果让俺打心眼里选一个好乡长的话,俺会选秦逸飞。 俺相信他能带领全乡致富奔小康。 可是,俺是党员,俺知道组织原则。 俺还是按组织意图填写了选票。” “选举采用的是无记名选票。你怎么证明哪一张选票是你的?” 丁亚楠同情弱小,她的问话不再那么严厉。 “报告领导,俺那张选票的右上角被俺撕去了,并且还画了一个小三角。” 武运舟按图索骥,他从票箱里还真找到了庄雪梅那张选票。选票内容,和庄雪梅叙述完全相符。 “事情了解清楚了。你也是受害者。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回去之后,把那五百块钱上缴到乡财所,把收据交到乡纪委书记那里。 好了,你回去吧!” 李刚挺同情庄雪梅遭遇。一贯说话非常严厉的他,说话语气也缓了不少。 “谢谢领导。 可是,在收到钱的第二天,俺就通过乡邮局,把那五百块钱汇给了县纪委。” “喏,这是俺汇款的存根凭据。” 庄雪梅说着话,把一个两指宽的小纸条交给了李刚。 第160章 波谲云诡 郑维山前半截遭遇和庄雪梅差不多,只是郑维山是男子,骨头又硬,事情的发展走向也不尽相同。 小个子男人用刀威胁郑维山时,郑维山并没有屈服,而是奋起反抗。 可是,郑维山虽然比那个矮个子男人高了半头,却不是那个矮个子男人的对手。 矮个子没有使用匕首,仅仅徒手就把郑维山打得没有了脾气。 歹徒持刀威胁郑维山,他浑然不怕。可是当矮个子男人把刀架在他老婆脖子上时,郑维山妥协了。 不过他虽然答应按矮个子男人要求填写选票,却坚决不要矮个子男人的五百块钱。 郑维山说,秦逸飞是一个好干部。就是这个家伙不给自己送钱,不拿自己妻子生命威胁自己,自己也会选秦逸飞作乡长。 秦逸飞替自己义务代课一个学期,竟让自己班的语文平均分成绩比第二名高了6.2分。 正是因为秦逸飞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自己所教班级的语文成绩,才会在中考时一举夺魁。 自己也正是凭借这一成绩,才会被评为当年度省优秀教师,才会当选为县乡人大代表。 郑维山说,秦逸飞组织群众腌制泡菜,出口韩国,让好几个村子的百姓一夜脱贫。 他和外国公司签订蔬菜购销合同,大力推广订单农业,让十几个村子菜农仅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实现了小康生活。 他引进了三个工厂,不只是解决了一两千个青年的就业问题,还上缴了大量税费,让乡财政富裕起来,让老师们的工资从此不再拖欠。 更难得是,秦逸飞提出农村的“财务政务双公开”,确实“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切实有效地缓解了干群矛盾,团结了群众,凝聚了力量,促进了发展。 郑维山说,秦逸飞如果当选为乡长,自己相信他必定能带领全乡人民致富,走向共同富裕。 自己选秦逸飞担任乡长,没有受到任何人影响,也没有受到任何人左右。 这是自己真实的意愿,而且也代表了广大群众的心愿。 郑维山说,他在自己选票后面写着自己名字,领导如果不信,可以派人把选票找出来检查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撒谎,说的是不是真事儿! 面对郑维山的慷慨陈词,丁亚楠脸上有些微微发红。她想如果自己和李刚站在一起,共同反对蒋志松更改上一届县委做出的决议,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武运舟搬来的票箱还没有送走,就搁在会议桌上。 丁亚楠很快就从六十多张选举秦逸飞的黄色选票中,找到了那张背后写着“郑维山”三个字的选票。 本来,李刚接到周怀堂的电话,听说周局那里“有一份照片和录音磁带,涉及秦店子人代会部分代表接受贿赂的事儿”。他就想当然地认为,有了这些有力证据,秦店子乡这起贿赂人大代表案很快就会告破。 没有想到,这件案子越来越波谲云诡了。 等郑维山离开了小会议室,李刚就对丁亚楠和刘跃进说:“问了六七个人,这个小个子男人都没有人认识。 看来真像刘局说的那样,我们很难找到这个家伙。 就目前形势来看,短时间内,从这照片和录音磁带上很难有所突破。 折腾了半天,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不,还不如原点。 现在除去秦逸飞和邬乘风有非法活动嫌疑之外,又多了一个浑水摸鱼、趁火打劫,想陷害秦逸飞的神秘小个子男人。 我打算把这一百多个人大代表逐个过一遍筛子,看看从他们身上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或者有什么突破。 丁部、刘局,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李书记,我觉得这个办法行! 不过,我觉得先问一问刘济霖和周怀熹。他们落选了,看看他们有没有怀疑的目标,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其实,他们调查组到达秦店子的第一件事儿,就该安排这一项工作。 只是,有了烧鸡,谁还吃豆芽菜? 正是因为听说市局常务副局长周怀堂那里有贿选的和录音磁带,他们调查组才把这项工作推到了后面。 先过来谈话的是乡党委书记刘济霖。 刘济霖的脸色很不好看。 本来有些发黑的一张胖脸,现在竟然笼罩上一层灰白色。一双浓眉紧紧锁在一起,眉心挤成了一个疙瘩,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连他一向挺得笔直的后背,今天看上去也有些驼。 自己把自己的乡长职务选没了,自己还得为选举失败负责。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也得郁闷死。 他刘济霖曾经为秦逸飞精心设计过这么一出戏,可惜让皮双等人给演砸了。 不仅秦逸飞毫发无损,成功当选为党委委员,反而是自己铁杆追随者邬乘风落选了。 这次乡政府换届,他本想用邬乘风替代秦逸飞。 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不仅邬乘风没有把秦逸飞给弄下去,自己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在等额选举的前提下,自己竟被秦逸飞那个小畜牲给掀翻。 刘济霖想到吐血也没有想明白,自己在秦店子耕耘三十多年,自己工龄都比秦逸飞年龄大,自己怎么就败给了那个毛头小伙子? “济霖,你心里有没有破坏乡政府换届选举的怀疑目标?“ 刘济霖怀着这种失衡的心态,当然对着秦逸飞就是一通疯狂输出! “李书记、丁部长、刘局长,现在这事儿,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若不是秦逸飞那个畜牲在背后捣鬼,怎么会出现等额选举,候选人落选的情况? 若说不是秦逸飞做的,鬼都不信。 别人做的,他秦逸飞不知道,这是糊弄鬼呢? 如今这个社会,难道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哦,他不经过秦逸飞允许,不让秦逸飞知道,偷偷给代表送钱送物,费心费力让秦逸飞当上乡长,他贪图个什么?这话说从来有谁信啊? 除去神经病和脑子进水的人以外,绝对没有人会这样做!” “济霖,牢骚太盛防肠断。 你发这些牢骚、放这些空炮没什么作用。只能说明你刘济霖昏庸无能。 你如果说秦逸飞参与了贿选活动,就拿出实打实的证据。 譬如,秦逸飞或者秦逸飞派人携带钱物到乡人大代表活动,明确提出让乡人大代表不选你,而改选秦逸飞。 按照你的猜想,再佐以投票结果,秦逸飞最少也需要活动七十人上下。 你老刘可是土生土长秦店子乡人,又在秦店子乡工作了三十年。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有人放个屁,都瞒不过你老刘。 秦逸飞在你老刘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的动作,你会一点儿消息也得不到? 如果你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儿,为什么不制止,为什么不向县委报告? 所以,老刘你听我一句劝,如果你拿不出真凭实据,你就不必再说了。” 李刚的话犹如当头一棒,确实让刘济霖清醒了不少。 他不得不进行自我反思。 是啊,如果秦逸飞真的在各村各单位大肆活动,自己不可能听不到一丝风声。 只是他很快就否决了这种想法。如果不是有人在代表中间活动,怎么会有一半多的代表,把自己更换成秦逸飞。 这事儿还真是波谲云诡。 李刚见刘济霖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还打算瞎嚷嚷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就立即制止了他。 “济霖,你们秦店子乡党代会和人代会开得都不算成功。 作为一个在乡镇工作了三十来年的老乡镇,实属不应该。 你要好好总结一下教训,认真查找自己的不足之处,在今后工作中,一定要注意改正!” 刘济霖不服,他还想辩解两句,李刚却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行了,老刘。 上次你们乡召开党代会时,就有人想让秦逸飞党委委员落选,从而达到让他乡党委副书记职务泡汤的最终目的。 不仅给党代表送礼物,还指名道姓不让党代表选秦逸飞。 我这个县委副书记都能听到风声,我不信你这个乡党委书记会不知道这回事儿。 这次人代会,你们又打算让邬乘风做差额候选人。只因为丁部长不同意,你们才又改成石玉林。 济霖,你给我解释一下,邬乘风那六十多张选票是怎么来的? 还有,你又是怎么把周怀熹给选下去的?难道你也派人送钱送物了不成?”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个李刚李书记既揭短又打脸。 刘济霖有些灰白的脸上又染上了一抹血色。 鸟的,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秦逸飞选上乡长和我选上乡人大主席一个样吗? 秦逸飞当上乡长那是实打实地晋升,我本来就是乡党委书记,要那个乡人大主席有什么用? 尽管刘济霖满肚子腹诽,可是他终究不敢说出来,甚至连屁也没敢放一个。 第161章 渔翁得利 对于秦店子乡这次波谲云诡的人代会选举,不仅刘济霖、周怀熹和秦逸飞这些当事人想不明白。 就是李刚、丁亚楠、刘跃进这些调查组的领导也想不明白。 调查组对一百二十多名乡人大代表过了一遍筛子,并没有取得什么效果。 那些把选票投给刘济霖的代表,都强调自己在按照上级组织意图行事,他们没有投秦逸飞的票。 那些把选票投秦逸飞的代表,说辞和郑维山大同小异。 都说他们相信秦逸飞会为老百姓主持公道,会带领全乡人民致富,走向共同富裕。 他们说自己选秦逸飞担任乡长,没有受到任何人影响,也没有受到任何人左右。 他们强调这是自己真实的意愿,而且也代表了广大群众的心愿。 甚至有几个代表还把这一事件上升到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高度。 他们说,咱们国家实行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不就是让他们代表广大人民群众意愿,选出他们相信、他们认可的人,担任乡长吗? 周怀熹的情绪,比刚开始时好了不少。 经过弟弟周怀堂的分析,他对秦逸飞的怀疑也减轻了几分。 是啊,秦逸飞把刘济霖pk下去,就把他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他哪里还有闲心把自己给弄下去,来看自己笑话? 自己这是犯了智子疑邻的毛病。 因为自己曾经和刘济霖、皮双一起算计过秦逸飞,所以他在得知自己落选的结果时,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秦逸飞。 弟弟说有神秘人参与了这次事件。 至于,为什么要把一个再过几年就退休的半大老头儿给选下来,弟弟一时之间还想不明白。 当然周怀熹更想不明白。 所以,当李刚问周怀熹有没有怀疑对象时,周怀熹只是摇了摇头,表示他没有怀疑目标。 周怀熹说,这次落选,算是把自己的脸皮丢了一地。 自己年龄大了,希望县委照顾一下,把自己安排到县城县直机关去。 最后轮到秦逸飞时,李刚让丁亚楠和刘跃进留下,调查组其他人员回避。 “秦逸飞,你究竟使用了什么瞒天过海的手段,鸡不叫狗不咬,就把自己选成了乡长? 在我李刚眼里,你秦逸飞是一个少有的实诚人。 所以,你不要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冠冕堂皇的东西。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李刚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用自己那双能够透视人的小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秦逸飞一番。 可惜,秦逸飞躯体似乎是用铅板做成的,他的x光射线根本就看不穿秦逸飞内心世界。 李刚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才接着对秦逸飞说:“说吧,现在这里没有外人。” “我先谢谢李书记几位领导对小秦的信任。 既然李书记要求小秦开诚布公,小秦就给几位领导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几位领导都知道,无论党代会还是人代会,都有人刻意针对小秦。 他们赤裸裸地要求党代表和人大代表,在选举时,要在自己名字上方小方格内打叉,另选某某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小秦不得不采取一些反制措施……” 李刚眼睛一亮,他连忙催促道:“小秦到底采取了哪些反制办法?” 丁亚楠却是一脸惋惜地表情,她痛心地说道:“小秦,你糊涂啊! 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从事非法活动,当时为什么不向组织部检举揭发? 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采取什么反制措施? 你可知道,这样做会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动,这个丁部长真情流露,竟是对自己真的关心,不似作伪。 他就先回答了丁部长的疑问。 “丁部长,最先给我透露消息的是一个失学儿童的单亲妈妈。 我在担任乡教育团委书记时,曾经对她有所帮助。她才冒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她只敢偷偷地告诉我,让我心里有点儿数,并央求我不要把这件事儿告诉任何人。 因为有人威胁她,她若胆敢往外透露半点风声,就要了她母子的命。” 说到这里,秦逸飞已经满脸唏嘘。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接着往下说。 “我不愿意违背这个单亲妈妈的意愿,让她冒着生命危险出来作证。 这是我没有向县委组织部告发的主要原因之一。” “其次,即便是向县委组织部告发了,也没有办法证实这件事儿。 当时没有第三者在场,怎么证明单亲妈妈说的话是真实的? 把他行贿的一百块钱作为证据? 不说人家当时打着‘误工补贴’的幌子,就算人家不找任何借口,只要死不承认这一百块钱是他送的,你能奈何他? 谁能证明这一百块钱是他送出去的?钱上是有他名字,还是有他的暗记?他喊钱,钱会答应吗? 最终还不是成为一笔糊涂账?不了了之。” “你说的这些话我们都能理解。 但是你秦逸飞明明知道他们在做违法的事情,为什么还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刚也有些惋惜地说。 “李书记,小秦没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狗咬人一口,难道人也咬狗一口不成? 小秦的反制措施很简单。 就是把自己一年多来为群众做的几件实事儿,向各位代表们多诉说了几遍而已。 “党代表和人大代表加一块儿有二百多人。 这二百多人分布在全乡大大小小四十几个单位,况且这些代表你也不一定全部认识。 你是怎么向代表们宣传自己成绩的?通过电话吗? 刘济霖没有反映你频繁和代表们接触啊?” 李刚脑筋转动得非常快,他很快就发现了秦逸飞话语中存在的漏洞。 听了李刚提出来的质疑,秦逸飞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李书记,您也许不知道。 济霖书记在我身边不止安放了一个眼线,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放个屁济霖书记都能知道。 如果小秦频繁和代表单独接触,或者和代表们频繁通电话,济霖书记会放过小秦?” “小秦和各位代表从来没有工作以外的接触。 小秦只不过让白晨曦、曲百万几人,向他们工厂的工人多宣传了我的一点儿事迹罢了。 毕竟百分之六七十的代表,都有子女在这几个工厂上班……” “秦逸飞,你有没有给这些代表们的子女送钱送物?” 不等秦逸飞把话说完,就被李刚打断了。 秦逸飞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没有干过这些事情。 秦逸飞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竟把战火引到了工业园区。 调查组对近一百个代表子女过了一遍细细的筛子,最终得出的结论,竟然和秦逸飞说的一样。 因为加了一个工业园区的活儿,调查组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才收工。 随着七八辆汽车鱼贯离开乡政府,秦店子这次波谲云诡的政府换届选举,总算画上了一个并不完美的句号。 十天之后,信陵县委出台任免通知。 秦逸飞调乡镇企业局,任党组成员、副局长,括弧正科级。免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 皮双调常山集乡党委,任党委委员、宣传委员。免去秦店子乡党委委员、组织委员职务。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兼保密办主任关之琳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代乡长。 县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武球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兼组织委员。 周怀熹调县交通局,任党组成员、工会主席。 邬乘风调任县文化局,任副科级干部。 第162章 上报市委组织部 在那个年代,乡镇长调县直单位担任副职的比比皆是。 不过他们年龄比较大,差不多都超过了五十四五岁,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像秦逸飞这样二十几岁的比较少见。 他们大多被安排到交通局、水利局、人事局这些比较大、比较重要的科局。像秦逸飞这样被安排在乡镇企业局这样弱小单位的,也比较少见。 其实,在他看到县委红头文件的前一天,秦逸飞就知道自己要被贬到乡镇企业局了。 最先给他打来电话的是方小白。 方小白打电话是给秦逸飞道歉的。 方小白现在已经不在历亭区政府办公室工作,他已经调到新成立的历亭区旅游局担任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并兼任南部山区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 排在他之前的党组书记、局长梁霞,以前是区档案局局长,是一个五十多岁、临近退休的老大姐。 梁霞知道自己升职无望,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她不想离开相对比较清闲的档案局,再转岗其他工作单位,更不想来这刚刚成立的旅游局操心费力。 因此,她对局里的工作基本上不怎么用心,局里一些日常工作都是方小白在抓。 方小白给秦逸飞道什么歉? 若从根上论起这事儿,还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都是秦逸飞自己惹得祸。 当初,方小白服务的那位副区长,除去分管文化、教育、广播电视外,还分管新兴起的旅游。 这位副区长名牌大学毕业,年龄还不到四十岁,进取心非常强烈。 可是,他分管的这几个部门系统都不容易出彩,更不容易做出令人瞩目的成绩。 他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刚刚兴起,尚处于边缘位置的旅游业。 可惜,历亭区既没有名山大川,也不是历史文化名人的故里,更没有“姑苏城外寒山寺”那样的着名诗句可以挖掘。历亭区旅游资源十分匮乏。 方小白为解决领导之忧,就问计于秦逸飞。 秦逸飞知道历亭南部山区林木葱郁,还有一条水量不大但蜿蜒曲折的小溪,空气中负氧离子浓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每立方厘米个。 虽然这里的负氧离子含量不及广西巴马,但是也达到了其他地方难以企及的高度,非常适合人们周末休闲度假。 可惜,现在周末休闲度假还没有兴起,这个良好的度假休闲圣地,还养在深闺无人知。 秦逸飞知道,十几年之后,历亭南部山区被开发成了全国最成功的拓展训练基地。 不知道有多少公司单位的职工到那里搞团建,进行拓展训练。 经过几天的拓展训练,不仅提高了职工的协作能力、沟通能力、创新能力和应对应急变化的能力。 而且还让职工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过去一只只软绵绵的小绵羊,现在都变成了一个个嗷嗷叫的狼崽子。 “秦局”没有参加过拓展训练营,但是他见证过县一中、实验中学教师们的训练效果。拓展训练确实改变了教师们的精神面貌,增强了他们凝聚力和集体荣誉感。让整个学校氛围都变得焕然一新。 当然,南部山区也赚得盆满钵满。 秦逸飞就把后世的现成方案搬给了方小白。 秦逸飞还发现,现在各省电视台还没有一家开展闯关类综艺节目。后世火的一塌糊涂的各种各样的“向前冲”,现在还没有一家电视台进行尝试。 秦逸飞就结合后世记忆,给方小白设计了一个水上闯关节目的拍摄基地。 经边东省电视台试播,这档水上闯关栏目竟成为边东省电视台综艺频道收视率最高最稳定的节目之一。 这档节目不仅让南部山区旅游开发公司分得了大量广告费,赚了个盆满钵满,还把南部山区休闲度假公园和拓展训练基地迅速带火。 竟让历亭这个默默无闻、不见经传,旅游业在全省146个县市区垫底的单位,一时名声鹊起。 这个副区长也凭此政绩,成功晋升为全州市某民主党派的主委。据说在年后人代会上,有望成为全州市最年轻的副市长。 方小白没有跟随副区长去某民主党派,而是来到区旅游局担任了一个二把手。 儿子当了南部山区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当妈的必然全力支持。 最先到南部山区进行拓展训练的,是农禾公司的二百多个工人。 曲百万、李金凤见农禾公司的团建活动效果非常显着,他们把自己工厂的职工也送到了南部山区进行拓展训练。 方小白知道这些工人中,有不少是秦店子乡人大代表和党代表的子女。 他就让他的拓展培训师偷偷给这几批学员加了一点儿料。 成功地让这些秦店子工业园的工人们形成了一个固有的概念,坚定地认为,只有秦逸飞担任秦店子乡乡长,才能带领全乡人民共同致富,一块奔小康。 大概方小白看电视剧看多了,他记得大人物李德林这个乡党委书记,就是因为被选为乡人大主席,而被调离了原乡镇。 方小白在政府办公室工作了一年多,他知道编剧没有弄明白党委、政府、人大、政协这几个机关之间的关系。不是乡党委书记不能兼任乡人大主席,而是乡长和人大主席才不能兼任。 所以,他六根手指头挠痒痒——又多了一道子,这才把刘济霖又弄成了人大主席。 方小白也不知道他的培训师手段如此了得,竟然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就给学员们植入这么深刻的执念。 而且还能通过他们,影响到他们已经当选为乡人大代表或党代表父母。最终不仅保住了秦逸飞的乡党委委员,还成功pk掉了刘济霖,成功当选为秦店子乡乡长。 凡事过犹不及。 在等额选举中,让正职候选人落选,这是选举中的大忌。 有关责任人,都要被上级组织部门给记上一笔,在今后提拔使用上,都将会受到严重影响。 李刚带着调查组刚刚回到县委,委办副主任冉祥山立刻就迎了过来。 “李书记、丁部长,蒋书记还在办公室等着你们。” 李刚和丁亚楠对视了一眼,就跟在冉祥山身后朝蒋志松办公室走去。 等李刚汇报完调查结果之后,三人却出现了严重分歧。 蒋志松主张废除秦店子乡这次乡长选举结果。秦逸飞这个乡长,县委不予承认。并提议把秦逸飞调离秦店子,为了发挥秦逸飞的特长,建议把他调到乡镇企业局。 李刚和丁亚楠都不同意废除秦店子乡这次乡长选举结果。 尤其丁亚楠,态度最坚决。 她说,我们县委依据什么法规文件废除秦店子乡这次乡长选举? 代表们可是说了,他们选秦逸飞担任乡长,既没有受到任何人影响,也没有受到任何人左右。 这是他们自己真实的意愿,而且也代表了广大群众的心愿。 为什么我们要把人大代表们选出来的乡长废掉?为什么要违背广大人民群众的心愿? 丁亚楠不仅不同意废除秦店子乡这次乡长选举,她甚至还不同意把秦逸飞调离。 她说考虑到刘济霖和秦逸飞之间产生了比较深的隔阂,俩人确实不适合再在一起搭班子。出于工作考虑,他建议把刘济霖调离。 李刚同意过一段时间再把秦逸飞调离。他却不同意把秦逸飞调入乡镇企业局。 他说:“既然书记想把关之琳下放到秦店子担任乡长。 那何不把秦逸飞调到县委办公室,顶卞之琳留下的空缺,任命他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蒋志松始终坚持自己观点。 他说,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咱们就把事情上报市委组织部。 咱们都听市委组织部的。 第163章 呆若木鸡 很快,蒋志松就把信陵县秦店子乡人代会上发生的事情,打电话告诉了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 “嘶——” 詹子韬听说这事儿牵扯到秦逸飞,他就牙疼一般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钟延睦曾经委托时任信陵县委书记马志远,关照过秦逸飞。 在发生梁驼背性侵猥亵女童案时,秦逸飞创建性地提出了“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八字方针,不仅帮助自己老婆盖侠度过了危机,还赢得了不少荣誉。 这次县乡换届,盖侠虽然没能跻身县委常委和副县长,但是也成功晋升为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并且仍兼任县妇联主席。 其中自然少不了秦逸飞的功劳。 詹子韬觉得兹事体大,他没有立即答复蒋志松。他说要等自己请示钟部长之后,再作回复。 詹子韬有些郁闷。 虽然钟延睦已经被任命为莆贤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副市长、市政府党组副书记,人也搬到市政府那边办公,基本不再过问市委组织部的事情,但是他的组织部部长一职并没有免去。 詹子韬最近从省委组织部听到风声,说莆贤市委组织部部长,极有可能再从上面空降一个或者从外地市交流过来一个,他顺利接班的肥皂泡瞬间破灭。 詹子韬不仅感到郁闷,甚至还产生了一些怨恨。他不仅怨恨上级组织部门对自己不公,同时也有一点儿怨恨钟延睦对自己举荐不力。 “既然没有发现选举中有违规不法行为,为什么要随意废除选举结果? 至于科级干部的使用调整,是他们信陵县委职权范围之内的事儿,没有必要请示市委组织部。” 钟延睦对詹子韬有点儿不满意。 既然知道小秦和自己的关系,像这种小事儿,他这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一句话就可以解决。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来请示自己? 看来,詹子韬对自己有点儿想法了。 两个人都是浸润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养气功夫都炉火纯青。虽然都对对方不满,从外表上却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语言这个东西,就是奇妙。 钟延睦的话听在詹子韬的耳朵里,他就知道钟部长这是在保秦逸飞了。不仅要保住秦逸飞的乡长职务,还要在今后的使用上给予关照一下。 詹子韬把钟延睦的原话说给了蒋志松,除去语气略有不同之外,几乎一个字都没有更改。 可是,听在蒋志松耳朵里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蒋志松觉得钟部长对秦逸飞的事儿并不是多么上心,除去不能废除秦逸飞的正科级别之外,其他的事情,他蒋志松可以随意拿捏。 等钟延睦得知秦逸飞被调整到乡镇企业局的消息时,信陵县委常委已经形成决议,甚至关于干部职务调整的红头文件都打印好了。木已成舟,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然,钟延睦可以用他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的身份强行干预。 只是这不是钟延睦的作风,也有悖林雪的初衷。 林雪虽然只是妻子章湘渝舅舅的小女儿,却比亲姐妹还亲。 有好多事情,林雪不愿意和她亲姐姐林霜说,却愿意和她表姐章湘渝说。似乎连他这个表姐夫,都比她亲姐夫还亲近。 虽然林雪和章湘渝是表姊妹,在年龄上却整整差了一代人,林雪比他们的儿子钟浩仅仅大了五六岁。所以,他和章湘渝总是亲昵地称之为“小丫头”。 古人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自从这个小丫头路遇秦逸飞后,便在她心里播下了一颗种子,而且还在慢慢地生根发芽,逐渐成长。 开始,小丫头只是让钟延睦关照一下这个帮过她的小伙子。 钟延睦说,干脆给这个小伙子分配一个好单位,就算还了他的相助之情,从此不再牵挂。 小丫头偏偏不愿意直截了当地把这件事儿了结,反而只让他这个表姐夫,平时多注意关注一下这个小伙子就行。 说实话,让一个地级市的组织部部长,去关注一个下县乡镇中学的老师,还真不容易。 没有办法,他趁去信陵检查工作的机会,只能悄悄告诉县委书记马志远,说他夫人的一个亲戚今年全州高专毕业,已经被县教委分配至秦店子乡教委。 夫人不愿意明目张胆地搞特殊化,只能请马书记私下关照一下。 有什么事儿,马书记可以给他说,也可以直接给他夫人章湘渝说。 这个马志远比较尽职尽责,几乎每个月都给他汇报一次秦逸飞的事情。 起初,钟延睦也只是随便听听。 当他听说,秦逸飞遇到梁驼背性侵留守女童这样的突发事件,竟能想出“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应对措施时,他就开始真正地关注这个叫秦逸飞的小伙子了。 后来,秦店子乡以“再学党的章程,争做三好党员;重温入党誓词,不忘入党初衷”为主题开展的党建活动,以及以“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为主题开展的政务财务双公开活动,都被边东省委、省政府树为示范典型,在全省范围之内广泛推广。 据马志远说,真正策划这两个活动的,正是秦逸飞这个年轻小伙子。 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两件事儿,他和老马竟同时产生了惜才之心,都打算把秦逸飞调到自己身边当秘书。 他没有同意马志远把秦逸飞调到县委办公室,担任老马的秘书。不过,他也没好意思,立即把秦逸飞调到自己身边给自己当秘书。 再后来秦逸飞组织辖区村民出口泡菜、柳编,发展订单农业,出口大葱、白菜,引进创办企业、兴建工业园。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使全乡人均纯收入增加了65%,全乡税收突破了五百万。 钟延睦本来打算,等换届之后,自己在市政府那边站稳脚、扎住根,就把秦逸飞调到自己身边来。 不承想,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先是蒋志松更改上一届县委意见,把秦逸飞的职务从副书记、乡长调整为副书记、副乡长。 更有甚者,那个不知道死活的乡党委书记刘济霖,竟然和蒋志松那个妻侄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想让秦逸飞落选党委委员,从而达到阻止秦逸飞出任乡党委副书记的目的。 谁也没有想到,刘济霖和皮双在党代会上碰壁之后,继续在人代会上作妖。他们竟想让在党代会上落选的邬乘风,把秦逸飞这个第一副乡长给挤下去。 一而再再而三地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秦逸飞再不反抗,连钟延睦都会瞧不起他。 再说,秦逸飞既没有给人大代表送钱送物,也没有指名道姓诽谤其他候选人,只不过就是对外宣传他这一年干的一件件实事儿,他何罪之有? 钟延睦对秦逸飞的反制措施并没有制止。 没有想到方小白那个浑小子一番骚操作,就把刘济霖那老货直接干翻在地。 詹子韬和蒋志松这两只老狐狸又联手摆了自己一刀,竟把秦逸飞给弄到乡镇企业局去了。 钟延睦想,让秦逸飞在逆境中待上半年也不错。 孟子不是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嘛。 这样也可以好好看看他在逆境中表现如何,看看他能不能经得起恶劣困苦环境的考验。 虽然钟延睦给林雪说了一番大道理,什么“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什么“多难兴邦,玩物丧志”,什么“自古英雄多磨难”,一个人太顺利了并不是好事儿…… 其实,这些道理林雪都懂。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打电话把方小白给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不对头啊,秦逸飞的未婚妻不是姜丽华吗? 怎么听林表姐这口吻,秦逸飞倒是有几分像自己表姐夫啦! 顿时,方小白呆若木鸡。 第164章 心甘情愿坐下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有人把屠刀架在我们脖颈儿上,难道我们还要轻手轻脚地夺取屠刀吗? 难道我们还要顾忌伤到对方吗? 狗咬了人,人虽然不能咬狗,但是没有说人不能打狗。 所以,小白你不用自责。 我也从来没有怪你!” 秦逸飞想问一问方小白,知道不知道有人通过拍照、录音的方式来栽赃陷害自己? 他想了想,他还是作罢。 反正自己相信方小白不会做这样的事儿,他不过南部山区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又不是什么侦探公司总经理,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秦逸飞放下电话,虽然脸上表情如故,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平静。 不管你多么努力,在绝对权力面前都等于零。尽管孙猴子一个筋斗能翻十万八千里,但是他始终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秦逸飞自然想起了戴笑梅。但是他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 聘请私人侦探,就像服用阿片止痛。偶尔服用一次两次还行,但是绝对不能形成依赖心理。 当初,尤洪贵、索耀东几人都处心积虑地想置自己于死地。 尤洪贵是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他的舅舅赵家瑞更是莆贤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索耀东是公安局党委委员、城关分局局长;皮贵山是县农业局副局长、种子公司经理,他妹夫蒋志松是县委副书记。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乡村教师。 他们三人之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轻松松碾压自己。 如果不是雇佣戴笑梅,自己恐怕死八回都到不了现在。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刀能伤人也能伤己…… 秦逸飞脑子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来,照片上那个小个子男人敦实的身形有点儿像索耀东。 人的相貌可以通过整容改变,可是他的身材却很难改变。 就在秦逸飞心思沉浮不定的时候,武运舟推门走了进来。 武运舟说,他老婆巫瑜娴通过笔试面试,考到了县审计局。今天晚上约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到他家喝两杯。 武运舟说,当初秦逸飞第一次到他家吃饭,就说粮站虽好,但毕竟是企业。说不定哪一天政策一变,就发不出工资来了。嫂子学的财会专业很好,像纪委、审计部门就急需这样的人才。还是考到这些党政部门有保障。 武运舟说,他当时还不以为然,他老婆却听进去了。闲暇时间就重新拿起书本学习。 都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次县审计局招人,他老婆巫瑜娴就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被录取了。 所以,他老婆能考到审计局,秦逸飞立了第一功。 就凭这一点儿,秦逸飞今天晚上必须到场。就是有其他酒局也得推掉。 秦逸飞说:“嫂子能够考上审计局,那是凭嫂子的真本事。和我这个外人有屁关系? 你武书记少给我戴高帽。 不过,今天晚上这一杯酒一定要喝。 就是你武书记不请我,我闻着酒味儿也能找过去。” 秦逸飞怕粮站门口小卖铺货不全,他直接骑摩托去了供销社烟酒副食门市部。 他要了半箱六瓶全兴大曲,又要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酸奶、果冻、奶糖、夹心饼干,直到把空闲的那半个酒箱装得满满的,他才作罢。 听到摩托车声音,巫瑜娴便站到门外迎接秦逸飞。 今年三月份国家突然取消粮票和供粮本,粮站效益急剧下滑,不要说奖金福利,就是保障工资都有些困难。巫瑜娴对秦逸飞善意提醒,还是很感激的。 她看到秦逸飞搬着一个大纸箱走过来,一边接过箱子,一边假意嗔怪道: “秦书记,我说什么了?你再带东西来,别说嫂子不让你进门!” “不就是给武艺买了点零食嘛,又不值几个钱。嫂子就饶了小秦这一回吧。 武艺呢?看叔叔给你买啥好吃了?” 参加武运舟酒局的有乡纪委书记金立来、宣传委员李静,还有党委委员虞澄靖,新上任不久的派出所所长吴同炜。 秦逸飞谈笑依然如故,只是喝酒喝得非常凶。 不论别人敬他,还是他敬别人,一两大的酒杯,他都是杯杯满,回回干。 即便是39度的低度酒,秦逸飞喝了十几杯之后,也是醉得一塌糊涂。 等秦逸飞醒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家里的床上。 他自己骑摩托车回来的,还是别人把他送回来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隐隐约约记得林雪给自己打过电话,但是林雪说了一些什么,自己说了一些什么,他是一句也不记得。 虽然秦逸飞有些宿醉,但是良好的习惯,还是让他八点一刻就到了自己办公室。 小叶刚刚给他打扫完办公室,还没有离开。 “秦书记好!” 小叶热情地给秦逸飞打招呼。 “小叶辛苦了。谢谢小叶!” 秦逸飞看了看一尘不染的桌椅,清洗一新的茶具,灌满热水的水壶,还有湿漉漉刚刚拖过的地板,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小叶比自己还要小两岁,每天却要提前半个小时来打扫整理书记、乡长的办公室,真的很辛苦。 往日秦逸飞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说得最真诚。 八点半,武运舟按点上班。 他没有去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秦逸飞的办公室。 昨天晚上,秦逸飞喝得有点儿多,他不放心。 “逸飞,你没有事儿吧? 咦,你这是干什么?” 武运舟看见秦逸飞把个人物品都归拢到一个大纸箱里,不免吃惊地问道。 秦逸飞用小叶刚刚洗过的茶杯,给武运舟泡了一杯茶,亲手递到武运舟手里。 “逸飞,你这是怎么啦? 是不是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秦逸飞坐回他那把藤椅之后,才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武书记,上级不会让一个跳票当上乡长的人,在乡长位子上待很久的。 我该动动了。” “靠,也太快了吧!现在才几天?”武运舟对县委的做法很不屑,“让你去哪里?” “乡镇企业局。” “正的?” “副的!” “太欺负人了吧? 没有转圜余地了?” 秦逸飞摇了摇头: “组织部门对跳票干部从来都没有好印象,处理起来也毫不手软。 至少还给保留一个副局长的职务,没有给扒得光溜溜,我知足了。” 下午三点,秦店子乡全体干部在大会议室集合。 蒯玉坤已经在主席台上摆放好了四个席签。 坐在前排的武运舟等乡党政班子成员,看得清清楚楚,四个席位依次是赵长胜、刘济霖、关之琳、武求。 几个人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是来宣布任免通知书的。 现在秦逸飞和皮双被叫过去谈话,看来他们是胡萝卜搬家——得挪挪窝了。 看席签摆放位置,应该是关之琳顶替秦逸飞出任乡长,武求顶替皮双出任组织委员。 只有武运舟却在心里暗想,秦逸飞虽然被贬乡镇企业局,但是他能够提前一天就得到确切消息,说明他上面的根没有断,关系依然在。再说秦逸飞才二十三岁,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胡汉三又回来了”,万万不可小觑。 稍后,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在刘济霖、关之琳、武求、秦逸飞和皮双的陪同下,鱼贯而入。 皮双精神明显不是很好,他进入会议室,一屁股就坐在了一个靠边临门的双人连椅上,身旁正是一贯靠边坐的邬乘风。 金立来、虞澄靖和李静等人纷纷站起来给秦逸飞让座。秦逸飞示意大家挤一挤,他就坐在李静身边。 赵长胜看到主席台摆放的席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立刻出声制止秦逸飞:“逸飞,你到上面来坐!” 关之琳当即拉着秦逸飞来到主席台上。 她把自己的席签往外挪了一个位置,强行把秦逸飞按在了靠近赵长胜的位置,而她自己则坐在秦逸飞的下首。 第165章 乡镇企业局 无奈,秦逸飞只能坐在赵长胜身侧。 秦逸飞对赵长胜和关之琳点了点头,一切皆在不言中。 刘济霖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关之琳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和秦逸飞交好,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吗?” 他又瞪了一眼蒯玉坤。 “哼,这个乔外甥也是一个草包。 上眼药上到鸡眼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逸飞已经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这时候把他举得越高,他越是觉得丢人。 就像一个衣衫不整赤身露体的女人,你把他关进小黑屋那是拯救了他。你应该把她放到舞台上聚光灯下,让台下成千上万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她身上。 现在倒好,台下一百多干部的目光都聚焦在关之琳这个骚货身上。 她这是想继承王燕萍和秦逸飞的衣钵,接过他们的旗帜,继续和自己搞对抗吗? 刘济霖脑筋转得非常快,他很快就舒展开眉头,黑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容,对关之琳和秦逸飞点了点头,表示对他们的认可。 秦逸飞不知道关之琳为什么帮自己,但是他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敌人。 整个会议乃至晚上的欢迎欢送宴会,秦逸飞的神情都非常淡然。言行都是不喜不悲,举止都不卑不亢。 不知道怎么搞的,人们都觉得,秦逸飞就像一个落魄的贵族公子,虽然只在无名指上戴了一枚素金钻戒,内敛秀气、省华去虚,却依然高雅尊贵;而刘济霖就像一个十足的暴发户,虽然每根手指上都戴着红宝石、祖母绿镶嵌的扳指戒指,却依旧摆脱不了庸俗的铜臭味儿。 按照县委要求,秦逸飞第二天要到乡镇企业局报到。 乡镇企业局位于城北,紧邻老城墙改成的环城公路下面。它没有楼房,只有前后两排四十多间青砖灰瓦的平房。 这里原本是一所教会创办的学校。 解放之后,教堂的外国主教和牧师们都撤走了,学校没了资金来源无以为继,师生都并入了国办信陵县小学。这里就成了信陵乡党委和政府的办公场所。 前些年城关镇政府修建了办公楼,它就空闲了下来。 再后来,信陵县成立乡镇企业局。 因为县政府没有钱修建办公楼,就花钱把这几十间房屋买下来,稍稍修葺装饰了一下,就成了乡镇企业局办公的地方。 乡镇企业局和秦店子乡政府不同,它大门口两侧没有悬挂写着单位名称的牌子。 只在前排平房正中间一个大门洞的一侧,竖着一块长约两米,宽约三四十公分的白色木质牌子,上面写着“信陵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十个黑色宋体大字。 大门洞右侧是一个两开间,门楣上钉着一个小木牌,用红色油漆写着“办公室”三个字。 秦逸飞把摩托车停在办公室门外,还没有来得及锁车,就从室内走出一个三十几岁,戴着高度近视镜、脸颊上带着青色胡茬、留着一头乱蓬蓬长发的男子。 “您是秦局长吧? 我是局办公室主任唐立民,小唐。 秦局长快到屋里来暖和暖和。” 男子虽然不修边幅,样子有些邋遢,说话倒是挺利索,态度也很热情。 大冬天骑行了三四十公里,即使秦逸飞上身穿了厚厚的羽绒服,下肢戴了宽大的真皮护膝,还是把他冻得够呛。 “秦局长,您喝杯姜糖茶驱驱寒!” 秦逸飞刚刚在火炉边一把木椅上坐下,唐立民就用一个搪瓷茶缸沏了一缸热气腾腾姜糖茶,递到秦逸飞手里。 秦逸飞左手端着搪瓷茶缸上的把儿,右手虚拢在茶缸上暖和着。 他把嘴凑在茶缸边缘吹了几口气,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 一股又甜又辣的热流,从口腔一直流淌到胃里,身上的寒气顿时散去了不少。 “谢谢唐主任。 唐局长在哪个办公室办公? 我得找唐局长报到。” 唐阴功在体育局待了三年,他嫌无事可做太清闲,按他的话说就是“不光闲得蛋疼,嘴里也淡出了个鸟”。 他知道马志远看不上自己,就三天两头跑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蒋志松和组织部长李刚那里,要求领导给他安排一个“活儿”多的单位。 只是唐阴功这几年来一直不能俯下身子扎扎实实工作,没有一件能够拿得出手的成绩,再加上他和张淑敏违规给闫娟违规入党的事儿爆了雷,身上背了一个处分,就一直待在体育局没能挪挪窝儿。 直到马志远调走,蒋志松当上了县委书记,他才从体育局来到了乡镇企业局。 本来唐阴功昨天就该走马上任。 只因为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去秦店子乡送关之琳和武求上任去了。 如果唐阴功去乡镇企业局上任的话,只能由其他副部长陪同他去宣读组织任免通知书。 唐阴功觉得这样有些掉身价,就借口原单位有些事儿尚没有处理完,要求第二天再由赵部长送他到乡企局上任。 反正县委有要求,只要两天之内报到都行,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打紧。 “秦局长,您太客气了。 咱们局里人都喊我小唐,您也喊我小唐就行。 您喊我唐主任不仅我觉得不习惯,而且还显得小唐和领导有些陌生有些生分。不如喊小唐,您喊着自然,小唐听着也熨帖。” “好的,小唐。我知道了!” “唐局长昨天在体育局搞交接工作,还没有来乡企局上任。 刚刚接到唐局长电话,说今天上午十点,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来乡企局宣读县委任免文件。 届时,唐局长陪赵部长一块过来。 他让我转告蒋百里局长,让蒋局长组织局机关工作人员,九点半到会议室集合。” 秦逸飞觉得小唐这个人不错。他点了点头,正想说话。 就听见门外有个大嗓门的人喊道:“小唐,有没有急着要办的事儿?”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白净脸皮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正是副局长蒋百里。 “咦?你是秦乡长吧?”蒋百里看到火炉旁坐着的秦逸飞,有些惊讶地说道,“欢迎秦局长到乡企局来工作。” 蒋百里亲热地抓着秦逸飞的右手,不停地摇晃着。 “你是?”秦逸飞狐疑地问道。 “这位就是蒋局长……” 小唐连忙给秦逸飞作介绍,却被蒋百里给打断了。 “我叫蒋百里。家是秦店子乡蒋家庙村的。 我女儿蒋虹是你的学生。 蒋家庙村支书蒋百林是我堂哥。 久闻秦局长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你好,蒋局长……” 秦逸飞一句话没有说完,他手包里的大哥大急促地鸣叫了起来。 知道秦逸飞大哥大号码的人不多,凡打他大哥大电话的,不是急事儿就是重要事儿。 他只能冲蒋百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蒋局长,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第166章 那就以身相许如何? 秦逸飞走出办公室,刚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关之琳咆哮的声音: “秦逸飞,你什么意思? 昨天说好的,我送你到乡镇企业局上任。你为什么偷偷自己来了?“ “关书记,谢谢你的好意。 你刚刚到乡里上班,还有一摊子事情等着你处理。 我就不麻烦你了,我现在已经到了乡企局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关之琳越是对秦逸飞着急,秦逸飞心里越是热乎啦的。 “咦,你还真到乡镇企业局了。 幸亏小吴眼毒,他说看到你摩托车停在乡企局院子里。” “我开始还不信。 我打电话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有想到你还真偷偷自己来了。 秦逸飞你是没有在县直单位待过。县直单位的人没有乡镇人实在,眼皮子活络得很。 如果你上任没有人送你,他们会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小吴,掉头回乡镇企业局! 白白浪费我好几块钱电话费。秦逸飞你是大款,你得给我报销!” 挂电话之前,关之琳还不忘打趣秦逸飞一番。 关之琳要比秦逸飞大四五岁,和那个打假办的谷淑梅都是某名牌大学九一届毕业生。 谷淑梅父母都是农民,就被分配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乡镇工商管理所。最后借助“呆霸王”的力量,才从偏远乡镇调到县打假办。 关之琳的母亲虽然是县农机厂的一名工人,她爸爸却是市政府小车班的一名司机。曾经给两位领导开过小车。 其中一位领导给当时的县委书记马志远打了一个招呼,关之琳就被分配到了信陵县委办公室综合科,做了一名秘书。 可惜,信陵县三个副书记没有一个是女的,关之琳没有能够担任某个副书记的专职秘书,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职务晋升。 不过关之琳凭借她扎实的功底、过硬的素质以及泼辣豪爽的性格,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她竟一步步从科员上升到了括弧正科级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几乎触摸到了科局单位的天花板。 这是秦逸飞能够知道的关于关之琳的全部资料。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大姐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照顾有加。 很快,秦逸飞就看到一辆帆布棚的2020吉普车从环城公路上冲了下来。 这辆王燕萍专用吉普车,秦逸飞十分熟悉,他曾经乘坐过几十次。 其实这辆吉普车,是唐阴功担任乡党委书记时购买的。只是他只乘坐了一个月,就被调整到县体委。倒是王燕萍乘坐了三四年。 与其说这辆车是王燕萍的专车,不如说是秦店子乡政府的公用车。接送信访人员,派出所抓捕罪犯、乡党政班子成员到县城开会,都是使用这辆车。 后来秦店子兴办了工业园,税收多了,财政宽裕了。 王燕萍就为乡政府增添了一辆江苏仪征生产的警用车,作为乡政府的公务用车。她依然还是乘坐那辆2020吉普。 刘济霖刚刚担任乡党委书记,就高价购买了一辆几乎全新的二手桑塔纳作为他的专用车。 这辆2020也就成了乡长关之琳的专用车。 “关姐,谢谢你! 谢谢你记挂着小秦。 谢谢你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送小秦上任!” 不等吉普车停稳,秦逸飞就连忙迎了上去,为关之琳打开了车门。 “哟,听你叫一声姐还真不容易。 你这声‘姐’,已经欠我一年半了。” “咱俩很熟吗?似乎在昨天之前俩人都没有说过话。自己哪里来的‘欠债’之说?”秦逸飞在心里暗暗地想。 饶是秦逸飞重活一世,他仍然解不开关之琳这话的内涵和外延,他狐疑地打量着这个英姿飒爽、貌美如花的女乡长。 关之琳和王燕萍走一样的路线。都是在穿衣打扮上趋于中性,尽量让自己显得粗犷一些。 关之琳今天上身穿了一件偏中性的黑色皮夹克,下身穿一条男式牛仔裤。正是莆贤潮男们的标准装束。 关之琳见秦逸飞一脸迷茫,知道秦逸飞真的记不住自己了,就提醒了他一句。 “1993年7月23日,你被曲非给撞得没有了生命体征。 曲非就是跑到我家打的‘120’。 曲伯父在去接你父母之前,让信陵县医院的医生,在急救室对你的抢救措施片刻也不能停。直至你父母来了,你父母才有权力说‘放弃治疗’。” “可惜,曲伯父刚刚走了时间不长,某位县领导的丈母娘就被‘120’送到了急救室。 领导给县医院院长打来了电话,说死人不能和活人争夺医疗资源。 曲非和我阻拦不住,你躺在担架车上,蒙着白床单,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 “我那时候已经当上了委办副主任,我不得不拿出工作证来唬他们,让他们在病房里又对你抢救了一个多小时。 你父母到来之时,你刚刚被送到太平间三两分钟。 否则,你以为你心脏停止跳动一个多小时,还能活得过来?” 秦逸飞嘴里就像被塞了一个鸭蛋,张得大大的,怎么也合不拢。 “秦逸飞,你说是不是欠我一声‘姐’,是不是应该给我说声‘谢谢’?” “姐,我知道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秦逸飞内心激动,眼睛有些潮湿,说话竟然有些哽咽。 “哈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便以身相许如何?” 关之琳见秦逸飞有些动容,她不愿意把氛围弄得悲悲戚戚的,就出言小小调侃了秦逸飞一把。 “扑哧!” 秦逸飞和关之琳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蒋百里和唐立民听见有汽车到来,他们还以为是赵长胜部长和唐阴功局长提前到了,慌慌张张从办公室跑了出来。 他们看见从车上下来的,竟是县委办公室美女副主任关之琳。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秦店子美女乡长才对。 不过他们不知道关之琳和秦逸飞说着什么,美女乡长一会儿瞋目切齿一会儿喜笑颜开,秦逸飞更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蒋局长和唐主任为了避免尴尬,不敢走得太近,就站在稍远的地方静候把话说完。 “关乡长,这是我们乡企局的蒋百里蒋局长和办公室唐立民唐主任。” “蒋局长、唐主任,这是我们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关之琳关乡长。” 蒋百里、唐立民和关之琳自然又礼节性地客套了一番。 他们知道关之琳是特意来送秦逸飞来乡企局报到的,便把关之琳引到了局里的小会议室兼接待室。 “关乡长,唐局长昨天因为要在体育局办理工作交接,还没有来得及到乡企局上任。 刚才接到通知,说今天上午十点,赵长胜部长来送唐局长就职。” 唐立民给关之琳泡了一杯茶,蒋百里就把乡企局的事情简单向关之琳作了通报。 “没关系。 今天我的任务就是送秦书记到乡企局报到并拜访乡企局的各位局长。 随着市委《关于提拔任用干部若干规定》的实施,乡企局的作用将会越来越大。 唐阴功唐局长曾经在秦店子乡担任过党委书记,蒋局长和秦局长的家乡都是秦店子乡的。你们和秦店子都有渊源,将来如果有什么好项目、好信息,千万不要忘记秦店子哟。 你们都知道,秦店子乡工业园是咱们信陵县成立最早的工业园,不仅基础设施建设最齐全,营商环境最优越,而且g7开通之后,交通优势也最大。 你们给秦店子工业园介绍项目,绝对是一举多赢的事儿。” 关之琳话没有说完,门外就响起一个瓮声瓮气的男人声音: “好,我们乡企局就欢迎像关乡长这样的敬业领导,莅临我单位检查指导工作!” 第167章 与虎谋皮 话音未落,小会议室的房门被人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胖一瘦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身材瘦小、肤色黧黑的中年男子,正是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身高体胖,皮肤白皙,仿佛被气吹起来一样的大胖子。 听蒋百里说,这个大白胖子就是即将上任的乡企局局长唐阴功。 “赵部长好! 唐局长好!” 秦逸飞、蒋百里和关之琳都从座椅上站起来,向两人打着招呼。 蒋百里想给赵长胜、唐阴功沏茶端水,却被秦逸飞制止住了。 秦逸飞从蒋百里手里接过茶叶瓶和茶杯,附在他耳畔低语了一句。 “赵部长、唐局长,我到大会议室看看人员集合得怎么样了?” 蒋百里就向赵长胜和唐阴功请示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小会议室。 “之琳,你来送逸飞,老刘呢?” “赵部长,因为秦店子外调有三人,刘书记和我简单做了分工。 刘书记负责到交通局去送怀熹主席,和到文化局去送邬乘风。 我负责来乡企局送逸飞乡长。” “赵部长,谢谢您! 谢谢您把秦逸飞这样的优秀人才输送到我们乡企局。 也谢谢美女乡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送逸飞局长。” 唐阴功虽然工作不扎实,甚至有点儿虚,但是他情商却不低,口才也非常不错。说话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一句话就照顾到了在座每一个人的感受! 虽然唐阴功在闫娟入党问题上,吃了一回瘪,但是他把“仇”记在了乡党委书记王燕萍和县纪委书记周志邡头上。 当时,秦逸飞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组织干事,就凭他这只小虾米,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大浪。 刘济霖就不同了。 当初在秦店子乡,刘济霖作为乡党委副书记,可是积极协助乡长刘大才排挤唐阴功的急先锋。好些针对唐阴功的损招下三烂事儿,都是刘济霖这个家伙干的。 唐阴功恨刘济霖,甚至都超过了恨刘大才。 刘济霖在乡两会上对付秦逸飞的手段,唐阴功自然有所耳闻。 秦逸飞在人代会上把刘济霖pk掉,唐阴功简直比三伏天喝了一杯冷饮还痛快,他差点儿就要把“咱们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唱出声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唐阴功和秦逸飞同仇敌忾,似乎比朋友还要更深厚一层。 至于皮贵山和秦逸飞打架,唐阴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都说宁欺白须公,不欺少年穷。 再说谁也摸不准秦逸飞背后的神秘人物,什么时候出手,也不知道他采取什么手段。 反正唐阴功知道,曾经陷害秦逸飞父子的三个人,一个也没有好下场。 皮贵山是后院起火,被烧了屁股丢了官职。 索耀东是被人检举揭发,眼看就要有牢狱之灾,不得不畏罪潜逃。 三人当中,后台最硬的尤洪贵结果最惨,最后竟然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锒铛入狱。 “阴功,咱俩属于同龄人,又是多年老伙计。我就多说一句话。 小秦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据我估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秦在乡企局也待不了几年。 希望阴功能够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好好挖掘小秦的潜力,开创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那是那是,请赵部长放心。 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毫不错辙地去执行!我老唐一定对秦局高看一眼厚爱一层。保证让秦局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秦局,你可要做好吃苦受累的心理准备哟!” 唐阴功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让秦逸飞出力嘛,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至于县委书记蒋志松拉偏架,甚至为了大舅哥出手教训秦逸飞,有竹竿谁会扶井绳?自己绝对不会替秦逸飞说话,更不会为他遮风挡雨。 自己不落井下石就算对得起自己良心了。 想让老唐不顾自己老命保护秦逸飞这个毛头小子,那是老猫闻咸鱼——休想啊休想! “谢谢赵部长对小秦的谬赞。 感谢唐局长的厚爱! 逸飞德疏才薄,不胜惶恐!” 赵长胜当了多年的组工干部,目光如炬,当然看得出唐阴功言不由衷,纯是应付自己。他叹了口气,正想再劝说唐阴功两句。不承想,秦逸飞却接过了唐阴功的话头。 其实,凭借后世的丰富经验,秦逸飞何尝看不穿唐阴功的真实想法? 只是,经历过刘济霖刘青山叔侄的拚和傻,他完全可接受唐阴功的阴和滑。 刘济霖和刘青山这俩货,搞斗争既不懂规矩,也不讲套路,就会一味地死缠烂打。 他们就像一只疯狗,也不管是否触及他们切身利益,逮着机会就咬自己一口,让秦逸飞不胜其烦。 唐阴功不过有些“阴和滑”,干工作不踩泥不蹚水,凡是出了一点儿成绩,全都是他的;一旦出了问题,责任都是别人的。其实,这只不过是人们“趋利避害”的放大版罢了。 秦逸飞起码能看清楚唐阴功的套路,他可以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关之琳虽然没有赵长胜二十几年的工作经验,也没有秦局的前世经验,她还是看出了唐阴功的皮里阳秋,大体猜到了唐阴功的真实想法。 不过,关之琳泼辣豪爽的性格,也不是赵长胜和秦逸飞可以比拟的。 关之琳可不惯着唐阴功。 “人们都说当今社会有‘四大虚’:老板的肾,当官的稿,小姐的眼泪,某局的报表。 唐局,你不会也玩虚的吧?” “这、这怎么会呢?” 唐阴功没有想到关之琳这么大胆儿,什么都敢说,竟然直捣黄龙!他急赤白脸地想多解释一番,却被赵长胜慢悠悠地一句话给镇住了。 “阴功,官场的可畏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别人背后站着谁! 其实这也是官场的可敬之处,如果大家都知道了,玩起来就太没意思。” 唐阴功悚然一惊,脊背上竟微微冒汗。 自己怎么还如此幼稚,竟犯了官场大忌?在官场混事儿,都是“未谋胜先谋败”。 体制内的人都猜测秦逸飞身后站着一位高深莫测的大神级人物。凡是触到大神逆鳞的,都陷入灭顶之灾。 以市委副书记赵家瑞的权势,都不能保护他外甥尤洪贵周全。难道他唐阴功有比赵家瑞更硬的后台? 自己猪油蒙心,竟打起了秦逸飞的注意,想从他身上捞好处,这不是与虎谋皮嘛! 罢罢罢,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像秦逸飞这样的瘟神,自己不求从他那里祈福,只要不给自己带来瘟疫就阿弥陀佛了。还是把他当作一尊菩萨供着,敬而远之好。 体制内哪里有傻子?人们都听得出,赵部长这是在帮着秦逸飞说话。 当然,秦逸飞更能听得出。 不过,秦逸飞对赵部长一而再出言相助自己,他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王燕萍为了秦逸飞,否决了赵长胜向她推荐的组织干事人选。赵长胜一度非常不待见秦逸飞。 当初召开部务会议,商讨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组织干事时,赵长胜就曾经极力反对。 都说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那么,当秦逸飞遭到蒋志松打压,正处于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赵长胜为什么又一而再出言相助呢? 第168章 打心眼里感激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有些事情还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赵长胜向王燕萍推荐的组织干事人选叫李长征,赵长胜既不和他沾亲带故,也和他不是很熟悉。 赵长胜只是从李长征档案袋中获知,他边农大专科毕业,被分配到魏官寨乡农业技术推广站担任技术员。学校毕业鉴定为良好,工作两年也中规中矩。不仅入了党,领导同事对他评价也非常不错。 赵长胜看了秦店子乡党委拟任秦逸飞为组织干事的申报表,知道秦逸飞在学校就入了党,现任乡教育团委书记。在校期间曾经在地市以上报刊发表文章二十几篇,曾经获得“第三届边东省大学生航模比赛”第二名。还被共青团莆贤市委评选为优秀基层团委书记。 赵长胜本人也觉得,两人相较,李长征确实不占半点儿优势。 但是,李长征的姑姑和组织部部长李刚是高中同学,而且还是比较要好的同学。 赵长胜之所以向王燕萍推荐李长征,也是奉李刚部长之命。 赵长胜认为自己这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推荐一个组织干事,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没想到自己还真遇到一个硬钉子。 王燕萍坚持推荐秦逸飞,赵长胜就拖着不批准,双方相持不下,一时陷入僵局。 即使王燕萍向他暗示上报秦逸飞为组织干事,是经过县委书记马志远点头的,赵长胜还没有引起足够重视。 他想当然地认为,王燕萍在扯虎皮拉大旗。一个大学毕业生若是和县委书记有关系,怎么可能被分配到鸟不拉屎的偏远乡镇? 所以在研究任命秦逸飞为秦店子乡组织干事的时候,他和几个副部长都投了反对票。 幸亏李刚个子小气量大,秦逸飞的任命申请才得以通过。 后来,赵长胜得知,前些日子常务副县长秦太行带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干警到打假办救人,救的就是秦逸飞的父亲。那七八名检察院和公安局的干警,就是马志远给检察长和公安局局长打电话钦点的。他这才对王燕萍的话,相信了七八分。 本来,县委书记和常务副县长硬杠市委副书记、市委政法委书记赵家瑞就让信陵人够吃惊的了。 而皮贵山、索耀东、尤洪贵三个陷害秦逸飞父亲的人,在不长的时间里,就落马的落马,潜逃的潜逃,入狱的入狱。更是惊掉了信陵人的下巴。 这时候,赵长胜不仅彻底相信了王燕萍的话,而且还总结出了一句教科书式的经典话语:官场的可畏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别人背后站着谁! 赵长胜和李刚关系不错。虽然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倒也是实在亲戚。 赵长胜的父亲先后娶过两房老婆。头一个老婆就是李刚的姑姑。 只是李刚姑姑在生育孩子时,难产大出血。只留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就撒手人寰了。 后来,赵长胜父亲又娶了一房媳妇,就是赵长胜的妈妈,再后来,就有了赵长胜。 赵长胜父亲和前岳父岳母处得不错,一直没有断了联系。 逢年过节或者岳父岳母的寿辰,他都会送上一份厚礼。 每次送礼时,他们都是和后娶的媳妇一块儿去。 赵长胜妈妈也随赵长胜父亲,一起喊李家老两口为“爹娘”,李家老两口也把赵长胜的母亲认作“替头闺女”。 所以,从这里来论,赵长胜和李刚算是“表兄弟”。 三年之前,赵长胜由组织部副部长晋升常务,李刚从市委组织部下派到信陵县,担任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俩人开始一块儿搭班子,一个马勺里吃饭。 当时,两人就制定了三年之后的目标。 李刚进一步,担任县委副书记,最好是分管党群干部的副书记。 赵长胜晋升副县,最好能够进县委常委,即使不能接李刚的组织部部长,也要争取担任宣传部部长。 由于种种原因,三年之后,李刚的目标全部实现,赵长胜的目标全部落空。 李刚只能鼓励赵长胜重整旗鼓,从头再来。 马志远升任副市长之后,蒋志松接任县委书记。 他倚仗自己曾经给市委书记姜怀远担任过四年秘书,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他很快就更改上届县委做出的决议,把秦逸飞由副书记、乡长调整为副书记、副乡长。 在这一过程中,组织部部长丁亚楠和蒋志松站在一起,李刚孤掌难鸣最终败北。 当初,林雪委托表姐夫钟延睦照看秦逸飞一二。 钟延睦刚刚从省委组织部调到莆贤市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他和各县市区的组织部部长都认识,但是都没有打过交道,还不知根知底。反而他和县委书记马志远接触不是一年两年,交情匪浅。 所以他当时把照看秦逸飞一二的事情,没有交给组织部部长李刚,反而交给了县委书记马志远。 一年前,马志远打算让秦逸飞到县委办公室给他当秘书。 马志远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事前马志远把这事儿说给了钟延睦。钟延睦却把这事儿给制止住了。 钟延睦给林雪解释,是为了秦逸飞前途着想。其实,他本人也相中了秦逸飞,有心让秦逸飞给自己当秘书。 钟延睦知道,自己一直在省直机关工作,基层实践和工作经验都非常缺乏,这是他最大的短板。 现在担任组织部部长还不显山不露水,他一点儿也不露怯。可是,一旦换届之后,他被调整为主抓经济建设的副书记、副市长,他心里还真空落落的,没有实打实的底儿。 换届之后,他果真被任命为莆贤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副市长,协助市长项文林抓好市政府日常工作,主抓全市经济建设工作。 他本想稍微稳定稳定情况,就把秦逸飞调到市政府办公室给自己担任秘书。 可是蒋志松不仅手勤,而且手快手贱。 换届才过去十天,他就迫不及待地把秦逸飞贬到乡企局。 这一次,钟延睦反而沉住气了。他要考察一下秦逸飞在逆境中的表现。他要看看秦逸飞在乡镇企业局副局长的位置上,是不是还会咸鱼翻身,放出奇光异彩。 当然,钟延睦也不会撒手不管。他就把关照秦逸飞的事儿,委托给了李刚。 钟延睦还是老一套说辞,说秦逸飞是夫人章湘渝的亲戚。 说夫人低调,不愿意明目张胆,弄得人人皆知。更不愿意搞特殊化,让大家嗤之以鼻、侧目而视。 但是夫人说了,也不允许阿猫阿狗随随便便欺侮他。若有事情,可以给钟延睦说,也可以给章湘渝说。 虽然钟延睦、章湘渝夫妇一贯低调,知道章湘渝家庭背景的人只有极少数。但是李刚在市委组织部工作多年,他却是极少数人之一。 李刚判断,秦逸飞绝非池中之物,乡企局这洼浅水,绝对留不住秦逸飞这条蛟龙。 李刚便指点自己的“表兄弟”赵长胜,让他抓住秦逸飞“落难”的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毕竟迟来深情比草贱,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有效得多。 秦逸飞虽然比别人多了二十几年的工作经验和人情世故,但是他毕竟是人不是神,他也猜不透其中的弯弯绕。 他对赵长胜部长的出言相助,还是打心眼里感激的。 第169章 还是不要染指得好 秦逸飞对乡镇企业局并不熟悉。 秦逸飞记得,后世乡镇企业管理局数次更改名称。 它先是更名为“民营经济发展局”,后来又更名为“中小企业管理局”。 名称不同,职责也不同。 其中,在“民营经济发展局”时期最高光,各级党委、政府都非常重视私营企业,改私营企业为民营企业,并且称之为“天字号工程”。 这一时期,民经局职责范围大,管理范围广。尤其是年终考核时,民经局占据的分值比较大。有时候,民经局打得分数高低,完全可以左右乡镇的名次排序。 可惜,民经局只火爆了七八年,它就走下坡路了。后来它更名为中小企业管理局,成了工信局下属的二级单位。 现在乡镇企业局的职责是什么?都设置了哪几个股室?秦逸飞一概不知。 秦逸飞看了看乡企局办公室挂在墙壁上,几个镶嵌在玻璃镜框里的规章制度,他才知道,“乡镇企业局”的全称是“乡镇企业管理局”,是县人民政府主管乡镇企业的职能部门。 主要负责管理乡镇集体工业和所有私营个体工业及农业、建筑业、商业、运输业、饮食服务业等行业,给企业提供资金、技术、人才信息、市场等方面的服务,协调解决企业存在的实际问题,为企业发展、农民增收创造良好的环境。 内设办公室、人事秘书股、生产技术股、企业管理考核股、登记注册股、科技信息股、招商引资股。 人员编制27名,其中行政编制20名,事业编制6名,工勤编制1名。实有干部职工27名。 赵长胜的话还真起了作用。 唐阴功在宣布副局长分工之前,他先把秦逸飞叫到他办公室,征求了秦逸飞本人的意见。 唐阴功说,乡企局总共有一正三副四个局长。 其中正局长付维安因船到码头车到站,到点儿退了。 副局长郑秀水两年前突发脑血管病,瘫在床上不能动弹了。今年县委才免除了他的职务。 目前,排名第一的副局长蒋百里分管办公室、人事秘书股和生产技术股。 人送外号“洋辣子”的副局长赵凤至,分管企业管理考核股和登记注册股。 副局长郑秀水,分管科技信息股和新成立的招商引资股。 “郑秀水瘫痪了两年,他分管的股室,由哪个副局长代管?”秦逸飞问唐阴功。 “这个、这个,我问过小唐了。 小唐说,这两年一直没人分管。” 说到尴尬事儿,唐阴功有点口吃。 “小唐说,信陵县没有啥正儿八经的科技信息,外地有用的科技信息他们也弄不到。 科技信息股仨人,就从报刊上公开报道的新闻中,摘抄几十条有关科技方面新闻,每一季度编辑一份“信陵科技简报”。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工作。 至于招商引资股,成立快三年了,别说招商了,连个商人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引资更是一分钱也没有引来。 招商引资股两个工作人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去发工资的日子,几乎都见不到他们的影子。 据小唐讲,这俩工作人员,一个痴迷麻将,整天鏖战在麻将桌上。一个是老婆奴,整天帮着老婆在商贸市场上卖鞋子。” “像这种情况,局长也不管管吗? “付维安局长也曾经管过。 两个工作人员却朝付维安伸手,说先把他们两年前的差旅费给报销了,再让他们继续外出招商。皇帝不差饿兵,虽然他们没有招到商引来资,可是单位应该给的差旅费也得给吧?” 事情反常就有妖。这两个工作人员敢肆无忌惮地硬杠局长,付维安一定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们手里。老唐没有说实话,一定隐藏或者省略了什么。 秦逸飞想到这里,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唐阴功。 唐阴功似乎感受到了秦逸飞的狐疑。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才又接着说了一些陈年旧事。 他说,郑秀水之所以得了脑出血,就是因为和付维安吵了一架。 当时,刚刚成立了招商引资股,郑秀水工作热情很高。 大家都知道闽浙一带是服装生产的聚集地,那里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服装厂。据有关方面提供的数据,华国90%的出口服装都是在这里生产的。 郑秀水听南方一战友说,闽浙一带由于电力不足,经常拉闸限电,致使许多外贸订单不能按时完工,把老板急得直跳脚。 另外,江浙一带的工人工资比边远地区工人工资也高了不是一点半点。许多工厂主都有把工厂外迁的打算。 老郑当即就带上招商引资股的两个工作人员南下闽浙一带。 等到了闽浙一带,老郑才知道招商引资没有那么容易。 建厂用地是划拨还是租赁? 建厂三五年之内,税费怎么优惠?是三年全免还是五年减半? 能不能给工厂提供双向电源? 供电设备是由地方政府负责,还是由工厂自己负担? 当地有没有熟练工人?能不能招到工? …… 南方工厂主一番追问,把郑秀水弄得七荤八素、头昏脑涨。 他郑秀水哪里知道这些问题啊? 就算他知道,他也没有权力拍板,他又怎么敢轻易承诺? 郑秀水一行在闽浙待了三天,宴请闽浙老板六次,一星期之后,带着一堆问题回到了信陵。 郑秀水向付维安汇报了闽浙一行的结果之后,就让付维安给他把火车票、住宿费,还有宴请闽浙老板的饭费给报销了。 付维安看到单据封面上报销金额高达八千多,他就急了。 你老郑胆儿真肥,也真敢作。你知不知道整个乡镇企业局一年经费才两万块?你出差一趟就敢造八千多,花掉全年经费的40%。你这是打算让局里二三十个干部职工,今后喝西北风吗? 再翻开单据仔细一看,仅仅六次饭费就花了五千多,三天住宿又花了接近两千。 付维安当场就急了,他“啪”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郑秀水,让你们出去招商引资,不是让你们出去游山玩水、花天酒地! 你们吃一顿饭花八九百,住一宿星级酒店花一二百。不要说你老郑只是一个小小的乡企局副局长,就是县委书记、县长也严重超标!” “不予报销!” 付维安黑脸一沉,直接把单据摔在郑秀水脸上。 郑秀水当然不服。 一顿饭花费八九百不假,可这餐费却不是他郑秀水一个人吃的,他不是宴请闵浙老板企业主吗? 住宿费每天一两百块钱很多吗?每次住宿,他郑秀水可都是选择价格最低的标准间。 人家岱安、沂春的招商带队人员,可都是每晚住在单价过千的套房和商务用房。人家怎么就不超标? 两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郑秀水就突发脑出血,被120送到了县医院。 “后来,结果怎么样?”秦逸飞沉声问道。 “后来结果还能怎么样?不了了之呗! 郑秀水家属说,郑秀水这病是让付维安给气的。 付维安说,郑秀水本身就有这病根,他是喝酒喝的。 县医院医生说,脑出血这种病确实怕着急生气,也怕饮酒过量。但是着急生气、喝酒,并不是患脑出血的根本原因。患脑出血的根本原因,还是患者脑血管和血压有问题。 秦逸飞问唐阴功打算让自己分管哪几个股室? 唐阴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为了图省心省事儿,他准备让秦逸飞接管老郑留下来的那一摊子,分管科技信息股和招商引资股。 秦逸飞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阴功。 唐阴功心里发虚,一张胖胖的白脸就像抹上一层胭脂,竟微微有些发红。 “秦局若不满意,可以和蒋百里蒋局长分管的股室调换一下。 虽然‘洋辣子’赵凤至分管的那两个股室权力最大油水最足,但是你还是不要染指的好!” 第170章 实现零的突破 “为什么? 难道‘洋辣子’身上有鳞,别人触碰不得?” 秦逸飞不是贪图“洋辣子”分管的股室有油水。以秦逸飞的身家,他还看不上那仨瓜俩枣的好处。他只是感到有些好奇。 “嘿,怎么说呢? 秦局你年轻,也没有在县直单位上过班。你没有听说过“洋辣子”的滥事儿,也属于正常。 你知道付维安之前的乡镇企业局局长云水舟怎么去的史志办吧?” 秦逸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云水舟可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重点大学毕业生。他毕业之后,就给分管工业的穆县长当秘书。 穆县长在退居二线之前,把云水舟安置到了乡镇企业局。 那时候,云水舟才二十九,是信陵县最年轻的科局长。 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年纪。” 秦逸飞在报到那一天就见过洋辣子赵凤至。 这洋辣子身高恐怕得有一米七五左右,一般男人和他站在一起,都显得比她矮一截。 更难得的是,她不仅身材前凸后翘,玲珑有致,而且皮肤白皙,模样俊俏。端的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一点儿也不输着名模特瞿莹。 秦逸飞第一眼看到赵凤至,就觉得“大洋马”那个绰号安在她身上最合适。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人们给她取了一个“洋辣子”的诨名? 难道这“洋辣子”也和“大洋马”一样,喜欢“较考”男人? 这个“洋辣子”现在看起来也不过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当年和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云水舟年龄相差无几。 难道云水舟在参加“考试”时出了问题? 秦逸飞虽然猜测得不对,可是也多少沾边。 唐阴功说,这个洋辣子虽然皮肤长得很白,心却是很黑。 当时农民要从事加工业等多种经营,就要到乡镇企业局登记注册。 洋辣子雁过拔毛,巧立名目,她让每个登记注册的农民,都要缴纳36块钱的注册费。 云水舟发现这个事儿之后,他既没有声张也没有制止。他开始关注每个月来登记注册的人。 有时候,他也和来登记的群众闲聊两句。 大多都是他递给群众一支香烟,并且还细心地给群众把烟点着。 趁吸烟的工夫,他就问办证的群众:叫什么名字啊,干啥买卖啊,家是哪个乡哪个村子的,地里收成怎么样啊,几个孩子啊?这次办证花了多少钱啊? 别看云水舟问的这些问题,好像漫无目的,杂乱无章。其实,他想问的问题,一个也没有漏掉。 回去,他就把其中几个重点要素都记在他那个小本本上。 云水舟一直在等着赵凤至给他一个说法。 可是云水舟左等右等,等了多半年,赵凤至就是吃了饺子不拜年——装傻充愣。 云水舟一咬牙,就把他所掌握的情况,以匿名信的形式寄给了检察院反贪局。 云水舟又是一番左等右等,检察院始终杳无音信。 等云水舟按照他小本本上地址和人名,按图索骥,找到那些被逼缴纳登记费的农民时,他们却断然否认交过什么注册登记费。 他们问云水舟:“什么是注册信息登记费?应该缴纳多少钱?” 云水舟又随意打听了几个小本本之外的登记注册群众,他们竟然和小本本上那些人说得大同小异。 云水舟这时方才明白,自己遇到高手了。 第二年,云水舟借给三位副局长调整分工之机,就把登记注册股划到了另外一个副局长名下。 洋辣子赵凤至当然不服。 会后,她瞅见云水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就打算和云水舟理论一番。 结果两人话不投机,发生了激烈口角,最后竟演变成肢体动作,厮打起来。 等其他人听到动静赶过去之后,两人已经不知道大战了多少回合。 只见云水舟脸颊红肿,嘴唇破裂,头顶一绺头发,被赵凤至生生薅下来。 而洋辣子赵凤至却是完整无瑕,身上竟没有一点儿外伤。 就在人们同情云水舟谴责赵凤至的时候,赵凤至却说云水舟老太太喝稀粥——无耻下流,云水舟专挑自己私密之处下手。 洋辣子生怕空口无凭无据作证,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敞开上衣,褪下长裤。 她那雪白修长的大腿、傲然挺立的乳房,差点亮瞎众人的眼睛。 很快人们就发现,洋辣子雪白娇嫩的肌肤上,有数块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淤青,形成强烈反差,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舆论风向立刻翻转。 “云局还真是下黑手啊!” “专挑女人私密之处下手,还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赵凤至一战成名,云水舟落荒而逃。 之后几天,云水舟天天耗在组织部,强烈要求调换单位,说什么也不再回乡企局上班。 部长说,现在只有史志办主任一职空着。老李早就到点了,因为没人接班,他一直还在那里维持着。 “就这样,云水舟去了史志办,付维安从体育局来到乡企局,我则从秦店子去了体育局。”唐阴功苦笑了一下,“秦局,你说这‘洋辣子’,我们敢招惹她吗?” “唐局长,我不过随口问问。 你不用作难,你就按你的想法进行分工就行!” 结果,秦逸飞不仅接过了郑秀水分管的股室,即便是办公室,也是郑秀水使用过的那一间。 秦逸飞这才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不过他也看得出,这唐阴功真的能力有限,说难听点儿就是烂泥扶不上墙,难怪会被刘大才和刘济霖给排挤出秦店子。 不过唐阴功这人还算不错。他把秦逸飞办公室的桌椅橱柜都换成了新的。而他自己办公室的家具却一件也没有更换,仍旧使用付维安用过的那一套。 秦逸飞到乡镇企业局报到这一天,是1995年1月27日,星期五。农历甲戌年腊月二十七。 如果在乡镇的话,早就开始轮流值班,进入半放假状态了。 其实,乡企局也露出了过年的味儿。 职工为了购买年货,会晚来一会儿,早走一会儿。 尤其女职工,过年是她们最忙的时候。 扫房子蒸包子打年糕,宰鸡杀鱼卤肉,都是她们的活儿。 反正在单位也没有什么事儿,她们干脆就请假不来了。 唐阴功说,明后两天是周六、周日,周一就是除夕了。他让秦逸飞明年正月初七再来局里正式上班。 他说,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休息,正儿八经过个年。 趁这个机会,也谋划谋划年后的工作。看看有什么好项目可以招进来。 “付维安在乡企局三年,一个项目也没有招到,向县委、县政府交了一个鸭蛋。 逸飞,咱们可不能向他学习。” 唐阴功终于有了一点儿局长的气势。 可是,就是这不算强的局长气势也没有维持多久,紧接着就变得有些软塌塌的了。 “我知道你秦局有本事有门路,一年给秦店子招来三个规模以上企业。 乡企局也不要求你像在秦店子乡那样,一年招来三个项目。 不论大小,你秦局明年只要招来一个项目, 打破了零的纪录就行。” “好,唐局长。 小秦记住了。 明年乡企局一定实现招商引资零的突破。” 第171章 又是一年春节到 去年,由于忙着辣白菜出口的事情,秦逸飞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才匆匆到几位领导家串了一回门。 今年,唐阴功一下子给自己放了好几天的假,乍一闲下来无事可做,秦逸飞还很不习惯。 秦逸飞给曲非打了一个电话,问她今天晚上桑塔纳有没有空闲,自己想借她车用一用。 秦逸飞问完了,他就用中指在自己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个脑瓜嘣。 曲非怎么会说汽车没空闲?即便她自己要用车,她也会把车借给自己,她可以想其他办法借车,她也可以用她老爸的奥迪。 自己是不是该买辆汽车了?哪怕花几万块钱买辆面包车也能凑合着用,总不能老借曲非的车吧? 秦逸飞突然想起,曲非昨天在得知他被免去秦店子乡长职务,调往乡镇企业管理局之后,第一时间就给他打来电话。 当时,他正在刘济霖举办的迎送宴上疲于应付。由于心情不舒畅,又喝了不少酒,他脑子反应有些迟钝。 曲非怕秦逸飞想不开,不断地说着宽慰话。说着说着,秦逸飞还没有怎么着,曲非却在电话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想起这事儿,秦逸飞就心烦意乱,心里还有些隐隐作痛。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不知道为什么,秦逸飞心里突然涌出了崔护的《题城南庄》。 去年这时候,秦逸飞刚刚被任命为副乡长。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他第一次给领导送年礼,在选择礼物时非常用心。 今年秦逸飞刚刚被免去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他情绪低落、意志消沉。他也懒得准备年货礼品,干脆给几个领导分别封了1000到2000块钱不等的红包。 去年他跑了马志远、詹子韬、秦太行、王燕萍和刘跃进五家。 今年,在这五家基础上,他又添了李刚、赵长胜和雷道铸。 因为是周末,除去王燕萍已经搬家莆贤,刘跃进还在单位加班以外,其他几个领导人都在家。 马志远在来信陵工作之前,一直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他妻子是莆贤一中知名老师。他们的家当然安置在莆贤城里。 后来,马志远在信陵县的职务越来越重要,他妻子为了方便照顾他,就申请调到了信陵一中,在信陵又安了一个家。 马志远夫妇态度很好,也很热情。 马志远说,明年他们一家就搬回莆贤去了。本来他打算春节前就把老伴调回莆贤的,但是老伴教着高三数学,老伴怕中途更换老师影响学生成绩,坚持再教一个学期。 她说等她教的学生高中毕业、参加完高考之后,她再调回莆贤一中。 说了几句闲话,就说到秦逸飞调乡企局的事儿。 马志远对蒋志松的小肚鸡肠,非常不屑。 他鼓励秦逸飞好好干,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 他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在乡镇企业局,照样能做出令人瞩目的政绩。 马志远说:“政绩是什么?政绩就是一个干部的底气,就是成就感,就是升迁的资本,就是抗衡的实力! 只有你取得了足够的政绩,想帮你的人才有说话的机会。 只有你取得了足够的政绩,才能让那些见不得你好的人闭嘴!” 秦太行担任县长的青远县,在莆贤市东北方向,而信陵县在莆贤西南。两个县城相距差不多有二百多公里。秦太行来回跑非常不方便。 秦太行正在给妻子办理调动,他准备一步到位,把妻子调入莆贤市直单位,把家也安在莆贤城里。 秦太行自然也听说了信陵县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问秦逸飞,那个牛吃草和王洪亮是不是在信陵骗到了一笔钱? 秦太行说那两个骗子也曾经到他们青远行骗。幸好他的一个大学同学在豫南省汝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担任副院长。 秦太行同学告诉他,牛持操那个公司因为给其他公司担保巨额贷款,已经官司缠身,陷入危机。目前,牛吃草那个公司已经被诉讼保全,银行账户全部冻结。 秦太行被惊出一身冷汗,既然豫南牛吃草有问题,那个哈北王洪亮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青远县拒绝为红盛集团的“膨化剂”工厂贷款或担保贷款,两个骗子灰溜溜地离开了青远。 秦太行后来听说,那两个骗子从他那里离开之后,就来信陵找到了蒋志松。 骗子在秦店子乡碰壁之后,又被蒋志松介绍给城关镇。再后来就杳无音信了。 不过,有传言说,骗子在信陵城市信用社骗到了六七百万贷款就失踪了,不知道真假。 秦逸飞说,他听城关镇党委书记吴宏说过这事儿,这事儿不假。但是他不清楚他们具体的骗贷金额。 说到秦逸飞目前的困境,秦太行建议秦逸飞去找找白晨曦。 秦太行说:“逸飞,人不担责任固然不行,但也未必什么事情都要用自己肩膀硬扛。 也许在你这里千难万难的事情,在白晨曦那里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秦逸飞知道自己这个族叔说得全都对。但是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他这个族叔忽视了一个最大的问题。自己和白晨曦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紧密。 白晨曦若想出手帮助自己,她早就帮了。白晨曦若不想帮助自己,恐怕自己求她也无济于事。 秦太行见自己这个族侄不采纳自己的建议,也有点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就进一步开导他: “逸飞,你不打算找白晨曦帮忙,你做事低调不喜张扬,叔都能理解。 毕竟人情越用越薄,太过招摇也令人讨厌。 但是,你要适当向外界透露一下,你和白晨曦关系匪浅的信息。 咱不扯虎皮拉大旗,起码也让蒋志松等人对你有所忌惮。不能把你当作一块橡皮泥,想怎么团就怎么团,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手中没剑,和有剑不用,是两回事儿。” “叔,侄儿记住了。 您放心,侄儿一定按叔您说的做。” 姜还是老的辣,秦逸飞经秦太行点拨,心里豁然开朗。他对自己这个族叔,是打心眼里佩服。 秦逸飞告辞时,秦太行夫妇说什么也要秦逸飞给他父母带点儿礼品回去,硬是往桑塔纳后备箱里装了两箱青远老窖和两箱青远盐水鸡。 秦逸飞送出去的红包,只有刘彩霞坚决不要。 “秦逸飞,你弄这一套就有点儿假了。 老刘是什么人,你小秦还不清楚吗? 再说,咱们是什么关系,用得着搞这一套吗?” “嫂子,你说这话我不爱听。 我小秦是什么样的人性,你还不了解吗? 正义整天‘叔叔叔叔’地喊我,我给孩子点儿压岁钱,难道还犯法吗?” 秦逸飞说着话,就把装着1000块钱的信封塞到小男孩手里。 “正义,你说叔叔说得对吗?” 小男孩不知道怎么做,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妈妈。 “唉!”刘彩霞叹了口气,才对儿子说道:“正义收下吧,快谢谢秦叔叔!” 明天不用上班,秦逸飞好不容易睡了一个自然醒。 他睁眼看一眼床头的小闹钟,靠,已经九点半了。 秦逸飞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收拾好被褥。等他走出卧室,才发现老爸老妈都没在家。 他知道今天是秦店子年前最后一个集市,老爸老妈一定是到集市上买东西去了。 秦逸飞翻看了一下挂在墙壁上的日历,今天是1995年1月28日,星期六。农历甲戌年腊月二十八。 他知道因为假日调休,姜丽华今天会正常上班。 吃一堑长一智。 秦逸飞接受上一次借调乡政府没有及时通知姜丽华的教训,这一回调到乡镇企业局,他要及时通知姜丽华。 秦逸飞翻开电话号码本,找到那个带有“010”区号的8位电话号码时,他才想起来,自从姜丽华调入国家妇联,他们还一直没有通过电话。 这个电话号码,是姜丽华发到他传呼机上的。 秦逸飞隐隐有些自责。 过去通电话,十次倒有九次都是姜丽华打给他的。他给姜丽华打电话的次数,几乎掰着手指头就能查清楚。 “妇联少儿家庭部,你找谁?” 接电话的是一位大姐,说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 “我是边东省秦逸飞。 麻烦您找一下姜丽华,让她接一下电话。” 秦逸飞客气地说道。 “小姜,姜丽华接一下电话。有一个叫秦逸飞的同志找你。” 似乎姜丽华就在不远处,“普通话”大姐把电话听筒搁在桌面上,出声喊道。 “逸飞,你找我有事儿?” 很快,电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姜丽华的声音。也许周围有许多同事的原因,姜丽华的声音有些平淡,没有往日那么热情。 “丽华,我调到乡镇企业局去了。 职务是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昨天刚刚报到。” “哦,怎么这么突然? 你不是刚刚被选举为秦店子乡乡长吗? 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能这样儿戏?” 姜丽华没有出言劝慰,而是刨根问底,连续问了几个为什么。 “这个事儿,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还是等我们见面以后再详细说吧。”姜丽华这几个问题,秦逸飞觉得不适宜在电话里讨论,他就转换了一个话题,“丽华,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家?我好去火车站接你。” “我买的二十九号下午的火车票,差不多晚上九点到莆贤吧……” 姜丽华一句话没有说完,秦逸飞就听到旁边有人喊:“小姜,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逸飞,我们部长叫我哩。先这样吧,过一会儿我再给你打回去。” 秦逸飞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他一时竟有点儿失神。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逸飞哥,你在家吗?” 第172章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秦逸飞掀开棉门帘,就看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那棵大枣树下。 “索莉,快到屋里坐。” 秦逸飞连忙走出屋子来到天井迎接她。 几个月没有见面,索莉依然清瘦如故,不过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秦逸飞非常同情这个娇小玲珑、命运多舛的善良女子。 如果不是她给自己做了二十几分钟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也许自己早就死翘翘了。 当大丽格儿逼得老妈要喝农药自证清白时,又是她不顾父兄的反对,勇敢地站出来为老妈作证。 而他秦逸飞又是怎么做的? 虽然有些事情不是他自己能左右的,但是毕竟他占据了本该属于索莉的教育团委书记岗位。 更让秦逸飞感到后悔的,是在索莉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为索莉撑起一片天。 当索宝驹锒铛入狱、索耀东畏罪潜逃、邹桂英脑干出血生命垂危等一连串不幸,接二连三地落在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身上时,他虽然在钱财方面给索莉了帮助,在情感方面却没有给予索莉多少关照。 当这个茕茕孑立的女子,想把他的怀抱当作避风港湾,休憩片刻时,他没有把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子拥入怀中,只是抚了抚她的头发便作罢。 “索莉,你吃糖果、你喝茶。” 秦逸飞不仅为索莉沏了一杯茶,还为她剥开了一块酒心巧克力。 “婶子恢复得怎么样?生活能自理吗?” “谢谢你借俺那三万块钱。若不是你借俺钱,俺妈就没命了。” “俺妈恢复得不错。 除去语言有些障碍,说不清楚话以外,生活基本上能够完全自理。” 索莉虽然接过了秦逸飞递给她的巧克力,却一直没有放进口中,而是用锡箔纸又细心地包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又接着往下说。 “逸飞哥,俺短时间还不了你借给俺的那三万块钱,俺专门过来给你说一声的。还有,还有……” “索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又缺钱了?缺多少?你说一声。我这就到信用社给你去取。” 秦逸飞知道,索莉一个月只有三百多块钱的工资。不说家里那个药罐子老娘就像一个无底洞,即便那个在监狱里的老爹,每年也要给索莉要个几百块钱。 看看索莉身上那件劣质羽绒服,不仅样式陈旧还到处往外钻毛毛,就可见索莉经济条件是多么窘迫。 所以,他见索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就以为索莉这次又是来借钱的。 “不是的,逸飞哥。 我工资虽然不多,我和俺妈省吃俭用,还能过得去。 我是,我是想让你找一找孙承顺和刘希望,能够让俺带着工资进修。” “俺师范毕业第二年就拿到了大学本科毕业证。 今年俺报考了边东大学尹焕三教授的研究生,12月份参加了全国研究生统一考试。 现在成绩出来了,俺也收到了边东大学研究生院的录取通知书。 可是,可是刘希望说中学缺老师,他不允许俺去边大读研。” “祝贺你,索莉!” “尹焕三是边东大学文学院泰斗级别的人物。即使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权威专家。 他的徒子徒孙不仅在学术界人数众多实力强大,在政界体制内任职的也不少,而且职务还都挺高。 仅仅省部级的就有五六个,厅局级的更是多达几十个。 就凭你这些师兄师姐,你在边东省就可以要雨得雨要风得风。” 秦逸飞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索莉刚才说的话,他就问索莉: “怎么要找刘希望?赵文庵校长呢?找赵校长不行吗?” 秦逸飞和刘希望第一次接触,就知道这个家伙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心眼儿却比针鼻儿还小。芝麻绿豆大的事儿,也放在心里忌恨人。 如果自己还在秦店子担任副书记、乡长,找他说点儿事儿,估计问题不大。 如今自己被贬到乡企局,再找他说事儿,恐怕和放屁也差不多。 反而找赵文庵把握更大一些。 “赵文庵校长去年十月份又中了一回风。 这一回他不仅拴住了腿,还拴住了嘴。 赵校长不仅不能正常说话,还失去了吞咽功能。他现在只能通过鼻饲管儿往胃里打食。 乡中学暂时由副校长刘希望主持工作。” “唉,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现在,赵校长在医院啊还是在家?我有时间得看看赵校长去。” 秦逸飞感慨了一番,又问索莉: “索莉,你打算拿到硕士学位以后,还回秦店子乡中学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当然愿意留在城市里工作。谁不愿意有一个好的工作环境和更高的工作平台?” 在秦逸飞跟前,索莉也不用装什么清高。她说话直来直去,既不用藏着也不用掖着。 “现在你如果有边东大学文学硕士学位的话,你择业范围将会非常大。 你可以去边东电视台或者边东日报社去当记者,也可以进入体制内,到地级市的两办或者宣传部任职……” 秦逸飞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随即他就转换了话题。 “你放心,我去找乡教委孙承顺。 如果老孙做不了主,我就去县教委找胡克华。 胡克华虽然担任了政协副主席,但是他还兼任着县教委主任。 只是—— 你到省城去读研究生,你妈妈怎么办? 你打算给她雇个保姆吗?” “扑哧!” 索莉被秦逸飞逗笑了。 “我还给我妈雇个保姆? 我不知道雇一个保姆具体多少钱。想来也得小二百吧。 我一个月工资只有三百多,开完保姆工资,剩下的钱还不够给我妈买药的。 我们母女连吃饭的钱也没有,难道让我们母女扎脖儿喝西北风……” 秦逸飞的脸红到了脖颈。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个晋惠帝司马衷。 “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 索莉注意到秦逸飞表情变化,她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儿尖酸刻薄,便立即收住了口。 “我不会丢下我妈。 我会让她和我一块儿去省城。 我会花几十块钱在城中村租赁一间民房……” “索莉,你拿我秦逸飞当哥不?” 秦逸飞突然打断了索莉的话。 索莉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秦逸飞,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拿我当哥,你就听哥的。 那三百多块钱的工资咱也不要了。拿到硕士学位证后,咱也不回来了。 这样,咱既不亏欠国家,也不亏欠单位。咱做人也可以直起腰杆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干干净净!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你拿到硕士学位证、找到新的工作,我每月给你们母女3000块钱生活费。 如果你遇到什么需要花钱的特殊事情,你也不用怕,这些花销也由我一力承担。” “不不不,逸飞哥。 为了给俺妈看病,你已经借俺三万……” “索莉,你这样说,还是没有把我当作哥哥!” 秦逸飞再次打断索莉的话。 “如果不是你,我秦逸飞也许早就死了。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岂是用金钱可以报答的? 再说,哪有哥哥银行里存着钱,却让妹妹食不果腹、衣不暖身的道理? 索莉,你看看你穿的这羽绒服……” 秦逸飞动了真情,说话有些哽咽。 “哥!” 索莉终于忍不住,扑在秦逸飞怀抱里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第173章 第一个项目 在其位谋其政,当和尚就要撞钟。 年初七上班之后,秦逸飞迅速进入了新的角色。 秦逸飞不仅接过了郑秀水分管的两个股室,竟然还要完成郑秀水未竟的事业。 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他非常同情和佩服郑秀水这个悲催的前副局长。 在两三年前,郑秀水就能看出闽浙一带劳动密集型企业要外迁,他的眼光还是有独到之处的。 只可惜郑秀水操作不当,又遇到了付维安那样的平庸局长,才使他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他给招商引资股制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为信陵县引进一个上规模的大型服装加工厂。 乡企局的人,不知道秦逸飞给招商引资股的两个人磕了什么药。 竟让那个痴迷麻将的叶位三,不再痴迷麻将。 让那个常年替老婆卖鞋的老婆奴闻继财,不再替老婆卖鞋。 反而屁颠颠地天天围着他秦逸飞打转转。 开假时间不长,秦逸飞在请示过唐阴功局长之后,他就带着叶位三和闻继财,坐上南下闽浙的火车。 这回算是让叶位三和闻继财大开了眼界。 一行三人除去出发时火车票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之外,他们在闽浙一带的吃喝住行竟然都由南方老板承担。 甚至他们返程的火车票,也是南方老板出钱购买的。是秦逸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强行把购票款塞给了对方。 更令叶位三闻继财吃惊的是,秦逸飞和闵浙老板绝口不提在信陵建厂的事情,而是和他们一直在谈什么劳务输出的事情。 “局长,咱们不让他们到咱们那里办厂就罢了。怎么还给他们招工人?” 守着闽浙老板不能问。叶位三憋了一路,好容易到家了,他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人家到咱们那里建厂,咱们有熟练工人吗? 厨师和吃饭的一块儿进食堂,能按时开饭吗?” 秦逸飞这句话蕴含的道理有点儿深奥。 叶位三和闻继财挠着后脑勺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俩人想通之后,越想越觉得秦逸飞这招棋下得高明。 最后竟忍不住一拍大腿,高声说道:“高!局长实在是高!” 秦逸飞不理会两个拍马屁戴高帽的手下,他拿出大哥大就拨通了关之琳的电话。 “喂,关姐,你想不想要一个大型服装加工厂?” 秦逸飞带领叶位三闻继财远赴闵浙一带招商,有两个人最高兴。 第一个最高兴的,竟是乡镇企业局局长唐阴功。 唐阴功恐怕秦逸飞和郑秀水一样,不仅客商没有招来半个,甚至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招来一个,却花掉上万元的经费。 结果秦逸飞给了他一个惊喜,不仅招商有了眉目,三人在外边待了一个星期,竟然只花费了一千多块钱。 唐阴功二话没说,就“唰唰”在报销单据上签了他的大名。 第二个高兴的就是秦店子乡乡长关之琳。她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就能谈下一个规模以上大型企业,她怎么能不喜欢? 这不仅给她增添了政绩,而且还能大大提高她在全乡干部中的威望,为她迅速打开局面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其实,像这样的大型服装加工厂,落户城关镇最合适。秦逸飞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人都是感情动物。换句话说,就是人心都是肉长的。 关之琳连续两次相助,让秦逸飞避免陷入更尴尬的境地,秦逸飞内心还是很感激她的。何况,关之琳还是那个助他劫后重生的女三号。 有了能出政绩的好项目,秦逸飞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他的关姐。 虽然大型服装加工厂落户秦店子乡工业园,刘济霖作为乡党委书记免不了要分一杯羹。但是,秦逸飞的格局还没有那么狭隘,他还不会做那种因噎废食的傻事儿。 “兄弟啊,这样的好事儿,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哪能不要哩? 姐谢谢兄弟,有了好事儿不忘姐!” “既然关姐想要这个厂子,那就先招收400个女工。大体条件如下: 要求初中以上文化水平的未婚女性。 工作地点在闽浙。 第一个月为学徒期,保底儿工资为800元。 转正之后,月薪在1500—1800元之间。 工厂提供免费住宿和免费午餐。 每月有四天带薪休假。 如果表现优秀,可以优先安排回信陵工作。 怎么样,关姐? 能不能在一星期之内招满?” 秦逸飞记得,当初乡工业园招工时,人们人托人脸托脸,打破了脑袋往里挤。 虽然说这次上工地点远离家乡,在闽浙一带,但是工厂给的工资高啊。 在县棉纺厂,一个熟练纺纱女工,月工资不过600左右,还不及这里的学徒工的工资高。一旦转正,工资将是她们这些技术骨干的两到三倍,可顶得一家人的总收入。 秦逸飞估计,这次招工对关之琳来说,并不存在什么困难。 果然,两天之后,关之琳就给秦逸飞打电话:“兄弟,能不能再加100个名额,姐这里压力太大了。” “关姐,你不要着急。 你先把这些有外出务工人员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记下来。然后,让她们听通知。 我抓紧和闽浙那边的老板联系,看看他们还有没有用工计划?” 第二天,秦逸飞就乘坐局里那辆伺候了三任局长、早就老掉了牙的212吉普车,去了秦店子乡政府。 走上乡政府二楼,秦逸飞给蒯玉坤打了一个招呼。 “蒯秘,刘书记在办公室吗? 有个项目上的事情,我想给刘书记汇报一下。” 该唱的戏还得唱,该演的戏还得演。 秦逸飞知道,今天蒋志松召开全县主要领导干部大会,会期一天。各单位一把手都到县宾馆三楼会议室开会去了。 他是故意找了这么一个机会,故意说给蒯玉坤听的。 果然,蒯玉坤说刘济霖去县里开会去了。 “怎么这么不巧啊? 这事儿还挺急的。关之琳关乡长在吗? 我先给关乡长汇报一下吧。” 秦逸飞熟门熟路,他也不用蒯玉坤领路,就“噔噔噔”地朝关之琳办公室走去。 关之琳正伏案办公,听见有人敲门,她就随意说了一声“进来”。 当她看清来人竟是秦逸飞时,就立刻从写字台后走出,甚至夸张地张开双臂,要给秦逸飞来一个拥抱。 吓得秦逸飞连连求饶:“姐、姐,后边有人哩!” 果然,秦逸飞的话音刚落地,就响起了“哒哒哒”的敲门声。 蒯玉坤如影随形,跟了过来。 不过蒯玉坤进屋之后他就后悔了。 关之琳从镜片之后射出来的冷冷目光,就像x射线一样,在蒯玉坤身上不停地来回扫描。弄得蒯玉坤浑身不自在。 蒯玉坤冲着关之琳和秦逸飞点了点头,又讪讪地笑了笑,才嗫嚅着说道: “关乡长,我是想问一问。 秦局长来了,要不要让伙食团多准备几道硬菜?” “谢谢,不需要。 蒯大秘,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关之琳意思很明显,如果没有事儿,就给我赶快滚!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蒯玉坤抹了额头上一把冷汗,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办公室。 “怎么样啊?关姐! 这无间道还算可以吧?” 秦逸飞有些戏谑地说道。 “垃圾! 小肚鸡肠,狗苟蝇营,永远也到不大处。” 关之琳明着在说蒯玉坤,实际在说刘济霖。 “兄弟,今儿中午,咱不吃伙食团,咱去吃张家馆子。 不让乡里花钱,姐请客。 我喊上武运舟、金立来、李静和虞澄靖……干脆把武求也叫上算了。 人多力量大,我们边吃边谈,今天就拿出服装加工厂的草案!” 第174章 态度强硬 趁刘济霖中午休会的机会,蒯玉坤抓紧时间给他姨父打了一个电话。 “姨父,秦逸飞来乡里了。 他说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 听说你到县里开会去了,他说他那件事儿有点儿着急,就去了关之琳办公室。” “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刘济霖虽然对自己这个乔外甥的能力有点儿不满,但是对他这种忠心耿耿,事无巨细大小都向自己汇报的做法,刘济霖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们没有让我安排午饭,我没有机会陪餐。 不过,我从门外偷听了。他们在商议在工业园建立一个‘腐竹’加工厂的事情。” “秦逸飞没有吃饭就回去啦?” “吃饭了,关之琳请秦逸飞在张家馆子吃的。十点多就去了,下午两点半才离开。足足待了四个多小时哩!” 孤男寡女在一起四个多小时,是不是两人有一腿?原来关之琳这个风骚女人也喜欢小白脸。 刘济霖立刻脑补了一幅风光旖旎的画面。 不过,他随即就否决了刚才的猜测。 张家馆子虽然有三个单间,但是单间简陋得连个门板也没有,只是在门口挂了一个棉布门帘,用来遮挡人们的视线。就是有半个心眼,也不会把约会地点选择到张家馆子这种鬼地方。 “吃饭的就关之琳和秦逸飞他们两个人?”刘济霖追问。 “还有武求和武运舟,还有其他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 如果关之琳和武运舟、武求两个副书记搞在一起,自己还真有点儿麻烦。 三个副书记,再加上和自己一直不对付的金立来,七个乡党委委员他们就占据了四个。 文化人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换成老百姓的话就是前有车后有辙。 自己一伙儿是怎么架空唐阴功、王燕萍的,他比谁都清楚。 有五六年,乡政府的大事小情都是他们这伙人说了算。 小事儿用不着请示书记。他们几个人私下一碰头,就把事情解决了。 大事儿必须上党委会。既然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必然要进行票决。 因为他们一伙人占据着绝对多数,所以他们最盼望最喜欢的也是票决。按照《党章》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定,最终还是他们这些人说了算。 一旦关之琳模仿自己对付唐阴功、王燕萍的办法,自己在短时间内还真没有办法破解。 “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利索,你说你蒯玉坤还能干点儿啥?” 刘济霖有些着急,说话也有些难听。 “打听一下,和秦逸飞、关之琳一块儿吃饭的,到底还有谁?” 刘济霖没有等到蒯玉坤把张家馆子吃饭的情况搞清楚,第二天早晨刚刚上班,关之琳就主动给他做了汇报。 娘希匹,比他想的还要糟糕。秦店子乡七名党委委员,除去他刘济霖这个党委书记之外,其他六名党委委员竟然都在张家馆子吃了饭。更要命的是,这六人没有一人事前给自己打招呼。 结果很明显也很悲催,他已经成为当年的唐阴功和王燕萍,这世道还真是报应不爽。 关之琳说,秦逸飞引进的这家服装加工厂规模不小,仅厂房占地就要两万平方米。它有两条生产线,固定投资就需要五千万以上,预计年产值两个亿,利税过一千五百万。 工业园现有用地已经不能满足服装加工厂需要。关之琳建议,乡工业园向南再扩展100亩工业用地。 另外,乡工业园还得向市供电公司申请电力增容1000kva,再上一台1000kva变压器。 现在亟待解决的难题就是,跑国土厅批准新增工业用地指标,跑市电业局新上一个1000kva变压器。 关之琳说:“不知道刘书记想跑国土厅还是想跑市电业局。 领导优先,请刘书记先挑选一个。 剩下的那个就由小关来跑好了。” 娘希匹,你关之琳这是在给老子汇报工作吗?你这是给老子下达最后通牒好不好? 老子若是不同意你的建议,你必定会把这事儿弄到党委会上讨论表决。 呸!这全都是老子撂下的活儿了,你还想让老子钻你设下的圈套?简直痴心妄想! “关乡长啊,我年纪大了,不仅耳聋眼花,腿脚不如你们利索,脑筋也不如你们灵便。 这些具体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年轻人去干吧。 我在后面给你们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做好后勤服务工作就行了。” 既然你们六人穿一条裤子,打算架空我,这工作就你们六人干吧。 干出成绩,少不了我这个乡党委书记的。捅了娄子,主要责任直接责任都由你们来负责,老子顶多负个领导责任到头了。 刘济霖心里虽然在骂娘,脸上却如沐春风,洋溢着亲和的笑容,嘴里就像抹了蜜。 “好,书记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小关坚决服从书记命令!” 关之琳早就看透了,刘济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小九九”。 不过她看破不说破。花花轿子众人抬,说两句好听的话,惠而不费。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何乐而不为? 关之琳和刘济霖两人斗智斗勇。秦逸飞和闽浙大老板简方也在斗智斗勇。 自从秦逸飞一行三人来闽浙一带招商,和他们接触最多、对他们最感兴趣的,就是双头鹰和七匹马两个公司。 双头鹰总部在余杭,是改革开放后,我国第一家集服装设计、加工、销售为一体的大型民营股份制有限公司,而且是少数拥有自主出口贸易权的民企之一。 七匹马总部在鹿城,是近几年刚刚发展起来的新秀,其规模和底蕴虽然比不过双头鹰,但是其发展势头之迅猛,却是其他服装公司无法比拟的。 七匹马出面和秦逸飞接洽的是他们的女ceo罗艳。 罗艳直言,1995年,七匹马没有再建分厂的规划。 第一是没有精力。七匹马最近两年发展过于迅猛,内部存在着不少小问题。目前,七匹马正在进行内部整顿整合和消化吸收。 第二是因为没有财力。七匹马扩张占用了大量资金,而且因为银行银根吃紧,七匹马无法从银行贷到更多的钱,不得不停下扩张的步伐。 不过,罗艳对秦逸飞提前储备技术工人,以及“炊事员和职工一块儿进食堂,不能按时开饭的”的理论大加赞赏。 并且身体力行,让秦逸飞帮七匹马招收了200名女工。 罗艳承诺,一旦条件成熟,她将会考虑到信陵投资建厂。 双头鹰集团出面接待秦逸飞一行的是公司副总刘敦义。 刘敦义比秦逸飞大七八岁,刚刚过了而立之年。 俩人在许多经营理念上惊人地相似,交流起来没有一点儿隔阂,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刘敦义惊讶秦逸飞消息灵通。 g7高速路线刚刚公布了路线走向以及出入口的分布,秦逸飞却能在一年多前就准确地布局秦店子乡工业园。难道秦逸飞和g7总工程师是亲戚?把总工程师脑子里存在的一些想法,给挖了出来不成? 他原则同意到秦店子工业园建立一个分厂。他将把自己的想法形成一个完整的方案,上报董事长、提交董事会。 秦逸飞没有想到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的态度如此强硬,她提出的条件,竟然一个字也不能更改。 第175章 简董不简单 俾斯麦说,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内。 弱国无外交。据说甲午战争失败后,李鸿章赴日本谈判。伊藤博文拿出他们早已拟好的条约草案,让李鸿章直接在上面签字。竟不允许李鸿章改动条约草案一个字。 没有想到,招商引资和搞外交也差不多。 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和伊藤博文一样,说双头鹰集团提出的合同草案就是合同的最终定稿。 秦逸飞只有签字或者不签字的选择权。 至于合同内容,没有丝毫商谈的余地。一个文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更改。 简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不过她身材皮肤保养极好,看上去和四十岁差不多。 简方执掌年产值近百亿的双头鹰集团十几年,她身上自带的那种睥睨一切、唯我独尊的上位者气势非常浓烈,自觉不自觉就往外释放着威压。 不要说像叶位三、闻继财这样的小虾米被压制的喘不过气来,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惯了大场面的关之琳,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觉得周身不自在。 关之琳只觉得嗓子发干舌头发苦。 申请增加一百亩工业用地指标的报告已经交到了省国土厅。 为了让市电业局尽快批复工业园增容1000kva的申请报告,关之琳甚至不惜动用已经退休的父亲,让父亲跑到他曾经服务过老领导那里求助…… 现在对方董事长一句话,就让服装加工厂的事情成了空中楼阁。 让她怎么给刘济霖交代?让她怎么向其他党委委员交代?刚刚建立的统一联盟,会不会因此而土崩瓦解? 关之琳一时头大如斗。 和关之琳相邻而坐的秦逸飞,却是云淡风轻、神态自若,似乎他一点儿也感受不到简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也没有因为项目泡汤而感到沮丧。 “对不起,简董。 我们不能在这个合作协议上签字。” 秦逸飞笑了笑,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他不仅能够笑得出来,而且还笑得非常自然,充满了自信。 “我个人认为,合作必须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才有希望、才有意义。 像简董这样的合作方式,恕我们不能接受。 很遗憾,我们无法完成之前达成的合作意向。” 说到这里,秦逸飞已经站立起来。 “告辞!” 秦逸飞说完,干脆利落地扭头就走,竟没有半分的犹豫不决。 关之琳等人见状,虽心有不舍,也只能站起身跟随秦逸飞往外走。 “就这么拉倒了?” 趁等待电梯的空档,关之琳终于忍不住,问了秦逸飞一句。 “离了张屠夫,难道还吃活毛猪? 闽浙一带又不是只有她双头鹰一家服装公司。她们没有诚意,我们就再找其他服装公司!”秦逸飞倒是信心满满,底气十足。 就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秦逸飞和关之琳等人准备走进电梯的时候,刘敦义却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秦先生、关乡长,请留步。 我们董事长请你们再谈一谈。” 关之琳狐疑地看着对方,心里暗道,就你们董事长那又臭又硬的态度,还有什么好谈的? “好,那我们就再谈谈。” 秦逸飞却是从善如流,立刻就答应了刘敦义的要求。 等秦逸飞、关之琳一行,再次回到双头鹰集团小型招待室的时候,难得简方站在接待室门口迎接他们,还和他们一一握了握手。 “小秦先生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一言不合,扭头就走。 谈生意嘛,不谈怎么能行?” 简方一边和秦逸飞握手,一边半开玩笑。 关之琳听了简直要气炸了肺。 她在心里暗暗“呸”了一声,原来你这个老妖婆也知道谈生意需要“谈”?既然如此,你这个老妖婆为什么刚才不让我们谈,甚至不允许我们说一个字? 叔本华说得不错,制定规矩的,往往最不守规矩,规矩只不过是弱者的脚链,强者的工具而已。 “简董教训的是。小秦受教了。” 关之琳没有想到,秦逸飞虽然比自己小了几岁,养气功夫却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筹。 “小秦先生,你这句话就不实在喽。 小秦刚才说的才是实话,说的才对头。 既然我们双方是合作关系,双方就应该平等对待、互惠互利。 所以教训谈不上,你是不是受教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说的是真心话。” “呸,说人话不办人事儿。你说的是真心话?你说这话谁信啊?” 听了简方的话,关之琳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吐槽了几句,嘴角也不自觉地撇了撇。 尽管关之琳嘴角撇的幅度非常小,时间也非常短,还是被简方敏锐地觉察到了。 “哟,美女乡长和谁怄气呢? 生气容易使人变老变丑。 尤其是对皮肤损害最大。 不仅使人的皮肤变黄变暗,还会长色斑。 像关乡长这样年轻漂亮、天生丽质的女人就更不能生气了。 你生气有人会心疼哟!” 像简方这样叱咤商场上的高手,即便聊斋中那些千年狐狸,都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何况关之琳这样的小白? 关之琳在简方眼里就是一个透明人。 等秦逸飞、关之琳落座之后,简方手里拿着刚才那份合作协议书,扬了扬。 “秦局、关乡长,这份合同可不是我们双头鹰的原创。 这是秦局和我们刘副总达成初步意向之后,边西省苍北县给我们刘副总提供的合作协议样本。 他们说,只要我们同意这个方案,我们当场就可以签订协议。 他们还说,如果我们还有哪些新的要求,尽管提。如果我们觉得哪条哪款不合适,尽管可以提出修改意见。只要是他们能做到的,他们一定照办。” 刚才那份合同,关之琳已经仔仔细细看了八遍。 200亩土地,只收取1元出让费。 前三年税收全部退还,然后两年税收退还百分之五十…… 秦店子工业园和人家苍北相比,除去紧邻g7,交通运输比人家稍占点儿优势,秦逸飞提前储备了几百个技术熟练工人之外,若论地方政府优惠政策,还真给人家苍北提鞋也不配。 “既然苍北开出了这么优惠的条件,我们还谈个屁啊!既然不想和我们合作,还把我们喊回来干什么?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有意思吗?” 想到这里,关之琳有几分沮丧,更多的却是气愤。 “简董,人家苍北财大气粗。 我们小门小户,根本没有条件和人家相比。 都说吃饭穿衣量家当。 我们也想给你们这样的优惠政策,可惜我们没有那个实力。” 简董,你们还是和苍北签署合作协议吧。 我们就不参与了。” “秦局,你怎么说? 是不是关乡长说的,正是你想说的?” 第176章 秦太行的电话 简方没有回答关之琳,却反问秦逸飞。 简方能够一眼看穿千年老狐狸有几条尾巴。 那个小辣椒关之琳,在她眼里简直就是透明玻璃人。 她却有点儿看不透秦逸飞。 这个年轻人遇事沉着冷静、处事果断干脆,最难能可贵的,这个年轻人能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世界,看问题不仅非常正确,而且具有极强的前瞻性。 双头鹰之所以要在秦店子工业园建立服装加工厂,起因就是因为她对秦逸飞个人感到好奇。 最初,引起简方和刘敦义注意的是,秦逸飞居然提前一年就知道g7高速的准确路线和出入口分布,让秦店子乡工业园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据双头鹰集团掌握的情报来看,那时候虽然有了修建g7的意向,但是除去高速公路的起始点定了下来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定下来。 至于g7具体走向路线,还在总工程师大脑里。 秦逸飞是怎么知道g7一定会经过秦店子,而且还在那附近设置出入口呢? 第二个吸引简方和刘敦义注意的是,秦逸飞居然提前储备熟练工人。 他那个‘炊事员和职工一块儿进食堂,是不能按时开饭’的逻辑,更是深深打动了她。 她决定对秦逸飞偷偷做一次全面细致的调查。 还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个秦逸飞在读高中和读大学时,就表现得十分妖孽。 读高中时他就发明了“声控开关”,救活了余杭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工厂。大学读的是中文系,却从全省物理系学生中夺得了“航模比赛”的第二名。 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农民儿子,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就成为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其晋升速度,禁不住让人咋舌。 更让简方动容的是,秦逸飞名义上为乡工业园引进了三家工厂,可是有谁知道,这三家日进斗金的朝阳企业,都是受到秦逸飞的点拨才兴办的?他们的建厂理念、宗旨,竟都来源于这个叫秦逸飞的毛头小伙子。 至于这三家工厂的效益,从他们缴纳的税款就可以推算出来。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它们纳税已经超过了500万,它们效益会不好吗? 还有,他购买的期货、股票,无一不是暴涨……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无一不让简方感到好奇。 “简董,您既然给了我们机会,我们绝对不能轻言放弃。 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会全力以赴地积极争取。 我现在就把信陵县委、县政府和秦店子乡党委、乡政府,能够提供的优惠政策…… “请秦局等一会儿再说,我先回答关乡长刚才关心的那几个问题。” 简方思维跳跃幅度很大,谈话方式也很特别。她打断秦逸飞的话头,谈话重心又回到关之琳这边。 一般人还真不适应她这种谈话的方式和节奏。 “关乡长,你怎么知道苍北财大气粗?你怎么不认为他们在胡吹大气? 你知道他们的人均gdp是多少吗? 你知道他们实际财政税收是多少吗? 伟人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我们双头鹰调查过苍北某乡镇,也调查过你们秦店子乡。 所以我有发言权。 我告诉你,他们人均gdp还不及你们秦店子乡人均gdp的三分之一。他们八个乡镇的财政税收加一块儿,都比不过你们秦店子一个乡。 关乡长应该感谢你的前任,他们给你打下了一个很不错的基础。” “我非常赞同关乡长‘吃饭穿衣量家当’的观点。因为我也是一个‘吃饭穿衣量家当’的人。 持有这种观点的人,起码是一个务实的人,是一个自知的人,是一个诚实的人。 话又说回来,既然关乡长都承认你们‘没有那个实力’,我凭什么要相信比你们落后n倍的苍北某乡镇,会有那样豪横的实力? 难道关乡长和苍北人一样,也把我简某当作傻子,认为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给我画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大饼?” “自双头鹰集团创立以来,已经经历了十几年的风风雨雨。和双头鹰有过合作关系的单位,前前后后有几十家。 但是双头鹰和任何一个单位进行合作,都坚持自己的底线。那就是从来都不和不诚实的人或单位合作。 所以双头鹰也不会和苍北进行合作。 关乡长明白我把你们叫回来的意图了吧?” “简某说话喜欢直来直去,希望关乡长不怪罪我这个‘老妖婆’才好!” 关之琳悚然一惊,难道这个简董会读心术,能够看穿我心里想的什么?怎么我在心里骂她‘老妖婆’,她都能知道?” “秦局,请说说你们的优惠政策吧。” 简方却不再理会关之琳,把谈话重心又转回到秦逸飞这边。 简方这种以我为主,让对手跟随她的思维不停地来回奔波,没有任何轨迹可循的谈话模式,让人感到极度不适,心神十分疲惫。 秦逸飞虽然也有些不适应,但是他还是整理好思路,侃侃而谈。 “第一,我方提供的100亩土地属于省国土厅备案批准的工业用地。双头鹰集团可以放心使用,没有后顾之忧。 一应手续,都由我方包办,不用贵方操心。 不过,我们不会无偿出让。 当然,我们也不会从中赚取差价。补偿农民多少,贵方就拿多少土地出让金。 参照之前入园三家企业每亩9500元的价格,再考虑到涨价因素,土地出让金大体在每亩—元之间。 我方会赠送‘三通一平’,即通电、通水、通公路,把土地弄平整。 虽然看起来,贵方比在苍南建厂多花了100多万,其实贵方多赚了100多万。” 秦逸飞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除去简方、刘敦义少数人之外,双头鹰参与谈判的其他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秦局,我们集团明明多花了100多万,您却说我们赚了100多万。 一反一正,我们集团得收入200多万,才能达到这一效果。 这200多万,谁补贴给我们? 您能解释一下吗?” 做会议记录的女秘书,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逸飞嘴角微微上扬。 来而不往,非礼也。刚才简方让关之琳难堪,秦逸飞非常不爽。他也要让对方员工小不点儿地出一回丑。 “这200万从哪里来,你们简董和刘副总都知道。我在这里就不喧宾夺主了。” “秦局的意思是,g7开通之后,他们乡工业园的土地价格会翻一番以上。我们花100万买的土地,届时会上涨到200多万。” 刘敦义不想让自家员工的短视暴露无遗,连忙给他们做了一番解释。 “第二,‘用电慌’和‘拉闸限电’是闽浙一带工厂最头疼的事情。 我们已经向莆贤市供电公司递交了增容1000kva的用电申请,作为贵方服装加工厂专用电源。 一切手续,包括变压器的安装,都有我方负责。 贵方再也不需要为‘用电慌’和‘拉闸限电’而烦恼。” “第三,我方已经储备了500名熟练技工,如果贵方觉得储备不够,我方还可以继续储备。 保证为贵方提供优质足量的技术工人,绝对不会发生贵地这样的‘用工荒’。” “第四,在税费减免方面,入驻我方工业园的企业都是一个标准。即三年之内,税务局返还乡财政实际到账款的1\/2……” “秦局,请你暂停。 我有一个问题打算向你请教一下。 冒昧打断你的话,请秦局还不要怪罪我的鲁莽行为。” 秦逸飞正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信陵县的优惠政策,却被双头鹰集团分管财务的副总薛明郜无礼打断了。 “薛副总请讲,秦某洗耳恭听。” “苍北给我方无偿提供200亩土地。贵方只给我方提供100亩土地,还要我方出资百万。 不仅如此,你还巧舌如簧,说我方不仅没有损失100万,反而赚100多万。 更可气的是,你把在场的我方人员都给带偏了,竟都信了你的鬼话。 我只问你一句,你们工业园的地皮涨价,难道苍北地皮不涨价吗?” “涨,怎么不涨?只是涨得幅度不一样。 刚才刘副总已经解释过了。 哦,薛副总刚才出去了,没有听到。若不然,让刘副总再给你讲述一遍?” 秦逸飞的话,明显带有戏谑味道。 叶位三和闻继财硬憋着才没有笑出声,弄得脸上表情怪怪的。 简方面沉似水,她真想呵斥薛明郜,让他闭嘴。可是,碍于薛明郜集团元老的身份,她还是强行忍住了。 “这一点算你蒙混过关。 我是分管财务的副总。你们制定的退税办法,我不同意!” “薛副总,我非常佩服简董。我佩服她率真大气,更佩服她深明道理。 世界上任何两个单位,都不可能是一方一味地付出,而另一方一味地索取。 像苍北这样1块钱卖给贵方200亩土地,连续三年100%退税政策,我深度怀疑他们在画大饼。 薛副总如若不信,不妨问一问简董。 “够了!薛总你不要再说了。 我定了,双头鹰就和秦店子乡政府合作,在他们乡工业园,投资两亿,修建一个大型服装加工厂。 谁有意见,咱们董事会上见。” 简方的铁腕手段相当了得,她一句话就让喋喋不休的薛明郜,立即闭上了自己的嘴巴,连一个响屁都不敢放! 除去个别地方,双头鹰集提出异议,双方经过磋商,重新修改之外,合同绝大部分竟完全依照了秦逸飞提出的建议。 简方是一个行事果敢,干事利索之人。 仅仅过了两个小时,这个投资过两亿、年利税过千万的大单,就这样轻轻松松签订了。 就在双头鹰集团举办的庆祝酒会上,秦逸飞和双头鹰集团高层频频碰杯的时候,叶位三悄悄拉了拉秦逸飞的衣角。 “局长有你电话!秦太行秦县长打过来的。” 第177章 第二个项目 秦逸飞听说是自己族叔打来的电话,他立即放下酒杯,和刘敦义说了一声:“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就快步走出了宴会厅。 “逸飞,没在单位? 我刚才打电话到乡企局,办公室的小高告诉我你出差了。” “叔,我到闽浙一带来招商了。” “你们这一回招的是哪方面的企业?进展怎么样?” “我们这回的招商目标是服装加工企业。 闽浙一带因为‘用电荒’和‘用工荒’,好些劳动密集型企业,有不少企业准备外迁或者在外地建立分厂。 现在正是我们这些劳动力富裕、能源相对充足的落后地区,招商引资的一次绝佳机会。 叔,侄儿建议你们青远县也派出专门的招商队伍,到闽浙一带对接一下。说不定就能挖到几个好的企业哩。” “嗯,逸飞说得有道理。我会尽快安排这件事情的。” “叔,您找逸飞有什么事儿?” 秦逸飞知道,他这个在青远县当县长的族叔,不会闲着没事给他打电话。 “哦,是这么一回事。 省农科院刚刚研究出一种抗虫棉。 他们要在全省范围之内找几个制种基地。 我给青远争取到了1000亩。 我知道你和白晨曦熟悉,你也可以找她弄几百亩。 这东西发不了大财,但是足可以让贫困户脱贫。” “谢谢叔。这是好事儿。 近几年棉铃虫肆虐,棉农人力物力投入增加,产量大幅减产,严重挫伤了农民种棉花的积极性。 抗虫棉的出现,对棉农来说,不啻福音。是对农民生产力的又一次解放。 我现在乡企局上班,不是我分管范围的事情,还真不好干预…… 我看看关之琳愿意要吧。毕竟我俩还算熟悉……” “逸飞,你们这次外出招商成果如何?” 秦太行刚才曾经问过他,他们招商引资进展如何? 可是秦逸飞并没有回答,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叔,效果还不错。 刚刚和双头鹰集团签署了合作协议。 双头鹰集团在秦店子乡上马一个大型服装加工厂。估计年产值三亿以上,利税不低于两千万。” “哦,是那个总部设在余杭、全国最大的服装集团吗?” “是的,叔!” “呵呵,逸飞,祝贺你啊。 果然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 “逸飞啊,乡镇企业局不是久留之地。 如果不是青远这座庙太小,我真想把你挖到青远来。 蒋志松格局太小,又是一个耙耳朵,如此安置逸飞,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明珠暗投。” “逸飞,你太年轻了。 叔告诉你,不仅要低头拉车,更要抬头看路。既要俯下身子干实事儿,也要兼顾自己的前途……” “谢谢叔。 我会记住叔说的话,按叔说的去做。 请您放心,我从闽浙回去以后,就去拜谒白阿姨。” 秦逸飞把大哥大放进大哥大包,心里有点不平静。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秦逸飞知道,秦太行和王燕萍眼前的境遇都不是很好,他们都遇到了一个心胸狭隘、权力欲、控制欲极强的县委书记。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他们还是记挂着自己,真心实意为自己考虑。一个提醒自己去找马志远,一个催促自己去找白晨曦。 不出秦逸飞所料,关之琳听说能够争取到抗虫棉育种基地,两眼就放光。 “小秦兄弟,咱们先不回信陵了。咱们直接去省农科院找白处长。 说什么你也得给秦店子弄到一处抗虫棉育种基地。” 秦逸飞拗不过关之琳,他们一行果真没有回信陵,而是直接去了省农科院。 白晨曦是一个办事爽快的人,听了秦逸飞的要求之后,当即就答应在秦店子乡设立一个抗虫棉制种基地。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 只是白晨曦经历了大坝子乡苟尚伟“把小麦良种吃了以后屙屎实验”的谬论之后,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些基层干部。 这回发展抗虫棉制种基地,她早已经让律师和有关技术专家,制定了一份十几页的制式合同,详细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责任,以及违约赔偿措施。 “关乡长,你先看看这份合同,如果没有异议,你就代表秦店子乡政府和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把这份合同签了。 关乡长,我把丑话说前头,一旦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生效之后,咱就得严格按照合同执行。 桥归桥路归路。私人交情归私人交情。双方不管哪一方违约,都必须如数缴纳违约金。” 不要看白晨曦平常说话办事非常和蔼,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一旦涉及正题,脸上表情立刻就严肃了下来,仿佛从盛夏一下就进入了严冬。 双方签订完合同,白晨曦又恢复如初。 她热情挽留秦逸飞、关之琳一行吃了午饭再回信陵。 她说,她还邀请了秦逸飞的一位故人作陪,也许这位故人能够给秦逸飞和关之琳带来意外惊喜。 “故人?自己在省城哪里有什么故人? 像方小白这样的死党同学倒是有几个。 但是,这些人都是白晨曦的子侄,和自己一样,全都称呼她为‘阿姨’,白晨曦断然不能称呼他们为故人!” 这次白晨曦没有把就餐地方安排在荷柳饭庄,而是安排在了“老全州饭馆”。 这是一个青砖灰瓦、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挂在门口上方黑底金字匾额,经历了近百年的风风雨雨,透露出历史的沧桑和深厚的底蕴。 秦逸飞、关之琳他们下了火车,打出租去的省农科院。 白晨曦平时乘坐的是一辆尼桑。 今天人多,她就从公司调来一辆九座的丰田商务车。 等白晨曦几人从丰田商务车上下来时,早有一个身材高瘦、穿着短呢大衣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迎接他们一行。 “于主任,您好!” “小秦乡长,你好!” 当秦逸飞双手握住于登伟的右手时,他才知道白阿姨说的“故人”原来是指于登伟于主任。 “听白总几次说起你,知道你在秦店子干得不错。 小秦不仅组织辖区农民发展订单农业、搞外贸出口、引进企业,切实提高农民收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还出谋划策,梳理党群关系化解干群矛盾。听说省委书记都表扬过你提出来的那个‘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 秦逸飞这时才知道,这次市县乡换届,于登伟没能实现到地方担任一方诸侯的愿望,而是官升半级,被任命为省科技厅副厅长。 老全州饭馆以经营鲁菜为主。 众人落座之后,白晨曦点了点头,服务员就开始上菜。 先是六个小凉菜:温拌海螺、蒜片拌贝丁、糖醋小黄瓜、博山酥锅、春芽拌豆腐、老醋蜇头。 紧接着是六个热菜:糟溜鱼片、锅塌牛肉、芙蓉干贝、九转大肠、糖醋鲤鱼、油爆双脆。 白晨曦和于登海各带了三杯酒之后,秦逸飞和关之琳开始回敬。 关之琳回敬白总,秦逸飞就回敬于厅长。 “厅长,小秦敬您一杯。祝您荣升厅长。” “就咱们这关系,小秦就不用给我戴高帽了。 说实话,我还是愿意干一任县委书记。 在现有体制下,乡镇干部没有干过乡党委书记调县直机关,就等于读了十年书却没领到毕业证。没有当过县委书记,就等于没有当过官。” “嗨,扯远了。 听说你在乡镇企业局,分管招商引资工作。 我手里有一个高科技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项目?” 秦逸飞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第178章 于登诚 “碳纤维!” “不瞒小秦,发明碳纤维制造办法的,是我堂兄弟于登诚。 他是边东建筑材料工业学院的一名讲师。 他是恢复高考之后第一批考生,以理科全地区第一的成绩考入着名的清北大学。 毕业之后,他被分配到边东建筑材料工业学院,做了一名助教。” 于登伟怕秦逸飞不相信,他就比较详细地介绍了碳纤维生产技术的发明者。 他怕秦逸飞不了解这种先进的新型材料,就又给秦逸飞科普了几句。 “碳纤维,是由石油衍生物经过一系列加工而制成的新型材料。 据说能够广泛应用于体育器材、汽车、建筑等领域。” 秦逸飞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知道的碳纤维信息,当然要比于登海知道的要多了不止一筹。 他知道,现在国产钓鱼竿还都是用铝合金或者玻璃纤维作为原材料。 和外国生产的轻巧碳纤维钓鱼竿相比,不仅笨重而且缺乏韧性。 国产钓鱼竿十几块钱几十块钱就可以买一个,而国外进口的碳纤维钓鱼竿,动辄就上千块钱,价格高的甚至达到上万、十几万。可以说是暴利行业。 他还记得,直到三年之后也就是1997年,山东威海一家生产鱼竿的工厂,才从日本东丽公司进口碳纤维,制造出华国第一根碳纤维钓鱼竿。 当然,国产碳纤维钓鱼竿量产化之后,拉低了碳纤维钓鱼竿的价格。但是,碳纤维钓鱼竿仍属于高利润行业。 “于厅长,我知道碳纤维是一种好东西。 虽然碳纤维直径只有5微米,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的十到二十分之一。细细一束碳纤维,就比铝合金的强度高4倍以上,比普通钢铁的强度高7倍以上。人们把它称之为材料皇冠上的“明珠”。 世界上能够量产碳纤维的公司主要集中在日、美等发达国家。像日本东丽、东邦、日本碳公司、美国herculesese公司、英国courtaulds公司等。 虽然我们国家在三十年前就开始研究碳纤维生产技术,截至目前,尚未成功。 被逼无奈,国家每年都要花费大量外汇,从西方进口碳纤维。一直过着被“卡脖子”的日子。 现在,于老师研究出碳纤维的制造技术,摘取了材料皇冠上的那颗璀璨明珠,这在材料领域是一个重大突破啊! 咱们科技厅不应该鼎力支持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秦逸飞经历了王洪亮、牛持操的骗局之后,也变得小心翼翼,疑神疑鬼。 于登伟不得不佩服白晨曦识人之能。 于登诚发明碳纤维制造办法之后,他也揣着他的成果游说边东几个大企业的老板。 可惜,人家看着他大脑袋上顶着乱糟糟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穿一件皱巴巴油渍麻花的旧西服,就想当然地认为他是一个骗子。 再说,他那些专业性很强的碳纤维制造办法,没有一定的专业基础知识,也根本听不懂。 于登诚半年跑了十几家企业,结果连一个企业老总都没有见到。 于登伟是一个热心人,也是一个干实事的人。看到堂兄弟这么好的发明不能转化实际效益,他心里也着急。 可惜,他这个科技厅的厅官,既管不了那些大企业家,也不认识那些大企业家。 想来想去,最后他找到了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的老总白晨曦。 白晨曦看于登诚那一大摞“发明”,也是头大如斗。 她就建议于登伟找一找秦逸飞,看看秦逸飞是什么态度。 她说,如果秦逸飞认可这个项目的话,她们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再研究是否投资。 于登伟和秦逸飞只在“撞驴”事件中接触过一回。当时他对秦逸飞处理事情的能力,倒是比较认可。 可他不知道,白晨曦在经历过炒期货、买股票、投资果蔬加工厂等一系列事件后,早已经把秦逸飞当作“神”一样看待。 所以,他对白晨曦的建议颇有些不以为然。 像白晨曦这样一个掌控着十几亿资金,上千工人的大老板,竟把数千万投资这样的大事儿,押宝在一个毛头小伙子身上,这不是儿戏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于登伟听了秦逸飞一番话,他就服了。 他佩服秦逸飞知识储备量大,像碳纤维这样冷僻的知识,也是张嘴就来。他更佩服白晨曦用人之明察人之能。 “秦局,我这个兄弟是一个书呆子研究狂。 别人都忙着读博考研、发表论文,为晋职称做准备。只有他一头扎在实验室里,忙活他的实验。 和他一块清北大学毕业的同学,大多都取得了博士硕士学位,成为教授副教授,只有他还是一个讲师。” “像他这种以聚丙烯腈纤维为原料制取碳纤维的‘发明’,人家日本进藤昭男在三十多年前就发明了,并取得了专利。 严格来说,我堂兄弟这个‘发明’不能算是发明,只能说是国内生产工艺的一次‘突破’。所以,像申请专利或者什么发明奖之类的,基本与他无缘。” “省科技厅有科技扶持专项资金,我为他争取到了100万。 可是,这些钱对上马生产碳纤维工厂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秦逸飞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才说道: “于厅长,您拉投资拉到我这个乡企局副局长头上,这不是缘木求鱼问道于盲吗? 我一没有权二没有钱,你您让我怎么帮您忙?” “不不,小秦乡长,白晨曦白总说了,只要你认可这个项目,你想投资这个项目,她们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就注资。” 于登海说完,眼睛就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逸飞,恐怕秦逸飞嘴里突然冒出一句“我不看好”的话来。 秦逸飞感到好笑,于登海一个堂堂的厅级干部,竟然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伙子一样注视着自己。看来,这个于登海还真是一个性情中人,也真缺乏地方主官的历练。 “于厅长,牵扯到数千万的投资,我不看一看于登诚老师的实际操作,不亲眼看到他制造的碳纤维,我怎么敢轻易发表意见哩? 如果我随随便便就肯定或者否定,那都是头发上贴膏药——有毛病。我说的话也是屎壳郎喷香水——不值一文。 白阿姨和于厅长干吗还听我的意见?” 秦逸飞为了活跃有些压抑的氛围,连着说了两句俏皮话。 关之琳听不得“项目”两个字,白晨曦关乎农业科技开发公司投资的事情,俩人都在仔细聆听秦逸飞和于登伟对话,浑然忘记了手里端着酒杯。 “于厅长,等吃过午饭后,能不能让我先拜见一下子登诚老师啊?” “不用等到饭后,我可以马上就让他过来。” “于厅长,我们吃饭喝酒到半路了,餐桌上杯盘狼藉,都是些残羹冷炙。这样做,是不是对于老师显得不够尊重啊?” 秦逸飞觉得随意召唤一个大学老师,一个能发明碳纤维制造办法的高级知识分子,毕竟有些不礼貌。 “你是不了解我这个兄弟,只要能让他的发明得到推广应用,能够产生真正的社会效益,他比什么都高兴。” “他就在一楼大厅等候消息呢,我这就让服务员把他喊上来!” 秦逸飞见状立即拦住了于登伟:“于厅长,不可、不可。还是我下楼去见于老师吧!” 秦逸飞、于登伟、白晨曦、关之琳还在楼梯上,就看到一楼大厅中央,站立着一个中等身材、身体消瘦、穿着一身半旧褪色西服、留着一头蓬松卷发的男子。 他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做的文件袋,半昂着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正在思索什么。 第179章 市委书记要参加奠基仪式 “登诚,登诚!” 于登伟连续喊了两声,于登诚才宛如从梦中惊醒。 “登伟哥!” 于登诚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登诚,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女士是省农科院农业科技开发公司总经理白晨曦,白总经理。” 秦逸飞听着于登伟的介绍有点儿不顺耳。 妈蛋,于登诚发明了一种能够运用广泛领域,轻质、高韧、耐腐蚀的新型材料,竟然没有一个地方政府或者一家工矿企业出资相助。 最后一个有投资意向的,竟是省农科院农业科技开发公司,一个农口创办的企业。 “这位先生是信陵县乡镇企业局局长秦逸飞,秦先生。” 秦逸飞正在神游天外,于登伟已经介绍完白晨曦和关之琳,正在向于登诚介绍他本人。 “您好,于老师。” 秦逸飞热情地伸出双手,由于他比于登诚高了约莫半头,在握手之时,腰身自然而然就弯曲了少许。 于登诚活了接近四十岁,第一次有人如此尊敬自己。 他心潮澎湃,眼睛湿润,连忙把自己左手也搭在秦逸飞的双手之上,紧紧攥住,许久都不肯撒开。 “于老师,您还没有吃饭吧? 若不嫌弃,咱们一块儿吃点?” 秦逸飞见于登诚左手食指和中指被烟熏得焦黄,双眼眼白上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血丝,就知道他烟瘾很大、经常熬夜。 看来,为了这项发明,他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我不饿。 你先看看我制作碳纤维的方法。” 于登诚说着,就小心翼翼地摘下挂在他脖颈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摞厚厚的稿纸,递给了秦逸飞。 于登诚知道自己写在稿纸上那些东西非常专业,他就在一旁给秦逸飞做着诠释。 “制造碳纤维的主要原料是聚丙烯腈纤维。 英文名字读作polyacrylicfibre,pan。商品名称一般称之为腈纶、奥纶,也有人叫它开司米纶,其化学式为 [ch2=ch]n,” “早在七十年代,我国就已经能够自主生产聚丙烯腈纤维,并且广泛运用在纺织、服装领域。 制作碳纤维的原材料很容易就可以买到。 我们没有必要再上一个从石油中提取聚丙烯腈的工厂。” 说到这里,于登诚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当然,这样的化工厂我们也上不起……” 秦逸飞的专业知识当然远远不及于登诚。 但是他却比于登诚多了三十年的后世记忆。 若论见识之广,眼界之开阔,不要说于登诚,就是执掌十几亿资金的白总、厅局级干部于登伟,都远远不及秦逸飞。 后世的“秦局”喜爱钓鱼,当然对钓鱼竿也颇有研究。 正因为这一原因,他才能清楚地记得,国内第一个碳纤维钓鱼竿,是在三年之后的1997年,由山东省威海市一个工厂生产的。 而且他还知道,即使三年之后,碳纤维也没有实现国产化。那个钓鱼竿生产工厂使用的碳纤维,是从扶桑东丽公司进口的。 扶桑国东丽公司出售碳纤维,不仅报价高得离谱,还经常无正当理由就延期交货。 甚至有几个阶段,还拒绝出售碳纤维给华国。 国人在进口碳纤维这事儿上,受了不止一肚皮的气。 正是因为扶桑等国的刁难,逼迫华国发奋图强,又经过几年努力,终于实现了碳纤维国产化。 秦逸飞不敢确定,是因为自己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改变了这个世界;还是于登诚本来早在六七年之前就发明了碳纤维生产方法,只是因为无人识货而被埋没。 秦逸飞知道,垄断行业是世界上最暴利的行业。 比垄断行业更暴利的是高科技。世人皆无,唯我独有。离了我这棵歪脖子树,你还真吊不死。 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德国西门子公司生产的核磁共振机,在华国的售价为3000万元\/台。国产核磁共振机量产之后,他们把售价立刻降到290万元\/台。 “于老师,您设计的这个年产20吨碳纤维的工厂,仅购买和安装机器设备,需要多少资金?” “按去年我做方案计划时的物价,大约需要不到三千万,具体应该是二千八百六十几万。 考虑物价上涨因素,今年应该在二千九百五十几万左右。三千万应该够了。” “于老师,能不能让白总和关乡长几人,亲眼看见一回,你在实验室生产碳纤维的过程?” 于登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秦逸飞这一要求,确实就像厕所里跳高——有点儿过分。 如果让内行看他做一遍实验,内行回去比着葫芦画瓢,很快就能按照他的方法,成功生产出碳纤维。 自己耗尽三年心血研究出的成果,就会眼睁睁被人在三分钟之内盗走。 可是,若让他拒绝这个十分难得的投资人,放弃把自己心血转化成现实、服务社会的机会,他又心有不甘。 秦逸飞眼光何等老辣,他一眼就看穿了于登诚的顾虑之处。 “于老师,您不用顾虑白总和关乡长偷学您的工艺。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她们都是十足的外行,您就是手把手教她们,她们也学不会。 她们一个给您提供三千万投资,一个给您提供建厂地皮,如果不让她们亲眼看看您的成果,她们心里也没有底儿,她们也下不了投资的决心啊!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其实,不仅白晨曦、关之琳不放心,就是秦逸飞本人不亲眼看到碳纤维成品,他也不放心。 “好吧,你们这就随我去学校实验室吧。” 于登诚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秦逸飞。 十几天之后。 1995年3月18日,星期六。 农历乙亥年二月十八。 三月的信陵,草长莺飞,惠风和畅。 风水先生说,今天宜修造、破土;忌合婚、订婚。 刘济霖迷信黄道吉日,曾经在信陵乡镇长圈里有“大仙”之称。 开乡党代会、人代会,为了讨个“六六大顺”的彩头,他都选择带“六”的日期。 秦店子乡工业园两个大型企业破土动工的奠基仪式,刘济霖当然要选择一个好日子。 风水先生就挑了这个双“十八”,又适宜破土动工的好日子。 开始,刘济霖只邀请了县委书记蒋志松和县长慕容生参加奠基仪式。 后来,姜怀远得知信陵县在年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先后引进两个莆贤之最。一个规模最大的服装加工厂,年产值可达三亿,利税超过2000万元。 另外一个则是国内第一个碳纤维生产工厂。 虽然年产碳纤维仅仅20多吨,贡献gdp才接近一个亿。 但是,这个生产碳纤维的工厂,不仅打破了边东省纪录,而且打破了全国纪录。 省委书记林正义曾经给姜怀远打来电话,说他如果不是到中央参加重要会议,他也要来参加这两个工厂的开工奠基仪式。 省委书记都如此重视这两个工厂的动工,姜怀远当然更加重视。 代市长项文林跟随省政府组织的考察团,到外地考察国企改革去了。姜怀远便通知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钟延睦,和他一块儿去信陵县秦店子乡工业园,参加碳纤维生产工厂的动工奠基仪式。 第180章 天公不作美 一个乡镇工业园的工厂动土奠基仪式,能够惊动市委书记和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不仅大大出乎了乡党委书记刘济霖的意料,而且让县委书记蒋志松心里也不由得一动。 秦店子乡工业园两个工厂同时动土奠基,确实在信陵县风头正劲,一时无两。甚至在莆贤市也能数一数二。 但是市委书记亲自来参加奠基仪式,还是让县委书记蒋志松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他仔细回忆了14日向老领导姜怀远汇报信陵县招商引资时的情景。 老领导虽然对信陵县招商引资取得的成绩给予了肯定,但是老领导也没有特别的指示,一句话就带过去了。 他记得老领导谈话的重点是,要他切实提高驾驭全局的能力。 老领导说他缺少了县长的历练,驾驭全局的能力有点儿弱。要求尽快把短板补齐。 当时,他没有邀请老领导参加18日的奠基仪式,老领导也没有表示要来的意思。 然而,第二天刘明浩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说怀远书记和钟延睦副书记要来参加奠基仪式。 蒋志松也曾经询问刘明浩,领导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参加奠基仪式了。 刘明浩回答得有些含糊其辞,他说他也不敢肯定,领导可能对碳纤维这种先进的新型材料有兴趣。 市委书记来参加奠基仪式,当然是好事儿。蒋志松之所以疑神疑鬼问东问西,是因为他心里有点儿发虚。 在奖励这次招商引资有功人员时,他办得有点儿不地道。 这两个企业是怎么招来的,蒋志松心里非常明白。但是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县委、县政府奖励乡镇企业管理局招商引资专项奖金一万元,给乡镇企业管理局记集体三等功,给予乡镇企业管理局局长唐阴功、招商引资股股长叶位三个人嘉奖一次。 县委、县政府给予秦店子乡副书记、乡长关之琳记个人三等功,给予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刘济霖、乡党委副书记武求个人嘉奖一次。奖励秦店子乡党委、政府招商引资专项奖金两万元…… 该表彰不该表彰的都表彰了,就是对招商引资贡献最大的秦逸飞只字不提。 蒋志松这次用的是阳谋,他相信秦逸飞现在非常郁闷。 县委、县政府不表彰你,你总不能找县委、县政府来给自己要荣誉吧? 你说你干工作了,难道你说那些受表彰的人没有干工作吗? 你说你很优秀,县委、县政府认为你还存在许多缺点和不足。等你什么时候把缺点改正了,不足找齐了,县委、县政府自然会表彰你。 你说你有哪些缺点和不足?你荣誉观不正确,像你现在这样争名夺利的做法就不对。 你作为一个优秀的党员干部,你应该见困难就上,见荣誉就让,而不是见荣誉就争就抢。 刘济霖和关之琳也发生了龃龉。 本来乡党委会已经商议好,奠基仪式由刘济霖主持,关之琳做工作汇报。 听说市委书记亲自来参加奠基仪式,刘济霖就想让关之琳主持,他做工作汇报。 刘济霖强词夺理,他说:“秦店子乡所有成绩都是在乡党委正确领导下取得的。我这个乡党委书记,就应该代表乡党委作工作汇报。” 关之琳当然不会惯着刘济霖,她反唇相讥:“刘书记,你说得对。 你是‘乡党委书记’,而不是乡党委。 秦店子乡所有成绩都是在‘乡党委正确领导下取得的’,而不是在你的正确领导下取得的。” 关之琳得理不饶人。她又继续说道:“咱们招来莆贤最大的服装加工厂。请问刘书记,你知道双头鹰集团大门朝哪个方向吗?你知道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张什么模样吗?简方董事长认识你吗?” “咱们招来的碳纤维生产工厂,你知道发明碳纤维制造技术的实验室在哪里吗?你知道农业科技开发公司这三千万投资是怎么来的吗?” “你刘书记只在后方敲敲鼓、摇摇旗,具体招商引资的事情,你一件也没有参与。 你什么也不了解,你汇报个……什么啊!” 关之琳越说越气愤,好你个刘济霖,外出招商的时候,你刘济霖连边儿也不凑,一点儿力气也不出,只会擦尖耍滑往后打出溜。具体招商引资的事情你一点儿也不了解,你汇报个屁啊! 还好,她及时刹车,没有把那个“屁”字说出口。 “活儿一点也没有干,跟着人家干活的人喝点儿肉汤也就行了。如果非抢人家的肉不可,小心打翻了肉碗,你连肉汤也喝不着!” 刘济霖这才知道,关之琳那两片薄薄嘴唇吐出来的文字,甚至比马克沁机枪打出的子弹还厉害。 刘济霖活到四十七八,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一张黑脸几乎涨成了猪尿脬,忍不住就要和关之琳翻脸。 “好男不和女斗,好男不和女斗!” 刘济霖在心里默念了十几遍,做了足足五六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把涌上喉头一口恶气,强行咽了下去。 刘济霖专门挑选的双十八,是不是“要发要发”不知道,但是他没有算准,这一天会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3月17日,春和景明、阳光明媚。 3月18日早晨,朝霞满天、燕语莺啼。 上午10时30分,距离风水先生钦点的奠基吉时11时18分,还剩四十七八分钟的时候,却风云突变。一时之间,阴云四合、天地黯然。 11时11分,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钟延睦对蒋志松、刘济霖这种神神叨叨的做法很是不满。 “哼,如果选择‘双十八’、‘11点18分’就能生意兴隆、财运亨通,那也没有必要辛辛苦苦招商引资了。把信陵几百家企业商铺在这所谓的‘吉时’重新开一次业,岂不更加省事儿?”钟延睦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主席台主背景板采用的是当时最先进的喷塑技术,雨淋了倒是没有关系。 可是那些为了烘托气氛,而张贴的花花绿绿标语就惨了。被雨水打湿以后,变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从莆贤宾馆雇来的十多个穿旗袍的美女服务员,本来脸上化着精致的美妆,美若天仙,美轮美奂。 现在倒好,雨水冲花了精致美妆,弄得面目全非,顿时仙女变小鬼。 由于衣服单薄又被雨水打湿,一个个忍不住在冷飕飕地北风中瑟瑟发抖,那种优雅端庄的气质更是荡然无存。 由于没有想到下雨,雨伞也没有准备。 刘济霖赶紧派人把供销社仅存的十几把雨伞都买了回来。 雨伞少,当然要先供给市县领导。 刘济霖挑了一把最大的雨伞,颠颠地跑到市委书记姜怀远身边,亲自为书记撑伞。 姜怀远看了一眼市县电视台在雨中录制新闻的记者,眉头蹙成了一个疙瘩。 “济霖书记,我来。” 刘明浩何等精明,他立刻从刘济霖手中接过雨伞。 不过他却没有站在姜怀远身后为书记打伞,反而快步走到肩扛录像机的电视台记者身旁,为摄像记者撑起了伞。 “摄像机不能被雨水打湿,我给你撑伞。” 本来在十点钟之前就可以完成的奠基仪式,偏偏要等到“11点18分”这个吉时。结果,弄得大家都狼狈不堪。蒋志松对刘济霖也感到不满。 “延睦,省农科开发公司的白总和双头鹰集团的简董,怎么突然不来参加奠基仪式了?” 雨水顺着姜怀远的发梢淌下来,慢慢从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滑过。 无论是在电视屏幕上还是在人们的印象中,怀远书记的头发虽然白了,但是却非常浓密。 如今他的花白短发被雨水打湿,本来被理发师梳理得根根直立向上的短发,现在都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这让怀远书记立刻显现出了原形。原来怀远书记的头发并不浓密,而是如此稀薄。 “我也不是很清楚。 按说她们已经来到信陵县城了,没有道理再委派她们的助理代表她们参加。 您问问志松书记,他是不是知道啥原因?” “对了,志松,你把那个引进这两家企业的秦逸飞给我叫过来。 他的事情我听了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一直还没有见过他。 我很好奇,这个小伙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 蒋志松闻言,只惊得后背上沁出了一层冷汗,额头上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只是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是雨水有多少是汗水? 第181章 心里不痛快 “呃,秦逸飞没有来奠基仪式现场。 他在县城陪同白总和简董。” 蒋志松说完,才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暗骂道:妈蛋,不知道是哪个嘴贱的家伙,狗嘴里放不住二两香油,竟把这事儿捅给了市委书记! 钟延睦听了姜怀远的话,也是大吃一惊。 他心里也在暗暗思忖,能够知道这两家企业引进内幕,而又能在市委书记面前说上话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钟延睦心里很不痛快。 让他不痛快的事情很多。 他身为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想把秦逸飞调到自己身边担任秘书,都不能痛痛快快地做到。 若想把秦逸飞调到市政府办公室,竟要看另外一件事情发展如何。 那件事情如果发展顺利的话,也许经过半年六个月,“上头”那道指令就会自动取消。如果那件事情发展不顺利,也许三年五载他都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都知道钟延睦和姜丽华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是姜丽华用自己400毫升鲜血救了钟延睦一条命。 却没有人知道姜丽华是钟延睦的亲侄女。 钟延睦被自己大哥姜延和卖给县医院钟医生夫妇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 只是他把这件事儿深深地埋在了心底,藏得严严实实,即便是他身边最亲最近的养父养母和妻子章湘渝,也不知道他心里埋藏着的秘密。 他虽然对姜延和卖掉自己换粮食的事情耿耿于怀,却对姜丽华这个侄女疼爱有加。 这固然与姜丽华用她的鲜血挽救了钟延睦的生命有关。 更重要的是,钟延睦觉得丽华这孩子人品素质都好,甚至隐隐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他这才通过妻子章湘渝把侄女借调省妇联,又把她任命为市妇联少儿家庭部部长。 一年之内,就让姜丽华这个县妇联借调人员,一跃成为正科实职干部。完成了大多数县乡干部一辈子都不能完成的事情。 章湘渝虽然自始至终都参与这些事情,但是她只知道姜丽华用400毫升鲜血救她丈夫的事情,却不知道姜丽华是丈夫亲侄女这一回事儿。 钟延睦也不想借助妻子的力量让侄女升到多高的官职。 他只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姜丽华在三五年解决县处级别,十年之内下放到县里,成为一方县尊。 这也算他这个当叔叔的,把自己侄女扶上马送一程。 至于侄女以后的仕途如何发展,就看她自己的水平和本领了。 妻子表妹林雪,不仅父母都是省部级干部,外祖父更是曾经担任过副国级干部,正儿八经的官二代或者官三代。 而她本人不仅模样俊俏身材窈窕,又是京大毕业、华清大学在读研究生,可以说集千宠万爱于一身。 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和一个高专毕业的准乡村教师产生了交集,竟然产生了那么一丝丝情愫。 林雪让钟延睦这个表姐夫暗地里关照一下秦逸飞时,他还认为小丫头过家家,不过三分钟热度。 不承想,钟延睦自己和林雪一样,竟也渐渐对这个学历不高、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小伙子产生了浓厚兴趣。 秦逸飞最早引起钟延睦关注,是因为一起突发事件。 这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竟然提出了“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应急预案。 就是因为有了秦逸飞这个应急预案,秦店子乡、信陵县不仅没有被省委市委通报批评,反而受到了省委市委的嘉奖。 后来,这个年轻人一番操作,简直亮瞎了钟延睦的眼。 先是在党建工作中,在全省率先开展了“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的党员学习教育活动。 在当前干群矛盾日渐增大,众多基层干部束手无措的情况下,这个秦逸飞又发明了村务政务双公开,“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很好地疏通了干群关系,化解了干群矛盾。 据说省委书记林正义,曾经在某个会议上,就表扬过这个做法。 还有,秦逸飞对期货、股票有着极恐怖的天赋,据省公安厅副厅长乔建军的女儿乔丹、全州市市长方宏志和他妻子白晨曦说,这个秦逸飞比巴菲特还巴菲特,只要是他推荐的期货、股票,就没有一个不是大赚特赚的。 当然,这个年轻人,还组织群众发展订单农业、搞蔬菜加工出口,建立乡工业园,一年之内成功引进创办三家规模以上企业,上缴国家税费突破五百万。 虽然被蒋志松贬到乡镇企业管理局,做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局长,但是仍不改初衷。仅仅过去不到两个月,就为信陵招到一个特大型服装加工厂,一个全国技术领先的碳纤维生产厂。 可是蒋志松小肚鸡肠,令人不齿。他在大肆表彰这次招商引资有功人员时,该表彰不该表彰的,他表彰了一大堆,又是记个人三等功,又是嘉奖,唯独对这次招商引资立了首功的秦逸飞只字不提。 这让钟延睦感到非常不痛快。 还有,白氏家族的做法也让他不痛快。 钟延睦在仕途上直挂云帆,是因为他娶了一个好老婆章湘渝。 章湘渝的舅舅林正义是现任边东省委书记。 林正义能够在五十岁之前晋升副部,甚至后来能够担任一省封疆大吏,得益于她娶了一个好老婆白晨晖。 所以严格来说,钟延睦属于白氏家族体系的外围旁支,在某些关键时刻,白氏家族为钟延睦说了话,起到了关键作用。 钟延睦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对白氏家族是怀有感恩之心的。 林雪是章湘渝的表妹,姜丽华是钟延睦的侄女。 从血缘关系来说,钟延睦和姜丽华要亲近一些。 可是,林雪从几岁时候就跟在章湘渝屁股后面,后来他们夫妇有了儿子钟浩,林雪就成了钟浩的“小大姐姐”,哪个小孩子若想欺负钟浩,就必须先过林雪这一关。 虽然林雪和章湘渝是表姐妹关系,可是钟延睦章湘渝,都不自觉地把林雪当作下一代来看待。 虽然林正义这个人比较讲原则,不少亲戚朋友都说他铁面无私冷酷无情。但是钟延睦自己承认,如果没有林正义这个舅舅,他不可能在四十岁之前就能担任莆贤市委副书记、副市长。 可以说,姜丽华和林雪在钟延睦的心中,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所以,当得知林雪对秦逸飞情愫暗种,偏偏姜丽华和秦逸飞又是男女朋友时,钟延睦也非常纠结。 他知道,无论秦逸飞选择谁,总会有一个女孩受伤。 其实钟延睦自己都不知道,他内心天平还是稍稍倾斜向他侄女丽华的。 林雪从来都不缺乏对她百般呵护、关爱有加的亲人。她的父亲、母亲、外祖父、姨妈、姨父,甚至他这个表姐夫,都可以给他撑起一片天,为她提供一把保护伞。 可是他侄女丽华呢?除去他钟延睦能够偷偷对她关照一下之外,还真不知道有谁可以帮侄女一把? 至于自己哥嫂、丽华的爹娘吗? 呸!不说姜延和夫妇地位高低、能力大小,仅凭他们夫妇把年幼弟弟卖了换粮食这一回事儿,就暴露了他们人性的卑劣。 钟延睦相信,一旦到了最危险关头,他的哥嫂一定会丢下丽华,弃之不顾。 然而,白家第四代翘楚白玉楼却看上了自己这个侄女。 白玉楼曾经扬言,别说姜丽华只是谈了一个男朋友,就是他们已经订婚、结婚,他也有办法让他们退婚、离婚,然后再把她娶过来。 而且他这个荒腔走板的决定,竟然还得到了白氏家族话事人的支持。 白家恩威并施。 他们先是把姜丽华调到全国妇联,极力抬高姜丽华的地位。 他们通过某种渠道,稍微向蒋志松透了一点口风,秦逸飞就被贬到了乡企局。 这还是因为林雪看中了秦逸飞,秦逸飞将来有可能会成为白家的人。否则凭他们的手段,别说秦逸飞正科级别保不住,就是公职也不一定保住。 别看索耀东和尤洪贵没有把秦逸飞的饭碗打碎,那是因为白家核心人物白晨曦在背后说话了。否则,凭秦逸飞自己的道行,他还真不一定能够保住公职。 蒋志松小肚鸡肠,诚心让秦逸飞难堪,正合白氏家族心意。他们不仅自己不制止蒋志松的无良行为,还不允许对秦逸飞有好感的钟延睦制止这种行为。 就凭这些乱糟糟的事情,钟延睦心里能痛快吗? 第182章 心理矛盾 哼,白家想得太天真了。 他们想通过打压秦逸飞,让秦逸飞和姜丽华之间的身份差距变得越来越大,从而让丽华移情别恋,和秦逸飞劳燕分飞。 问题是自己侄女是那样的人吗? 钟延睦记得,自己通过老婆章湘渝把姜丽华调入省妇联,并解决副科级别的时候,秦逸飞的身份还是一个乡村教师,自己侄女都没有嫌弃那个秦逸飞。 甚至,她为了拉近和秦逸飞之间的距离,不顾自己夫妇的反对,执意要从省妇联调往莆贤市。 在丽华成为市妇联少儿家庭部长的时候,秦逸飞不过是秦店子乡一个普普通通助理级干部。 这么大的身份差距都没有能够让丽华移情别恋。 是金子总会发光。秦逸飞也没有让丽华失望。 虽然秦逸飞被蒋志松给弄到乡企局,做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局长。可是他仍然不坠凌云之志,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为信陵招来两个规模大质量优的企业。 若论其招商引资金额,秦逸飞这一单成绩,就可以抵得整个信陵县前五年招商引资总额。 现在丽华和秦逸飞都是正科级别,难道仅通过有功不赏这样卑劣手段,就可以让丽华变心?恐怕是裤裆里玩火——想当然了。 不过,钟延睦心里有些矛盾。 从传统道德情操来说,他愿意自己侄女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把她纯真爱情进行到底。 可是人毕竟生活在一个错综复杂的社会中,而不是单纯的安徒生童话世界里。 股神巴菲特就曾经说过,家庭的第一核心,永远是经济,而不是感情。 有人曾经这样形容体制内的人员,一个人一旦进入体制内,踏上仕途,那他就要爬一辈子山。 当他累死累活爬上一个山头,打算歇息歇息时,前边又出现了一个更高的山头。 人心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他顾不上喘口气歇歇脚,就开始下了一座山峰的攀爬。直到他筋疲力尽,实在爬不动了为止。 钟延睦作为一个体制内的人员,他当然愿意自己侄女爬山爬得更高一些。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又期盼着姜丽华放弃秦逸飞选择白玉楼。 钟延睦见过秦逸飞和白玉楼。 他知道白玉楼是一个身材颀长,仪表堂堂的帅哥俊男。虽然总体形象比秦逸飞差了那么一筹,但仍不失为一个美男子。倒也配得上丽华。 可是,若论对丽华仕途上的帮助,白玉楼就要甩秦逸飞十八条街了。秦逸飞连给白玉楼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白玉楼作为白氏家族第四代翘楚,白氏家族倾力打造的人才,其政治前途不可限量。 白玉楼比钟延睦小十几岁,却比钟延睦早两年解决了副厅局级。这找谁说理去? 所以,钟延睦在内心最深处又隐隐盼望着,姜丽华能够放弃秦逸飞而选择白玉楼。 这样,丽华在白玉楼和白氏家族的鼎力支持下,极有可能跨过厅局级,迈入副部行列。 而秦逸飞和林雪结合,有林正义这个封疆大吏的加持,他在仕途上也会顺畅许多。再加上秦逸飞超常的从政天赋,以及常人难以企及的智商情商,他的政治前途还真不可限量。 然而,男女感情的事儿,很难用理智思维衡量。 钟延睦听说丽华主意很正。 当初姜延和夫妇想让女儿,和村支书索宝驹的儿子索耀东订婚。 索家不仅是秦店子乡首富,而且索耀东当时已经是信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一名正式干警,无论家世背景和职业,都不是秦逸飞这个农民出身的全州高等专科学校学生可比拟的。 可是姜丽华偏偏就严词拒绝了索耀东,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秦逸飞。 所以姜丽华究竟如何选择,不要说这个叔叔无权帮她做决定,就是她父亲姜延和也无权帮她打包票。 林正义最早知道有秦逸飞这么一个人,还是因为边东省农村大力推行“财务政务双公开”。 林正义认为开展有效扎实的“财务政务双公开”,让广大村民对村“两委”实施村务财务双监督,不仅可以有效地堵塞农村政务财务上的漏洞,而且对缓解日益突出的干群矛盾也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尤其秦逸飞提炼出的那句“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林正义觉得不仅通俗上口,还一语道出了“财务政务双公开”的真谛。 他不仅在这一句话下面打上着重号,还询问了秘书岳飏一句:“这句话是谁说的?提炼得着实不错!” 第二天,岳飏就告诉林书记,这句话是莆贤市信陵县一个乡党委组织干事提炼出来的。这个组织干事叫秦逸飞,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岳飏还告诉林书记,不仅这句话是秦逸飞提炼的,而且“财务政务双公开”以及前些日子全省开展的“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活动,也都是出自这个青年之手。 这是秦逸飞第一次给林正义留下不错的印象。 后来,妻妹白晨曦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秦逸飞。 先是说秦逸飞对期货、股市有异禀天赋。方小白跟着他炒了一把小麦期货,投资区区三十万,仅仅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就让方小白赚了四百多万。 跟随秦逸飞购买了十万股云南白药,才过去半年时间,股票价格已经翻了一番。 妻妹白晨曦甚至把秦逸飞都夸成了中国的巴菲特。 林正义记忆非常好,他这才想起外甥女章湘渝也曾经提起过这个叫秦逸飞的年轻人。那个后来被全省推广学习的《信陵县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就是他向信陵县妇联提议并亲自执笔而成的。 再后来,妻妹白晨曦、外甥女章湘渝都曾委婉地告诉妻子白晨晖,说他小女儿林雪喜欢上了秦逸飞。 他们夫妇为此也曾经追问过小女儿。 林雪坦诚说,她小姨和表姐说得都对。不过她仅仅是喜欢和欣赏,还没有达到和秦逸飞处男女朋友的地步。她也没有向秦逸飞透露过自己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们的小女儿竟罕见地露出忸怩之态,说话也细若蚊蚋:“再说,秦逸飞已经有了女朋友……” 女儿的心事儿,父母哪里会不懂?他们不搞什么政治联姻,他们只希望自己女儿婚姻美满幸福。 可是说到感情这事儿,他们还真爱莫能助。 尽管林正义这个封疆大吏,白晨晖这个副部级央企金融集团董事长,都拥有很大的权力,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威逼利诱让秦逸飞放弃原来的女朋友。 可是,如果秦逸飞真的这样做了,他们又为秦逸飞的人品担忧,这样的女婿能靠得住吗? 虽然林正义夫妇不干预女儿的感情生活,并不等于他们夫妇不关心女儿的感情生活。他们夫妇对这个叫作秦逸飞的年轻人还是上心了。 他们对秦逸飞一年来的表现比较满意,认为可圈可点。 一个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农民儿子,能够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凭借自己干出的工作成绩,升任乡党委副书记、乡长,相当不容易。 这要比在省直机关从科员晋升科长的难度,大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前些日子,白晨曦告诉林正义,说省建筑材料学院的一个老师发明了碳纤维生产技术。 可惜,他和那个战国时期的卞和一样,抱着自己的成果跑遍了省内众多企业,竟没有一个识货。 最后通过关系找到了她们农业科技开发公司。 白晨曦说她也担心上当受骗,她让秦逸飞把关,说只要秦逸飞投资,她们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就跟进投资。 结果,秦逸飞把他自己持有的股票抵押给银行,贷款200万。 他和那个省建筑材料学院的老师,雇佣多名这方面的国内着名专家,对那套碳纤维生产技术进行了严格论证。 结果论证一次通过。 3月18日,碳纤维生产工厂就要在信陵县秦店子乡工业园举行。 白晨曦问问姐夫林正义是否可以到奠基仪式现场看一看。 林正义答应了妻妹白晨曦的请求,并让秘书岳飏电话通知了莆贤市委书记姜怀远。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林正义做出出席碳纤维生产工厂奠基仪式几天之后,他接到了一个来自京都的电话。 随即他就让岳飏通知姜怀远,他因为出席一个重要会议,取消参加碳纤维生产工厂奠基仪式。 第183章 千金市骨 姜怀远不知道省委书记林正义,为什么突然要来参加奠基仪式,也不知道后来他为什么又突然不来了。 当时,姜怀远接到岳飏电话通知。 岳飏说,省委书记林正义要参加3月18日在信陵县秦店子乡工业园举行的工厂动土奠基仪式。 姜怀远就问:“岳主任,能否透露一下信息。正义书记到下面一个乡工业园参加破土奠基仪式,有没有什么特殊原因?” “怀远书记,祝贺你们招到一个好企业啊。 碳纤维生产工厂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意义重大啊! 听说于登诚发明的碳纤维生产技术,生产出来的碳纤维无限接近t700的标准。所生产的碳纤维比从国外进口的t300型碳纤维,在拉伸强度、碳含量、氮含量,以及纤维光滑度上,都有大幅度提高。 这次你们莆贤在全国放了一颗卫星啊!” 岳飏虽然没有直接说省委书记林正义为什么要亲自来参加奠基仪式,但是也给他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这个碳纤维生产工厂在华国是蝎子粑粑——独份儿。而且生产技术不低,产品质量远远高于进口产品。恐怕不仅省委书记重视,闹不好上层某个大人物也很重视。 虽然省委书记林正义因故不能参加动工奠基仪式了,但是自己必须去,而且还得大张旗鼓地去。 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姜怀远还是知道的,但是他对碳纤维却知之甚少。 他记得爱迪生发明电灯时,就是高温将竹纤维碳化做灯丝。他还真不知道现在用什么做原料生产碳纤维,他更弄不明白300和700的区别。 “还是让明浩查一查有关碳纤维的知识吧,如果林书记见面询问,若自己什么也不懂,一问三不知,那就出大糗了。” 姜怀远抄起办公桌上内线电话,正准备拨号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姜怀远看了一眼电话机子上显示屏,发现竟是一个陌生的大哥大号码。 “姜伯伯,我是小关,关之琳。 关永和的女儿。 您还记得吗?” 姜怀远当然记得关永和,他在市政府担任副市长和市长八年,都是关永和给他当专职司机。 后来姜怀远担任了市委书记,老关年龄大了,不太适应做专职司机了。姜怀远就安排关永和在后服中心,担任了一名正科待遇的副科长。 不过老关这人就是当司机的命运。他当了科长不到俩月,给政府秘书长王文华开车的司机,因为患类风湿性关节炎,请了长假,他又给王文华开了三四年的车,直到王文华去了政协,老关才算正式转为机关事务管理人员。 姜怀远记得,老关两个女儿。他那个大女儿学习成绩很好,是当年莆贤市的文科状元,好像不是被京大录取就是被华清录取了。 只是这女娃命运不济,她们那两届大学毕业生,都分配的单位不是很好。那个着名的卖猪肉的京大毕业生,就是和这个女娃一年毕业的。 他记得女娃毕业分配时,他还和信陵那边打了招呼,好像把小关留到两办。 “哦,小关啊。 你现在还在信陵县委办公室工作吗?” “姜伯伯,我在一月份的时候,就离开了县委办公室。 现在我在信陵县秦店子乡担任乡党委副书记、乡长。” “姜伯伯,我想占用您十分钟的时间,向您反映一个问题。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呵呵,小关现在也是一方父母官儿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秦店子乡那两个企业,是不是都是你招商招来的?” “是的,姜伯伯。这两个工厂的招商,我自始至终都参加了。 我找姜伯伯,也是想反映这方面的问题。” “我现在有四十分钟的机动时间,不知道小关能不能赶过来?”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正想询问一下有关碳纤维生产工厂的事儿,小关这个参与整个招商过程的人,就要过来和自己见面。 “姜伯伯,我就在市委办公楼下。我马上就能过去。” 姜怀远没有想到,关永和家这个丫头竟不是因为她本人的事情来找自己。 她是为一个叫“秦逸飞”的人来鸣不平。 “小关啊,你爸爸曾经是我的司机,志松曾经是我的秘书。他们都是我身边的人,也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听锣听音,听话听声。小关你说的话我相信。 不为别的,就因为三年了,你都没有找过我,更没有求我为你自己办过事儿。 今天找我,还是为了别人。”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小关,你说蒋志松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秦逸飞。” 关之琳就把皮贵山、索耀东和尤洪贵三人,如何联手陷害秦逸飞,企图把秦逸飞双开。最后如何被秦太行带着荷枪实弹的警察,把秦逸飞父亲从打假办给捞出来的事情简单叙述了。 “这事儿过去时间不是很长,陷害秦逸飞的三个家伙,就纷纷中箭落马。 尤洪贵锒铛入狱,被判了十二年徒刑。索耀东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倒是最先出事儿的皮贵山,也就是蒋书记的大舅哥,被处理得最轻。 皮贵山因贪污公款,被留党察看,撤销职务,降级使用。 信陵坊间传言,这三个人出事儿,都是因为秦逸飞的原因。” 姜怀远听了关之琳的叙述,犹如成年人听幼儿园小朋友讲故事。 哼,秦太行带着荷枪实弹警察把人从打假办捞出来,那是因为尤洪贵他们踢到了铁板,惹到了白家。 咦,省委书记林正义也是白家女婿。会不会也和秦逸飞有什么不为外人知道的联系? 呸,秦逸飞如果和省委书记有联系的话,怎么会虎落平川遭犬欺? 哎,不对,自己外甥女和外甥女婿不就是行事低调,没有人知道他们和自己的关系,才遭到尤洪贵猥亵和劫持吗? 姜怀远心里两个念头在打架,嘴里却说道: “还真是三人市虎,众口铄金。 这三人出事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和秦逸飞有什么关系?” 虽然姜怀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更加狐疑。 这三件事儿,他都有耳闻。 皮贵山被绥远种子公司业务员举报,蒋志松曾经打着自己秘书的旗号,到市纪委活动,事后纪委书记还向自己卖了一回人情。 当时纪委书记说,绥远种子公司业务员,把皮贵山虚列开支入账的单据凭证都给拍摄了下来,铁证如山。实在没有办法为蒋志松的大舅子开脱。 嘶,绥远种子公司业务员在边东人生地不熟,他怎么能够接触到信陵县种子公司的账目。这事儿不细想便罢,细想还真是恐怖! 还有,尤洪贵猥亵自己外甥女、劫持自己外甥女婿,这一意外突发事件,很好地掩盖了事情真相。 如果没有这一突发事件发生,就凭尤洪贵作恶多端犯下的那些罪行,就凭省纪委书记钱穆的批示,又有谁能够保住尤洪贵? 嗯,这个秦逸飞背后还真有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 再联想到白家曾经为秦逸飞出手过一次,林书记又莫名其妙要参加奠基仪式。莫不是这个秦逸飞真的和林书记和白氏家族有某种联系? 无论是为了“千金市骨”,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姜怀远觉得自己都应该参加这次奠基仪式,都要见一见这个神秘莫测的秦逸飞。 第184章 刀尖上跳舞 所以,虽然省委书记林正义取消了到秦店子出席奠基仪式的行程,姜怀远还是到了奠基仪式现场。 为了不显得突兀,他还拉上了政府那边的常务副市长钟延睦。 作为引进两家企业的最大功臣,竟然没有出现在奠基仪式现场。 蒋志松说秦逸飞是为了陪同两家企业的董事长。恐怕是本末倒置吧? 应该是蒋志松打压秦逸飞,不让秦逸飞来奠基仪式现场,两个董事长这是通过和秦逸飞共进退,来表达对地方政府的不满吧? 像姜怀远这样的政坛老狐狸,什么细节都不可能逃脱他那老辣的眼光? 蒋志松紧张的表情和抹额头汗水动作,已经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志松,你没有把简方和白晨曦邀请到奠基仪式现场,你搞的这场奠基仪式的影响力要下降80%。 简方是谁?那是世界500强企业的董事长?无论她出现在哪里,都是自带光环的。 她随随便便说两句话,其影响力100%会超过县级政府的新闻发布会。 你竟然没有把她请到奠基仪式现场,简直就是入宝山而空回!” 白晨曦是谁?那是边东省老书记白老的小女儿,现任边东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妻妹,少壮派代表全州市市长方宏志的老婆,白氏家族的核心人物。其真实影响力比简方还要大得多。 只是这话只能在姜怀远心里想一想,绝对是不能说出口的。 “走吧,带我去和简董、白董见见面。 如果有可能,我想邀请两个董事长共进午餐。” 姜怀远说罢,自顾自上了他的黑色奥迪。 刘明浩立即给书记带上车门,快步走到副驾驶处拉开了车门。 刘明浩看见蒋志松还站在原地发呆,就好心地出声提醒他:“蒋书记,还不上前带路!” “好的,刘主任。” 蒋志松快步走到自己专车前,早有冉祥山给他打开车门,躬身相迎。 “大蒋,回县宾馆。 开快点儿,到前边给领导带路。” 冉祥山给蒋志松带好车门,自己还没有在副驾驶座上坐稳,就忙不迭地给司机下达指令。 蒋志松的座驾是刚刚购买的最新版奥迪,动力强劲。大蒋一脚油门,奥迪轿车一声低吼,就冲到了一辆打着双闪的白色桑塔纳车后。 白色桑塔纳上,坐的是刘济霖和关之琳。 当桑塔纳驶出秦店子乡边界,车辆就靠右停在了路边。 刘济霖和关之琳站在路边朝车队挥手送别。 车队没有停止前进,只是放缓了速度,车上的人隔着车窗朝刘济霖他们挥了挥手。 刘济霖和关之琳都能看得出来,市委书记姜怀远和县委书记蒋志松有些不高兴。 按照正常程序,怀远书记和蒋书记应该下车和他们握手作别。现在领导只是冲他们挥了挥手,甚至连车窗玻璃都没有放下。可见市县领导对他们相当不满。 “关乡长,希望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还要精诚协作,携手并进,同心发展、共铸辉煌。” 刘济霖忧心忡忡,意兴阑珊。他本想在市委书记面前好好表现一把,为自己今后大好前途铺就一条道路。 不曾想天公不作美,把市县领导给淋了一个落汤鸡,自己不仅没有给市县领导留下好印象,反而在市县领导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书记说得是! 古人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不要说我和书记本来就没有什么个人恩怨,即便我们之间存在什么分歧,也要以大局为重,绝对不能耽误全乡的工作,更不能影响全乡的发展。 争取三年之后,刘书记和燕萍书记一样,百尺高竿再进一步,晋升为县委常委、副县长。 小关呢,就像您一样,接过前任的棒,继续把秦店子乡的工作做得更好。争取把您和燕萍书记的优良传统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书记,您说这样好不好?” 在没有切身利益相争的时候,关之琳把姿态放得很低,宛如一个小学生在向老师请教。 说几句好听的话,惠而不费,却能让对方产生好感,不再刻意针对自己,何乐而不为? 不知不觉,关之琳就轻飘飘地给刘济霖拍了两记马屁,送了三碗迷魂汤。 刘济霖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自然不会被关之琳这几碗迷魂汤给迷倒。不过,他对关之琳的话并不反感,甚至还隐隐有认同的意思。 他这才知道,这个关之琳扮虎像虎,扮猪像猪。尽管她也像王燕萍一样泼辣豪爽,却比王燕萍多了三分狡黠。 看来,在今后的工作中,还需要和王燕萍搭档时一样,要保持七分合作三分对抗才好。 关之琳戴的金丝眼镜,虽然高达400度,却不妨碍她把刘济霖看得清清楚楚。 刘济霖患得患失忧心忡忡的失落表情,自然逃不过她那双睿智的双眼。 她知道刘济霖在市县领导那里失分了。 不过,她知道自己也是在刀尖上跳舞。 说实话,关之琳在县委办公室工作这几年,蒋志松对她算是照顾有加。否则她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四年的时间里,就能当上正科级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也不可能被任命为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长。 当年蒋志松和关永和都是为姜怀远市长服务的,一个负责吹喇叭,一个负责抬轿子,俩人接触不少,算是结下了不错的情谊。 可是,她就是不忍心看着秦逸飞被欺负。 看到秦逸飞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就像针扎似的疼痛。 她找市委书记姜怀远,其目的不是为了告蒋志松的黑状,而是求姜怀远把秦逸飞调离信陵。甚至她想让姜怀远把秦逸飞调到市委办公室,直接服务市委书记。 当然关之琳不会傻傻地直说,而是介绍秦逸飞事迹的时候,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把秦逸飞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秘书人选。 不过,像姜怀远这样浸润官场几十年的老手,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次夸赞,就让秦逸飞的境遇发生天翻地覆地变化。 她只求姜怀远能够关注到秦逸飞这个人。只要姜怀远关注了秦逸飞,她相信凭秦逸飞的个人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一定会吸引住姜怀远。有80%的概率,姜怀远会调秦逸飞担任他的专职秘书。 尽人事,听天命。力不尽则憾,命不听则枉。反正自己尽心尽力了,但求问心无愧就好。至于最终是什么结果,也不是她关之琳可以决定的。 但是关之琳这番操作,却犯了官场大忌。 纸里包不住火,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之琳给姜怀远通风报信的事情,早早晚晚会被蒋志松知道。 届时,关之琳将承受蒋志松怎样的怒火输出,她心里还真没有数。 此时,秦逸飞还不知道有人为了自己,跑到市委书记姜怀远那里击鼓鸣冤。他正陪同简方和白晨曦两位老总斗地主。 第185章 都是秦逸飞弄的? 自己投资的工厂破土动工,就仿佛自家儿子要娶媳妇一样。本来,简方和白晨曦是要出席自家工厂动土奠基仪式的。 不然,就凭她们忙到脚不沾地的地步,她们闲得吃饱饭没事干,才会有闲情逸致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来住一宿。 当她们得知秦逸飞遭到的种种不公平待遇时,两人当即拒绝出席第二天在秦店子乡举行的动工奠基仪式。 她们让秦逸飞陪同她们看看信陵的风土人情。 两个来信陵投资办厂的大老板提出这样的要求,秦逸飞自然没有推脱的理由。 可惜,秦逸飞陪同她们才逛了半个县城,天空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个大老板可没有雨中逛信陵的雅兴,她们就回到她们住宿的县宾馆。 为了打发无聊,秦逸飞就提议三人斗一会儿地主。待到中午时分,他就请两位老板到重庆江湖菜馆吃川味儿江湖菜。 “简董,您耍赖!” 秦逸飞要了地主,简方和白晨曦两个人打秦逸飞一人。 秦逸飞出了“五张顺子”,在他下首的白晨曦拿出“四个j”就要炸。 这时候,简方就像吃错了药 又是眨眼睛又是摇头。 白晨曦见状,立即悔牌,她把已经落地的“四个j”又重新拿了回去。 “简董、白阿姨你们耍赖,欺负人! 不和你们玩了! 秦逸飞假装生气,就要把手里的牌扔掉。 白晨曦和简方喜得前仰后合,甚至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简方和白晨曦上位已久,属下见了她们都是毕恭毕敬,拘拘束束,哪里有今天这样开心? 就在这时,白晨曦的助理小乔走到她身边,附在她耳畔小声说: “白总,莆贤市委书记姜怀远过来了,他说您现在方便的话,他想见见您和简董。” 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如此执礼相拜,可以说给足了白晨曦和简方的面子。 不管她们出身多么高贵,也不管她们掌握着多少财富,她们毕竟是商人。市委书记的面子,他们不敢也不可能不给。 白晨曦和简方从高级商务间出来,果然看见信陵县委书记蒋志松,和一个衣着考究仪表不凡的青年人,正站在宾馆走廊里。 蒋志松见两位董事长和秦逸飞一块儿走出来,他立刻松了一口气。既然秦逸飞和简方、白晨曦在一起,就证明他没有对市委书记姜怀远撒谎。 “白总、简董,这位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刘明浩刘主任,也是市委姜怀远书记的专职秘书。 刘主任,这位女士是简方简董事长。她是全国最大的服装领域企业,也是华国唯一进入世界500强的服装领域企业,双头鹰集团的掌舵人、董事长。 这位女士是咱们边东省农科院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的白晨曦白董事长。白董事长也是咱们信陵碳纤维生产工厂的最大股东。” 双方自然又相互说了几句客套话。 市委书记姜怀远在信陵宾馆最华贵的贵宾招待室热情接待了两位女董事长。 招待室里,豪华吊灯发出明亮而又柔和的灯光,洒在深红色的羊毛地毯上,营造出一种庄重而温馨的氛围。 姜怀远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已经被吹风机吹干,重新变得蓬蓬松松,看起来显得非常厚密。他脱掉了被雨水打湿的西服,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纯羊绒夹克衫。显得儒雅又不失威严。 姜怀远谈兴很浓,谈话涉及范围也很广泛。 他与两位女董事长就本市的经济发展、投资环境以及未来合作方向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他详细介绍了市政府近期推出的各项优惠政策,以及对高新技术产业的扶持措施。 简方和白晨曦被市委书记姜怀远的诚恳态度和务实作风感染。 她们先后表达了她们公司愿意在莆贤市加大投资,共同推动莆贤经济发展的意愿。 当然她们也没有忘记向市委书记姜怀远反映,秦逸飞在这次招商活动中起到的巨大作用。 “怀远书记,边东省是一个工业大省,搞工矿业的企业,仅仅规模以上大型企业就有数百家。 为什么偏偏是我这个搞农业的农业科技开发投资修建碳纤维工厂? 为什么我们会把厂址选在秦店子乡,那个非常偏僻的地方? 姜书记,您不觉得有点儿奇怪吗?” 白晨曦连续向姜怀远发了三问。 “料白总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主张,蒋某愿闻其详。” “其实,省建筑材料学院的于登诚老师,发明这个碳纤维生产技术,已经一年多了。 他也抱着自己的发明成果,跑了十几家工矿企业。 可是于登诚老师处处碰壁,没有一家企业看好他的研究成果。别说投资建厂,就是愿意花钱对这一成果进行科学论证的也没有一个。 后来,于登诚竟通过熟人,找到了我们这个专门研究农业科技开发的农口公司门前。 隔行如隔山,我们虽然拥有不少农业科技方面的顶级专家,但是他们对工业材料学,却知之甚少。 就是我们有上这个项目的打算,在不知道成果真伪的情况下,谁又敢拿数千万资金当儿戏? 我就想让秦逸飞给把把关,看看他怎么说。 姜书记您知道,去年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在秦店子乡工业园,上了一个果蔬脱水加工厂。专门生产脱水蔬菜和脱水水果。产品主要出口港澳和东南亚诸国。自建厂以来,产品一直供不应求。 去年我们只上了一条生产线,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这个厂子就创造产值两千多万,缴纳税款二百多万。 去年年底,我们又上了两条生产线,估计今年产值应该能突破一个亿,缴纳税款突破一千万。将成为农业科技开发公司最赚钱的子公司之一。 这个厂子是我拍板上的不错,我却不敢贪天之功。 这个厂子的设计理念、工厂选址、营销策略,都是秦逸飞给谋划的。 可以说,没有秦逸飞就没有这个厂子。” 白晨曦在说秦逸飞为招商碳纤维加工厂立下汗马功劳之前,先把他在招商果蔬脱水加工厂当中的功劳说了一个透彻。 “没有想到,我这个不情之请竟然给秦逸飞带来了巨大麻烦。 秦逸飞竟把他持有的股票抵押给银行,贷款200万。 他用这笔钱,聘请有关专家,对于登诚那个碳纤维生产技术进行了严格的科学论证。 正因为我们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看到了权威的论证报告,才敢投资三千万上马这个碳纤维生产工厂。 怀远书记,您说是不是该给秦逸飞记一次大功? 我们把厂址选在秦店子乡,也是因为去年农业科技开发公司在上马果蔬加工厂的时候,曾经和秦逸飞和秦店子乡党委、政府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认为他们值得信任。 当然,现任秦店子乡乡长关之琳,在这次招商活动中积极主动,为我们进驻秦店子工业园,做了许多有益的准备工作。为我们入驻企业,创造了良好条件。这也是我们企业入驻秦店子乡工业园的原因之一。” 最后,白晨曦还不忘赞美了关之琳几句。 简方说,双头鹰集团作为华国服装领域的领头羊,是唯一进入世界500强企业的华国服装企业。 和双头鹰集团有合作关系或有过合作关系的单位有十几家。排着队等待和双头鹰集团合作的,有上百家。 双头鹰集团和信陵县秦店子乡合作,就是因为看中了秦逸飞的先进理念和独到眼光。 “举个例子。秦逸飞说,‘厨师和客人一块儿到饭店,客人是不会按时吃到饭的’,‘若想能够按时开饭,厨师就得提前到饭店’。 秦逸飞在与双头鹰集团谈合作之前,已经通过劳务输出,培养了上千个熟练技术工人。 这样,双头鹰在秦店子工业园修建的服装工厂,只要机器安装调试好,马上就可以投产使用……” 姜怀远听两个董事长的话,正好印证了关之琳所言非虚。 姜怀远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侧头询问坐在他身后的刘明浩:“明浩,信陵县以前搞的那个‘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还有那个‘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是不是都是这个‘秦逸飞’弄的?” 第186章 市委书记召见 “是的,书记。” “这个秦逸飞很了不起嘛。你想办法联系上他,一会儿我要和他见见面。” “好的,书记。” 姜怀远和秘书刘明浩说话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坐在不远处的蒋志松还是听了一个七七八八。 蒋志松额头和脊背上又应激性地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县委书记若想给他手下的一个副科级干部穿小鞋,那简直太容易得不要不要的。 蒋志松完全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让秦逸飞生不如死。而秦逸飞却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因为他根本没有违反任何法规。 不过,毕竟他对秦逸飞做的那些事情,有点儿下三路。 如果让市委书记姜怀远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必定会对他产生不好的感观,甚至会给他带来一些不可磨灭的负面影响。 “一旦市委书记姜怀远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看法,他根本不用像自己对付秦逸飞这样赤裸裸地穿小鞋,只要对自己无视,自己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蒋志松额头和后背上又冒出一层冷汗。虽然不至于战战惶惶汗出如浆,但是也相差不远。 秦逸飞接到刘明浩的电话时,他正在重庆江湖菜馆一楼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干饭。 乡镇企业管理局,没有职工宿舍,也没有职工食堂。 像秦逸飞这样有独立办公室的副局长,也只是在办公室里安装了一张简易的木板床,只能用来午休或者临时住宿。 去年,县委、县政府已经从城西搬到了城东。由过去的两栋三层小楼,变成了一栋高十二层的现代大楼。 按照前世经验,秦逸飞猜测县政府很快就会对县城东部进行大规模城区改造。 他就趁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机,在县城东关附近低价购买了两处平房院落。 不过两个院落的房子都是二三十年前修建的青砖瓦房。不仅屋顶漏水、门窗破损、内部墙皮脱落,而且家徒四壁。 当初秦逸飞购买房屋时,他没有浪费钱财留下那些破旧笨重的家具,他让原来房主都搬走了。 因为秦逸飞知道,三五年之后,这一区域的平房就要拆迁。所以他对这两处院落,既没有翻修也没有装修。 他只是让瓦工更换了屋顶的几片坏瓦,不让房屋漏水就罢了。 现在这两处平房都不适宜他居住。 以秦逸飞的经济条件,在县城购买一套二手楼房,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他既相不中现在楼房陈旧落后的设计模式,也不习惯没有中庭、没有停车位、没有绿化带的小区环境。 他打算租赁一套楼房临时过渡一下。 秦逸飞觉得姜丽华曾经租住过的,那套政协家属楼的两居室很适合自己。 只是那个退休的政协干部,坚持只租给单身女性。 不知道他的房子租赁出去没有?也不知道他现在放宽了租赁条件没有? 秦逸飞还记得政协退休干部的电话号码,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结果还不错。一是房子还没有租赁出去。二是退休干部听说秦逸飞现在是乡企局副局长,就没有再强调单身女性这一苛刻条件,很痛快地把楼房出租给了秦逸飞。 “小伙子,发展不错嘛。年轻轻地就当上了副局长。 你女朋友呢?我记得之前在县妇联上班,现在调哪里去了?” 退休干部记忆力挺好,虽然他和秦逸飞只在一年半之前见过一次面,他不但记住了秦逸飞,还记住了姜丽华。 “她调市妇联了。” 秦逸飞不愿意透露太多个人信息,就一句带过。 “小伙子,你可要抓紧嘞。年纪轻轻的两地分居可不行!距离产生美,可不适用于热恋中的年轻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一动,自从姜丽华借调全国妇联之后,竟然很少给自己打电话。难道真像退休干部说的那样,两地分居是恋爱中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面对蒋志松对自己的刻意打压,秦逸飞虽然表面上风轻云淡,不拿它当回事儿。其实,他内心也非常苦恼。 今天从县宾馆出来,秦逸飞不愿意回政协家属院,他没有心情侍弄午饭。 重庆江湖菜馆生意一直火爆,楼上八个单间,楼下十二张餐桌,天天没有空闲的时候。 有时候,前来用餐的客人只有两位或者三位。他们提前订餐桌时,刘彩霞感到十分为难。 拒绝他们或者规定最低用餐标准,都会影响餐馆的声誉和口碑。如果让他们占据一张六人或八人餐桌,确实又影响了餐馆收入。 最后,刘彩霞撤掉了大厅最大的一张餐桌。在大厅东西两侧靠墙的地方,各安放了四张两人桌和四张四人桌。 今天,秦逸飞一个人就占据了一张双人桌。 上午下了半天小雨,天气有些寒冷,秦逸飞就要了一个水煮肉片和一大碗白米饭。 刘卫东厨艺不错,牛肉片很滑很嫩,又麻又辣又香,配米饭刚刚好。 秦逸飞正在埋头干饭,他手包里的大哥大却突然响了起来。 “喂,秦逸飞吗?我是市委办刘明浩。” 秦逸飞刚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子声音。 “您好,刘主任。 我就是秦逸飞。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这个刘明浩虽然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大秘,但是为人谦逊处事低调。 受他影响,他外甥女李静也是低调做人。在秦店子乡政府,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她有一个可以通天的舅舅。 不像蒯玉坤,有个当乡长的姨父,就整天拽得二五八万的,都不知道天高地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秦逸飞非常佩服他的人品和处事风格。 “秦局,今天下午,怀远书记要见你。 现在,怀远书记正和两个董事长共进午餐。估计餐后书记就会找你。 所以请秦局不要远离,并保持电话畅通。” “刘主任,小秦冒昧地问一下,下午书记召见,小秦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你提前捋一捋招商引资和未来几年经济发展趋势的思路,我估计书记会提问这两个方面的问题。 秦局你不用紧张,你把怀远书记当成一个长辈来对待就行。 你想想,你和叔叔伯伯一块儿拉呱唠嗑,有什么好紧张的? 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不用看剧本背台词,也不需要使用过分华丽的辞藻,更不用刻意包装自己。 怀远书记从基层干部一步一个台阶走上来的,风风雨雨几十年,他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他那双火眼金睛。” “谢谢刘主任提醒。” “秦局不必客气。 你没有少照顾李静,李静也没少跟你学东西。 我应该替外甥女谢谢你才是。” 秦逸飞很感激刘明浩。他知道,做秘书应该“眼疾手快嘴紧腿勤”。刘明浩能够跟他说这么多,已经算是破格了。 从刘明浩的话语当中,秦逸飞至少体会到了三层意思。 头两层意思比较明显。 他知道市委书记姜怀远是一个务实肯干的官员,不喜欢虚头巴脑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知道白晨曦和简方在刚刚过去的会晤中,两人都为自己说了话。 第二层意思比较隐晦。秦逸飞猜测,有人在市委书记跟前推荐了自己。并且着重推荐了自己在招商引资和对未来经济发展趋势预测方面的特长。 秦逸飞还进一步推测出,推荐他的这个人,应该是姜怀远比较信任的人,但是职务不高,起码不比姜怀远职务高? 这个人会是谁呢? 第187章 确切消息 按照原来计划,姜怀远只打算和秦逸飞谈十几分钟到二十分钟的话。 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和一个参加工作三两年的乡镇企业管理局副局长,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想到,等秦逸飞从姜怀远午休的商务间走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姜怀远没有让蒋志松作陪,即便是专职秘书刘明浩,也只是把秦逸飞送进房间,为秦逸飞泡了一杯茶,就自行退了出来。 蒋志松看到秦逸飞面带微笑、如沐春风,他就感到心跳加快嘴里发苦。 市委书记姜怀远是蒋志松最大最硬的靠山。如果姜怀远对自己有了成见,自己的仕途也就算是走到头了。 关心则乱,无欲则刚。 正因为姜怀远对蒋志松来说太重要了,他才显得有些乱了方寸。 蒋志松猜测,姜怀远一会儿就会找自己谈话。 果然,秦逸飞刚刚离开不久,刘明浩就走到蒋志松身边耳语道:“怀远书记让您进去!” “刘主任,老板心情怎么样?”蒋志松压低声音问道。 “很好。和往常一样。” 蒋志松知道从刘明浩嘴里探听不到什么,只能随他走进了商务间。 刘明浩没有欺骗蒋志松,姜怀远情绪确实不错,脸上表情非常自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生气的迹象。 “志松来了,这边坐!” 姜怀远面带微笑,指着自己身边的一个沙发说道。 “志松,双头鹰集团是莆贤市自实行招商以来,招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世界500强企业。 它对全市招商引资工作,有着重大影响和极其深刻的意义。 你和慕容生一定要靠上做工作,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 一旦简方对你们县委、县政府感到不满,并且传播出去,弄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影响到全市招商引资大局,别说市委拿你这个县委书记开刀问责。 另外,更不能小瞧那个碳纤维生产工厂。别看它产值不如服装加工厂,它可是全省全国首创。 省委书记林正义,还有更上层的领导都关注这个厂子,你千万不要给我弄砸了。 如果你惹到投资方,让他们不满意,让他们挑出毛病抓到辫子,引起上层震怒,别说市委不保你,恐怕我这个市委书记都要陪着你们吃瓜落。” 蒋志松见市委书记姜怀远没有提及自己刁难秦逸飞的事情,心里稍稍安定。 对怀远书记安排的工作,蒋志松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拍着胸膛向市委书记姜怀远打包票:“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会亲自盯着这两家企业,保证让投资商满意,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姜怀远点了点头,表示对蒋志松的表态满意。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姜怀远交代完了工作上的事情,终于开始追问起秦逸飞的事情。 “志松,你在我身边工作了有四五年的时间吧? 你对我脾气应该了解,我自认为对你也比较了解。” 姜怀远脸上的表情逐渐晴转阴,口气也越来越严厉。 “秦逸飞在这次招商引资工作中,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立了大功。你说你是怎么做的?简直乱弹琴!” “书记,秦逸飞他怎么说的?” 蒋志松还想从姜怀远这里探探口风,他在辩解的时候好有的放矢。别弄得驴唇不对马嘴,画蛇添足,把一些根本没有暴露的问题,自己再给扯拉进来。 “关乎秦逸飞本人的事情,他一句也没有给我说! 难道秦逸飞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你认为我这个市委书记是聋子瞎子吗?” 姜怀远不让蒋志松有喘息之机,紧接着又是一连九问。 “你打算让他说什么? 该表彰不该表彰的,你表彰了一大堆,就是对招商引资贡献最大的秦逸飞只字不提。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让秦逸飞找县委、县政府给自己要荣誉吗?你让秦逸飞找我要荣誉吗? 难道你让秦逸飞和那些受表彰的同事攀比,说那些受表彰的人没有他优秀,把他的人际关系弄得一团糟吗? 如果秦逸飞找你们理论,你是不是会说县委、县政府认为秦逸飞还存在不少缺点和不足? 秦逸飞若问他有哪些缺点和不足? 你是不是要说秦逸飞荣誉观不正确? 你是不是要说一个优秀的党员干部,应该见困难就上,见荣誉就让,而不是像秦逸飞这样见荣誉就争就抢?” “书记,我、我……”蒋志松欲言又止,犹犹豫豫。 “有话就说,说话办事儿爽利点儿,不要这么黏黏糊糊的?” 看着蒋志松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姜怀远很是来气。 不知道蒋志松附在姜怀远耳畔嘀咕了一些什么? 姜怀远有些惊讶地问蒋志松:“你的消息可是准确?” “我以人格担保,这事儿百分之百准确!” “志松,差不多就行了。 我警告你。你打打擦边球也就罢了,我也懒得管你。 如果你胆敢越雷池半步,违反了党纪国法,我绝不轻饶。 你好自为之!” 姜怀远一甩袖子,气哼哼地起身就往外走。 “请领导放心,志松一定牢记领导指示,把事情处理好!” 秦逸飞和市委书记姜怀远告别之后,他心里就抑制不住地兴奋,竟小声哼起了眼下正流行的歌儿。 青春年少样样红 你是主人翁 要雨得雨要风得风 鱼跃龙门就不同 …… 刘明浩提供的信息不错,姜怀远书记确实非常重视招商引资工作和未来几年经济发展趋势,就这两个方面一连问了他十几个问题。 一是秦逸飞得益于刘明浩的提醒,他对这些问题早有准备。 二是凭借他后世三十来年的丰富经验,姜怀远提问的问题,在他看来,就像一个幼儿园儿童,给高中生出的考试试题。他自己给自己打了九十九分。 姜怀远谈话范围很广,天上地下,天南地北,犹如天马行空,随意性很强。 同时,姜怀远思维跳跃性很强,不免让人觉得他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不过秦逸飞回答问题不仅流利,而且观点明确,条理清楚。 从姜怀远在自己回答问题时流露的表情来看,秦逸飞觉得姜怀远对自己的回答比较满意。 “刘明浩长相显年轻。看上去,他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其实他已经三十八九岁了。难道刘明浩要下派到某个县里担任一方县尊?怀远书记有心让自己接刘明浩的棒? 上一次,自己被县委书记马志远相中,马志远想让他到县委办公室给他担任秘书。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马志远最终放弃了自己。 这一次,市委书记姜怀远口风更紧。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让秦逸飞给他担任秘书的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秦逸飞就是觉得怀远书记有让自己给他当秘书的想法。甚至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 第188章 最牵挂你的人是我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市委书记姜怀远的专职秘书,如果姜丽华不能留在京都国家妇联,仍然回市妇联的话,自己就能和姜丽华站在同一平台之上,再也不需要对她进行仰视。 人在压抑不住兴奋的时候,往往需要找一个宣泄口。 上一次,秦逸飞来了一个旱地拔葱立定摸高,结果失去平衡,被摔得屁股生疼不说,还差点把韧带拉伤。 这一次,他只想倾诉,只想找姜丽华倾诉。 姜丽华借调国家妇联之后,她们办公室电话使用频率太高,姜丽华很少使用办公室电话给秦逸飞打电话。 即使秦逸飞打过去,往往还没有说上三两句话,姜丽华的领导就找她有事儿,俩人不得不匆匆挂掉电话。 有人说,说话说半截,如鲠在喉,比拉屎拉不净还难受。 如今秦逸飞不差钱。 为了方便两人联系,秦逸飞趁姜丽华回家过年之际,他在莆贤移动公司营业大厅,花两万多块钱,购买了两部爱立信gh337。姜丽华一部,秦逸飞自己一部。 今天是星期六。 姜丽华在休周末,应该方便接电话。 秦逸飞从手包里拿出自己的爱立信gh337,熟练地在手机键盘上按下了11个数字。 听着手机听筒里不断传来“嘟~嘟~嘟”的振铃回声,电话却一直没有接通。 秦逸飞猜测,或者姜丽华没有把手机带在身边,或者姜丽华正忙着工作,不方便接电话。 就在秦逸飞打算放弃的时候,电话却接通了。 “喂,逸飞,对不起。 我正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刚才去卫生间没有带手机。 你在乡企局过的怎么样?还舒心吗?” 姜丽华说到这里,心里感到一阵酸楚。 秦逸飞在乡企局做出的成绩她非常清楚。蒋志松搞的那一套下三滥做法,她也全都知道。 但是她更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根本没有公平公正可言。 只要蒋志松的权力够大,就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让秦逸飞生不如死。而蒋志松却不需要违反任何规则,秦逸飞也抓不住蒋志松任何把柄。 姜丽华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秦逸飞远离蒋志松,调离信陵县。 就像高林生唱的那样,最牵挂你的人是我,最忘不了你的人是我,最了解你的人是我,最心疼你的人是我,是我是我还是我! 这个世界上,最牵挂、最了解、最心疼秦逸飞的人,就是姜丽华。 姜丽华知道自己深爱的这个人,就像一只黑天鹅,不仅才华横溢、高贵优雅,而且还有些孤傲,有些敏感。 所以姜丽华帮助秦逸飞,总是躲在幕后,偷偷地做。 就像她为了让秦逸飞在秦店子乡工作单位好一点儿,他就花费她半年的工资,给盖侠买了一条香奈儿的真丝连衣裙。 正因为盖侠给胡克华打了那个电话,“胡霸天”把刘青山臭骂了一顿,秦逸飞最终才留在乡教委做了教育团委书记。 可是姜丽华做的这一切,秦逸飞至今还蒙在鼓里,一点儿也不知道。 这次秦逸飞被免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被贬到乡镇企业管理局,做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局长,姜丽华就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不知道偷偷抹了几回眼泪。 后来,她听说秦逸飞为信陵招来了一个世界五百强企业,破了莆贤市招商引资工作历史记录。 听说正是因为秦逸飞一己之力,边东省建筑材料学院教师于登诚的科研成果,才成功转化为实际生产力。建成了国内第一个高水平的碳纤维生产工厂。打破了西方国家的垄断,再也不能卡华国的脖子。 可是,蒋志松作为一个县委书记,却采取对秦逸飞无视、有功不赏的下三滥手段,诚心给秦逸飞添堵、送膈应。 姜丽华知道了这事儿之后,更是心急如焚。她给章湘渝部长打了十几个电话,给钟延睦部长也打了五六个电话。 可是他们听了姜丽华的请求,都像牙疼一般,嘶嘶哈哈、支支吾吾,都不说一句痛快话。 仅仅三两天,姜丽华嘴唇上就急出了几个血泡。 姜丽华以为钟延睦、章湘渝夫妇嫌自己空嘴说话,她就把自己积攒了一年半的工资,加上市妇联给她的半年住宿补贴,全都在黑市兑换成了外汇券。 然后跑到燕莎友谊商城,给章湘渝购买了一套进口化妆品。 当姜丽华抱着精致的化妆礼品盒,敲开章湘渝夫妇家门时,钟延睦看着一脸憔悴满嘴血泡的姜丽华,不免有些动容。 “把孩子逼成这个样子,这帮人真特么作孽哟!”钟延睦心疼自己侄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咒骂了白家一句。 即便他身为莆贤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面对世家大族的巨大威压,他还感到无能为力,不得不选择退让妥协。 这种巨大的威压,落在姜丽华这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年轻女孩子身上,她该承受什么样的压力啊?钟延睦不敢想象。 可是,戏该怎么唱还得怎么唱。 没有办法,钟延睦只能把这个黑锅甩给市委书记姜怀远,让堂堂市委书记做了一回背锅侠。 他说,蒋志松曾经是姜怀远的秘书,他们应该是一体的。 秦逸飞得罪了蒋志松,就等于得罪了姜怀远。 没有姜怀远点头,他这个副书记是没有办法把秦逸飞从信陵调到莆贤市直单位或者莆贤两个城区的。 “若想把秦逸飞从信陵县调入市直,你可以找一找白玉楼。 你们在临盘电力希望小学剪彩仪式上有过一面之缘。 白玉楼的一个长辈身居要职,只要他能替秦逸飞说一句话,秦逸飞调入市委两办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要嫁就嫁灰太狼。 宁可嫁给爱你的,不要嫁给你爱的。” 钟延睦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他还是因为自己的无耻,而感到恶心。 正是接受了钟部长的点拨,姜丽华才趁周末之际,邀请白玉楼到建国饭店西餐厅吃西餐。 可是等姜丽华进了西餐厅,她却傻眼了。 餐厅服务员全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姑娘,操着一口法兰西语言,姜丽华一句也听不懂。 再看看菜单,也全都是法语。 幸亏白玉楼是这里常客,他虽然不精通法语,却知道这些法国美食怎么读,能够和服务员简单沟通。 “鹅肝配面包,这道菜搭配了酸酸的山楂酱和熟梨膏,解腻效果不错,很适合女孩子吃。来一份怎么样?” 白玉楼拿过菜谱,没有直接点餐,而是先细心地介绍了这道菜的特点,再征求姜丽华的意见。 他见姜丽华点了点头,就对服务员说:“deux foies gras avec pain.” “这家餐厅的鳗鱼不错,搭配生西红柿片和黑胡椒酱,口感很好。可以来一份吗?” 白玉楼见姜丽华又点了点头,就对服务员说:“deux anguille.” 就这样,白玉楼在征得姜丽华同意的情况下,又点了“羊排”、“西班牙传统什锦海鲜饭”和“煎热鹅肝佐蔓越莓酱”三道菜。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姜丽华借口去卫生间到吧台结账。 还好,吧台小姐中文虽然蹩脚,毕竟双方可以沟通。 只是姜丽华没有想到,白玉楼已经提前把账给结了。 “丽华,有人来电话了。” 姜丽华正准备返回餐桌时,白玉楼却拿着她的手机追了过来。 “什么? 怀远书记有意让你给他当秘书? 太好了!” 姜丽华乍听到这个绝好消息,禁不住激动得泪水长流。 然而,只过了片刻,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起来,眉头也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第189章 还得从秦逸飞身上下手 “不对啊,钟部长说,蒋志松曾经给姜怀远当过秘书,两人早就穿一条裤子。 蒋志松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给秦逸飞穿小鞋,就是因为他有姜怀远这个市委书记作靠山。 钟部长说就是因为姜怀远从中作梗,他才无法将秦逸飞从信陵调入市直单位或者莆贤两个城区。 现在,逸飞居然说,怀远书记有意让秦逸飞担任他的秘书。 这到底是什么鬼?究竟是姜怀远欺骗秦逸飞,还是钟部长欺骗自己?” 姜丽华在心里暗暗思忖了一会儿,她还是难以做出判断。 “逸飞,怀远书记亲口说‘准备让你担任她秘书’?” 姜丽华狐疑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 姜丽华的话,就像一瓢凉水兜头浇下,让头脑有些发烧的秦逸飞,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这句话,又像是一枚尖针,一下就戳破了秦逸飞吹得有些膨胀的气球。 刚才还自信满满,浑身充满力量的秦逸飞,立刻被打回原形,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那个压在秦逸飞心底的念头又翻腾了上来,并且占据了他心间的绝大部分。 那个始终看不见摸不着也挣不脱的魔咒,又回来了。 秦逸飞觉得,自己这回秘书梦还是难以实现。 就是这个隐形念头,让他那颗“鱼跃龙门”的狂热心情冷静了许多。 “怀远书记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也许是我理解错了怀远书记的意思,误解了他的意图。 也许我太想换个环境。 也许被压抑了许久,我的心理有些变态了……” “好了,丽华。 和你说了一回话,心情放松了不少。 您不是和朋友吃饭吗? 你快去吃饭吧! 不要让人家等太久了。 等你不忙了,我们再聊。” “逸飞,你不需要刻意委屈自己压抑自己。 我们是未婚夫妻。我永远都支持你! 你心里有什么事儿,随时都可以说给我听。 只要你能缓解自己的压力,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姜丽华不放心秦逸飞,又嘱咐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白总,对不起。 我请您吃饭,怎么能让你买单呢? 白总,这是饭费,请你收好。” 姜丽华把一卷钞票递给白玉楼。 这建国饭店西餐厅的物价好高哟,一顿午餐就要花费她两个月的工资。 幸亏钟部长夫妇把那套进口化妆品的钱,硬塞给姜丽华。若不然,今天就出大糗了。 白玉楼当然不会收。 姜丽华却很坚决很敏捷地把那卷钞票塞进了白玉楼的手包。 “在西餐厅必须女士优先。男生和女生一块吃西餐,男生如果让女生付钱,那不是在打男生的脸吗?” 白玉楼还想把钱还回去,但是一来在西餐厅这样的环境里,拉拉扯扯很不雅观。二来白玉楼看到姜丽华坚定的眼神,就知道她绝对不让自己付钱。白玉楼也就打消了付费的念头。 白玉楼苦笑了一下。 “其实,如果你过意不去的话,下次我们去鸦儿李吃中餐,你再付钱不一样吗?丽华,我要给你提一个意见。” 姜丽华惊诧地看着白玉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感情上的事儿,女孩子都敏感,何况是姜丽华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孩子。 在临盘电力希望小学落成典礼剪彩仪式上,和白玉楼头一次见面,姜丽华就知道白玉楼心里在想什么。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愿意过多和白玉楼接触。 只是她太心疼秦逸飞的遭遇,求钟延睦、章湘渝夫妇又无效。被逼无奈,她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找白玉楼。 “今后,丽华不要喊我什么‘白总’。 咱们都是同龄人,就像我喊你‘丽华’一样,你喊我‘玉楼’或者‘老白’都好。” 白玉楼有点儿开玩笑地说。 “我叔公白方成是某部的常务副部长,我大姑父林正义是你们边东省委书记。 若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欺负你的朋友,你告诉我白玉楼,我一定会让他们给你姜丽华做主。” 姜丽华知道白玉楼背景深厚,但是她不知道竟然这么深厚。 听白玉楼这样说,姜丽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关键在于一个“欺负”。只有自己被“欺负”或者自己朋友被“欺负”了,他们才会为自己做主。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建国饭店在建国门外大街,姜丽华居住的小区,在广渠门外大街东不远的广渠路,大约有五公里的路程。 姜丽华来的时候,她是从广渠门公交站乘坐139路公交车,不用换乘直接就到达建国门南。全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还是挺方便快捷的。 白玉楼不让姜丽华挤公共汽车或者打出租,他坚持用自己的“蓝鸟”送姜丽华回家。 “丽华,你居住的楼房是自己的还是租赁的?” 白玉楼一边驾驶汽车一边和姜丽华闲聊。 “白总说笑,像我这样体制内的小干部,怎么能够买得起京都的商品楼? 按我现在的工资计算,即使我不吃不喝把工资都留着买楼,也得积攒八十多年。 我现在居住的楼房是我男朋友的。” “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男朋友也是体制内的人员吧? 我记得他叫秦逸飞,他怎么有钱买楼?他家开着工厂还是祖上留有巨额财产?” “呵呵,他家既没有工厂,祖上也没有留下什么巨额财产。 不过,他是一个证券方面的天才。尤其是在期货和股票方面,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表现。人们都说他是‘华国的巴菲特’。 据说他炒期货和股票赚了不少钱。” “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在秦店子乡担任副乡长。他现在还在那里担任副乡长吗?” “他后来担任了乡党委副书记。 年前换届时,县委任命他为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 由于去年一年,他为全乡人民做了太多的实事好事。 像组织村民出口泡菜、柳编,发展高效订单农业、万亩蔬菜大棚种植,实行村级政务财务双公开,‘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等等好事儿实事儿。 尤其是开办乡工业园,引领创办企业,不仅增加了税收壮大乡财,保障了全乡干部教师的工资发放,还扩大农村青年就业渠道,增加了农民收入。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可以说不胜枚举。 所以在选举乡长时,乡人大代表就自发地把他选举为了乡长。 可是,仅仅因为县委书记蒋志松对我男朋友秦逸飞怀有个人成见。他就免去我男朋友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贬到乡镇企业管理局,做了一名排名最后的副局长。” “我不是王婆卖瓜,自己夸赞自己男朋友。 秦逸飞这人格局确实挺不错的。 虽然从正乡长被贬为乡企局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局长,但是他没有闹情绪,几年没有人分管的科室,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职工,都一股脑地分给了他。他毫无怨言,领导分给他啥他就接受啥,从来不挑不拣,不争不抢……” 姜丽华就把秦逸飞在今年招商引资活动中,取得破全市、全省纪录的重大成绩,和蒋志松下三滥的做法都说了。 她希望白玉楼认定,这是自己朋友遭受“欺负”了,要为自己“做主”。 可惜,白玉楼听了姜丽华男朋友遭受“欺负”的事儿,他并没有兑现要替姜丽华做主的诺言。 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蒋志松这人的心胸窄了,眼窝浅了。这人到不大处。” 便再无下文了。 和白玉楼预料的一样,当“蓝鸟”停泊在姜丽华楼下的时候,姜丽华并没有邀请白玉楼到楼上坐坐,只是在下车之后,朝白玉楼摆了摆手,说了一声“拜拜”。 看着姜丽华走向单元门口的背影,白玉楼明白,若想把自己心仪的女子弄到手,还得从秦逸飞身上下手! 第190章 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姜丽华知道,若想获得白玉楼和白氏家族的帮助,自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且这代价极其沉重,直接打破了姜丽华坚持的底线,是姜丽华不能接受的。 从秦逸飞反馈的信息来看,钟部长之所以把不能秦逸飞调离信陵,真正的阻力不是市委书记姜怀远,而是另有比姜怀远势力更大的人。 凭着女人第六感觉,姜丽华觉得秦逸飞遭受这一切,如果追本溯源,就是因为白玉楼和白氏家族。 钟部长夫妇为什么要欺骗自己?为什么要指点自己来找白玉楼? 这不是南辕北辙、饮鸩止渴吗? 想到这里,姜丽华有点儿不寒而栗。 她隐隐觉得,这次怀远书记让秦逸飞担任他秘书的事儿,终将成为镜中花水中月。秦逸飞的遭遇还要加剧。 都说女人祸水,难道自己就是那股祸水的源头吗? 姜丽华突然觉得自己好累。 第二天,地球照常转,太阳照常升起,波澜不惊的日子也照常过。 自从秦逸飞被市委书记姜怀远单独召见,并且破纪录谈了一个小时话之后,他就期盼着“鱼跃龙门”的那一时刻。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秦逸飞期盼的事情却一直杳无音信,给市委书记当秘书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他那颗激动的心,也早已经趋于平静。 两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时间很快就来到了1995年初夏。 秦逸飞担任乡镇企业管理局副局长已经六个月。 平淡的日子,乏善可陈。 秦逸飞和招商引资股的同事,又从江浙一带招来两家企业。 不过这两家企业,无论投资规模还是科技含量,都不及前两家。所以也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效应。 科技信息股的科技信息,终于被《边东省科技报》转载了两条。这是科技信息股成立五年以来,他们的科技信息第一次出现在省级公开发行的报刊上,也算是历史性突破。 要说期间发生的重大事情,莫过于姜丽华调入国家妇联,在少儿家庭部儿童权益处担任了一个主任科员。 事前儿童权益处处长曾经和姜丽华谈话,征求姜丽华意见。 姜丽华说个人愿意回莆贤市妇联。 处长又问姜丽华“是否服从组织调配?” 姜丽华表示服从。 结果一周之后,姜丽华傻眼了。 在她不知不觉中,她的工作关系、党员关系以及户籍关系,全部由莆贤转入京都国家妇联。 秦逸飞说:“既来之则安之。别人挤破头都挤不进京城,你为啥要哭着闹着回莆贤?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你脑子有病哩!” “你不要只考虑我的感受而不顾自己的感受,也不要一味地迁就我而牺牲你自己。这样只会让我变得懒惰,失去上进心。 你若在京城部委机关发展好了,我会压力变动力,我会努力发展,争取早日进京和你团聚。 退一万步讲,即使过上三五年,我发展得不好,依然看不到进京和你团聚的希望。到那时候,估计你也达到一定级别了,你再争取外放也不迟啊。” 秦逸飞给姜丽华画了一个大饼,让姜丽华看到希望。 秦逸飞却是知道,自己画的这个大饼尽管又大又圆,却只能看不能吃。 秦逸飞第一次觉得好累。 当初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教师,就躺枪被索耀东、尤洪贵和皮贵山三人联手陷害,欲置他于死地。 那一次,是白晨曦在幕后帮助了他。慑于白氏家族的强大实力,一贯强势的市委副书记赵家瑞也不得不低头,乖乖地让尤洪贵放了他父亲秦太迟。 后来,他雇佣戴笑梅,揭开了陷害他的三个家伙的画皮。致使他们罪有应得,受到了党纪国法的处罚。 在这次较量中,他站在了上风。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就是这次胜利,也为他埋下隐患。 他得罪了皮贵山兄妹,也就得罪了蒋志松。 蒋志松刚刚担任了县委书记,便迫不及待地否决了上一届县委的意见,把秦逸飞拟任职务由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调整为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 更过分的是,在蒋志松的默许下,皮家姑侄和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刘济霖,在乡党代会和乡人代会上,不断对秦逸飞背后下黑手、捅刀子。 秦逸飞察觉到他们的阴谋之后,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克制。他没有采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过激行动,只不过见招拆招,将他们的阴谋诡计一一化解就作罢。 即便这样,皮家姑侄和刘济霖在这番较量中,不仅没有占到半分便宜,还被弄得有些灰头土脸。 尤其在乡人代会上,乡人大代表不愿意跟着别人举胳膊拍巴掌。他们要选举能够带领全乡人民发家致富的秦逸飞担任乡长。他们不愿意选举那个尸位素餐、碌碌无为的刘济霖继续做白食宰相。 结果,刘济霖这个乡长候选人最终却落选,而秦逸飞这个副乡长候选人被选举为乡长。 蒋志松这人还真不要脸。 他见自己老婆、妻侄还有心腹爱将没有占到便宜,便赤膊上阵。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蒋志松直接免去秦逸飞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把他贬到乡镇企业管理局,做了一名排名最后的副局长。 面对蒋志松这座大山,秦逸飞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他在乡镇企业管理局,很快就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吸引了市委书记姜怀远的注意。 就在秦逸飞以为自己即将破茧化蝶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再一次躺枪。 这一次他遇到的对手,竟是白氏家族的核心人物白玉楼。 白氏家族一个电话,姜怀远便取消了要秦逸飞担任他专职秘书的想法。就让秦逸飞耗费了多半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化为乌有。 就是一贯对秦逸飞关爱有加的白晨曦、章湘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和白氏家族对着干,能够在暗地里偷偷帮衬他一把就不错了。 秦逸飞悲哀地发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技巧和计谋都是徒劳。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若想让砧板上的鱼肉跳跃起来,夺过厨子菜刀,把厨子砍倒在地,除非日从西出,河水倒流。 也就是马尔克斯那样的魔幻现实主义天才,才敢于让鲜血在台阶上从下往上倒着流淌。 “鸟的,老子不干了。”秦逸飞躺在租赁房屋的床铺上愤愤地想。 老子大不了辞职去办企业做生意,凭借自己知晓未来三十年经济发展趋势,未必不能站在国内福布斯排行榜的前列。 他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家产。 除去京都的一处楼房和四五处平房院落这些固定资产之外,他还持有八万股云南白药、十万股泸州老窖、一百二十万股汾酒股票,以及重庆江湖菜馆部分股份和不到一百万块钱的银行活期存折。 他最大的一笔收入,是去年八月份,他用二十倍杠杆、8000元\/吨的价格购买的5000吨棉花期货。 现在棉花期货的价格已经上涨到了元\/吨,而且价格还在继续上涨。 即使他现在让乔丹出手,他大约也能赚到2500万元以上的税后收入。 他持有的这些股票,大部分都是长线绩优股。不过汾酒可以在今年年底高位时抛出。 如果他记忆不错的话,他以每股2.5元购买的汾酒股票,届时会攀升到每股13块钱以上,他持有的120万股汾酒股票,至少可以给他带来一千万的税后收入。 不过,在以后五年的时间,是他记忆的空窗期。 在这一段时间内,除去在京都购置房产、创办棉纺厂和年底贮存尿素、麦秋收购小麦、玉米之外,他没有记住什么特别好的赚钱方法。 秦逸飞记得,直到2002年,才再一次出现了投资股票的绝佳良机。 当时网易在美国被st,网易股票曾经一度跌到每股0.48美元的最低点。 只是仅仅过了一年的时间,到2003年10月,网易股价一飞冲天,很快冲到70美元\/股,随后又冲破了100美元\/股。 当然,这只股票也可以长期持有。秦逸飞记得,到2017年网易股价攀升到300美元之上。15年时间,网易股价累计涨幅近2600倍。这个收益率几乎可以秒杀掉所有中概股。 当然,秦逸飞还记得2002足球世界杯16强以后的每一场比赛成绩。他可以通过购买竞猜彩票的办法,挣个几千万的小钱…… 秦逸飞正在畅想今后的发财途径,却被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当秦逸飞趿拉着鞋子打开房门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第191章 林雪打抱不平 秦逸飞打开房门,发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房东老谢——那个退休的政协干部。 秦逸飞发现老谢神色很不好。他不仅脸色有些灰白,眼袋明显,眼皮也有些浮肿。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谢叔,快请屋里坐。” “秦局,叔求你一个事儿行不?” 老谢走进了客厅,却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中央就开了腔。声音里竟然明显带着哭韵。 “谢叔,你请说。 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秦局,你把这套房子买了吧。我孙子得了白血病,叔着急用钱。” 在月工资平均不到三百块钱的当今社会,一下子能拿出三四万块钱的人家并不多。 而老谢孙子的病情又不容老谢慢慢地寻找买家。 老谢早就打听好了。秦逸飞父母去年储存尿素,赚了不少钱。全款买个八十几平方的楼房绝对不成问题。 老谢可怜巴巴地望着秦逸飞,恐怕他开口拒绝。 “谢叔,我正好在县城也无栖身之所。 你这房子打算卖多少钱?” 其实,秦逸飞并未相中老谢这房子,他嫌这房子布局不合理。 一是南北不通透,空气不对流,空气流通性差。二是客厅没有窗户,光源不足,甚至大白天也需要开灯。 但是,秦逸飞不愿意让老谢难堪,就假装说自己愿意买下这套房子。 “秦局,你也听说了,现在县委正在集资建房。 他们是按照每平方480元收取的集资款。 而且只有在县委、县政府两栋大楼上班的工作人员才有资格购买。其他单位或者社会闲散人员,就是他们想买也不让他们买。” “我这套两居室的房子上证面积是82.6平方米。 不过,这和建行开发的商品房不一样,这上证面积是实用面积,不包括公摊面积。” “秦局,我着急用钱,就不谎报虚价了。 你按每平方400块钱给我钱就行。 82.6平方米,你给我三万三就行。” “好,谢叔实在人,我也不还价。 今天星期六,房管局不上班。 谢叔着急用钱,我现在就给你到银行取钱。你先给我打一个收据就行。 等星期一或者星期二,你有空闲了,咱们再到房管局过户就行。 “另外,室内这些家具,谢叔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是不是打包出售给那些专门售卖旧家具旧家电的商行,让他们上门来取货? 蚊子再小也是肉,谢叔你说是不是?” 星期一,秦逸飞给唐阴功请了半天假,和老谢一块到房管局办理了过户手续。 稍后,旧货商行派来一辆卡车,六七个搬家工人。 专门搬家队伍,干活就是利索。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老谢那些坛坛罐罐和一些古董家具,一会儿全搬上了卡车车厢。 潘梦辰的县建筑装修队揽下了秦逸飞装修房子这个小活儿。 周末,秦逸飞换上工装,和装修工人一块儿劳动。 秦逸飞没烟瘾,平时他极少抽烟。他兜里装着两包“希尔顿”,主要是给装修工人散烟用的。 晚上散工之后,秦逸飞就买上两捆啤酒,弄些猪头肉、烧鸡公、手撕鸭、花生米、凉拌菜等简易菜肴,请装修工们吃喝一顿。 没有桌子,盛菜的盆就放在地板上。 没有餐具,五六个工人手里端着自己吃饭的搪瓷碗,啤酒干脆嘴对嘴直接用瓶喝。没有板凳,他们就围着几盆菜肴蹲在地上。 酒菜都说不上好,几个装修工人却吃得非常尽兴,活儿干得也非常扎实。 今天就要完工了。 秦逸飞说,今中午咱们不在这里凑合了,咱们收工之后去吃馆子。 然而,当他们说说笑笑刚刚走出房间的时候,秦逸飞挂在腰间的爱立信却响了起来。 “喂,林雪,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秦逸飞,你混大胆儿啊。竟敢直呼我的名字,连‘姐’也不叫。你是不是找打啊?” 俩人开了几句玩笑,秦逸飞见林雪一直不进入正题,就说道:“姐,你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小秦一定全力以赴、两肋插刀、肝脑涂地……” “得得,你别嘴上说得漂亮,一会儿怂包就行。 我让你办的事情,可不容易做到。 你最好有点儿心理准备!” 林雪不再嘻嘻哈哈,语气逐渐严肃了下来。 “姐,你请说。” 秦逸飞为了配合林雪,说话也是一本正经。 自从秦逸飞知道了林雪的身世之后,他就知道,除去那一次自己为林雪更换汽车轮胎之外,他再也帮不上林雪什么忙。 作为白氏家族白老的嫡亲外孙女、边东省委书记林正义和国家信托金融集团董事长白晨晖的女儿,她有什么事儿不能办?怎么会用得着自己这个小虾米? 秦逸飞知道,林雪这是在逗自己开心。 “秦逸飞,你不够朋友。 你跳票当上乡长,他们调整你的职务,这没有问题。 但是,他们不该这么欺负你。 他们知道吗?你给信陵招来世界500强企业,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们以为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吗? 她可是有资格参加欧盟圆桌会议的人,在世界经济论坛上都有一定话语权。 岂是阿猫阿狗想见就见的?” 秦逸飞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动。 他一直觉得,简方作为世界500强企业的董事长,却对自己这个小虾米青睐有加,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秦逸飞还没有自恋到忘乎所以,他知道简方对自己的青睐,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人格魅力。只是他一时找不到具体原因。 秦逸飞在心里直骂自己愚蠢。除去林雪,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有谁还能够帮自己这么大的忙? 秦逸飞感到心里热乎乎的,一股暖流直涌上喉头,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 能得到林雪这样千金小姐的青睐,是他秦逸飞一辈子的荣幸。何况林雪从来都不自持身份高自己一头,而是迁就自己平身而论。甚至帮了自己大忙,都不让自己知道。 “还有,你自己抵押股票筹集资金,让于登诚碳纤维生产技术通过专家论证,这是多大的功劳? 不仅引起我父亲的重视,甚至还引起了更高层领导的重视,他们凭什么对你做的事情无视? 他们凭什么对那些打酱油的都记功嘉奖,唯独对你只字不提?” 得知秦逸飞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林雪是真的急了。 “谢谢,谢谢你,林雪!” 尽管秦逸飞一直在努力压制平息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他说话还是有点儿哽咽。 “秦逸飞,你少给我来虚的。 你若想真的谢谢我,你立马给我赶到重庆江湖菜馆209房间来。” 第192章 雪中送盆炭化作一团火 “对不起,师傅。 今天中午我有点儿事情,不能陪几个师傅去饭馆吃饭了。 这是二百块钱,你们自己去随便吃点什么吧!” 秦逸飞说着话,就把两张百元钞票塞到装修工人的头儿手里。 他匆匆忙忙跑到自己的“大发”车上,脱去工装,换了一身行头。 秦逸飞在装修房子之前,就花四万块钱买了一辆天津生产的“大发”。 房子在装修以及装修后一两个月的时间之内,都不能住人。 秦逸飞没有再另外租赁房子,而是天天回秦店子父母那里。 有辆汽车比骑摩托还要方便安全一些。 再说,父母年龄大了,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也确实需要一辆代步汽车。 秦逸飞没有花二十几万块钱买辆桑塔纳或者捷达,他不是钱不充裕,而是刻意保持低调。 不过,今天重庆江湖菜馆的停车场上停满了豪车。 最亮眼的是一辆黑色丰田佳美和一辆粉色的大众甲壳虫,在一排小车之中犹如鹤立鸡群。 秦逸飞知道这两辆车都不便宜,丰田佳美裸车就需要四十多万块钱;大众甲壳虫也要三十多万。 另外有一辆刚刚上市的白色桑塔纳2000,也比较惹人注目。尤其是它的车牌照,竟然是边e。 秦逸飞不知道这是谁的车,但是他知道这一定是信陵县委或者县政府某位领导的车。 和丰田佳美、桑塔纳2000停在一起的,还有一辆银灰色和一辆枣红色的桑塔纳。本来这两辆汽车也不错,只是在更豪华汽车的映衬下,不免显得有些寒酸。 秦逸飞没有发现林雪那辆丰田mr2,他不知道林雪换车了还是没有亲自驾车来。 秦逸飞知道自己这辆面包和那些豪车无法相比,他干脆把自己的大发停到了另外一个角落里。 当秦逸飞走进209房间的时候,他却觉得有些尴尬。因为室内花团锦簇佳丽如云,在座的七人全都是美女。 “章部长好、丁部长好。” 七个美女,只有那个小巧玲珑、模样俊俏、皮肤白皙的美女秦逸飞不认识之外,其余六个他都认识。 除去坐在主陪位置的章湘渝,和坐在副陪位置的丁亚楠之外,还有林雪、乔丹、盖侠、李静和皮桂璎。 秦逸飞只能先和年龄较大职务最高的两位大姐问声好,其他的几个只能先放一放。 “小秦,坐!” 章湘渝指着林雪和乔丹中间的一个空座说道。 秦逸飞刚刚坐下,章湘渝又说话了。 “今天组织这个饭局,有两层意思。 一是我表妹林雪从京都赶过来,看望她的好朋友秦逸飞。 二是我借机来看看信陵县的妇女干部。虽然我人离开了妇联系统,心还是留在了那里。自觉不自觉还是和娘家人亲近。” “小秦,你是今天中午的嘉宾贵客。 我和亚楠、盖侠、皮桂璎等人,都是沾你的光,都是应我妹妹之邀,来给你陪酒的。 这几个姐妹,有的你可能认识,有的你可能不熟悉。我给你逐一介绍一下。” “这位是丁亚楠,现任信陵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在来信陵任职之前,她曾经在临盘县担任过妇联主席,和我比较熟悉。 这位是盖侠,信陵县政协副主席、县妇联主席。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的夫人。 这位是皮桂璎,信陵县委书记蒋志松的夫人。现在是县实验小学校长、县政协常委、县妇联副主席。” 章湘渝指着那个小巧玲珑、模样俊俏、皮肤白皙的美女说: “这位是周倩倩,信陵县税务局副局长。曾经荣获边东省三八红旗手荣誉称号。哦,她舅舅就是咱们莆贤市委书记姜怀远。” “乔丹,边东省证券公司业务部经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乔建军的女儿。 李静,市委办公室刘明浩主任的外甥女。刚刚调任县妇联副主席。” “小秦曾经陪同王燕萍王书记,和我有过一面之缘。也许你对我还不甚了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 林雪的爸爸林正义,是我舅舅。 在市委、市政府工作的钟延睦,是我的丈夫。 在来莆贤担任市电业局局长之前,一直在省妇联工作。所以和丁部长、盖主席比较熟悉。” “怎么样?小秦是不是感到非常荣幸之至?” 章湘渝处事风格一贯低调,很少有人知道她是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外甥女。今天她竟当众坦承自己是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外甥女,其真实用意,秦逸飞自然都懂。 秦逸飞知道,他什么也不需要说,尽量保持低调,不被人讨厌就好。 因为今天中午,只要他和皮桂璎来了,这个饭局的目的就达到了。 秦逸飞再次把“眼尖手快嘴紧腿勤”秘书要诀发挥到了极致。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到那个女士水杯里水少了,他总是第一时间给她添水;哪个女士杯中果汁喝干了,他总是非常及时地给她倒上。 无论哪个女士敬酒,当她喝干之后,想招呼服务员倒酒时,秦逸飞早已手持酒瓶等候在那里。 还有,那个女士爱吃那个菜,秦逸飞只观察了一小会儿,他就完全记住了。转桌的时候,他就有意识让那个菜在那个女士跟前多停一会儿。 虽然李静非常尊重秦逸飞这个老领导,总是争着抢着干活,但是她的动作总是比秦逸飞慢了半拍。 整个酒场,就数秦逸飞最活跃。他脑筋转得快,不仅嘴头子甜,而且语言幽默诙谐,妙语如珠。是整个酒场的开心果,哄得每个人都很高兴。 皮桂璎的脑回路虽然和正常人不一样,但她高低也是莆贤师专毕业,智力并不比别人差。 她也看得出来,今天这个鸿门宴,是专门为她安排的。 鸟的,当初秦太行带着检察院和公安局一帮子人,硬从打假办尤洪贵手里把人给抢了出去的时候。难怪赵家瑞这个以护犊子闻名的市委副书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再想想,自己窜弄刘济霖和皮双对秦逸飞做的那些事情,皮桂璎顿时感觉到后脊梁上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秦逸飞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 皮桂璎虽然谈笑自若,很好地掩饰了内心的恐惧。但是偶尔一瞬间,她还是会像触电一样,整个人都僵硬在那里。 当然,这一过程时间非常短暂。 可是,还是被秦逸飞敏感地给捕捉到了。 这样的饭局往往都是形式大于内容。 还不到下午一点,酒局就散场了。 章湘渝坐上了丰田佳美,丁亚楠坐上了桑塔纳2000。 丁亚楠说她下午还有一个会,特意走到林雪和秦逸飞跟前做了一个告别。 章湘渝和丁亚楠都有专职司机,她们不约而同地都坐在了后排座位外侧。 他们落下车窗玻璃,冲秦逸飞和林雪摇了摇手,就一溜烟地离开了。 林雪是搭表姐章湘渝的车来的,但是她要坐乔丹的甲壳虫回省城全州。 盖侠几人坚持看着林雪上车走了,他们再上车离开。 没有办法,林雪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嘱咐秦逸飞酒后不要开车,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睡一觉,等酒醒了再开车。 林雪还说,秦逸飞京都的一个院落即将拆迁,到时候她给秦逸飞打电话。如果秦逸飞没有空闲,她就替秦逸飞办理有关手续。 林雪絮絮叨叨,和秦逸飞说了十来分钟的话,才坐上乔丹的甲壳虫,绝尘而去。 盖侠没有带专职司机,她司机有事儿请假了,是李静开车拉她和皮桂璎两人过来的。 盖侠说,林小姐交代了,不让秦逸飞动车,秦逸飞就不能动车。她让李静先把秦逸飞送到家,再回来接自己和皮桂璎。 周倩倩说,她有司机,车上也只有她一人。请盖姐放心,她会安全地把秦逸飞送到家。 谁也没有想到,周倩倩竟然一下子把秦逸飞给送进了看守所。 第193章 秦局,你到哪里去? 秦逸飞上车之后,就告诉周倩倩:“麻烦周局把我送到乡镇企业局就行了。” “秦局,把你送到乡镇企业局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今天是星期天,难道你需要加班吗? 即便是加班,也得酒醒以后再工作啊!” “周局,你误会了。 我乡镇企业局办公室安放了一张简易床。平时用来午休,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凑合着住宿。 我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呢。 我把你送到我们‘财税宾馆’吧。 那里环境和卫生条件都不错。 我们局班子成员有内部价格,住宿10元钱,午休5元钱。价格很便宜的。 大洪,去财税宾馆!” 秦逸飞对周倩倩这个低调处事的市委书记外甥女挺有好感。 如果周倩倩高调行事,甚至和尤洪贵一样飞扬跋扈,弄得人人都知道她是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他们夫妇也不会被尤洪贵那个“呆霸王”欺凌了。 “谢谢!谢谢周局!” 秦逸飞虽然不差这十块二十块的钱,他还是接受了周倩倩的热心安排。 “秦局,不用客气。 我在税务局工作,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招来那几家企业的纳税情况。 万金时代、农禾、远征太阳能,双头鹰服装厂、天诚碳纤维生产工厂这五家企业缴纳的税收已经占到了全县税收的33.4%。 这个成绩,即便在经济发达的长三角、珠三角地区,也会被当作一等功臣。不仅要在经济上和个人荣誉上给予重奖,恐怕在职务上也要给予晋升。 对我们这个依靠国家转移支付吃饭的贫困县来说,可以说有再造之恩。它不仅壮大了财政,还让上万户人家的人均纯收入翻了一番。它不再是给贫穷财政输血,而是造血。它让信陵看到了脱贫致富的希望。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你做的这些事情,人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至于你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人们更是为你感到不公平。” 像周倩倩这样不恃宠而骄的人,三观也不会差。 何况尤洪贵这个呆霸王,不仅仅欺侮过她,也曾经抓过秦逸飞的父亲,打算置秦逸飞于死地。两人也算同仇敌忾。 所以,周倩倩对秦逸飞的印象很不错,对秦逸飞的遭遇也很同情。 诚如周倩倩所说,财税宾馆的环境还真不错。 在这个时代,很少旅馆在总服务台外给住宿客人设置休闲区,甚至连两张连排椅也不放置。顾客办理住宿登记手续,只能在吧台站着。 而这个财税宾馆,不仅在总服务台外设置了五六个小圆桌,在每个小圆桌旁边放置了几把藤椅或沙发椅。还细心地置办了一个图书角,两个报架。供客人在这里休息时,方便读书看报。 周倩倩和秦逸飞坐在一张小圆桌旁,大洪就去服务台给秦逸飞去办理住宿手续。 大堂经理看到,周倩倩局长和一个酷似某着名歌星的年轻男子,坐在休息区休息,她就主动给周局送来两杯速溶咖啡。 有时候,坏事儿也能变好事儿。 由于周倩倩一直为人谦逊处事低调,不要说社会上,就是税务局内部,知道她是市委书记姜怀远外甥女的都不多。 尤洪贵非法持有枪支,拦路抢劫猥亵周倩倩的事情发生之后,尤洪贵不仅给自己弄了一个牢狱之灾,还让周倩倩的身份彻底曝光。 凡是信陵县有工作的混点儿事儿的,就没有不知道周倩倩身份的。 周倩倩无论走到哪里,人们自觉不自觉地都高看她一眼。 这个大堂经理,如果不是知道市委书记姜怀远是周倩倩的舅舅,她才不会自掏腰包花好几块钱,给周倩倩冲两杯雀巢速溶咖啡呢。 说来好笑,秦逸飞虽然身家百万,但是自打他重新来到这个世上之后,他还没有喝过咖啡。 咖啡装在一次性纸杯里,很烫。秦逸飞端着塑料材质的杯托,用嘴连续吹拂了几次,就迫不及待地啜饮了一口。 他发觉咖啡加入了咖啡伴侣,甜味儿压住了咖啡的苦味儿,奶香掩盖了咖啡本身的香。适合包括秦逸飞在内的,这些咖啡新手的习惯口味。 秦逸飞只啜饮了几口,大洪就办理好住宿手续走了过来。 “秦局,您的房间在三楼,308房间。 我办理的是住宿手续。如果您觉得午休不能完全醒酒,你可以在这里住宿一晚,明天再离开。” “这是你的房间号码和钥匙。这是明天早餐券。” 周倩倩这个司机很细心,办事也非常周到。大洪说着话,就递给秦逸飞一把系着一块亚克力牌牌的钥匙和一张早餐券。 “谢谢周局!” “我先回房间了!” 秦逸飞端起咖啡杯,对着周倩倩举了举,他起身就走。 可能酒劲儿上来了。 秦逸飞觉得脑子有些犯迷糊,一阵阵睡意涌来,上下眼皮直打架。 他喝了两口咖啡,却根本不起什么作用,反而觉得更困倦了。 他觉得自己再坐下去,必定会出糗。 他觉得自己喝了一半的咖啡,扔在这里白白浪费了有点儿可惜。临走还不忘端着他那半杯咖啡。 周倩倩发觉秦逸飞走路不稳,有些摇晃。 她以为秦逸飞喝多了,就让大洪把秦逸飞送上楼。 酒意上来得非常迅猛,等来到三楼308房间,他用钥匙插了三次,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门锁的钥匙孔。 最后,还是大洪从他手中接过钥匙,帮他打开了房门。 秦逸飞踉踉跄跄走进房间,他把手包放在床尾柜子上,一头栽倒在席梦思床上就“呼呼”睡了过去。 大洪见状,只好给他脱去鞋子,在他身上搭了一条夏凉被,然后才带上房门离去。 秦逸飞一觉好睡,等他再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到了第二天九点多钟。 秦逸飞觉得有些奇怪,难道自己一觉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可是秦逸飞没有感觉到一夜好睡后的神清气爽,反而浑身都感觉有些疲劳,尤其是脑袋还隐隐作痛。 秦逸飞看了一眼光溜溜只穿一条内裤的自己,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唬得他从床上一下蹦了起来。 从床上一片狼藉来看,昨天晚上这个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周倩倩送他到财税宾馆,他们在宾馆大堂休息区喝了一杯咖啡。 他咖啡没有喝完,因为感到非常困倦,就端着半杯残咖啡回了房间。 好像周倩倩让她司机大洪把自己送上楼的,似乎还是大洪帮帮着自己开的房门。 只是,从这以后到他睡醒睁开眼睛以前,这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秦逸飞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记忆也没有留下。 仿佛录像带没有录上影像,回放到这个时间段,显示屏上只有一片雪花。 秦逸飞看到自己放在床尾柜子上的手包还在,他连忙抓起手包,拉开拉链,发现里面的东西还在,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当时,秦逸飞感到有些困倦。他错以为是酒意上来的缘故,就喝咖啡来提神。 结果喝咖啡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睡意越来越厉害…… 秦逸飞稍一思索,就得出了结论:“那杯咖啡一定被人下了某种药物!自己之所以感到困倦,正是因为喝了那杯咖啡!” 可是,那个残存着半杯咖啡的一次性纸杯呢? 秦逸飞瞥了一眼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他连忙蹲下身子翻找。 果然,在一堆肮脏的纸巾下面找到了,那个连带着塑料杯托的一次性纸杯。 秦逸飞从写字台抽屉里找到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小心翼翼地把纸杯放入信封,然后把他放进了手包。 秦逸飞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脸都没有顾上洗一把,就匆匆下了楼。 刚到一楼大厅,迎面而来的正是昨天那个给他冲咖啡的女大堂经理。 “秦局,你到哪里去?” 第194章 说话不免有些咄咄逼人 “钱经理,你有什么事儿?” 秦逸飞并不认识这个身材高挑、白皙鹅蛋脸上带着几颗浅浅麻子的美女经理。 只因为她藏青色职业套装上佩戴的胸牌上,清晰地打印着“钱惠丽”,他才知道这个女子姓甚名谁。 “我的住宿费,大洪不是昨天就结算了吗?怎么,我外出去哪里,还需要提前给钱经理打报告吗?” 鸟的,真是貌若天仙,心如蛇蝎。昨天在咖啡中下药的,就数这个钱惠丽嫌疑最大。秦逸飞对这个女大堂经理没有一点儿好感,说话自然就带了三分火气。 “哦,对不起,秦局。 我只是给您打个招呼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您的住宿费,大洪已经结算过了。 您可以随时离开。” 钱惠丽没有想到秦逸飞火气这么大,一时有点儿尴尬,说话也有点儿讪讪地。 秦逸飞不再理会钱惠丽,走出财税宾馆大门,恰好遇见一个在这里揽货的摩的。 “去东关重庆江湖菜馆。” 秦逸飞也不打听价格,坐到摩托车后座上,就对摩的师傅直接说了目的地。 “五块!” 摩的师傅一边踹启动杆发动摩托,一边狮子大张口报出了价格。 摩的师傅漫天要价,正等待对方就地还钱。不承想坐在后座上顾客已经把一张五元钞票递到了他手里。 “快点儿,我赶时间!”秦逸飞低声命令道。 “好来!你坐稳喽!” 五块钱到手,摩的师傅也不含糊。右手油门直接拧到了底,幸福250摩托一声怒吼,像头豹子一样窜了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四公里的路程,三分钟就到了。 秦逸飞跳下摩托,就向餐馆里面奔跑。 还好,刘彩霞不仅在餐馆,而且还在一楼吧台。 “嫂子,你替我把这个手包保存好!没有我允许,不要交给任何人!” 秦逸飞把手包交给刘彩霞,等不及她答复,就匆忙转身往外走,竟没有丝毫停留。 刘彩霞不知道秦逸飞摊上什么麻烦,但是她知道秦逸飞摊上大麻烦了。 她知道秦逸飞托付给自己保管的这个手包必定非常重要。 刘彩霞头脑还算冷静,分得清孰轻孰重。她没有问秦逸飞这手包里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问为什么要交给她保管,甚至都没有问秦逸飞,她最后要把这个交给谁。 她转身就走上二楼,把那个手包锁进了她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秦逸飞打开面包车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他的心神才彻底稳定了下来。 因为他乘坐摩托车刚刚离开财税宾馆,就有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和他们迎面呼啸而过。 秦逸飞猜测,那辆警车十有八九是冲着自己去的。 秦逸飞自从看到自己赤身裸体睡在宾馆席梦思床上以及遍地的狼藉,他就知道自己被人暗算了。 秦逸飞不能100%确定是谁在暗算他,但是他已经知道那个人的目的。 那个人绝对是打算用“某某罪”的罪名,把自己弄进去。 那个人必然知道自己和刘跃进的关系,他一定会绕过信陵公安局,直接向莆贤市公安局或者省公安厅报警。 虽然摩托车和警车相向而行,呼啸而过,秦逸飞还是看清了警车牌子的首字母“边e”,看来抓捕自己的,出动的是莆贤市公安局干警。 秦逸飞虽然有些慌,但是他不乱。 他估计他还有五分钟的自由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几乎没有什么能操作的。 但是,他觉得他可以把对他有利的证据,托付给自己信得过的人。 他信不过抓捕他的公安,他怕他们把对自己有利的证据给销毁了。到那时,他才是欲哭无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哩。 秦逸飞的“大发”刚刚从车位上倒出来,还没有驶离餐馆停车场,就被一辆警车挡住了去路。 “警察同志,请让一下路,我要离开这里!” 秦逸飞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对拦住他的警察平静地说道。 “你是秦逸飞吗?我们是莆贤市刑警支队第二大队警察。 有人告你强奸,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一个身材中等的黑胖警察向秦逸飞出示了他的警官证。 “苟立才!” 秦逸飞眼毒,虽然黑胖警察只是把警官证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他还是看清了警官证上的名字。 秦逸飞立刻想起来,刘青山的姐姐嫁到了苟营苟家。听说她姐姐有个儿子在莆贤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工作。那一定便是这个苟立才了。 秦逸飞见一切都和自己预料一样,他心情没有感到一点儿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一张巨大的渔网向自己头上罩来,自己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偏偏自己还看不清撒网之人是谁。他秦逸飞的心情如果能好了,那才是见了鬼! 刘彩霞急匆匆从楼上走下来,刚好看到秦逸飞被带上了一辆警车。 她不认识那几个警察,但是他记住了那辆警车的车牌号。 她立即给刘跃进打了电话。 “老刘,秦逸飞刚刚被警察逮走了。 就在重庆江湖菜馆停车场被逮走的。 几个警察我都不认识,看着都很面生。 不过我记住了警车的车牌号。” “这个警车不是信陵公安局的。 我看着好像是市局的,但是我不确定是哪个二级单位的。 一会儿,我让人查一查就知道了。” 刘跃进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秦逸飞性格恬淡、生活自律,衣兜里又不差钱,他能有什么事儿呢?” 刘跃进想不明白。 很快,刘跃进就查到那辆警车属于市局刑警支队。 刘跃进立即拨打了战友周浩的电话。 前不久,市局中层岗位刚刚作了调整。周浩不再担任市局办公室主任职务,已经调到刑警支队担任支队长。 “周支队你行啊! 赵家瑞书记和袁必烈局长到信陵抓捕罪犯,还都和我刘某打个招呼。 你的人到我辖区来逮人,却是一声不吭,周支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怕我刘某泄密啊?还是根本没有把我刘某放到眼里?” 上一次周浩瞒天过海的账还没有算,今天又越界过来逮人,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是可忍孰不可忍,刘跃进说话不免有些咄咄逼人。 第195章 沉默,除去沉默还是沉默 “老刘,你不要胡咧咧。 刑警支队什么时候去信陵逮人了?” 周浩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刘跃进咄咄逼人的说话方式,他有点儿不高兴。 “周支队,你敢说边e0386警车不是你们刑警支队的? 就是这辆警车,在五分钟之前,把我们信陵县乡镇企业局副局长秦逸飞逮走了。” 刘跃进突然意识到,周浩还真有可能不知道这回事儿。自己还得求他照管一下秦逸飞,于是说话口气也就软了下来。 “老战友,如果他们真的是奉你命令而来,不给我打招呼也就算了。 但是,他们不请示你擅自行动,就有点儿厕所里跳高——过分了。 这事儿往小里说,是他们不尊重你这个支队长。往大里说,他们这是准备拿你当背锅侠。他们擅自行动,一旦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还不是你这个支队长? 老战友,这样的坏毛病可不能放任自流。 你刚刚上任刑警支队支队长,打下什么底儿就是什么底儿,立下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你可不要犯糊涂!” “好了,老刘! 我查一下,再给你回电话。” 经刘跃进一说,周浩对那个擅自行动的人立刻没有了好印象。 “去查一查,‘边e0386’是哪个大队的?这辆警车现在具体位置在哪里?” 周浩打内线喊来支队办公室主任小方吩咐道。 “支队长,‘边e0386’是二大队的。我这就问问苟立才,他们这辆警车干什么去了。” 小方办事儿非常利索。时间不长,他就弄清楚了一切。 “支队长,‘边e0386’现正在信陵回莆贤的路上。 苟立才说,他们大队接到一个叫付巧云的女子报案。 付巧云说,她在信陵县财税宾馆遭到一个男人性侵。 报案人说,她是闵浙一家制袜厂的厂长,因为当地出现‘用电慌’和‘用工荒’,她就打算把厂子外迁。 她听说闽浙一带最出名的双头鹰集团在信陵县建立了分厂,她就试着联系了信陵县乡镇企业局,分管招商引资工作的副局长秦逸飞。 据这个叫付巧云的女子说,她和秦逸飞在电话中沟通过几次,两人谈得还不错。秦逸飞就邀请她到信陵面谈。 这个付巧云昨天下午五点左右到达的信陵县。 她说她下车之后就联系了秦逸飞。 秦逸飞说他正在信陵县财税宾馆陪其他客商谈事情,脱不开身。他让付巧云到308房间找他。 付巧云说,她没有想到秦逸飞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竟趁机强暴了她。 付巧云说,秦逸飞毕竟是乡镇企业局副局长,她怕在信陵县报案,他们会官官相卫,她就连夜赶到莆贤,在莆贤刑警支队第二大队报了案。 苟立才说,付巧云提供的内衣上沾染有秦逸飞的某种体液。 他们到电信部门调取了秦逸飞通话记录。付巧云所说情况完全属实。 苟立才认为秦逸飞犯罪嫌疑非常大,他怕秦逸飞畏罪潜逃,恰好他手里有局长签发的拘留证,他就带队去信陵逮捕秦逸飞去了。” “你怎么看?”周浩双眼紧紧盯着小方,沉声问道。 虽然苟立才把这件事儿说得合情合理,周浩还是听出来几处不对劲的地方。他想看看小方是什么态度。 “支队长,我认为这付巧云说的,乍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儿。但是,有几个地方经不起推敲。 第一,付巧云说她五点钟就到了信陵,她随即联系秦逸飞就去了财税宾馆308房间。究竟有什么事儿,让她们孤男寡女在房间里谈了六七个小时,最后在午夜时分遭到男人强暴? 第二,财税宾馆不是荒村野外无人之处,相邻房间住着客人,楼道里有服务员值班。如果付巧云不同意,她可以大声呼救,也可以通过厮打,挣脱秦逸飞控制逃出房间。 第三,付巧云说她午夜被强暴之后,连夜赶到莆贤。信陵可不是北京上海,出租车随叫随到。半夜十二点,她是从哪里找到的出租车? 第四,从信陵来莆贤,先要经过第一大队,和刑警支队,怎么付巧云恰好就到了最远处的第二大队? 第五,苟立才手里那张拘捕证,究竟是他违规持有,还是绕过支队刚刚从袁局或周局那里审批的?” “嗯,小方说得不错。还有吗? 周浩没有想到,小方一开口就是五条。 有些和他想得不谋而合,有些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当然,也有不少周浩想到而小方没有想到的。 “支队长,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有什么不正确的地方,请支队长批评指正。” “第一,跟闵浙警方取得联系,把付巧云的情况调查清楚。看看当地是不是有付巧云这个人,是不是一家袜厂厂长,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前科? 我知道刘跃进这个人。虽说脾气比较臭,但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既然他对这件事儿存有疑问,这个案子还真有可能存在问题。 第二,让信陵县公安局把秦逸飞的基本情况给弄得详细一些。 让他们调查财税宾馆的三楼房客和服务员,不仅要调查她们听到没有听到308房间有什么动静,还要调查付巧云什么时间进入的308,又是什么时间离开308房间的。要看看现场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都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当真是俗话不俗。 当那个付巧云拿着沾染某种体液的内衣,状告秦逸飞那厮的时候,苟立才费了好大劲儿,才抑制住仰天大笑的冲动。 秦逸飞啊秦逸飞,你终于有落到了我苟立才手里的一天。 我苟立才若不好好收拾你一番,就对不起我那正在监狱服刑的舅舅刘青山。 按照报案人付巧云所说,秦逸飞昨晚折腾了两回,直到半夜两点才睡觉,那厮应该还在财税宾馆308房间睡大觉。 苟立才就决定采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莆贤直扑信陵财税宾馆308房间。 其实,像秦逸飞这样体制内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是不怕他躲藏的。毕竟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苟立才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刘跃进和秦逸飞的关系不一般。 他是怕信陵县公安局接手这个案子之后,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会让秦逸飞躲过这一劫! 等苟立才押解着秦逸飞离开了信陵县,他才觉得自己有些仓促。 擦,自己连现场都没有顾得上勘察,就急匆匆地返回了莆贤。这也太离谱了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苟立才是计划在床上逮捕秦逸飞的。 哈哈,秦逸飞正在床上做着美梦,几名警察突然从天而降,把他光溜溜地从床上拉起,反剪双手戴上手铐…… 苟立才想到那样的画面,他就想笑。 可惜等他赶到信陵财税宾馆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进宾馆大门,就碰到大堂经理钱惠丽。 钱惠丽说,秦逸飞刚刚打了一个摩的,去重庆江湖菜馆取他的汽车去了。 苟立才未敢作片刻停留,驱车就追。 终于在重庆江湖菜馆停车场,堵住了刚刚想驾车离开的秦逸飞。 苟立才认为,有充分的人证物证,秦逸飞很快就会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可是,秦逸飞一直缄口不言。 沉默,除去沉默还是沉默。 第196章 重重迷雾 依苟立才的狗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 苟立才理所当然对着秦逸飞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秦逸飞,你对你的犯罪事实承认不承认?” 苟立才打人没少花费力气,歇息了片刻之后,他还有点儿气喘吁吁。 秦逸飞依然沉默。 秦逸飞不仅沉默,甚至看向苟立才的目光竟然还有点儿轻蔑。 秦逸飞的蔑视,又为他招来了一顿拳头巴掌。 最初苟立才对秦逸飞动手的时候,他打人总是垫着书本或者坐垫。 这样打人,被打之人虽然痛彻心扉,外表却不留一点儿痕迹。 后来苟立才等人被秦逸飞激怒,在众人一顿拳脚输出之后,秦逸飞顿时浑身伤痕累累。 其实,秦逸飞不配合审问,正中苟立才下怀。如果秦逸飞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他还没有借口下毒手。 让苟立才恼羞成怒的是秦逸飞的神情。 虽然秦逸飞被揍得鼻青脸肿,但是他的目光是冷的,脸上的神情是鄙夷的。 妈蛋,你一个强奸犯有啥好牛气的? 苟立才气不过,他走到秦逸飞跟前,“啪啪”就甩了秦逸飞两个大嘴巴。 秦逸飞的口腔被打破,鲜血顺着嘴角流淌下来。可是,他脸上的鄙夷神情更明显了。 “不行,老子不仅要在肉体上折磨他,在精神上也要摧毁他!”苟立才在心里发狠。 “秦逸飞,你白白长了一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却是一个敢作不敢当的孬种! 人家女孩子的衣物上沾染着东西,只要交给技术部门化验一下,就知道是谁的。铁证如山,你想否定也否定不了。 你以为你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什么也不说,就能蒙混过关吗? 告诉你,那是白日做梦。 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即使零口供也照样判你刑……” 苟立才口吐芬芳,正讲得带劲儿。却不防被秦逸飞冷冷一句话打断。 “问题是现在事实不清楚,证据不确凿!” “你胡说八道!不是你弄上去的,难道还是受害人自己弄上去的不成?” “算你聪明,虽然说错了一半,毕竟还答对了一半!” “秦逸飞,你不要太猖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说就说清楚。 别屙屎不一次屙干净,说话说一半留一半!” 苟立才不怕秦逸飞耍贫嘴,也不怕他口头上占便宜,他就怕秦逸飞摆肉头阵,一言不发。 毕竟话多有失,只要秦逸飞开口说话,苟立才就能找到他话语当中的破绽。 “你说对了,那些东西还真是她自己弄上去的。 你说错了,她不是‘受害人’!” “对对对,她不是‘受害人’,她是‘受害嫌疑人’好吧?不就是我说话不严谨嘛!你不要老鼠掉进书箱里——咬文嚼字。 可是你说你那东西是人家姑娘自己弄上去的,是你有病还是人家姑娘有病?” “哼!” 秦逸飞弄不明白,苟立才蠢笨如斯,怎么能当上刑警大队大队长?就凭他核桃大小的脑子,也能侦破刑事案件?和他说话时间长了,都能拉低自己智商。 秦逸飞再次缄口不言。 “秦逸飞你说,到底是你有病还是人家姑娘有病?” 不管秦逸飞说啥,苟立才毕竟让他开了口。看见秦逸飞再次陷入沉默,苟立才有些着急。 苟立才不肯罢休,仍在刚才的问题上纠缠不清。 “不是我有病,也不是那个女人有病,而是你有病!”秦逸飞有点儿不屑地回答。 鸟的,一个被审的犯罪嫌疑人竟敢如此藐视审问他的警官!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房,给你个梯子你就上天!你也太猖狂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苟立才捋了捋衣袖,就要再给秦逸飞两个大嘴巴。 “苟立才,你给我住手!” 支队长周浩一声怒吼,让苟立高高举起来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夸张,周浩真的是怒吼。 周浩很生气,很生苟立才的气。 周浩不是一个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人。自从得知苟立才瞒着他擅自去信陵抓人,他就在等苟立才给他一个解释。 开始,他以为苟立才接到办公室主任小方的电话之后,会马上给自己打电话,为他的擅自行动做一番解释。 结果他失望了。 周浩等来了刘跃进现场调查的结果,也没有等来苟立才的一句解释。 刘跃进说,在案发现场垃圾篓里,有几块沾染了咖啡污渍的废纸巾。 技术人员在咖啡污渍里,发现了γ-羟基丁酸残留物。 刘跃进解释说,γ-羟基丁酸,英文称之为gamma-hydroxy butyrate,其分子式为c?h?o?,通常简称ghb。是国家严格控制的一类精神类药品。 ghb对中枢神经系统有强烈的抑制作用,能够抑制多巴胺神经细胞,增加神经末梢的多巴胺浓度,从而产生兴奋反应。 低剂量使用可以引起松弛、平静、性冲动和中等欣快感,而高剂量则可以导致嗜睡、恶心、呕吐、幻觉、短时健忘症等。 据技术人员分析,咖啡污渍中ghb含量非常高。这样的咖啡,人只要喝上几口,就会在5~10分钟之内失去知觉,至少昏睡六七个小时。 刘跃进说,案发现场房间里,只有秦逸飞和付巧云两人,他们两人到底是谁喝了含有大量ghb的咖啡? 据送秦逸飞到财税宾馆的税务局副局长周倩倩和她的司机大洪证明,咖啡是财税宾馆大堂经理钱惠丽端给周倩倩和秦逸飞的。 周倩倩喝了并没有发现异常,而秦逸飞喝了几口之后,明显出现困倦嗜睡现状。周倩倩和大洪都以为,是秦逸飞酒劲儿上来的缘故。于是,周倩倩就让大洪送秦逸飞上楼休息。 大洪说,秦逸飞是端着喝剩的半杯咖啡上楼的,而且秦逸飞进入房间之后,倒头就睡。 秦逸飞的鞋子都是大洪替他脱的,被子也是大洪替他盖的。 刘跃进说,信陵公安局正在传讯钱惠丽,目前还没有突破。 刘跃进建议市刑警支队化验一下付巧云的血液,看看是否含有ghb成分。 周浩按照刘跃进的建议,迅速让干警控制了付巧云,并抽血化验。 结果和刘跃进猜测的一模一样,付巧云的血液里没有发现异常。 不过周浩没有想到,这个付巧云竟是一个滚刀肉,对她的审讯并不顺利。 付巧云坦承她并没有喝过咖啡,却说秦逸飞喝过。 她说正因为秦逸飞喝了咖啡,才会变得非常冲动,不顾她的激烈反抗,强行要了她。 就在周浩一筹莫展的时候,小方又附在他耳畔告诉了他一个令他心烦意乱的消息。 小方说,他已经调查清楚了,拘留证是苟立才今天早上刚刚找周局办的。不过,周局在填写办证日期时,往前提了一天。所以苟立才说他手里有局长签发的拘留证,也能自圆其说。 周浩经小方一提醒,他才想起苟立才。 这个家伙不仅没有在电话上,及时向自己解释他擅自行动的原因,甚至回到莆贤之后,也没来自己面前解释一下。 这个家伙,还真没有把自己这个支队长放在眼里,也没有拿自己这个支队长当回事儿。 “不好!” “苟立才该不会对秦逸飞用刑了吧? 刘跃进还托我照顾他呢!” 周浩仿佛突然想起了刘跃进拜托自己照顾秦逸飞的事儿,不由得大声惊呼道。 其实,周浩内心深处巴不得苟立才刑讯逼供才好。 反正打在秦逸飞身上秦逸飞吃亏,他周浩又不肉疼。 但是他完全可以借题发挥,整治苟立才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的家伙。 否则,打狗看主人,凭苟立才和常务副局长周怀堂的关系,周浩还真不怎么好处理周怀堂的这只走狗。 在市公安局,都知道袁必烈局长和周怀堂常务副局长沾点儿亲戚关系,袁必烈的老婆和周怀堂的老婆都是周怀堂老家周庄人,而且还是五服上的同族姐妹。 周怀堂是袁必烈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即便周浩这个被称为局长小棉袄的办公室主任,也不得不排在周怀堂之后。 所以,周浩在照顾秦逸飞这件事儿上,他故意慢了半拍。 但是,他在部队时的老首长,现在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乔建军,一再叮嘱不允许搞刑讯逼供。如果真把秦逸飞打出一个好歹来,自己怎么向老首长交代? 等周浩带领着副支队长老高、办公室主任小方,急匆匆来到二大队预审室时,苟立才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被他抓了一个刑讯逼供地现行。 只是,秦逸飞有点儿惨不忍睹,不仅一张非常英俊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把白色t恤染得斑驳陆离,雪白血红,格外刺目。 于是,周浩当即就怒不可遏地喊叫了一声。 “苟立才,请你回答!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二条的内容是什么?” 第197章 一笔糊涂账 苟立才在读警校时,为了应付考试,确实背诵过不少法律条文。 可是,自从他毕业参加工作以来,他再也没有翻动那些厚厚的枯燥无味的法律法规书籍。 在警校学的那些知识,也早随着吃下的饭菜化作一泡臭屎,排到了粪坑里。 看到脸色铁青的支队长周浩,苟立才觉得有点儿害怕。 他这才想起那句“县官不如现管”的老话。 虽然他仗恃着有常务副局长周怀堂撑腰,平时不把周浩这个支队长放在眼里。可是周浩如果真的抓住了自己小辫子,要处理自己,周怀堂这个常务副局长却也不好说什么。 一时之间,苟立才竟然有些战战惶惶。 “苟立才,看你挺着个大肚子,怎么里面一点儿有用的知识也没有?难道里面装的全是屎和尿?” 看着有些尴尬的苟立才,周浩冷冷地说道。 “苟立才,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希望你记牢了,好好对照检查一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司法工作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行刑讯逼供或者使用暴力逼取证人证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人民警察不得有殴打他人或者唆使他人打人的行为。违反者将给予行政处分,甚至要承担刑事责任。” “苟立才,你执法犯法!你说你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副支队长老高看着战战惶惶汗出如浆的苟立才,生气地呵斥了他一声:“闪开!” 老高就拉过苟立才坐过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取代了苟立才的主审职位。 “秦逸飞,你认识付巧云吗?”老高问道。 “我知道这个人,却并不认识。 因为我和她没有见过面。只通过两次电话。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你最后一次和付巧云通电话,是什么时间?” “是上一周星期四下午四点左右。” “通话内容是什么?” “那个‘付巧云’说,她打算在信陵上一个织袜厂。她想近期来信陵考察。 我说感谢她对信陵的信任,也欢迎她来信陵兴办企业。 但是我提醒她,在信陵建织袜厂有两个不利的因素。 一是信陵缺乏制袜用的化纤纤维。二是缺乏熟练的织袜工人。 在信陵建织袜厂,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我请她三思而后行。 她不听劝阻,执意要来信陵考察。 我就和她约定这一周星期一或者星期二在乡镇企业局会面。 届时,我会邀请秦店子乡乡长、乡工业园管委会主任关之琳,一块和她座谈。 关于这件事儿的真伪,你们可以调查关之琳。” “付巧云说昨天下午五点钟左右,她和你通过电话。我们从电信部门也查到了你们的通话记录。 你怎么解释这件事儿?” “昨天中午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我接到莆贤市电业局局长章湘渝表妹林雪的电话。 她说她从京都过来,她和表姐章湘渝正在重庆江湖菜馆209房间吃饭。她邀请我过去,和她们一块儿共进午餐。 到了209房间,我才知道吃饭的不仅仅有林雪和章湘渝。 竟然还有丁亚楠、盖侠、乔丹、皮桂璎、周倩倩和李静等六七个人。 因为中午喝了酒,周倩倩怕我酒后驾车危险。她和她的司机大洪,就把我送到她们税务局开设的财税宾馆休息。 我和周倩倩在财税宾馆大堂休息区,等待大洪办理住宿手续时,财税宾馆大堂经理钱惠丽,给我和周倩倩送来两杯咖啡。 不怕领导笑话,在这之前我只在影视剧中看见过影视演员喝咖啡,我却从来没有喝过咖啡,也不知道咖啡是什么滋味。所以,我就迫不及待地啜饮了几口。 当时我觉得有些困倦,就想当然地认为,是因为中午喝酒,酒劲儿发作的缘故。 我知道咖啡含有咖啡因,能够提神醒脑,就又多喝了几口咖啡。 可是咖啡也冲不走越来越浓的睡意。 我怕自己出糗,恰好大洪已经办理好了住宿手续,我就向周倩倩告辞,和大洪一块去了财税宾馆三楼的308房间。 我记得我进入房间以后,没有脱外套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因为林雪和乔丹下午还要回省城全州,下午一点多,饭局就结束了。 周倩倩和大洪把我送到财税宾馆,再加上办理住宿手续,也不过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所以,那时候应该是下午两点钟之前。 从那时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我从床上睁眼醒来,接近二十个小时的时间,我没有一点儿记忆。 付巧云说她下午五点左右和我打过电话,我一点儿不记得,至于和他说过什么话,更是半点印象也没有。 既然在电信部门查到了通话记录,那就确实存在付巧云和我手机通话的事实。 不过,这存在两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我在梦游状态下和付巧云通了电话,我没有留下一点儿记忆。 另一种情况则是,别人用我手机和付巧云通过电话。” 老高态度相当好,竟允许“犯罪嫌疑人”说了这么一大篇话,既没有打断也没有制止。 老高见秦逸飞说完了,就又接着问道: “原告付巧云的衣物上,沾有你的某种体液,你怎么解释? 当然,付巧云说她衣服上那些沾染物是你的,暂时还是她的一面之词。 因为衣物上沾染的那些东西和你血样的对比化验还在进行之中,技术部门还没有给出最终答案。 不过,我们相信付巧云不会弄虚作假,不会用其他什么东西来冒充你的体液。 因为在这方面造假,很容易就被戳穿。付巧云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你说有人拿你手机和付巧云通话。 我们也认为存在这种可能。 但是你缺乏有力的证据。 在我国司法系统中,都是谁主张谁举证。 很遗憾,你的这种说法,我们不予认可。” “领导,我记得法律定义的‘强奸’,必须具备两个要素。 一是两人确实发生了关系。二是违背了妇女的意愿。两者缺一不可。 单凭付巧云衣物上沾有我的体液,还没有看到她体内检测结果,现在就下结论,是不是为时过早?” 周浩、老高,甚至包括苟立才都觉得嘴里有些发苦,却在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秦逸飞。这家伙看问题,还真能抓住关键和要害。 警察办案哪里会漏掉这么重要的环节? 技术人员确实从付巧云体内,检测到了和衣服上相同的体液成分。 只是让技术人员感到奇怪的是,原告体内某种成分太少,如果不是技术人员细心,就有可能发现不了。 何况原告还言之凿凿,说被告一晚上折腾了她两次。所以技术人员初步做出的判断是原告撒谎。 可是付巧云辩称,她怕自己怀孕,事后她曾经用清水反复冲洗。 最后技术部门负责人拍板,只在报告上实事求是地陈述,不下结论。让办案人员自己看着办。 结果这事儿就成了葫芦僧判断葫芦案,成了一笔糊涂账。 不过,老高很善于春秋笔法。他声音虽然不大,却非常清晰地说道: “已经经过医学检测,在付巧云体内确实发现了你的体液成分。 虽然这个案子还存在某些疑点,不能立即定案。但是你有洗不掉的重大嫌疑。 我们只能继续对你采取羁押措施!” 第198章 飞速传播的消息 刘彩霞记挂着秦逸飞的事儿,比往常早回家了一会儿。 还不到十一点,她就进了家门。 这个点儿,刘正义和姥姥自然早就睡下了。 不过今天很难得,刘跃进竟然比妻子回家还要早一些。 刘彩霞刚进家门,刘跃进就勤快接过了她的手包,给她递过来拖鞋。 能被公安局局长小心伺候,刘彩霞着实享受了一把。 “老刘,秦逸飞怎么样了?” 刘彩霞一只脚趿拉着拖鞋,另一只脚还穿着没有来得及换下的高跟皮鞋,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俩人结婚七八年,早就形成默契。 刘跃进从来不和妻子谈论单位上的事儿,当然刘彩霞也从不打听他们公安局的事儿。 今天,由于刘彩霞太过关心,才破例问了自家男人一句。 “情况有些特殊。 秦逸飞极有可能跌入了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时半会儿,恐怕他还洗脱不了嫌疑。 目前,他还被羁押在市局。” 刘跃进回答得很笼统,有关案子侦破的事儿,他是半个字也不提。 为了秦逸飞的事儿,刘跃进抽调雷道铸、周保中等心腹爱将,忙活了一整天。 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远远没有达到刘跃进的要求和目标。 干警在案发现场发现了沾染了咖啡污渍的纸巾,并在咖啡污渍中发现了γ-羟基丁酸。这让刘跃进仿佛在茫茫黑夜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γ-羟基丁酸是那些所谓“听话水”的主要成分,它无色无味,女孩子服用2毫升就会失去知觉,昏睡四五个小时。 可是,从秦逸飞这个案子发生过程来看,所谓受害人付巧云并没有服用“听话水”。 第一,付巧云没有失忆。她报案时,她对当时发生的事情记得很清楚,细节也描述很具体。 第二,据“受害人”付巧云说,秦逸飞一晚上折腾了她两次,直到半夜两点才罢休。如果按服用少量“听话水”,昏睡四五个小时计算,付巧云应该在早晨六七点钟醒来才合情合理。 可是在早晨六七点钟的时候,付巧云已经出现在了一百五十公里之外的莆贤市刑警支队第二大队。 从这两点来看,基本排除了付巧云服用“听话水”的可能。 从种种迹象来看,反倒是秦逸飞好像是误服了“听话水”。 果然,据税务局副局长周倩倩和税务局司机大洪证实,他们在财税宾馆大堂休息区休息时,大堂经理钱惠丽曾经给周倩倩和秦逸飞送过两杯咖啡。 周倩倩回忆说,她喝了咖啡之后,并没有什么不适感觉。秦逸飞喝了之后,似乎有些困倦,坐在简易沙发上,几乎就要睡着。 周倩倩说,她以为秦逸飞是酒劲儿发作了,也没有多想,就让大洪把秦逸飞送回了房间。 雷道铸、周保中认为钱惠丽具有投毒重大嫌疑,当干警到财税宾馆传唤钱惠丽时,钱惠丽却从人间蒸发了。 只是他们搞不明白,秦逸飞端上楼的那个一次性纸杯去哪里了。若说被付巧云带离现场销毁了,为啥不把那些沾染咖啡污渍的废纸巾一块儿带走销毁? 刘跃进几人百思不得其解。 刘彩霞也土做的人儿——实心眼。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秦逸飞说,他那个手包托付给刘彩霞保管,没有秦逸飞的允许,谁也不能看谁也不能动。刘彩霞就真的谁也不能看谁也不能动。 就是对她丈夫刘跃进,她也是一视同仁。 刘彩霞觉得手包锁在餐馆保险柜里不够保险,她就到银行租赁了一个保险箱。把手包锁进了保险箱之内。 为了保险起见,刘彩霞在银行保险箱上不仅设置了指纹密码,还设置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一组密码。 这组密码从未写到过纸片上,只存在于刘彩霞的脑子里。一旦刘彩霞忘记了,刘彩霞本人也打不开保险箱。 那只一次性纸杯,被秦逸飞装在了手包里,手包被刘彩霞锁进银行保险箱里。 刘跃进他们就是把整个信陵县城翻过来,恐怕也找不到那个一次性纸杯。 钱惠丽找不到,秦逸飞喝咖啡的杯子找不到,这条线索卡了壳,刘跃进就从别处下手。 付巧云说她五点钟左右和秦逸飞通过电话。假设秦逸飞服用了大量的“听话水”,此时此刻,秦逸飞应该还在床上昏睡。那么,到底是谁潜入308房间,盗用了秦逸飞的手持电话? 又是哪个服务员给那个潜入人员打开的房门? 结果前台和三楼服务员,都说没有替他人打开过308房间。 她们又说财税宾馆这个房间的钥匙曾经不止丢过一把。也许有人拿着捡来的钥匙自己打开的房门呢。 雷道铸说,一个人潜入房间,只是为了用秦逸飞手机接一个电话,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 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机盗出来,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去。是不是风险也挺大的?万一被秦逸飞发现,或者被服务员撞见,他们岂不是就露馅了? 刘跃进笑雷道铸脑回路有问题。偷出来再送回去,这得多冒多少风险啊?这不是有病吗! 不过刘跃进受雷道铸启发,他脑子灵光一闪就说道: “会不会付巧云在五点之前,她就潜入到308房间?自己打电话自己接听? 我们调查的时间段错了。我们不应该调查值夜班的服务员,我们应该调查上白班的服务员,问问他们在大堂或者三楼走廊见到过付巧云没有?” “刘局,可是付巧云有乘坐长途汽车到达信陵的车票。她五点钟的时候,还在长途汽车上。” “不,付巧云为了迷惑我们,她完全可以买两张票。一张四点到信陵的,一张五点半到信陵的。 她乘坐四点到达的汽车,却用五点半的车票伪造不在县城的证据。” “我们不仅要调查财税宾馆的服务员,也要调查付巧云所乘坐长途汽车的售票员和司机师傅。” “这种方法看起来有点儿笨,却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 刘跃进找到了不止一条线索,也派出了不止一路人马,却没有一个立竿见影帮助秦逸飞洗脱罪名的。 秦逸飞还是被市局给拘留羁押了。 刘跃进有点儿沮丧,刘彩霞更有点儿沮丧。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既然周倩倩被公安局传讯了,那盖侠也就知道了。 既然盖侠知道了,她没有理由不跟章湘渝说。 章湘渝得到了消息,不可能瞒着自己表妹林雪。 林雪正和乔丹在一块,林雪知道了,乔丹也就知道了。 乔丹知道了,方小白也就得到了消息。 方小白得到了消息,白晨曦也就知道了…… 裤裆里着火——当然了,秦逸飞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秦店子。 秦太迟和陶桂英自然备受打击,顿时六神无主,心里七上八下。一个像爽打了的茄子,一个扑簌簌落泪不止。 姜延和夫妇却像吃了兴奋药,立刻给女儿打电话,劝姜丽华和秦逸飞分手。 一个在国家部委上班,大有前途的年轻女孩子,怎么能嫁一个蹲过监入过狱的人? 第199章 十分为难的姜丽华 姜丽华在接到父母电话之前,她已经知道秦逸飞被警察逮走的事儿。 给她提供消息的自然是白玉楼。 白玉楼不仅给她带来了口头消息,还给她带来了两张proid照片。 照片上,秦逸飞那张英俊的脸庞被打得又青又紫,鼻血涂抹了多半张脸。姜丽华第一眼竟然没有认出他就是秦逸飞。 就是这两张照片,让一贯坚强的姜丽华,最终精神崩溃…… 白玉楼对姜丽华的企图越来越明显,由开始的遮遮掩掩,逐渐演变为肆无忌惮。 秦逸飞被免去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被安排在乡镇企业局担任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局长时,姜丽华就想帮男朋友解忧。 虽然姜丽华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她就由一名县实验小学的老师华丽转身,成为国家部委机关的一个科长。但是她知道,这些都因为她为钟部长输了400毫升鲜血,救了钟部长一条命的缘故。 姜丽华为了秦逸飞,曾经偷偷从京都跑回莆贤,想让钟部长帮忙,把秦逸飞从信陵调到莆贤市直单位或者莆贤市的两个主城区。 都说人情越用越薄。 大约姜丽华的人情就快用完了。 一直对姜丽华照顾有加的钟部长,这一次竟然有些支支吾吾,对姜丽华提出的要求百般推诿。 钟部长说蒋志松曾经给姜怀远当过多年秘书,两人早就穿一条裤子。 蒋志松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刁难秦逸飞,就是因为他背后有姜怀远这个靠山。 若想把秦逸飞调到莆贤,没有姜怀远点头,他这个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也办不到。 钟部长暗示姜丽华说,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白玉楼对她很有好感,姜丽华这次能够顺利调入国家部委,就因为有白玉楼和白家人说了话。 钟部长说白氏家族底蕴很深、能力巨大,只要白玉楼肯帮忙,秦逸飞调入莆贤的事情就是小菜一碟。市委、市政府所有单位,秦逸飞都可以调入。 姜丽华对钟部长的话深信不疑。 她回京之后,就试探着约白玉楼吃饭。 没有想到,白玉楼这人很好说话,不仅痛快答应了姜丽华的邀请,还提议到建国饭店西餐厅去吃法国大餐。 就是姜丽华和白玉楼在建国饭店西餐厅吃法国大餐的时候,姜丽华接到了秦逸飞的电话。 秦逸飞当时非常兴奋,他说市委书记姜怀远和他谈了一个多小时的话。 秦逸飞说,怀远书记对他印象颇好。看怀远书记的意思,有心把他调到市委办公室,接替刘明浩做怀远书记的专职秘书。 秦逸飞调到乡镇企业局三个多月了,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情绪从来没有这么高涨过。 秦逸飞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当时,姜丽华就感到心里一疼。 她说如果秦逸飞给她打电话能够减轻心理压力的话,秦逸飞尽管给她打电话,无论秦逸飞说什么,她都愿意听。 也许是凭着女人的直觉,姜丽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秦逸飞的这次工作调动并不看好。 姜丽华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竟然冒出了“女人祸水”这个词语。 因为妲己,纣王帝辛弄丢了祖宗商汤打下的江山。因为褒姒,周幽王姬宫湦成为西周王朝最后一位君主。 难道因为自己,秦逸飞调动工作都不行? 呸呸呸!姜丽华连续吐了三次口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怎么就不往好处想? 就是因为接了秦逸飞的一个电话,弄得姜丽华心神不宁,竟让她和白玉楼的这次法国大餐匆匆收场,忘却了她请白玉楼吃饭的初衷。 在白玉楼送她回住处的途中,她才委婉地提出了为男朋友换换工作环境的想法。可惜,白玉楼没有接她的话茬。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白玉楼拒绝帮助秦逸飞调动工作,姜丽华心里不仅没有沉重压抑的感觉,反而却轻松畅快了不少。 可是过了不久,白玉楼给姜丽华打来了电话。 白玉楼说,他可以帮忙把秦逸飞调到莆贤市委办公室。 但是姜丽华也要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个资格。 白玉楼要求让他和秦逸飞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进行一次公平公正的竞争。 凭什么秦逸飞可以做姜丽华的男朋友,他白玉楼就不可以?难道就是因为秦逸飞比他白玉楼早认识姜丽华几年吗?这不公平。 白玉楼要求姜丽华把他和秦逸飞同时纳入男朋友备选对象。 然后,姜丽华从两人之中挑选一个中意的,作为自己的未婚夫。 姜丽华当场就拒绝了白玉楼的这一无理要求。 当然,就像姜丽华预料的那样,秦逸飞调入市委办公室的事情,最后也是无疾而终。 姜丽华心里非常矛盾,也非常痛苦。 她觉得很对不起秦逸飞。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秦逸飞失去了一次鱼跃龙门的宝贵机会。 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可是,让她背叛两人的爱情,允许白玉楼加入进来,来一场国外流行的那种“铿锵三人行”,又有悖于她的三观,她实在不能接受。 面对白玉楼这样的正厅级高官和白家如此庞大的家族势力,让姜丽华这样一个农民家庭出身、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孩子怎么办? 其他事情还能和秦逸飞商量一下,像白玉楼这样的无礼无耻要求,怎么能让男朋友知晓? 如果白家只针对她一个人,影响她一个人的前途前程,姜丽华浑然不怕。 本来处长在征求她的个人意见时,她就要求回莆贤市妇联。 可是白玉楼偏偏不针对她,而是不断给秦逸飞制造麻烦设置障碍。这让姜丽华真的没有了主意。 姜丽华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想那些让她心烦意乱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像鸵鸟把头深深地埋在沙土里一样,她选择了逃避。 可是风雨来了,躲是躲不掉的。豺狼来了,把头埋在沙土里也无用。 当白玉楼告诉秦逸飞因犯强奸罪,被莆贤市刑警支队第二大队依法羁押的时候,姜丽华虽然内心波涛汹涌,脸上神态却是非常平静,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也不是惊慌,而是愤怒。 打死姜丽华,她也不相信秦逸飞会犯那样的罪行。不过她知道白玉楼和白家完全有能力把这顶肮脏帽子扣在秦逸飞头上。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姜丽华不相信秦逸飞这个案子没有漏洞。她要问一问崔老师的丈夫雷道铸。 今年春节期间,姜丽华和秦逸飞给崔老师拜年时,雷道铸已经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崔老师也已经调到县实验小学担任副校长。 雷道铸作为县公安局副局长,虽然管不了市刑警支队的事情,但是他起码能够摸清案件的真实情况,知道秦逸飞是一个什么光景。 就在姜丽华向雷道铸打听秦逸飞的事情的时候,林雪却暴怒了。 什么?秦逸飞强奸闽浙女商人付巧云?还是在周倩倩给他安排的财税宾馆房间内? 是秦逸飞没有脑子还是办案人员没有脑子? 但凡秦逸飞有一个心眼儿,他也不会在周倩倩给他安排的房间里做那种违法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即使秦逸飞真有那种想法,他衣兜里最不缺的就是钱,难道他不会花钱再另外找一家宾馆?难道偷情这样的花花事儿,还唯恐知道的人不够多吗? 林雪知道找她父亲,他父亲也是把事情交代给他的秘书岳飏。 何况,以她父亲的性格脾气,若是听说秦逸飞牵扯到男女那方面的事情,他还真有可能甩袖子不管。 林雪直接找到了岳飏。 林雪是一个谦逊懂事的女孩子,虽然岳飏只比林雪大了十几岁,林雪总是尊敬地称岳飏为“叔叔”。从来没有因为她父亲和外公是高干,就在父亲下属面前摆“公举小姐”的架子,反而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没有两样。 这一次,林雪终于硬气了一把。 “我和湘渝姐、乔丹等人,中午刚刚和秦逸飞吃了一顿饭,下午就给我来这一套。 岳叔叔你告诉他们,如果秦逸飞真的犯了罪,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们绝对不袒护!但是,如果有人栽赃陷害,我要求必须给受害人秦逸飞一个交代!” 第200章 又是秦逸飞那个破事儿 最近两天,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自从苟立才那个蠢货刑讯逼供秦逸飞之后,他就没有得过片刻清闲。 先是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给他打电话过问这事儿。 “老袁,听说你们刑警支队的人,把秦逸飞那个家伙给抓了? 怎么样,证据牢靠吗?程序合法吗? 赵家瑞老公安出身,对公安工作十分关心。 “领导,受害人付巧云提供的衣物上,确实沾染有秦逸飞的某种体液。 从电信部门调取秦逸飞手机通话记录,他确实在某个时间段,和受害人付巧云通过电话。 秦逸飞确实存在和付巧云发生关系的重大嫌疑。 只要付巧云一口咬定当时发生关系时,秦逸飞违背了她的意愿,秦逸飞的‘强奸’罪名,很难洗脱。” “老袁,我听说秦逸飞当天中午,和咱们省委书记的女儿林雪、乔厅长的女儿乔丹,还有怀远书记的外甥女周倩倩、延睦书记的老婆章湘渝等人,一块儿吃的午饭。 听说为了不让秦逸飞酒后开车,怀远书记的外甥女周倩倩和她的司机,才把秦逸飞送到财税宾馆休息的。住宿手续,都是周倩倩的司机给办理的。 老袁,换位思考一下。 你说秦逸飞会在这个地方和别人偷情或者强暴女人吗? 这一点有悖常理呀!” 袁必烈听了赵家瑞的话,心里不由得一惊。 自己这个现任公安局局长,还不如老局长的消息灵通,也真是废柴妈妈给废柴开门,废柴到家了。 虽然袁必烈政法大学毕业,但是他读的是法律系。他开始参加工作也不是公安局而是人民法院。 八年之前,袁必烈在准备提拔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时,却因为省高院忽然有人空降,挡住了他的晋升之路,他就半路出家,被交流到市公安局做了和市中院副院长同样级别公安局政委。 当时赵家瑞虽然已经晋升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却一直兼任着市公安局局长和局党委书记的职务。 袁必烈给赵家瑞当三年副手,直到五年前,赵家瑞成为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袁必烈才接班担任公安局局长。 袁必烈虽然已经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七八年,但是他毕竟不是科班出身,也不是从基层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所以他在业务方面比较相信,也比较依赖常务副局长周怀堂。 和秦逸飞一起吃饭的这些女人,随随便便拿出一个,背后都站着重量级的人物。 鸟的,这么重要的情况,周怀堂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他知道了却有意识地隐瞒自己? “老袁啊,秦逸飞这个小伙子可不简单,他身后有白氏家族的影子。 你看看和他一块儿吃饭的都是一些什么人物,你就应该明白了。” 赵家瑞是真的关心袁必烈,毕竟他是赵家瑞亲手调教出来的,有半师之谊。 “老袁,这个案子你完全可以交给信陵去做,根本没有必要让刑警支队越俎代庖嘛! 据我所知,信陵公安局局长刘跃进这个人,不仅业务能力强、做事有底线,而且识人察人的能力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这样的人你尽管大胆放心地使用,绝对不会瞒着你搞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听了赵家瑞的话,袁必烈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赵书记这是在警示自己。自己手下有人干那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了。 也是在提醒自己,要自己堂堂正正、踏踏实实做人,不要搞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领导,据受害人付巧云说,她惧怕秦逸飞和信陵公安局存在某种关系,怕他们官官相卫。她才打出租从信陵来莆贤告状。” 虽然袁必烈对自己部下极度不满,但是他还是要为自己,为自己部下申辩一下。 “受害人这个理由很值得商榷。 受害人第一次来信陵,她人生地不熟,恐怕东西南北都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认为秦逸飞和刘跃进有利益捆绑,会官官相卫?” 赵家瑞思维非常敏捷,立即就抓住了原告付巧云言语上的漏洞。 “不怕你老袁笑话。 当初我那个在信陵担任打假办主任的草包外甥,就是栽到了秦逸飞手里。 我那个草包外甥,因为接到蒋志松大舅子举报,说秦逸飞的父亲违法出售农作物种子,就抓了秦逸飞的父亲秦太迟。 结果被人‘啪啪’打脸。 在白家的默许下,马志远竟派秦太行带着七八个公安和检察院干警,把秦逸飞他父亲强行在县打假办带走。 老袁,你可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啊!” 鸟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几乎在小方弄清楚苟立才那张拘捕证来龙去脉的同时,白氏家族那个在公安上层的人,就给袁必烈打来了电话,说他已经让周怀堂签发了拘留秦逸飞的拘留证。 他还捎带着给袁必烈上了一堂普法课。说人民公安就要保护人民的人身安全和切身利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说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鸟的,我袁必烈名牌政法大学毕业,二级高级法官,难道连这点法律知识都不懂?倒是你这个口口声声“有法必依”的人,却违法把手伸这么长。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有斩断你们这样的黑手,才能称之为正义之剑! 还好,周怀堂在签发拘留证之后的第二天,还是按照往常做法,当面向袁必烈作了口头汇报。并且也没有隐瞒白家那人打招呼的事儿。这才让袁必烈心情顺畅了一些。 原以为只有这个付巧云和白家沾亲带故,没有想到这个秦逸飞也有白家背景。 鸟的,你们白家两路神仙打架,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干嘛非要溅旁观者一身血不可? 赵家瑞毕竟在公安局工作了小二十年,又是袁必烈的半个老师,和公安局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何况他现在依然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是整个政法系统的掌门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书记虽然说话不大好听,但毕竟还是以关心为主。 袁必烈刚刚放下电话。 市委书记姜怀远的专职秘书刘明浩的电话就挤了进来。 刘明浩说:“袁局,你的电话好忙啊。怀远书记请你马上过来见他。” “刘主任,书记紧急召见,我需要准备点儿什么?” “袁局,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你想一想,你们市局都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刘主任,我明白了。” 又是秦逸飞那个破事儿。袁必烈现在一想到这事儿就头疼。 女方握有关键证据,男方也有不少理由。 刘跃进说在现场垃圾篓里发现了γ-羟基丁酸残留物,说明男女双方有一方服用了“听话水”。 秦逸飞怀疑有人给他投毒。付巧云说秦逸飞为了助兴,秦逸飞自己主动服用。 而那个给秦逸飞和周倩倩送咖啡的大堂经理钱惠丽又人间蒸发。现在还不能证明男女双方的真伪。 不过,袁必烈认为,真理天平已经开始向秦逸飞倾斜。 袁必烈坐上他的专车,刚刚说了一句“去市委”,他装在公文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袁局使用的是今年刚刚在国内上市的爱立信gh398,已经具备了来电显示功能。 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乔建军”三个字时,立刻头大如斗。 靠,又是秦逸飞那个破事儿。 第201章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乔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袁必烈虽然内心恼怒,但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电话,他不仅不敢不接,而且说话也不敢带半分火气。 “必烈,接到群众举报电话。 举报人说你们莆贤刑警支队拘捕了一个叫秦逸飞的人。 反映你们在审讯过程中,采取了刑讯逼供措施。尤其是一个叫苟立才的大队长,情节最为严重。” “必烈,省厅请你们莆贤市公安局尽快彻查此事。若情况属实,要严格依法依规对当事警察作出处理。 请三日之内向省公安厅上报调查报告和处理结果。” 那时候,《督察条例》还没有重新修订。乔建军不仅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他还兼任督察长。 对公安机关内部实施监督,强化公安机关纪律,正是乔建军的职责所在。 “好的,乔厅长。 三日之内,莆贤市公安局一定向省公安厅交出一份合格的调查报告。 对违法违纪刑讯逼供的有关人员,不管是谁,一律严格依法依规处理,保证给受害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既然你袁局做了保证,省厅就暂时不派专项督察组到莆贤。看你们市局的调查报告和处理结果怎么样,然后再做决定。” 听乔建军那边已经挂了电话,袁必烈才把自己手机收线,重新放进手包。 靠,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乔厅长官大嘴大,说啥就是啥。 谁不知道你的女儿和秦逸飞关系不错,事发当天中午还在一块儿吃饭。 你乔建军直接说秦逸飞是你女儿的朋友,要求我们在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不要搞刑讯逼供,这样多好?非得装猫变狗,说什么有群众举报。 谁举报,还不是你女儿乔丹举报的? 袁必烈虽然内心愤愤不平,但是他不得不收拾起心情,准备接受市委书记姜怀远的考问。 其实,袁必烈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乔建军并没有装猫变狗,也没有拿群众举报当幌子。 不错,乔丹是向她父亲说秦逸飞被人陷害遭到拘捕的事情。 但是,乔建军并没有答应女儿为秦逸飞说情的要求。 他要先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体上谁是谁非之后,他才能说话。 乔建军在莆贤公安系统熟人不少。 信陵县公安局的刘跃进、雷道铸,还有莆贤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周浩,都是乔建军在部队带出来的兵。 那时候乔建军率领部队,在西南边境的“两山”和猴子国打了五六年的攻防战。和平时期结交的朋友和那种在血与火中结成的革命情谊,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乔建军给刘跃进和周浩打了一个电话,他就把事情弄了一个七七八八。 乔建军听了复杂的案情陈述之后,他没有越俎代庖,对案件侦破工作讲这样那样的指导意见,只是要求周浩这个刑警支队支队长,严格约束手下,不要刑讯逼供。 这也是周浩为什么带着老高、小方,急匆匆赶到审讯现场的最主要原因。 可是,第二天他就接到了秦逸飞的父亲秦太迟的举报电话。 秦太迟举报莆贤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第二大队大队长苟立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对秦逸飞实施刑讯逼供,大打出手,致使秦逸飞全身多处受伤。 尤其是脸部,万一愈后效果不好,极有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疤痕。 乔建军很快就从周浩那里得到了核实,秦太迟举报内容几乎全部属实。 乔建军怒不可遏,他这才给莆贤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打了电话。 并且态度罕见地强硬,说如果莆贤市公安局不能正确处理这件事情,省公安厅将派遣专项督察组前去处理。 不过,乔建军也感到有点儿奇怪。 莆贤市刑警支队刚刚发生的事情,秦逸飞的家属怎么就知道了?而且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乔建军当然能够把事情猜测个八九不离十。不过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追问这事儿。 秦逸飞被警察逮走的消息,像风一样在秦店子疯传。 都说农村妇女有“三长”——头发长、耳朵长、舌头长。 尤其是那些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那些婆娘们,把秦逸飞被警察逮走那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描绘得绘声绘色。 都说秦逸飞强奸了一个叫付巧云的南方女商人。 南方女商人拿着沾有秦逸飞体液的衣物,到市公安局击鼓鸣冤。 莆贤市公安局来了一车警察,把秦逸飞从宾馆床上拎起来,戴上手铐就给逮走了。 秦太迟和陶桂英自然不相信,自家儿子会干那种畜牲不如的缺德事情。 可是毕竟儿子被警察逮走是不争的事实,再说也没有人当着他们夫妇的面说那种话,只会在背后嘁嘁喳喳,指指点点。 所以陶桂英不仅心疼儿子把眼睛哭成了烂桃子,胸膛里还装了满腔的怒火。秦太迟低头吸着旱烟,一副黑脸比外面天空阴沉的还厉害。 夫妻俩只知道儿子被莆贤警察给逮走了,可是被逮到哪里去了,他们不知道。这种事儿该向谁打听、该向那个部门打听,他们也不知道。 两口子记挂着儿子,中午饭没有吃。 晚上八九点钟了,陶桂英不仅没有去做饭,而且电灯也懒得打开,两口子就在黑黢黢的房间里静静地坐着。 “啪嗒!” 有人拉动了电灯的拉绳开关,房间里立刻明亮了起来。 陶桂英老两口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过了片刻他们才看清楚,走进他们家门的是前支书索宝驹的女儿索莉。 几个月没见,索莉脱胎换骨模样大变。老两口一眼竟没有认出来。 原来的索莉,小巧玲珑、身材圆润、模样俊俏,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 现在的索莉清瘦了不少,仿佛一下就变成了大人。圆润的脸庞褪去了婴儿肥,变成了标准的瓜子脸。 脸上那种恬淡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换成了和女孩子不怎么搭界的坚毅和顽强。 “伯父伯母,你们不要听那些婆娘乱嚼舌头。 我相信俺逸飞哥,他绝对不会做那种事儿! 您二老放心,逸飞哥吉人自有天相,他很快就能自证清白,回家看望您二老。”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自从秦逸飞被警察逮走的传言,在大街上疯传以来,整个秦店子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夫妇。 不仅看见他们夫妇就躲得远远的,甚至看他们夫妇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索莉还能够不顾人们的有色眼光、不怕沾染晦气,前来看望他们夫妇;还能说一句知心知意暖心窝子的话。就像冰封大地的隆冬季节里,给他们夫妇送来了一盆燃烧的炭火。 陶桂英和秦太迟怎么会不激动得热泪盈眶哩? 索莉得知陶桂英老两口已经两顿没有吃饭,就来到冷锅冷灶的厨房,挽袖子做饭。 自从妈妈邹桂英患了阿尔茨海默病以来,尤其是在妈妈脑干出血以后,一日三餐都是索莉张罗。 不敢说索莉厨艺有多么高,但是厨房里的活儿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几十种常见的家常菜,索莉都会烹制。而且她自认为水平不错。 当然,今天不是索莉展示厨艺的时候。她只能因陋就简,厨房有啥食材她就凑合着做点儿啥饭菜。 索莉干活很利索。 不一会儿,她就端来两碗温面条,一盘蒜泥黄瓜、一盘蒜薹炒鸡蛋,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淋了芝麻油的芥菜疙瘩丝儿。 “伯父伯母,逸飞哥的事情,县城的人都还不知道,秦店子却传疯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第202章 履行你的诺言吧 听到索莉这样说,秦太迟和陶桂英惊得张大嘴巴,连吃进嘴里的面条都忘记了吞咽。 “莉丫头,你怎么知道的?” 过了好一会儿,陶桂英终于把含在嘴里的面条吞咽下去,才倒出空儿反问道。 “我给曲非打过电话。她还没有听说逸飞哥的事情。 不过曲非说了,她将尽快打听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和是非曲直,然后第一时间告诉伯父伯母。” “伯父伯母放心,曲非爸爸曲百万认识不少大官儿,他一定能打听到确切消息。他也会想办法救逸飞哥。” 索莉善解人意,不断地宽慰着陶桂英和秦太迟。 曲百万虽然家产亿万,号称信陵首富,但是毕竟是一个商人。 秦太迟认为曲百万在公安系统说不上什么话,和几百里以外的莆贤市公安局更说不上什么话。 然而,秦太迟想错了。 曲百万不仅和县公安局局长刘跃进私交甚笃,就是和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常务副局长周怀堂也能说得上话。只不过曲百万和这两个人的交情不及刘跃进深厚罢了。 另外,从买卖小麦期货开始,曲非就和乔丹打交道,两人竟也结下了不错的姐妹情谊。乔丹爸爸可是边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公安系统的大官儿。 父女两人若想打听秦逸飞的事情,还是手拿把掐很有把握的。 第二天早上,秦太迟和陶桂英刚刚起床,还没有来得及洗脸,大刘就拉着曲百万曲非父女俩来到了秦太迟家。 曲百万虽然没有能力把秦逸飞从公安局里救出来,但是他把秦逸飞遭人陷害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 曲百万告诉秦太迟两口子,上头已经有人给莆贤市公安局领导打招呼了。秦逸飞虽然不能立即放出来,在里面绝对不会遭受其他羁押犯人的欺负。 另外,信陵县公安局已经发现了对方陷害秦逸飞的线索。莆贤刑警支队也发现了原告付巧云的几处破绽。 只因为下毒嫌疑人钱惠丽潜逃,证据一时不能彻底固定下来,这才致使不能给秦逸飞马上平反,秦逸飞暂时还不能被释放出来。 “不过,请你们放心,逸飞绝对被关不了几天。他很快就会被无罪释放。陷害他的人,也必然会受到法律严惩!” 曲百万为了让秦太迟两口子宽心,信誓旦旦地向他们做了保证。 曲非进门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只是用自己的双手牵着陶桂英的一只手,用一双蕴含着泪水的眼睛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了少许白发、眼睛肿得像桃子的女人。 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无需多言。 她们彼此都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秦逸飞的人,就足够了。 上午八点半,看看差不多到了上班的时间,秦太迟就按照曲百万的吩咐,拨通了乔建军办公室的电话。 按照曲百万事先教好的话,向乔建军举报了苟立才等人非法刑讯逼供的事情。 至于,曲百万这些消息是怎么得来的,秦太迟没有问,曲百万也没有说。这事儿也就成了一个谜。 当姜延和夫妇再次打电话催促女儿和秦逸飞一刀两断的时候,他们夫妇没有想到女儿竟然说她已经和秦逸飞一刀两断了。 “真的?” 姜延和有些不相信,在得知女儿已经和秦逸飞分手之后,又追问了一句。 “假的!”姜丽华没有好声气地说道。 “不分手吧,你们像催魂一样不停地催。 分手了,你们还不相信。 你说,我应该怎么向你们证明? 放心吧,等秦逸飞无罪释放之后,我就回信陵和他说清楚! 我把莆贤和京城的房子,还有现在我使用的这部手机都还给他。 从此以后,他愿意娶谁就娶谁,我愿意嫁谁就嫁谁,两人再没有牵扯。” 天天盼着女儿和秦逸飞分手,等女儿真的分手了,姜延和心里又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难道自己心里竟还有不舍? 自己女儿在国家部委机关工作,怎么能嫁给一个因强奸入狱的人渣? 等等,刚才女儿说什么?说秦逸飞无罪释放? “难道像秦逸飞这样强奸犯,还能无罪释放?” 姜延和本来只是在心里这么想想。没想到一不小心,竟从他嘴里给秃噜了出来。竟惹得女儿爆发了一场暴风骤雨。 “没有想到,秦逸飞在你们心里竟如此不堪!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强奸女人了?你凭什么说秦逸飞是强奸犯? 公安局都不能断定的事情,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就妄下结论?” 数日来积压在姜丽华心中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一边抽抽噎噎地哭泣,一边怒斥她父亲姜延和。 “秦逸飞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你们竟这么恨他!竟让你们见不得他半点好! 他遭人陷害,你们不帮助他洗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和陷害他的人一道诬陷他?为什么巴不得他身陷囹圄?为什么不愿意让他无罪释放?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最后姜丽华已经泣不成声,她干脆挂断了父亲姜延和的电话。 姜丽华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的一张藤椅上,回忆着她和秦逸飞交往的点点滴滴,任凭脸上的泪水肆意横流。 她什么时候爱上的秦逸飞?姜丽华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像在她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和另外一个女同学被皮三等几个小混混欺负,恰好被秦逸飞和索耀东撞见。 索耀东跑了,秦逸飞却抄起一根木棍,独自一人和几个小混混对打起来。 秦逸飞真勇猛啊,他一个人就把皮三等几个小混混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也许在那时候,秦逸飞就悄悄走进了她的心里,播下了爱情的种子…… 男孩子情感开窍晚,秦逸飞又是一个敏于行讷于言的人。两人恋爱两年,纯粹都是柏拉图式的。 不要说拥抱接吻,就是情意绵绵的话都不曾说过。 1993年7月24日,那是一个令姜丽华永远都不能忘怀的日子。 因为那一天,秦逸飞不仅第一次亲吻了她,秦逸飞还说了喜欢她…… 秦逸飞是一个十分聪明而且非常敏感的人。 蒋志松肆无忌惮地给秦逸飞穿小鞋,市委书记姜怀远有意让秦逸飞给他当秘书,结果却无疾而终…… 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都有白玉楼的影子。 她姜丽华能够看得出来,秦逸飞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秦逸飞把这一切都默默地扛了下来。即使受了天大的苦,他也没有向自己流露过一丝一毫…… 姜丽华舍不得和秦逸飞分手。 可是她更不忍心连累秦逸飞。 姜丽华拿起那张拍立得照片,眼泪又禁不住扑簌簌地流淌。 经过再三权衡,最终她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她的感情。她决定忍痛和秦逸飞分手。 姜丽华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秦逸飞受到的伤害降至最低。 因为姜丽华懂得,一个女人如果真的爱自己的男朋友,哪怕是对男朋友有可能造成丁点儿伤害的风险,她都会有所顾忌。 一个真爱着自己男朋友的女人,她宁可伤害自己,倒退十步,也不会冒着让自己男朋友受伤的风险,轻易往前迈进一步。 姜丽华觉得自己有点儿悲壮。因为自己爱过秦逸飞,所以自己在乎秦逸飞;因为自己在乎秦逸飞,最终才会选择忍痛放弃了秦逸飞。 她决心把对秦逸飞的爱深深地埋在心底,一生一世为他默默祝福。 姜丽华做事从来都不拖泥带水。 既然姜丽华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就不再犹豫不决。 她拨通了白玉楼的电话。 “我决定和他分手。 你履行你的诺言吧?” 第203章 被从常委会议题里撤下来了 白玉楼说话算数。 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他就给姜丽华打来了电话。 “丽华,逸飞那边的问题解决了。 逸飞无罪释放。 对逸飞实施刑讯逼供的几个干警都受到了法律严惩。 为首的那个苟立才,被给予留党察看、撤销职务,调离公安系统的处分。其他参与者也都受到了党纪政纪处分。 你现在可以去莆贤市看守所接他出来了。” 姜丽华给处长请了假,坐上了京都到莆贤的特快列车。 姜丽华无法理解自己的矛盾心情。她一边期盼着飞驰的列车再快一些,让她快快见到那个让她日牵夜挂的心上人。她又期盼着飞驰的列车永远这么跑下去,永无尽头…… 白玉楼能量巨大。 他特事特办,秦逸飞无罪释放的消息严格保密,包括秦逸飞的父母都没有接到通知。 莆贤市看守所紧闭的铁门之外,姜丽华独自伫立在烈烈西风之中。 残阳如血,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更细更长。粗暴的西风,不仅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思绪。 很快,两扇铁门缓缓打开。 在两名狱警的陪同下,秦逸飞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逸飞!” “丽华!” 姜丽华抢上几步,一下扑倒在秦逸飞怀中。 两个人紧紧相互拥抱着,忘情地亲吻在一起。竟然完全忘记了站在一旁的两个狱警。 两个狱警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们自然不会留在这里给这对年轻人当电灯泡。 他们不愿意打扰这对忘情的情侣,不愿意破坏这温馨的画面。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便回到看守所内。两扇沉重的铁门,又缓缓地关闭了。 出租车载着秦逸飞和姜丽华来到他们两人共同挑选的房子。 步梯楼,小三室。 房子是按照姜丽华的要求装修的。温馨而不奢华,简约而不简单。 本来房子因为长期没人居住,家具地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现在已经被姜丽华擦拭得一尘不染。 阳台上晾晒着刚刚洗涤过的床单、被罩,还有一男一女两套睡袍。 本来空空如也的冰箱里,增添了不少肉蛋果蔬。 厨房里煤气灶上的砂锅里炖着猪脚汤,蒸汽不时顶起砂锅盖儿,发出“噗噗”的响声。 小小的房子里,浓浓的都是家的味道。 秦逸飞心中不由得发出慨叹,房子里只有住进了女人,房子才不再仅仅是房子,才会升华为“家”。秦逸飞突然好想有个家。 姜丽华把阳台上晾晒干了的衣物收了进来。 “逸飞,你去卫生间洗洗澡吧。” 姜丽华把那套男式睡衣和一条新的男式内裤递给秦逸飞。 “你一定饿了。我这就去准备晚饭。等你洗完了澡,我们就开饭。” 姜丽华絮絮叨叨,好像她和秦逸飞已经结婚多年,成了老夫老妻一样。 不一会儿,她拿着炒菜的铲子从厨房跑了出来,冲着卫生间喊道: “逸飞,我给你买了剃须刀,就放在卫生间的洗漱架上。你洗完澡刮刮胡子。你的胡茬把我的脸都弄疼了。” “好的!”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浴室里传来秦逸飞略带磁性的男中音。 等把话说出了口,姜丽华才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儿那个,白皙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一层红晕,她赶紧又回到了厨房。 飞溅的水流冲刷着秦逸飞的身体,秦逸飞认真地洗涤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洗得很认真,也很仔细。仿佛他不是在单纯地洗澡,而是在清洗着对手泼在他身上那些污秽不堪的脏水。 不过,在秦逸飞平静外表之下,却是他那颗不平静的心和飞速运转的脑cpu。 这次遭遇陷害,让秦逸飞有点儿措手不及。 他曾经替对手设想了许多陷阱,比如诬陷自己贪污受贿、偷税漏税、渎职侵权、违法经营等等。 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手竟出乎意料地给他来了一个“桃色事件”,甚至还把桃色事件上升为“强奸案”。 鸟的,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付巧云长什么模样。那个女人就把“强奸犯”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了自己头上,甚至一度让自己身陷囹圄。其用心可谓阴狠毒辣。 更令人恐怖的是,对手已经买通了莆贤市公安局的某些人。 对手绕过和自己关系较好的信陵公安局局长刘跃进,专门跑到一百多公里之外的莆贤市刑警支队第二大队报案,就是打算把整个事件拿捏在他们手里。 他们想让这个事件变成一团橡皮泥,随意他们揉搓,想长就长想短就短,想方就方想圆就圆。 幸亏自己当时急中生智,把最关键的证据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而且把它托付给了刘彩霞。 凭他对刘彩霞的认知,刘彩霞一定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必定不会把这份对秦逸飞有利的关键证据交给他们那伙人。 再说,刘彩霞知道了这事儿,也就等于刘跃进知道了这事儿。刘跃进一定会帮助自己,也一定会调查这件事儿。 自己中午和谁在一块儿吃饭,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调查到盖侠、周倩倩他们之中的一人,林雪和乔丹就知道了。 林雪和乔丹绝对不会袖手不管。 林雪的爸爸是省委书记林正义。乔丹的爸爸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乔建军。 他们说句话打个招呼所起的作用,就不是一般老百姓可以想象的。 不过,秦逸飞知道,或许还有一个人或者一股势力在这件事儿中发挥了巨大作用。但是,他却在潜意识里把他们摒除了。 就在姜丽华和秦逸飞营造着温馨的二人世界时,袁必烈却在他的办公室里独自气恼。 今天下午,袁必烈接到了公安上层那个白家人的电话。 那个白家人说,让莆贤刑警支队今天务必释放秦逸飞。 那个付巧云会向警方承认,她和秦逸飞发生关系是自愿的,只是因为她没有达到个人某项目的,才状告对方强奸。 付巧云会主动向警方提出撤案申请。 至于这场戏怎么收场,才能让边东省公安厅和当事人秦逸飞满意,还得拜托他这个莆贤市公安局局长多多开动脑筋,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鸟的,这算什么事儿?这是和警方玩小孩子过家家吗? 你想不玩就不玩了?你拍拍屁股走人了,却留下这么一个稀屎摊子让自己收拾。 自己操心下力给你们擦屁股,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是特么的,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玩过家家玩过了界,把自己晋升市委常委的机会给玩没了。 本来,赵家瑞成为分管党群的副书记之后,他不再分管政法工作,他兼任的政法委书记,也应该不再兼任。 他向市委书记姜怀远推荐了袁必烈。姜怀远也觉得袁必烈这人不错,就在书记办公会上,通过了拟向省委推荐他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议案。本来这一议案已经列入下一次市委常委会议。 就是因为这事儿给闹的,这一议案在下一次市委常委会的议程中被取消。 姜怀远书记是一个儒雅的人,平时很少和下属着急发脾气。 就是因为付巧云诬告秦逸飞这事儿,竟让平时文质彬彬的怀远书记大为恼火。 等袁必烈气喘吁吁赶到怀远书记办公室门口时,却被刘明浩告知,由于袁局长没有及时赶到,怀远书记已经把他隔过去了。他只能重新排轮子。 袁必烈在刘明浩办公室等了一个小时。进入怀远书记办公室又被晾晒了半个小时之后,怀远书记才想起自己办公室里还有袁必烈这号人物。 姜怀远在详细地询问了付巧云状告秦逸飞的事情之后,才冷冷地说道: “必烈同志,鉴于你近期的表现,你的综合素质还有待提高啊。 你回去吧,省里领导还在密切关注着这件事情,希望你好自为之!” 结果,关于上报拟提拔袁必烈为市委常委的议题,并没有出现在当天下午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上。 会后,有消息灵通人士给袁必烈透露消息,这个议题在市委常委会召开前一个小时,被撤下来了。 第204章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消息灵通人士说,秦逸飞这事儿闹得动静太大了,不仅省里主要领导知道了,还责成莆贤市委彻查此事。要求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如果公安局把这场戏演砸了,你这个公安局局长免不了要吃瓜落儿。 上面有规定,凡是受到党纪政纪处分的处级干部,不管轻重,省委组织部一律不向省委常委会提名他晋升副厅。 在这件事情没有落地之前,谁也不知道袁兄是不是会受到牵连,要背一个什么处分? 你说在这节骨眼上,有谁不睁眼,会继续上报你袁兄呢? 把公安局局长惹恼火了,自然有人要倒霉。 首当其冲的就是苟立才这个倒霉蛋儿。 他不仅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还是刑讯逼供的主要参与者和直接领导者。 局党委决定,给予苟立才留党察看二年、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级别由副科降为科员,并调离政法队伍。 那个叫付巧云的女人还挺天真,认为只要她撤诉,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不当原告了,却成了被告。她当即就被刑警支队留置,带进了审讯室。 这次审讯还弄得很正规,在进入审讯室之前,付巧云被一个女警察搜了身。 她身上携带的指甲刀、水果刀、钥匙等所有金属尖锐之物,全部被女警察搜出来放在一个塑料材质的小筐子。然后女干警把她带到一个专门为犯罪嫌疑人设置的座椅前。 付巧云刚刚坐定,女干警就迅速把她身前的一块金属挡板拉下,并“咔吧”一声上了锁。 付巧云吓得脸色都变了,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呸!你做梦看戏——想得美。 你把袁某的副厅都搅黄了,竟然还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袁必烈看着吓得面色如土的付巧云,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终于排出去了那么一丢丢。 袁必烈作为曾经的二级高级法官,他对法律非常熟稔。 他说付巧云捏造事实诬告陷害秦逸飞,意图使秦逸飞身受刑事追究,且造成严重后果,致使被诬告者秦逸飞被错误羁押。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当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付巧云大呼冤枉。她说她也是受害者,她愿意戴罪立功,供出幕后主使。 听付巧云这样说,袁必烈不由得脸色一变。难道这个蠢女人还攥着那个白家人的某个把柄?如果真的牵扯出那个白家人,又是一件麻烦事儿。 鸟的,还真是流年不利,按下葫芦浮起瓢,麻烦事儿不断。 只听付巧云哭诉说,她本来是一家歌舞厅的陪酒女。是一个叫作莫旭卣的大老板雇佣的她,为了包装她的身份,那个莫旭卣还把一个二百多人的中小型制袜厂的法人更改成她的名字。 那个莫旭卣说,只要她完成这一单生意,那个织袜厂就真的给她,莫旭卣将不再收回。她一时贪心,就答应了莫旭卣的要求…… “蠢货!莫旭卣不就是‘莫须有’嘛! 连对方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就想得到一家工厂,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老梁,你和闽浙那边警方联系一下,看看那个织袜厂是不是有巨额外债,或者已经被抵押给某银行了?” 听到这里,在一旁监审的袁必烈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正是因为她蠢笨,才能保住她一条命。 袁必烈知道这个付巧云只不过是真正主谋手里的一颗弃子,从她这里剜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他吩咐分管经侦的副局长梁建业查一查织袜厂的情况,彻底打消付巧云这个蠢货的妄想,早早把她打发到监狱里,也免得她再生事端。 就在袁必烈冷桌子热板凳在审讯室监审的时候,莆贤市某小区的一个小三居里,却是风光旖旎一室生春。 当秦逸飞穿着姜丽华精心为他准备的睡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姜丽华已经在小餐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饭菜。 “逸飞,你怎么不擦干头发? 湿头发被风吹了,会容易落下头疼的病根儿。” 姜丽华从卫生间取来一块干毛巾,就亲手为秦逸飞擦拭湿发。 “傻瓜,你不会低低头吗?” 身高一米六三的姜丽华,给身高一米八九的秦逸飞擦拭头发,多少有点吃力。她就娇嗔地埋怨了秦逸飞一句。 秦逸就弯腰把头探到姜丽华胸前,一不小心他就碰到了姜丽华那高高耸立的乳房。 姜丽华刚刚在厨房炒菜,难免香汗淋漓百媚生。 秦逸飞鼻腔里充满了姜丽华那特有的热腾腾体香,心里不由得就是一荡。他立刻感到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他那颗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心脏,竟然有些躁动不安。 秦逸飞记得两年前,丽华给他检查头部伤口时,他也是如此把头探在丽华怀中,由于触碰到丽华那柔软的乳房嗅到了丽华那特有的热腾腾体香,他一时把握不住自己,平生第一次亲吻了丽华。 丽华当时就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一把推开自己,惊恐地躲得远远的。 想到这里,秦逸飞强行按下了那颗蠢蠢欲动的色心。 他想从姜丽华手里接过毛巾,自己把湿发擦干。 可是姜丽华偏偏不许。甚至她为了擦拭方便,她还用左手把秦逸飞的头往下按了按,以至于秦逸飞一张脸都紧紧贴在了她那一双高高耸立的乳房上。 秦逸飞又不是柳下惠,丽华大方他也不会扭捏。 就在他尽情享受这美好一刻时,姜丽华已经把他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擦拭得干干爽爽。 姜丽华在秦逸飞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有些调笑地说道:“起来吧,小馋猫。难道还没有亲够?” 秦逸飞闻言直起腰身,一张脸早就羞成了大红布。 “逸飞,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我是你女朋友,又不是老虎!” 姜丽华巧笑倩兮,一旦卸下了体制内那种古板严肃的表情,顿时变得风情万种,不可方物。 竟让秦逸飞看得如痴如醉,如梦如幻,犹如贾宝玉坠入了警幻仙子太虚幻境,顿时变得有些痴痴呆呆。 姜丽华柔情似水,媚眼如丝。 她先是用手轻轻抚摸了秦逸飞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然后又爱怜地抚摸着秦逸飞那张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英俊脸庞,腻声说道:“逸飞,你真帅!” 秦逸飞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忍得住,那么他不是心理有毛病就是生理有毛病。 可是秦逸飞没有毛病,他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他觉得热血沸腾、血脉偾张,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突突”颤抖。 一股男人不可压抑的原始冲动,让他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有些狂野。他猛的一下就把姜丽华紧紧搂在怀里。 这一次,姜丽华既没有躲也没有反抗,而是主动地扬起她那变得有些绯红的俏脸,把两瓣红润的樱唇送到了秦逸飞的嘴边。 一夜两度狂风骤雨,不知吹落多少海棠。 阳历六月,莆贤市的日出时间是四点五十几分。四点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也许一夜两次的剧烈运动,过多透支了体力,秦逸飞依然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姜丽华却悄悄起床,收拾停当了一切。 她把北京房屋的钥匙、莆贤房屋的钥匙,还有那部爱立信gh398、那部汉显的摩托罗拉寻呼机,都放置在了床头柜上。 “逸飞,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原谅我没有把爱情进行到底的勇气。 我不能让你总是被人伤害,我只能选择离开你。 但是,我会把对你的爱深深埋在心底,一生一世为你默默祝福。 别了,逸飞!” 姜丽华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她用那双蕴满泪水的眼睛,再一次饱含深情地看了一眼依然熟睡的秦逸飞。 她的泪水再也不可控制,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流下。 姜丽华轻轻地带上房门走了,她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205章 斯人已远,余香不散 秦逸飞一觉好睡。 等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丽华呢?” 秦逸飞发现枕边无人,丽华的睡衣却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丽华起床洗漱去了,或者去厨房准备早饭去了。 不对,丽华如果在室内怎么会听不到一点儿动静? 客厅、卫生间、厨房、书房、次卧,总共巴掌大小的三居室,很快就被秦逸飞找了一个遍,可是哪里有姜丽华的身影? 等秦逸飞再次回到他睡觉的卧室时,他终于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几样东西。 他顿时傻眼了。 秦逸飞两世为人,他怎么会不明白姜丽华的心意? 两行清泪从他眼睛溢出,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丽华!” 秦逸飞轻轻呼唤了一声,便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人也变得痴痴呆呆,就像丢了魂儿一样。 丽华,你怎么这样傻? 就是天塌下来,也该由大个子顶着。 凭什么所有的苦和难都由你这个弱女子承担? 秦逸飞之所以这么快就从看守所出来,他猜测了许多原因。 他曾经猜测,可能因为林雪,因为林雪的爸爸是省委书记。 他也曾经猜测,可能因为乔丹,因为乔丹的爸爸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他也想到了白玉楼,想到了白氏家族。可是他刚刚产生了这个念头,他就人为地把它摒除了。 现在看来,自己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无罪释放,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姜丽华。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一定是姜丽华找了白玉楼,是姜丽华放弃了她视作生命的爱情,为自己洗脱了罪名换取了自由。 现在想来,无论自己承认与否,自己当时就是掩耳盗铃。 自己和丽华的爱情太难了。 一开始就不顺利。 不仅丽华父母反对俩人在一起,而且索耀东就像一只恶狗一样,一直虎视眈眈环伺在自己和丽华身旁。只要逮着机会,他就会恶狠狠地咬上一口。 好不容易把索耀东这只恶狗打跑了,却又来了白玉楼这只恶虎。 白玉楼这只恶虎实力太强大了。 二十几岁就能成为正厅实职干部的,全国有几人?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太强大了。强大到平民百姓无法想象的地步。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人无常态,事无常师。可谓世事无常。 当时自己只是一个乡教委的干事,之所以能够挫败索耀东、尤洪贵和皮贵山三人的联手进攻,就是倚仗了同学方小白的妈妈白晨曦。 当初索耀东死皮赖脸缠着姜丽华,尤洪贵觊觎曲非的美貌和万贯家财。 因为自己和姜丽华确立了恋爱关系,断了索耀东希望。在索耀东的挑拨下,尤洪贵误以为因为自己,曲非才拒绝和他处朋友。 俩人都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非法拘禁自己父亲,搞刑讯逼供,妄图把非法出售农作物种子的罪名强行扣在自己头上,以便达到开除自己公职的目的。 更令人可怕的是,尤洪贵不仅仅是县打假办主任,他还是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家瑞的外甥。在信陵,天爷爷是老大,他就是老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人送绰号“呆霸王”。 索耀东的身份虽然不及尤洪贵显赫,却也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室主任,也不是自己这个普通乡村老师可以比拟的。 俩人都有碾压自己的实力,更何况俩人狼狈为奸勾搭在一起呢? 就是因为白晨曦在背后支持自己,呆霸王尤洪贵才误打误撞遇上了白家,算是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就是因为白晨曦出面,自己那个族叔秦太行,才敢带着六七个荷枪实弹的干警,把自己老爹从尤洪贵的打假办给抢了出来。 身为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赵家瑞虽然被“啪啪”打脸,结果却是一声不吭,甚至连屁也没有敢放一个。 更可笑的是,县委副书记蒋志松的大舅子、县种子公司经理皮贵山,因为参与了这件事儿,一直感到惴惴不安。 后来皮贵山被纪委查出他伙同单位女会计贪污了一笔巨款,蒋志松便认为是得罪了自己,进而得罪了白家的原因。 一个堂堂的县委副书记,竟不惜折腰向一个乡镇助理级干部求和。 当时自己还不明白蒋志松这番骚操作的原因。后来才逐渐明白,蒋志松这是惧怕白家人啊。 当秦逸飞在莆贤市供电公司第一次遇见白玉楼,当白玉楼那刀子一样的目光看向秦逸飞时,秦逸飞就知道自己遇到了自己不可战胜的强敌。 然而,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 在从莆贤回信陵的2020吉普车上,秦逸飞就打定了主意,虽然自己不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是自己绝不后退绝不退缩。他不管白玉楼如何,他只尊重姜丽华的选择。 秦逸飞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蒋志松否决上届县委形成的决议,把自己从副书记、乡长,降为副书记、副乡长。 在乡党代会期间,皮双明目张胆地肆无忌惮地要求党代表不选自己。 虽然市委组织部明确答复自己当选乡长有效,可是自己还是被贬到乡镇企业局担任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局长。 作为两世为人,比别人多了二三十年阅历的秦逸飞,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蒋志松是一个小心谨慎之人,不然他也不会屈尊和一个乡镇助理级干部求和。他也不会在医院手术室外,让他老婆皮桂璎收下自己那一千块钱。 为什么蒋志松会前恭后倨?必定是他得到了白家人透露的消息,知道自己和白家没有深层次的关系。 自己招商招来了世界500强企业,破了莆贤市历史纪录。碳纤维生产工厂更是打破了日美垄断,破了全国纪录开了历史先河。 终于引起了市委书记姜怀远的注意。 姜怀远在召见自己谈话时,开门见山,说这次谈话,他只预留了20分钟的时间。 可后来,姜怀远对自己越来越感兴趣,会谈时间不断延长,俩人竟然聊了一个多小时。 秦逸飞判断,怀远书记极有可能相中了自己,有意让自己担任他的专职秘书。 可是到最后,这件事情最后竟无疾而终。 秦逸飞猜测,十有八九是白玉楼在背后做了手脚。 白玉楼见这些小儿科不能把丽华和自己分开,这才出重拳,诬陷自己“强奸”,让自己身陷囹圄。 由于这家伙设计缜密,陷阱挖得够大够深,即便林雪和乔丹出手,也不能短时间内为自己证明清白洗脱罪名。 白玉楼这次终于如愿以偿,逼得丽华和自己分了手。 秦逸飞了解姜丽华的个性,一旦她决定了事情,没有人能够让她走回头路。 “只要我姜丽华相信你,就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又有何妨?”秦逸飞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姜丽华的声音。 斯人虽远,余香不散。 看着丽华生活过的房子,闻着丽华遗留在被褥上的体香,秦逸飞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摘了去。 秦逸飞不知道自己痴痴呆呆坐了多长时间。最后还是一阵手机的铃声,把他从痴呆中唤醒。 秦逸飞看了看手机显示屏,电话是用重庆江湖菜馆的座机打过来的。 他知道打电话的一定是刘彩霞。 “喂,大姐你好。”秦逸飞的声音有些低沉。 “逸飞兄弟,听俺家老刘说你无罪释放,已经从看守所出来了,姐真为你高兴。” 刘彩霞是一个真性情中人,她是真的为秦逸飞高兴,她说话竟然有些哽咽。 “大姐,我让你保存的那个手包,你放好了没有?” “大姐做事儿,兄弟你还不放心? 放心吧,那个手包我存在一个银行的保险箱里了。 开箱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就是俺家老刘也不知道。 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就是姐也从来没有打开你那个手包,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东西。”刘彩霞突然好奇心大起,“诶,兄弟,你现在可以告诉姐,里面是啥东西了吧?” “证据!付巧云、钱惠丽犯罪的证据!” 第206章 神秘的莫旭卣 姜丽华为了保护秦逸飞,忍痛和秦逸飞分手,深深刺激了秦逸飞。 在他的内心深处,隐隐产生了几分戾气。 鸟的,打不死恶狗,也要掰下它的两颗狗牙。 付巧云、钱惠丽,你们死定了! 秦逸飞到刑警支队第二大队取回自己的面包车时,看车的协警态度很好。 “领导说了,您的车不收看管费。” 一个五十多岁的协警穿了一身油渍麻花的制服,带着一脸谄媚不停地对秦逸飞点头哈腰。 “你应该收费。 看管费嘛,难道你没有看管吗? 如果车辆丢失或者损坏,是不是要你们赔偿?” “是哩是哩。 您这位领导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竟能体谅俺们这些临时工的不易。” 协警心里乐开了花。天下竟然还有争着花钱的傻蛋。如果放着傻蛋的钱都不赚,自己就是王八蛋。 “领导,您的车是星期一开进来的,今天是星期五。 今天只有少半天,我就给你抹了。 我只算您四天。一天二十,共计八十。 您看行不?” 协警笑嘻嘻地朝秦逸飞伸出了手。 “行啊。 不过这钱不该由我支付。 而是应该由你们领导支付。” 秦逸飞有些戏谑地说道。 “因为他们把我抓错了。 他们不仅要付看车费,凡是国家赔偿规定的所有赔偿,他们都必须一分不少的赔偿!” 秦逸飞看着协警嘴里仿佛塞上了一个核桃,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站立在那里,他心里的怒气终于撒出了一丢丢,郁闷的心情也多少好受了一点点。 秦逸飞记挂着他手包里的证据,一路风驰电掣,直奔工商银行信陵支行。 秦逸飞的手包里除去那个含有让他昏睡药物的一次性纸杯以外,里面还有一个小型录像机。 没有办法,现在还买不到针孔摄像头。他只能买了一个迷你型的摄像机,外加了一个非常灵敏的声控开关。 平时,这个声控开关都是关闭的。只有在使用之前才把这个开关打开。 本来,他是为重庆江湖菜馆准备的。 饭馆开大了,同行难免嫉妒。 总有几个不睁眼地前来寻事儿。 不是往饭菜里放只苍蝇,就是往菜里放个虫子,最恶心人的还放过半只避孕套。 遇到这样的无赖,即便报警效果也不是很好,何况刘跃进和刘彩霞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 刘彩霞想起了,秦逸飞让她给索耀东录像,留作凭证的事儿。她觉得那个方法不错。 刘彩霞说,“最好,录像机再小一些便于隐秘。另外最好不用人工控制,录像机能够自动录像就好了。” 这是秦逸飞刚刚制作的样品,他装在手包里,还没有来得及交给刘彩霞,他自己却派上了用场。 开始,秦逸飞确实以为是中午喝了酒的原因。为了提神醒脑,他还多喝了几口咖啡。甚至他回房间时,都没有舍得丢弃那半杯残咖啡,而是端着上了楼。 等他来到房间,在他即将进入昏迷不醒之前最后一刻,他才意识到困得如此厉害,不是喝酒的缘故,好像是自己误服了某种安眠药。 他用自己残存的一点儿意识,把手包放在了床尾一个台面上,让手包上那个硬币大小的圆孔,对准了床铺,还顺手打开了声控模式。 听了秦逸飞的解释,刘彩霞等不及回餐馆,她和秦逸飞一块儿上了大发面包车,她要看看摄像机到底都拍摄到了啥。 秦逸飞先把录像带倒进,然后才按下了播放开关。 大约开房门的声音,触动了摄像机的声控开关,摄像机开始工作。 摄像机自带的电子时间系统显示,当时是下午五点二十。 由于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房间里光线很暗,画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仅仅过了几秒,就听到“啪嗒”的一声,有人按动了墙壁上电源开关,镜头画面立即明亮了起来。 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子进入了画面。 秦逸飞和刘彩霞猜测,这个女子应该就是那个付巧云。 只见这个黑衣女子,从她的大哥大包里拿出一个笨重的模拟机,在键盘上连续按了几个数字。 不一会儿,就听到爱立信特有的铃声,从秦逸飞盖着的夏凉被下传出。 黑衣女子先戴上一副薄手套,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夏凉被。 原来秦逸飞的手机,依然装在皮带上的手机套里。 黑衣女子从手机套里取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黑衣女子用手拍了拍秦逸飞的脸,见秦逸飞毫无反应,已然熟睡。 她就自言自语地说道:“莫老板说的不错,这个小子确实服用了不少镇静剂,果然睡得跟死狗似的。” 见秦逸飞毫无知觉,和死人也差不多,黑衣女子的精神也放松了不少,竟然哼起了他们当地的民间小调。 一更里月亮起 情哥哥进房里 手拉妹妹笑嘻嘻 二人忙脱衣 睡在牙床里 ……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女子才把两个电话分别挂断。 黑衣女子收好自己大哥大后,轻浮地用手捏了捏秦逸飞的脸蛋儿,自言自语地说道:“本来老娘想用手解决问题的,看你小子长得这么英俊,老娘就便宜你一回吧!” 紧接着黑衣女子从自己手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由于屏幕画面太小,秦逸飞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他猜测应该是安全套。 然后她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连衣裙…… “不要脸!” 看到黑衣女子这么无耻,刘彩霞一张脸羞得绯红。 非礼勿视,她把脸扭向一旁,不再看那个小小的监视器屏幕。 秦逸飞知道以下内容“少儿不宜”,他立即按下了暂停键。 刘跃进看了录像带之后,立即吩咐技术科复制一份,送市局刑警支队。 同时他在电话里,向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做了详细汇报。 袁必烈听了大喜过望,直嚷嚷刘跃进立了大功,他要报请市委、市政府给刘跃进记功。 原来,那个叫付巧云的女子,见自己要被判3—10年有期徒刑,她竟然又翻供了。她再次一口咬定是秦逸飞强奸了她。 市局通过闽浙警方协查,知道付巧云被一个化名“莫旭卣”的人坑了,她那个所谓的织袜厂,不仅早就抵押给了银行,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而这个付巧云在酒吧做陪酒女期间,因为卖淫数次被拘,和警方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交道,早已经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滚刀肉。 市局没有过硬的证据,付巧云又死不承认,这个案子就僵在那里,成了一锅夹生饭。 据说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愁得着急上火,脾气特爆,有不少找他汇报工作的下属,都被他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秦逸飞知道,付巧云这回完了。 本来她有可能被判3年有期徒刑,现在恐怕要顶格判她10年了。 莫旭卣呢? 除去付巧云之外,没有人见过莫旭卣。 警方手里只有根据付巧云口述绘制的嫌疑人肖像。 “逸飞,你看看。这就是技术人员绘制那个‘莫旭卣’的肖像!” 刘跃进递给一张十六开的人体素描肖像。 “刘局,你看看这人的身材,是不是有点儿熟悉?是不是前些日子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刘跃进闻言一拍大腿,大声说道: “难道是他?” 第207章 倒霉的钱惠丽 “对,就是那个贿赂、威胁庄雪梅和郑维山两位乡人大代表的那个家伙!”秦逸飞说道。 “逸飞,你看这个人的身高和体型,像不像你那个初中同学?” “索耀东?” 秦逸飞拿起画像,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嗯,你还别说,真的挺像索耀东。 通过整容手术,一个人确实可以改头换面。而身高和体型,却很难改变。 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索耀东!” “上一次在秦店子乡,我看照片上那个人,就觉得他的身高体型非常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刘跃进有些兴奋地说道。 “索耀东虽然人品极差,但是他毕竟读过正规的警校,在侦查反侦查方面,还是有过人之处的。”秦逸飞实事求是地说道。 “是啊,这个‘莫旭卣’,一定是他临时胡乱取的一个名字。 至于‘索耀东’现在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居住,从事什么职业?我们一无所知。 不过,狐狸既然露出了尾巴,它早晚都逃不出猎人之手!” 虽然索耀东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是十几年的军警生涯,让刘跃进养成了迎难而上、坚韧不拔的性格。他说话还是显得信心十足。 本来,秦逸飞正在心里暗暗吐槽眼下科技的落后。 如果放在后世,警方一个简单的头骨比对,就能让索耀东无处遁形。现在倒好,警方虽然知道索耀东通过整容,摇身化作他人,却束手无策,根本没有办法从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中把他找出来。 不过,秦逸飞受到刘跃进情绪感染,他也信心倍增。 “对,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自古邪不胜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索耀东如果老老实实蛰伏着,我们还真不容易找到他。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还有一个成语叫百密一疏。 只要索耀东继续出来作恶,他的马脚将会越暴露越多,早早晚晚会现出原形,被捉拿归案。 毕竟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秦逸飞记得,大约十多年之后,公安系统的大数据库就会运用到户籍管理之中。 通过头像比对技术,那些使用不同名字、不同出生信息,持有多个身份证的人,都被清理了出来。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索耀东的兔子尾巴,长不了! “刘局,那个钱惠丽抓住了没有?” “抓住了。 不过很狗血。 开始,我们认为钱惠丽潜逃了。 没有想到,她丈夫周长健第二天却到县公安局报警,说他老婆钱惠丽失踪了。 干警们以为他们夫妇玩的套路,虽然立了案,却也没有多么重视。 没想到,第三天有人在东关一处闲置房里,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钱惠丽。她竟真的被绑架了。” 这个女人的智商还不如那个付巧云。 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连对方的模样都没有看到,对方仅仅一个电话,她就乖乖做了对方的棋子。” 原来,那天钱惠丽冲好了咖啡,正准备给周局长他们端过去,却听到在前台值班的小琪叫她。 “惠丽姐,有你的电话!” “小琪,哪里的电话啊?” “不知道,是一个男的,说有急事儿找你。” 钱惠丽只得把咖啡放在饮水机附近的一张小圆桌上,先匆匆跑到前台接电话。 “喂,你是谁?找我有啥事儿?” 钱惠丽嗓门挺大,说话也有点儿大大咧咧。 “钱惠丽,你女儿在我手上。现在你只能听我说,你不许讲话!否则你女儿就没有命了!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筒里传出的,是一个冰冷冰冷的男子声音。仿佛电话那头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而是一具冻成冰棍结着白花花寒霜的死尸。 更可怕的是,钱惠丽觉得冰尸那种寒冷,还能顺着电话线传导过来。她握在手中的电话听筒,仿佛就是一块在天寒地冻的室外冻了一宿的生铁块儿,寒冷得直沾手。 “嗯嗯!”钱惠丽不敢说话也说不出话,她只能颤抖着哼哼了一声。 “你的女儿叫周小娜,现在九岁三个月零八天,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读书。 今天下午,你女儿在丽萍舞蹈学校学习舞蹈。 她穿了一件红底白点儿的连衣裙,白色丝袜,紫色人造革凉鞋,马尾辫根部系着一个粉色蝴蝶结。” 钱惠丽的脑子似乎被冻住了,反应非常迟钝。 钱惠丽只知道女儿九岁多了,三八妇女节那一天出生的。是不是九岁三个月零八天,她还真不知道。 额滴神啊,钱惠丽掰着手指头计算了一阵,女儿还真和这个绑匪说得一样。 “今天中午,你给你女儿了两块钱,让她自己在董家馄饨店吃的馄饨。 今天早餐,你女儿只吃了一个煮鸡蛋,喝了半碗米粥。你蒸的西葫鸡蛋馅的包子,你女儿只咬了一口就不吃了。 对不对?” 鸟的,除去和自己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的丈夫之外,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长健你作死啊,闲着没事儿,竟装神弄鬼来消遣你老婆!”钱惠丽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幸亏她舌头被冻僵了,说话不利索,才让她及时刹住了车。 难道女儿吃了什么饭,女儿还不知道吗?这说明女儿真的在绑匪手上啊。 “嗯嗯!”钱惠丽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她脊背上惊出了一层冷汗。 “你把那杯绿色杯托的咖啡,端给周倩倩,把那个红色杯托的咖啡,端给那个男的。听清楚没有? 我再重复一遍,绿色的给女的,红色的给男的。 你最好想清楚一点儿!你如果送错了,你女儿就没命了!” “嗯嗯!”钱惠丽还在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听筒却传来一阵“嘀嘀嘀”的忙音。显然,绑匪已经挂掉了电话。 钱惠丽把两杯咖啡端给周倩倩和另外一个男子之后,慌慌张张骑上她那辆小木兰,就直奔丽萍舞蹈学校。 到了舞蹈学校的教室之外,钱惠丽隔着窗子就看到女儿正在跟着老师练习舞蹈动作。她的心放到了肚子里,眼泪却流了下来。 再询问教舞蹈的老师。 老师说周小娜一直在教室里练习舞蹈,根本没有离开教室。 “哪个挨千刀的,竟来消遣你老娘? 老娘咒你生个儿子没屁眼!” 幸好女儿没事儿,钱惠丽把那个搞恶作剧的家伙骂了一顿,也就消气了。 等钱惠丽回到财税宾馆的时候,秦逸飞已经上楼休息,周倩倩也已经离开。 见俩人都没有事儿,钱惠丽更认为是有人和她搞恶作剧,就再也没有把这事儿放到心上。 第二天,她在宾馆大堂碰到秦逸飞,她还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就没话找话地和秦逸飞搭讪了一句。 没有想到,这个小伙子虽然长得像某个着名歌星,说话却不怎么中听,简直能噎死个人。 最近天气热了,钱惠丽觉得自己头发有点长。她趁现在大堂没事儿,正要到宾馆对面的“菲菲发廊”剪剪头发。她就和秦逸飞前后脚走出了财税宾馆。 秦逸飞坐上出租摩托的时候,钱惠丽也来到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秦逸飞和摩的司机的对话,竟让她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钱惠丽正在暗暗吐槽秦逸飞着急忙慌地赶着去投胎的时候,就有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警官见他挂着“大堂经理”的胸牌,就让她带着他们去308房间。 “去308找谁?客人刚刚退房,坐出租摩托走了。” “你知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带头警官有些着急地问。 钱惠丽伸手往东一指,说道:“去重庆江湖菜馆了。他乘坐的摩托和你们的警车,刚刚擦身而过。如果你们能早来半分钟,就在这里相遇了。” 钱惠丽心想,幸亏你们遇见了我,否则还真没有人知道那个‘秦逸飞’干嘛去了” 那个警官连声“谢谢”也没说,转身登上警车走了。 “切,真没礼貌。 今天老娘真倒霉,怎么尽遇上一些没有素质的家伙。” 突然,钱惠丽觉得有人从身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钱惠丽认为有人和她闹着玩,她想说“别闹”,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脑袋一耷拉,就失去了知觉。 第208章 疑点越来越多 刘跃进之所以没有主动和秦逸飞说这件事儿,是因为他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细细想来令人感到恐怖。 警方开始认为钱惠丽就是投毒之人。 不过,警方也认为钱惠丽不是主谋,她不过是主谋手里的一枚棋子。钱惠丽就是在电话里接受了她上线的命令,才对秦逸飞实施投毒的。 恰巧,财税宾馆前台服务员小琪证实,钱惠丽确实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才给周倩倩、秦逸飞送咖啡的。 据小琪说,钱惠丽在端咖啡时有些紧张,手有些颤抖,以至于咖啡从杯子里晃出来一些,洒在了端咖啡用的托盘上。那些咖啡污渍,还是小琪清洗的。 即使这样,也有一个疑问始终萦绕在刘跃进脑海里。 钱惠丽从接电话到送咖啡,间隔时间非常短。如果真是钱惠丽投毒的话,说明她随身就携带着含有ghb成分的药粉。 而ghb被国家列入一类受管制精神类药品,私藏ghb的风险一点也不比私藏吗啡风险小,有谁会长期携带这些东西,难道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了? 如果钱惠丽那天特意携带ghb的话,这说明主谋至少提前半天就知道秦逸飞会来财税宾馆。 可是秦逸飞来财税宾馆午休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主谋怎么就笃定秦逸飞会来开房,并提前安排好棋子呢? 林雪邀请秦逸飞吃饭是临时起意。最起码从客观上来看是临时起意。 星期天中午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林雪才通知秦逸飞到重庆江湖菜馆209吃饭。 其实,这事儿到这时候才算真正定下来。在这之前,应该没有人知道这事儿。因为林雪邀请秦逸飞吃饭不可能广而告之。 据丁亚楠和盖侠说,章湘渝邀她们到重庆江湖菜馆吃饭时,并没有说秦逸飞参加。 皮桂璎、周倩倩和李静都是章湘渝点名,盖侠代邀的。盖侠都不知道这个饭局有秦逸飞,她们更不知道。 即便有人把秦逸飞和林雪等人吃饭的消息透露出去了,他们又怎么知道会用周倩倩的车送秦逸飞? 据盖侠、李静、皮桂璎、周倩倩四人证实,最初盖侠是提议用她的车送秦逸飞的,只是因为盖侠车上人多不方便,这才改由周倩倩来送。 再说即便由周倩倩来送,按照秦逸飞的要求,本来是要把他送到乡镇企业局的。 是周倩倩觉得乡镇企业局不适合休息,这才半路拐弯去的财税宾馆。 若说谁有嫌疑,从这一点来看,周倩倩最值得怀疑。 可是周倩倩,作为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税务局副局长,她不仅人性品质很好,而且和秦逸飞头一次见面,两人既没有矛盾也没有利益冲突,她根本不存在陷害秦逸飞的动机。 若说谁知道秦逸飞星期天中午在重庆江湖菜馆吃饭,只有林雪和章湘渝。因为饭局就是她们组织安排的。 可是林雪安排这个饭局,目的就是为了给秦逸飞减轻压力。 章湘渝在餐前给秦逸飞介绍在座之人时,故意点明她们的家世背景,那都是说给皮桂璎听的。 都说皮桂璎这个女人,没少往蒋志松耳朵眼里吹风。秦逸飞被刁难被无视,甚至被调到乡镇企业局,都和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再说,即便林雪和章湘渝知道具体吃饭的日期和地点,她们也无法预测到秦逸飞要来财税宾馆午休。当然也无法提前安排好人手。 刘跃进认为,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 可是到了第三天晚上,案情再次出现重大反转。 这天晚上八点多钟,东关村治保主任罗长保到城关派出所报案,说在他村村民罗红英家的一处闲置宅院里,发现了一个被捆绑住手脚,用胶布封住嘴的女人。 罗长保说,村民怕破坏现场,影响公安破案,并没有进入室内解救被绑架的女子,请民警抓紧时间去解救被绑架女子。 接案民警问罗长保,在东关房屋租赁一间平房,月租已经涨到了25块,东关怎么还会有闲置院落?难道户主不会出租吗? 罗长保说,这个院落有些特殊。它曾经是无儿无女的罗长工老两口的住宅。 罗长工两口子在五十来岁的时候,倒是抱养过一个女孩。 只可惜这个女孩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得了脑瘤。 老两口带着孩子,辗转省城和京城多个大医院,找过无数的专家教授,尝试过各种治疗方法,最终也没有挽留住孩子性命。 夫妻俩省吃俭用积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搭进去不说,还拉了不少的饥荒。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太太既心疼女儿又心疼钱。老太太急火攻心,竟然中风瘫在了床上。 这下可苦了罗长工,既要侍候因病卧床的老伴儿,还得喂养几十只羊,用卖羊的钱偿还欠别人的债。 罗长工用了十二三年的时间,才把债务偿还了一个差不多。 这时候他已经七十七八了。患有高血压、冠心病、肺气肿、股骨头坏死等多种老慢病,已经失去了劳动能力。 地不种了,羊不养了,全靠国家给点救济款勉强活着。 老头儿最大的心病就是欠族侄女罗红英八百块钱没有偿还。 这天,罗红英包了饺子,给罗长工老两口送来一碗,却发现老头吊死在房梁上,老太太死在了床上。 老头在卷旱烟用的白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留下了他的遗言。 他说自己得了肝癌,没有几天的活头了。他不放心把老伴一个人留在世上,就带上她一块儿走了。 他说他不欠别人什么,只欠侄女罗红英八百块钱,已经十几年了。他死后就用这个宅院抵顶所欠之债吧。 村里人说,老头明白了一辈子,最后干了一件糊涂事儿。 你把老伴儿毒死在床上,你自己吊死在梁上。有谁愿意花钱买这样的凶宅? 所以在“寸土寸金”的东关村里,竟然有这样一处闲置的院落。 等城关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时,不由得哭笑不得。 那个破败荒凉的院落里,竟站着几十个村民。即便绑架匪徒留下个脚印鞋印什么的,也早被他们破坏殆尽了。 县刑警大队听城关派出所民警说发现了钱惠丽,立即接手了这个案子。 罗红英说,由于房子里吊死过人、毒死过人,大家都嫌弃。所以他们要的房租比别人低一半儿,依然没有人承租。 他们就把这个宅院当作存放柴草堆放杂物的地方。 这天,她来院里抱柴禾做饭时,发现锁着门的北房屋有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踢门板。 她趴在门板缝隙上往里一瞧,差点没有把她吓死…… 她就找村里治保主任报了案。 刘跃进不仅听了案情汇报,他还亲自到现场查勘了一回。 他觉得钱惠丽被绑架这事儿有八九分像真的。可是也存在不少疑点。 一,大白天,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用乙醚迷晕一个人,难道竟没有人发现吗? 二,偌大的东关村,上千处宅院,绑架者怎么就找到了这处空闲宅? 三,绑架者和那个打电话的人是不是一个人? 四,如果投毒的不是钱惠丽,那么投毒的又是哪一位?她当时应该就在财税宾馆大堂,但是却没有人注意到她,说明她经常出入在大堂,人们已经熟视无睹、习以为常。 五,打电话威胁钱惠丽的人,为什么对钱惠丽女儿的情况,掌握得那么清楚分毫不差? 六,这回,对方在财税宾馆提前挖掘陷阱、布置棋子的痕迹更明显,他们又怎么知道秦逸飞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第209章 心里长出了杂草 秦逸飞虽然缺少刘跃进那样的刑侦知识,却比刘跃进多了二三十年的处世经验和阅历。 刘跃进能想到的,秦逸飞差不多也能想到。 而且秦逸飞的思维开阔,不像刘跃进那样深受固有刑侦模式的束缚。 他认为刘跃进心中的谜团也不难解开。 只要林雪、章湘渝、周倩倩和那个“莫旭卣”串通一气,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那些解释不通的问题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秦逸飞回想起林雪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他又觉得自己不该对她有所怀疑。 还有那个处世低调、心地善良、做事周全的周倩倩,怎么看也和这件事情不搭界。 她们完全没有必要踩进这个烂泥塘,弄自己一身污泥脏水。 秦逸飞强行排除了林雪等人的嫌疑。 可是,人的心里一旦产生了某种念头,就像田野里长出了杂草。虽然能够除去,却很难彻底清除。 都说空气污染严重,氮氧化合物、硫氧化合物超标,但是人总不能憋死吧?人还得喘气。 都说水污染严重,重金属、有机毒物、酸性物质超标,可是人不能渴死吧?人还得喝水。 都说食品污染严重,农药残留物超标、含有防腐剂,可是人总不能饿死吧?人还得吃饭。 虽然秦逸飞遭人诬陷,平白无故被关在看守所四五天,但是,工作他还得照常干,日子还得照常过。 自己被关在看守所四五天,不知道老妈老爸急成了什么样? 秦逸飞把视频证据交给了刘跃进,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至于那个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付巧云被判几年徒刑,那个给他咖啡中下了ghb的钱惠丽是否能够洗脱罪名,已经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秦逸飞也管不了那么许多。 管不了的事情,就要放下。 总不能像柳宗元笔下的蝜蝂那样,什么东西都背在身上,以至于最后被活活累死。 秦逸飞把面包车靠村街右侧,停在了自家大门外。 和昨天走出看守所大门时一样。 也是残阳如血、西风烈烈。 同样把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把人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可是昨天有丽华陪同,他又重获自由,他的心情是如何的愉悦,他的脚步又是何等的轻盈? 哪像今天这样,双腿灌铅举步维艰,心情悲愤交加压抑沉重。 当秦逸飞推开自家沉重大门的时候,令他诧异的是,院落里不仅没有见到老妈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场景,正房堂屋里还传出一个年轻女孩子的爽朗欢快笑声。 这是什么鬼? 秦逸飞狐疑地走进家门,发现索莉和自己父母正围着饭桌包饺子,索莉妈妈邹桂英则坐在铺了一张草席的地上垒积木。 “回来了?臭小子!” 率先给秦逸飞打招呼的,正是面向门口的陶桂英。她不仅没有愁云惨淡满脸凄苦,反而阳光灿烂脸上笑嘻嘻的。 倒是自己老爹,几天没见,一张黑脸不仅更黑而且更瘦了。眼睛蕴满了泪水,脸颊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由于过于激动,他嘴唇哆嗦了许久,竟没有吐出一个字。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臭小子还没有娶媳妇呢,就把老娘忘了个一干二净。 昨天就从看守所出来了,今天才回家不说,就是电话也不知道给老娘打一个。 知道不知道,老娘记挂着你,把眼睛都哭瞎了?” 儿子能够无罪释放,陶桂英打心眼里高兴。 和儿子一见面,她就不停地打趣调侃儿子。 见儿子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陶桂英以为儿子还放不下被拘留的事儿,就继续逗儿子开心。 “儿子啊,过去的事情,千万不要揪着不放。 俗话说车轱辘往前转,人得往前看。笑总比哭好。 儿子,来,给妈妈笑一个!” 有人说人生如戏。人在人前,脸上总是化着浓妆涂着重彩,一旦念错台词,就会被导演喊“cut”。只有在自己的妈妈面前,才可以摘下面具,敞开心扉,无拘无束,放飞自我。 秦逸飞认为这段话的前半部分有待商榷,后半部分确实非常不错。 正如冰心写的那首小诗: 母亲啊! 天上的风雨来了,鸟儿躲到它的巢里; 心中的风雨来了,我只躲到你的怀里。 见妈妈刻意逗自己开心,秦逸飞恍然大悟。 妈妈心中即使再痛再苦,为了儿子她也会强颜欢笑。妈妈展现在儿子面前的永远都是阳光、健康,积极、向上。 妈妈才是世界上最累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能卸妆。 秦逸飞若想逗老妈开心,他比老妈的方法可高明多了。 只见他咧了咧嘴,苦着一张脸对老妈说:“妈,我保证不哭行不?” 秦逸飞滑稽表演和幽默话语,终于把几个人逗得哈哈大笑。就是在一旁玩积木的邹桂英也跟着“嘿嘿“地傻笑起来。 受大家感染,秦逸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大家止住了笑,陶桂英还抻着脖子往门外瞧。 “妈,你瞧啥哩?”秦逸飞不解地问。 “丽华呢?丽华回她父母家了?” “妈,丽华没来。她有事情回京城了。” 秦逸飞的情绪迅速低落下来。 还好,他刚刚向妈妈做了保证不哭,否则还真有可能流眼泪。 秦家之所以不年不节地包饺子,还有说有笑,是因为昨天他们就接到了曲非的电话。 曲非从乔丹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说秦逸飞已经无罪释放,对秦逸飞实施刑讯逼供的几个有关人员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说姜丽华已经从京城专门回莆贤迎接秦逸飞出狱。其他人就不要打扰他们,让他俩过一过二人世界的生活。明天他们就会从莆贤一起回家。 现在秦逸飞一个人回来了,而且他的情绪又这么低落,索莉猜测,秦逸飞和姜丽华两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索莉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这个事情一定让秦逸飞很受伤。 索莉脑子转得快,她立即岔开了话题。 “逸飞哥,这几天可把伯父伯母给担心死了……” 索莉就把秦太迟陶桂英夫妇,听到秦逸飞被人诬陷的事情之后,如何悲痛如何六神无主;曲非如何联系到乔丹,乔丹恰好和林雪在一起,林雪如何也知道了这件事的经过,向秦逸飞一一做了叙述。 索莉说,林雪听了这事儿之后大怒,她直接找到她爸爸的秘书、省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岳飏。 岳飏不仅给分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赵家瑞和市委书记姜怀远打了电话,还直接给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打了电话。让这几人都感到压力巨大。 乔丹则直接找了她父亲乔建军。乔厅长为了便于过问此事,还让太迟伯父给他打了举报莆贤市刑警支队刑讯逼供的事儿。 乔厅长让袁必烈三天之内调查清楚刑讯逼供的事情,并对参与刑讯逼供人员依法做出严肃处理,连同调查结果一并报省公安厅…… 索莉这一手很有效。 秦逸飞凭借丰富老道的处世经验,他很容易就能听得出来,索莉没有夸大其词。 尤其是林雪没有找她爸爸林正义,却找了她爸爸秘书岳飏这个细节,不是索莉这样年轻女孩子能够理解的。这说明林雪为了自己的事情,真的用心了。 这让秦逸飞长出杂草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抚慰,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就在这时,秦逸飞挂在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逸飞看了看来电号码,不是自己熟悉的号码。但是从号码前几位来看,应该是市委或市政府大楼上的办公电话。 秦逸飞按下了接听键。 第210章 部长谈话 “喂,秦逸飞吗?我是市委组织部詹子韬。”手机听筒竟然传来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的声音。 “詹部长,我是小秦。请部长指示。” 秦逸飞知道,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直接给自己打电话,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小秦啊,明天上午九点,你准时到市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钟书记要和你谈话。” “好的,詹部长。 小秦一定准时到达部长办公室。” “小秦,钟部长现在已经担任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常务副市长。 他在市政府主要分管发展计划、体制改革、招商引资、重点工程、经贸、交通、金融等方面的工作。 他的工作重心也由抓党建和组织建设,转向抓经济和促发展。 我想他有可能谈及这方面的问题,小秦要有一个思想准备。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种猜测,不一定准确,仅供参考。” “谢谢詹部长。” “小秦不要紧张,钟部长这个人其实非常平易近人。你把他当成一个平常的邻家大叔,能够发挥出你的正常水平就行。” “谢谢詹部长。小秦记住了。” 詹子韬感觉自己今天说话有点多,他就果断挂掉电话,不再理会还在说着感谢话的秦逸飞。 他记得他老家的一个族叔说过一段富有哲理的话。 族叔说,千万不要轻看穷人家的漂亮女孩子,她们都有二次投胎的机会。说不定哪一天就被某大官儿的公子或者某商贾大亨的儿子看中,她们会立即飞上枝头变凤凰。 现在看来,不仅漂亮女孩能够二次投胎,帅气男孩也能二次投胎。女孩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男孩也能鱼跃龙门,过而化龙。 听老婆盖侠说,省委书记的小女儿前不久刚刚公开宣示“主权”,说秦逸飞是她的朋友。 虽然秦逸飞这小子一度摊上麻烦,身陷囹圄。但是他很快就被无罪释放,轻舟已过万重山。而那个主办此案的倒霉蛋大队长,却给予留党察看、撤职降职的处分,并且被调离政法系统。 这还不算,秦逸飞刚从看守所出来,甚至屁股还没有坐热,钟书记就要急着把他送到省委党校培训班。 怀远书记有意让他现任秘书刘明浩,出任即将成立的地税局局长。他需要物色新的专职秘书。 听说两个多月之前,怀远书记曾经和秦逸飞单独谈了一个小时的话。怀远书记对秦逸飞印象非常不错。那时就有小道消息,说怀远书记有心让秦逸飞担任他的专职秘书。 另外,钟部长到市政府担任常务副市长以后,市政府秘书长曾经向他推荐了十几个人,钟书记都不满意。 他的专职秘书,还没有物色到合适人选,一直虚位以待。 开始詹子韬还不知道花落谁家,猜不透秦逸飞要做谁的秘书。 现在情况明朗了,既然秦逸飞要调到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那分明是要给钟延睦担任秘书了。 秦逸飞从詹子韬的电话中,至少听出了三层意思。 一,和自己预测得差不多。自己即将离开信陵,出任某领导的秘书。 但是,并不是服务市委书记姜怀远,而是给副书记、副市长钟延睦担任专职秘书。 二,詹子韬虽然给钟延睦担任过副手,两人关系却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亲密。 三,钟延睦作为莆贤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副市长,虽然排在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赵家瑞之后,名列第四,但是因为他是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外甥女婿,詹子韬对钟延睦非常重视。 詹子韬向自己示好,就是想让自己充当好他们之间的润滑剂。 陶桂英见儿子到室外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表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她就猜测儿子一定是又遇到了什么糟心的事情,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就关切地问秦逸飞:“儿子,谁来的电话?又找你干嘛?” 不等秦逸飞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嘟嘟囔囔:“切,歇个星期天,也不让人歇消停。有啥事儿,不会等到礼拜一去单位说啊?” 虽然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陶桂英还是像老母鸡保护鸡雏一样护着自己的儿子。她宁可牺牲自己生命,也不允许儿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种浓浓的母爱,让秦逸飞不仅对老妈有着非常强烈的亲近感,还有着难以割舍的依恋感。 同时,也让秦逸飞产生了一种愧疚感。 自己自从调入乡政府之后,就一门心思全用在了工作上。不,确切地说,应该说是一门心思全用在了自己前途和前程上。却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老妈的情感和感受。 刚才老妈埋怨自己娶了媳妇忘了娘,从看守所出来,也不知道给她打个电话。 这里面虽然有调侃的成分,却也恰恰说出了老妈的心声。 秦逸飞想到这里,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陶桂英不知道儿子遇上什么重大事情,听到了什么不幸消息。见儿子落泪,她更慌神了。 “难道儿子要被重新关进看守所?”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她立即吓得手脚酸软,摇摇欲坠。 但是一股强大的母爱,很快就让她挺直了腰杆,站稳了脚跟。 仿佛就像当年年幼的儿子被恶狗追逐吓得哇哇大哭,她下意识地把儿子紧紧抱在怀中护在身下,却把自己的脊背留给了张着血盆大口、露着巨齿獠牙的恶狗。 “不,有妈在,谁也不能伤俺儿子!”陶桂英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妈!” 秦逸飞见妈妈突然抱住自己,他也张开双臂和妈妈紧紧拥抱在一起。 能让妈妈像小时候一样抱一次自己,秦逸飞感动得泣不成声。 妈妈啊,撇开你的忧愁,容我沉酣在你的怀里,只有你是我灵魂的安慰。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他让眼泪在脸上肆意横流,他要充分享受这十分难得的母子之情。 秦逸飞和妈妈拥抱在一起,他才惊愕地发现,在他眼中一直是那么坚强、那么高大的妈妈,竟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瘦小。 现在应该和小时候颠倒过来了。 现在需要保护的不再是长大后儿子,而是逐渐老去的妈妈。 然而,在母亲的眼中,儿子再大也是儿子。 当儿子遇到危险时,她第一反应还是不顾个人安危,拼命保护儿子。 “这是怎么啦? 这是遇上邪了,还是撞上鬼了? 陶桂英和秦逸飞母子闹的这一出,直接把秦太迟和索莉给弄懵了。俩人不明所以,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是邹桂英也停止了玩积木,扭头看向陶桂英秦逸飞母子。 “儿子,别怕!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是不是他们要把你重新抓回去?” “妈,你说什么呢?谁要抓我?” 秦逸飞这才知道,妈妈已经成为惊弓之鸟、杯弓蛇影。 他连忙解释道: “妈,刚才是市委组织部詹子韬部长打来的电话。 他说明天上午九点,钟延睦钟书记要和我谈话。” “不是让你回监狱的电话?” “不是!” “??”的一声,陶桂英在秦逸飞头上狠狠地弹了一下:“让你臭小子吓唬你妈!”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秦逸飞就来到了市委组织部。 办公室人员告诉秦逸飞,今天星期天,部长可能要晚来一会儿。但是请你放心,部长既然让你九点钟到他办公室,部长必定在八点五十以前到来。部长很自律的。 果然,钟延睦八点五十准时来到他的办公室。 只是秦逸飞怎么也没有想到,钟书记和他的谈话竟是如此开始的。 第211章 第一道考题 “秦逸飞,丽华和你分手了,你是不是内心很痛苦?” “靠,堂堂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怎么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难道私人感情的事儿也与工作有关?” 秦逸飞虽然内心在不断地吐槽钟延睦提出的问题瞎仗,表情上却不敢流露半分。 “嗯,是的。” 在市委副书记面前,秦逸飞可不敢玩半点儿花活?他老老实实地点头称是。 “唉!” 钟延睦还没有开口说话,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逸飞痛苦,我比逸飞还痛苦。 只是你的痛苦还能说与他人,我的痛苦只能烂在肚子里。” 秦逸飞听得很认真。 当秦逸飞聚精会神地,想听钟书记接着往下讲的时候,没有想到钟书记思维跳跃幅度很大,突然刹住这一话头,自然而然地转换到了下一个话题。 “你不要认为我和你的谈话与工作无关。 既然我让你到我身边来工作,你的心中既不能有解不开的疙瘩,更不能心存芥蒂。” “是,小秦明白。” 秦逸飞心里悚然一惊,额头上竟渗出少许汗液。 难道钟书记会读心术不成? 听钟书记话头,怎么好像他知道自己心事儿似的? 自己确实曾经怀疑是章湘渝串通周倩倩和“莫旭卣”陷害自己。因为除去这个解释能说得过之外,其他解释都难自圆其说。 虽然自己用理智把它在大脑cpu中强行删除,但是毕竟没有彻底格式化,它还是很容易恢复的。 钟延睦似乎知道秦逸飞内心窘迫,他就把这个问题按了暂停键。然后话锋一转,就出了一道秦逸飞绝对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听说你在报刊上发表了不少文章。 你一定听说过‘各自为政’这个典故。 公元前607年,宋国和郑国爆发了战争。 宋军的统帅叫华元,他的专职车夫叫羊斟。 开战之前,华元为了鼓舞士气,杀羊煮羹犒赏三军。 可是华元在分发羊肉羹时,没有把握好分量,前边几个士兵分得有些多。等处在最后的羊斟来领羊肉羹,锅内羊肉羹已经没有了。 华元本想从其他士兵碗中,给羊斟均匀出来一些,怎奈先去领到羊肉羹的士兵,已经把羊肉羹吃下了肚。 所以,宋军整个大营唯独羊斟没有吃到羊肉羹。 第二天宋军和郑军开战,羊斟驾着马车直接冲进郑军大阵之中,华元直接做了郑军俘虏。结果,失去统帅的宋军一败涂地。 按《左传》中记载羊斟的原话就是“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 钟延睦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他看了秦逸飞一眼,慢悠悠地抛出了他的面试第一题。 “逸飞,你总结一下,在这个各自为政的典故中。华元都是犯了哪些错误?” “嘿,这个钟书记还真不按常理出牌。这个问题还真没有人能押准。” 秦逸飞稍作思索就作出了回答: “一,不预则废 华元分配羊肉羹时没有制定分配方案。不注重细节,粗枝大叶。 他分配羊肉羹几乎就是瞎估量着分,分到哪里就算哪。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车夫羊斟排到了打饭队伍的尾巴稍。结果就是羊斟没有分到一点羊肉羹。 其实并不是羊斟吃饭不积极,脑筋有问题。如果不是羊斟排到最后,必定会有牛斟、侯斟分不到羊肉羹。 这说明华元的分配方法有问题。他在分配羊肉羹之前,根本没有想过怎么分配才保证公平合理。 一木桶羊肉羹无论二十人分食还是三十人分食,都应该把饭碗围着木桶摆放在那里,而不应该让先分到羊肉羹的人马上端走,更不应该让他们吃掉。 毕竟再好的厨子也不可能一次就把羊肉羹分配均匀。 如果有结余,就再进行二次分配;如果出现亏空,则需要从个人分到碗里的羊肉羹中重新收回一些,直至分配均匀为止。 故先谋后事者昌,先事后谋者亡。有时候细节可以决定成败。” 总结第一条时,因为秦逸飞还没有完全打好腹稿,回答问题时语速多少有点儿慢。回答第二条时,他说话就顺畅了许多。 “二,犒赏不均。 孔子曾经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其核心意思就是强调公平和平均对稳定的重要性。 宰羊犒军时漏分羊肉羹给自己车夫羊斟,造成犒赏不均,这是最终导致宋军大败的起因。 故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防微杜渐很重要。 三,人事失察。 华元知道自己犒赏不均,既没有采取补救措施,也没有跟上做思想工作,更没有发现羊斟隐藏的报复心理。 这就错失了挽救宋军大败的最佳时机。 故防患于未然很重要,亡羊补牢,也为时未晚。 四,战前失控 交战中,华元把车驾指挥权完全交付羊斟,既没有设置副驾,也没有设置有效监督机制,致使羊斟完全失去控制。 最终当两军对垒时,羊斟故意驾车冲入郑军阵地,导致主帅被俘、宋军溃败。 故权力不可绝对集中,必要的分解与制约措施不可或缺。 当然,这个典故还可以引申出‘因小失大’和‘以私害公’的寓意。不过这两层意思还是放到羊斟惭羹那个典故里解说更合适。” “嗯,传说秦逸飞在处理应急事件时,临危不乱,往往有神来之笔,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看来还真的名不虚传。 接下来,该考考他真本事了。” 钟延睦想到这里,就问秦逸飞: “逸飞,在一个多月之前刚刚闭幕的市人代会上,项文林市长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你看过没有? 文林市长在报告中提出,今后三年的经济发展中,要实行‘三足鼎立’。 你知道‘三足鼎立’的具体内容吗?” “项文林市长说的‘三足鼎立’,是指今后三年,我市要倾力打造新的经济支柱产业,即高科技、新能源和文旅创新。” “你在秦店子乡搞的那个‘工业园’很不错。 无论自己创办还是通过招商招来的,都很扎实。不作秀、不作表面文章,也不玩文字游戏,更不搞那些花里胡哨、虚头巴脑的东西。 怀远书记和我都非常赞同。” “今天,你我是关起门来谈话。我希望你能保持良好习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 你能做到吗?” 第212章 那八千人怎么安置? “我能做到!” 秦逸飞回答得很干脆,声音也很洪亮。他双脚并拢,本来就挺得笔直的腰身,不自觉地又挺了一挺。 钟延睦却不急于出题,而是继续做着出题之前的铺垫。 “好,我相信你。 你在基层时,工作很扎实,成绩也很突出。我和怀远书记都很欣赏你。 尤其是你在担任乡镇企业局副局长时,引进的‘双头鹰’和‘碳纤维生产工厂’,一个是‘世界500强’,一个是‘国内技术领先’,在边东省引起不小的震动。 省委书记林正义同志本来要参加那两个厂子的动工奠基仪式,因为要去京城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才因故没有成行。” 钟延睦思维很活跃,话题也很广泛。他从项文林的政府工作报告,一下子就转到了秦店子乡工业园。 不过,秦逸飞听了钟书记的话,却从中至少获知了两点信息。 一,钟书记说他引进的这两家企业“在边东省引起不小的震动”。 秦逸飞注意到,钟书记在这里用的是“边东省”,而不是信陵县也不是莆贤市。说明自己引进这两家企业,还是非常令人瞩目的。 二,省委书记林正义要参加一个乡工业园的动工奠基仪式,非常罕见。 这说明省委书记对这两个项目不是一般地重视。 同时,钟书记这句话还向自己透露了另一层意思。至少省委书记林正义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个小人物,甚至已经开始关注自己这个小人物了。 想到这里,秦逸飞的脑子又开了小差,他想起了林雪。 如果不是林雪在背后帮助自己,自己能否见到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就是一个疑问,更别说让双头鹰集团在信陵建厂了…… 没有想到,钟延睦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 “虽然你们创办‘工业园’的时候,文林市长还没有提出‘三足鼎立’的兴市政策,但是你们有不少做法却是契合了文林市长的‘三足鼎立’精神。 我想听听你对‘三足鼎立’的真实看法。咱们这是私下谈话,你就像创办工业园时候一样,别弄那些冠冕堂皇虚头巴脑的空话套话,给我来点实实在在的干货实货就行!” 秦逸飞心里又是不由得一动,看来钟书记在“三足鼎立”上和项文林市长看法不尽一致。 其实,秦逸飞在“三足鼎立”上和项文林市长看法也不一致。 “项市长提出‘三足鼎立’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他照搬照抄长三角和珠三角经验,没有考虑到‘因地制宜’,没有想到‘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钟延睦听了秦逸飞的话,不由得“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年轻人,不仅眼光独到,而且说话锋芒毕露,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项市长提出来的高科技和新能源都是高利润高附加值的行业。 美国辉瑞公司出品的一粒小小蓝色药片就要卖一百多块人民币。 美国美敦力生产的一个几厘米长短的心血管支架,成本不过十几二十几块钱,卖给患者却动辄就上万。 德国西门子生产的核磁共振,他们卖给我们的价格是3000万元\/台。在我国核磁共振量产之后,他们立即降到了290万元\/台。 还有日本东丽卖给我们的碳纤维t800比黄金价格还高。 这些产品的毛利率都达到了900%以上。 这样的企业哪里都愿意要,问题是人家愿意不愿意来。 这样的企业长三角、珠三角都不容易争取,何况我们这样贫穷、落后的内陆地区? 目标远大、前途光明,当然是好事儿。但是在抬头看到远处目标的同时,也要注意脚下的道路。否则,好高骛远,没有学会走路就学跑步,是很容易跌跟头的。” “可是,你们秦店子乡工业园,既上马了太阳能热水器厂这样的‘新能源’,又引进了碳纤维生产工厂这样的‘高科技’。你秦逸飞总不能说一套做一套,只许百姓点灯不许州官放火吧?” 为了缓解气氛,钟延睦还小小地幽默了一把。 “太阳能热水器厂虽然是‘新能源’,但是绝对算不上‘高科技’。 远征只不过比别人早行动了半步,抢先登陆热水器市场,又依靠独特的营销模式巩固扩大了战果而已。 至于碳纤维生产工厂,只是一个特例。 于登诚怀抱着碳纤维生产技术成果,游说了几十家企业。就像古代卞和抱着和氏璧多次求见楚王,不仅没人识货,还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于登诚和卞和一样,都是性情中人。他感念省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白总出资,也因为我垫资200万为他的技术通过了专家论证,他才把碳纤维生产工厂建在秦店子工业园。 像这样特殊个例,很难复制,不具备代表性。” 既然要做秘书,就得对领导赤胆忠心。 那个领导也不想找一个三心二意、首鼠两端的秘书。 就像钟延睦所说,心里不能有解不开的疙瘩,更不能心存芥蒂。 听了秦逸飞的话,钟延睦点了点头。虽然秦逸飞的话就像小辣椒一样,不仅辣而且冲。但是,总比年纪轻轻就圆滑市侩要好。 再说也是自己让他不藏不掖,有啥说啥的,他不这样说又能怎么说? 不过,钟延睦脸上表情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十分和蔼,下一刻就变得异常严肃。 “下面的话,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私人话题。出我口入你耳,不允许第三人知道。 “文林市长还提出了‘要金山银山,更要碧水蓝天。宁可不要金山银山,也要保住碧水蓝天’。 他主张对环境污染比较严重的化工厂、化肥厂和医药厂实施限产。最好腾笼换鸟转产高科技新能源企业。 由于怀远书记和部分常委意见不一致,这一提法才没有出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 另外,文林市长在国家部委工作时,他曾经跟随某领导到齐鲁密州考察过“民进国退”的国企改革工作。 他属于国企改革的激进派,赞同并支持密州市政府,把所有国企在短时间内统统卖光的做法。 文林市长主张学习密州做法,在三年之内,把莆贤七十多家国企全部改制。 能卖的就卖,卖不掉的就送。 那些卖没人买,送没人要的厂子,就让它破产。 若按文林市长的说法执行,其他厂子还好说,国棉厂怎么办? 莆贤国棉厂具有四十年的光荣历史,拥有三十几万纱锭的纺纱能力。在职职工四千多人,退休职工三千多。曾经是莆贤市的特大型支柱产业。 这几年纺织行情不错,一直属于卖方市场。皇帝女儿不愁嫁,棉纱还没纺出来,就有织布厂的采购员上门订货了。 可是即便这么好的形势,国棉厂还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因为那三千多退休职工的退休金,就把国棉厂给压趴下了。 据说,国棉厂产生的利润,一半以上都给那三千退休职工发工资了。 就是因为国棉厂背着三千多退休工人,结果白送人都没有人敢要。 现在国棉厂就属于卖不掉、送不出的那一类。 如果眼睁睁看着国棉厂破产,接近八千的在职和退休职工怎么办? 第213章 国棉厂何去何从 “钟书记,小秦的意见是力争不让国棉厂破产。 在没有任何保障的前提下,把四千多棉纺工人和三千退休职工,简单粗暴地推向社会,那将是一场空前的灾难。 工人没有了工作,退休职工没有了退休金。他们没有饭吃,难道还让他们饿着肚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待在家里不闹腾吗? 他们不仅会把市委、市政府搅得鸡飞狗跳,还很有可能把省委、省政府搞得鸡犬不宁。 咱们莆贤有一句俗语叫作‘挨了鞭子过河’。 叫小秦说,市委、市政府到时候也是挨了鞭子过河。” “小秦,你的意思是让国棉厂继续这么‘熬’下去? 你要知道,国棉厂赚的钱,一半都用来发放退休工人的工资了。 国棉厂根本拿不出资金进行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更没有资金给在职职工发奖金搞福利。 最终造成的后果就是,设备技术落后,工人工作消极怠工,工厂效益越来越差。 工厂效益越来越差,就越没有钱更新设备改良技术,更没有钱给职工发奖金搞福利。这将导致工人的工作态度将会变得更差。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它就像一个红肿化脓的瘤子,我们不去戳破它,它早晚也会自己溃烂流脓。” 国棉厂的问题,钟延睦已经思考了两个多月。 他觉得除去给国棉厂卸下那个三千多退休职工的包袱之外,没有什么仙方妙计可以彻底解决国棉厂问题。 可是,市财政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哪里有这么一大笔钱为三千多国棉厂退休工人发工资?况且还不是发一年两年,至少要发十几二十几年。 钟延睦分管经委、国企和体制改革,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国棉厂都是在他的分管范围。 所以,当项文林提出让国棉厂破产的时候,钟延睦第一个发出了不同声音。 尽管项文林背景强大,为人强势,作风霸道,在市政府说一不二。 但是钟延睦守土有责,坚守底线,据理力争,毫不退缩。 项文林拿他也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妥协,把国棉厂的事情暂时搁置,日后再议。 可是,国棉厂问题一日不解决,钟延睦的一颗心就一日放不下。 “钟书记,如果我们通过治疗能够把炎症消去呢? 小秦觉得,现在棉纺行业遇到了千载难逢的绝好良机。 在如此难得的棉纺黄金时期,别人上马棉纺厂还来不及。 我们却在挖空心思,要把一个拥有三十多万纱锭、四千多技术工人的大型纱厂,白白送人,甚至还想让它破产。 小秦觉得,无论白白送人还是使之破产,不仅会导致国有资产严重流失,而且还会引发社会不稳定。” “喔,小秦有什么妙法可以使国棉厂起死回生?” “在没有充分了解‘国棉厂’之前,小秦不敢妄下能够让国棉厂起死回生的结论。 但是我们通过分析国内外经济发展趋势,和解剖秦店子乡工业园的‘万金时代’纺纱厂,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 “从国际上来看,随着我国恢复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多边谈判的推进,我国复关也就是三五年之内的事情。 只要我国恢复了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地位,我们和世界上一百六十多个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关税都会大幅度降低。我们国家和世界的联系将会更加紧密,国际贸易也会更加顺畅。 由于西方发达国家工人工资过高,造成产品成本高、利润小,市场竞争力低。 他们正在逐渐放弃劳动密集型企业,专做高利润的技术密集型企业、资本密集型企业。 由于中国具有非常庞大的、相对素质高的廉价劳动力。 未来十年之内,中国将承接西方发达国家的许多劳动密集型企业,逐渐成为全球最大的“世界工厂”。 未来五到十年,正是棉纺织行业被西方发达国家已经淘汰,而发展中国家还没有发展起来的空窗期。 谁能敏锐地抓住这个有利的黄金时期,谁就能发一大笔。 从‘万金时代’这个棉纺厂运行情况来看,一个一万纱锭的环锭纺纱厂,除去原材料、工人工资、设备折旧费、缴纳税费等一切开支后,每年至少能产生700万块钱的纯利润。 如果莆贤国棉厂管理水平达到万金时代同样的水平,那么国棉厂一年的纯利润应该是2.1亿到2.5亿之间,上缴税费5000万左右。 而且,这一良好势头,会一直延续到2010年前后。起码还有十多年的黄金期。 这样的利税,难道还养不起三千退休职工?” “逸飞,你这些数据可靠吗?棉纺行业的利润竟然这么大?”钟延睦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基本准确。或许有少许误差,但是绝对都在允许范围之内。” “靠,那为什么国棉厂利润这么低?养活自己工人,都那么吃力?” “钟书记,你想过没有? 同样是那些土地,同样是那些农民,在集体生产队时,大家吃不饱饭饿肚子,一旦分田到户,就家家粮囤冒尖,甚至很快就引发了卖粮难问题。 这是为什么?” “你的意思就是,国棉厂必须改制喽!” “对! 我国早就流传着‘三个和尚’的故事。为什么一个和尚有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这可以说是我国国民的劣根,也可以说是我国国民最大的优点。 所以,企业改制和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提高他们的积极主动性。” “那三千多退休职工怎么办?由市财政兜底吗? 三千退休职工,一年工资至少也得一千五百万。就是把市财政局局长枪毙了,他也变不出这么多的钱?” 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起始点上,钟延睦多少有点儿小失望。 “那三千退休工人确实应该由政府承担。 但是由政府承担,却不一定由政府出钱。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还得着落在国棉厂头上!” “哦,说说看。” “现在上头号召‘民进国退’,市政府在国棉厂改制时,可以出售15%至20%的股份。 保守一点儿,就按国棉厂市值3亿计算,市政府大约可以获得5000万到6000万……” “小秦,现在市政府把国棉厂打包白送,还没有人要。 什么人会出资五六千万去购买国棉厂15%到20%的股份?” 钟延睦打断了秦逸飞的话。 “是的,钟书记。 市政府把三千退休职工和国棉厂一块儿打包送人,的确送不出去。 但是,如果把三千退休工人和国棉厂剥离呢? 没有了三千退休职工这个累赘,恐怕他们会打破头争夺吧?” “哦,小秦的意思是,三千退休职工的和国棉厂完全脱离,他们的退休金由市财政统一发放。 而市财政用出售国棉厂股份的钱,来为国棉厂退休工人发工资?” “暂时是这样的。 出售国棉厂股份得来的这五六千万,至少可以为三千退休职工发放三年的退休金。 当然,将来社会保障体系健全了,这些退休工人的工资会纳入社保系统,由社保部门统一发放。 另外,如果国棉厂运转正常的话,它三年至少要缴纳1.2亿以上的税收。 除去原材料、工人工资、设备折旧等开支以外,它的净利润至少也能达到5亿。 当然这5亿要留一半,作为设备更新、技术改造以及工人奖励和职工福利的开支。政府作为国棉厂最大股东,大约能够收入2亿,即便拿出四分之一给退休工人发退休金,剩余的四分之三,还能给政府增加1.5亿元财政收入。 就是那个国企改革先锋,项市长推崇备至的密州,92到94三年时间,财政收入也不过增长了1.5亿。 我们搞好一个大型纱厂的改制工作,差不多可以抵得上密州280多家国企改革的总成绩。” 秦逸飞的话,终于让钟延睦双眼之中燃起了熊熊火光。 第214章 推心置腹 秦逸飞看到钟书记的眼睛亮了,他趁热打铁。 “古代战争,人们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现在商战同样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刚才我说过了,未来五到十年,正是棉纺织行业被西方发达国家已经淘汰、而发展中国家还没有发展起来的空窗期。 能够看到这个机遇的,绝对不可能只有我们,必定还有不少人。但是,真正抓住这一机遇的人却绝对不会很多。 因为同时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的少之又少。而我们莆贤却恰恰同时具备了这三个有利条件。 先说‘天时’。 当前棉纺行业已经被西方发达国家淘汰,而发展中国家还没有承接产业转移的能力。因为生产能力不足,货源短缺,必定造成棉纱价格上涨。 这时,谁拥有强大的棉纱生产能力,谁就占据了‘天时’。 我们莆贤国棉厂拥有三十多万纱锭的生产能力,这就是我们的‘天时’。 当然,只要有钱有外汇,也可以从日本进口纺纱设备。快则半年迟则一年,也能修建一个新的纱厂。 但是,要培养几百个甚至几千个熟练技术工人,就不是一年半载就可以完成的了? 像我们莆贤国棉厂这样,储备了几千名熟练纺纱工的单位,还真不多见。 这就是我们在人才方面的优势,这就是‘人和’。 最后再看看我们的‘地利’。 由于棉铃虫大爆发,种棉成本增加,效益降低。棉农种植棉花积极性严重受挫,导致全世界棉花产量骤减。棉花成了紧俏物资,有钱都不容易买到。 而我们莆贤市是全国重要产棉区,近几年皮棉产量,一直占全国棉花产量的七分之一。 另外,信陵县棉花市场虽然被取缔了,那些贩卖棉花的商贩还在,他们还拥有买天下卖天下的能力。 现在尽管大部分棉纺厂都在为棉花发愁,唯独我们莆贤市国棉厂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我们的‘地利’。” “像我们这样同时拥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不能说绝无仅有,也是凤毛麟角。 如果发展顺利的话,很有可能成为全国纺织行业的龙头老大。” 秦逸飞记得,大名鼎鼎的魏桥集团,五年之前才刚刚投资1000多万,上马了一个1.6万纱锭纺纱厂。 经过滚雪球式的发展,其规模越来越大。到了1998年,魏桥竟收购了和莆贤国棉厂规模相差不大的“滨州国棉”,实力和影响力大幅度提高。逐渐发展成亚洲最大的纺织企业,成功进入世界500强。 而号称纺织行业亚洲第二的华芳集团,其前身只是塘桥综合厂下面的一个纺纱车间。两年前它兼并了塘桥色织厂和红星针织厂等企业,才走上快速发展之路。到了1998年,就发展成仅次于魏桥集团的亚洲第二大纺织企业。 莆贤国棉厂的各种条件都不比他们差,秦逸飞不敢说超越他们,但是把莆贤国棉厂发展成,比肩魏桥集团和华芳集团的第三大棉纺企业,他还是信心十足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钟延睦虽然缺乏舍我其谁、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却非常善于把握机遇、适时而动。他略一思考,就打定了主意。 “逸飞,我本来打算,让你在担任我秘书之前,到省委党校短训班培训两个月,充充电,也开阔开阔眼界。 现在看来不行了。 时不我待,我马上就要着手开展国棉厂改制的工作。 你作为我的秘书和助手,也必须立刻参与其中。 明天星期一上午,你就到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报到。 我让子韬部长给你办理手续。” 秦逸飞有些惊讶。 三个领导,三种风格。 县委书记马志远打算让自己担任他秘书,他先问自己愿意不愿意到县委办公室工作。 市委书记姜怀远和自己谈了一个小时的话,却是什么也没说。到现在,秦逸飞只是猜测,怀远书记有意让自己担任他的秘书。是否如此,怀远书记不说,谁也不知道。 这个钟书记倒好,根本就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直接就把自己调到了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 “逸飞,你记得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刚才钟书记说的话多了,秦逸飞自然记住得也不少。可是钟书记指的是哪一句呢?哪一句又有特别意义呢? “钟书记,是不是您说,丽华和我分手,您更悲伤?” 秦逸飞发现钟书记脸上神色有些伤感,他心中一动,就脱口而出。 “是啊,为了把你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她最少找过我三次。 最后一次,这傻丫头竟花了三千多块钱给章湘渝买了一套进口化妆品。” 钟延睦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医生把rh阴性、ab型血叫作‘恐龙血’,意思是比‘熊猫血’还少见。 据说一万人当中只有2—3人,全国14亿人口当中,也不过20万到40万。 难道你就不好奇,丽华的血型为什么竟和我的血型一样?” 当钟书记亲昵地称姜丽华为“傻丫头”时,秦逸飞心里就是一动。 等钟书记说起姜丽华和他的稀有血型时,秦逸飞忽然想起姜延和曾经说过,他把弟弟送人换粮食的事儿。 难道钟书记就是姜丽华那个从小就送人的叔叔? “您是丽华的叔叔?” “对,我是丽华的亲叔叔。 丽华用她的鲜血救了我的命。我却保护不了丽华。 我觉得我挺没用的。” 钟延睦说到动情处,眼睛里蕴满了泪水。 为了不让泪水溢出,他有意识地把头高高昂起。 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控制,都没有阻挡住两颗大大的泪滴从他脸颊上缓缓滑落。 谁说男子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大家都尽力了。 林雪知道她爸爸不便出面,但是她爸爸的秘书岳飏可以出面。 岳飏在林书记的默许下,接连给市委书记姜怀远、市委副书记赵家瑞、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打了电话。给他们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一贯文质彬彬、对属下非常宽容的怀远书记,对袁必烈大发雷霆,不仅晾晒了袁必烈两个小时,甚至还爆了粗口。 还有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乔建军,对市公安局局长袁必烈一点儿也不客气。他让袁必烈三天之内调查清楚刑警对你实施刑讯逼供的事情,并依法对非法刑讯逼供的干警作出处罚,否则省厅将派出专项督察组进行专项督察。 我也分别找到了袁必烈、周怀堂,甚至具体办案的刑警支队支队长周浩。 可惜,那个付巧云做局非常厉害,手里证据也充足。 只要她一口咬定是你强奸了她,你的罪名在短时间内还真不好洗脱。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们知道,我们这些做法无疑是在扬汤止沸。若想让你尽快无罪释放,还得釜底抽薪。 最后,丽华不得忍痛割爱,她给白玉楼打了电话……” 钟书记落泪了,秦逸飞也落泪了。 钟书记痛苦,秦逸飞更痛苦。 秦逸飞心底的杂草彻底不见了。一种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相濡以沫风雨同舟的情愫,迅速充满了他的心间。 第215章 人间自有真情在 边东省市县乡三级换届,都是自下而上。 乡镇党委、政府换届,一般都在春节前的一月份。 县级党委、人大、政府、政协换届一般都在春节后的二月中下旬,或三月份的上旬。 而市级五套班子换届一般都到了三月下旬,或者四月上旬。 在换届选举之前的一段时间里 市里几大家班子有点儿混乱。 二月下旬,项文林就从国家某部委下派到边东省莆贤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副市长、代市长。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 因年龄到点的原莆贤市委副书记、市长刘振东,已经辞去市长和市委副书记职务。他现在的职务是市委常委、市人大党组书记,主持市人大全面工作。 同时,赵家瑞在市委副书记中的排名又上升了一个位次,他的名字列项文林之后,正式成为莆贤市“三把手”。 钟延睦被任命为副书记、副市长,排在赵家瑞后面,算是莆贤市“四把手”。 因为新的市委常委尚未到任,赵家瑞兼任的政法委书记职务,钟延睦担任的组织部部长职务都没有免除,他们还继续兼任。 三月下旬,省委政法委综治办专职副主任赖宏升被省委任命为莆贤市委常委。 然而,赖宏升一直没有公布兼职。既没有兼任政法委书记,也没有兼任组织部部长。 在市委常委分工中,赖宏升只是协助赵家瑞分管政法委工作。 赖宏升是省委副书记余华东的人,曾经担任过余华东的专职秘书,曾经和彦喜良一块服务过余华东。 他先是到一个县里当了三年县委副书记,后来又担任了三年县长。 这时候余华东已经成为分管党群的省委副书记。恰逢省里成立综合治理办公室,赖宏升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便直接擢升为副厅级的综治办副主任。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赖宏升虽然提前三年解决了副厅级别,却打上了“政法干部”的烙印。 在这次干部交流时,省委组织部便推荐他为莆贤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当赖宏升得知,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钟延睦已经晋升为市委副书记、副市长,组织部长一职即将出现空缺的时候,他又产生了得陇望蜀之心。 赖宏升就向老领导余华东提出,想担任组织部部长的要求。 余华东不虞有他,就答应了自己这个前任秘书。 他就让省委组织部调整一下原来的方案。 他说让赖宏升兼任莆贤市委组织部部长。把原准备担任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的顾振芾,调整为莆贤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没有想到,余华东这番操作,却遭到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钱穆的激烈反对。 顾振芾和钱穆有姻亲关系是一个原因,重要的是凭顾振芾的资历和政绩,安排他担任这一职务本身就有点儿低。 只因为省委组织部和顾振芾谈话时,顾振芾提出了担任一届市委组织部部长的意愿,省委组织部才拟任他担任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并且省委组织部把这一草案分别上报给分管组织人事的省委副书记余华东,和省委书记林正义。 两个主要领导都没有提出异议,在书记办公会上也顺利通过。甚至省委常委会上也通过了这一方案。 只因为顾振芾当时加挂省政府副秘书长、边东援疆总指挥职务。 省长黄濬便提议对顾振芾的任命暂缓,等省政府任命新的援疆总指挥之后,再让顾振芾到莆贤上任。 谁也没想到,就是因为顾振芾的任命通知晚发了两个星期,却让赖宏升起了觊觎之心。 顾振芾在卸任援疆总指挥的同时,也被免去了岱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等职务。 可是,省委组织部只宣布他担任莆贤市委常委,却没有明确他的兼职。 余华东分管省委组织部,组织部按说应该听从余华东安排。 可是,安排顾振芾担任这一职务省委组织部就有点儿愧疚。何况省委副书记钱穆那里也没有办法交代。 省委组织部左右为难,只好两人的职务都不明确,来了一个“拖”字诀。 他们想等两位副书记之中,有一个高风亮节让步了,他们再明确两人谁兼任市委组织部部长,谁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 正是这个原因,赵家瑞多兼任了两个月的政法委书记,钟延睦多兼任了两个月组织部部长。 据说,最后还是余华东让了一步,省委组织部率先明确了赖宏升兼市委政法委书记职务。 不过,在余华东分管职责范围之内,竟让钱穆占据了上风,余华东也咽不下这口鸟气。他就示意省委组织部晚几天时间再明确顾振芾的职务。 所以,把秦逸飞从信陵县乡镇企业管理局,调到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担任括弧正科的副科长,很有可能是钟延睦最后一次行使组织部部长的权力。 部务会议开得非常简短。 詹子韬开门见山,上来就说明了本次部务会议的两个主题。 一是提议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科长谷求真,参加省委党校青干短训班。 二是信陵县乡镇企业管理局副局长(正科级)秦逸飞,调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工作,担任副科长(正科级)。 钟延睦罕见地没有让副部长和部务委员一一发表个人意见,而是直接举手表决。 “好,一致通过。 子韬部长和干部科的同志,立即和信陵县委组织部联系,办理有关调动事宜。 最迟明天,秦逸飞就要到秘书二科报到。 散会!” 包括集合和退场,整个会议还不到五分钟。 星期一上午八点二十分。 秦逸飞和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来到乡镇企业局。 乡镇企业局老房子都是木质门窗,关闭不严。 秦逸飞一星期没来办公室,桌椅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秦逸飞端着脸盆,到院子里自来水龙头处,接了半盆清水。 他把抹布放在清水里洗了洗,正准备擦拭办公桌椅。 办公室里却闯进来一个人,正是招商引资股的叶位三。 “秦局,我来!” 叶位三抢过秦逸飞手中的抹布没有擦拭桌椅,却先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那不争气的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流个不停。 “秦局,你回来就好。 我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这个在赌场上输得只剩一条裤衩都不带眨眼的男人,今天说话竟然有些哽咽。 “我和老闻上班头一件事,就是到你办公室门前看一看。 看看门开了没有。 可是,我们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叶位三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泣出了声。 “老叶,莫哭!” 看着真情流露的叶位三,秦逸飞也有些动容。 “老叶,你盯的项目怎么样,还顺利吗?” 为了缓解压抑的气氛,秦逸飞故意岔开了话题。 “还行,‘七匹马’的罗总说,罗总说她下一周来信陵实地考察。她说,她说她要亲自和你,和你谈一谈…… 我,我没敢,没敢告诉她你出事儿……” 叶位三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哭泣,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抽抽噎噎,说话也有点儿结结巴巴。 秦逸飞见叶位三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就走到他跟前,亲昵地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只是秦逸飞自己也觉得,有一股暖烘烘的热流在心窝里涌动。他感到自己鼻子有点儿发酸。 “秦局,我可算看到你了……” 闻继财比叶位三还要大上七八岁,已经步入不惑之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中年大叔。可是他见了秦逸飞,竟像小孩儿见了娘。 他一边忙着给秦逸飞烧开水,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老婆,耽误了他的大事儿。 “我就说败家娘们儿误事儿。 我每天都是第一个来你办公室看一看,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今天早上,败家娘儿们非让我帮她把鞋送到市场上去……” “老闻,你不要端起碗来吃肉,撂下筷子骂娘。 如果不是嫂子风里来雨里去在集市上卖鞋,你能在县城住上八间砖混结构的洋房?你能骑上一万多块钱的本田摩托车?” 一上午,秦逸飞都被人们的嘘寒问暖包围着。 唐阴功、蒋百里、唐立民、“洋辣子”赵凤至,以及全局二十几个职工,都到秦逸飞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关心暖心的话。 十一点半,唐阴功和秦逸飞几乎同时接到了电话。 给唐阴功打电话的是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赵长胜。 詹子韬担任了多年常务副部长,又在信陵县工作多年。 他熟门熟路,很快就完成对秦逸飞的考察”,办完了调动手续。 赵长胜是奉命通知唐阴功,让他和秦逸飞到县委组织部,詹部长、丁部长要和秦逸飞谈话。 给秦逸飞打电话的却是县委组织部部长丁亚楠。这是一个私人电话。 隔着电话,秦逸飞就能感到这个部长大姐的浓浓关爱之意。秦逸飞还是挺感动的。 詹子韬、丁亚楠的谈话很简短,只是干部调动之前的一个例行手续,形式大于内容。 秦逸飞正准备向两位部长告辞的时候,詹子韬却叫住了秦逸飞。 “逸飞,志松书记在县宾馆安排了一顿便餐。志松书记特意嘱咐我,让你和我一块过去。” 第216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蒋志松不愧是在官场浸润了二十几年的老油条。 许多别人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儿也不违和。 “今天设这个酒席,主要有两层意思。 一是欢迎子韬部长来我县考察干部。 二是欢送秦逸飞同志荣调市政府办公室工作。” “逸飞同志在秦店子乡担任副乡长、乡党委副书记时,无论是搞组工抓党建,还是促经济保稳定,他都有独到之处、惊人之作。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复合型人才。 尤其是被降职安排到乡镇企业局之后,逸飞同志不自怨自艾,不自暴自弃。他六下闽浙,三上省建材,历尽艰辛,终于打破历史纪录,为我县引进了第一家世界500强企业。 他发掘引进的碳纤维生产工厂,打破了日美垄断的碳纤维生产技术,对我国有着极其非凡重大的意义。引起了省委主要领导以及更高层领导的关注……” 俗话说,能大能小是条龙,只大不小是条虫。蒋志松绝对是一个厉害角色。 当初,秦逸飞只不过是秦店子乡一个助理级干部,就因为蒋志松惧怕秦逸飞身后的白氏家族,他这个分管党群的县委副书记就肯拉下脸皮,向秦逸飞求和。 可惜善作者未必善成,善始者未必善终。 蒋志松在担任了县委书记之后,一方面娇妻皮桂璎的枕边风越刮越强劲,袭人骨髓。一方面他从白氏家族获得了确切消息,秦逸飞和白家并没有什么关系。 白家一位代言人说,那次打假办“抢人”事件,不过是尤洪贵、皮贵山无意戳了白晨曦逆鳞,白晨曦给他们一个小小教训罢了。 像秦逸飞这样的小虾米,根本入不了白家的法眼,他连加入白家外围组织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蒋志松就更改上一届县委作出的干部调整方案,把秦逸飞的职务由副书记、乡长降为副书记、副乡长。 所以蒋志松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皮桂璎和皮双姑侄胡作非为。 所以蒋志松就急吼吼地,把秦逸飞从乡党委副书记、乡长的位置贬到乡镇企业局,做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局长。 直到一周之前,省委书记的女儿故意在他老婆皮桂璎面前,高调宣布秦逸飞是她的好朋友,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秦逸飞虽然不是白家的人,难道省委书记的人就能轻易招惹吗? 秦逸飞遭人诬陷,身陷囹圄之后,那位白家代言人曾经暗示蒋志松。 秦逸飞因涉及刑事案件被警方拘捕,信陵县委可以先免去秦逸飞的党政职务。待法院宣判之后,再对其实施“双开”。 蒋志松这时已经醒过味儿来。 白家林家本是一体,不知道他们内部出现了什么分歧,这个白家代言人竟让自己出面对付秦逸飞,这不是把自己当枪使、当猴耍嘛。 还真是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农村路也滑,人心更复杂。 蒋志松便没有听从这个白家代言人的话。 果然不出蒋志松所料。 仅仅过了一星期,秦逸飞就被无罪释放,而且还调到市政府秘书科这样的核心部门。 如今的秦逸飞已非昔日阿蒙。 秦逸飞能够给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钟延睦当秘书,虽然不能说是鱼跃龙门,过而化龙,却也是鱼入大海,凤舞九天,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蒋志松深知官场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 说几句溢美之词,惠而不费。虽然不能让秦逸飞对自己产生好感,起码也不会产生什么恶感。最重要的是给秦逸飞竖了一个梯子。 蒋志松焉有放过这个机会的道理? 果然,秦逸飞顺着蒋志松竖的梯子说道:“书记如此高评小秦,小秦深感汗颜。小秦一定牢记书记教诲,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好好工作,绝对不让书记失望。” 詹子韬部长则从“金子在哪都能发光”的角度赞扬了秦逸飞。 詹子韬说,秦逸飞在秦店子乡教委代理乡教育团委书记时,就已经崭露头角、初露锋芒。具备了很高的应对应急事件能力。 那次梁驼背性侵留守儿童案件,如果不是秦逸飞提出“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八字方针,信陵县不仅不会被边东省树为“关爱留守儿童先进县”,恐怕还会被省委、省政府通报批评,直接领导和分管领导也得背个党纪政纪处分。 更可贵的是,身处逆境而自强不息。 秦逸飞刚刚当选乡长十天,就被调整到乡镇企业管理局。 一般人可能会想不开闹情绪。秦逸飞却是不挑不拣、不等不靠,不用扬鞭自奋蹄。 他分管的科技信息股和招商引资股已经两年多无人分管。别人还没有从过年的氛围走出来,他已经带着招商引资股的两个同志踏上了闽浙大地。 他先进超前的管理理念和以诚待人的诚挚态度,打动了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女士,为信陵县引进了历史上第一个世界500企业。破了全县、全市历史纪录……” 秦逸飞自然又是一番感激和表决心。 不知谁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秦逸飞只觉得看戏看得累,演戏演得更累。 可是“人生大舞台,世事如棋局”。秦逸飞既然选择了这个舞台,身陷其中,他只好累并快乐着,不仅看戏演戏,还得努力提高演技。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秦逸飞来到莆贤市政府。 莆贤市政府位于莆南区木兰湖北岸东方红路北侧,是一栋九层高的玻璃墙幕大楼,充满了现代元素。 “喂,你要办理什么业务?请到那边做一个登记?” 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把秦逸飞拦在了电动伸缩门之外。他用手指了指门卫室门口前的一张条桌。 秦逸飞看到,条桌上放着一本卷了角的“市政府来人登记本”。本子右上角被打了一个小孔,一条细细的尼龙绳从小孔中穿过。尼龙绳一端拴着本子,一端拴着一支圆珠笔。 条桌前没有凳子,秦逸飞只好站在那里弯着腰填写“来人登记”。 姓名:秦逸飞。 所在单位:信陵县乡镇企业管理局。 所去单位: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 办理业务:报到。 秦逸飞填写完表格,还没有直起腰,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你是秦逸飞秦科长? 走吧,我带你去办理报到手续!” 第217章 秘书二科 秦逸飞抬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位微胖、谢顶、戴着一副黑边近视眼镜的中年男子。 “您是?“ “我是秘书二科谷求真。咱们都是为钟市长服务的。” “您好,谷科长。”秦逸飞热情地伸出双手,和谷求真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谷科长,小秦向您报到。在今后的工作中,还请谷科长对小秦不吝赐教。” “秦科长不必客气。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后咱们互相学习、互相帮助,共同把二科工作干好。” “负责咱们办公室全面工作的是秘书长劳德祥。 劳秘书长以前在临盘县担任过两年县长。和柯寒之书记搭过两年班子。去年年底刚刚改任政府秘书长。” 虽然谷求真说得很含蓄,但是秦逸飞却听出了其中不少门道。 秦逸飞听王燕萍说过,临盘县委书记柯寒之作风霸道,说一不二,控制欲极强。而上一任县长也是颇有个性,不肯事事都听从柯寒之的。两人经常在常委会上针尖对麦芒,闹得不欢而散。 劳德祥在临盘只担任了两年多县长,说明他和柯寒之掰手腕并没有占到上风。 不过既然劳德祥能够出任市政府秘书长,说明他背靠大树也是根深叶茂,颇有实力。 “劳秘书长虽说主持市政府办公室全面工作之外,但是他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秘书一科,主要服务项文林项市长。” “分管我们秘书二科的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市政府办公室主任袁崇邡。 袁秘书长曾经给李佑明市长担任过专职秘书,当时他的职务是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兼任秘书一科科长。 李市长去国家科协任职之前,把崇邡秘书长调整到了现在这个职务。” 秦逸飞很喜欢谷求真这种大智若愚、举重若轻的说话风格。听谷科长说话,你会觉得他什么都说了,同时你又会觉得他什么也没说。 秦逸飞发现,前来办理业务的车辆不允许进入市政府院内。 市政府大门外的广场上,设有近百个车位,稀稀拉拉地停放着十几辆汽车,车位非常充足。 后世不少市县政府因为停车困难,无论把市政府从老城区挪出来,还是拆迁附近建筑物修建新的停车场,都是劳民伤财的事情。 秦逸飞不知道这个市政府停车场是哪一任市长拍板修建的,但是他不得不佩服这位市长的眼光长远。 大门外两侧是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自行车倒是停放了几十辆。由于保安管理严格,自行车一律车头朝外,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既然谷科长认识秦逸飞,保安就让秦逸飞把自行车骑进了大院。 大门左手是用轻钢搭建的一排敞棚,骑自行车来大楼上班的干部,把自行车都停放在这里。 “钟市长今天上午要到市委那边开书记办公会,大约得过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市政府。 趁此空闲,我先带你和劳秘书长、袁秘书长见一面,然后到政工科把你的手续办了。” 谷求真是一个办事儿认真的好人,他考虑问题很细致也很全面。 他刚参加工作时,是莆贤二中的一个语文老师。 由于在报刊上发表过不少短文,还在边东省举办的某征文比赛中获得过一等奖,被当时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相中,把他调到市政府办公室秘书四科,担任了一个负责文字材料的秘书。 后来,这个副市长晋升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谷求真也就跟随他来到了秘书二科,并且还担任了秘书二科的副科长,解决了副科级别。 去年年底,这个副市长转任省国土厅副厅长。 临走之前,副市长把他的专职秘书安置到青远县担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却对谷求真说,他已经向钟部长推荐谷求真为秘书二科科长,让谷求真继续安心在秘书二科工作。 谷求真虽然擅长写作,但是行事不够灵敏,综合协调能力不强。三十多岁的人了,竟还带着几分书生气质。用莆贤老百姓的话说,就是有点儿书呆子气。 可是,书呆子毕竟不是真呆子。 如果副市长把自己安排到市直某局担任一个科长,谷求真自然是感恩不尽。 现在副市长竟把自己推荐给继任常务副市长的钟延睦,让自己担任钟市长的专职秘书,那就是上坟烧报纸,鬼话连篇了。 领导选秘书都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才行。谷求真知道自己的短板,根本不是那种做专职秘书的材料。 如果让他到市委那边的综合科或者政研室担任科长还差不多。毕竟负责起草市委重要文件、领导讲话稿及调研报告等等,是他自己的专长。 没有想到,钟延睦就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之后,还真给谷求真升职为秘书二科科长。 不过,钟市长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钟市长说,谷求真是一个工作认真、尽职尽责、任劳任怨的好同志,已经担任了三年的秘书二科副科长,按说应该动一下升一级。 可是,钟市长认为谷求真的性格特点不适合做专职秘书。现在只能过渡一下,先给谷求真解决级别问题,让谷求真当一段时间的秘书二科科长,也给他临时当一段时间的专职秘书。等他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后,再给谷求真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谷求真知道钟市长这是设身处地为自己考虑。人心换人心,谷求真自然对钟市长也是感恩涕零、忠心耿耿。 谷求真甚至爱屋及乌,对钟市长挑选的这个专职秘书竟也存在好感,介绍起办公室的有关领导成员时,也是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小秦,秦逸飞。我听说过。” 劳德祥是一个皮肤微黑身材偏瘦的精干的中年男子,说话很爽朗,待人接物非常热情。 没等谷求真介绍完秦逸飞,他就从写字台后面的转椅上站起来,热情地向秦逸飞伸出了手。 “我听燕萍县长说过你的事儿。 你帮助燕萍县长建立的秦店子乡工业园,是全市一百八十七个乡镇当中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个乡工业园,能够当年建园当年就形成500税收,能够让全球500强企业双头鹰集团在园内建立分厂,能够让全国唯一一家碳纤维生产工厂落户工业园。 能够让省委书记、市委书记出席一个乡镇工业园的动工奠基仪式,足见你们作出了多么大成绩。” “钟市长既是副书记又是常务副市长,现在还兼任组织部部长,他分管的工作不仅量大事多,而且其中不乏硬骨头。 像重大工程、国企改制、体制改革、招商引资、安全生产以及突发事件和应急事项的协调处理,都由钟市长一人分管。 作为一个优秀称职的秘书,仅仅做好领导行程安排、文件流转及日常事务督办等贴身服务工作,是远远不够的。 作为一个优秀称职的秘书,必须具备敏锐政治意识和高效执行能力。 作为一个优秀称职的秘书,要通过参与高层会议的大好时机,充分掌握重大决策方向,形成良好全局视野。为领导积极建言献策、拾遗补漏,当一个称职合格的秘书。” 袁崇邡副秘书长的身材面貌和劳德祥秘书长完全相反,他不仅皮肤白皙身体微胖,而且说话也细声细语、文质彬彬。 虽然,他待人接物应有礼节一样不少,但是总是差那么一点儿温度,让人觉得不够热情。 当秦逸飞和谷求真向他告辞的时候,袁崇邡却叫住了他俩。 “求真,看看钟市长晚上有没有安排?如果钟市长没有工作安排的话,你找个小馆子,咱们二科的几个人聚一聚,给小秦接一下风,欢迎他加入咱们二科。” 第218章 功夫在诗外 秘书二科只有四个人。 除去谷求真和秦逸飞之外,另外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叫任群芳,女的叫石涛。 任群芳三十多岁。他和谷求真经历差不多,也是先当老师,因为笔杆子厉害,后调市政府办公室工作。 不过,他命运有点儿不济。 他刚刚给某副市长当了两个月的秘书,那个副市长就因为经济问题被撤销职务,留党察看,行政级别降为副处。 虽然任群芳和那个副市长所犯错误风马牛不相及,但是新任命的副市长却重新找了一个专职秘书,他就成了秘书科的普通秘书。 几年来,他从秘书三科调到秘书四科,又从秘书四科调到秘书二科。不过,调来调去,他的级别依然是科员,连一个副科级别也没有弄到。 任群芳对接的十个方面分别是:发展计划、物价、国企改制、体制改革、国内招商、重点工程、政府法制、仲 裁、经委和安全生产。 石涛是刚刚大学毕业的本科生,二十四五岁,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全身都充满了青春活力。 石涛对接的九个单位分别是:交通、铁路、电信、电业、技术监督、金融、保险、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和统计局。 当然,两人还需要为市政府领导的政务工作提供服务;组织起草重要文稿;组织安排专题会议,完成交办的工作任务;参与有关突发事件和应急事项的协调处理。 市政府办公室内设十几个科室,几乎全在办公楼二楼。 二楼除去总值班室以外,还有文秘科,秘书一科、二科、三科、四科,信息科,督察科,政工科,财务科,机关事务管理科,机关党委,行政接待科,老干部科等十几个科室。 而秘书长、副秘书长和几个秘书科长的办公室却在七楼。 听谷求真描述,秦逸飞认为市长项文林的办公室布局,就和秦店子乡教委布局差不多。 四间办公室,也是中间是一个面积约60平方米的两开间,两边是两个套间,也是有内门和两个套间相通。 不太一样的地方是,两个套间都开有外门。出入两开间和套间,即可以走内门也可以走外门。 中间那个两开间,是市长项文林的办公区域。 东套间是项市长的休息室,西套间是项市长秘书办公的地方。 谷科长说,除去和项文林同样级别的干部,或者和项文林关系莫逆的极少数下属,能从两开间办公室外门直接进入市长办公室外,其余人进入市长办公室,都是先进入秘书室,经秘书通报之后,再通过内门进入。 钟市长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两开间的办公室,没有休息室和秘书室两个套间。秘书室设在走廊的另一侧,和钟市长办公室门对门。 秦逸飞觉得,钟市长的办公室布局和信陵县委书记办公室模式差不多。 谷科长说,另外两个副市长的办公室和钟市长的一样,都是同一模式。 谷求真说,除去和钟市长身份差不多,或者和钟市长关系很好的少数人,可以直接敲门进入之外,绝大部分人,也是先到秘书室坐一坐。 因为这些前来汇报工作的人,已经提前预约好了,所以等前一位汇报完工作走出来的时候,他们也不用秘书陪同,就自己敲门进去。 谷求真把该交待的问题都交待完了,就和秦逸飞告别。 “秦科长,这里就交给你了。 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就在二楼办公室。” 虽然谷求真一再制止,秦逸飞还是坚持把谷科长送到了电梯口,并且细心地为他按下了电梯下行键,直到电梯门关闭了,秦逸飞才转身回自己秘书室。 秦逸飞拿出那本“办公室内部科室设置和职责”的小册子,他按照目录提示,翻到了秘书二科那一页。 秘书二科: 为分管发展计划、物价、体制改革、国企改制、国内招商、重点工程、政府法制、仲裁、经贸、安全生产、交通、铁路、航空、电信、电业、技术监督、金融、保险、劳动和社会保障、统计等方面工作的市政府领导的政务工作提供服务;组织起草重要文稿;组织安排专题会议,完成交办的工作任务;参与有关突发事件和应急事项的协调处理。 不出秦逸飞所料,印在本本上的和挂在墙上的一个样,只能作些表面文章。 秘书主要承担的主要职责,像领导行程安排、文件流转及日常事务督办等贴身服务工作,几乎一点儿也没有涉及。 秦逸飞把小册子收起来,重新放回文件收纳盒里。 他知道钟市长正在着手准备国棉厂改制的事情,自己应该先熟悉一下国棉厂的情况。 秦逸飞找出市委保密局印制的“内部使用通讯录”,他翻找出市经委办公室主任的电话号码,拨打了出去。 “你是汪德河汪主任吗?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秦逸飞。” “麻烦你把国棉厂近三年以来的经济运行情况报表,复印一份送到秘书二科。” “对,可以直接送到七楼交给我就行!” 秦逸飞和汪德河通完话,他并没有放电话听筒,只是用手按了一下搁置电话听筒的叉簧,就又非常熟练地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明金时代的贾明耀贾总吗? 我是你老朋友秦逸飞小秦啊!” “您好,秦局。有事儿您请说话。” 贾明耀知道秦逸飞和纱厂大老板李金凤关系非同一般,说话也就格外客气。 有人说秦逸飞是李金凤的干儿子,贾明耀不知道真假。但是,李金凤对秦逸飞,比一般女人对自己亲生儿子还亲。就是这个明金时代纱厂,也是在秦逸飞鼓动下干起来的。 贾明耀虽然是明金时代纱厂的第三股东,但是他没有资金股,李金凤、曲百万给他15%的股份,全部都是技术股。 尽管别人都称呼贾明耀为“贾总”,难得贾明耀清醒,他知道自己和那个打工皇帝唐军相似,都是高级打工者。 只是两者不同的是,他和唐军的工资有着云泥之别。 传说唐军工资最高峰时,日工资就可以达到50万,而贾明耀年薪也不过50万,就是算上股份分红,每年也不过大一百几十万。 稷州人都说,人家骑马咱骑驴,回头看看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然贾明耀年工资和唐军日工资差不多,但是和他自己在稷州纺纱厂当技术科长一年挣不到一万相比,却又强了百倍有余。 贾明耀很在意这份工作,对李金凤这个大老板非常尊重,甚至捎带着对李金凤这个干儿子也很尊重。 “贾总,你能不能给我提供你们明金时代购进皮棉的价格和销售棉纱的价格,以及各项经济运行指标提供给我?” “哦,这个这个……”贾明耀觉得秦逸飞这个要求有点儿过分。 “秦局,我能问您。 您要这些数字打算干什么? 这些数字可都是保密的。 这个事儿,这个事儿,我得请示一下李老板,才能给您答复。” 秦逸飞拍了拍自己的头,他这才想起来,上一世那个换车比换衣服还频繁的贾明耀贾大老板,现在不过是明金时代纱厂的一个小股东。他上面还有李金凤和曲百万两个大老板哩。 “对不起,贾总。 逸飞让你作难了。 我还是先和李金凤李董沟通一下,等李董同意了,我再和你联系!” 秦逸飞和李金凤通完电话,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 他发现分针和时针已经在“11”处重叠,马上就要11点了。 “书记办公会开了两个半小时,钟市长还没回市政府。 看来,这个书记办公会开得并不是很顺利……” 秦逸飞一个念头没有想完,就被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第219章 书记和市长的碰撞 “喂,谷科长吗?我是青远县秦太行。 我想找钟市长汇报一下工作。 不知道钟市长今天是否有时间?” 秦逸飞没有想到,他来秘书二科接得第一个电话,竟然是族叔秦太行打来的。 “叔,我是逸飞。 钟市长到市委那边开书记办公会去了。 我看他下午日程安排的比较满。 我把您的事情汇报给钟市长,看看钟市长具体怎么安排,我再给您回电话。 这样好吗?” “逸飞,你什么时候调到二科给钟市长当秘书了?” “昨天上午詹子韬部长到信陵考察,下午市委组织部就出了调令。” 星期六晚上,秦太行得知秦逸飞无罪释放,就给秦逸飞打了一个安慰电话。 虽然那时候秦逸飞已经接到钟部长明天要找自己谈话的通知。 但是,在没有接到正式调令之前,秦逸飞是不会散布任何消息的。 秦太行知道这部电话不宜占线时间太久,他把事情交代给秦逸飞,又说星期天请秦逸飞到家吃饭,就匆匆把电话挂断了…… 和秦逸飞预料得差不多。今天书记办公会开得确实不是很顺利。 参加书记办公会的一共有六人,分别是: 市委书记姜怀远, 市委副书记、市长项文林, 市委副书记赵家瑞, 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钟延睦, 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吴学农, 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傅报同。 会议议题共有两项: 一是确定临盘县县委书记人选的问题 二是加快市属国有企业改革步伐,选定部分试点单位的问题。 其中,第一个议题是亟待解决的。第二个议题是市委副书记、市长项文林强烈要求临时加上的。 五天前,临盘县县委书记柯寒之突然被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逮走。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检察院最先落实的两个柯寒之贪污受贿事件,竟是柯寒之亲手把赃物送到检察官手中,并且亲口告诉检察官的。 按照工作要求,对新关押的嫌疑犯都要进行搜身。 嫌疑犯随身携带的钱包、钥匙、手表、手机等物品,以及有可能让他们自残的领带、皮带等衣物,都要临时没收集中保管。 没有想到,检察院工作人员把柯寒之这些物品随意放进几个纸袋子里的时候,他竟然昏头昏脑说了一句混账话。 柯寒之说,你们知道我的手表、皮带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吗?如果你们给我弄丢了、弄坏了,恐怕你们还真赔不起。你们还是小心一些、仔细一些得好。 检察官本来没有把一块腕表一条皮带当作一回事儿,听柯寒之如此说,一下子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经过专业技术人员鉴定,差点没有把办案检察官的下巴惊掉。 原来这块腕表竟然是百达翡丽全球限量款,表壳都是白金的,最初发行价是人民币69.99万元。 检察官认为柯寒之戴了几年,还要计算折旧费。 没有想到专业技术人员却说,这款百达翡丽限量款自面世以来,一直在溢价。现在这块腕表的市价,应该远远超过100万元以上了。 还有那条皮带也价格不菲。专业技术人员说,那条皮带是爱马仕鳄鱼皮特殊设计款式,售价应该在人民币30万元以上。 “啊哈!” 检察官惊愕过后是惊喜。 一个体制内的县级干部,手腕上戴着价值百万的名牌白金手表,腰里扎着几十万的名牌鳄鱼皮皮带,还真是财大气粗、腰缠万贯。 柯寒之难道不知道,仅仅他身上这两件奢侈品,其价值就远超百万。 就是按工资套改之后,他每月一千多块钱的工资计算,他不吃不喝积攒一百年,也凑不够买这两件奢侈品的钱。 这不正是他贪污受贿的铁证吗?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没有想到柯寒之这个贪官将贪污受贿的罪证亲手交到检察官手里不说,还要亲自提醒检察官一句,他这手表、腰带价值不菲,请检察官一定要多加注意。 检察官从善如流,不仅对他的手表、腰带注意妥善保管,还注意挖了这两件贵重奢侈品的来源渠道,把它们办成了柯寒之贪污受贿的铁证。 结果,柯寒之才进去两天,省检察院就说柯寒之在里面出不来了。 省委组织部就让莆贤市委重新物色临盘县县委书记人选并报省委组织部批准。 这次书记办公会正是应省委组织部要求而召开。 会前,市委书记姜怀远已经和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赵家瑞、兼任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副书记钟延睦作了沟通交流,三人取得了基本一致的意见。 姜怀远心中有数,就让市委常委、秘书长傅报同给几个副书记下发了召开书记办公会的预备通知。 市长项文林听说明天召开书记办公会专门研究人事问题,他就找到市委书记姜怀远,要求再加上一项选定国企改制试点单位的内容。 项文林说,1992年10月,党的十四大就给国企改革指明了方向,国有小型企业可出售给集体或个人经营。 十四大闭幕后的当月,齐鲁密州就以明确产权为突破,采用股份合作制的方式,选取了五家国企作为试点,开创了我国国企改革之先河。 我们莆贤市虽然在一年前也成立了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却一直就像老牛拉破车,稳稳当当,慢慢吞吞。只闻楼梯响 不见人下来。到现在不仅没有一家企业改制,甚至连一个试点单位都没有找出来,真的是尸位素餐、伴食宰相! 这项文林虽然已经接近不惑之年,说话却像一个刚刚踏入社会的愤青。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像项文林这样当着和尚骂秃子,一点儿也不顾及市委书记感受的,绝对属于另类。不敢说没有后无来者,但是绝对是前无古人。 尽管姜怀远知道,项文林是举世闻名威望卓着的老革命项季鹰项老的儿子。 尽管姜怀远胸襟开阔,大肚能容。 尽管姜怀远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养气功夫也非常人可及。 姜怀远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点点儿怒意。 姜怀远不是思想保守,他在力求积极稳妥。 他不怀疑项文林有砸烂旧世界的能力,但是他没有看到项文林建设新世界的切实方案。 那个“三足鼎立”,说得好听一点儿叫“宏伟蓝图。说得不好听了,那就是白纸上画大饼,纯属“空中楼阁”。 作为莆贤市委书记,他要为全市560万人民负责。 姜怀远认为,因噎废食固然不对,但是贪多嚼不烂,深受口腹之累也不对,至于因噎而死更不对。 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固然不对,但是没有学会走路就想跑步也不对,至于因为摔跟头弄伤了身体,甚至因为摔跟头弄丢了性命更不对。 事物都是一个矛盾的主体。如果一个人只看到了矛盾的一方面,忽视与之对立的另一面,甚至无视另一面,那就是人们常说的看问题片面。 一个普通人看问题片面并不可怕,最多他走偏了路摔进路边沟,弄一身臭烘烘的烂泥污水罢了。可是如果他驾驶着满载乘客的汽车或者满载货物的轮船呢? 如果项文林只是一个大学的老师或者某机构的研究员,他持有这样偏激的观点,也许并没有什么大碍。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他的观点不过是一家之言,不能直接影响外面的世界,危害也许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项文林却是一个拥有560万人口的地级市市长。 他提出许多超前的理念。这样的理念并没有错,但是这种理念有点儿超前,并不适应于眼下。 给一个食不果腹的人谈什么膳食结构、营养均衡不是有点儿扯淡吗? 他主张对环境污染比较严重的农药厂、化工厂、化肥厂和医药厂要实施限量限产。甚至还进一步提出,要让这几个为市财政贡献了三分之一税源的企业,在一两年内统统关停并转,彻底关门下马。 笑话,让人们饿着肚子,待在蓝天白云下喝西北风吗? 所以,以“民主”而闻名的姜怀远终于“独裁”了一回,否决了项文林要把这一理念写入人代会“政府工作报告”的要求。 第220章 书记办公会 一个县的县委书记被逮捕了,县里大小干部必定人心惶惶,军心不稳。 本来,市政府秘书长劳德祥回临盘担任县委书记最是合适不过。 劳德祥在临盘担任过两年多县长,对临盘各方面情况都比较熟悉,有利于干部队伍稳定,快速开展工作。 但是,事情往往都是复杂的,往往有利就有弊。 人们都知道,劳德祥在临盘担任县长之时,他和县委书记柯寒之关系极不融洽,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柯寒之占据了“一把手”的有利位置,他又在临盘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遍布临盘角角落落。所以,他在两人的争斗中,拥有压倒性优势,自始至终都稳稳占据上风。 不过,劳德祥自身能力非常强,性格也十分坚韧。虽然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数不多,但是他们团结得很紧密。虽然他们一直被柯寒之压着打,却始终没有被柯寒之击垮击倒。 县里一把手和二把手不和,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县里的工作自然搞不好。 临盘有一大型采油场,搞石油化工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石油化工企业大大小小有十几家,支撑起了临盘经济多半个天。 历史上,临盘一直和莆南区争坐全市gdp第一的头把交椅。gdp在全市的排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由于县里党政主要领导人不和,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内斗上,党政班子自然不能同心协力、殚精竭虑谋发展。 自劳德祥担任临盘县县长之后,临盘经济不仅没有长足发展,甚至还出现了小幅度滑坡。 以致连续两年,临盘gdp都落在贤北区后面,在全市排名已经降至全市第三名。 为了临盘全面健康发展,市委借这次换届之机,把劳德祥调离临盘。 谁也没有想到,柯寒之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没有趁劳德祥调离临盘的大好机会,采取怀柔政策,把劳德祥那些人马收纳到自己麾下。却是举起屠刀来了一个“杀无赦”。 其中最让人侧目的,就是把临盘县城关镇党委书记,弄到县经委做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主任。 只是,柯寒之忘记了一句老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刀能杀敌,也能伤己。 他只顾着党同伐异了,却忘记自己屁股后头不干净。 那些被柯寒之打击报复的干部,终于揭竿而起,实名把他告到了省纪委。 经省纪委工作人员调查核实,举报信所反映问题诸多问题当中,至少有两件事情属实。 省纪委书记钱穆在请示省委林正义之后,直接把案件转交到了检察院。 在转交案件时,省纪委书记钱穆对检察长韩修智只说了一句话:正义书记要听取这个案子的结果。 韩修智当即就明白了省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的意思。他当即就给反贪局下达了死命令,务必从重从快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可怜柯寒之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大祸临头,他知道省里的靠山绝对不会对他坐视不管。只要他三五天保持缄口不言,靠山一定会出面把他保释出去。 所以柯寒之表现得非常轻松,还对搜身的干警开了一句玩笑。 他不知道,正是这句玩笑话,他被开除了党籍开除了公职,被关在铁窗小黑屋里吃了八年的窝头。 虽然是实名举报,但是省纪委一般是不会随意透露举报人信息的。 可是莆贤市委书记姜怀远又岂能是一般人?他很快就从省纪委获知了几个举报人的信息。 几个举报人,都是劳德祥的“亲信”,都被柯寒之打击报复过。 像姜怀远这样在官场浸润了二三十年的老油条,鼻子比猎狗还灵敏。他立刻从这几人身上嗅到了劳德祥的气味儿。 姜怀远立即把劳德祥从几个候选人之中剔除。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按照墨菲定律,只要柯寒之有贪污受贿行为,不管他暴雷的可能性有多小,他总会暴雷。 不是姜怀远和柯寒之之间存在什么猫腻,姜怀远更不是柯寒之的“保护伞”。 反而,姜怀远这么做,倒是对劳德祥的一种特别保护。 劳德祥一旦出任临盘县委书记,必定遭受柯寒之那些人狂轰滥炸一样的实名举报。 姜怀远不知道劳德祥屁股上有没有屎,他不敢保证劳德祥一点问题没有。 刚刚一个县委书记摔了跟头被弄进了监狱。姜怀远不想看到继任者步前任后尘,同样折戟在县委书记岗位上。 类似的事例不胜枚举,其中又以豫南陕州为最。 姜怀远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这次书记办公会,开始氛围还不错。 “告诉同志们一个刚刚得到的消息。 省委决定,马志远同志担任岱州市委常委、秘书长,不再担任莆贤市副市长。岱州原市委常委、秘书长罗长青调到我们莆贤,担任副市长。正式文件已经发出,今天晚些时候或者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收到。” 姜怀远先说了一个看似与会议主题无关的人事变动消息,然后才转入会议主题。 不过,今天在座的几位都是在官场浸润多年的老油条,哪里会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 他们都知道,这次市县换届,罗长青本来没戏。 但是因为罗长青搭上了项家的关系,关键时刻,项季鹰项老说了一句话,罗长青就成了岱州市委常委、秘书长。 现在罗长青改任莆贤市政府副市长,其目的用途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前几天,临盘县委书记柯寒之被省检察院反贪局逮走。 仅仅过了不到两天,柯寒之贪污受贿的事情就查证落实了不少。柯寒之已经被正式逮捕。 按照有关法规流程,柯寒之已经被撤销临盘县委书记、常委、县委委员职务。 莆贤出了柯寒之这样的蛀虫,我个人感到非常痛心。 家瑞同志、学农同志,你们要把柯寒之当作反面教材,在全市干部当中开展扎实的警示教育,杜绝预防类似的腐败案件再次发生。 你们不妨参考学习一下信陵县那个“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办法,把柯寒之事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当然,最好和信陵县一样,也能转化为正面影响。” “国不可一日无君,一个县也不能长时间没有县委书记。 按照省委组织部要求,我们要抓紧时间确定临盘县委书记的人选,然后报请省委组织部批准。 延睦同志,你说说组织部推荐的两个人选的情况吧!” 钟延睦虽然已经担任了市委副书记、副市长,可是他还兼任着组织部部长,提名临盘县委书记人选的事情,当然应该由他提出。 钟延睦说,市委组织部推荐了两个人选。 “一个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 一个是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政策研究室主任刘明浩。” “这两个同志,党性强、作风正。既有很高理论水平,又具备一定的实践经验,完全可以胜任临盘县委书记一职。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同志和临盘的两大派别都没有关系,比较超脱,便于开展工作……” 钟延睦还没有说完,就被项文林粗暴打断。 “既然怀远书记和钟部长举贤不避亲,一个推荐了自己的秘书刘明浩,一个推荐了自己的副手詹子韬。 那么,我项文林今天也举贤不避亲一回。 我认为应当把市政府秘书长劳德祥同志,列入临盘县委书记的人选之一。 不,不仅要把德祥同志列入候选人之一,而且还要把德祥同志列为候选人第一。” “因为和刘明浩、詹子韬两位同志相比,劳德祥同志更适合担任临盘县委书记! 第一,德祥同志曾经担任过临盘县委副书记、县长,对临盘县比较熟悉,容易开展工作。 第二,德祥同志拥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和德祥同志相比,刘明浩、詹子韬都缺乏县长经历。他们从来都没有全面执掌过一个县的全面工作……” 项文林罗列的这些优缺点,姜怀远早已经反复考虑了多遍。 他在和赵家瑞、钟延睦沟通交流时,也把这些优缺点都一一说出,并取得了两人的支持。 姜怀远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家瑞和钟延睦一眼。 钟延睦看到赵家瑞没有发言的打算,他自己只好站了出来,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硬杠市长。 “我不同意文林市长的意见。 第一,熟悉工作环境是一把双刃剑,它虽然让人可以快速开展工作,却也容易让人深陷其中。它容易让人带着某种感情、带着某种偏见,把工作带偏带歪。尤其是在临盘这样错综复杂的局面下,后者发生的概率会大幅度增加。 第二,劳德祥同志担任了两年临盘县县长不错。但是,我们要看看他交出答卷的成绩。 劳德祥同志担任临盘县县长两年多。 第一年临盘gdp增幅居莆贤九个县市区末尾,gdp总量由上一年度的全市第二下滑为第三。 第二年临盘gdp出现负增长,不仅继续沦为全市第三,和第四名相比,也只保持了微弱的优势。 如果劳德祥同志继续担任临盘县县长,恐怕gdp总量会下滑到全市第四……” 第221章 杀人诛心 项文林是一个擅长进攻,不懂得防守的人。 钟延睦的话就像一支支利箭,瞬间就把他的心脏给射得千疮百孔。 “钟市长,话不要说得这么刻薄。 近两年临盘县经济下滑,不能把板子只打在劳德祥同志身上,柯寒之应该负更大的责任!” 项文林没有想到钟延睦会反驳自己,更没有想到钟延睦说话竟然如此犀利,完全不给自己留半分脸面。 他埋怨钟延睦说话尖酸刻薄,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说话比钟延睦更加尖酸刻薄。 “哦,既然文林市长把责任都归咎为柯寒之。那么请问,同样都是柯寒之担任书记,在梅绍笙担任县长时,为什么临盘连续三年gdp总量,都是位居全市第二呢?” 项文林通过一番幕后操作,把马志远从莆贤交流到岱州,令钟延睦很是不爽。不就是项文林见不得马志远和自己关系密切吗? 可是,项文林这次采取的是阳谋。毕竟马志远由副市长改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属于重用,钟延睦即使心里非常不痛快,嘴里还不得不说声“好”。 马王爷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人的忍让都是有限度的。 既然钟延睦不打算继续忍让,他也就没有必要再惯着项文林。 因此他和项文林针锋相对,言辞犀利,直把项文林驳斥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 “你,你身为常务副市长,竟如此评论市政府秘书长,将来你们怎么相处?” 项文林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由于气愤不过,他全身都在哆嗦。他在摆事实讲道理上辩论不过钟延睦,就改打感情人情牌。 “对不起,文林市长。延睦只知道公事公办,不可能因私废公。 再说,不让德祥同志出任临盘县委书记,不是对他打击报复,而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把一个人放到放大镜下观察,他的缺点错误也会被放大数倍甚至数十倍。 我不想把德祥同志变成第二个柯寒之。 临盘县的工作再也经不起折腾。 持有这种观点的,不单单是我。怀远书记和家瑞书记也赞同这一观点。” 钟延睦不想自己单打独斗,却让赵家瑞隔岸观火独享清闲,干脆把他也拉下了水。 不过,这次钟延睦使用的也是阳谋。他作为市委组织部部长,提前向市委书记和分管党群的市委副书记汇报沟通,正是他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不管是项文林还是赵家瑞,对他这种说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书记办公会,拥有票决权的只有一正四副五个书记。 在讨论临盘县委书记人选这一问题上,既然姜怀远、赵家瑞和钟延睦三人意见一致,那么这个问题还讨论个屁?直接依着三人意见上常委会就行了,干嘛还脱了裤子放屁——多这一道手续? “我同意提名刘明浩拟任临盘县委书记。但是我反对提名詹子韬拟任临盘县委书记。” 和项文林牢骚满腹不同,吴学农不仅对“三人意见”提出了质疑,而且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近两年,反映詹子韬有经济问题的举报信一直不断。 由于是匿名举报信,而且提供的线索也过于简单模糊,纪委并没有查出詹子韬有经济问题。 但是,反映问题的举报信一直源源不断,说明詹子韬这个人,还是在某一方面存在着问题!” “会不会是一个人反复举报,造成多人举报的假象?以达到扰乱视听、混淆是非的目的?” 赵家瑞和詹子韬关系比较密切,关键时刻,他站出来为詹子韬说了话。 “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 从反映的问题和反映方式来看,这些举报信不像是一人所为。 詹子韬担任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他不像检察院反贪局局长要抓贪官,也不像纪委副书记要处理党员干部。 他这个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他处事又灵活圆滑,有什么好事儿都是他的,有什么坏事儿,都是别人的,按说他不应该有死对头才对!” 没有想到吴学农说话慢声细语,不急不躁,说话却像西北风带蒺藜——连讽带刺。 “也许是因为某人得不到提拔重用而心生怨恨呢!” 吴学农抬高自己,贬低别人的说辞,钟延睦觉得非常刺耳。他这样说既是为詹子韬辩解,也是为组工干部发声。 “钟书记,对不起啊。 我刚才那些话,只是针对个别人,不是针对组工干部,更不是针对你钟书记。 但凡詹子韬在研究人事问题的时候,能够像你刚才那样慷慨陈词过一回,我吴学农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咽回去,并向他赔礼道歉。 可是,钟书记你仔细回忆一下,自从你担任莆贤市委组织部部长以来,他可有过这样的表现?” 钟延睦默然。 最后,书记办公会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决定提名刘明浩为临盘县委书记人选,待市委常委会通过之后,再上报省委组织部。 体制改革和国企改制,都是常务副市长的分管工作。 钟延睦作为市委副书记、副市长,按照惯例,第二个议题应该由他先提出国企改制试点单位名单,并说明选取这几个国企的原因和理由。 可是,项文林把钟延睦这项权力给褫夺了。 项文林自己直接提出了国企改制的两个试点单位名单。 项文林说,明耀玻璃厂改制,模仿密州电子改股份制做法,采取玻璃厂管理层和八百多名玻璃厂职工认购股份为主,社会各界人士认购为辅的方法,达到“国退民进”体制改革目的。 国棉厂改制,模仿密州农机厂“白送”某知名汽车企业的做法,打算把国棉厂“白送”给长三角某知名国棉厂。 在企业自身解决三千多退休职工养老金这个大难题的基础上,政府和企业逐渐形成:“你注册我登记,你赚钱我收税,你发财我高兴,你违法我查处,你破产我同情”的新型关系。 “我同意文林市长把这两家企业作为改制试点单位。 但是,我不同意文林市长提出的改制模式。” 项文林刚刚慷慨激昂地介绍完了企业改制的方略,钟延睦立即提出了异议。 “在企业改制模式上,我和文林市长的意见正好相反。 我认为,明耀玻璃厂应该走‘白送’的路线,而国棉厂却应该实行‘内部职工认购为主,社会成功人士认购为辅’的做法。” 听钟延睦如此说,不仅项文林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就是姜怀远、赵家瑞、吴学农几个人也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 “延睦同志,尽管我们在工作中有意见分歧,但是我们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你不能为了另辟蹊径,而置工作于不顾。 明耀玻璃厂生产的平板玻璃,在几年前还是紧俏货,有钱都买不到。 很多时候,要买几重箱的玻璃,还得需要分管市长签字方可。 最近两年由于玻璃生产工厂增多,产品不再那么紧俏。但是,明耀玻璃厂的玻璃依然在市场上有很强的竞争力。去年,明耀玻璃厂还有近百万的利润。 你把一个年利润百万的工厂白白送人,让国有资产白白流失,我有理由怀疑你动机不纯!” 第222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文林市长,我们在商讨企业改制的方式方法问题,请不要一言不合就扣帽子。 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把国棉厂分文不要白送给长三角某知名棉纺厂? 文林市长,你知道30万纱锭、600多台纺纱机械价值多少吗?它们价值三个亿!” 钟延睦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也有点缓慢,但是他说的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携带有一丝寒气。人们听了,都不由得感到心头一紧。 “不管600多台纺纱机器、30万纱锭值不值三个亿,反正现在国棉厂已经资不抵债、病入膏肓。 市财政为了保证三千多退休职工退休金正常发放,每年至少要补贴国棉厂接近一千万。 我们若能够把国棉厂白送出去,就等于市财政每年减少一千万开支。难道这样操作有错误吗? 切,难道你钟市长还能把国棉厂卖上几千万不成?” 项文林不屑地反驳钟延睦。 “怀远书记、文林市长,我记得伟人曾经说过‘风物长宜放眼量’,我们不妨也把眼光看得远一些。 文林市长是国家部委下派干部,你一定知道,国家为了恢复‘关税及贸易总协定’地位,正在加紧多边谈判。我国加入gatt组织的日子不会太久远,也就是最近两三年的事情。所以,我国和世界各国的贸易会越来越多,和世界各国的联系也会越来越紧密。 我记得林则徐曾经说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林则徐不仅是一位有着强烈爱国情怀的民族英雄,而且他还是第一个睁眼看世界的人。” 钟延睦此时此刻引用林则徐的诗句,看似有些突兀,其实却另有一层深意。 他作为常务副市长,按说在书记办公会上,应该和市长保持一致才对。可是为了560万莆贤人民的利益,他不得不站在市长对立面据理力争,确实有点儿悲催。 参加会议的几个人听了此话,也无不动容。市委秘书长傅报同还特意起身,给钟延睦的茶杯里续了一点儿热水。 “我们发展经济,不仅要看莆贤市、边东省,还要放眼全国、全世界。 目前,西方发达国家工人工资是我国的十几倍到二十几倍。 工人工资过高,导致产品成本居高不下。除去某些高端产品之外,西方发达国家好多工业产品,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越来越弱。 他们正在逐渐放弃劳动密集型企业,专做那些高利润的技术密集型企业、资本密集型企业。 由于中国具有非常庞大的、相对素质高的廉价劳动力。未来几年之内,中国将承接西方发达国家的许多劳动密集型企业,逐渐成为全球最大的“世界工厂”。 未来五到十年,正是棉纺织行业被西方发达国家已经淘汰,而发展中国家还没有发展起来的空窗期。 谁能敏锐地抓住这个有利的黄金时期,谁就能发一大笔。 在这个时候,我们却把一个拥有30万纱锭、六百多台纺纱机,三四千熟练工人的大型纱厂,拱手白白送人,是不是干了一件青史留骂的傻事儿?” 经钟延睦这么一分析,姜怀远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姜怀远是一个勤勤恳恳、工作认真,始终把人民群众放在心头的勤政型领导。他始终担心国棉厂在职和退休的八千人吃饭问题。 项文林虽然觉得钟延睦这些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头的地方。 他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钟延睦:“钟市长,你说的那个‘黄金时期’什么时候来到?不会让我们再等上五六年,才能看到影子吧?到那时候,可是黄花菜都凉了。” “其实,棉纺行业的春天现在就来临了。 那次文林市长随省政府考察团去密州考察国企改制的时候,怀远书记和我曾经到信陵秦店子乡工业园参加了一个企业动土奠基仪式。 我在剪彩仪式之前,悄悄参观了三家上一年度入园的企业。其中就有一家叫作‘明金时代’的棉纺厂。 据明金时代纱厂董事长李金凤说,他们这个纱厂有42台纺纱机,大约2万纱锭规模,每天能够生产21支普纱14吨,或者21支精纱12吨,除去原材料、电费、工人工资、贷款利息、机器折旧费和上缴国家的税费之外,能获得净利润3万—3.5万元。折算下来,他们这个2万纱锭的小型棉纺厂,一年净利润大约在1200万左右。” “据李金凤介绍,棉纺厂规模越大、机型越先进,效益也越高。 我们国棉厂30万纱锭,是明金时代的15倍。按明金时代获得利润来计算,国棉厂每年获得纯利润应该在1.8亿左右。 是什么原因,让国棉厂入不敷出、资不抵债,银行不给放贷,工人工资发不出? 我建议市委、市政府要深挖个中原因!在改制之前,把国棉厂资产和负债弄个清楚才好!” 项文林的脸有些红。 钟延睦把年利润不到一百万的玻璃厂“送人”,自己就质疑人家动机不纯。自己把一个年利润1.8亿的大型纱厂白白送人,岂不是在犯罪? 项文林有些埋怨他的专职秘书鲍春雷。 自己负责政府全面工作,头绪众多事务繁忙,没有精力亲自去国有企业搞调研。手头上的资料都是鲍春雷给自己准备的。 恐怕鲍春雷也没有亲自去摸底去调查,这些数字大概都是他从电话上问来的,甚至鲍春雷对这些数字都没有经过认真核查,就端给了自己。 项文林甚至有些埋怨秘书长劳德祥,专职秘书鲍春雷少不更事,你劳德祥难道也不懂得这些事情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看来,自己今后也要俯下身子,亲自到第一线获取第一手资料才行。 姜怀远知道项文林这个市长志大才疏。 他从国家部委空降莆贤,缺乏基层工作经验。而这个年轻市长来到莆贤后,又一直浮在上面,不肯到基层认真看一看听一听群众的意见。 虽然钟延睦也是从省委组织部空降的,还是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外甥女婿,可是这个钟延睦从来不端皇亲国戚的架子。不仅为人谦逊、做事扎实,还富有担当精神。 俗话说,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项文林和钟延睦相比,就有点儿不够看了。不知不觉,姜怀远心中的天平,就向钟延睦倾斜了。 可是项文林毕竟是项季鹰项老的小儿子,姜怀远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他不得不高看项文林一眼。 因此姜怀远还是及时化解了项文林的尴尬。 “延睦,你说说明耀玻璃厂为什么要‘白送’给别人?为什么不能和国棉厂一样让职工认购?” 第223章 国棉厂的问题很严重 往常开书记办公会都是刘明浩做会议记录。 因为今天书记办公会会议内容涉及了刘明浩个人,秘书长傅报同便让他回避,秘书长亲自做会议记录。 领导们在小会议开会,几个秘书在小会议室隔壁的休息室等待。 今天因为多了刘明浩,休息室里的气氛有点儿不一样。 平时,刘明浩这个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政策研究室主任不在,鲍春雷这个身兼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市长秘书,在几个副书记秘书当中职务最高,拥有的话语权也最大。 鲍春雷爱热闹闲不住,他也不管其他秘书愿意不愿意,总是拉着他们打两把“升级”或者来一回“斗地主”。 今天刘明浩在场,鲍春雷就不好僭越了。 几个月之前,就有消息说刘明浩要外放。 几个秘书见刘明浩需要回避今天的书记办公会,知道他好事将近,就嚷嚷着要刘主任请客。 由于领导秘书大多“嘴紧”,而且不擅长“八卦”。除去开始的时候,几个秘书互相开了几句玩笑之外,很快休息室里就沉寂了下来。 还好,刘明浩给几个秘书找来了几本《半月谈》《读者》还有今天的《人民日报》《参考消息》和《边东日报》等报刊,供大家阅读。大家就随意翻阅着报刊。 快中午十二点了,书记办公会还没有散会。 刘明浩站在小会议室门外听了听,听到钟市长正在讲话。 他没有听清楚钟市长说什么,他也不想听清楚钟市长说什么。他只要知道书记办公会还在继续,就迅速离开小会议门口…… “唐朝诗人李商隐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现在的明耀,就是那轮即将坠入西山的夕阳。 明耀玻璃厂不仅产品单一,而且设备和生产工艺都很落后。 现在平板玻璃最先进的生产工艺是“浮法”,大部分玻璃厂都采用的“平拉法”。 像明耀这样,还在使用“垂直引上”这种落后工艺生产玻璃的玻璃厂,全国也没有几家了。 现代工业升级换代很快。虽然不能说是日新月异,但是升级换代使用的时间却是越来越短了。 举个例子。两年前,一个笨重的摩托罗拉模拟机,官方指导价是2.8万\/台。即便如此高的定价,还有价无市。实际在市场上买一个二手的大哥大,都需要3万多。 再看看现在。今年国内刚刚上市的摩托罗拉掌中宝328、爱立信gh398,不仅体积小质量轻,待机时间长,而且还有来电显示等多种功能,价格却降到了一万块钱左右。这就是现代工业日新月异的一个缩影。 从1981年开始,我国农村逐渐实行了分田到户的“大包干”政策。到80年代末,经过几年积累,大多数人家手里积攒的钱够修房盖屋了。 于是,在1985年到1993年这七八年的时间里,我国广大农村迎来了井喷式建房高潮。 在这一时期,不仅玻璃紧俏,钢筋、水泥等建材都供应紧张。 这一时期,也是明耀玻璃厂最辉煌、最赚钱的时期。 可惜,明耀没有先见之明。他们在资金充足的时候,没有更新生产设备,没有升级生产工艺,也没有上马钢化玻璃、夹层玻璃这样高技术、高附加值的新产品。 如果现在再对设备全面进行改造升级,所花费资金比建一个新玻璃厂也省不了多少钱。 还不如趁明耀每年还能盈利百万这样的落日余晖,在夕阳无限好的时刻,给明耀找一个有能力有财力的企业做靠山,为它更新设备升级生产工艺,让它重新焕发青春,再创辉煌。” 最终,书记办公会形成一致意见。 国企改制的两个试点单位,依照项文林的建议,暂定莆贤国棉厂和明耀玻璃厂。 国企改制模式依照钟延睦的建议,明耀玻璃厂“国退民进”,政府出售大部分股权给社会人士和内部职工。莆贤国棉厂改制后,政府依然控股,但是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政府不再直接干预企业经营。 钟延睦负责在常委会会议上,就国企改制试点单位及其改制模式作说明。 钟延睦回到他在市政府的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看见钟市长回来了,秦逸飞立刻给他打开了门。 “刘明浩这是把卖盐的打死了,一碗炸酱面弄得齁咸,能把人渴个半死!” 原来,十二点半的时候,刘明浩见书记办公会还没有散。他就让市委小餐厅的厨师做了六碗炸酱面。 刘明浩敲了敲小会议的门,里面说话的声音立即停歇了下来,随即就有人打开了门。 “明浩,什么事儿?”过来开门的是秘书长傅报同。 “秘书长,快一点了。我让餐厅给各位领导煮了一碗面条。” 面条是餐厅厨师长亲自煮、亲自送过来的。厨师长见秘书长看向自己,他不自觉地就有点屈膝弓腰,胖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副讨好的表情。 “请师傅把面条送进来吧。 辛苦师傅你啦!谢谢!” 傅报同对厨师长态度很好,说话也是非常客气。 因为从餐厅厨房到小会议要花费五六分钟的时间,厨师长在煮面条的时候,故意欠了一分火候,面条还是白芯的。 等端到小会议室,面条刚刚熟透,不粘不糟不坨,口感和在餐厅吃味道一样。 也许是饿了的缘故,几个书记觉得今天面条格外香。“朴朴拉拉”,几分钟就吃了一个精光。 整整一上午,钟延睦都在和项文林激烈辩论。 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多巴胺和肾上腺素一直处于巅峰状态。再加上他上午喝的水比较少。 等多巴胺和肾上腺素退去之后,他才觉得非常地口干舌燥。他便把这一切都错记在那碗炸酱面上。 秦逸飞拿起写字台上的茶杯,往里面续了一点儿热水,递给了钟市长。 钟延睦接过之后,小心啜饮了一口。 他发现茶水不冷不热正合适,就一口气把茶水喝了一个底朝天。 “逸飞,你帮我整理一下国棉厂和明耀玻璃厂近两年的经济运行情况。 明天上午把汇总好的材料报给我。 刚才书记办公会已经初步决定,把这两个厂子作为国企改制的试点单位。 我们要在两天之内,拿出这两个厂子的改制草案,星期五下午两点要上市委常委会讨论。” “我已经把国棉厂近三年的数据材料整理好了,我这就给您拿过来。 您看看还有哪些内容需要补充,我再让市经委或者国棉厂提供。” “哦,小秦把明金时代经济运行指标和国棉厂经济运行指标作了对比,很好!” 钟延睦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眉头就紧蹙起来。 国棉厂的皮棉采购价越来越高,与之相反的是棉纱销售价越来越低。 最近几个月,国棉厂的皮棉采购价比明金时代的皮棉收购价,每吨高了1033.3元。而国棉厂32支精纱的销售价竟比明金时代21支普纱销售价,每吨还低了1266.7元。 “国棉厂问题很严重啊!” 第224章 干嘛铤而走险呢? “国棉厂使用的皮棉都是从‘鑫源商贸有限公司’购买的。 国棉厂生产的棉纱都销售给了‘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 国棉厂每年需要购买六、七万吨皮棉,竟然只从一个公司进货。生产六万多吨棉纱,只销售给一家公司。 如果是谈恋爱的话,他们这种痴情做法倒是值得表扬。 可是作为一个年产五六万吨棉纱的大型纱厂来说,就极端不正常了!” 秦逸飞没有顺着钟市长的话往下说,他又重新起了一个话头。 “我让市工商局查了,这两家公司都是香港人在鹏城注册的。 ‘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李善兰女士,‘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饶建业先生。 市工商局人员说,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两家企业法人代表登记的住址,都是油尖旺区深水埗附近的同一公寓楼同一室。而且他们聘请的总经理(代理人)也是同一人饶守堃。 鹏城工商局企业注册分局的工作人员怀疑,饶建业和李善兰是一对夫妻,饶守堃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儿子。 不过,他们也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饶建业和李善兰根本没有来过鹏城,办理企业注册登记和验资等等一系列工作,都是他们聘请的总经理饶守堃一手包办的。” 秦逸飞能够积极主动地去思考事情,让钟延睦感到十分满意。他觉得自己这回找秘书算是找对了人。 不过他还是继续他原来的话题。 “通过和明金时代对比,这两年国棉厂至少也要损失了一个多亿! 这么大的金额,国棉厂厂长吕贵才一个人吞不下。 他瞒不过财会人员,也瞒不过国棉厂党委书记和副厂长。甚至经委某些人的猫爪爪也不会干净。 这是一个经济犯罪的窝案、大案!” 一个亿的国家资产,就这么白白流失了,钟延睦感到既心疼又气愤。 “一个亿啊,一个亿的国家资产,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装进了某些私人的腰包。 上至市长、分管副市长,经委主任、分管副主任,下至负责国棉厂统计报表的工作人员,都要追责! 国棉厂厂长吕贵才、党委书记许尚瑞、分管购销工作的副厂长鞠庆山,还有那个饶守堃、国棉厂财务科长、财会人员等等,都要检察院反贪局严格一一审查。 该逮的逮,该判的判,哪个也不能放过去!” 钟延睦怒不可遏,把桌子拍得“啪啪”直响。 “市长,小秦认为事情也许会更复杂一些。 近两年棉花和棉纱的价格一路上涨。 尤其是去年8月份以来,皮棉和棉纱的吨价,几乎每个月都要上涨一千元左右。 如果吕贵才和饶守堃勾结,吕贵才以国棉厂资金短缺为借口,请饶守堃允许国棉厂在收到皮棉一个月之后再向鑫源商贸有限公司付款。吕贵才这样做合情合理,别人挑不出毛病。 饶守堃答应吕贵才的要求,但是却设置了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国棉厂付款价格不能按一个月之前的价格结算,而是要按付款时的市场行价结算。饶守堃这样要求,似乎也没有错。 国棉厂和新时代合作恰恰相反。吕贵才借口国棉厂资金紧张,让饶守堃提前预付一个月的棉纱款,似乎更没有毛病……” 听了秦逸飞的话,钟延睦逐渐冷静了下来。 是啊,吕贵才之流如果不披一件隐形外衣,就直接伸手拿国家集体的钱,恐怕早就被捉了。 可是他不明白,秦逸飞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原来,上午十点多,秦逸飞才收到市经委送来的材料。 几个主要数据和明金时代的数据一对比,他就发现莆贤国棉厂存在着重大问题。 他怕明金时代提供的数据有错误,就又专门找贾明耀核对了一下。 贾明耀说,他提供的数字绝对准确。 当秦逸飞把莆贤国棉厂的几个关键数据说给贾明耀听时,贾明耀笑了。 “莆贤国棉厂有病吧? 皮棉什么价格他们会不知道?报纸上、广播里经常说,难道他们不看报纸不听广播,还是他们又瞎又聋? 去年9月1日国家公布了,标准级皮辊棉的价格是8100元\/吨,标准级锯齿棉的价格是8400元\/吨。 当然,由于棉花供不应求,市场价格会比国家定价高一些。大概要比国家定价上浮10%—15%。标准级皮辊棉也就是每吨9000元—9300元,哪里会有元以上的价格? 当然,最近一年棉花价格一路上涨。 大约每隔一个月,皮棉的价格都会提高1000元\/吨左右。到今年3月份,国家已经把标准级皮辊棉的价格提高到了元\/吨。 可是,莆贤国棉厂购买皮棉的价格为什么都是执行一两个月之后的价格? 让我说,莆贤国棉厂要么脑子进水,要么就是钱多烧的。” “高,实在是高!” 秦逸飞不得不佩服国棉厂这些“蛀虫”贪墨侵吞国有资产的高超手段。 贾明耀是搞技术的,他脑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秦局可是在基层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几年,这其中的道道儿他都门儿清。 秦逸飞知道,国棉厂的这些“蛀虫“既不是脑子进水也不是钱多烧的。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国家的钱装进他们的腰包。 “秦局,我在你面前说这些话,纯属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棉花的市场价格,有谁比你更清楚。 去年8月份,你让明金时代以8200元\/吨的价格购买了4000吨标准级皮辊棉。到今年五月份,已经涨到元\/吨。 你一个主意竟让明金时代节省了2800万元。 难怪李老板、曲老板这么敬重你。不客气地说,你就是他们的财神爷哩。” 其实,贾明耀还真是高估了秦逸飞。 上一世的秦逸飞,毕竟不是经商干企业出身,只是一个基层小干部。 有些“大事儿”他能记得住,还得益于他老爸秦良诚是基层供销社主任,他后妈李金凤给几个棉厂、纱厂担任会计。至于当时的细节小事儿,他还真不知道。当然,现在他也无法“预测”。 比如1994年9月1日和1995年3月1日,国家两次公布的皮棉定价,竟然每吨相差六七百块钱。这事儿就是后妈李金凤说给他听的。 因为后妈李金凤和某棉厂老板一块收购过棉花。她曾经为棉花早卖了几个月而后悔不已。把半年之内国家两次提高棉花定价的事儿,反反复复在秦逸飞耳畔唠叨了好几次的缘故。 如果不是李金凤妈妈成为明金时代纱厂的最大股东,秦逸飞还想不起这回事儿。 既然他想起来了,他当然要回报李金凤妈妈。所以,秦逸飞就指点李金凤妈妈在去年8月份购买了一批棉花期货。 秦逸飞自然不会入宝山空手而归。恰好,他为碳纤维厂垫资的200万块钱,白晨曦已经连本带利还给了他。他就把这200多万全部买成了棉花期货。 在秦逸飞被错误拘捕之前,乔丹已经把他5000吨皮棉成功卖掉,扣除个人所得税之后,他净赚了2800多万。 除去乔丹、曲非少数人之外,有谁又会知道,秦逸飞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竟是一个妥妥的千万富翁? 难道国棉厂某位领导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重生者?否则,他们怎能捕捉住这样稍纵即逝的机会,大肆侵吞国有资产? 但是,这个家伙既然能够预知棉花短期内大幅度涨价,他和自己一样投资棉花期货,合理合法赚钱不香吗?干嘛铤而走险侵吞国有资产呢? 第225章 谁来担任联络员? “好了,贾总。你少给我戴高帽。我这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尔蒙对了这么一回,你少给我戴高帽。谁不知道你贾总才是棉纺行业赫赫有名的专家? 改日我到明金时代,再向贾总当面请教。 我还有一点儿事情要处理,我先挂了。” 秦逸飞心里思考着事情,就懒得再听贾明念马屁经。客气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如果国棉厂的蛀虫真像自己猜想的那样,这几条蛀虫岂不是要逃脱法律对他们的制裁? 虽然因为他们渎职和不作为会被撤销职务,但是把上亿的国有资产装到了自己衣兜里,只受到这样的处理,他们是不是太便宜了? 秦逸飞知道,自己把国棉厂和明金时代的这些数据交到钟市长手里,嫉恶如仇的钟市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定会让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或者检察院反贪局彻查此事。 不过,犯罪分子就像狡猾的狐狸。他们早就发现了法律的漏洞,瞅准了犯罪的机会,预留了逃跑的后路。达摩克利斯之剑还真不一定能斩到他们。 上亿的国有资产被偷偷装进私人腰包,如果不让侵吞国有资产的蛀虫受到法律的严惩,秦逸飞在良心上,自己就和自己过不去。 现在秦逸飞腰包鼓鼓的,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他打算雇佣戴笑梅暗地里调查一下莆贤国棉厂的事情,作为经侦支队和反贪局的有力补充。 秦逸飞相信,犯罪分子即使侥幸躲过了经侦支队和反贪局的调查,也不可能同时躲过戴笑梅在暗中的侦查。 “逸飞,走!跟我去找文林市长。” 钟延睦本来是打算直接找怀远书记汇报的。 但是他稍作思索,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先给项文林汇报一下好。一个常务副市长,如果有事情经常绕过市长直接给市委书记汇报,市长肯定会产生一些想法。 他估计,以项文林那种火爆脾气,看到国棉厂和明金时代的这组数字对比,文林市长一定会跳脚。 果然,项文林看到同一个月份,国棉厂购买的皮棉吨价竟比明金时代高出一千多元,而国棉厂生产的32支纱吨价竟比明金时代生产的21支纱还低一千二百多元的时候,立刻瞪起眼睛拍了桌子爆了粗口。 “鸟的,简直狗胆包天。 同样皮棉进价每吨比别人高一千多元,32支纱售价反而比21支纱还低了一千二百多元。 国棉厂一年要购买五万多吨皮棉,要销售五万吨棉纱。这就意味着一个多亿的国有资产不翼而飞,进了某些人的私人腰包。 鸟的,国棉厂厂长吕贵才、党委书记许尚瑞、分管副厂长鞠庆山,都该统统枪毙!” “延睦,这些数字是从哪个渠道弄来的?可靠不可靠?” 项文林发了一通脾气,才想起来询问这些数字的来源。 “国棉厂这些数据是市经委提供的,都是国棉厂自己上报的,不会出现错误。 明金时代作为民营企业,他们这些数据都是保密的。逸飞为了给国棉厂寻找一个参照对象,是他动用私人关系才获得的。 明金时代提供这些数据是情理,不提供这些数据是正理。如果他们不想这些数据外传,他们完全有理由有权力拒绝。根本没有弄虚作假的必要。” 项文林仿佛刚刚看到站立在钟延睦身侧后方的秦逸飞。 “你就是秦逸飞? 双头鹰集团和碳纤维厂都是你引进来的?” “是!” 秦逸飞点了点头,只回答了一个字。 他把握的火候很好。既没有因为市长知道自己做出的成绩沾沾自喜,也没有虚伪地说“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错嘛!一次招进来两个企业。一个世界500强,一个国内最领先的高科技。这很了不起嘛!” 项文林对秦逸飞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非常满意。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但是这种满意稍纵即逝,就像隆冬季节太平洋上吹过来的弱空气,人们还没有感觉到温暖,就被严寒给吞没了。 “你怎么敢保证明金时代提供给你数据没有弄虚作假?” 靠,这项市长的脸是猫脸狗腚吗?怎么说变就变?秦逸飞虽然在心里悄悄腹诽了一句,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 “其实,皮棉和棉纱的价格是公开透明的。除去国家定期公布官方指导价格以外,像“经济参考”、“边东内参”等权威报刊上,也会定期不定期刊登一些皮棉和棉纱的市场价。 我们把国棉厂和明金时代的皮棉价格、棉纱价格,和国家定价、报刊上的市场价比一比,不就知道是谁真谁假了吗?” “嗯!” 项文林点了点头,表示对秦逸飞的说法认可。 “延睦,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去见怀远书记。 国棉厂的事情必须马上处理。蛀虫要捉拿归案,国家损失也要尽可能追回。 还有那个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和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都是外资企业。看看有什么办法,不让他们把资金转移到国外。 鲍春雷、秦逸飞,你们两个给我把嘴巴闭紧了!今天的事情,一个字也不允许外传!” 项文林一旦拉下脸,官威尽数释放,还是很吓人的。秦逸飞有二十几年经验加持还没有感到什么,鲍春雷却是禁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 姜怀远看到国棉厂和明金时代的数据对比之后,勃然大怒。这个一贯文质彬彬的市委书记罕见地怒目戟指。他让刘明浩通知吴学农和赖宏升马上到他办公室来。 “吕贵才是省人大代表,反贪局或经侦支队直接拘捕不符合国家有关法律。 让学农同志他们纪委出面,反贪局或经侦支队出人协助,先对吕贵才、许尚瑞、鞠庆山等有关人员实施‘双规’。把人控制起来之后,再走程序实施逮捕。” “还有,让法院对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和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实行诉讼保全,冻结他们的银行账户,预防他们把资金转移到境外!” “现在成立‘国棉厂大案领导小组’。 我任组长。 文林、延睦和学农同志任副组长。 傅报同、赖宏升和劳德祥同志、公安局、法院、检察院、司法局、监察局的主要负责同志,任小组成员。” “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市委政法委。赖宏升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 “我们的目标就是把所有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接受法律惩处和应有的制裁。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追回被犯罪分子贪污侵吞的一个多亿资金。” “一个多亿啊,同志们!一个多亿可以为国棉厂三千多退休工人发放六七年的退休金。啊,一个多亿可以为我们办多少事儿?” 怀远书记有些激动,和他平常讲话相比,少了几分条理性,却多了几分激情。 “领导小组要设置一个联络员。 用来及时沟通各方面,互通信息交流情况。同时把出现的新问题和案情进展情况,及时反馈给组长、副组长。” “本来,明浩担任这个联络员最合适。但是他面临着工作岗位调整,就不适合担任这一职务了。” “文林、延睦、学农,你们看看,谁担任这个联络员最合适?” 第226章 收网 钟延睦、吴学农两人一起看向项文林。 按照官场规矩,文林市长不说话,他们两个副书记是不便发言的。 “我推荐秦逸飞!” 项文林语出惊人。 钟延睦和吴学农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即便是姜怀远,也不由得多看了项文林两眼。 “我推荐秦逸飞担任联络员,理由有三。 一,延睦市长分管经委系统,国棉厂本来就是他分管范围。有些工作还需要延睦同志主抓。怀远书记和我这个市长,重点是为延睦市长排忧解难,作为坚强后盾提供强大支持。让秦逸飞担任联络员,上下关系理顺。 二,小秦同志个人能力出众。 我和小秦今天是头一次见面。但是,我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 小秦同志一次为信陵招进来两家企业。一个是世界500强,一个是国内技术最领先的高科技。这说明小秦个人素质和工作能力都很强。 项目建设和招商引资,既是大事更是难事。一个人如果不懂经济,不了解前沿知识,缺乏专业素养、专业能力,出去招商时和人家说话不在一个频道上,就很难把项目谈成。 为什么全市九个县市区,成百上千招商人员,招商招了两三年,一个世界500强企业都招不来?一个高科技高附加值企业都招不来?为什么小秦一次就能招来两个? 还有,小秦在秦店子乡担任乡党委副书记、工业园管委会主任时,就引进了‘果蔬无氧脱水’这样高科技工厂,产品畅销港澳台和新马泰,这才是‘你赚钱我收税,你发财我高兴’嘛。 他们创办的新能源企业远征太阳能热水器厂,就是典型的新能源企业嘛。他们‘买天下卖天下’和‘一次购买终身服务’的经商意识就很超前嘛。 这是不是非常契合我市正在谋求的‘三足鼎立’工程啊? 牛皮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垒的,小秦的能力就在那里明摆着,你不服也不行。 三,小秦同志心思细腻,对棉纺行业比较熟悉,容易发现问题堵塞漏洞。 国棉厂购买皮棉价格和销售棉纱价格,均和市场价格差距很大。 国棉厂每个月都往市经委报表,经委上至主任下至一般办事员,竟然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发现。 小秦同志今天上午刚刚在市政府办公室报到,就主动把国棉厂的几个关键数据和一家民营棉纺厂进行了对比。 结果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我和延睦市长到市政府任职,已经四五个月了。可是我们竟然没有发现国棉厂存在着如此严重的问题。 我和延睦市长都存在官僚主义作风。 在此我代表延睦同志,请求市委给予我们两人党纪政纪处分。我们两人也要通过这件事情进行深刻的反思。” 市委书记让推荐一个联络员,项文林不选自己的秘书鲍春雷而选了钟延睦的秘书秦逸飞。而且还对秦逸飞赞不绝口,给他了一个非常高的评价。 项文林这种举贤不避仇、荐贤为公非为私的行为,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是钟延睦听了,却不由得心中一凛。 项文林这一招阳谋实在厉害,他这一番话至少暗含了四层意思。 一,市委书记姜怀远的意思非常明显。国棉厂这个大案要案,不仅要捉拿蛀虫惩治犯罪分子,还要追回被犯罪分子侵吞的一个多亿的国有资产。 惩治犯罪分子不难,追回被他们侵吞的一个多亿却甚是不易。 这个大案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谁捧在手里也不好受。 项文林一句这个案子还“需要延睦同志主抓”,让钟市长的秘书担任联络员“上下关系理顺”,就把这个烫手山芋硬塞到了钟延睦手里。 二,国棉厂是常务副市长钟延睦分管的,国棉厂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钟延睦难辞其咎,应该负主要领导责任。 将来省委、省政府一旦追责,钟延睦将首当其冲,第一个被处分的就是他。 三,项文林明里表扬秦逸飞心思细腻,刚刚报到头一天,就发现国棉厂存在这么大的问题,批评市经委干部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何尝不是在批评钟延睦这个国棉厂和经委的分管副市长? 四,项文林以退为进,让自己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 他承认自己犯有官僚主义错误,请求市委给予处分。不仅仅表现出了高姿态,还给市委书记姜怀远出了一道难题。 如果给他项文林一个处分,那么给予犯有严重官僚主义错误的钟延睦什么处分? 市委书记姜怀远作为市委班子的“班长”,莆贤市的最高领导人,是不是也该受到一个处分? 都在官场厮混了几十年,钟延睦能够想到的,姜怀远、吴学农、傅报同、赖宏升同样能够想到。 大家心里都不由得想到,不要看项文林工作经验不多,处事经验却非常丰富。他这一招还真厉害,竟让钟延睦狗咬刺猬,无处下口。 “好,我同意文林市长的意见。 联络员就由秦逸飞担任。这个案子就由我主抓。” 钟延睦见怀远书记和学农书记都没有说话,他就率先表了态。 “好,延睦同志这个态度非常好。 一个领导干部,必须富有担当精神。 如果一个领导干部一点担当精神都没有,生怕出问题、担责任,那么问题就永远是个‘死扣’,什么时候也解不开。 在这个大案要案侦破期间,有关人员一定要积极主动,奋勇争先,哪个贻误战机,别怪我姜怀远翻脸不认人。” “我在这里撂句狠话,不换思想就换人,不负责就问责,不担当就挪位,不作为就撤职!” 让一个以儒雅见称的市委书记,竟然被逼无奈说出如此带有戾气的话语,可见姜怀远是真的愤怒了。 能够担任处级、厅级干部的,“官商”都不低。他们看见市委书记真的急了,个个行动迅捷,效率明显提高。 下午二点多召开的会议,四点半的时候,国棉厂的吕贵才、许尚瑞、鞠庆山以及财务科科长、购销科长、主管会计等人已经全部被实施“双规”。 国棉厂账目凭证被封存之后,全部用汽车运送到了检察院封存。 为了避免干扰,纪委对上述人员实行异地关押。除去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吴学农之外,没有人知道纪委办案地点设置在哪里。 法院行动也非常迅速,虽然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和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都在鹏城。但是,市中院还是联系到鹏城人民法院,对两家企业实施了诉讼保全,冻结了两家企业的银行账户。 公安局经侦支队从鹏城公安局经侦支队处获悉,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总经理饶守堃,昨天刚刚由福田口岸进入鹏城,入住银湖别墅区。经侦支队的几个干警连夜乘飞机直赴鹏城。 市人大一位副主任亲自带队去了省人大常委会,办理拘捕吕贵才的有关手续。 一张大网正在紧张有序地快速收紧。 第227章 南日和何静芝 和秦逸飞预料的一样。 国棉厂确实和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奇葩的合同。 双方协议:自收货之日算起,国棉厂可延后30—40天再支付皮棉款。皮棉价格无论升降,都按照付款时的市场均价支付。 国棉厂和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同样签订了一份类似的合同。 双方约定: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购买国棉厂棉纱,须提前30—40天预付20%的货款。无论棉纱价格怎么变化,都按照付款时市场均价支付。 这两份购销合同,如果不考虑皮棉和棉纱价格升降,貌似对国棉厂十分有利。 毕竟国棉厂可以提前40天收取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购买棉纱的预付款,而又可以延迟40天支付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皮棉款。 对于流动资金紧张的国棉厂来说,这是一件利好的事情。 可是,一旦皮棉、棉纱价格大幅度上涨,国棉厂就要落入万丈深渊,掉进万劫不复之地。 国棉厂以每年10万元的高薪,聘请号称边东省三大金牌律师之一何静芝为法律顾问。 难道国棉厂和其他公司签订合同,不让法律顾问把关吗? 难道着名律师何静芝看不出合同中存在的巨大风险和隐患吗? 吕贵才、许尚瑞、鞠庆山三人口径一致,都说合同在签订之前,已经让何静芝律师看过。她不仅同意了,而且她还签署了她的名字。 三人一口咬定,档案室保留着合同母本,上面有何静芝的亲笔签名。 专案组调取原始档案,发现吕贵才三人所言部分属实。 合同草本上确实签着“何静芝”的名字。 但是何静芝并没有注明自己的意见。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这可以理解为何静芝知道这件事但是并不赞成这件事。也可以理解为何静闻知道这件事但是并不反对这件事。 一向以说话严谨让人无懈可击而着称的何静芝律师,按说不应该犯如此低级错误,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签名。 专案组立即传唤何静芝。 知道何静芝这个大律师不好对付,审讯工作由经侦支队支队长南日亲自出马。 南日绰号“鬼见愁”,是一个五十出头满脸皱纹的瘦小男子。 此前他一直在刑警支队工作。从一名普通刑警一步一步干到了刑警支队支队长。 去年才轮岗到经侦支队,担任了经侦支队支队长。 “何律师,你仔细看一看。这份文件上的‘何静芝’三个字,是不是你亲笔签署的?” “是!” “你签着‘何静芝’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因为我不签这三个字,国棉厂就不支付已经拖欠了我三年的工资。” “国棉厂是一个单位名称。 究竟是谁要挟你,说你不在文件上签‘何静芝’三字,就不支付拖欠你的工资? 请你说出具体名字。” “国棉厂厂长吕贵才、厂党委书记许尚瑞和副厂长鞠庆山。” “他们要挟不发拖欠你的工资,你就妥协了? 你就在那个存在巨大隐患的协议模本上签下了‘何静芝’的大名? 你知道不知道就是因为你签署了你的‘大名’,让这份充满不确定因素的欺诈合同顺利通过了‘法务’关,最终导致国棉厂损失了一亿二千多万元? 你没有尽到律师‘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职责,没有‘遵守法律与职业道德’,却领到了三十万元的高薪,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南支队长,我纠正你话语中存在的三个逻辑错误。 第一,这不是欺诈合同。 ‘欺诈合同’是指当事人不知道合同存在陷阱或者漏洞,在无知状态下签订了存在问题的合同。 可事实情况却是,我明明已经提醒我当事人合同存在重大缺陷,可我当事人不听劝告,执意要签订这两份合同。 说得好听一点,他们这是周瑜打黄盖,两相情愿。说得不好听,这就是内外勾结,狼狈为奸。 第二,我没有在合同文本上签署我的名字。 支队长开始说得很好,我只是在文件母本上写了‘何静芝’三个字。因为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三个字便不能代表我。 充其量,只能表示我知道这两份合同存在,我看过这两份合同。 第三,这两份经过我修改之后的合同,我承认不够完善,但是并不存在什么大的漏洞和陷阱。 我不知道莆贤国棉厂和鑫源商贸有限公司最终签订的合同和草本合同是否一样。 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为国棉厂把关这两份合同之后,我和国棉厂便解除了劳务合同。 我记得原来合同草案上写的是‘国棉厂延后30—40天再支付皮棉款’,我在‘延后’之前加了一个‘可’字,原话就变成了‘国棉厂可延后30—40天再支付皮棉款’。 加上这一个‘可’字以后,国棉厂不必再受‘延后30—40天支付皮棉款’这一条件的约束,国棉厂可以在30—40天后支付皮棉款,也可以在收货当天就支付皮棉款。这就规避了因为棉花价格暴涨,给国棉厂带来的危机。 至于国棉厂和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我则减去了一个‘首’,把‘无论棉纱价格怎么变化,都按照首付款时市场均价支付’,变成了‘无论棉纱价格怎么变化,都按照付款时市场均价支付’’。 这样做,好像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在预付20%货款占到了便宜。 其实不然。 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如果不预付国棉厂这些货款,他完全可以从别的纱厂购买到同等同量的棉纱。 这是一个相对公平合理的合同。 如果国棉厂的领导们不私自改动合同,他们是不会损失一个多亿的!” 南日当即让经侦支队一个干警去核对正式合同和存档的合同草本对比一下,看看何静芝说得是不是实话。 没有想到,国棉厂吕贵才三人、鑫源和新时代的总经理饶守堃都是一些酒囊饭袋。 他们竟然没有发现何静芝在合同上改动的这两个字。 他们让打字员照着草本一字不差地重新打印了几份,就这样马马虎虎把合同签订了。 “何律师,你在这两份合同上加一字减一字,吕贵才三人是否知道?” “我没有告诉他们。 他们是否发现我在合同上动了手脚,我不清楚。” “何律师,吕贵才三人矢口否认,他们曾经对你威逼利诱。 你有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确实要挟你了?” “南支队长,恐怕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让我提供这些证据,是为了证明吕贵才三人内外勾结侵吞巨额国有资产吧?” 何静芝替别人打了十几年官司,哪能看不穿南日那点儿小心思?她当即就把话挑明了。 “兼而有之吧! 《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规定,律师‘有责任维护社会的公平和正义’。 你如果能够提供充足的证据,我们可以尽快地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追回国有资产损失,也算是维护了社会公平正义。” 南日让人一语道破心机,一张老脸难得红了一回。 “我有证据。当时我用录音笔录了音。 这是转录的一份磁带,这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他们当时所说的话。完全可以证明他们和鑫源商贸有限公司、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相互勾结,侵吞国有资产的实事!” 南日没有想到何静芝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他笑了,满是皱褶的脸上皱褶更多了。 然而,鹏城那边的行动却是全面受阻。 第228章 峰回路转 去鹏城执行任务的是公安局经侦支队和法院执行局的干警。 带队队长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怀堂,副队长是法院执行局局长常玉麟。 他们马不停蹄赶到饶守堃在鹏城的别墅时,却是扑了一个空。 据饶守堃雇佣的保姆和给他看家护院的保安说,他们主人在半个小时之前刚刚驾车离开。 没有办法 周怀堂只能求助鹏城警方。 鹏城警方接待周怀堂的是一个分管户籍和出入境管理的副局长。他立刻给六个陆路出入境口岸和两个水路出入境口岸下达协查犯罪嫌疑人饶守堃的命令。一旦发现饶守堃,一律就地扣留,等待市局派人前去解押。 然而,饶守堃就像泥牛入海,再也杳无音信。 仔细一查,饶守堃这家伙竟是驴粪蛋子外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 开始,周怀堂、常玉麟以及鹏城警方都把饶守堃乘坐的虎头奔作为重要线索。 结果经交警查证,饶守堃乘坐的虎头奔竟然是某出租公司的高级月租车。 车和司机,都是饶守堃花高价租赁的。 据出租车司机说,他把饶守堃送到文锦渡口岸,他就回家了。 饶守堃告诉他,饶守堃要回香港处理一点事情,可能要在香港住几天。什么时候用车,到时再电话通知他。 再仔细一查,饶守堃可不只有虎头奔和司机是租赁的,他的一切几乎都是租赁的。 他居住的豪华别墅是租赁的,包括里面的家具家电,都是从别墅主人那里一块租赁来的。 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办公场所是租赁的,里面的办公用具同样是租赁的。 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听起来高大上,其实却是一个皮包公司。不仅没有厂房和纺织机器,而且办公场所都和鑫源商贸有限公司、他居住的别墅一样,也都是租赁的。 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和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都是一个空壳子。 房屋是租赁的,账户也没有几个钱。 两个账户上存款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钱。在鹏城任意挑出一个家庭,存款都比这两个皮包公司多。 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找遍鹏城和莆贤,竟然没有找到饶守堃的一张照片。 虽然别墅保姆、保安,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员工和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职工描述的饶守堃,在身高体型模样方面差不多。 但是,他们在描述饶守堃生活习惯、性格脾气时,却大相径庭。 别墅保姆、保安说,他们的主人抽烟只抽万宝路,喝酒只喝法国红酒。整日不苟言笑,沉默寡言。 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员工说,他们总经理抽烟只抽雪茄,喝酒只喝泸州老窖。整天嘻嘻哈哈,简直就是话痨。见了女员工就要啦两句,见了漂亮女员工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新时代纺织有限公司员工说,他们总经理不抽烟只喝酒,而且喝酒只喝桂省出产的“三花酒”。说话虽然带着几分威严,却始终文质彬彬,从不带脏字。 鸟的,这个饶守堃究竟是川剧变脸演员,还是患有人格分裂症? 不管怎么看,这次鹏城之行,都是狗咬尿泡,空喜欢…… 还好,戴笑梅接到秦逸飞的通知,比周怀堂他们早了半天。 事情紧急,戴笑梅这回也奢侈了一把。她和周怀堂他们一样,也是乘坐飞机去的鹏城,所以比周怀堂他们早到了半天。 不过戴笑梅却没有鹏城警方的协助,什么事情都得她亲自来。 戴笑梅曾经担任过特种兵大队长,又干了多年私人侦探,无数次绝境求生的经历,让她的潜意识信息处理功能要比一般人强大数十倍。 她的大脑对环境中细微线索的无意识整合,形成快速直觉判断,绝对非常人可及。不仅在紧急情况下,大脑能瞬间识别危险信号并触发规避行为,而且还隐隐具有一种预测未来的超自然能力。 直觉告诉戴笑梅,莆贤警方一旦开始行动,必定会走漏风声打草惊蛇,饶守堃这只狡猾的狐狸,一定会消失在大千世界,潜藏到茫茫人海之中。 戴笑梅这回一改往日小心谨慎的作风,她采取单刀直入的方式,直赴鑫源商贸有限公司。 “靓妹,雷喉做乜嘢生意?” 宽大的老板台后面,一个戴着墨镜的矮个男青年,操着一口蹩脚的广东话。 他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翘着一个二郎腿,把屁股下面的真皮转椅不停地转来转去,脸上荡漾着一种贱兮兮的笑容。 戴笑梅极具语言天赋,叽里咕噜的猴子国语言她都能听能说,粤语在她这里更是小菜一碟。 “饶总,我是销售皮棉的。 听说贵公司收购皮棉价格合理,买卖公道。今天特意前来拜访饶总。” “美女,你可以报一下皮棉等级、数量和交货地址嘞?” 大概饶守堃也嫌说粤语累,他见美女客户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他也改成了略带豫南口音的普通话。 “皮辊标准皮棉,2500吨。 货物现在贮存在边西省稷州市。 饶总打算在哪里收货都可以。只要饶总负担运费,即便是天涯海角,我们也负责送到。饶总报一下价格吧!” “靓女,在写字楼不便倾生意,我哋到茶楼边吃边聊,好唔好?” “好呀好呀!” 戴笑梅就像一个少不更事小姑娘,非常痛快地答应了饶守堃的邀请。 饶守堃这个色胚一撅腚,戴笑梅当然就知道他拉什么粪。 不过,戴笑梅发觉这个饶守堃虽然一身名牌行头,打了摩丝的头发也是梳理得一丝不苟,和影视剧里大老板几乎一模一样。可是他目光游离,举止浮华,和身家过亿的大老板相比,在气势上毕竟还是差了那么几分。 直觉告诉戴笑梅,这个人一定不是“饶守堃”! 戴笑梅正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给这个色胚松松筋骨,这个色胚就配合着戴笑梅提出了去酒店茶楼的邀请。 这个色胚的座驾是日产公司生产的“蓝鸟”,倒也是一辆高档车。 刚刚上车,车子还没有启动,饶守堃就有些猴急地在戴笑梅身上动手动脚。 “找死!” 戴笑梅瞥了一眼四周,发觉附近并没有人注意这辆银灰色的蓝鸟。 她抓住饶守堃不老实的右手猛地一抖,饶守堃的手腕已经脱臼,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与此同时,饶守堃嘴里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哀嚎。 然而,饶守堃的哀嚎只嚎了半声就戛然而止。 原来,戴笑梅一个漂亮的锁喉动作,就扼住了饶守堃的脖颈。 饶守堃的哀嚎登时被噎了回去,一张脸憋得紫红、一双眼球鼓得像金鱼。 “你,你……” 饶守堃喉头被戴笑梅死死地扼住,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吐出了两个音节。 “说,真的‘饶守堃’在哪里?” 戴笑梅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冰冷冰冷地带着森森杀气,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我,我……” 这个家伙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戴笑梅,示意戴笑梅松松手,让他透一口气。 戴笑梅手上的劲儿稍微小了一点。 “饶守堃”咽喉有了一点缝隙,他连忙喘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他才说道:“美女饶命,俺再也不敢动恁歪念头,打恁歪主意了……恁怎么知道俺不是‘饶守堃’嘞?” “少废话!再胡说八道,我就掐死你!” 戴笑梅说着话,手上又加了两分劲儿。 “饶守堃”的脸再次涨得紫红,憋得直翻白眼。 这个怂包被吓破了胆,括约肌不受控制,一股臊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儿缓缓流淌了下来。 “马上带我去见饶守堃! 再磨磨蹭蹭,就要你狗命!” 戴笑梅的话不带一点儿感情,冷得简直就像一块冰,好像杀人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饶守堃”一点儿也不怀疑,如果自己不听这个女魔头的话,这个女魔头真的会杀了自己。他已经排空了膀胱,竟然又有了尿意。 “俺只知道他在金湖别墅区有一栋别墅。 俺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在那里。 俺把你送到他别墅楼下行不?” 然而,等蓝鸟到达金湖别墅区时,却有两辆警车呼啸着从快车道超了过去…… 周怀堂来鹏城时信心满满。没有想到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就在他们一行和鹏城警方告别,准备铩羽而归的时候,鹏城公安局副局长挂在腰间的手机响了。 第229章 讯问受阻 周怀堂看鹏城公安局副局长躲到一边接电话。 反正该说的感谢话已经说过了,甚至连告别之前的礼节性握手都握过了。 周怀堂就不再打扰副局长,他和鹏城公安局其他人员摆了摆手,就登上了鹏城公安局送他们去机场的依维柯大面包。 就在周怀堂即将关闭依维柯车门的时候,鹏城公安局副局长却喊住了他。 “周局长,请等一等!你先接一下电话。” 副局长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周怀堂。 周怀堂看了看手机显示屏。 打头的四位数字是“0755”,他知道这是鹏城的区号,来电之人使用的是鹏城座机。 “喂,您好。 我是边东省莆贤市公安局周怀堂。 您请讲话。” 电话是鹏城福田分局民警打过来的。 福田分局人员告诉周怀堂,在他们分局门外,发现了一辆银灰色的“蓝鸟”轿车。 驾驶蓝鸟车的司机不知道患了什么疾病,趴在方向盘上昏迷不醒,由于小便失禁,把汽车坐垫都尿湿了。 有人说他是鑫源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饶守堃。 福田分局找来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两个员工辨认,他们确认这个人就是他们的总经理饶守堃。 分局知道市局正在通缉这个犯罪嫌疑人,他们就把电话打给了副局长。 目前饶守堃已经恢复意识。福田分局警员已经把饶守堃控制在福田区人民医院某病房之内。 现在请莆贤市公安局派员把犯罪嫌疑人带走。 周怀堂把手机归还鹏城公安局副局长。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一片春光灿烂。 “啊哈,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常局,饶守堃找到了,已经被福田分局的人扣押在福田区人民医院。 走,我们立即审讯这个家伙。看看这个家伙把侵吞国家的钱,都存放在哪里?” 福田区人民医院的医生说,饶守堃小便失禁,应该是受到某种惊吓所致,并没有器质方面的疾病。他除去有点儿轻微脑震荡以外,身体并没有检查出其他毛病。 主治医生建议病人出院,因为即使住院也只是卧床静养,并不需要什么药物治疗。 周怀堂唯恐饶守堃同伙把钱转移到境外,他决定借鹏城公安局的讯问室,对饶守堃马上进行讯问。 “姓名?籍贯?” 按照“公安机关在讯问犯罪嫌疑人时,必须依法核实其真实身份”的规定,周怀堂照例问了一句。 “邹仕安。边西省河阳县人。” “什么?你再复述一遍。” 周怀堂大吃一惊,他仔细端详了这个家伙一回,竟然看这家伙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他记得福田区分局的干警说,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两个员工已经指认这个家伙是他们经理。怎么这家伙说自己叫“邹仕安”?还有,鑫源商贸有限公司是一家港资企业,据说总经理是香港老板的儿子,这个家伙怎么又说自己是边西省河阳人? 他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你从事什么职业,担任什么职务?” “我叫邹仕安。《战国策》‘邹忌讽齐王纳谏’中,‘邹忌’那个‘邹’,‘仕途’的‘仕’,‘安全’的‘安’,邹仕安。” “我籍贯是边西省河阳县,出生地也是边西省河阳县。” “我在鑫源商贸有限公司从事贸易工作,职务是鑫源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 “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员工说,他们的总经理叫饶守堃!是香港人。 “你说你叫‘邹仕安’,你有什么证据?” 今天情况有点儿奇怪。 一般情况下,犯罪嫌疑人为了逃避或减轻法律制裁,都是拼命地把自己说成外国人。 哪怕只持有绿卡,也说自己是漂亮国公民。 可这个家伙为什么要隐瞒自己香港人的身份。 周怀堂一时猜不透这个究竟要干什么? “报告警官,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们也可以和河阳警方联系,让他们核实一下,官道李乡葫芦巴村是不是有我这个人。”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个家伙说得有道理。周怀堂认真审视着这个家伙,发现他没有说谎! 那么,和莆贤国棉厂签订皮棉购销合同,合伙侵吞大量国有资产的,究竟是这个假饶守堃,还是真饶守堃? 被他们侵吞的大量资金,究竟存在了哪个银行?用谁的名字开的户头。 之前,周怀堂已经审讯过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两个女财会。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两个女财会,虽然人长得挺漂亮,却是一肚子草包。 不仅对公司财务一问三不知,竟连起码的财会知识都不懂。 再仔细审讯,原来这两个女财务,都是只读了一年初中就下学了,其实只有小学文化程度。 她们干不了财务工作,老板饶守堃也不让她们管理财务。她们的工作只是陪陪酒、跳跳舞。财务方面的事情,都是老板亲力亲为。至于公司赚的钱究竟存在了哪里,只有她们老板饶守堃知道。 没有想到这个假饶守堃,还真像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员工说的那样,是一个十足的话痨。面对警方审讯,他竟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絮絮叨叨个没完。 “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李善兰。工商营业执照上的名字也是李善兰。 饶守堃曾经说,李善兰是他的母亲。 他说他母亲有点儿神经质。 他母亲不放心别人管理公司,非让他这个亲生儿子担任总经理不可。 可是,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 他就以每月2万港币的高薪,聘请我担任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只不过有一个前置条件,他对外就说我叫‘饶守堃’……” “不好!”周怀堂在心里暗暗地叫了一声。 他注意到,邹仕安说到这里,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知道,邹仕安一定想到了某种令他极端恐惧的事情。 多年经验告诉周怀堂,如果不能解开邹仕安的这个心结,消除他内心的恐惧,下一步的审讯必定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可是周怀堂偏偏在短时间之内,看不透这个家伙的心结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让他感到如此恐惧。 果然,接下来的审讯变得有些胶着。 邹仕安一改那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回答风格,开始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邹仕安,是不是你和莆贤国棉厂签订的购销皮棉合同?” 邹仕安低头不语。 “邹仕安,我奉劝你少打歪主意。 是不是你签订的合同,莆贤国棉厂的几个负责人一看便知。” 周怀堂的心理战打得不错,很快就打破了邹仕安的侥幸心理。 邹仕安不得不承认是他和莆贤国棉厂签订的合同。 然而,当周怀堂追问赃款哪里去了时,邹仕安却把责任一股脑儿推给了饶守堃。 双方拉了半个小时的锯,竟然没有半分进展。 每拖延一分钟,赃款被转移到境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周怀堂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230章 柳暗花明 就在周怀堂心里十分焦灼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看手机显示屏,还是区号0755的本地座机。 周怀堂估计还是鹏城警方给他通报情况。 他让协助他讯问的经侦支队副支队长继续讯问,他则拿着手机走出了讯问室。 “喂,您好。 我是莆贤市公安局周怀堂。 你请讲话。” “鑫源商贸有限公司从莆贤国棉厂获得的赃款,一部分已经转移到境外,还有一部分存在交通银行宝安支行。开户人是邹仕安的哥哥邹仕平,账号是……” 对方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直切主题。 周怀堂觉得对方声音,有些低沉还有些嘶哑,音色偏中性。仅凭听声音,周怀堂还真不好断定对方是男是女,更不好推断对方年龄大小。 周怀堂刑警出身,速记数字是入门时的基本功。可是,他毕竟已经五十出头,记忆力大不如从前,根本不能和二十来岁时相比。为了保险起见,他连忙从衣兜里掏出纸笔,把那一串银行账号记在了记事本上。 等周怀堂写完那十几个数字,准备和对方核实一下时,他才发现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竟是一阵忙音。 原来对方早就挂断了电话。 对方根本就不管周怀堂能不能记住那一串阿拉伯数字,也不给周怀堂表示感谢的机会,更是杜绝了周怀堂打听对方信息的念头。 周怀堂知道对方是一位高人。高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果有缘,对方自然会现身和他见面。 周怀堂隐隐觉得,这个高人不会和他再产生交集。高人之所以帮助他,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某种原因。 但是周怀堂还是非常感激这个不知姓名不知性别的神秘人物。 周怀堂既然知道了邹仕安的底牌,他就掌握了审讯工作的主动权。仅仅经过三五个回合,邹仕安就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把他知道的所有问题秃噜得一干二净。 原来,邹仕安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父母先是花5000钱给他买了一个城镇户口,后又花钱托人找关系,把他弄进县肉联厂做了一名屠宰工,算是有了一份正当职业。 可惜邹仕安不正混。他上班时间不长,就和社会上三五个小混混搞在一起。短短两年就染上各种毛病,“吃喝嫖赌”一样不缺。 每月几百块钱工资不够花,就开始“坑蒙拐骗”。 他向亲戚朋友吹嘘说,他不仅能够买到屠宰场低价肉,还能够买到平价的索尼彩电、雪花冰箱和松下录像机。 开始亲戚朋友不虞有他,都是买下酒肉请他吃饱喝足之后,才赔着笑脸把积攒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血汗钱交到他手里,让他代购买紧俏商品。当然,这些亲戚朋友的钱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后来邹仕安的名声臭了。不仅再没有人让他代购紧俏商品。就是他给他姑姑说他父亲得了癌症,给他舅舅说他妈妈得了心肌梗死,他姑姑和他舅舅都不会相信的鬼话,也不会借给他一分钱。 邹仕安骗不到钱,他就去偷。结果偷了几回,不仅把自己的工作给偷没了,更是把自己偷进了监狱里。 和邹仕安同牢房的几个囚犯,几乎都是形形色色的小偷。他们每个人几乎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 邹仕安的父母怕儿子在监狱里被狱友欺侮。他们就把自己夫妇的棺材本拿出来,充到邹仕安的就餐卡。 邹仕安嘴甜,又长袖善舞。在同室12人中,邹仕安人缘最好。 蹲了三年监狱,邹仕安竟然学到了几门偷盗秘技。 邹仕安出狱之后,他终于把监狱里学来的几门偷盗秘技,充分运用到了现实生活之中。 半年时间,他偷遍安德十一县市,累计偷盗上百次,偷得人民币数万元,他竟然无一失手。 手里有了钱,那叫一个爽。邹仕安出手大方,弄得几个陪酒女直往他怀里扑,推都推不出去。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有一次,邹仕安在安德人民商场盯上了一个和自己身材差不多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的钱包就装在屁股后面的裤兜里。由于钱包里钱多,弄得裤兜鼓鼓囊囊的。 邹仕安眼毒,他估摸着钱包内至少也有三千块钱,是一只很肥的肥羊。 商场二楼到三楼的步梯上,上上下下的顾客摩肩接踵,拥挤在一起,是邹仕安偷盗钱包的最佳场所。 肥羊自下而上,往上攀爬。邹仕安迈着轻快的步子,自上而下。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邹仕安的右手极快地伸进了肥羊的裤兜。 就在邹仕安的中指和食指夹住对方的钱包,即将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时,却有一只有力的大手把他夹着钱包的手给死死抓住了。 那只肥羊脸上带着微笑,冲邹仕安眨了眨眼睛,温柔得像一只猫咪。 可是他抓着邹仕安三只手的大手,比铁钳还厉害。邹仕安把从监狱里学来的几种绝技都使用上了,却始终不能摆脱对方的控制。 邹仕安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栽到对方手里了。他再看对方,哪里还有半分肥羊的样子?分明是一只狡黠如狐的斑斓猛虎。 邹仕安知道“二进宫”的厉害。就凭自己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刚刚出狱半年,就偷盗上百次,累计金额高达六七万的“辉煌战绩”,法官怎么着也得判他十年二十年的徒刑吧? 这样的话,他人生最好的一段时光,就要全部扔到了监狱里。 可是他还没有玩够哩! 由于极度恐惧,他被吓尿了。从此以后,他就种下了病根,凡是害怕厉害了,他就会尿裤子。 这个身高体型和模样都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就是饶守堃。 以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饶守堃没有把他送进监狱,却高薪聘请他做了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总经理”。 专门负责售卖皮棉给莆贤国棉厂,从那群傻鸟那里套取高额利润。 虽然都是在犯罪。但是当“总经理”拿高薪乘豪车,抽雪茄喝洋酒,比胆战心惊偷钱包强了百倍有余。 邹仕安乐不思蜀。他再也没有离开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想法。而是死心塌地为饶守堃扛活。 当然,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幕后老板还是“真饶守堃”,从莆贤国棉厂骗来的钱,也都被“真饶守堃”收走了。 存在交通银行的钱,是让邹仕安购买皮棉的本钱。 不存在公司账户上,不存在饶守堃和邹仕安名下,而偷偷用邹仕安哥哥邹仕平的名字在交通银行开了一个户头,其目的就是防止他们行骗的事情东窗事发,像今天这样,把钱给没收了。 等把交通银行那三千万赃款依法冻结,掌握在莆贤市中级人民法院手里,周怀堂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人一旦心里没有了负担,背上没有了包袱,脑子也就灵光起来。 周怀堂一直觉得邹仕安似曾相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 现在周怀堂终于想起在哪里见到过邹仕安了。 “原来那个家伙竟然就是他!” 第231章 神秘的饶守堃 周怀堂一声惊呼,把跟随他的干警吓了一跳。 “周局这是怎么了?不会因为抓到一个犯罪分子,追回了三千万赃款,就‘欣喜若狂’吧?” 执行局的几个工作人员和几个经侦干警,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邹仕安,1995年1月12日晚上八点至九点,你在哪里?你又在干什么?” “啊!” 邹仕安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我,我…… 时间太久了,我想不起来了……” 邹仕安嗫嚅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找借口拖延。 邹仕安的表情自然逃不过周怀堂的眼睛。周怀堂坚信那个威胁乡人大代表的矮个子男子,一定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邹仕安,你要好好想一想。 你和公安、法院打交道既不是一回两回,也不是一年两年。 法官在量刑时有很大的司法裁量权。 比如说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某一条某一款。按照刑法规定,可以判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 法官可以判处你3年有期徒刑,也可以判处你10年有期徒刑。 法官参考的一项重要标准就是你的认罪态度,是不是主动坦白。 如果你觉得在里面待三年时间,有点儿短的话,我们可以要求法官多判你几年。 判你二十年怎么样?再往上可就是无期和死刑了?” 周怀堂看到邹仕安的心理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他就放大招,重重给邹仕安了最后一击。 你们诈骗金额巨大,据不完全统计就有一亿二千多万。这个数额,主犯一般要判处死刑的。 当然你若有立功表现,法官还会给你减刑。 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 只不过我要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如果你继续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等别人把问题都招供出来,你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 周怀堂说完,就自顾自收拾桌案上的东西,摆出一副马上就结束审讯的样子。 “我,我说,我全说。” 邹仕安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1995年1月12日晚上,我和饶守堃都在边东省信陵县秦店子乡。 我威胁一个叫庄雪梅的女教师,让她在乡人代会上,划掉乡长刘济霖的名字,换上秦逸飞的名字;划掉周怀熹的名字,换上刘济霖的名字。 女教师不从,我就把匕首放在庄雪梅女儿的脖颈上,威胁她说‘既然你知晓这事儿还不答应,我只好杀人灭口,把你们母女都杀了’……” “你只威胁庄雪梅代表一人吗?仔细想一想,还有没有威胁殴打其他乡人大代表?” 周怀堂觉得,邹仕安虽然是一个偷钱包的高手,但是他很难赤手空拳,打得赢比他高了多半头的郑维山。 他清楚地记得,刘跃进在给他汇报这起离奇的“贿选案”的时候,说那个小个子男人功夫不错,没有使用匕首,就把大个子的郑维山收拾得服服帖帖。 周怀堂突然想到,邹仕安和饶守堃身高体型差不多,模样也有些相似。 “难道,威胁郑维山的那个矮小男子竟是饶守堃?” 周怀堂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报告领导,那个人应该是我们老板饶守堃。那晚上我们是分头行动的。” 饶守堃也曾经威胁说,如果邹仕安胆敢透露出半点儿风声,他就把邹仕安弄死。 邹仕安知道饶守堃这不是吓唬自己,饶守堃真的有这个能力,他对饶守堃的话深信不疑。 但是邹仕安已经被周怀堂的话吓破了胆,如果自己不把饶守堃的事儿说出来,自己就要掉脑袋。 至于饶守堃是不是能把自己弄死,那是自己出狱之后的事情。也许在这期间,饶守堃已经被公安逮住吃了枪子哩。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邹仕安觉得还是先保住自己性命最要紧。 “领导我要检举揭发我们老板饶守堃。” 邹仕安终于大着胆子喊出了声。 “你说吧,你要检举揭发他什么?” ‘饶守堃’不是他的真实姓名。他也不是香港人。饶建业和李善兰也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饶守堃他不是香港人,他应该是信陵县人。 他好像在老家犯了什么事儿,甚至他身上还背负着人命,正被公安机关缉拿。 被逼无奈,他才偷渡去了香港。花钱弄了一个香港身份证,摇身一变成了香港人。” “你说这些话,可有什么证据?” 邹仕安说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可听他的说话口气,好像那些都是他凭空猜测的。 周怀堂皱着眉头,提醒邹仕安说重点拿干货,不要弄这些似是而非的水货。 “报告领导,饶守堃这个人心思缜密,行事小心。为了安全,他从来不照相留影。在国内找不到他的一张照片。 他很少让人发现他的破绽,更不会让人抓住他的小辫子。 这些事情都是他在喝醉了酒之后,吐露了一鳞半爪,我通过综合分析得出来的…… 我还真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 “嗯,你可以接着刚才说的继续往下说!” “他说他和那个秦逸飞有不共天之仇。 他听说不少乡人大代表打算选举秦逸飞为乡长。他就想浑水摸鱼,给秦逸飞制造点儿麻烦。让上级机关误认为秦逸飞是通过贿选才当上的乡长。 他说即便秦逸飞选上了乡长,也让秦逸飞这个乡长做不安稳。 他说之所以挑选这两个乡人大代表下手,是因为秦逸飞曾经当过教师,和这两个都熟悉。这样才使得双方行贿受贿合情合理。” 周怀堂点了点头。 “这样,你们就自编自导了行贿受贿的照片和录音。是不是?” “是。 开始我还担心照片会暴露自己。 后来我看了看洗出来的照片,发觉自己模样模模糊糊的,也就彻底放了心。 没有想到,还是被领导一眼就给认了出来……” “你们把举报信邮寄给我,是不是知道周怀熹是我哥哥?” “您就是莆贤市公安局周怀堂局长?”邹仕安吃惊地问道。 “哼!” 周怀堂非常不满地“哼”了一声,算是对邹仕安的问题作了答复。 “为什么要让周怀熹这个乡人大主席落选?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愤怒吗?” “不不不,不是的。 那些乡人大代表们,最初就是这么设计的。 那些乡人大代表们说,刘济霖在秦店子乡担任过多年的重要职务,乡人大代表当中有不少都是他的人。让他落选乡长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周怀熹却没有担任过重要职务,还常年不在乡里上班,乡人大代表大部分和他不熟悉。人们让他落选基本上没有什么负担。因此,把刘济霖选成乡人大主席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即便刘济霖同时选上了乡长和乡人大主席,按照法律规定,他也不可能同时兼任……” “好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记录了下来。我们会如实转交给检察官和法官。至于算不算举报立功……” 周怀堂还没有说完,邹仕安又大声说道: “周局长,我还要举报饶守堃,非法绑架信陵县财税宾馆大堂经理钱惠丽这件事儿!” 第232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秦逸飞作为联络员,他很快就知道了饶守堃绑架钱惠丽这回事儿。 当时令刘跃进和秦逸飞都非常费解的事儿,让邹仕安一说,全都解释得通了。 原来,钱惠丽和丈夫周长健都是边西省安德市河阳县人。周长健是河阳县肉联厂副厂长,钱惠丽是河阳宾馆的一个领班。 邹仕安就是在周长健家行窃时,被突然回家的周长健和钱惠丽堵在房间里,失手被抓的。 周长健是肉联厂负责购销的副厂长,权力很大,油水也很足。 如果说贪官和珅富可敌国的话,那么周长健完全可以说是“富可敌厂”。 别看肉联厂连年亏损,工人的工资都靠贷款发放。周长健家可是真有“货”。真皮沙发、进口席梦思,29英寸东芝大彩电,雪花冰箱,松下录像机全是高档货,连洗手间和厨房的水龙头都是黄澄橙镀金的。 “鸟的,不知道这个周长健贪污了厂里多少钱,家里这富丽堂皇劲儿,完全可以和皇帝佬的皇宫一比高低。”邹仕安在心里暗暗吐槽。 只可惜这都是一些笨重的东西,不好携带。否则,邹仕安真想给他来个大扫荡,搜刮一空。 邹仕安翻遍了书房、主卧、客卧、客厅,甚至连抽水马桶他都没有放过,却一直没有找到周长健存钱的地方。 最后他在厨房的橱柜里找到了一个沉甸甸的一个饼干匣子。 “鸟的,贪官吃的饼干也这么高级。” 邹仕安早饭只喝了两碗稀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见到包装精致的饼干,就忍不住想吃两块。 可是,邹仕安很快就发现,这饼干匣子竟然还设有密码锁,他根本就打不开。 事情反常就有妖。 “周长健这个贪官不会把钱存在这铁皮饼干匣子里吧?” 蓦地,邹仕安脑海里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 一个聪明的小偷是不会在现场尝试把“饼干匣子”打开的。他会把“饼干匣子”装进蛇皮袋子里带走,然后再找一个安全地方慢慢把饼干匣子打开。 可惜邹仕安不仅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偷,而且他还没有学到偷盗秘技,还是一个“笨小偷”,他也不会快速开启密码锁的技术。 还好,密码锁只有三位,最多试拨一千次就会打开。 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邹仕安拨到第八百多次的时候,密码锁终于被邹仕安给打开了。 打开饼干匣子的一瞬间,差点没有亮瞎邹仕安的双眼。 匣子里不仅有两捆百元大钞、八个黄澄澄的“小黄鱼”和十多件精美的黄金珠宝首饰,还有十多张数额巨大的银行存款存单。 “靠,看来周长健这个贪官,把半个肉联厂都搬到他家来了。老子这也算‘劫富济贫’,为民除害了。” 邹仕安不理会那十几张存款存单,先把两万块现金装在衣兜里,又把那八个“小黄鱼”装进衣兜里,就在他往衣兜里装那些珠宝首饰的时候,周长健和钱惠丽回来了。 周长健和钱惠丽站立在门口,完全封死了邹仕安的退路。 邹仕安想从窗子逃走。 可是这里不仅是四楼,距离地面有十来米不说,周长健这个鳖孙竟然还安装了防盗窗,他竟然短时间之内弄不开。 就在邹仕安打算从门口硬闯出去的时候,钱惠丽却突然扯开嗓子大喊了起来。 “抓贼啊,抓贼啊!” 钱惠丽这一嗓子,在静谧的楼道里格外刺耳。不仅把入室行窃的邹仕安吓了一个半死,还把周长健吓得面色如土。 周长健看到扔在客厅地板上的“饼干匣子”,还有散落一地的银行存单和七八件珠宝首饰,他就有些着急。 这些不义之财能让外人看见吗?周长健嘴里骂着“蠢女人”,伸手就死死捂住了老婆钱惠丽的嘴。 “呜呜,周长健你干什么?”钱惠丽挣扎着,从丈夫周长健的手指缝隙里,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看地上!”周长健冲钱惠丽使了一个眼色。 当钱惠丽看到地板上散落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银行存单和珠宝首饰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可是,一切都晚了。 正在家午睡的邻居们,都被钱惠丽这一嗓子惊醒了。 对门和楼上楼下的十几个邻居,穿着背心短裤睡眼惺忪地就跑了过来。 邹仕安知道今天坏醋了。 他趁人们刚刚过来,还是一脸懵逼的时候,悄悄把衣兜里的两捆百元大钞弄散,抓起一把钞票混合着小黄鱼和珠宝首饰,一股脑地朝众人丢过去。 趁人们惊慌失措之际,邹仕安就像一只丧家之犬钻过篱笆墙一样,他竟然穿过十几个人的围追堵截,逃了出来。 周长健和钱惠丽心里有鬼,自然是不准备报警处理的。 “呵呵,这些都是惠丽在全州老庙步行街上买的,不值几个钱的。 只要我在厂子里暂借的两万块差旅备用金没有被偷走,我就放心了。 惠丽,你那些假珠宝首饰没有少吧?” 周长健这个家伙心思缜密,他这样说话,是在给同一楼道里邻居们打预防针哩。 “嗯嗯,一件也没有少。就是少了几件也不打紧。横竖不过十几块钱的东西。” 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钱惠丽明白丈夫的意思,夫妻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呵呵,谢谢诸位高邻。过几天,我在河阳宾馆专门安排一桌表示谢意。届时,各位高邻谁也不能缺席哟!” “嘿嘿!” 周长健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冲邻居们笑了笑。 “小偷没有偷走什么东西,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我和惠丽还得收拾收拾被小偷弄乱的屋子。 不好意思,就不请诸位高邻到室内坐一坐、喝杯茶了。 过几天咱们到河阳宾馆,再详聊。” 周长健不等邻居们走远,他就“砰”的一声把防盗门给关上了。 周长健和钱惠丽没有报案,只是把防盗门更换成一个更高级更牢固的。 本来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想到,家属院的保安却在第二天打电话报了警。 第三天,就有派出所的民警上门做了讯问笔录。 周长健夫妇当然矢口否认有钱财被盗。 不过他们也不敢睁眼说瞎话,否认有小偷入室盗窃。 毕竟有十几个邻居亲眼看到了小偷,事情在那里明摆着。 如果他们刻意掩盖小偷行窃,引起警方的怀疑,就实在得不偿失了。 周长健夫妇只能默默祈祷,希望那个小偷永远不要被捉到。 当然邹仕安也不希望警察抓到他。 只可惜他们的愿望都落空了。 邹仕安在外边只躲藏了半个月,他就躲藏不下去了。 邹仕安从周长健家跑出来时,虽然他把偷盗来的两捆百元大钞扔出去了好几把,但是剩在衣兜里的毕竟还剩了四五千之多。 如果邹仕安省吃俭用,在外躲藏半年一点儿也没有问题。 但是禁不住他花天酒地、出入赌场啊。 结果仅仅过去了十多天,他就把盗窃来的几千块钱挥霍一空。 身上的钱花光了,饿了两天肚子。再加上没有听到警察通缉他的消息,邹仕安认为风头已经过去了,就偷偷溜回父母家,想讨点儿钱吃顿饱饭。 结果他刚刚回到家,妈妈煮的面条他才吃了两口,警察就给他戴上了手铐。 当时,审问他的警官就说,揭发警方没有掌握的犯罪线索,一旦被法官认定属于立功表现,就可以减免判刑。如果提供的线索重要,甚至可以不判实刑不蹲监狱。 邹仕安就把和他一块盗窃过东西的小混混,都供述了出来。 警察说,若想不判实刑,这些远远不够。 邹仕安说,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他再也不知道其他的了。 突然,邹仕安想到了周长健那豪华的家具家电,还有饼干匣子里的现金、金条、存单、首饰…… 他一拍大腿:“嘿!举报贪官算不算一种立功表现?” 第233章 周长健不见了 邹仕安当即就把自己在周长健家看到的那些钱财说给了警察。 审讯邹仕安的警察不过是河阳县城关派出所的一个普通民警。 当他听说县肉联厂副厂长周长健拥有这么多的现金、金条、首饰和存单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这些钱财大大超出了周长健夫妇的合法收入范围,这个案子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城关派出所的职责范围。 审讯邹仕安的民警立即把这一情况报告了所长。 所长在请示分管局长之后,就把这一案件移交给了县刑警大队。 等邹仕安被从拘留所里提出来,第二次受审的时候,不仅审讯他的警官更换了,而且审讯他的地点也更换了。 第一次审讯他的是一个笑眯眯的年轻警察,现在却换成了一个凶巴巴的中年大叔。 第一次审讯他的地方,是城关派出所后面的小平房里。现在却把他弄到了县公安局大楼四楼的专门审讯室。 一个年轻女警员戴着白色手套,从一个精致的小箱子里,拿出八根标注着“中国黄金”和“100g”字样的金条。 “邹仕安,你看一看,这是不是你在周长健家看到的那八根金条?” 凶巴巴的中年警官凶巴巴地问。 金条在透明的亚克力材质包装盒里放着,邹仕安看不出和那天见到有什么不同。 他点了点头说道:“嗯,就是这八根金条。” 年轻女警员从小箱子里拿出十几件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珠宝首饰。 “邹仕安,你再看一看,这些珠宝首饰是不是你在周长健家饼干匣子里看到的那些? “这——” 邹仕安有些迟疑。 因为那天他正在行窃,精神有些过度紧张,他根本就没有记住这珠宝首饰的具体样子,甚至他都没有数清楚到底有多少件首饰,他只是大体上估摸着有十几件。 现在让他说这些珠宝首饰是不是那周长健家那些,他还真不敢确定。 “邹仕安,磨磨蹭蹭干毛线? 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你就说是。 不是你就说清楚在周长健家看到的都是什么珠宝首饰,什么材质?什么样子?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凶巴巴的中年警官说话更加凶巴巴。 “靠,我既不是珠宝商又不是珠宝鉴定师,我怎么会在短时间之内,记得住十几件珠宝首饰的材质和形状? 正因为我记不住原来珠宝首饰的形状和材质,所以我才不能断定这些珠宝首饰是不是周长健家那些。 你竟让我说出那些珠宝首饰的形状和材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邹仕安猜测这些珠宝首饰不是周长健家那些。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凶巴巴的中年警官,想让他回答“是”。 罢罢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县官不如现管。好汉不吃眼前亏。 邹仕安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他终于作出了肯定的回答。 “邹仕安,你说这些珠宝首饰就是周长健家那些。 我在这里提醒你一句。 你一定看仔细了,千万不要弄错。 这是对你本人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 邹仕安,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这些珠宝首饰到底和周长健家那些,到底一样不一样?” “一样!” 邹仕安大声回答。 “好,回答得很好。我再问你另一个问题。 你说周长健家那个铁皮盒子里,有十几张银行存单。 你当时查没查,一共有多少张存单?” 凶巴巴的中年警官这一回没有凶巴巴的, “没有!” “你有没有看到,每一张存单上面的具体数额?” “没有!” “你有没有看到,每一张存单上面开户人姓名?” “没有!” “好,你仔细看一看,这些银行存单是不是你在周长健家看到的那些存单?” “邹仕安,你务必看仔细之后再回答。 这可是关乎对你处罚的大事儿。是公安局直接处理,还是移交检察院、法院处理?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邹仕安真的仔细看了。 他发现这些存单,还真不是那天在饼干匣子里看到的那些存单。 虽然这些存单同样都是农村信用社的。邹仕安也没有记住原来那些存单上的人名和具体存款金额。但是他记得那些存单上的数值,要比这十几张存单上的数值大得多。 还有,他似乎觉得,这些存单比饼干匣子里那些存单,显得要新一些。 邹仕安再仔细看了看,他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 那个年代,银行存单还都是手写的。 这十二三张存单,每一张上面的数字都是“200.00”,存款人姓名都是“周长健”,存款日期都是每月临近月底的几天。 邹仕安记得,每到肉联厂发工资的那一天,信用社的人就要到会计室揽储。 好多安分守己、精心过日子的工人,都会把自己的工资存上一部分。就是眼前这样的存单。 但是,邹仕安发现了两个细节不对头。 一,信用社工作人员的书写习惯有细微差异。 他记得,信用社工作人员在写小数点后两个零的时候,都是用一短横线代替。而不是真的写上“00”。 现在这样写,无非就是让人乍看上去,显得数字长一些罢了。弄得“200”和“”差不多。 二,因为存单是手工写的,存款日期可以随便填写。可是存单右上角的存单编码,却是空白存单上早就打印好了的。 现在十二三张存单,从时间跨度上来说,已经超过一年。可是,这十几张存单上的存单编号,竟然是相连的…… 邹仕安意识到,自己被周长健和眼前这个凶巴巴的中年警官给阴了。 他都能发现的破绽,他绝不相信专业的刑警会发现不了。 邹仕安再一次想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和“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只好硬着头皮、咬着牙说道:“没错,我仔细看了看五六遍。 这些存单,就是那一天,我在周长健家看到的那些存单。” 结果,邹仕安举报周长健贪污受贿不成立。他的立功表现也不成立。 邹仕安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周长健,钱惠丽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给我等着。 老子从监狱里出来,一定把你们那些首饰、金条、现金、存单来个一扫而光。 邹仕安算是和周长健钱惠丽记上了仇。 然而等三年之后,邹仕安学了一身“绝技”,出狱准备报复周长健和钱惠丽的时候,周长健和钱惠丽却从河阳神秘地消失了。 第234章 慈父也败儿 周长健和钱惠丽为什么离开边西河阳来到边东信陵呢? 其始做俑者,就是钱惠丽喊了那一嗓子“捉贼”,引来了楼上楼下十几个邻居的围观。 结果,邹仕安这个真正的贼没有捉住,她丈夫这个肉联厂的“家贼”却露了馅。 黄澄澄的金条、上百万的银行存单,十几件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还有散落一屋子的百元大钞,怎能不引起众邻居的怀疑? 大家都是肉联厂的职工,谁还不知道谁挣多少工资? 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苦哈哈的,凭什么你周副厂长家就置办了彩电、冰箱、洗衣机,真皮沙发、席梦思? 那一沓沓银行存单得有几十乃至上百万吧?那满地的百元大钞恐怕也得有几万吧? 还有那黄澄澄的金条,还有那一堆黄金、白金,红宝石、绿翡翠的珠宝首饰,也得价值百万吧? 周长健在肉联厂当了六年副厂长,贪污受贿了得有三四百万吧? 怪不得肉联厂瘦得皮包骨头。原来厂里的油水,都让这些贪官们弄到他们自己家去了。 虽然周长健急中生智,说那些金条、珠宝首饰都是省城老庙步行街上的西贝货,说那些散落一屋子的百元大钞都是他从厂财会室暂借的差旅备用金。可是,这些肉联厂的职工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这么容易轻信他的谎言呢? 周长健埋怨老婆钱惠丽不该喊“捉贼”。 钱惠丽则埋怨丈夫周长健没有听她的话,搬到他们新建的别墅小楼去。如果住在别墅的话,她即使喊破了喉咙,也招不来左邻右舍看热闹。 “蠢货!咱俩都是挣死工资的,咱搬到别墅小楼去,不是没事儿找事儿,等着让人告咱嘛!” “你才是蠢货!既然你不敢居住,你还花几十万块钱修那别墅楼做劳什子?这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 再说,咱不住别人就不知道那栋小楼是咱的啦?我看你纯粹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两口子吵架,既分不出谁对谁错,也分不出谁输谁赢。 日子还得过,屁股还得擦。 周长健连忙把那十几张存单一百多万块钱,全部取出来,分别存在他母亲盛广蓉和他父亲周崇光的名下。 他姐夫就是河阳县城关信用社主任,他又让妹姐夫给他新开了十三张存单,每张存单都是二百块钱。 他姐夫采取阴阳手法,银行存根上存款日期实事求是有啥就是啥,而存单上的存款日期却变成了自去年开始,每月一张。 周长健说,他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存储利国利民。他每月领到工资之后,都会二百块钱的定期存款。 只是这把戏用来哄骗那些吃瓜群众,还马马虎虎过得去。 若是欺骗火眼金睛的公安干警,那是一点门儿也没有。 公安干警只要一查那些存单的存根,就全部露了馅儿。 这让周长健头疼啊。 还有,不知道老婆是不是脑子有病,看见样式新颖的珠宝首饰,就知道买买买! 花几十万块钱,买了一堆珠宝首饰,怕露富又不敢正大光明地戴在身上。 平常藏在铁皮盒子里,只有等到晚上没人了,才偷偷摸摸穿戴了,对着穿衣镜自我欣赏。 既然这十几件珠宝首饰在邻居们面前集体亮了相,周长健只好自己想办法自圆其说。 他来到全州老庙步行街,先买了八块可以以假乱真的高仿“金条”。 只是那些珠宝首饰却没有一模一样的。 如果用钱惠丽那些珠宝首饰做模本,要求商家高仿,也不是不行。 只是不免要花费不低的费用。 花钱还是次要的。问题是几个商家都说需要十天半月的。 问题是邹仕安什么时候被警方抓获,警方什么时候搜查自己住宅?这些都不是周长健能够决定的。 周长健还是在老庙步行街上,购买了同样数量的高仿首饰。 他在赌,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小偷和邻居们是记不住首饰的材质和具体形状的。 虽然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有人质疑他家巨额财产来路不明,他就先拿这些仿制品抵挡一阵。 周长健不敢大意。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事儿先说给老爸,暂时瞒着老妈。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他家却是严母慈父。 他老爸周崇光是一个建国前参加革命的离休干部。曾经担任过河阳县委组织部部长,县委书记、县革委会第二主任,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最后在县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 他老妈盛广蓉50年代末毕业于边西医学院,本来是边西省立医院的一名妇产科医生。后来响应国家“支援边贫老区”医疗建设的号召,调到河阳县人民医院做了一名妇产科大夫,是河阳县人民医院的“林巧稚”。 周崇光第一个老婆子宫有点问题,结婚十多年,一直都没能怀上孩子。 后来经过盛广蓉治疗,终于在三十三岁怀上第一胎。 周崇光两口子自然喜得合不拢嘴。为了感谢盛广蓉医生,他们夫妇曾经两次送给盛广蓉十斤糖票和一张自行车票。 可惜,这个女子与孩子有缘无分。 她在生孩子时患上羊水栓塞。她下身出血,就像拧开了水龙头的自来水管一样,“哗哗”往外流淌。 虽然盛广蓉立即通过摘除子宫为她止血,但是她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全身多个器官衰竭而死亡。 临死之前,她虽然已经神志不清,但是她双眼一直看着自己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死不瞑目。 不仅这个可怜女子的命没有保住,盛广蓉为了救她,还差一点儿搭上了自己的命。 盛广蓉为了挽救这个女子的性命,在手术台和急救室里一连忙活了十几个小时。由于血源不足,盛广蓉还从自己体内抽出四百毫升鲜血,输给这个女子。 结果因为献血过多再加上过度劳累,盛广蓉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休克了过去…… 后来,盛广蓉就嫁给了周崇光。再后来,他们就生下了周长健。 大概因为周崇光在即将进入不惑之年之时,才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儿子,他对女儿和儿子都非常宠溺。 盛广蓉却始终遵循“穷养儿富养女”的古训。 打周长健记事儿起,盛广蓉就通过适当的限制和挑战,来培养他的独立性和责任感。 让他自己整理书包、定闹钟起床、收拾自己的物品等。注意在小事中培养周长健的自理能力。 当周长健和别的孩子打架打输了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哭着回家找妈妈时,盛广蓉从来都不急于安慰,而是引导周长健表达自己的感受,共同复盘问题,培养周长健的韧性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周长健六七岁的时候,盛广蓉就让周长健承担部分家庭责任,如洗碗、洗衣服等,从小培养周长健的责任感和担当精神。 对于继女,盛广蓉不仅给孩子提供丰富的物质生活,还通过丰富的经历和见识来培养她的自信和见识。 盛广蓉经常带女儿参加各种活动,开阔继女的视野。让女儿见识不同的环境和人,避免她将来被小恩小惠诱惑。 盛广蓉还非常注重女儿的品质和品位培养。让女儿在较高的社会阶层中发展,不贪小便宜,有底气面对各种诱惑。 只可惜,盛广蓉“富养女儿”成功了,“穷养儿子”却以失败告终。 女儿高中毕业之后,考上了边西省农业银行学校,毕业之后分配到了河阳县农行,现在已经成为河阳农行城关分理处主任。女婿和女儿是省农业银行学校的同学,现在是信用联社城关信用社主任。 儿子高中毕业什么学校也没有考上。那时候周崇光还是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他就把周长健送到了部队。 周长健高中文凭在部队算是高学历了,团里两次推荐他报考军事院校,结果他两次名落孙山。 周崇光见儿子考军校无望,就趁自己还在位,便让周长健退伍安置。 本来周崇光把儿子安排到了县电业局。 可是周长健非要闹着到福利待遇最好的肉联厂去不可。 周崇光拗不过儿子,便给周长健在肉联厂谋了一个油水最肥的购销科长职务。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直到周崇光看到儿子存在他老两口名下的巨额存款时,他才知道自己害了儿子。 第235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崇光看到儿子存在他们夫妻名下的存款高达百万之多时,他傻眼了。 1945年6月,不满十四岁的周崇光就参加了八路军。虽然当时他还没有枪高却身兼两职,既是通讯员又是司号员。 周崇光因此算是抗日战争后期离休干部。 他离休后,不仅正处级的工资照发,还增加了2个月的生活补贴。他一年实际要领14个月的工资。 另外,他除去医疗费用全部报销之外,每月还发给六七百块钱的护理费,以及副食、取暖等项补贴。每年还有1000元的特需经费。 所以周崇光一个人的工资,完全可以抵得上两个现任县长的工资。 盛广蓉不仅是正主任医师职称,而且还是河阳县唯一享有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再加上她退休后又被县医院返聘,她每月收入一点也不比周崇光少。 即使这样,他们夫妻省吃俭用积攒了多半辈子,也不过存储了三十多万块钱。 儿子上班才几年?职务不过是肉联厂副厂长,他竟然有一百多万块钱的存款。 这钱来路绝对不正。否则,儿子也不会把钱转存自己夫妻名下。 等儿子坦白这些都是他拿的回扣时,周崇光这一回没有犯糊涂,坚决主张让儿子去纪委自首。 倒是坚强了一辈子的盛广蓉哭得稀里哗啦,平生第一次求丈夫托人找关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儿子被关进监狱。 周崇光夫妇陪儿子一块儿来到县纪委,把周长健这些年吃回扣的事情,做了一个彻底交代。 除去把那些存款、金条,还有那些珠宝首饰如数上缴之外,还有十几万已经被周长健和钱惠丽挥霍了。周崇光夫妇就用他们的积蓄替儿子补足。 周崇光说,为了不让儿子今后在社会上抬不起头来,纪委就别再走开除公职的程序了。他让儿子主动辞去肉联厂副厂长职务,并办理离职手续。 一家人本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没有想到却是留下一个后遗症。 半月之后,邹仕安被城关派出所民警逮住。为了立功赎罪,邹仕安检举周长健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再次把周长健推上风口浪尖。 如果县纪委已经出具红头文件,对邹仕安所举报事情已经作出处理,这事儿非常容易解决。拿出纪委处理周长健的红头文件,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没有办法,周崇光只好再次豁上老脸,找到公安局局长和那个凶巴巴的分管副局长。 还好,这两人都是周崇光在担任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时,提携过的人。他们便依照老领导的要求,演了一出戏。 周长健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再待在河阳,非常不利。 周崇光便打发儿子儿媳到边东省信陵县找他们舅舅盛广泰。 盛广泰刚刚参加工作时,只是农业局农技推广站的一名技术员。 后来,河阳县委副书记、县长,一个曾经多次受到周崇光提携的人,交流到信陵担任县委书记。 周崇光便拜托这个新任县委书记,照顾一下妻弟盛广泰。 盛广泰这才从农业局调到人事局。 这个县委书记在信陵待了五年,又在莆贤市委组织部部长的位置上待了四年。 九年的时间,盛广泰从人事局的一个普通干事,也一步步成长为组织部副部长、人事局局长。 盛广泰虽然和盛广蓉不怎么来往,但是他却欠他姐夫周崇光一个很大的人情。周崇光让他安排外甥和外甥媳妇的工作,盛广泰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这次周崇光不再征求儿子的意见,直接让妻弟把儿子安排到县供电公司。 至于钱惠丽,周崇光没有提具体要求。盛广泰知道外甥媳妇以前曾经在河阳宾馆当服务员,就把她安置在财税宾馆做了一个大堂经理。 其实,邹仕安检举揭发周长健有贪污受贿嫌疑的事情,法官还是按有立功表现给予了减免刑罚。 像邹仕安这样入室行窃,金额在2500元以上,且被人发现之后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夺路而逃,是应该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的。 法官按入室盗窃罪的下限,只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已经充分考虑到邹仕安的立功表现,算是法外开恩了。 可惜邹仕安是一个法盲。 他想当然地认为,既然自己检举揭发不成立,就没有立功表现。 没有立功表现,法官在量刑时就不会给予减免。 这一切都是因为周长健这个贪官,有一个当官儿的好爹。 怎么说好呢?社会上曾经广泛流行着一个段子。 富人钱多,包养女人都是一年两年。警察说这是生活作风问题,不予处理。穷人钱少,包养女人只能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警察说这是卖淫嫖娼,不仅要罚款还要拘留。 富人本钱多,斥巨资买卖期货股票来赚钱。警察说这是理财,受法律保护。穷人钱少,只希望在麻将桌上挣点小钱。警察说这是赌博,法律不允许。 好像一个人不仇官仇富,他就不正常。 像邹仕安这样蹲过监狱坐过大牢的人,更是如此。 不过,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在过了几年之后,邹仕安也渐渐把这事儿淡忘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邹仕安被饶守堃收服之后,饶守堃经常带着他到信陵偷偷摸摸干一些脏活。 邹仕安有偷盗绝技,饶守堃就利用他这一特长,专门寻找某些人见不得光的隐私。 饶守堃就用这些隐私作为交换条件,让这些人不得不听从他的指挥。 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天,饶守堃让邹仕安到某宾馆某房间去拍摄一对野鸳鸯偷情的床照。 邹仕安用一段细钢丝戳开房门,不等床上的人有所反应,他就举起照相机“咔嚓咔嚓”就是一顿猛拍。 邹仕安一口气,从不同方位、不同视角拍摄了十几张二人床上写真照之后,他才停歇下来。 “玛德,你是干嘛的? 你知道不知道? 私闯他人房间,恶意拍摄他人隐私照片是违法的! 我舅舅可是……” 床上男子这时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匆匆穿上一件上衣,色厉内荏地指着邹仕安怒骂道。 只是他骂着骂着,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清楚了这个举着照相机拍照的,正是那个几年前入室盗窃的小偷。 与此同时,邹仕安也发现床上的男主人公,竟然是久违的河阳肉联厂副厂长周长健。 通过一番对话,邹仕安才知道,原来周大厂长摇身一变,已经成为信陵供电公司调度科科长。而他老婆钱惠丽则成了财税宾馆的大堂经理。 这个和周长健在床上打扑克的漂亮小姑娘,正是他老婆钱惠丽的同事,财会宾馆前台服务员小琪。 小琪是一个农村孩子,没有城镇户口。 只因为她身材玲珑有致,模样非常漂亮,嘴巴出奇的甜,才被财税宾馆招聘为总服务台的服务员。 钱惠丽原本也是一个漂亮女子,否则周长健这个官二代也不会娶她。 只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钱惠丽毕竟比小琪大了七八岁,皮肤的光泽和弹性都比小琪差了一大截。而且钱惠丽生育孩子之后,身材多少有点走形。和青春靓丽的小琪比起来,钱惠丽已经成了一个十足的“黄脸婆”。 在没有勾搭上小琪之前,周长健隔三岔五接送钱惠丽上下班。一来二去,周长健就背着老婆和小琪勾搭在一起。 周长健贪图小琪的身子,小琪贪图周长健的身世。两人一拍即合,就有了做长久夫妻的想法。 这次幽会,两人除去玩床上打扑克的游戏之外,还商量一个让钱惠丽净身出户的计划。 周长健通过非法途径购买了一包ghb粉。他打算让小琪偷偷放在钱惠丽的茶杯中,然后再找一个小混混把钱惠丽睡了。 周长健以此为借口提出离婚,即使不能让钱惠丽净身出户,也能让她少分不少家产。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包ghb粉,最终却下在了秦逸飞的咖啡中。 第236章 水落石出 这天中午,饶守堃和邹仕安驾驶着一辆银灰色捷达从东关大街上经过。 行驶到重庆江湖菜馆附近时,饶守堃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餐馆停车场上一辆黄色大发面包车上下来,急匆匆地走进了餐馆。 饶守堃一打方向盘,捷达也停在了餐馆停车场。 饶守堃让邹仕安留在捷达车上。他自己下车之后,径直走进餐馆大厅。 大厅里十几张餐桌,八成已经坐满了人。 饶守堃双眼一扫而过,他并没有发现秦逸飞的身影。 “先生,您几位?预订餐桌了没有?” 餐馆一个漂亮女服务员迎上来,热情地问道。 “203来人了没有?” 饶守堃没有回答女服务员的问题,而是随意问了二楼一个包间的情况。 “203已经有客人到了。 先生,楼梯在那边,请您上楼。” 女服务员果然被饶守堃误导,以为他是203的客人,热情地指点他上楼。 “先生,您找哪个房间?” “乡镇企业局秦局长在哪个房间?” 饶守堃把服务员的心理早就琢磨透了。 他赌服务员认识秦逸飞。 但是无论女服务员认识不认识秦逸飞,知道不知道秦逸飞在哪一个房间,他都可以轻松接过话头。 “先生,秦局在209。 请您照直往前走,走廊尽头右首就是209。” “谢谢。” 饶守堃客气了一句,就朝209房间走过去。 还好,大概为了方便上菜,房间门并没有锁上暗锁,而是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饶守堃看到楼道走廊里没有人,他就驻足门前,偷偷从门缝里往里瞧了一眼。 “靠,秦逸飞这小子艳福不浅啊,房间里环肥燕瘦花团锦簇,竟然坐了七八个美女。 饶守堃眼毒,他一眼就认出那个最惹眼、最漂亮的女子,是边东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女儿。据说也是那个神秘白公子的什么“表妹”。 坐在主陪位置的他也认识。那是边东省书记林正义的外甥女,莆贤电业局局长。 这两个女子老向特意叮嘱过,说她们都是白公子非常在意的人,饶守堃千万不要轻易招惹。 “呵呵,老子不招惹可是有人招惹。” 饶守堃仿佛看见白公子头上一片青青草原,不由得心里一阵窃喜。 剩余的几个,他认识的还有县委书记蒋志松的老婆皮桂璎,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詹子韬的老婆、县妇联主席盖侠。 还有那个小巧玲珑、皮肤白皙、模样俊俏的女子,就是把尤洪贵弄到监狱里去的,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县税务局副局长周倩倩。 坐副主陪位置的那个女子,饶守堃曾经在信陵新闻看到过多次。他知道她是信陵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丁亚楠。 还有两个年轻女子,饶守堃没有见过,他不认识。 鸟的,秦逸飞这厮口味够重,竟然老少通吃,大小不忌。像蒋志松老婆皮桂璎、詹子韬老婆盖侠、组织部部长丁亚楠这样的半老徐娘都不放过。 还真是上帝要一个人灭亡必定让他疯狂。 秦逸飞这家伙竟敢撬白公子的女人。还真是兔子枕着狗腿睡懒觉,混大胆了。难怪白公子要老向出手教训教训他。 老向是一个狠人。 他说把秦逸飞打个腿折胳膊折,过上仨月俩月他就会恢复如初,和正常人一样了,外人根本就看不出什么。 他说要整就整狠的。要整就把秦逸飞整脏整臭,让他丢官罢职,让他到监狱里蹲几年。 老向又是一个懒人。 他竟把整治秦逸飞的活儿,一股脑地交给了饶守堃,他本人悠哉悠哉屁事儿也不干。 可是,饶守堃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服,但是他却连一个响屁都不敢放,只能乖乖地接过了这单任务。 因为饶守堃对老向对那位神秘的白公子非常忌惮。 因为白公子掌握着他的全部老底儿。 白公子叫他三更死他就得三更死,他绝对苟活不到五更。 他觉得自己就是白公子手中的一个面团,白公子想让他方他就方,想让他圆他就圆。白公子可以随意拿捏他。 说来可笑,饶守堃甚至都没有见过白公子长什么模样,他接到的所有指令,都是老向传达给他的。 饶守堃曾经参加过特殊训练,他认为自己一人对付两三个普通的大汉,完全没有一点儿问题。 可是他每一次看到老向,心底就会生出一股浓浓的恐惧,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僵硬。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反抗。 饶守堃觉得老向带着浓浓的杀气。他猜测杀过人,而且不止杀过一个人。 他甚至觉得,即使八个像自己这样水平的人联手,也未必能在老向面前讨到半分便宜。 不过,老向让饶守堃对付秦逸飞这事儿,正称他的心意。 即便老向不让他对付秦逸飞,他自己找机会也要动手。 现在有老向在背后撑腰,出了问题由老向给兜着,饶守堃何乐而不为? 老向觉得自己算盘打得精,他让饶守堃出面整治秦逸飞,他自己却躲在幕后,这是拿饶守堃当枪使。 岂不知饶守堃这是在狐假虎威,假道灭虢!老向这个粗鄙货,哪里想得到饶守堃这是在利用他? 老向说,白公子猜测他“表妹”最近几天要来信陵找秦逸飞,白公子让饶守堃抓紧时间把秦逸飞给弄进去,以免夜长梦多,再出什么意外。 饶守堃在信陵已经挖了八个陷阱,设置八套捕兽夹。奈何秦逸飞不踩陷阱不上套,饶守堃也是无可奈何。 饶守堃回到捷达车上。他把捷达移到大街旁法桐树荫下,把车窗摇下一半,正好能看到重庆江湖菜馆的整个停车场。 虽然饶守堃知道,曲秦逸飞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但是他还是让邹仕安去弄点吃的喝的,他自己留在车上负责监视。 饶守堃趁机打了几个电话,下达了几个指示。 不管秦逸飞酒后是回乡镇企业局办公室还是临时到某旅馆午休,付巧云都得想办法,把从周长健那里弄的ghb投放到秦逸飞的水杯里。 饶守堃没有想到,秦逸飞酒后却是去了财税宾馆。 饶守堃知道小琪身上携带着ghb,他就让邹仕安给小琪打了一个电话。 饶守堃没有想到小琪这只骚狐狸还挺狡猾,她竟想到了祸水东引的办法。 给钱惠丽打电话的正是邹仕安,钱惠丽女儿的那些详细情况,当然都是周长健那个渣男提供的。这才让钱惠丽,把那杯投放了ghb端给了秦逸飞。 不过,周长健这个渣男也是一个狠货。 他为了不暴露情妇小琪,让老婆顶缸,他竟把老婆钱惠丽用乙醚迷翻,手脚捆了嘴巴封了,扔在东关村一个常年无人居住的荒宅,让她自生自灭。 邹仕安这一次的立功表现,能否给他减刑还不知道。但是却让周怀堂意外侦破了两桩积案。 让秦店子乡人代会贿选案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让秦逸飞“强奸案”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第237章 书记教诲 国棉厂集体腐败案件终于告一段落。 犯罪分子除去饶守堃极少数人之外,其余犯罪分子全部落网。共为国家追回赃款.16万,为莆贤人民挽回了大部分损失。 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钟延睦,作为“国棉厂大案领导小组”的实际负责人,向市委、市政府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 秦逸飞这个联络员的临时职务同时卸任。 秦逸飞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在担任联络员的这十几天里,一直保持韬光养晦,刻意保持低调。 戴笑梅捉住假“饶守堃”,审问出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在交通银行的账户之后,她第一时间报告了秦逸飞。 这一笔赃款是国棉厂大案要案当中最大的一笔赃款,约占追回赃款总额的34%。无论谁追回这一笔赃款,都是居功甚伟。必将成为万人瞩目的重点。 正是因为成功追回3000多万赃款,周怀堂、常玉麟分别被市委、市政府荣记二等功一次。 甚至最近有传言,袁必烈“进常”受阻,他正在谋划着到某市担任中级人民法院院长。 他走后空出来的公安局局长位置,因为周怀堂在破获国棉厂大案要案之中的亮眼表现,很有可能会顺利接棒。 省委的调令终于到了。 和市委书记姜怀远说得一样。 马志远调岱州市委,担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 罗长青调莆贤市政府,担任副市长、市政府党组成员。 秦逸飞到市委办公室报到第一天,就兼任了“国棉厂大案领导小组”联络员。每天他都要跑纪委、政法委、公安局、中级人民法院,还要把当天的案情进展情况,弄成一份简报,上报给领导小组的组长、副组长,以及部分小组成员。 秦逸飞忙得脚不沾地。十几天过去了,他竟然没倒出工夫,去马市长办公室向马书记报到。两人只在楼道里碰过几次面,匆匆说了几句话。 早晨,秦逸飞照常提前半个小时上班。 他路过马市长办公室的时候,竟发现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秦逸飞在门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正在收拾东西的马志远,见是秦逸飞站在门口,便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高兴地给他打着招呼。 “逸飞,快进来!” “马书记,这些收拾东西的小活儿,怎么还劳您亲自动手?” 秦逸飞一边帮着马志远收拾东西一边说。 “嗨,今天早来了一会儿。 反正也是闲着没有事儿,我就收拾收拾自己的杂物……” 其实,马志远有点儿感慨。 他是一个勤政的人。往常这个时间,他都在处理办公桌上那一摞需要他签署的文件材料。 当然,也有不少部委局办的负责人摸清了他提前上班处理文件的规律,他们就趁机加塞儿,找他汇报工作。 他今天习惯性地来到办公室,才想起自己即将离任。 案头上没有那摞厚厚的待处理文件,门外也没有等着汇报工作的人。 此时此刻,他竟成了一个“闲人”。 既然闲来无事,他就慢慢收拾自己的杂物,把它们都归置在一个纸箱里…… “马书记,小秦调到政府办公室有几天了。 可是,小秦只顾忙着国棉厂的事情,竟然一直没有向您报到。 小秦总认为时间长着哩,以后有的是机会。 哪里知道您说调走就调走了……” 秦逸飞说到动情处,声音竟有些哽咽。 “逸飞,祝贺你到市政府办公室来工作。 虽然说‘金子总会发光’,但是平台高了,确实更容易出成绩,也更有利于个人前途的发展。 为了说明平台重要性,有人作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泥泞道路上的宝马,永远跑不过高速公路上的奥拓’,还是很有道理的。” “逸飞,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 临别之际,我送你两句话。 一是要有一个好的心态 。 心态决定一切。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只要保持积极的心态,就一定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用乐观的心态去看待问题,生活就会充满阳光。 二是懂得取舍。 水的清澈,并非因为它不含杂质,而是在于懂得沉淀;心的通透,并非因为它不含杂质,而是在于懂得取舍。” “马书记,小秦记住了。” 马志远的良苦用心,秦逸飞哪里会不明白?人心都是肉长的,秦逸飞真的很感激这个真心关心自己的小老头儿。 马志远在官场摸爬滚打接近三十年,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他那双眼睛? 钟延睦让他关照秦逸飞,当时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原因,但是过不了多少日子,他就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得到省委书记小女儿的青睐,那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换作别人早就打蛇随棍上,因势乘便了。 可是秦逸飞颇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古人之风。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移情别恋,都没有向姜丽华提出分手。即便他因为姜丽华仕途受挫、饱受打击,甚至身陷囹圄,他也无怨无悔。 姜丽华和他分手,对秦逸飞打击很大。他变得消沉了许多。 虽然他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别人却看得非常清楚。 像马志远这样人老成精的人,秦逸飞更瞒不过他那双火眼金睛。 马志远是真的很欣赏,很喜欢秦逸飞这个优秀青年。 可惜两人有缘无分,他始终没能够把秦逸飞留在自己身边工作。 他怕秦逸飞解不开思想疙瘩,就又多劝说了几句。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过于执着就变成了迂腐。” “刚才给你说了‘取舍’,我再给你说一下‘放下’。” “放下并不意味着放弃努力和追求,而是要学会接受自己和现实 过于执着只会让人失去内心的平衡和生活的美好。 放下和放松却可以帮助人恢复内心的平衡,让人更加专注和享受追求目标的过程。 在努力追求成功的同时,我们也要学会放松和放下。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体验到生活的美妙。” 自己何德何能?竟让一个非亲非故、头发花白的长者,让一个日理万机的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沉下心来给自己做细致的思想工作。秦逸飞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谢谢书记教诲。 书记的话,逸飞铭记于心。 书记的教诲,小秦终身受益。 小秦但愿多几次聆听书记的教诲……” 秦逸飞说话一向思维清晰、有条不紊,今天他却有些语无伦次。他只能向马书记深深地鞠了一躬,来表达自己无以言表的感激之情。 秦逸飞两世为人。为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他在自己感情外面添加了一个非常坚固的保护罩。他很少像今天这样真情流露。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竟出现了洪秀柱超燃讲演的画面:此心可鉴,真情不变。孤臣可弃,但绝不折节…… 第238章 暗访国棉厂 秦逸飞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赶紧收拢了有些散漫的心情。 一个副市长即将调离,他分管部委办局的大小头目,都要礼节性地过来和他告别,甚至个别局长还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汇报。 秦逸飞不能在马志远的办公室里待得时间过长。 秦逸飞见马书记的私人物品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立即向马书记告辞。 八点二十五。 秦逸飞收拾利落了一切,他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石英钟,分针刚刚指向阿拉伯数字5。 钟市长总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办公室,很准时,很自律。 据说钟市长这种每天提前五分钟到办公室的习惯,是在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时养成的。 钟市长坐到办公桌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听取秦逸飞汇报今天一天的日程安排。主要是几时几分要参加什么会议,几时几分要接待什么宾客,几时几分要参加什么活动等等。 然后他就趁刚刚上班,还没有人来汇报工作要求解决什么困难的空档,抓紧处理一下案头积攒了厚厚一摞的文件和批件。 在莆贤市委、市政府,除去书记和市长两个党政一把手,由秘书和司机接送上下班之外,其他副书记、副市长上下班,都不需要秘书接送。 今天钟市长罕见地迟到了。 秦逸飞猜测,钟市长应该去马市长那里了。 人们都知道,钟市长在省委组织部工作的时候,就和时任信陵县委书记的马志远关系不错。 马市长要调离了,钟市长必定会送一送老朋友。 秦逸飞记得上一世他所在的阮氏县,县委、县政府的正职调离,县委办公室会组织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到县委大院为他们送行。县委、县政府的副职调离,县委办会组织县几大家领导,和调离领导分管科局负责人,在县委小会议室搞一个欢送仪式。 不过,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秦逸飞不知道莆贤市政府有没有这个习惯。 八点四十,钟市长才匆匆来到办公室。 “小秦,有没有找我的人或者电话? 志远市长要走了,和他见了个面,多说了几句话,竟然迟到了十分钟。 今天都有什么会议和活动? 秦逸飞猜测得不错,钟市长确实去参加志远市长的欢送仪式去了。 “市长,计委党组今天上午九点半召开民主生活会,邀请您参加。 下午三点,华清大学海伦博士,来我市化工厂考察。如果设备合适,她有一批紧急出口的化工产品需要代工。经委主任王实想邀请您参加。” “晚八点半,召开市长办公会议。议题主要是……” “小秦,今天上午的计委党组的民主生活会我不参加了,请崇邡秘书长代我出席。 今天上午咱们要到国棉厂实地看一看。” “国棉厂要改制,不能只听几个厂领导的汇报,也要听听工人们的意见。” “左丘明说‘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我认为无论是解决政治问题还是解决经济问题,都离不开群众的监督。 还有你们秦店子乡搞的那个政务财务双公开,不也是在充分发挥群众的作用吗? 如果国棉厂也像你们秦店子乡一样,每季度公布一次财务情况,恐怕吕贵才、许尚瑞之流,就没有那么大的贼胆,几乎把整个厂子利润全部瓜分自肥了!” “小秦,你去安排一下。” “好的。小秦这就去安排。” 秦逸飞先到袁崇邡副秘书长办公室,说钟市长临时有其他活动,不能参加市计委党组的民主生活会,请崇邡秘书长代表钟市长参加。 秦逸飞从谷求真那里获知,袁崇邡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不是很好相与。 因此,秦逸飞和袁崇邡打交道之时,也非常注重细节。 秦逸飞没有通过内线电话通知袁崇邡,而是亲自来到袁崇邡,“请”秘书长代表钟市长参加。 钟市长只说“要到国棉厂实地看一看”,“要听听工人们的意见”,却没有明确说采取什么方式。 秦逸飞大脑cpu高速运转。 他首先就否定了“微服私访”的模式。 呵呵,“康熙微服私访”不过是一部电视剧,不过是一个文人虚构的美丽传说罢了。 现在的官员天天在电视新闻里露面,早就在老百姓那里混了一个脸熟。 他们在老百姓那里的熟知程度,一点也不比影视明星差。只要他们出现在老百姓面前,老百姓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来。 如果自己和钟市长骑着单车去国棉厂,那才是笑话。 如果国棉厂门卫不看电视也不看报纸,真的认不出钟市长,恐怕自己和钟市长连国棉厂的大门都进不去。 如果国棉厂门卫认出了钟市长,那所谓“微服私访”,就成了一出闹剧,不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现在网络还不发达。如果像后世人人都玩抖音快手,恐怕领导人“微服私访”不成,反而会被人们炒作为“政治作秀”。 秦逸飞觉得钟市长这次到国棉厂暗访,还是采取“四不两直”的办法好,就是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 秦逸飞想到这里,他立即通知叶鹏备车。 叶鹏是市政府小车班专门服务钟市长的司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壮小伙。身高和秦逸飞差不多,也有一米八几。是一个有着八年军龄的复转军人。 叶鹏手脚麻利做事快捷,话语却不是很多。 秦逸飞陪同钟市长来到办公大楼门口的时候,叶鹏和那辆“4号”奥迪车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奥迪来到国棉厂,并没有发生“列宁与士兵”的故事。门卫看到“边e00004”牌照的奥迪车,早早就抬起了起落杆,放轿车通行。 然而,奥迪进入国棉厂大门后,随即就停了下来。 秦逸飞走下奥迪,来到门卫跟前,向门卫出示了他的工作证件。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秦科长,俺叫侯宝柱。国棉厂保卫科保安大队第二小队小队长。” 门卫双脚并拢,挺胸抬头,一副标准的军人立正站姿。 秦逸飞一看就知道,这个侯宝柱一定是一名退伍军人。 “侯队长,你们门卫室现在有几人值班?” “报告秦科长,现在门卫室有两人值班。” “好!你让另外一名门卫值班。 钟市长要看一看国棉厂的生产情况。 你带我们到生产车间看一看。” 侯宝柱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秦逸飞的要求,上了奥迪车。 侯宝柱也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市长这是在暗访,不想让厂领导知道他来国棉厂暗访的事情。他干脆也没有和另一个门卫打招呼,直接带领钟市长几人来到了一个车间门前。 “秦科长,俺一个门卫领着领导参观车间生产不好。 一是不能保证领导安全。二是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影响车间正常生产。第三俺是一个外行,对纺纱工作一窍不通。领导想了解点儿什么,俺也回答不了。” “嘿嘿!”侯宝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秦科长,咱们把车间主任或者带班工长喊出来,让他带着领导参观可好?” “好,你去叫吧!” 秦逸飞觉得侯宝柱这个建议不错,他请示地看向钟市长。见钟市长轻轻地点了点头,秦逸飞才痛快地答应了侯宝柱。 侯宝柱进到车间还没有一分钟,他就领着一个穿着国棉厂工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您好,钟市长。 我是国棉厂负责生产的副厂长赵一帆。 欢迎市长莅临国棉厂检查指导工作。” 赵一帆远远地就向钟市长伸出了双手。 “一帆同志,辛苦了! 现在厂里生产和销售情况如何?” “都还算好吧。 现在厂里有420台环锭纺纺纱机,总计20万纱锭,能够日产80支以上精纱110吨到115吨。” 赵一帆指着身后的车间说: “另外还有这个气流纺车间。可以日产21支低档棉纱70吨到75吨。” 第239章 在全市企业中推广 “产品销售如何?” “现在整个棉纺行业都是卖方市场。 皮棉紧张,棉纱也紧俏。 工厂生产的棉纱不愁销路。 好多纺织集团都是找上门来购买棉纱。” “效益怎么样?” “咱们国棉厂缺乏资金,不能像其他棉纺厂那样贮存大批皮棉。只能高价买再高价卖。 即使这样,现在棉纺行业的利润也十分可观。环锭纺和气流纺综合算下来,每吨棉纱大约可以产生3500—4000元的利润。 照这样发展计算,国棉厂一个月至少能够赚到2000万的毛利润。” “净利润大约能够达到多少?” “除去工人工资这最大的一项开支外,再加上电费、设备折旧费、银行贷款利息等项开支,大约能净剩毛利润的五成到五成五。 也就是说,每个月大约能净赚1000万到1100万,一年大约能纯赚1.2亿。” 钟延睦听了赵一帆的话,一股怒火直冲脑瓜顶。 鸟的,在棉纺行业遍地黄金的年代,即便让一只狗来做厂长,也不至于把偌大一个国棉厂弄得白白送人都送不出去的地步。 就像现在,厂长吕贵才、书记许尚瑞都进了看守所。原来国棉厂老厂长、现任经委第一副主任茅正雄临时兼任国棉厂党委书记,负责国棉厂全面工作。 五十八岁的老茅已经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等到点退休。 他知道自己这个国棉厂党委书记,不过是一个过渡性职务。按老茅的话说,他“不过给人家临时看几天家”。 老茅既然抱着这样的态度,他对国棉厂的事情,自然也不怎么上心。每天上午,他到国棉厂办一次公。 无论有什么事情,他都是把分管副厂长和有关部门的主管找来,让他们各自拿一个意见。如果两人意见统一,他就依照这个意见办。如果意见不统一,他就从中选择一个照着办。 像老茅这种行为,说好听一点儿,他实行的是黄老之学,无为而治。说不好听,就是尸位素餐,白食宰相。 可是即便是这尸位素餐的茅正雄,也比根上烂掉的吕贵才、许尚瑞之流强了百倍有余。 “一帆厂长,我们能不能进去参观一下?”钟延睦问道,“对纺纱行业来说,我们都是外行。还请你这个内行精英现身说法,给我们普及一下基础知识才好。” “好的好的,市长请!” 赵一帆恭恭敬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秦逸飞陪同钟市长走进车间之后,他发现这个车间的设备和明金时代的纺纱机差别很大,他没有看到一枚枚高速旋转的纱锭。 “市长,咱们国棉厂这个气流纺车间,有日发30c气流纺32台,共有锭。不仅是边东省最大的气流纺车间,也是长江以北最大的气流纺车间。 理论每天可以生产21支棉纱86吨,实际生产棉纱74吨左右。” 赵一帆见钟市长点了点头,他指着一个个盛着棉条的大桶接着继续往下说: “气流纺和环锭纺的主要区别体现在纺纱工艺、纱线特性用途以及生产效率三个方面。” “环锭纺属于机械式非自由端纺纱。 它采用锭子、钢领、钢丝圈实现机械加捻,纤维被持续固定在纺链中完成30mm以上的纺纱。 环锭纺需要经过清花、梳棉、并条、粗纱、细纱、落筒六道工序 每100个纱锭小时产量约2.5-3.5公斤。” “而气流纺属于自由端气旋式成纱。 它在转杯内采用负压气流输送纤维,形成离心式纤维凝聚层自动成纱。 气流纺工艺流程省略了粗纱、细纱等环节,纤维仅经过清花、梳棉、并条三道工序。 气流纺最高转速可以达到15万转\/分,从理论上来说,它的生产率可达到环锭纺的10倍。即每100锭小时产量约35公斤。” “气流纺和环锭纺相比,有三个优点。 第一,气流纺能耗低。它单位能耗比环锭纺要低25%-30%。 第二,气流纺用工成本低。它万锭用工约为环锭纺的65%。 第三设备投资小。目前新型智能环锭纺设备价格是气流纺的2-3倍。” “既然现在纺织业属于卖方市场,产品供不应求,为什么不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扩大生产? 气流纺产能高、运营成本也低,设备便宜,所需要投资少,我们为什么不再上一个气流纺车间?” 钟延睦听说气流纺有这么多优点,就忍不住向赵一帆提了一个问题。 气流纺车间是赵一帆起家的地方。 赵一帆就是在气流纺车间主任位置上被提拔为厂总工程师的,后来他才进一步成为分管生产和技术的副厂长。 赵一帆对气流纺情有独钟,对气流纺车间更是高看一眼、厚爱一层。即便他担任了总工程师、副厂长,还是喜欢往气流纺车间跑。 但是,赵一帆这人脑子难得清醒。 “市长,您也知道,吕贵才那伙人把厂子的盈利都揣进了他们私人腰包,弄得厂子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全。虽然前两年气流纺形势很好,可是厂里财务室的钱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家的钱多,哪里又有钱去上马新气流纺车间? 另外,凡事都有它的两面性。 近几年,正是人们看到气流纺所需资金少、准入门槛低,经济效益又比环锭纺好,才导致气流纺纺纱厂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发展起来。 可惜气流纺生产的粗纱,使用范围比较窄,只能用来做牛仔布、工业用帆布和针织毛圈布,社会用量有限。 不像环锭纺的高支纱,可以用来制作精梳棉衬衫布、高密府绸和丝绸混纺制品。人们的衣服、被褥以及床上用品绝大部分都是使用的这些材料。不仅适用范围广,而且需求量非常大。短时间之内供不应求的形势不可能逆转。 现在,气流纺已经接近它的饱和临界点。 货物充足了,买家自然会货比三家,价格自然会下降。现在气流纺效益和环锭纺相比,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如果人们再蜂拥而上气流纺,粗纱最终将会变成供大于求。为了把积存的棉纱售出,气流纺厂家必定开展恶性价格竞争。气流纺棉纱价格将会进一步压低,利润将会无限趋于零,甚至会出现负数。” 赵一帆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惹得钟市长不高兴。他偷偷瞥了钟市长一眼,看到市长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呵呵,难怪人们讽刺现在的干部只会‘三拍’——拍脑袋决定,拍胸脯保证,拍屁股走人。” 钟延睦虽然表面上风轻云淡,内心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为了化解尴尬,他诙谐说了一句眼下正在流行的顺口溜。 不过他的口气随即一转,就显示了他远见卓识。 “现在经商办企业和过去战争年代一样。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市场形势瞬息万变,稍纵即逝,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市场和战场一样残酷。” “看来,即便是经验丰富,对决策事宜直觉非常准确的企业家,也不要轻易拍脑袋做决策。 当然,也不能打着‘集体决策’的幌子,求全责备,一味追求稳妥完美。不能搞那种无穷无尽地反复论证,马拉松式的研讨。那样做的结果,只能是贻误战机,错失良机,秀才造反,一事无成。” “我从一帆同志的话中悟出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任何一项重要决策,都必须是基于数据和分析的科学决策。 就是在作出决策之前,一定要做一次客观公正的数据分析,用数字预期决策对后果的影响。 这是作出科学理性决策的最重要基础。”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我觉得要作出一项科学理性的决策,可以采取以下三个步骤。 客观公正的数字分析报告—集体讨论—主要领导拍板。” “逸飞,求真去省委党校学习去了。就由你和二科的几人充实打磨一下,最后形成一个‘领导决策制度’草案。 在征得两个主要领导同志同意之后,可以在全市企业中推广!” 第240章 彻底炸锅了 钟延睦几人从气流纺车间里出来,在赵一帆的带领下,又参观了两个环锭纺车间。 等参观结束,回到行政楼小会议室,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钟延睦让赵一帆和秦逸飞挑选三十名即将下班的三十名工人,到小会议室来谈一谈工厂改革的问题。 秦逸飞便挑了三个车间主任、六个工段长还有二十一个女工作为代表。 然后,他掏出几百块钱交给叶鹏,又附在叶鹏耳畔低语了几句,叶鹏就和赵一帆一块走了小会议室。 “市长……”秦逸飞刚想给钟市长汇报点儿什么,却被门外的说话声给打断了。 “钟市长,老茅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没有做到高接远迎,还请市长赎罪!” 说话间,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高瘦的老者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市经委第一副主任,国棉厂党委书记茅正雄。 他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听办公室主任说钟市长来了,由赵一帆陪着去了小会议室。他就连忙赶了过来。 茅正雄已经58岁,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要退休了。 老茅既不求升官也不求发财,无求品自高。 面对钟延睦这个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他一点儿也不胆怯。 “老茅,你来得正好。 你知道市委、市政府已经把国棉厂和玻璃厂列入国企改革的试点单位。 这个‘国企改革’究竟怎么改法?我想听听国棉厂职工的想法。 你在国棉厂工作了二十多年,从一名普通技术员一直干到了厂长。现在又是厂党委书记、国棉厂的最高负责人。你最有资格发言。 我正打算让逸飞通知你过来,没有想到你却是不请自来。 快快快,快来上座。” “市长,现在马上十二点了。咱们是不是到厂伙食团吃点东西,祭祭五脏庙啊? 皇帝还不差饿兵。你市长不饿,纺纱女工们可是劳累了八个小时,早就又饿又累了。 是不是让她们也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下午再座谈? 只是市长没有提前通知,伙食团也没有提前准备。不能市长吃啥就做啥,只能厨房做啥市长就吃啥。只好委屈市长吃一餐粗茶淡饭喽!” “对不起,茅主任。 钟市长知道你说的这些情况。可是钟市长下午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接待任务。只好辛苦各位工人师傅边吃边谈。 这小会议室安装有空调,在这里吃饭座谈,比在伙食团餐厅环境还稍微好一些。刚才叶鹏已经去准备便当盒饭和瓶装水去了。 只怕个别女工正赶上不能喝凉水的日子,还请茅主任吩咐厂办人员,麻烦他们给烧两暖瓶热水才好。” 秦逸飞见钟市长略有迟疑,连忙接过了话头。 说实话,钟延睦对这个老茅感观有点儿差。 国棉厂出现罕见的集体腐败大案,初步认定的贪腐金额就达到1.2亿之多,创造了莆贤历史的新高。 虽然吕贵才几人没有把经委几个主任攀咬出来,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他们不存在问题。 经委作为国棉厂的主管部门,若说经委的头头们,一点儿也不知道吕贵才许尚瑞他们贪腐行为,把钟延睦打死他也不相信。 钟延睦认为,要么经委这几个头头接受了吕贵才许尚瑞他们的贿赂,早就成了蛇鼠一窝。要么经委几个头头听到了某种风声,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存在严重渎职行为。 尤其是茅正雄这只老狐狸,在国棉厂工作了二十多年,他的关系网密布到国棉厂的角角落落,吕贵才这个厂长就是他向市委推荐的。钟延睦就不相信茅正雄不知道吕贵才他们贪腐的事儿。 当然,茅正雄装聋作哑也不一定是因为接受了吕贵才的贿赂。还有可能,是他的某种把柄被吕贵才他们抓住了,他不得不推荐吕贵才当厂长,对吕贵才他们的贪腐行为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不作声。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钟延睦对茅正雄的印象都不是多好。 所以,这次来国棉厂调研参观,秦逸飞采取“四不两直”的方式,正符合他的心意。 钟延睦也不是没有考虑吃饭的问题。但是他有洁癖,他实在不愿意和有贪腐嫌疑人一起吃饭,更不愿意让别有用心的人拿这事儿做文章。 钟延睦猜测,刚才秦逸飞就是打算给自己汇报他安排叶鹏买饭的事情,不巧被老茅给打了岔。 他知道秦逸飞炒期货买股票,早已经挣了几百万块钱。今天几十个工人吃他一顿便当盒饭,就算斗土豪吃大户了。 “老茅,你也不要嫌弃便当盒饭难吃。你就坐下和工人们一块儿吃一顿忆苦思甜饭得了。哈哈! 钟延睦也和茅正雄开起了玩笑。 不过,秦逸飞买的便当盒饭还真不是忆苦思甜饭。 每份便当都是两个一次性饭盒。 一个饭盒里装满了热腾腾的白米。 盛菜的饭盒,内部有一个十字挡板,把饭盒平分成四部分。里面有一份红烧茄子、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黄焖鸡,一份清炖排骨。 另外还有一份紫菜蛋花汤,盛放在一个带盖子的大号一次性纸杯里。 正泰恒虽然是一家快餐店,却号称快餐界的天花板,以质量好价格高闻名于莆贤城。 虽然便当盒饭都是大锅出菜,一锅就是几十份。但是由于用料足,食材好,厨师厨艺高超眼光也好,所选的菜系大多是适合大锅炖煮的菜,像红烧茄子、清炖排骨等等。 所以,正泰恒的饭菜不仅色香味俱全,看着不错,吃着也不错。 趁人们吃饭的时候,钟延睦就给大家讲了棉纺行业未来十年到二十年的形势。 他从西方发达国家“去工业化”开始讲起,讲了西方发达国家为什么要停止纺织这一类劳动密集型企业。又讲了为什么会形成一个棉纺制品供不应求的“空窗期”和“黄金时期”。 他还讲了中国正在为恢复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席位进行多边谈判。 中国一旦恢复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席位,出口棉纱制品再不需要缴纳高额的关税,中国棉纱制品的竞争力,必然大幅度增加。 所以说,今后二十年,正是棉纺行业千载难逢的黄金时期。 秦逸飞发现,钟市长讲话很有水平。三十几个国棉厂干部职工,全都竖着耳朵仔细听讲,恐怕漏掉一句话。 甚至有几个女工因为认真聆听钟市长讲话,都忘记了咀嚼和吞咽。 钟延睦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就让赵一帆讲一讲国棉厂的生产情况、销售情况和利润情况。 赵一帆讲完之后,钟延睦却点了秦逸飞的将。他让秦逸飞讲一讲“明金时代”这个私营纱厂情况。 当职工们听到明金时代一吨棉纱要比国棉厂多赚一千多块钱的时候,就像热油锅里烹人一勺凉水,人们彻底炸锅了。 第241章 假设,仅仅只是一个假设 “国棉厂一年生产棉纱6万吨,和明金时代相比,就是少赚了六七千万!” “即便把多赚的钱,拿出一半来给我们发奖金,我们的收入也会增加两倍。” “俺的妈哎,一个月工资一千四五,那么多钱可怎么花哟。” 女工们七嘴八舌,大多都在畅想国棉厂如果和私营纱厂一样效益的话,她们的福利待遇应该会达到一个怎样的水平。 但是也有少数人开始反思,同样都是棉纺厂,为什么国企要比私企的效益低这么一大截? 听说厂长吕贵才、党委书记许尚瑞和港商勾结,采取高价购买皮棉、低价销售棉纱的卑劣手段,从中谋利一两个亿。 当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吕贵才许尚瑞几个天杀的大贪官,已经被掐监入狱,正在等待“秋后问斩”。他们侵吞的集体资产,绝大部分也被追缴了回来。 但是,毕竟还是被港商给卷走了好几千万。 “为什么私企的经济效益要远远高于国企?为什么私企不会出现吕贵才许尚瑞这样的大贪污犯?” 一个叫伍菁华的女工长提出了尖锐的问题。 小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女工停止了美好的畅想曲,她们都在思索这一问题。 “切,私企老板贪污钱干毛线啊? 厂里的钱家里的钱,都是老板自己的钱。 他老鼠搬家,把厂里的钱倒腾到家里。这不是盲人翻跟头——瞎折腾吗?” 一个叫赵嘉欣的女工,平时和伍菁华不对付。她认为伍菁华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幼稚,就有些不屑地回答道。 “赵嘉欣同志的回答有点儿片面。” 钟延睦不愧组工干部出身,记人的本领一般人还真学不来。这三十位女工,赵一帆只介绍了一遍,他竟然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 “私企也分好多种类。有独资的,有股份制的。股份制公司又分有限公司和无限公司两种模式。有限公司又有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司等等。” “赵嘉欣同志说的种类私企,大多是家庭作坊式的。 但是这类企业不是我们今天关注的重点。 因为我们国棉厂是一个拥有四千在职职工和三千多退休职工的大型企业,和这样的小企业没有什么可比性。” “不过,赵嘉欣同志已经提出来了,我就给同志们说一说它们的特点,让同志们了解一下皮毛。” “赵嘉欣同志所说的这类企业,规模一般都不大。 企业资产全部都归一家一户人家所有。 通常情况下,这家企业由这户人家的某一个人负责运营。东家和掌柜的都是这一个人。 当然,东家和掌柜的都是老叫法,现在已经改称呼为股东和总经理了。” “不过,即便是这类企业,掌柜的和总经理也不一定是非这家内部成员担任不可。 不仅现在总经理有外聘的,即使过去掌柜的,大多也都是从外边聘请的专业人才。” “专业的事情,请专业人才来做。并不是西方发达国家发明的,而是我们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宝贵遗产!” “私企或者股份制企业,之所以少见贪污犯,还是因为有‘制度’制约。 在现代股份制企业治理结构中,都有股东会、董事会和总经理这三个最基本的架构。他们各自承担不同的角色和职责。一级监督一级,极大减少贪污犯罪现象发生。” “我看,这个问题我们也采取‘专业事情专业人才做’的办法吧!” “正雄同志,你是经委第一副主任,又担任过多年的国棉厂厂长,现任的党委书记。 你不仅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而且是这方面的复合型专业人才。 就由你给大家伙儿解释解释总经理、董事会、股东会三者之间关系,总经理要为董事会和股东会负哪些责任?同时又需要接受董事会和股东的什么监督?” 茅正雄没有想到,钟市长突然把“皮球”传给了他。 他在国棉厂担任过多年的厂长,换个称呼的话,他就是总经理。 国棉厂是地方国企,资产资金都是莆贤市政府的,莆贤市政府就是股东,就是东家。 市经委代表市政府管理监督国棉厂厂长,它实际上就是国棉厂的董事会。 他虽然对这些知识有所了解,知道一个大概。但是真让他给这些职工讲解一番,他方知道自己属于半瓶醋——一瓶不满,半瓶晃荡。他想张嘴说时,还真说不上来多少东西,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市长,你就不要拿我老茅打趣了。 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还不清楚?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离开国棉厂已经六七年了。 如今社会日新月异,发展十分迅速。我那一套早就落伍了。 还是不要让我在市长面前班门弄斧,丢人现眼了。” 茅正雄从座位上站立起来,先是冲着职工们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又冲着钟市长的位置,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秦科长年纪轻轻,就一手创办了‘明金时代’纺纱厂,还能说动世界500强企业董事长简方。 让老茅说,小秦科长不仅拥有扎实的理论基础,而且还拥有丰富的实际操作经验。 若让小秦科长讲解,一定会十分精彩。” 茅正雄把这个“皮球”踢了回去。 钟延睦对茅正雄不怎么感冒,本来就没有打算让他讲。 可是,若不对茅正雄这个经委第一副主任、国棉厂党委书记谦让一下,就直接点名自己秘书秦逸飞,一是茅正雄面子上不好看,二是不免让人觉得他用人唯亲。 现在看来,茅正雄这只老狐狸还挺上道,不仅自己推辞不讲,还替自己推荐了秦逸飞。 于是,钟延睦就转头对秦逸飞说: “逸飞,既然茅主任让你讲一讲,你就给大家伙儿讲一讲吧!” “既然茅主任让小秦讲,小秦也就不再推脱、不再客气了。 小秦先抛砖引玉、烘云托月。然后再请茅主任、赵厂长两位大家发表真知灼见。” “总经理要为股东和董事会负哪些责任? 总经理又要接受董事会和股东会哪些监督? 在回答这两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一看总经理、股东会、董事会,它们各有什么职责。” “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负责制定公司的发展战略和决策重大事宜。它向董事会提交其决议,并对董事会的决策进行监督。 股东会负责选聘或解聘董事长和董事会成员,以及审议和批准公司的年度预算、决策公司的重大事项等。” “我们可以把董事会理解为股东大会的常设机构。 它是公司的决策机构,负责制定公司的战略方向和监督公司的运营。它代表股东的利益,对股东会负责。 董事会负责审议和决定公司的重大事项,如公司的中长期发展战略、投资计划、利润分配方案等。 董事会还负责授权经理层具体管理公司的日常运营,并对经理层的监督和管理工作进行指导。” “公司总经理是由公司董事会任命或聘任的。 总经理是公司的执行机构负责人,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他直接对公司的董事会负责,依法行使管理生产经营、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等职权。 总经理还需要向董事会报告工作,特别是在董事会闭会期间向董事长报告工作,以确保董事会对公司的运营有适当的监督和控制。” “这样说比较抽象。 我举一个例子大家就好理解了。 假设我们国棉厂要改制,在座的各位都购买了国棉厂的股份,那么你们就是国棉厂的股东。 通过股东大会,你们可以在你们这些股东中选出董事会成员和董事长。 你们可以对国棉厂今后的发展方向和目标作出决议。然后将决议提交给董事会,并对董事会决策实施监督。 如果你们认为董事会做得不够好,还可以罢免董事长或者董事。 如果赋予你们这样的权力,董事长和董事们敢不好好工作吗? 如果像吕贵才许尚瑞那样肆无忌惮地大肆侵吞你们的钱财,你们还能容忍他们待在董事长和董事的位置上吗? 是不是早就让他们灰溜溜地滚蛋了?” “当然,这是一个假设。仅仅只是一个假设。” 第242章 都很积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负责决定公司的重大事项。 总经理作为公司的管理者,需要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接受股东会的监督和指导。在股东会授权下,总经理可以对外投资或调整企业发展的方向,并需考察洽谈或形成意向报批后执行。 总经理还需要确保公司的运营能够实现股东的利益最大化,确保股东出资收益率不低于社会平均收益率。 如果股东觉得总经理不合格不称职,没有圆满完成股东会的任务目标,股东可以通过董事会解除总经理的职务。” “正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赋予股东了,罢免不称职、不合格的董事长和总经理的权力,把董事长和总经理完全置于股东会的监督之下,董事长和总经理才会尽心尽力全力以赴干好工作,才不敢兴贪腐之心不敢伸贪婪之魔爪。” “其实,国企也有一套非常完善的制约制度。厂里有党委、有纪检组,有工会,上面还有经委、纪委、检察院等监督。为什么国企会出现吕贵才许尚瑞这样的大贪污犯呢? 答案是好的制度还得好好执行才能有效。 在股份制企业,监督董事长、总经理的是股东。董事长、总经理贪污侵吞公司钱财,就是贪污侵吞股东自己的钱财。你们说,他们能不瞪大眼睛盯着他们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吗? 这样说,大家是不是能听明白?” 大部分职工代表都点了点头。只有那个伍菁华举起了手。 “伍菁华同志,你有什么问题?” “秦科长,您还没有说明‘明金时代’纱厂和我们国棉厂同样生产一吨棉纱,为什么他们就能多赚一千多块钱呢?” “因为‘明金时代’的老板李金凤是‘明金时代’最大的股东。 她不仅把半辈子做生意赚的钱都投了进去,还把她经营的‘远征农机城’抵押给银行,贷了一大笔款投了进去。 可以说,李金凤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明金时代’纱厂上,她自身的利益和‘明金时代’已经紧紧捆绑在一起。 ‘明金时代’赚钱她发财,‘明金时代’破产她也完蛋。 你说李金凤她能不夜以继日、殚精竭虑地为纱厂工作吗?” “李金凤在去年八月份的时候,就以8200元\/吨的价格购买了5000吨皮棉期货,现在标准皮棉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元\/吨。 他们‘明金时代’纱厂仅仅在原材料这一项上,就节省了800多块钱。” “另外,‘明金时代’和国棉厂庞大的行管队伍相比,他们的行管人员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万锭用工只有国棉厂的75%。 这又节省了不少。” “还有,‘明金时代’的销售员,几乎跑遍了整个江南,他们在销售价格上锱铢必较,下足了功夫,因此他们的低支纱却能卖上国棉厂高支纱的价格。” “当然,‘明金时代’还有许多其他方法,来开源节流、减员增效。我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伍菁华同志,小秦同志的解释你听懂了吗?你说说,‘明金时代’比国棉厂效益好的原因是什么?” “报告钟市长。小秦科长刚刚说了,是因为‘明金时代’采取了‘开源节流、减员增效’的几种措施。” “小秦只是说出了事物的表象。 我们应当深究一下,为什么李金凤他们为了工厂的利益宵衣旰食、殚精竭虑? 为什么吕贵才许尚瑞这几只硕鼠却不惜损害集体利益,整天挖空心思谋划着怎么把工厂的钱装入他们自己的腰包?” 面对钟市长的提问,伍菁华陷入沉思,其他女工也都陷入沉思。 “有人说,吕贵才许尚瑞他们禁不住金钱的诱惑,忘记了入党初衷,忘记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不错,这的确是他们走向罪恶深渊的内在原因。”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他们走向罪恶深渊的外部原因。 那就是制度问题、所有制问题!” “十几年之前,国家实行农村经济体制改革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会立竿见影,谁也没有想到效果会那么显着。” “在集体生产队时,因为吃的是‘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坏干好一个样,农民逐渐失去了积极主动性。 他们在上工时出工不出力,一个比一个懒。结果地里‘草盛豆苗稀’,庄稼还没有野草高。打得粮食只够吃半年,剩下半年就靠国家的返销粮和瓜果野菜度日。 在农村实行‘大包干’之前,不仅限于新中国成立之后的二十几年,往前上溯到两千年的整个封建社会,中国农民始终都在为吃饱饭不饿肚子而奋斗! 就是因为经常吃不饱饭饿肚子,中国农民见面相互打招呼和别的国家都不一样。 他们见面的时候,不是问候对方‘你好’或者‘上午好’,而是询问对方‘吃了吗’? 解放前农民吃不饱饭,我们说是因为地主剥削。新中国成立后没有地主剥削了,为什么还是吃不饱饭饿肚子? 同样是那些土地,同样是那些农民。 为什么一旦分田到户,人们就不再耍奸擦滑?为什么就能把庄稼种成了一枝花? 为什么在短短的两三年内,农民就家家户户余粮放不下,很快就引发了卖粮难问题?” “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大包干’政策,重新明确了土地的‘产权’问题。农民真的成了土地的‘主人’。 这块土地承包给你三十年不变,不管这块土地产出多少粮食,都是‘交上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 国家政策把农民劳动和农民收入直接挂钩。不,严格地说,应该是把农民劳动和农民收入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钟延睦叙事能力很强,他这种通过类比,循循善诱的引导方式,不仅牢牢吸引住了人们的注意力,而且让人们不由得就顺着他的思路继续往下想—— “国企就好像是农村生产队,现在大家吃的就是‘大锅饭’。” “要想提高工人的劳动积极性,也是要废除‘大锅饭’制度。” “可是农村把集体土地划成一块块分给农民。国棉厂却不可能把纺纱机拆了平均分给工人!” 第243章 自己把路走死了 “国企改革不可能照搬农村经济改革的办法。也不可能把四百多台环锭纺和三十几台气流纺平均分割给全厂四千多职工。” “但是国企改革和农村经济改革的目的是一致的,也是为了提高工人的积极能动性,让工厂产生更大的效益,让工人有更多的收入。” “农村经济改革,是把国有土地承包给农民,农民只有使用权却没有所有权。 国家一旦需要这块土地改作其他用途,例如修筑铁路、开挖沟渠,国家还是能够收回农民拥有的土地使用权的。” “从全国国企改革的领头羊密州市来看,国企改革比农村经济改革更彻底。他们把工厂的使用权直接卖给了工人或其他社会人士。” “以咱们国棉厂这个地方国营企业为例。 假设经过第三方科学评估,咱们国棉厂价值3亿。 因为国棉厂是莆贤市政府独资兴建的,那么这3亿资产的所有权,也100%属于莆贤市政府。 现在莆贤市政府打算公开向社会出售40%的股权。 如果这40%股权既不溢价也不落价的话,那么售价就是1.2亿。 如果你出资30万,那么你就拥有国棉厂0.1%的股份。 按国棉厂和明金时代盈利平均值推算的话,国棉厂一年能纯盈利1.5亿—1.6亿。 假设其中三分之一用于扩大再生产、更新设备改良技术,还有1亿左右的现金分红。如果你持有0.1%的国棉厂股份,那么你就可以分到10万块钱现金分红。” “啊呀,如果自己投资3万块钱,每年仅仅分红就是1万块,这可抵得上自己两年的工资。 这样的好事儿还真是打着灯笼难找。 只是这3万块钱却不容易凑。把家底儿都抠索干净,也不过1万多,还差接近两万呢!” “诶,你比俺家强多了。俺家一万块钱也不容易凑齐。 不过俺闺女他爷爷奶奶存着不少钱,看看他们能借给一部分吧!” 一个叫江泓筠的女工,婆婆因为冠状动脉堵塞放置两个支架,就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而婆婆后续吃药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是独生女,她娘家爹又患脑出血瘫痪在床,每天都要大把吃药,也是一个无底儿窟窿。 虽然她知道购买国棉厂股份是一件好事儿,而且过了这村就再没有这个店。 如果其他职工购买了,唯独自己没有购买。人家都有大把分红,只有自己家没有。那么,自己和别人的贫富差距将会越来越大。可是她实在无钱购买。 江泓筠就向钟市长诉说了她家生活的困难和面临窘状。 “钟市长,俺家贫穷。虽然俺做梦都想购买俺厂子的股份,可惜俺没有那个能力,实在掏不出钱。 买得起股份的本来就家庭富裕。结果他们每年又比俺们这些贫困户多收入两三万块钱。致使富裕的更加富裕,贫穷的更加贫穷,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江泓筠见钟市长没有制止她,脸上也没有愤怒的表情,她就大胆地接着往下继续说。 “钟市长,国家不是号召共同致富吗?市政府是不是出个文件,照顾照顾像俺家这样的贫困户。 过去在生产队上分口粮时,还是采取‘人七劳三’的分配方式,让那些拖儿带女的人们有一口饭吃。 市政府是不是也像生产队那样,适当给俺们这些贫困户一些‘人头股份’,让俺们这些贫困户不至于掉队,也能跟随大队共同富裕。 或者政府协调银行给俺们贷一笔贷款,等厂里分红后,俺们就用分红的钱偿还贷款。” 秦逸飞听了江泓筠的发言之后,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这是一个身材中等、微胖、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 她脸色苍白,眉毛微蹙,上眼皮耷拉着,目光似乎只看向眼前巴掌大的一块儿地方。 她两片薄嘴唇紧紧抿着,嘴角有些下垂。除去让人觉得她有点儿冷漠以外,脸上看不出其他表情。 这个江泓筠看外貌就是一个颇有心机的女人。 她向钟市长提的这两个条件应该花费了不少心思,而且琢磨透了人类心理的共性。 人们在否决了对方一个比较重要,做起来难度比较大的要求之后,大多都会出现补偿心理。他们往往会答应对方第二个做起来相对容易的要求。 江泓筠以照顾贫困户和共同富裕为借口,让政府白送她一些国棉厂的股份。她知道这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事情,稍微懂法的人都不可能答应她。 但是江泓筠还是毫不犹豫地向钟市长提出了这一“无理要求”。其真实目的,是让钟市长答应她,为她协调一笔贷款。 关键是江泓筠成功地打出了令人同情的“弱者牌”,让钟市长处于极端不利的尴尬地位。过去生产队还让那些拖家带口的人有口饭吃,难道现在市政府还不让贫困工人活了? “江泓筠同志,首先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也为你敢于面对困难、正视困难、战胜困难的勇气所感动。 我作为分管经委和国企的副市长,却没能及时发觉少数职工的困难,没能让有关部门及时援助帮助,我深感惭愧、内疚。 在此,我郑重地向江泓筠同志道歉,真诚地说声‘对不起’!” “国棉厂党委和工会没有发现自己职工家庭贫困、生活困难,没有及时给予关心帮助,属于严重的失职行为。在此我对他们提出严肃批评。 正雄同志,请你们厂党委及时核实江泓筠同志所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并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相应措施。 记得事后把调查处理结果报市政府办公室。我会让秦逸飞同志跟进这件事情,直至事情彻底解决为止。” 秦逸飞没有想到,江泓筠如此刁钻问题,钟市长应对起来,竟然轻车熟路。一套太极打下来,双方攻守已经移位。 面对钟市长这番滴水不漏地回答,江泓筠也是无话可说。 只是江泓筠内心还是有些不甘,她撩起眼皮直视钟市长,她在等待钟市长怎么答复她提出的要求。 “关于江泓筠同志提出的两个要求,我答复如下: 第一,市政府不能,而且也无权把国棉厂股份无偿送给你或者其他贫困户。因为那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事情。 现在是法治社会,无论有多么充足的理由,‘情’都不能凌驾于‘法’之上。 第二,政府可以协调银行给你们贷款的事宜。 但是银行到底给你多少贷款额度,银行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评估办法。 他们会根据你们的家庭收入、偿还能力、过去有没有‘失信’等等,最终确定贷给你多少钱。 我在这里向给江泓筠同志,也是给与会全体同志解释一下。 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各个银行都是央企直属,地方政府无权干涉他们正常业务。也不允许政府给任何企业和个人贷款作担保。 我们不要问银行为什么,我们先看看银行那些坏账呆账,有多少是政府给企业担保的贷款? 十几年前,在政府的主导下,农行和农村信用社给农村贫困户发放了不少贴息贷款。结果呢?十有八九都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银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储户储存在他们那里的,而且银行还要支付他们利息。你们不还银行本息,银行拿什么支付储户的存单? 不要怨天怨地怨政府,要怨就怨自己‘失信’,自己把路走死了。” 第244章 购买30万块钱的股份 听到钟市长这话,国棉厂的女工们面面相觑。 她们不知道钟市长为什么突然满面怒容,说话口气变得如此严厉。 秦逸飞看了一眼茅正雄和赵一帆。 赵一帆神态尚属正常,只是脸色有些发红。 老茅却是低下了头。 老茅担任国棉厂厂长,曾经辉煌过也曾落魄过。总的看来,大致属于高开低走。 老茅刚刚担任国棉厂厂长时,确实赚了不少钱。 他虽然没有像吕贵才那样肆无忌惮那样侵吞集体资产,但是手脚也不是那么干净,绝对算不上两袖清风。 他现在居住的三层小楼、看的彩电,使用的冰箱、空调、洗衣机,都是别人送的。 当然,别人不会白白送给他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牺牲国棉厂利益换来的。 最重要的是茅正雄缺乏远见。国棉厂赚到钱以后,他既没有更新设备改良技术,也没有为职工缴纳养老保险,而是大肆修建楼堂馆所。 老茅斥巨资修建了一栋高达九层的办公楼。 这栋办公楼不仅比当时的市委、市政府办公楼要高,而且内外装修也非常奢华。据说仅仅大楼玻璃幕墙一项就耗费2000万巨资。 当时的莆贤市委书记黄濬嗜好跳舞。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就有不少人挖空心思邀请黄濬书记去歌舞厅跳舞。 可是黄濬觉得一个市委书记总是出入商业歌舞厅影响不好。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推脱了大部分的邀请。 只是黄濬的嗜好得不到满足,他还是有些意兴阑珊。 茅正雄为了投市委书记黄濬所好,他就花费五千多万,以修建“职工俱乐部”的名义修建了一栋“小白楼”。 里面不仅有歌厅、舞厅,还有洗浴、桑拿、茶室、酒吧、棋牌、健身、休息室等等设施。可以说,“小白楼”即使和后来闻名遐迩的“红楼”相比,也不遑多让。 修建厂办公大楼的好处是,建筑商免费给茅正雄修了一栋地上三层,总面积达六百多平的小洋楼。 修建“小白楼“的好处是,茅正雄正式和黄濬搭上了关系。 自从“小白楼”启用之后,黄濬几乎每周都要来这里跳两次舞。 国棉厂漂亮女工跳腻了之后,茅正雄又专门特招了十来个漂亮女孩子,专门用来陪黄濬书记跳舞。 茅正雄说,黄濬的公务用车和市委书记的身份不匹配,外出公干拉低了莆贤市的良好形象。他就花费70多万块钱,为黄濬买了一辆顶配的日产塞德里克。 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 1989年之后,由于西方发达国家对中国实行制裁政策,棉纺行业随之跌入低谷。 服装行业接不到外贸订单,棉布卖不出去,棉纱也跟着销路不畅,价格低迷。许多棉纺厂仓库存满了销不出去棉纱,只能靠吃老本苦苦度日。 茅正雄典型的“有了一顿充,没有了敲米桶”。有钱的时候,他花钱大手大脚,花天酒地,把赚的钱花得一干二净。 国棉厂账户上的钱,勉强可以维持厂子正常运转。连起码的备用金都没有。 别人吃老本度日,可怜莆贤国棉厂连老本都没有。 幸亏茅正雄和市委书记黄濬关系不错。在黄濬的干预下,莆贤市政府为国棉厂数次作保,给国棉厂贷了一批又一批的贷款,这才让四千多在职职工和三千退休人员,按时领到了工资。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国棉厂把莆贤几大家银行贷了一个遍。工行贷了一千二百万,建行贷了八百万,农行贷了一千万。 国棉厂只贷不还,哪个银行也不愿意当冤大头。 以至于后来,莆贤市竟流传着这样一句俏皮话:国棉厂贷款——免提。 本身日子就不好过。再加上副厂长吕贵才抓住了茅正雄收受贿赂的真凭实据,不断要挟茅正雄把厂长职务让他来做。 茅正雄便顺水推舟,辞去了国棉厂厂长。 虽然茅正雄把国棉厂搞得一塌糊涂,但是因为有市委书记黄濬给他撑腰,茅正雄还是被安排到市经委,担任了党组副书记、副主任的职务。 “鸟的,都说打人不打脸。老茅和你钟延睦既没有杀父之仇,又没有夺妻之恨,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来揭我的老底儿?“ 茅正雄虽然低着头,心里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老子就不相信林正义能够在边东省当一辈子书记。 等林正义调走了,黄濬省长坐上书记位子,老子非到黄濬书记那里揍你一本不可!” 老茅自己为自己做了几次心理建设,心里仍然感到愤愤的。 钟延睦却不知道老茅在心里嘀咕啥,他继续说道: “刚才江泓筠同志提出来,为了共同富裕,不让贫困职工越来越穷,要求无偿分配给她们一些股份。 我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不允许,法不容情。如果哪个同志存有疑虑,可以找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亲自看一看。 我刚才还说了,国企改革和农村经济改革一样,同样也是为了提高广大职工的积极性。 人家那些制定法规和政策的专家学者,早就把人性琢磨透了。 凡是白白得到的东西,人们都不会好好珍惜! 吕贵才许尚瑞他们大肆侵吞纱厂钱财,咱们国棉厂的干部职工未必没有觉察。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向上级有关部门举报揭发他们的犯罪行为呢? 大家可能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反正那些钱财又不是我自己的,他们拿走受损失的也不是我一个人,我何必得罪他们呢?’ 是不是,大家伙自己清楚!” “如果不让工人自己掏钱购买股份,他们就会觉得,工厂经营好坏对他们影响不大,他们对工厂管理就不会上心,工作也不会积极主动。 一旦工人对工厂不上心,工作不积极主动,三四千人犹如一盘散沙,就是我们聘再好的厂长,工厂也不会管理好!” “俗话说,割肉肉疼,拿钱心疼。 让工人花钱购买股份,目的就是为了调动工人的主观能动性,牢固树立主人翁意识。 只有把工厂和他们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他们才会殚精竭虑为工厂、宵衣旰食干工作。” “这可以说是国人的劣根,也可以说是国人最大的优点。 通过密州国企改革情况来看,企业改制以后的经济效益,明显高于改制以前的效益。” “一帆同志,你是国棉厂副厂长。说说你的意见吧。” 钟延睦说着话,就把放在自己跟前的“麦克风”递给了赵一帆。 “我赵一帆和国棉厂的感情比别人都要深一些。 我父母1958年纺校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到了尚在修建之中的国棉厂。国棉厂就是他们那一辈工人修建起来的。 我是在国棉厂医院出生、在国棉厂学校读书,大学毕业以后又被分配回国棉厂做了一个助理工程师。 除去读大学期间,我在外地待了四年。其余时间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国棉厂。 听钟市长说,工厂改制之后,三千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发放将纳入市财政,由市财政统一发放。 我替父母谢谢市委和市政府。 他们的退休金发放终于有了保障,再也不用担心下一个月退休金,究竟是还发出还是发不出。 最近几年,同样是棉纺厂。私企蒸蒸日上,国企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说到原因,人们总是强调国企负担太重,身上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说到历史包袱,其中最大最重的包袱,就是这三千退休工人。 如今这最大最重的包袱没有了,国棉厂还有什么理由搞不好? 只要每一个工人都把国棉厂当成自己的家,我相信国棉厂的年利润能够比过去翻一番,将达到3亿以上。 我会拿出我的全部积蓄和父母积攒了一辈子的老本,我会把我居住的房屋和父母居住的房屋抵押给银行,我尽最大努力争取购买30万块钱的股份……” 第245章 皇家烤肉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一帆倾家荡产购买国棉厂股份的做法,起到了很好的头雁效应。 国棉厂就像一颗当量巨大的氢弹。赵一帆就是氢弹当中那颗原子弹引爆器,他的核裂变终于引发周围氢元素的核聚变。 仅仅过去一星期,四千国棉厂工人竟然认购六千万的股份。远远超过了钟延睦预估的三千万到四千万。 经过第三方评估,莆贤国棉厂市值3.2亿。虽然茅正雄欠银行本息接近四千万,可是他修建的办公大楼和工人俱乐部也增值了接近四千万,也算是功过相抵。比吕贵才许尚瑞之流把集体钱装在自己衣兜里,还要好上不少。 都说万事开头难,国棉厂改制却是起步非常顺利,上来就是一个开门红。 按照莆贤市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莆贤国棉厂国资部分只保留51%,职工和社会资金要达到49%。 现在内部职工认购6000万,只占到国棉厂总资产的18.75%。还有30.25%股份、1亿资金的缺口没有着落。 市经委派出四个小组,远赴齐鲁、江浙各地,寻找有意和莆贤国棉厂合作的企业或社会人士。结果全部铩羽而归。 被莆贤市经委寄予最大希望的齐鲁省平桥纺织有限公司,正忙着收购他们当地的一家大型纱厂。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平桥既没有资金也没有精力来掺和莆贤国棉厂的事情。 另外被莆贤市经委寄予较大希望的江浙一带的塘桥纺织有限公司。去年刚刚进行了一轮紧锣密鼓地扩张,因为一次性收购了八九个中小企业,有点消化不良。塘桥正忙于收购企业的整改。 和平桥纺织有限公司情况差不多,塘桥也是没有资金和精力再购买莆贤国棉厂的股份。 不过,这两家纺织公司听说,莆贤市政府负责国棉厂三千退休工人的工资发放,莆贤国棉厂卸下了最沉重的包袱,都是两眼放光、不停地吞咽口水。 可惜他们都是眼馋肚饱,再也吃不下莆贤国棉厂这个香饽饽。 不过平桥和塘桥负责接待的副总,说话办事都是如出一辙。他们都表示他们公司对莆贤国棉厂很感兴趣。 平桥说如果莆贤方面允许,平桥现在就可以与莆贤国棉厂签署股份购买意向书。待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再签订正式合同,平桥按合同规定交付购买股份款。 塘桥说法和平桥大同小异,只是交款时间比平桥又推迟了半年。说是要明年这个时间再付款。 钟市长通过他自己的关系渠道,也寻找了几个买家。他们要么缺乏胆识和魄力,有钱却不敢投资。要么有胆识也有魄力,却是囊中羞涩、手中缺钱! 本来,秦逸飞打算向钟市长推荐曲百万的。 虽然曲百万也一次拿不出一个亿,但是他有年产值十多个亿的远征集团,银行不怕他贷款,甚至盼望着他贷款。 曲百万融资一个亿还是手拿把掐,有十足把握的。 可是,曲百万听从了秦逸飞的建议,已经投产电动单车生产。 经过电机、蓄电池和充电器的改良,远征牌电动单车速度更快、续航里程更长、充电时间更短。 总之,凡是市面上电动单车被人们吐槽的地方,远征牌电动单车都做了改正。 另外,远征牌电动单车,一改市面上电动单车千面一孔的老样子。 远征牌电动单车远远看上去,和踏板摩托几乎一模一样。不仅美观大方,而且驾驶起来更舒服。 由于远征电动单车具备了其他电动单车都不具备的优点,再加上每县都设置了“远征电动车专卖店”,远征电动车一律“电池三年包换,整车终身保修”。 短短半年的时间,远征集团已经在边东、边西两省布局了近一百多个专卖店。月销量已经突破辆。 曲百万雄心勃勃,他打算明年再新上一条生产线,开拓冀北、豫南两个新市场,争取年销售电动单车30万,成为全国最大的电动单车生产厂家。 所以即便曲百万有融资一亿的能力,也没有掌控国棉厂的精力。 至于李金凤和贾明耀,他们倒是有精力、有能力管理国棉厂,可是他们顶天能够筹措一千万至两千万。虽然不能说杯水车薪,却是距离一亿还是差得有点儿远。 钟延睦也曾经找项文林,看看能不能把外部企业所占比例降一降。 项文林却是坚决不同意。 项文林说,依照他的意见,整个国棉厂100%卖掉才好。 他说,国资占多大比例他不关心,他最关心民资的占比。 民企占49%已经触及他的底线,再往下降半个百分点,也是老猫闻咸鱼——休想啊休想! 秦逸飞见钟市长这几天,为了这事儿,一直愁眉不展。 他就借给钟市长送文件的机会,向钟市长提了一个建议: “市长,能不能把这一个亿分成三份或者五份,让国棉厂多几个股东?那样,或许难度会小一些。” “像国棉厂这样的股份制企业,最好不要出现几个持股差不多的股东。公司内部群雄并举,并不利于企业管理。”钟延睦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使用这样的办法!” 这天下午下班之后,秦逸飞正准备去机关食堂去吃饭,他挂在腰间的手机却“嗡嗡”地震动起来。 秦逸飞拿过手机一看,却是林雪打来的。 “林雪,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又找不到吃晚饭的地儿啦? 来吧,我就在政府办公楼后面的机关食堂。你也来尝尝机关食堂的味道。” “秦逸飞,你是狗鼻子吗?你怎么知道我来莆贤了? 哼!算你聪明! 不过,今天不是我一个人过来。我是陪同一个‘大人物’过来的。 你就不要小气吧啦地吃你们的机关食堂了。 你就到‘皇家烤肉’烤半只全羊吧!” 秦逸飞没有想到自己一句开玩笑的话,竟然让自己说中了。 想想也是,林雪在华清读研究生,还能和大学生一样,可以享受暑假,可以利用暑假到处走走。 秦逸飞来到市政府门外的大道上,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咦,暑假开学,索莉也该到边东大学研究生院报到了吧? 坐上出租车,秦逸飞突然想起了刚刚考上边东大学研究生的索莉。 秦逸飞在购买棉花期货时,他用索莉的身份证开了一个户头,花10万块钱,为她也买了200万块钱的棉花期货。 扣除个人所得税和自己垫付的10万块钱本钱,索莉赚了130多万块钱。 这笔钱足够她们母女三五年之内衣食无忧了。 秦逸飞觉得自己有点儿好笑,就因为林雪是华清大学研究生,他就联想到刚刚考上边东大学研究生的索莉。 林雪说的“大人物”是谁? 秦逸飞没有去过“皇家烤肉”,不过听名字就让人觉得“高大上”。 就在秦逸飞胡思乱想之际,出租车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秦逸飞透过车窗已经看到了皇家烤肉十几米长的发光字招牌。 最能引起秦逸飞注意的却是“皇家烤肉”后边那几个小字 ——只是一家烧烤店 第246章 简方再出手 皇家烤肉虽然在招牌上自谦为“只是一家烧烤店”,其实还是很有档次的。 大厅里的桌椅都是仿红木的,大厅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即便是墙上悬挂的两幅字画也是当地着名人士的大作。 “画”是莆贤美协主席刘希宁先生画的“红梅” ,“字”是书协主席苗得雨先生写的隶书——“厚德载物,诚信如金”。让人看着就有格调。 这里的服务员都是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统一穿着深蓝色小西服和一袭短裙,黑色丝袜半高跟皮鞋。左胸部佩戴着一块小巧精致的胸牌,上面镌刻着饭店名称和服务员的工号。乍一看,还以为她们不是饭店服务员,而是哪个写字楼的文员。 “请问,您是秦逸飞先生吗?” 秦逸飞刚走进皇家烤肉,就有一个“女服务员”过来打招呼。 秦逸飞点了点头。 “秦先生,请随我这边来。林小姐几位在楼上206房间。” “女服务员”优雅地迈着猫步,在前边为秦逸飞带路。 “靠,这‘皇家烤肉’的老板不按正常出牌!一家饭店竟融合了许多大雅大俗的对立元素,还没有吃饭,就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是秦逸飞对皇家烤肉的第一印象。 “女服务员”轻轻敲了敲206包间的房门。 “请进!” 包间里说话的并不是林雪。而是一个沉稳、厚重而又不失圆润的女中音,显然年龄要比林雪大许多。 秦逸飞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却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 就在“女服务员”打算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秦局,您好!” “您好,刘总!” 给秦逸飞开门的,竟然是双头鹰集团的副总刘敦义。 刚才说“请进”的,正是坐在主陪位置的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 “董事长,您好!” “秦秘书好!” 简方站起身,热情地和秦逸飞握手。 秦逸飞明显感到,简方和自己握手的力度很大。 同时他还发现,简方的手比一般女人的手都要大,尤其是手指显得更加修长。 “都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几个月不见,咱们的小秦局长竟然变成了秦大秘书。变化还真是快啊!” 简方随意地和秦逸飞开着玩笑。 秦逸飞说不出简方哪里不对头,只觉得她今天有点儿怪。 “林雪,您好!” 秦逸飞和简方打完招呼,才抱歉地朝林雪笑了笑,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我不好!” 林雪绷着脸,有些生气地说道。 “我从千里之外的京城来到莆贤,某人只让我吃机关食堂。 听说简董这样的‘大人物’来了,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可怜哟,吃顿烤全羊还得蹭简董的光。 诶,简阿姨,今后我就跟着您混吧。” “好啊!欢迎华清大学的高材生加入我们双头鹰。 只要你来双头鹰,我就把刘敦义的副总职务拿出来给你。让你负责刘敦义原来负责的这块儿业务。” 简方打蛇随棍上,顺势半真半假地向林雪发出了邀请。 “我还是不去了吧。 因为我害的刘总丢了职务,多不好意思啊!” “你不用不好意思。刘敦义不当副总经理了,是因为他当总经理了。” “哈!” 林雪和简方再也绷不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逸飞终于知道简方哪里不对头了。 简方今天没有释放她那强大的威压。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大婶。 “秦大秘,简董和刘总可是千里迢迢专门来看望你的。 今天晚上秦大秘就出点儿血,破费一下呗。” 林雪继续和秦逸飞调侃。 “好!俺今天就急头白脸大吃一顿。服务员,把你们饭店的菜单拿来。” “秦先生,给您菜单。” 带领秦逸飞来房间的那个“服务员”,迅速递给秦逸飞了一本彩印的菜谱。 她竟然还没有走,难道她是专门服务206的? 不对,秦逸飞发现这个女服务员有些眼熟。虽然她也穿着和服务员差不多的制服,但是她这制服的质地更加高档、做工更加考究。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佩戴标识着饭店名称和服务员工号的胸牌。 “你是简董秘书小郁?” 秦逸飞仔细打量了“女服务员”一番,他终于知道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尽管秦逸飞两世为人,脸皮比别人厚了一层,还是禁不住老脸有些发红。 “啊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小秦虽然恭为秘书,可惜小秦少不更事、才疏学浅,比不得郁姐见多识广、才华超众。还请郁姐原谅小秦愚昧无知,错把珍珠当鱼目……” 小郁没有想到秦逸飞这么贫嘴,忍不住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郁姐年龄比我小,但是论资排辈您却是前辈。 您和简董、刘总都远道而来是客人,端茶倒水都是小秦的职责,哪里敢劳动您的大驾? 郁姐您请坐,剩下由我来……” 难得秦逸飞有露丑出糗的时候,简方和林雪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半只烤全羊,半只烤乳猪、五只脆皮乳鸽、十只烤鹌鹑、十只烤生蚝、十个烤牛骨髓……” 等真的服务员来了,秦逸飞一口气就把菜谱上推荐的精品菜点了一个遍。 “够了,秦大秘。 你点这么多,是把我们当猪吗? 简董和小郁都是美女,哪会像你一样?简直就是肉食动物!再要点儿新鲜果蔬吧!” “好!” 秦逸飞连忙答应了一声。 只是他把菜谱从头翻到尾,也没有找到什么上档次的果蔬菜品。 “服务员,你们店里有没有增城挂绿荔枝和夕张王甜瓜 ?” 前几天莆贤电视台“天下奇闻”栏目说,增城挂绿荔枝价格极高,曾在拍卖会上创下每颗55.5万元的天价。而来自日本的夕张王甜瓜,每只售价高达15万元人民币。被誉为世界上最好的水果之一。 “先生,您说的是‘天下奇闻’栏目里那两种水果吧?本店没有。” 服务员也看过那档节目,她在心里撇了撇嘴:切,胡吹大气,装牛叉!55万块钱一颗荔枝,你纵然是亿万富翁,也能把你吃破产。 “有没有新鲜的山竹和杨梅?” “没有。” “这个可以有。” “先生,这个真没有。” “给你老板娘说,让她到精品水果店,一样买上三斤。 诶,你记好了,我不怕价格高,山竹和杨梅一定要新鲜。 另外,新鲜的葡萄和荔枝一样也来二斤……” 林雪听到秦逸飞安排的水果,她心里就不由得一动。这些水果都是她爱吃的,尤其是山竹和杨梅。 这个秦逸飞还真心细,自己和他只吃过一回水果,他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嗜好。 秦逸飞猜测,林雪在这个时候带着简方一行来找自己,十有八九是为了国棉厂投资的事情。 但是,简方不提他也不提。 就像下围棋,谁先提出,谁就落入后手。 和简方这样的高手打交道,秦逸飞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力。即使“一先”的优势,他也不愿意出让。 整个晚上,秦逸飞非常活跃。但是他只谈风月不谈风云,只议论闲事儿不涉及是非。 最终还是简方先开了口。 “秦先生,明人不做暗事,真人不说假话。我这次就是为了国棉厂而来。 你们市委、市政府开出的优惠条件,我们也已经仔细研究了。 但是,要让双头鹰集团注资莆贤国棉厂,必须满足我一个条件。 第247章 久久没有说话 “简董,您有什么前提条件?请讲。 只要是有利于莆贤市经济发展的事情,一切都可以商谈。 小秦虽然做不得主,但是一定会把简董的问题,如实上报给钟市长。” 简方最欣赏秦逸飞的地方,就是觉得秦逸飞大气。无论面对多大的压力,他都能不卑不亢、从容应对。 “秦秘,双头鹰不投资便罢,只要投资就要绝对控股。即双头鹰必须持有莆贤国棉厂51%的股份。 假设第三方对莆贤国棉厂市值评估无误的话,3.2亿的51%就是一亿六千三百二十万。” 简方不自觉地又释放出了“霸总”的威压,让秦逸飞感到有点儿不舒服。 他知道简方没有撒谎,国内和双头鹰合作的企业有二十三家,确实全部都是双头鹰绝对控股。 像简方这样的“霸总”,她不会让其他企业控股,她也不会甘于屈人之下。因为,她不想她的经营理念被别人掣肘。 秦逸飞知道,双头鹰集团在起步阶段,白晨晖和“金融信托集团”曾经给予简方了大力扶持。正是因为有简方这样的经商奇才,再加上双头鹰集团拥有充足的资金,它才能在短短二十几年的时间里一飞冲天,进入世界500强。 正是因为简方欠了白晨晖一个天大的人情,简方才肯看在林雪的面子上,不止一次地降尊纡贵,来给自己这个小虾米送功绩。 秦逸飞感到有点儿汗颜。人们张口闭口就是他引进了世界500强企业。这几乎成了他“金子总会发光”的最有力的佐证。有谁知道林雪在里面起到的重大作用呢? “好的,简董。小秦理解您做法。 小秦马上找钟市长汇报此事,争取最快给简董一个答复。” 秦逸飞在一个小时之后见到了钟市长。 上一次华清大学海伦博士来莆贤参观考察莆贤精密化工厂,她说精密化工厂的设备不能完全满足她新研发产品的需要,部分反应釜需要技术改造。 是否租赁莆贤精密化工厂?海伦博士没有明确态度。 钟延睦也没有急于追问。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 海伦博士谢绝了钟延睦的盛情挽留,晚饭也没有吃就急匆匆返回了京城。 其实,经委王实当时邀请的是项文林市长和钟延睦分管副市长两人。 因为当天下午,一个从国家重要部委退下来的老领导要离开莆贤返京。市委书记姜怀远、市长项文林都要给这位老领导送别。 项文林便让钟延睦一个人陪同海伦博士参观考察。 当天晚上市长办公会议,钟延睦便向项文林做了汇报。 项文林听说海伦博士晚饭也没有吃就返回了京城,就觉得这次合作基本没戏。他随口说了一句“注意跟进”,也就把这事儿放到了脑后。 钟延睦却觉得海伦有六七成会选择莆贤精密化工厂。 俗话说“嫌货才是买货人”。 海伦虽然说莆贤精密化工厂的部分反应釜需要改造,但是你仔细品味她这句话。它的内涵越简单,外延范围就越大。她说部分反应釜需要改造,岂不是在说还有大部分反应釜不需要改造? 既然海伦博士既然没有直接否定掉精密化工厂,就说明它还有希望。 “海伦博士下次再来莆贤时,她必定会让我们出资改造那几个不合格的反应釜。 但是精密化工厂不可能筹措到这么大一笔资金。 我建议让海伦博士垫资改造那几个反应釜,然后在她的租赁费里扣除……” “钟市长,如果海伦博士只租赁一年或者更短的时间,租赁费刚刚够反应釜改造费用,甚至还不够抵顶改造反应釜的费用,咱们莆贤市岂不是做了一件赔本赚吆喝的事情?” 说话的正是刚刚从岱州调过来的罗长青。 “长青市长,既然海伦能出资对我们精密化工厂改造,双方就不可能签订短期合同。起码也要签订3~5年的合同。 当然随着房地产业兴起,精密化工厂的价值越来越大,我们也不可能和她签订太长时间的合同。” “即使租赁费堪堪只够反应釜改造费用,我们也不是在做无用功,更不是赔本赚吆喝。 如果海伦博士让精密化工厂复工,化工厂几百名下岗工人是不是又有了工作?它得缴纳税费吧? ‘她注册我登记,她赚钱我收税,她发财我高兴,她违法我查处,她破产我同情’ 这不正是文林市长倡导的吗?” “好,就按钟市长的意见办。 海伦博士和精密化工厂合作的事情,今后就由钟市长全权负责。” 项文林不仅很痛快地同意了钟延睦的建议,同时还把“精密化工厂和海伦博士合作”的这个包袱甩给了他。 只是项文林在心里暗暗地想道:“切,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海伦博士根本没有和莆贤合作的意愿,老钟还在考虑以后的事情,真是可笑!” 让项文林大跌眼镜的是,钟延睦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事情的发展和钟延睦预料的一样。 隔了十几天之后,海伦博士竟然又回来了。 海伦博士这次不再闪烁其词,而是直奔主题。 她说,她要租赁莆贤精密化工厂三年,你们莆贤市打算收取多少租赁费? 钟延睦早就提前做好了功课,他让专业人才测算过,这几个反应釜改造,大约需要240万。 钟延睦说,只要化工厂像海伦博士承诺的那样,每年能够缴纳税费1000万,几百个普通技术工岗位,优先从精密化工厂下岗工人中招聘。莆贤市政府只要求海伦博士完成那几个反应釜技术改造,不再另行收取租赁费。 “钟市长爽快,海伦不再讨价还价。 贵我双方业务代表,立即按照钟市长要求,草拟合同方案。 若双方没有异议,今天我们就签字生效。明天我方就着手准备反应釜改造。” “好的,现在贵我双方就可以草拟合同方案。 趁这工夫,我先把这个事情向两个主要领导人通报一下。” 怀远书记听了钟延睦的汇报,连声说好。 每年80万的租赁费是不多。 可是把精密化工厂租赁出去,总比白白送人好吧?何况它一年可以上缴1000万税费,还可以让精密化工厂的下岗职工,重新就业。 “只是我们一定注意环境保护。 即使不能达不到碧水蓝天,也绝对不能贻害子孙后代。” “请怀远书记放心。 我们在合同中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次发现污染物超标,责令停业整改。 排放污染物一日不达标,化工厂就一日不能复工。 第二次发现污染物超标,厂子彻底关停!” 项文林听了钟延睦的汇报之后,却久久没有说话。 第248章 一级有一级的水平 “钟市长,一分钱也不收,就把精密化工厂租赁给海伦博士,这有点儿不妥吧?” “海伦博士和精密化工厂合作的事情,今后就由钟市长全权负责”,项文林回想起自己在市长办公会议上的率性表态,他有点儿后悔了。 “谢谢文林市长提醒。 我这就打电话给王实,让他们把草案改动一下。 我们先支付对方240万反应釜改造费用。然后再收取对方240万租赁费。 这样就不会让人误会我们‘一分钱也不收,就把精密化工厂租赁给海伦博士’了。 文林市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钟延睦打蛇随棍上。 他心里道,既然项文林喜欢脱了裤子放屁,那么就自己就脱给他看好了。 “好,这样好!这样不容易被世人误会!” 项文林似乎不明白钟延睦话里话外的意思,不仅脸不红心不跳地坦然接受了钟延睦的“建议”,并且进一步提出了他的要求。 “钟市长,请你转告海伦博士,等签订完合同之后,我在宴宾楼设宴招待她。” 莆贤市好多领导,都把秘书当作自己的“小跟班”或者“拐棍儿”。仿佛在秘书脖颈上拴了一条绳儿,领导走到哪里就把秘书带到哪里。甚至领导去趟卫生间也要让秘书在外面等候。 唯独钟延睦有些另类。有好些秘书可以出席也可以不出席的场合,钟延睦大多都给秦逸飞放了假。 按钟延睦的话说,年轻人哪能没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和空间,总不能让年轻人连谈恋爱的工夫也没有吧? 今天晚上,钟延睦要到宴宾楼参加市长项文林为海伦博士举办的欢迎宴会,他就给秦逸飞了一个晚上的“自由”。 秦逸飞在宴宾楼停车场看到了钟市长的汽车。 此时,叶鹏已经在宴宾楼大厅吃完了自助餐,正坐在车里等待钟市长出来。 “秦秘,你怎么来了?” 叶鹏见秦逸飞走了过来,不由得大吃一惊。他知道,没有十分紧急重要的事情,秦秘绝对不会到这里找钟市长。 “叶鹏,宴会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快结束了吧?这样的宴会一般都在两个小时左右。现在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估计钟市长很快就会出来。” 似乎是为了印证叶鹏说得不错。叶鹏话音刚落,钟市长、项市长陪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从宴宾楼门厅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海伦博士的司机驾驶着一辆银灰色的蓝鸟,轻轻地滑行到旋转门外。 海伦博士是一个工作狂。 她谢绝了项文林和钟延睦两位市长的挽留。 她说明天京城还有事情等着她处理,她要连夜返回京城。 她说自己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项文林恭敬地给海伦博士拉开车门。 海伦博士和项文林、钟延睦握了握手,就坐上蓝鸟疾驰而去。 项文林的专车在前、叶鹏驾驶着奥迪紧随其后,最后是劳德祥的一辆新款的桑塔纳2000。 当鲍春雷给项文林市长打开后排外侧车门时,秦逸飞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钟延睦看到秦逸飞心里也是不由得一动。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像正常一样,坐进了汽车后排右侧。 “逸飞,出了什么事情?” 等汽车行驶出宴宾楼大门,钟延睦才不慌不忙地问道。 “市长,林雪陪着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过来了。晚餐安排在了‘皇家烤肉’。 用餐期间,简方董事长表示双头鹰集团购买国棉厂股份的意向。 但是她要求双头鹰绝对控股,也就是她要出资一亿六千三百二十万,购买整个国棉厂51%的股份。” “哦,这事儿我本人同意。估计文林市长也能同意。我是怕怀远书记有想法……” “简董是不是还在等你回话?” “是的。” “你稍等一会儿再回复她。 林雪和简董之所以不直接和我见面而是找你。当然主要是为了给你增加政绩。但是其中也藏着简董的不少小心眼儿。她这是在给自己预留了一个转圜之地。 据我所知,双头鹰和国内所有企业搞合作,无一不是绝对控股。 她这次强势要求绝对控股,虽说是为了便于企业今后管理,恐怕其中也有简董为了自己面子的因素在里边。 我估计简方最后的底线是在国棉厂所有持股人当中,双头鹰持有份额最多。 即她持有41%的股份,莆贤市政府持有40.25的股份,内部职工持有18.75%的股份。” 听了钟市长的分析,秦逸飞不由得一动。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尽管比别人能够提前预知二十几年的历史发展轨迹,但是自己上一世所处位置太低,自己没有接触上层事物的机会,自己看问题角度分析问题能力还有不少欠缺。 “怀远书记您好,我是延睦。 现在我们正和双头鹰集团谈判他们入股国棉厂的事情。 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要求他们绝对控股。也就是说他们要持有国棉厂51%的股份。 简方态度非常坚决。按简方的原话说,就是不答应她这个条件,双方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狗日的资本家,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就盛气凌人。 简方在信陵投资服装厂的时候,不是也来这一手吗?先晾一晾她再说。” 姜怀远听到简方的无理要求,很是气愤。竟让他这个文质彬彬的市委书记爆了粗口。 “怀远书记,这次谈判和上一次谈判有所不同。 双头鹰集团和国内二十三家企业有合作。我全部做过调查。 这二十三家企业,无一不是双头鹰集团绝对控股。 我想,双头鹰集团所持股份越多,简方在经营上就越用心。因为国棉厂赚得越多,简方分红越多。如果国棉厂亏损,简方的损失也最多。 只要她用心经营,她赚得越多,交的税也越多,政府和工人分红也越多。 我觉得这也不是坏事儿。” “嗯,延睦说得不无道理。 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我也不相信双头鹰自己整垮自己的企业。 这也是国家为什么实行‘国退民进’,让民企有机会持有国企股份,并把改制后的企业交给民企老板经营的原因。” “我不担心他们不赚钱,也不关心他们搞垮自己的企业。 我是怕他们陆续追加投资,恶意扩大股份规模。 如果他们真的这样操作,因为职工手里资金有限,职工根本无法跟得上他们的步伐。职工手里的股份,就会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延睦,你们在谈判过程当中,注意把这部分内容加进去,尽可能地保住广大职工的利益。” 钟延睦听了怀远书记的话,禁不住有些汗颜。 自己两眼只盯着gdp多少和财税收入,却把工人切身利益是否受损抛到了脑后。 老话说得好,一级有一级的水平。看来自己还得好好向怀远书记学习才行。 第249章 帮人帮己 一个小时之后,钟延睦和秦逸飞来到简方下榻的莆贤宾馆。 秦逸飞离开皇家烤肉之后不久,林雪就打来电话说,简董已经回了莆贤宾馆。如果秦逸飞面见钟市长之后有什么消息,可以到莆贤宾馆找简董一行。 “你放心,我姐夫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他一定能同意双头鹰增加投资的方案。 如果他不同意,你告诉我,我让我姐修理他!” 秦逸飞知道林雪在开玩笑。钟市长在市委组织部和市政府口碑很好,据说夫人章湘渝从来都不插手不参与不过问钟延睦的政务。她怎么可能让她表姐“修理”钟市长呢? 秦逸飞知道钟市长不是一个因循守旧的人,在体制改革和国企改制方面,他的思想观点还是比较超前、比较灵活的。钟市长一直主张政企分开,企业的事情企业做,政府不要干涉企业的具体业务。 钟市长坚决反对的是把西方资本主义的一些表面现象,拿进来掺和自己的想法,搞一些似是而非的“伪国企改革”。 他曾经用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批评过这种乱象。 他说,什么叫国企改革?现在某些人搞的所谓国企改革到底是什么?它就是我们家脏了,请一个保姆来做清理。结果,家打扫干净了,家却成了保姆的。 我们政府全资的工厂企业,现在出现了某些问题。我们那些国企职业经理,没有一个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一切都归咎于体制不好。“体制“好像一个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往里装。 他们觉得有利可图,就进行管理层收购,就变成了所谓的mbo。 觉得无利可图呢,他们就把它推向社会,贱卖或者白送某些民营企业。 如此简单粗暴把国企民营化的后果是什么?那就是把大量的下岗职工推向社会!最终还不是由失去了国企的政府来负担来买单? 现在流行着一种非常不合理的“冰棍理论”。说什么国企体制不好,一直会慢慢融化。与其让他全部融化光了,还不如让它在没有融化完之前,送给国企这些职业经理人算了。 只是持有这样理论的人想过没有?那些做的不好的国企负责人,可以把国企纳为己有。那些做的好的国企老总怎么办?难道他们是傻瓜不成? 可是,现在谁反对这个理论,谁就是思想僵化,谁就是思想保守,谁就是反对国企改革,谁就要被扣上数顶大帽子。 钟市长这人外圆内方。无论外部形势多么严峻,他都在坚持自己的底线。 既然简方的要求,没有损害政府利益。秦逸飞猜测,钟市长十有八九会同意双头鹰集团持有51%国棉厂股份的要求。 在来莆贤宾馆的路上,秦逸飞就打电话给林雪,获知了简方住宿的行政间房间号和房间电话号码。 简方洗完澡,穿着睡衣刚刚从浴室走出来,床头的电话就响了。 “喂,你是哪里?找谁?” 简方白天乘坐了八百多公里的汽车,她觉得又累又乏。刚准备休息,就有人穷追不舍打电话到房间。简董说话好听才是见了鬼。 “简董,我是小秦。 莆贤市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钟延睦钟市长知道您来了,特意来宾馆拜访您。” “钟市长觉得冒昧进入女士房间不礼貌,他在咖啡厅恭候您。” “好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简方换好衣服打开房门,不由得一愣。因为她看见秦逸飞恭恭敬敬地站立在门外走廊里。 行政间位于单独楼层,配备专用商务中心和咖啡厅。未经住宿客人允许,拜访者根本进入不了楼层。 可是在莆贤地皮上,哪里有市长秘书去不了的地方? “简董,对不起。 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 “秦秘太客气了。 麻烦你给楼层服务员打个招呼,让敦义和小郁上来。他们住楼下标间,未经授权他们进不了这个楼层。” “哦,钟市长在哪里?” “钟市长在不远处的咖啡厅等您。请您随我来。” “简董,您放心。我已经通知楼层管理员,让他们为刘总和小郁放行。 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到咖啡厅了。” 果真像秦逸飞所说,等简方来到咖啡厅时,钟延睦、刘敦义和小郁都站立在门口迎接她。 “几个月前,延睦有幸随怀远书记在信陵初识简董。那次简董给信陵带来了一个大型服装厂。 今天简董再次莅临莆贤,延睦代表莆贤市委、市政府表示真挚热烈的欢迎。”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延睦还来打扰简董,延睦深表歉意。 但是,简董提出来的问题不能及时解决,延睦坐卧不宁。 思虑再三,延睦还是冒昧前来。 还请简董见谅。” “钟市长客气了。简方佩服您‘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的时效意识……” 两人分别客气了几句,钟延睦很快就把话题引入正题。 “简董,刚才小秦向我汇报了。 他说简董愿意多购买一部分国棉厂股份,至少要达到51%。 我非常理解简董的心情。您这是在预防将来在企业管理经营上有人掣肘。我原则上同意简董的要求。” “但是,我方之所以坚持持有国棉厂51%的股份,保持绝对控股态势,也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简方听到钟延睦说“但是”,她就知道重点来了。 “钟市长的意思是,莆贤市政府将委派董事长、总经理,对改制以后的国棉厂进行全面管理全权负责了? 这样的改制实属换汤不换药。 双头鹰集团对这样的改制模式,不感兴趣。 双头鹰实在不敢把上亿资金,交到吕贵才许尚瑞这样的人手里!” 简方欠白晨晖董事长人情,她可以给林雪面子,帮助林雪男朋友取得政绩。但是,她不会因为报答白晨晖董事长恩情,而损害双头鹰集团根本利益。 为了不让莆贤市政府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简方不等钟延睦把话说完,她就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呵呵,简董误会了。 莆贤市委、市政府从来没有想过干预企业的经营管理工作。 市委、市政府既不会直接干预企业经营管理,也不会通过指派董事长、总经理的方式对企业进行间接管理。 莆贤市委、市政府之所以要保持绝对控股权,是为了确保四千国棉厂干部职工的切身利益……” 钟延睦就把怀远书记的担忧复述了一遍。 “双头鹰集团对国棉厂实行绝对控股也不是不行。但是在合同之中要加上一条,要对双头鹰集团扩股权力加以制约。” “双头鹰集团如果要扩充国棉厂股份,必须经过60%股东同意方可。” 简方听钟延睦这样解释,她内心终于偷偷松了一口气。 正如钟延睦分析的那样,如果莆贤市政府拒绝双头鹰集团绝对控股的要求,她就会退而求其次,再谋求双头鹰集团成为国棉厂最大股东的事情。 在购买莆贤国棉厂股份这件事情上,表面上看,是莆贤市政府有求于双头鹰集团 ,双头鹰集团占据了很大优势。 其实只有简方心里明白,真实情况是双头鹰集团有求于对方,双头鹰集团绝对处于劣势地位。 秦逸飞凭借上一世的经历,知道未来二十年将是棉纺行业的黄金时代。 简方却是通过对国内外形势的深度分析,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本来双头鹰集团计划自己上马一个10万纱锭纱厂的。 只是让双头鹰拿出一亿多建厂资金不难,若让双头鹰招聘一千多名熟练纺织工人,却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正如那个秦逸飞所说,厨师和顾客一块到饭店,根本不可能按时开饭。 简方没有料到,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恰在此时,林雪却给她提供了一个更加有利的“收购莆贤国棉厂方案”。双头鹰集团不仅节省不少资金,大幅度压缩了工厂建设周期,更重要的是双头鹰集团不再为缺少熟练纺纱女工发愁。 林雪不愧是全国知名经济学家的得意弟子。她设计的这个方案真正做到了“三赢”。 双头鹰集团赢、莆贤市政府赢,还有她男朋友秦逸飞赢。 简方很乐意帮林雪忙。固然她是看林雪妈妈白晨晖董事长的面子,更重要的是她帮林雪也是在帮自己。 就像这次双头鹰集团收购莆贤国棉厂这个事情,名义上是她帮助林雪,实际上却是林雪在帮她。 只是林雪年轻缺乏处世经验,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回事儿,简方也就老着一张脸,以帮忙者自居。 在双方谈判过程中,简方故意作出强势姿态,不过是她的一种谈判技巧罢了。 “怀远书记和钟市长心系广大工人的精神,真的令人敬佩。 不过怀远书记和钟市长有点杞人忧天了。 迄今为止,国内和双头鹰集团合作的企业共有二十三家。合作时间短的只有一两年,还看不出什么。合作时间长的已经有十几二十几年了,你们可曾听说双头鹰采取过这样下作卑劣的手段? 不过,为了表示双头鹰集团的诚意,我方同意在合同之中加上这一条。” 第250章 我想起来了 听说双头鹰集团出资一亿六千三百二十万元购买国棉厂51%的股份,市委书记姜怀远特意出席了庆祝酒会。 林雪没有出席庆祝酒会。 林雪颇具古代游侠遗风,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她见双方已经达成合作意向,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她就挥挥手离去,悄悄返回京城。 秦逸飞却参加了庆功酒会。 因为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点名让他参加。简方说,双头鹰集团之所以能够和莆贤国棉厂顺利达成合作协议,全靠秦逸飞的不遗余力地推介和从中斡旋。秦逸飞为这次合作立了首功。 几个月之前,姜怀远出席双头鹰集团信陵服装厂动工奠基仪式时,曾经和简方董事长有过一次接触。当时简方就不遗余力地在姜怀远面前夸赞,时任信陵乡镇企业局副局长的秦逸飞。 这是简方第二次在姜怀远面前夸赞秦逸飞。 其实,即使这一次简方不夸赞秦逸飞,秦逸飞也在脑海里深深地刻上“秦逸飞”这个名字。 本来,秦逸飞那个“炊事员和职工一块儿进食堂,是不能按时开饭的”逻辑,就给姜怀远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加之自己司机老关的女儿关之琳、省农科开发公司老总白晨曦也曾经在他面前称赞过秦逸飞。 同时,他的秘书刘明浩也说,信陵县以前搞的那个“农村留守儿童关爱指南”,和那个“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都是这个‘秦逸飞’弄出来的。 致使姜怀远对这个叫秦逸飞的小伙子充满了好奇。 他本来打算利用十分钟二十分钟的午休时间,和秦逸飞简单聊两句,看看这个被众人夸成一朵花的小伙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没有想到姜怀远越聊兴趣越浓,两人竟聊了一个多小时。如果不是姜怀远还有一个重要活动需要他出席,恐怕两人还要继续聊下去。 当时姜怀远便有了惜才之心。 恰好刘明浩已经跟他干了六七年的秘书。出于刘明浩前途考虑,他知道自己应该把刘明浩放出去了。 姜怀远就打算让秦逸飞接刘明浩的班,给自己担任几年秘书。 只是他没有想到,秦逸飞竟然和白氏家族产生了某些恩怨。 让姜怀远不明白的是,他刚刚有了这么一个念头,还没有付诸行动,怎么就让白氏家族的人知道了。 白氏家族一个颇有分量的人物,给姜怀远打了一个电话。建议姜怀远把这事儿缓一缓,过上三五个月,再让秦逸飞调入市委办给他当秘书。 姜怀远平时最烦把家庭私事儿和公事儿工作搅和在一起。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儿和白氏家族闹僵。 还好,白氏家族那个颇有分量的人,不是禁止秦逸飞给自己担任秘书,只是让自己推迟上三五个月。那就让刘明浩再给自己担任几个月的秘书吧。 姜怀远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空档,却让钟延睦钻了空子。 他竟捷足先登,把秦逸飞调入市政府办公室,成了他的专职秘书。 姜怀远对钟延睦的“截胡”行为非常不满。但是鉴于钟延睦和秦逸飞的身份特殊,姜怀远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往下咽,吃一个哑巴亏。 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钟延睦是省委书记林正义外甥女婿的事儿,姜怀远早就知道。 自从林雪高调请秦逸飞吃饭之后,秦逸飞深受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小女儿青睐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姜怀远就听自己外甥女周倩倩说起过。 当莆贤市委把推荐刘明浩担任临盘县委书记的报告,递交到省委组织部后,姜怀远打算调秦逸飞到市委办公室给自己担任秘书时,他才知道秦逸飞已经被钟延睦给挖了过去,木已成舟,为时已晚。 刘明浩本身综合素质就高,再说他给姜怀远当了六七年秘书,两人早已经形成默契。好些事情姜怀远都不用说,刘明浩就知道怎么做。 傅报同推荐的这个新秘书费光骅,某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文学硕士学位。文字功底不错,做事情有条有理,只是缺少一些灵气。姜怀远觉得有点儿不适应。 凡事儿都怕对比。姜怀远越是觉得秦逸飞处处都好,就越是觉得费光骅处处不行。 按照莆贤惯例,参加这类型的酒会,书记和市长一般都带着自己的秘书参加,副书记和副市长却很少有带秘书参加。因此,秦逸飞很少出席这样酒会。 费光骅服务市委书记姜怀远,是“大秘”。鲍春雷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属于副处。 既然有秦逸飞这个“四秘”参加,像端茶倒水之类的服务工作,自然由秦逸飞负责啰。 简方董事长时间观念很强。 莆贤市的几位主要领导刚刚在餐厅休息区坐定,茶水还没有顾得喝一口,简方董事长就带着一男两女走进了餐厅门口。 秦逸飞眼睛好使,他一眼就看出简董身后除去刘敦义和小郁之外,又多了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留着大波浪长发的中年女子。 这不是那个英国ici公司中国区的销售代表虞维新吗?她怎么和简董搞在了一起?难道她跳槽到双头鹰了? 迎上去和简方等人说话的,自然是姜怀远和项文林,钟延睦都自觉地慢了半步。 鲍春雷、费光骅和秦逸飞,等钟市长和简董几人握手寒暄完毕,他们才上前依次和简董一行握了握手。 简方很矜持,甚至可以说有点高冷。 她和鲍春雷、费光骅握手时,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算作示意。 但是,当简方和秦逸飞握手时,却好似换了一个人。 简方不仅春风拂面,脸上荡漾着笑意,而且她同样也伸出双手,和秦逸飞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秦秘,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大学最要好的同学虞维新。安新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维新,这就是你要寻找的信陵县乡镇企业局副局长秦逸飞。 不过,他现在已经调到莆贤市政府办公室,担任秘书二科科长,是钟市长的秘书。” 秦逸飞热情地向虞维新伸出了双手: “虞总,您好! 您不在英国ici公司担任中国区销售代表了?” 虞维新脸上一片茫然。 “我们很熟悉吗?我们见过面吗?” 好几个念头从她脑海里闪过。 突然,她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哈,是你! 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那个推销农用车的销售代表! 我们在边西省阮氏县生资公司见过面。 诶,你啥时候改行从政了?” 第251章 他怎么能不感动? 虞维新认出秦逸飞就是那个在阮氏县生资公司,推销远征农用车的帅小伙,她非常兴奋。她干脆拉着秦逸飞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鲍春雷不满地瞪视了一眼秦逸飞。 秦逸飞明白鲍春雷的意思。 在市委书记和市长面前,秦逸飞这样做确实有些不礼貌。但是虞维新是今天最尊贵客人简方董事长带来的人,他又不好拒绝。秦逸飞只好装傻充愣,全当没有看见鲍春雷的眼色。 “怀远书记、钟市长,虞总和逸飞有事情要谈。我替逸飞向您们请一会儿假,还望您们允许才好!” 简方吃的盐比一般人吃的米都多,走的桥比一般人走的路都多。她哪里会不懂这些,又哪里看不出鲍春雷瞪视秦逸飞的原因?当即就出言替秦逸飞化解。 “秦秘,你是不是利用边东建材学院于登诚的碳纤维生产技术,在秦店子乡工业园创办了一家碳纤维厂?” 虞维新刚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询问。 “虞总,你可不要给小秦戴高帽。 秦店子工业园碳纤维厂既不是我创建的,我也不是工厂的股东。 我和秦店子工业园的碳纤维生产工厂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不过在建厂初期,我从中帮了一点儿小忙而已。” “呵呵,秦秘谦虚过度了。” 虞维新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据说于登诚抱着他研发的碳纤维生产技术成果,花了多半年的时间,跑了十几家企业。 结果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碰了一鼻子灰。别说让企业使用他的技术成果了,竟然没有一家企业老总出面接见他。 如果不是你垫资200万,帮他拿到权威论证报告,也许于登诚的技术成果还在某个角落里睡大觉呢。” 敲锣听音,说话听声。 秦逸飞敏锐地觉察到虞维新和于登诚一样,手里握有某种新型材料的生产技术,只是还没有找到识货之人。 王洪明“水变油”闹剧公开曝光之后,人们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过去是盲目信从,现在是杯弓蛇影。 如果没有一定的人脉和渠道,发明成果还真不容易运用到实际生产之中。 “虞总,您是不是和于登诚老师一样,手里也有某种新型材料生产技术成果?” 当时秦逸飞曾经给钟书记说,像碳纤维生产这样的高新企业落户信陵,仅仅只是一个特例,根本没有复制的可能。难道今天还要再特殊破例一回不成? “虞总,我觉得我们还要谈一会儿。 市里几个主要领导和简董在这里吃饭,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我们不如到酒店前台外的休息区谈一谈。 虞总,您看可以吗?” “秦秘,你知道二苯基甲烷二异氰酸酯吗?” 虞维新刚刚坐在休息区的简易沙发上,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小秦略有耳闻,懂得一点儿皮毛。 二苯基甲烷二异氰酸酯、甲苯二异氰酸酯和六亚甲基二异氰酸酯都属于异氰酸酯类。 二苯基甲烷二异氰酸酯简称mdi 。由它衍生的聚氨酯,广泛应用于汽车零部件、鞋底、人造革、涂料、黏合剂、隔热材料、耐久性聚氨酯、染料等工业生产中。 它比甲苯二异氰酸酯,也就是tdi用途更多,市场更大。 尽管mdi的售价高于tdi,但由于tdi的毒性较大,且mdi的模塑性优于tdi,因此tdi有逐渐被mdi取代的趋势。 十年前,hentshe以伯胺光气法合成了mdi,此后光气法成为合成mdi的主要方法。 全球能够生产mdi的公司只有拜耳、巴斯夫、亨斯迈和道化学四家公司。整个mdi市场完全被德国、美国和日本三个国家垄断。 可以说,mdi是一种非常暴利的化工产品。” “虞总,既然您手里掌握着mdi生产技术,您们安新科技有限公司可以上一个mdi生产工厂啊!” “嘿嘿,不怕兄弟你笑话。 我这个‘安新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听着很唬人,其实它就是一个刚刚注册成立的小公司。 包括我这个总经理在内,总共只有五个人。 注册资金500万,还是我担任十几年英国ici公司中国区销售代表,积攒的全部家底儿。我们哪里有建设mdi生产工厂的钱哟!” “请问虞总,你手里那个‘mdi生产技术成果’是从哪里弄的?” “知道‘安新科技有限公司’这个名称怎么来的吗?因为我弟弟叫虞微安,我叫虞维新。公司名称来源于我们姐弟俩的名字。” “我和简方都是财经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的。我弟弟却痴迷化学,他在京城化工大学读的本科,在津门大学硕博连读。 取得博士学位之后,他就被分配到西南某化工研究所担任了一名助理研究员。” “五六年过去,和我弟弟同期分配到研究所的博士,大多都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数篇论文,发明注册了若干专利,都取得了四级研究员或副研究员的职称。只有他心无旁骛,一门心思扑在mdi生产技术研究上,一直还是助理研究员。 三十八九快四十的人了,连女朋友也没有谈过,至今还是单身一个。” “去年,研究所实行竞聘上岗。分高者续聘,分低者落聘。 个人分数共有三部分:一是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占30%,二是发明注册国家专利占30%,三是干部群众测评占40%。 用脚丫子想想也知道,我弟弟一定分数最低,100%会落聘。” “其实,我弟弟落聘之后,研究所还发给他80%的工资。 只是不让他到实验室去了。研究所让他和那些下岗后勤服务人员,一块儿去参加再上岗技能培训。 给他发80%工资没有问题,但是不让去实验室做实验他却受不了。” “弟弟一怒之下辞去了研究所的工作。 他卖掉住房,倾尽所有积蓄,我又资助了他一部分,他终于建起了自己的实验室。 还好,mdi研究已经到了尾声。仅仅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成功研制出了mdi的生产技术。” “恰逢我被英国ici公司解除了中国区销售代表的职务,我就和我弟弟注册了‘安新科技有限公司’。 安新科技有限公司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让mdi生产实现国产化,第二个目标就是生产中国自己的‘百草枯’。” “可惜我们姐弟错了。 开始我们以为突破技术垄断,实现mdi生产技术自主化,最难的是研发。 后来我们才知道,比研发更难的是资金。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金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原来这才是一条颠扑不破的千年真理。” “虞总,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既然您和简董是最要好的大学同学,您为什么不和双头鹰集团这样的世界500强企业合作,偏偏寻求我们这样的小虾米合作呢?” “这是简方的意思。包括你垫资替于登诚碳纤维生产技术进行科学论证的事情,也是她告诉我的。 她说双头鹰集团是搞服装和纺织的企业,搞化工材料实属大闺女上轿,头一回。 她说她和那个投资碳纤维工厂的白总一样,她也要先听听你的意见,然后再决定双头鹰是否投资mdi生产…… 简方这么做,我也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虞维新不明白简方的意思,秦逸飞却明白了。 秦逸飞和简方没有什么交集,简方也不欠秦逸飞什么。一个世界500强企业的董事长,可谓是宵衣旰食、日理万机。她每天有多少大事要做?她哪有工夫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自己这样的小虾米谈判? 仅仅因为简方董事长欣赏自己的才华?秦逸飞还没有自恋到认不清自我的程度。 秦逸飞心里热乎乎的。他感到有一股情愫在胸腔翻江倒海,不可压抑地涌向喉头。 林雪为了帮助自己,可谓煞费苦心,绞尽脑汁。 人心都是肉长的。秦逸飞又不是石头人,他怎么能不感动? 第252章 意外之喜 “秦逸飞,你不会这么冷血吧? 左右不过是向简方说句话的事儿。” 虞维新见秦逸飞久久不说话,便误以为他不肯帮忙。 “虞总,您打算让我给简董说一句什么话? 您是让我去给简董说,您和您弟弟发明的mdi合成技术完全没有问题,让简董放心大胆地投资吗? 如果小秦说话这么随随便便,您想简董还会听小秦的话吗?” 是啊,如果秦逸飞说话这么随随便便,就是换成自己,自己也不相信。 虞维新默然。 “我帮于登诚老师,是因为他拿不出论证费。他不得不抱着他的研究成果到处上门搞推销,看惯了人情冷暖,受够了世态炎凉。 所以,我才抵押股票贷款200万,为于登诚老师的研究成果做了论证和评估。” 虞维新的脸色有些发红。 是啊,自己做了十多年英国ici公司中国区销售代表,年薪加提成累计1000多万。看秦逸飞不过二十三四岁,他又在政府部门任职,即便他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自己怎么好意思让他垫付成果评估论证的费用? “虞总,您看这样行不行? mdi合成技术的论证费用由我负责解决。如果论证顺利通过,咱们就请简董双头鹰集团出资、安新科技有限公司出技术、莆贤市政府负责解决建厂用地审批,并且负责通电、通水、通公路。 您看这样行不行?” “我看行!” 虞维新稍作思考之后,她点了点头。 “化工产品,尤其是新研发的化工产品,生产技术和生产方法不断更新。 十年前hentshe发明了光气法合成mdi,此后全球几个生产mdi的公司,都是采取的这种方式。 然而,现在最前沿的异氰酸酯生产工艺,已经开始向非光气法转型。 而且一种新型的六亚甲基二异氰酸酯,也就是hdi即将量产。 将在涂料、弹性体、纺织品整理以及航天、橡胶、轻工诸方面,逐渐取代mdi。” 秦逸飞记得在后世一篇文章中曾经看到,2004年全球hdi的总产量为127万吨,其中欧洲的产量为32.5万吨。因为hdi的脂肪链结构使其在紫外线照射下不易黄变,更适合户外涂料。hdi的需求量逐年增加。 “每一种生产工艺都是有寿命的,长则十几二十年,短则十年八年。 所以,虞维安老师发明的mdi生产工艺,要尽快应用于实际生产之中。” “今天晚上,我就给钟市长汇报这事儿。 明天,最晚后天,我就能回复你确切消息。” 敲定了修建mdi生产工厂的大致思路和框架,虞维新和秦逸飞都松了一口气。话题也逐渐活络起来。 “秦秘,有没有那个‘牛吃草’的消息? 这家伙从独联体国家往国内倒腾磷酸二铵,没少赚了钱。 去年在《豫南早报》看到他的一篇专访。 说他在汝南创立了一个叫‘荣事达’的商贸公司,经营规模不小、效益也挺不错。文章说他的公司进入豫南商贸系统前五十名。 今年有传言,说他因为给其他公司担保贷款,而惹上缠身官司。说他的公司都被法院给拍卖了。” 虞维新不愧担任过英国ici公司中国区代表,她的谈话技巧十分高超。她知道这时候谈论两人共同认识的人或共同经历过的事儿,最容易拉近两人距离,增强两人感情。 “不知道他怎么和‘水变油’的王洪明、王洪亮兄弟搞到了一起。 今年1月份,他和王洪亮曾经到我工作的秦店子乡行骗。 当时王洪亮就打算拿他的公司作抵押,向银行贷款800万。 后来,王洪亮从信陵县城市信用社骗贷600万,不知道是不是用老牛大哥公司做的抵押。” 秦逸飞没有欺骗虞维新,他在送钟市长回家的车上,就简略汇报了‘安新科技有限公司’掌握有mdi光气法生产技术的事情。 不用秦逸飞提醒,钟延睦马上就想到了举步维艰的市农药厂。 安新科技有限公司出技术、双头鹰出资金,莆贤市政府负责提供土地和基础设施建设。这个设想并不难实现。 项文林不是早就想着腾笼换鸟吗?停止污染严重效益低下的有机磷农药生产,改为生产高效益高附加值的mdi,不是正合适吗? 项文林不是早就盼着引进高科技企业吗?全世界只有德国、美国和日本三个国家四个公司能够生产mdi。如果莆贤建起mdi生产工厂,那将是世界上能够生产mdi的第四个国家和第五家公司。 这个项目完全契合文林市长的“三足鼎立”计划,估计他将会鼎力支持。 现在最关键的是,虞维安的mdi生产技术是否过关。 自从哈北某大型企业老总,因被王洪明兄弟骗走巨额资金跳楼自杀,“水变油”骗局彻底曝光之后,人们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因为对披着科学外衣的骗子十分忌惮,导致某些真正的科技发明,竟无人敢于接手,最后只能烂在发明者手中。 “逸飞,马上请科研机构组织有关专家学者对虞维安mdi生产技术进行评估论证。” “论证费用由市财政垫付,我来签字。 如果顺利通过论证,论证费就计入市政府投资。如果没有通过论证,就算我们又交了一次学费,这个责任由我来负责。” 钟延睦不想把“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汇报给书记和市长。起码也要等到mdi通过论证之后,他才会找怀远书记和文林市长汇报这事儿。 自己的责任自己负责,从不推诿扯皮,从不上推下卸。 秦逸飞最佩服钟市长的就是这种勇于担当的精神。 十天之后,安新科技有限公司的“mdi光气合成技术”顺利通过了科学论证。 专家在论证报告中说,在虞维安发明这套mdi生产技术之前 ,国内异氰酸酯封端预聚体合成技术存在诸多局限。不仅合成工艺复杂,生产效率相对比较低下。而且所合成产品质量不稳定,影响后续产品性能。 采用虞维安的生产工艺之后,产品纯度大幅度提升,可以达到98%以上。而且合成反应的时间明显缩短,从原来的数小时减至半小时左右。同时新工艺降低了反应温度要求 ,节能效果非常显着。 专家学者给出的结论是,虞维安发明的这套mdi生产工艺,比国外公司的生产技术更加先进,完全可以适用于大规模工厂生产。 姜怀远和项文林对上马mdi生产工厂的方案,都表示支持。 很快这个方案就在市长办公会和常委会上通过。 简方是一个说了算定了干的女强人。 莆贤国棉厂已经改制为“双头鹰纺织集团”,莆贤农药厂也改制为“双头鹰化工有限公司”。 刘敦义出任纺织集团董事长、总经理,同时兼任化工有限公司董事长。虞维新担任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 边东省作为一个内陆省份,思想开放程度相对较低,国企改革比沿海地区要困难得多。 齐鲁密州国企改革三年了,边东省还找不出一个国企改制成功的例子。 莆贤这次算是放了卫星。不仅一次成功改制两个国企,而且还十分耀眼。 曾经的国棉厂,白送人都没有人要。经过莆贤市委、市政府一番运作,不仅售出两个多亿的天价,还让它焕发了勃勃生机。 看它的良好的发展趋势,莆贤市每年至少也要多得利税五千万。 那个污染严重效益低下濒临破产的农药厂改制,更是被其他地市比喻为神来之笔。 农药厂不仅成功腾笼换鸟,还建成了国内首家mdi生产工厂,打破了德美日的垄断。不仅出现在央视新闻中,还被党报在头版重点报道。 一时之间,前来参观取经的地市络绎不绝,让莆贤市委、市政府风头无两。 钟延睦因为连续为市委、市政府解决了两大难题,他不仅在莆贤干部群众中威望大增,而且还引起了省委和高层的注意。 这天,钟延睦刚刚放下省委组织部部长的电话。没有想到,秦逸飞又给他带来了意外之喜。 第253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省委组织部部长石橹,是一个老组织。 他从县委组织部部长做起,先后担任过县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县委书记、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常务副部长,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参加工作二十几年,竟有一多半时间,在组织系统工作。 不管论资格还是论资历,石橹在边东省委常委当中都可以排在第一。甚至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钱穆,在晋升省委副书记之前,排名都在石橹之后。 当初,石橹和余华东一块儿进的省委常委。 石橹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余华东是省委常委、副省长。 只因为余华东在进省委常委之前,他就是副省长。正是凭借着微弱的优势,他的排名才排在石橹之前。 六年的时间,余华东由省委常委、副省长,擢升为省委副书记、省委常务副书记。而石橹却原地踏步,一直担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究其原因,有人说是因为欣赏石橹的那位上层领导退居二线,再没有人为石橹说话。有人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石橹干了半辈子组织工作,他晋升面比较窄。有人说是因为石橹性格所致,石橹这人太佛性,活得超脱、自然、通透,处世无碍 与世无争。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钟延睦刚刚调入省委组织部时,就是给石橹部长担任秘书,后来才担任干部二处处长。两人亦师亦友,关系相当不错。 石橹闻听钟延睦最近一段时间,工作干得非常不错。就特意打电话过来给自己这个前秘书祝贺。 “延睦,怀远书记担任市委书记五六年了吧?他对你印象不错,说你非常适合政府方面的工作。 延睦现在干得不错,但是还不够。你一定要破除小富即安的自满情绪。 不要认为自己现在已经做得不错了,只要守好摊子,靠着惯性,也能保持领先。你不知道人家到底有多拼、不知道人家力度有多大。 看不到自身差距就是最大的危险,如果不抓紧入局就只能狼狈出局。” 爱之深,责之切。 钟延睦非常理解石部长的心情。 但是他从石部长短短几句话里,至少听出了三层意思。 一,怀远书记说自己非常适合政府方面的工作,极有可能怀远书记向省委组织部推荐自己担任莆贤市市长一职。 二,石部长说“怀远书记担任市委书记岗位五六年了”。那是在暗示怀远书记在莆贤市委书记位置上时日无多,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升迁。 三,石部长说自己“不知道人家到底有多拼,不知道人家力度有多大”。难道是说项文林知道怀远书记即将调走,他现在已经开始谋划市委书记位置了? 四,石部长说“不抓紧入局就只能狼狈出局”,那是指有人开始惦记莆贤市市长位置了。只是还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莆贤市的人还是莆贤市之外人? “延睦,你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政绩,但是这些还不够。你还需要积累更多的政绩。 政绩是什么?政绩就是一个干部的底气,就是成就感,就是升迁的资本,就是抗衡的实力! 只有你取得了足够的政绩,想帮你的人才有说话的机会。 只有你取得了足够的政绩,才能让那些见不得你好的人闭嘴!” 石橹今天的话有点儿多,絮絮叨叨说了二十多分钟,他才放下了电话。 石橹的话就像往平静的水池里丢了一颗石子,池水立即荡起了层层涟漪。 就在钟延睦放下电话,患得患失的时候,秦逸飞却敲门走了进来。 “市长,前些日子,我曾经把莆贤市政府挂牌出售明耀玻璃厂的政务信息,以传真或特快专递的形式,发给了台海林氏、港岛正大、福州福曜、鹏城南方、洛邑玻璃、沪市曜碧等着名玻璃企业的外联部。 今天港岛正大玻璃控股有限公司给了回复。 他们说,正大公司总裁龚晓彬先生,近日将派遣他的特别助理薛暮雪小姐,前来洽谈收购明耀玻璃厂事宜。” “市长,这是港岛正大集团的资料简介。” 秦逸飞说着,递给钟市长一个文件夹。 钟延睦自从打开文件夹的一刹那,他就把刚才那种患得患失的想法丢到了爪哇国。他仔细看起正大集团的简介来。 “正大集团以生产浮法玻璃、中空玻璃、汽车玻璃、仪表玻璃为主。尤其是优质浮法玻璃,近几年在国内市场占有率一直雄居第一位置。” “目前,港岛正大集团,在粤省、川蜀、皖省、辽省和津市拥有多家分厂。 截至目前,咱们边东省还没有正大集团的分厂或者分公司。” 有些内容简介上比较笼统,秦逸飞在一旁做一点补充说明。 “我们明耀玻璃的优势在于原材料充足,有足够的石英砂。工厂不仅距离原料基地近,而且有铁路专线,运输成本低……” “明耀玻璃的几个玻璃熔窑窖龄都不长,技术也比较先进。 正大收购之后,工厂无论生产浮法玻璃、夹心玻璃还是全钢、区钢,都离不开玻璃熔窑。 正大不仅能够节约不少资金,而且还能缩短建厂周期……” 秦逸飞又简单说了说莆贤市的优势,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钟延睦对秦逸飞这个秘书非常满意。秦逸飞不仅具有秘书必备的“眼疾手快嘴紧腿勤”的四个优点,而且做事情很有前瞻性,个人能力、协调能力都非常强。 这次明耀玻璃厂改制,书记办公会、市委常委会的意见都是“白送”。 如果溯本求源,这个“白送”还是钟延睦提出来的。 当时项文林主张明耀玻璃厂模仿密州电子改股份制做法,采取玻璃厂管理层和八百多名玻璃厂职工认购股份为主,社会各界人士认购为辅的方法,达到“国退民进”体制改革目的。 同时却主张国棉厂改制,模仿密州农机厂“白送”某知名汽车企业的做法,打算把国棉厂“白送”给长三角某知名国棉厂。 钟延睦心疼价值三个多亿的国棉厂“白白送人”,就针锋相对地提出了“明耀玻璃厂应该走‘白送’的路线,而国棉厂却应该实行‘内部职工认购为主,社会成功人士认购为辅’的做法”。 最终,钟延睦这个建议在书记办公会和市委常委会上获得通过。 只是钟延睦事后有些后悔也有些担心。 明耀玻璃厂上一年度毕竟还有接近一百万的盈利。虽然几条生产线落后不堪,但是几个玻璃熔窑的窖龄并不长,而且在技术方面也不落后。 这样一个玻璃厂,白白送人,钟延睦有点儿舍不得。 他更担心若干年之后,人们回过头秋后算账,给他扣一顶“工厂送人、国资流失”的帽子。 可是市长项文林这个人,不仅家庭背景深厚,为人处世强势,而且在国企改革方面非常激进,大有把莆贤国企全部卖光送光之势。谁阻挡他卖企业送企业,他就冲谁开炮! 项文林不顾市委书记姜怀远难堪,竟当着姜怀远的面说上一届市委、市政府尸位素餐,伴食宰相。三年不仅没有完成一家国企改制,而且连一个试点单位都没有找出来。 面对项文林这样的强势市长,钟延睦实在不愿意节外生枝。同时作为一个厅级干部,他不能反复无常,也不愿意自己打自己嘴巴。至于市委常委会作出的决议,他更无权擅自更改。 “花钱雇保姆打扫房子,最后房子却成了保姆的”,钟延睦不止一次批评指责这种荒唐现象,难道自己也要做这样的傻事儿? 这竟成了钟延睦的一块心病。 当时,他接受了秦逸飞的两条建议。一是把明耀玻璃厂改制放到国棉厂之后。二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偷偷地把“白送”改成了“出售”。 第254章 有人十分郁闷 不过,钟延睦也留着后手。 万一出售不成,他会立即改成白送。 没有想到,还真有人愿意购买明耀玻璃厂,而且还是港岛一家“外资”企业。 如果能够顺利完成这次企业并购,那么莆贤市将会诞生历史上第一家外资企业。这也算是自己实打实的一个政绩。 薛暮雪是一个二十八九岁年轻女子。 她身高中等、身材玲珑,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她留着干练的短发,戴一副无框眼镜,穿一身职业套装。 给人的印象,除了精明能干之外,还带有几分高冷和高傲。 和薛暮雪的谈判异常艰难。 “莆贤位于内陆,既没有海运码头也不靠近长江这样的黄金水道。 正大集团和内地企业合作,大多选择在能够海运或者水运的地域。像津市和辽省的分厂靠近渤海,川蜀和皖省的分厂都建在长江边。 水路运输的成本,要比铁道运输、公路运输成本低得多。 正大投资明耀玻璃,无形之中就增加了许多运输成本。 虽然乍看上去,觉得增加的这部分成本不是很大,但是它是长期的、不可逆的。这一块儿花费累计起来,数目并不小。” 薛暮雪把明耀玻璃的缺点,用放大镜放大了数倍。 “薛总说得不错。莆贤玻璃厂没有水路运输,确实是它的一个短板。 但是,莆贤处在南北铁路和东西铁路的交汇处,铁路运输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另外,我要提醒薛总,看一个工厂的区域优劣,不仅仅要看成品运输方式,还要看看它距离原材料供应地是否够近,运输是否方便。 明耀玻璃厂距离石英砂矿区只有七十多公里。距离煤矿也只有一百一十多公里。而且还修筑有火车专线。这是其他厂都不具备的优势。 津市和辽省的玻璃厂附近,好像并没有石英砂矿,也没有煤矿。所需石英砂和煤是不是要经过长途铁路运输?这会不会增加成本? 粤省和皖省不仅缺少石英砂,更是缺少煤矿。他们的原材料运输,既有火车运输又有水路运输,是不是也要增加了成本? 何况,整个边东省西部六七个地市,方圆七八万平方公里,四千多万人口,只有一个明耀玻璃厂。 前几年,在没有外来玻璃冲击时,单凭明耀玻璃,根本不能满足市场需求。 不怕薛总笑话,在五年之前,若想从明耀玻璃厂购买几重箱平板玻璃,还得找分管专员批示。 如果正大接手明耀之后,更换新的生产线,生产玻璃和外地玻璃质量达到同样高度,正大是不是能够凭借低廉的运输成本,重新夺回边东省西部市场,甚至独霸整个边东省市场?” 秦逸飞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按照他的一番说辞,明耀玻璃厂在区域位置上,不仅没有劣势,反而拥有许多玻璃厂都不具备的优势。 经过反复拉锯,最后正大集团以6300万的价格取得了明耀玻璃厂72%的股份,原玻璃厂职工以1225万价格取得了14%的股份,剩余14%股份则由莆贤市政府持有。 明耀玻璃厂成了正大集团在内地的第九家子公司,更名为“正大玻璃控股公司莆贤分公司”,简称“正大莆贤”,成为莆贤市第一个“中外合资企业”。 本来按照市委常委会决议,打算“白送出去”的明耀玻璃厂,经过钟延睦和秦逸飞一番运作,不仅市财政意外收入了7525万资金,还为市政府保留了14%的股份。 钟延睦交出的答卷,市委书记姜怀远给打了120分。 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姜怀远提议市委、市政府给钟延睦记个人二等功一次,给秦逸飞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市长项文林虽然觉得姜怀远有点儿小偏心,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借口来反驳姜怀远的提议。 毕竟精细化工厂、莆贤国棉厂、农药厂和明耀玻璃厂的改制工作,在边东省放了卫星,大放异彩。本来在国企改革工作方面,一直处在全省尾巴梢位置的莆贤市,竟然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实现了弯道超车,后来居上。 钟延睦一连几拳,不仅在边东省打开了局面,甚至还引起了高层领导的关注。 国家体改委组织中西部十八省(区、市)分管国企改革的领导人和体改委主任,在莆贤市召开了现场观摩会。会议主旨就是如何在国企改制当中,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和切实保护工人利益。 省委书记林正义出席观摩会开幕式并讲话,省长黄濬和分管副省长全程陪同。 按国家体改委主任的话说,莆贤市这几个国企改制,虽然类型不同、规模不小不同、重组的方式也不同,但均是国企改制的典范。完全可以写进国企改革教材,作为国企改制的范例来讲解。 令项文林心里感到极度不平衡的是,这次现场观摩会,让钟延睦出尽了风头,不仅国家体改委主任表扬,省长夸赞,市委、市政府还要给他记个人二等功。 反观自己,屁好处也没有捞到不说,还被国家体改委主任和黄濬当作反面典型,不点名批评了几回。什么有人主张把价值三个多亿的国棉厂白白送人,经过钟延睦不懈努力,才避免三个多亿国有资产的流失。什么某人主张把明耀玻璃厂白白送人,并且已经在市委常委会上形成决议。钟延睦顶着巨大压力,不仅把明耀玻璃厂卖了7500多万,而且还让莆贤市政府保住了14%的股份。 鸟的,什么‘有的人’,什么‘某人’,还不都是指我项文林?” 项文林虽然心里愤愤不平,但是作为一市之长,他该有的风度和雅量还得保持,总不能让其他常委把他看扁了。 怀远书记的话音刚落,项文林就按下自己面前话筒的开关。 “我完全同意怀远书记的提议。 延睦市长和逸飞同志在国企改革工作方面,确实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让我们莆贤市不仅成为全省国企改革的一面旗帜,而且在全国也排得上名叫得上号。 尤其是国家体改委组织中西部十八省市在我市召开国企改革现场观摩会,更是开创了历史纪录,为莆贤市,为边东省争得了荣誉。 不过,延睦同志和逸飞同志取得的巨大成绩,和市委、市政府的正确领导、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 我提议给怀远书记同样也记个人二等功……” “绝对不可以!” 不等项文林把话说完,姜怀远就打断了他的发言。 “市委、市政府对延睦等同志大力支持,这完全是市委、市政府的本职工作。 如果市委、市政府不能做到这一点,那就是市委书记不作为,那就是市委书记渎职! 我姜怀远不过完成了分内工作,尽到了应有的职责,有什么资格记个人二等功?” “再说,即使市委书记被表彰,那也是省委、省政府表彰。哪里有自己表彰自己的道理?如果这样做,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件事情不准再提!” “现在,进行表决。 同意给钟延睦同志记个人二等功的……” 常委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鸟的,钟延睦这家伙不按正常程序出牌啊,怀远书记不要‘个人二等功’,他不也该跟着客气客气吗?怎么他竟然一声不吭?” 项文林的计谋没有得逞,心里十分郁闷。 第255章 我给你最后的爱就是不打扰 顺心的日子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1995年已经过去,1996年如期而至。 谷求真省委党校短训班结业之后,被任命为市委党史办副主任。 市委副书记、副市长钟延睦,代表市委和谷求真作了一次任前谈话。 “求真,本来是计划让你担任市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怀远书记原来的秘书刘明浩,被省委组织部任命为临盘县委书记。市委办综合科科长费光骅接班,担任了怀远书记的秘书。 小费担任综合科科长已满三年,资历比你深一些,他就兼任了政策研究室副主任。 没有办法,只能安排你到党史办担任副主任。先解决副处级别,等有机会了,再调整到其他工作岗位。” 钟延睦没有撒谎也撒谎了。 他真的向顾振芾推荐谷求真担任市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这一点儿他没有撒谎。 他说谷求真在能力上胜任这一职务,在性格上适合这一职务,并且谷求真正科已满三年,担任正科实职一年,符合晋升副处的条件。 顾振芾当时就把钟书记的话记在了笔记本上,并且说他会认真考虑钟书记的建议,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发生,组织部就向市委常委推荐谷求真为政策研究室副主任。 然而,意外情况真的发生了。结果就是眼睛一眨,母鸡变鸭。怀远书记秘书担任了政策研究室副主任,谷求真只能安排为党史办副主任。 钟延睦说费光骅因为资历深,才会取代谷求真担任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他在这个事儿上撒谎了。他这套说辞,他自己都不相信,当然也不期望谷求真相信。 谷求真却很感激钟书记。 谷求真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到宣传部或者教育局担任一个科长,他就心满意足了。现在钟书记给他解决了副处级别,他还要什么自行车? 秦逸飞说,1996年是他的幸运年。 首先,他被任命为莆贤市政府办公室秘书二科科长。 谷求真升职去了党史办,秘书二科科长就空了出来,秦逸飞自然而然就接过了这一职务。 其次,他炒股票又赚了一笔。 1994年7、8月份的时候,汾酒股份股票跌破发行价,每股只有2.5元左右。 秦逸飞果断出手抄底儿,花200万购买了八十万股汾酒股份股票, 说来也怪,自从秦逸飞购买80万汾酒股份之后,汾酒股份股票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噌噌地往上涨。 到1995年底、1996年初,汾酒股份每股已经突破十三元,每股毛利润就达到十一块五毛多,股价竟然上涨了460%。 秦逸飞果断让乔丹把八十万股汾酒股票全部抛售。 秦逸飞这一把获利九百多万。缴纳完个人所得税之后,他还纯赚七百多万。 作为一般人来说,七百多万已算是天文数字。 可是对秦逸飞来说,却是有点儿“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味道。 一把赚了七百多万,秦逸飞竟没有显露出多少兴奋。 秦逸飞在1994年7、8月份,他投入240万,用二十倍杠杆,以均价8400元\/吨的价格购买了5700多吨标准皮辊棉。 1995年6月份,在秦逸飞被莆贤市刑侦支队拘传之前,乔丹以均价元\/吨的价格售出,扣除个人所得税之后,他一次纯赚三千多万。 在三千多万面前,七百多万确实有点儿小巫见大巫。也难怪秦逸飞显得有些淡定。 二十二岁,正科实职,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秘书,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银行里有近四千万的个人存款,拥有几十万股云南白药和泸州老窖股票,还在京城拥有十多套楼房。 按说秦逸飞应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是秦逸飞却是眉头紧锁,脸上没有半点儿欣喜之色。 姜丽华的离开,让重生的秦逸飞第一次感到,心像针扎一样的疼痛。 即使秦逸飞重活一世,拥有预知未来三十年发展趋势的超强能力,当他面对残酷的现实和强大的势力时,他依然感到无力、无助、无奈。何况像姜丽华这样一个无助的女孩子呢? 秦逸飞当天,就把京城那套楼房的钥匙和那部爱立信手机,用一个包装盒子密封起来,寄到了姜丽华的工作单位。 唐朝名士顾况说“长安米贵,居之不易”,当代却是“京城房贵,居之不易”。 秦逸飞知道,凭姜丽华的工资,不要说在京城买房,就是租房也不容易。 秦逸飞当时并不知道,他很快就要调到市政府办公室,他留的邮寄地址是信陵县乡镇企业局。 结果十多天之后,叶位三给秦逸飞打电话说: “秦局,有您的一个包裹。 是从京城退回来的。 我替您签收了。” 秦逸飞闻言就不由得心头一沉。 丽华为了不连累自己,竟然连包裹都拒收。 他声音有些低沉: “位三,你暂时先替我保管着吧。隔几天我回信陵,我自己取回。” “秦局,您几时回信陵?那天您走得匆忙,说走就走了,我和老闻都没来得及给您送行。 您哪一天回来,您记得提前告知我一声。咱们好好喝一场子。 我和老闻都想着您哩。” “好。我也想着你们哩!” 秦逸飞想起自己从看守所出来,叶位三再次见到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像个没娘的孩子似的,他心里就不好受。 “老叶,你知道我现在给领导当秘书。很多时候,时间上不能自己做主。 我也想回信陵,邀上老闻几个,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也好好喝一场子。 我在乡企局待了半年,还没有摸清你和老闻酒量深浅哩!” 秦逸飞不想把谈话的气氛弄得很压抑,他有意识把话题岔了开来。 结果秦逸飞先是忙着国棉厂集体贪腐案件的事情,后来就是忙着精密化工厂、农药厂和明耀玻璃厂改制和招商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倒出工夫回信陵,取那个被丽华退回的包裹。 直到两个多月以后,还是叶位三和闻继财两人专程给他送了过来。 秦逸飞这回没有给丽华邮寄手机,只是把京城楼房钥匙装在ems快递信封里,给丽华邮寄了过去。 只可惜,一个星期之后,那个ems大信封还是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不过这回退回的理由不再是收件人拒收,而是改成了“查无此人”。 看来,丽华已经不在少儿家庭部工作,而是调到了其他部门,甚至有可能已经离开全国妇联,调到了其他部位。 两行清泪从秦逸飞脸颊上缓缓流过。 他的耳畔似乎又想起了任夏那撕心裂肺的歌声。 你走之后 我夜长梦还多 却没身份打探你生活 入心的人 怎能轻易忘了 毕竟我们深深地爱过 以后的你 已不再属于我 日子会有别人陪你过 但也庆幸 我陪了你一程 只是相爱不一定就有结果 我给你最后的爱就是不打扰 你好好过我慢慢忘掉 你以后伤了累了再没我拥抱 记得把你自己照顾好 渐渐地,那个流着清泪唱歌的女孩子幻化成了姜丽华…… 第256章 再次听到她的名字 1996年1月1日,星期一。 农历乙亥年十一月十一日。 国家法定节假日。 钟书记今天没有安排公务活动。 今天恰逢他岳母七十大寿,他和夫人章湘渝到省城给岳母祝寿去了。 因为老太太的弟弟就是边东省省委书记林正义。为了不给弟弟造成不良影响,老太太寿宴办得十分低调。参加寿宴的仅限于她的家人和亲人。 整个莆贤市恐怕都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儿。 秦逸飞身为钟书记秘书,都没有从钟书记那里得到消息。 秦逸飞知道这回事儿,还是林雪告诉他的。 林雪说,农历十一月十一是她大姑七十岁生日,阳历年她要来全州给她大姑祝寿。 秦逸飞多了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他走过的桥比别人走过的路都多。林雪告诉他这事儿的目的,他自然比谁都明白。 老太太属牛的,秦逸飞打算给老太太买一个金牛摆件或者玉石雕件。可是他觉得这礼物有些俗气。 最后在林雪的参谋下,他花一万多块钱买了一幅于子泉先生的“五牛图”。 于子泉是着名画家李可染的入室弟子,齐白石先生的徒孙,以画牛而闻名于世。 秦逸飞记得,于子泉先生的一幅《五牛图》,在香港国丰2022新加坡专场拍卖会上,曾经拍出310万的高价。 可惜,他对国画只是略懂皮毛,不知道他买的这幅“五牛图”和香港国丰拍卖会上那幅究竟有没有差距,也不知道差别在哪里。反正凭他肉眼凡胎,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秦逸飞提前两天把“五牛图”交到了章湘渝手里。 “章部长,听说十一月十一是伯母的七十寿辰。小秦求了一幅“五牛图”,也不知伯母是否喜欢。” “小秦,你太客气了。 我妈属牛,你送她‘五牛图’,她一定喜欢。 我代我妈谢谢你了。” 章湘渝知道林雪和秦逸飞的关系,她没有矫情地推辞不收,反而爽快地把画轴收了下来。 章湘渝打开立轴,发现这幅“五牛图”竟然是李可染先生的得意弟子于子泉的作品,她也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小秦,这画儿价格不低吧? 听林雪说你炒期货挣了不少钱。 但是大姐还是要批评你几句,有钱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 炒期货也好,买股票也好,业内人士都叫‘风投’,这都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事情。这次挣了,下次就不一定有上次那么好的机会了。 像我妈过生日这样的事儿,你花几百块钱,买一幅‘工艺美术画’,哄哄老太太,让她开开心也就行了,没必要花好几万买这些名人的字画。” 章湘渝卸下女强人的职业面具,露出女人真面目,絮絮叨叨宛如一个邻家大姐,倒是增添了几分烟火人情味儿。 章湘渝邀请秦逸飞,元旦一块儿去省城给她母亲祝寿。 秦逸飞婉言拒绝了。 秦逸飞调入秘书二科接近半年了,他只回秦店子看望老妈一次。 老妈每次打电话,都嘱咐他好好工作,不要记挂他们老两口。她说他们吃得饱睡得香,夏天有电风扇不热,冬天有暖气不冷,天天有肉有蛋,过得神仙日子…… 可是,秦逸飞又不傻,他怎么听不出老妈对儿子的爱,那种藏在心底,浓得化不开的爱。 他打算趁周末和元旦放假,回家陪陪老妈。 然而,心动不如行动,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秦逸飞驾车出城的时候,他接到了王燕萍的电话。 “逸飞,你在哪里?今天有什么安排?” “王书记,我在莆贤。我正打算回秦店子看看父母。” “哦,看来钟书记今天给你放假啰? 你先别回信陵看父母了,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雷道铸、武运舟、金利来他们几个要过来。咱们几个秦店子乡政府的老人聚一聚。” 王燕萍依然拿秦逸飞当自己小弟,直接替秦逸飞做了安排。 “双一路上九州方城附近的‘老四川饭馆’,你知道吧?102房间。 十一点半,不见不散!” “好,小秦听从书记安排。 十一点半之前,小秦一定到达老四川饭馆。” 秦逸飞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老妈哎,儿子对不起您。今天又不能回家看您了。 不过,秦逸飞也真的想念这些秦店子乡老人。尤其是王燕萍这个真心实意帮助过自己的领导大姐。可以说没有王燕萍的鼎力相助,就没有他秦逸飞的今天。 秦逸飞十一点二十就赶到了老四川。 他没有想到,他来得早,其他人比他来得还早。等他推开102包间房门的时候,里面早就坐满了人。 秦逸飞发现饭桌上除去王燕萍说的那几个人之外,赫然还坐着关之琳和李静两位美女。 “王书记好!关乡长好!李主席好!” 虽然餐桌旁还坐着三四个男人,秦逸飞还是先和王燕萍、关之琳、李静打了招呼。 王燕萍笑了笑,指着副陪的座位说道:“逸飞,快坐!” 李静见秦逸飞走进房间,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听到秦逸飞这样称呼自己,她脸上绯红地冲着秦逸飞抗议:“秦书记,哪有您这样喊人家的?” 只有关之琳有意打趣秦逸飞,沉着一张俏脸说: “我不好!我很不好! 你秦逸飞就像那黄鹤楼的黄鹤,一去便杳无音信。 你说我能好吗?” 秦逸飞对关之琳很有好感,甚至可以说心存感激。 不仅因为关之琳曾经救过他的命,还因为在他被贬乡企局,处于人生最低谷时,关之琳顶着巨大压力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但是,关之琳大胆泼辣的性格也颇让秦逸飞头疼不已。在乡镇企业局大院里,她就敢让自己“以身相许”,。在秦店子乡她办公室里,她就敢和自己行“拥抱礼”。 “简方董事长可是说了,生气容易使皮肤变黄发暗,让人变丑。女子不能生气,尤其是像你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子更不能生气。你生气变丑,可是有人要心疼哟!” 关之琳想起简方说这话时,自己被她气得鼓鼓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秦逸飞这才转身,冲雷道铸、武运舟、金利来等人作了一个罗圈揖: “女士优先。小秦先给女领导打招呼,后给男领导打招呼,您们千万莫怪!” 秦逸飞滑稽的动作和语言,终于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席间,众人纷纷给关之琳和武运舟敬酒,祝贺他们晋升。 十一月份的时候,刘济霖患了一场脑出血。虽然救治及时没有留下严重后遗症,但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胜任乡党委书记这样繁重的工作。 刘济霖很快就被调整为老干部局局长。关之琳担任秦店子乡党委书记,武运舟则担任秦店子乡乡长。 关之琳来者不拒,她那豪爽的性格再一次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一会儿,关之琳就有了几分酒意,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关之琳带了头,武运舟只能依葫芦画瓢。 武运舟话语不多。别人给他敬酒,他总是憨厚地笑笑,把杯中酒一口喝干,然后把酒杯倒过来高高举起。 虽然武运舟喝的酒比关之琳还要多一些,但是毕竟他酒量大,并没有显现出醉态。 关之琳的老爹关永和给两个领导当过专职司机,一个是市委书记姜怀远,一个是王燕萍的老爸王文华。打父辈那里论起,她们也算世交。 王燕萍为了让关之琳少喝点酒,她有意识岔开了话题。 “像小关这样,乡长干了不到一年,就晋升党委书记的,整个莆贤市也没有几个。 小关坐火箭了吧?” “和人家姜丽华比起来,咱算个屁啊? 我担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时候,姜丽华还是县实验小学的一个教师。 现在人家已经成为京城怀庆县一个乡镇的党委副书记,妥妥副县实职。 人家那才是坐火箭,我和人家比,简直就是在爬!” 秦逸飞呆了。 多半年了,他这是第一次听到姜丽华的消息。 第257章 她眼里流出了两行清泪 武运舟、雷道铸几个摇摇晃晃的醉汉离开老四川饭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夕阳坠进一团薄薄的云雾之中,宛若一枚杏黄色的咸鸭蛋黄。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秦逸飞知道今天中午免不了喝酒,他没有开车,而是直接打了出租。 王燕萍有专车也有专车司机。但是司机是临盘当地人。元旦放假,王燕萍让司机把她送到莆贤,便让司机回临盘了。 她和彦遂州在九州方城购买了一套三居室。从她家到四川饭馆不过七八百米,她是走着来的。 如今的王燕萍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但是肢体动作已经不是那么协调。她不仅走路趔趔趄趄,还经常往前走两步往后退一步。 秦逸飞虽然也有了八九分的酒意,但是他的脑子还算清醒。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把王燕萍送到了她家楼下。 虽然王燕萍嘴里反复地说着“我能行,你不用管我”,可是她就是坐在出租车上站不起来。 无奈,秦逸飞只好半扶半架把她从出租车上弄下来。 “师傅,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把她送楼上,马上就下来。” 秦逸飞递给出租车司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 “师傅,这钱算是押金,咱们最后多退少补。你看行吗?” “你快一点儿啊。 出租车计价器可不是只计算路程远近,它还计算时间长短。 让出租车等待,是要付费的。 咱丑话说在前头,你千万不要事后打扯扯!” 出租车司机怕秦逸飞这样的醉汉不知道出租车计价办法,事后反悔不认账。他在接过钱之后,又专门给他科普了几句。 “好的,师傅。我知道了。” 王燕萍醉得厉害。为了不让她摔倒,秦逸飞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只能让王燕萍倚靠在自己身上,用一只胳膊揽住她的纤纤细腰。 秦逸飞按响了门铃,却没有人给他们开门。 “别按了,没人!” 王燕萍闭着眼咕哝了一句,她从手包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了秦逸飞。 说完这话,她就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觉得自己要呕吐。 一个年轻的女县长,在楼道里呕吐成什么样子? 刚才在电梯里,她就觉得胃里有一股东西强势往上涌,甚至已经涌到了嗓子眼,她强行把它咽了回去。 她要坚持着,她要坚持到家,她要坚持吐到自家垃圾桶里。 然而,王燕萍终于没有坚持住。刚刚进入家门,她就“哗”的一声吐了出来。 粥一样黏稠散发着酸臭的胃内容物,箭雨一般喷射在秦逸飞的皮夹克上。 秦逸飞顾不得收拾自己,他把皮夹克脱下来往地板上一扔,就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东倒西歪的王燕萍。 秦逸飞把王燕萍抱到沙发上放好。给她端来一杯清水漱了漱口,又到卫生间弄了一块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王燕萍才清醒了几分,迷茫地睁开了双眼。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王燕萍小声咕哝了一句,就又无力地闭上眼睛。 “王书记,遂州局长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我给他打一个电话。”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秦逸飞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鸡蛋无缝,苍蝇还“嗡嗡”围着转。 就像上一次县乡换届之前,盛广泰给王燕萍捏造的那场“桃色事件”,差一点儿就毁了王燕萍的前程。 如果让别有用心的人逮住今天这样的机会,大肆宣扬,恐怕自己和燕萍书记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再说,王燕萍丈夫彦遂州知道了这事儿,也难免产生误会。 秦逸飞知道,与其让彦遂州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不如自己主动说。与其事后再说,不如现在就说。即便彦遂州产生误会,也不能产生大误会。 “不用找彦遂州,他和我已经离婚了……” 秦逸飞犹如遭到雷击一般,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若不然,我给伯母打个电话?” 愣了一会儿,秦逸飞又试探着问道。 “不用,我妈她不知道我离婚的事儿……” 秦逸飞心里不是滋味,他再看向王燕萍时,只见她苍白的脸颊上,两行清泪正在缓缓滑落。因为内心激动,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两排又弯又长的睫毛,也随着脸颊不停地抖动。 秦逸飞想起了一年前,他和小叶送酒醉的王燕萍书记回家。 因为找不到房门钥匙,他让小叶给彦遂州打手机。 当时彦遂州说他在滇南出差,拿着彦遂州手机却是一个说话嗲声嗲气的女子,女子竟然说“彦遂州在洗澡”。 这让秦逸飞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彦遂州接过电话之后,事无巨细安排了一大通,甚至连感谢小叶照顾王燕萍的话都说了两三遍,唯独没有问一句他妻子酒醉得严重不严重,需要不需要去医院看医生。 这让秦逸飞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增添了几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有首难唱的曲。 在外人眼里,王燕萍似乎人生美满风光无限。 虽然王燕萍只是莆贤师专毕业,起点不是很高。但是她有一个担任市政府秘书长的爸爸,被分配到了莆贤共青团市委,仅仅过了三年就解决了正科级别。 二十五六岁就担任了乡党委书记兼乡长,二十八九岁就担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嫁的丈夫不仅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而且还家世好职业好。 哪里知道,她那表面光鲜令人羡慕的婚姻竟是如此不堪,终究没有逃脱丈夫劈腿包养小三的旧窠。 看着躺在沙发上楚楚可怜的王燕萍,秦逸飞心里莫名地一阵刺痛。 秦逸飞心想,躺在沙发上睡觉不仅不舒服,而且还容易着凉感冒。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自己还是把她送到卧室床上吧! 秦逸飞轻轻为王燕萍擦去了脸颊上的泪痕,把她抱到卧室床上。给她脱去鞋子,盖上了棉被。 秦逸飞大醉过不止一次。他不仅体会过宿醉的难受,也知道几种缓解酒后症状的方法。 秦逸飞喝醉酒之后,他最喜欢喝一杯浓浓的番茄汁。 新鲜番茄榨汁,再加入适量白糖,口感酸甜,且含有大量的果酸和维生素c。不仅开胃缓解恶心,而且还有助于酒精分解。 许多人都说冰糖绿豆汤解酒效果好,秦逸飞反而觉得一般般。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用香橙皮、陈皮、葛花、豆蔻、檀香等煮水,效果会更好。不过,谁家也不是开药材店的,香橙皮、橘子皮可能不缺,但是像葛花、豆蔻、檀香这样的中药材,就不是家家必备之物了。 秦逸飞搜寻了一圈,榨汁机倒是在厨房里摆着,可惜四百多升的冰箱里空空如也。 不要说番茄,就是鸭梨、苹果这样的普通水果也没有一个。 秦逸飞把皮夹克上的呕吐物,用湿毛巾擦去,又把地板弄干净,他就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虽然秦逸飞小心翼翼,关闭房门的声音很小,但是躺在卧室床上的王燕萍还是听到了。 她虽然抬抬头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无力不能下床行走,但是她的听觉还在,脑子还算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到房门关闭秦逸飞已经离去之时,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还略带着一丝失望。 她紧闭的双眼里又流出了两行清泪。 第258章 为什么他会心疼呢? 王燕萍昏昏沉沉,她走上了九州方城楼顶。 九州方城是九州方城小区最高的一座商业写字楼,也是莆贤市的地标建筑。 主楼二十八层,主楼之上还有一个二十多米高,类似埃菲尔铁塔一样的电视信号转播塔。总高达到一百多米。 夜间她从临盘回莆贤,在十几公里之外,她就能看到电视转播塔上不停闪烁着的红色信号灯。 王燕萍曾经爬到九州方城的二十八层。但是她看到楼梯出口处立着一块警示牌。警示牌上用红油漆写着醒目的九个大字:“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按照警示牌的要求,她没有走出楼梯,就从原路返回了。 人就是奇怪。越是禁止去的地方,人们越是好奇,越是要去看一看瞧一瞧。 就像小时候听到收音机传出声音,她就怀疑里面藏着一群小人儿。她曾经趁父母都不在家的机会,把收音机拆了一个七零八落,去找藏在里面的小人儿。 趁元旦放假,王燕萍又偷偷爬上九州方城的顶层。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警示牌,她终于踏上顶层平台,越过转播塔,来到了平台边缘的不锈钢护栏前。 王燕萍置身摩天大楼之巅,和煦的夜风吹拂着她的肌肤,盛夏的燥热被吹得不见了踪影。 她一手扶着护栏,一手梳理着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放眼望去,夜幕下的莆贤,楼房林立,灯火如繁星般点缀着夜空…… “不对头啊,今天不是元旦嘛,怎么感觉好像初夏的季节?” 就在王燕萍感到有些疑惑的时候,竟有人在她身后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王燕萍被推出护栏之外,整个人向楼下迅速坠落。 还好王燕萍眼疾手快。虽然她的身体完全悬空,两手却死死抓住了护栏的钢筋杆儿。 她这时才看清楚,把自己推下楼的正是那个和彦遂州勾搭在一起的滕秀云。 而在一旁站立着的,正是自己前夫彦遂州。 此时滕秀云已经怀孕五六个月,小腹已经明显凸起。 只不过她不再是那个回眸一笑百媚生、说话嗲里嗲气的妖娆女子。她不仅一张俏脸变得狰狞可怖,说话也显得十分凶狠恶毒。 “你给我去死吧!” 滕秀云说着,便用她镶嵌着铁掌的高跟鞋后跟,朝着王燕萍抓着钢筋栏杆的手指,狠狠地踩踏过去! 站在一旁的彦遂州不仅没有制止滕秀云的杀人行为,反而笑嘻嘻地说:“宝贝,小心自己摔倒…… 十指连心,王燕萍受疼不过,她伸手一把抓住了滕秀云的脚踝。 铁栏杆突然变成了腐朽不堪的木棍,根本不可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王燕萍和滕秀云就像双人蹦极一样,快速从高空坠落,只是她们身上没有拴着安全绳索。 就在脑袋即将着地被摔成烂西瓜的一刹那,王燕萍终于“啊”的一声惨叫了出来…… “嘭”,卧室门被人猛地推开。 “怎么了?”秦逸飞急匆匆跑了进来,“王书记,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秦逸飞说着话,“啪”的一下按下了墙壁上电源开关,卧室里顿时布满了柔和的灯光。 “嗯,做噩梦了! 逸飞,你没有走?” 王燕萍在梦里,被惊出了一身白毛大汗,贴身内衣几乎都湿透了。 现在梦醒解汗之后,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肌肤,又湿又冷,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不过,酒醉却是减轻了三分。 “我想给你弄碗醒酒汤,可你家冰箱里空空如也,啥也没有。我就出去买了一点儿食材。 我刚刚给你榨了一杯鲜番茄汁,并加了适量白糖。酸酸甜甜的,很是爽口开胃。 我喝醉酒,感觉喝它比较舒服一些。 你也喝一杯试试吧。” 秦逸飞说着,就把托盘上一个盛满浓稠番茄汁的玻璃杯,递给了王燕萍。 王燕萍先试着喝了一小口,果然就像秦逸飞说的那样,酸酸甜甜非常爽口。 很快,她就把400毫升的一大杯番茄汁喝了一个底儿朝天。 趁王燕萍喝番茄汁的工夫,秦逸飞打开托盘上的湿巾包,从里面抽出两片湿巾。 等王燕萍喝完番茄汁,秦逸飞先从她手里接过空玻璃杯放置在托盘上,然后又鬼使神差地,用湿巾替她擦拭了沾在唇边番茄汁。 令人费解的是,王燕萍竟然没有制止秦逸飞这个略显亲密的动作。虽然她脸上染了一片红晕,但是她还是大大方方地让秦逸飞为她擦拭了嘴巴。 卧室里的气氛有几分暧昧,更有几分尴尬。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秦逸飞率先打破沉默。他端起放置着玻璃杯和脏湿巾的托盘上,转身就朝外走。 “逸飞,你这是要走了吗?” 王燕萍不明白,自己的声音为什么竟然有些颤抖? “不,我不走。我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 穿着外套睡觉太累了。 你,还是换上睡衣再睡吧,那样还舒服一些。 等你睡醒了,我给你做点儿饭。然后再走。 王书记你不会小气得连晚饭也不管吧?” 秦逸飞站在卧室门口说了这么多的话,竟然没敢回头。 秦逸飞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他的感情有点儿泛滥。 当他看到那个泼辣得像个男人似的王燕萍,剥掉强硬的外壳,恢复成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邻家女孩之后,他就有一种把这个柔柔弱弱女孩抱在怀里的冲动。而且这种冲动越来越强烈。 最后,秦逸飞觉得这股冲动有点儿不受控制。 他不得不落荒而逃,甚至他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样不仅会玷污了他和王燕萍之间纯洁的友谊,而且还会深深地伤害到林雪。 想到林雪,秦逸飞那狂热躁动的心里,犹如天降甘霖。酷热迅速褪去,天地间一片清凉。 “嗒”的一声,卧室的门被秦逸飞轻轻关闭。 1996年1月1日,央tv—6电影频道正式开播。 秦逸飞用遥控器不停地调着电视节目,他虽然双眼盯着电视屏幕,却根本没有注意屏幕上播出的什么内容。 秦逸飞在想林雪,在想他和林雪之间的关系。 开始,他绝对没有想到他和林雪会成为男女朋友。 笑话,一个华清大学研究生,父母又都是省部级高干,怎么会瞧得上他这个高等师范专科毕业的穷小子? 何况,当时他和姜丽华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也许秦逸飞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脚踏两只船、见异思迁的事情。所以,秦逸飞从来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突然,秦逸飞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就像有人拿钢针他心头刺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秦逸飞出了一身冷汗,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开始秦逸飞还以为是心绞痛,但是他很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 上一世秦逸飞的老爸秦良诚就是患心绞痛死亡的。当时主治医师说,心绞痛都是那种压榨性或者窒息感的疼痛,而非尖锐刺痛。秦逸飞记得非常清楚。 秦逸飞很快就发现,他这个疼痛有一个很奇怪的规律——只要他一想到姜丽华,他的心就被针扎一下。只是后来这几下,没有开始那一针扎得疼罢了。 为什么一想到姜丽华,他就会心疼呢? 秦逸飞百思不得其解。 第259章 差一点儿被害死 心灵感应是一种无法解释却真实存在的事情。 被后世传为“高山流水遇知音”佳话的琴师伯牙和樵夫钟子期,他们两人之间就存在心灵感应。 据《吕氏春秋》记载,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锺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 后来钟子期不幸患急病死亡。当时伯牙正在数百里之外弹琴,琴弦竟然莫名地连断两根。 春秋时期, 被后人尊为“曾子”的曾参,上山砍柴时,“因母亲咬指召唤而突发心痛,立即回家应对急事”。后世以“母子连心”诠释这一现象,成为孝道经典。 至于男女之间的心灵感应,苏门四学士之一的秦观说得比较浪漫。他说“心有灵犀一点通”。 现代学者不懂浪漫,说话不仅直白而且古板。他们说,“男女之间的心灵感应,本质上反映了深厚的情感联结和长期相处形成的默契。既包含心理学层面的潜意识交流,也可能涉及生理同步现象。” 不管咋说,在秦逸飞感到“心像针扎一样疼”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姜丽华却是真的遭到歹徒袭击,生命垂危。 …… 姜丽华收到秦逸飞寄来的包裹时,她不用拆开看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里面一定是广渠路双井桥附近那套楼房的钥匙。 京城的房租太高了。姜丽华租赁了一个不到十平方的半地下室,竟然要花掉她四分之一的工资…… 嗯,看这包裹盒子大小,里面很可能还有自己曾经使用过的那部爱立信手机。 但是,姜丽华在端详了片刻之后,她还是选择了拒签,在“退回邮寄者”后面的方框里打了勾。她不想再给秦逸飞惹上祸端。 “我给你最后的爱就是不打扰 你好好过我慢慢忘掉 你以后伤了累了再没我拥抱 记得把你自己照顾好” 姜丽华当然没有听过三十年以后任夏唱的这首歌,但是这段歌词却真实地反映了她眼下的心情。 姜丽华向部长递交了申请调离少儿家庭部的报告。 “你打算调到什么地方、到什么单位?” 头发有些花白的部长大姐和蔼地询问。 “我请求组织把我调到边远贫穷的基层单位。除去边东省以外,其他哪个地区都可以。” 姜丽华没有提什么个人要求,唯一的条件就是不回边东省。 一周之后,调令下来了。 姜丽华被调到京都市怀庆县一个叫赵家峪的乡镇,担任党委副书记。 少儿家庭部的部长大姐和怀庆县委组织部部长,要亲自送姜丽华到赵家峪上任。 姜丽华在京城工作了多半年,但是她的认知仅仅局限于主城区。 她没有想到京都地域面积这么大,她也没有想到,京都除去平原之外,还有连绵不断的群山。 都是京都下辖的区县,姜丽华开始还认为,从东城到怀庆和到朝阳差不多,如果路上不堵车,也就是十几二十几分钟的事儿。 结果,她和部长大姐早上八点半从单位乘车出发,接近十点半的时候,她们才来到怀庆县城。 十点四十分她们从怀庆县委出发。小车在群山之间穿梭了一个多小时,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她们一行才来到赵家峪镇政府。 姜丽华感觉,从京都主城区到赵家峪,比从省城全州到信陵县城的路程还要远。 在姜丽华到来之前,赵家峪党委已经有四个副书记。分别是镇长、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常务副镇长和分管政法、纪检工作的副书记。 按照正常“一正三副”的标准,赵家峪镇党委副书记已经超额。 现在县委借着赵家峪没有女领导干部的由头,竟又增派过来一个副书记。 赵家峪镇党委书记张振武,对姜丽华这种“因人设岗”的干部非常反感。 张振武是一个四十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头、资历颇深的乡镇党委书记。 他为人处世不善于变通,见了看不惯的事情就忍不住说两句。 有人说他耿直,有人说他迂腐。有人说他敢说真话,有人说他嘴上没有把门的。 全县和他一块儿担任乡镇党委书记的十几人,都成了厅级干部。要么县委常委、要么副县长,最后一个也在去年换届时,成了县政协副主席。 唯独他扎根乡镇十多年,调来调去,依然是乡镇党委书记。每当他把一个落后乡镇改变成一个先进乡镇的时候,县委总是给他再安排一个更落后的乡镇。 县里几任主要领导都说:“张振武这个同志嘛,工作能力还是有的。但是他还不够成熟,还要待在基层多锻炼两年。” 张耀武却说: “能力算个屁,甚至连屁都不如。 你以为有能力就能升迁?那得看领导。 领导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就不行。 领导想提拔你,年轻叫有闯劲,年长叫有经验。不想提拔你,年轻是浮躁,年长是没活力。” 据说张振武干了九年乡镇党委书记,转变了三个落后乡镇。 有人笑称“全县落后乡镇都让张振武一人转变完了”。 县委组织部部长于心不忍,就提请让张振武到县委党校担任常务副校长,给他解决副厅级别。 县委书记是外面调来的,听说张振武九年扭转三个落后乡镇面貌,就同意了组织部长的提议。 结果这个提议却在常委会上卡了壳。有几个常委说张耀武爱说怪话好发牢骚,政治上不够成熟,不适合担任主持党校日常工作的副校长,他们坚决反对。县委组织部部长的这一提议再次被否决。 张振武县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没能当成,可是他所在乡镇的党委书记职务已经有人占了。最后,他就被安置到怀庆县最偏远最落后的赵家峪,担任镇党委书记。 幸亏张振武担任了十年乡镇党委书记,许多棱角已经被磨平了不少,没有当场给姜丽华难堪,但是绝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受少儿家庭部部长大姐委托,怀庆县委组织部部长和张振武咬了好一会儿耳朵,张振武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张振武让分管党群的副书记,把他分管的统战和妇联这两项工作拿出来,让姜丽华分管;让常务副镇长把联系落后村甜水峪的工作拿出来,改由姜丽华负责。 “丽华书记,咱们赵家峪穷,镇上只有两辆公务车。原则上一辆归书记优先使用,一辆归镇长优先使用。 几个副书记,每人配备了一辆摩托车。 平时在乡镇以内活动,就骑摩托。 到怀庆县城开会或者其他公务活动,可以让党政办安排车。看书记、镇长哪辆车闲着就用哪一辆。如果都没有空儿,就由办公室租赁一辆。” 张振武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他那瘦得皮包骨头的脸上,满脸的褶子显得更深了。 张振武当然不知道,就是他这个土规定,竟然差一点就把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书记给害死。 如果他知道的话,就是砸锅卖铁,他也要置办两辆公务用车。 第260章 令人头疼的落后村 甜水峪是全镇最偏远的一个村庄。 姜丽华骑摩托测试了一下,从赵家峪镇政府到甜水峪村委会的单程距离是29.8公里。出甜水峪往北二百米,就是冀北赤县,在两县交界的地方,竖立着京都市和冀北省的界碑。 甜水峪历史上曾经是赵家峪乡的乡政府驻地。 在1958年以前,怀庆还是冀北省张北地区管辖的一个县。赵家峪乡也不叫赵家峪乡,而是叫甜水峪乡,乡政府驻地就在甜水峪村。 后来怀庆划入京都,乡政府驻地迁移到赵家峪村。甜水峪乡也改名为赵家峪乡。后来又改名赵家峪公社。到了1984年,才改称赵家峪镇。 甜水峪是全镇三十几个村庄中比较大的一个。根据最近一次人口普查,甜水峪村有住户569家,人口2073人。 甜水峪地处燕山山系军都山脉,是一个风景十分优美的村庄。 村子建在一个河川的阳岸,依山傍水、绿树掩映,白墙黑瓦,颇有几分江南古镇的韵味。 村庄周围多是连绵不断、植被丰茂的群山。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山间河流众多。 可惜村子里居住的人却不和睦。 甜水峪是一个杂姓村,村子里有冯、唐、朱、马、黄,崔、蒋、初、魏、章十个姓氏。 只是十个姓氏的人口多少不一,众寡悬殊。其中冯氏和唐氏人口最多,冯氏比全村总人口的三分之一略多一点儿,唐氏却是差一点儿不到全村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冯家人自称,他们是东汉名将冯异的后代。他们远祖冯伯忠、冯仲诚、冯季信三兄弟自晚唐时期在此依山建郭,至今已经繁衍了四十多代,700多人。 解放前,全村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是冯家的。这其中,大地主冯兰池家地最多。有良田七百多亩,山地接近两千亩。 唐家虽然有六百多口子人,可是他们所有的土地加一块儿,也比不上地主冯兰池一家多。唐家绝大部分人是靠给冯家扛活打长工、短工糊口。 等土地改革划分成分时,冯家自然而然就被划成了地主、富农和上中农。而唐家则划成了贫下中农和雇农。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冯兰池的绰号也叫“冯老兰”,竟和作家梁斌笔下那个恶霸地主一字不差。 所不同的是,作家笔下那个“冯老兰”,生活在冀中地区滹沱河畔的锁井镇,是一个典型的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地主恶霸。而怀庆县甜水峪这个“冯老兰”,却是兴办义学、修桥补路,和长工们说话都客客气气,十里八乡都闻名的“大善人”。 那时候,地主和雇农虽然是两个对立的阶层,却也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1949年实行土改,冯家的房、地和浮财都被甜水峪村民瓜分了。唐家唐大龙担任了村支书,唐家开始执掌村里大权。 从那以后四十多年的时间里,村支书、村长、会计股长、民兵连长、治保主任几个要害职务,都是由唐家人担任。 据给大地主冯老兰当过长工的唐三蛟说,别看冯老兰家有千亩良田、数家店铺,其实他抠索得很。 他们一家二十多口人,一日三餐也不是全吃白面馒头,早晚也是掺着窝头和杂粮粥,更没有什么大鱼大肉。 一家二十多人的饭桌上,只有两碗炒青菜和一碗自家腌渍的萝卜咸菜。和长工的吃食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麦收和秋收时,每天长工的菜碗里还能见到两大片肥猪肉膘子和半只咸鸭蛋。而冯家能够享受这一标准的,只有冯老兰夫妇和他几个没有成年的孙子孙女。其他人的饭碗里是没有肉和蛋的。 坏就坏在冯兰池和“红旗谱”中的恶霸地主重名。运动来了,冯老兰不仅要被甜水峪大队批斗,还要遭受赵家峪公社,甚至怀庆县的批斗。 在那个年代,全国都在搞“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甜水峪大队也组织全体群众挖菜窖和地瓜窨子。 这时候,唐大龙已经成为脱产干部,担任了赵家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他弟弟唐四虎接了哥哥的班,担任甜水峪党支部书记、村革委会主任。 冯老兰这时候已经死了。剩下一个老婆子患有严重白内障近乎失明,也失去了劳动能力。 参加挖菜窖的只有冯老兰的四个儿子儿媳和七个孙子六个孙女。 冯老兰一家属于甜水峪大队第三生产队,生产队队长是唐大龙的妹妹唐二凤。 唐二凤虽然是一名女子,性格却比他哥她弟还要暴躁。 挖菜窖一般挖一个多小时,就爬到地面休息一会儿。 那天唐二凤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不允许地富反坏右五类坏分子,和大家伙儿一块爬到菜窖上面来休息。 结果,三孔菜窖之中,有一孔“轰”的一声塌方了。 冯老兰的大儿子、大儿媳,二儿子、二儿媳,还有另外四个冯家“五类分子”,被坍塌的泥土活活埋到了下面。 等人们拼死拼活,扒开埋在他们身上五六米厚的泥土后,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结果被埋在地下的八个人,早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全部窒息而亡。 在当时高压态势下,几个被活埋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家属,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连一个响屁都没敢放。 没有想到,当年种下的仇恨种子,在二十年之后却发了芽,生了根! 再说,几十年以来,唐家一直把持着甜水峪的党政大权。唐大龙兄弟五个轮流做了一遍支书,打去年开始,换成了唐大龙的子侄辈。 冯家和另外八个姓氏,早就对这种局面心生不满。就像充满了煤气的一个密封空间。一旦遇到火星子,就会发生爆炸。 去年支书唐金诚的弟弟唐金义,强行霸占冯老兰大儿子一块空闲宅基地,打算在上面修建了一栋别墅小洋楼。 老冯家的人,当然不干。 两家由口头谩骂逐渐发展成肢体动作。结果冯家人一拥而上,把唐金义脑袋打破,流了不少的血。 老唐家在外混事儿的人多,经过一番运作,就把冯家领头的冯宪超、冯宪越兄弟给拘留了。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点燃了导火索。从此之后,甜水峪再无宁日。无论上级部门安排什么工作,在甜水峪都推行不动;无论上级出台的什么政策,在甜水峪也推广不开。 唐金诚干不动了,又接连换了两个支书,依然干不动。 支书是全体党员选举出来的,为什么刚刚上任就遭到大多数群众的抵制? 赵家峪镇党委这才发现有点儿不对头。 原来,自从唐大龙担任村支书,四十多年的时间,村里发展纳新的党员竟然全是唐家的人。即使不姓唐,也是唐家的外甥,像唐二凤的儿子朱建军、朱建国,都是唐大龙、唐四虎的亲外甥。 和唐家没有关系的年轻党员,只有五六人。他们都是参军之后在部队入的党。 难怪选支书总跑不出唐家的圈圈儿。 难怪选出来的新支书就受到群众的抵制和反对。 甜水峪成了令人头疼的落后村。 第261章 秦逸飞怎么做的? 姜丽华虽然没有在基层党政部门工作过,可是她在省、市、县和全国妇联都工作过。即使她没有吃过猪肉,她也看见过猪跑。 姜丽华明显感受到,镇党委书记张振武并不欢迎她。 姜丽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也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姜丽华这几年一直有贵人相助。 正是因为有贵人相助,她才能在三四年的时间里,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教师成为副处级的镇党委副书记。 在县妇联工作时,有盖侠盖主席相助。 盖大姐绝对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 姜丽华和盖大姐不过是萍水相逢。就是因为姜丽华在全县少年儿童工作表彰大会上的一次发言,引起了盖大姐的注意。她亲自跑到县教委主任“胡霸天”那里,把姜丽华借调过来,后来又是她找县委组织部,把姜丽华正式调入县妇联。 有人曾经形象地说,领导手里的权力是拿来换肉的骨头。你不给领导送礼,领导凭什么把好处给你? 但是,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反正姜丽华没有给盖主席送过一分钱的礼。 在省妇联和市妇联,姜丽华都是受到章湘渝和钟延睦夫妇的关照。 因为钟延睦在一次交通事故中脾脏被撞裂,是姜丽华用400毫升“恐龙血”救了他的性命。章湘渝是省委书记的外甥女,钟延睦是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两人都是颇有能力,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 姜丽华正是在他们夫妇的关照之下,才能在两年的时间里华丽转身,从一个普通科员一跃成为一名正科实职干部,完成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能完成的跨越。 只是,人情越用越薄。 当钟部长用心用力把他推举到全国妇联之后,章湘渝钟延睦夫妇再也没有能力关照姜丽华,同时他们夫妇好像也报答完了姜丽华的献血救命之情。 当姜丽华求助他们夫妇把秦逸飞调离信陵县的时候,钟部长明明有能力做到,他却推三阻四,甚至还用市委书记姜怀远作挡箭牌。 姜丽华当然知道,钟部长夫妇之所以不肯帮忙,一定是白玉楼和白家从中作梗。 也许姜丽华求助钟部长其他事情的话,他看在姜丽华为他献血救命的情面上,他还能帮助自己一回。 可是姜丽华不想再求助钟部长了。 本来姜丽华献血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被自己救助的人是一个手握实权的干部,她也没有想到事后让这个人报答自己。 钟部长夫妇为自己办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自己总不能没完没了没脸没皮地老找人家帮忙吧? 当然,姜丽华如果想继续被人关照的话,白玉楼和白家一定会关照她。 只是姜丽华从内心深处就不想和白家有什么牵连,否则她也不会要求组织部门,把她安排到边远贫穷的地方。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姜丽华自己要求到边远贫穷地区来,她就做好了承受所有困难的准备。 书记张振武、镇长刘强似乎都有点儿瞧不起她,也不欢迎她。 副书记刘俊杰、章庭生、韩亚军以及其他党政班子成员似乎也有点儿瞧不起她,不怎么欢迎她。 瞧不起就瞧不起呗,不欢迎就不欢迎呗。 自己在没有做出成绩之前,凭什么让人家看得起自己?凭什么让人家欢迎自己? 别人一个脑袋两只胳膊,她姜丽华同样也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别人能做好的事儿,她姜丽华也能做好。 在没有做出显着成绩之前,别人难免说三道四。走自己的路,看自己的风景,干自己的工作,何必听周围的蝲蝲蛄叫? 与其讨好别人,不如取悦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独善其身;在他人的世界里,顺其自然。 姜丽华分析了自己分管的工作。 妇联工作,自己熟门熟路。待熟悉全镇实际情况之后,自己要为赵家峪量身打造一两个精品亮点工程,不说轰动整个京都市,起码也要在怀庆县打响。 统战工作,自己比较生疏。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在全国上下抓经济促发展的形势下,统战工作也要为经济发展服务。 如果再把统战和妇联工作结合起来,统战携手一万两千名妇女,助力赵家峪经济起飞,就更好了。 对,自己就围绕这点做文章,一定能在全县一炮而红。 姜丽华觉得,张振武书记分给她的三项任务,最棘手最难做的,还是如何扭转甜水峪的落后面貌。 听张振武书记说,造成甜水峪混乱落后的原因错综复杂。有干群矛盾,有家族矛盾,还纠缠着许多历史遗留问题。颇有点儿‘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一直寻找不到突破口、切入点。 先后有两个党政班子成员联系甜水峪这个落后村,都没有让它改变落后面貌。 副书记、常务副镇长章庭生接手之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以分管工作太多,没有时间和精力管理甜水峪为借口,曾经两次向镇党委提出,把联系落后村甜水峪的工作移交给他人。 张振武最后叮嘱姜丽华: “把甜水峪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你一个没有乡镇工作经验的女同志,实属不该。 可是,全镇十几个党委政府成员,一个个都是‘孬种’,谁都不愿意招揽甜水峪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没有办法,只能让你先把这项任务认领下来。 你先维持着,别让甜水峪出大乱子就好。等我倒出工夫,我会帮着你把甜水峪的事情摆平。” “鸟的,老子扭转了三个落后乡镇面貌,就不相信扭转不了一个落后村!” 张振武满肚子都是火气,实在忍不住了。最后竟在姜丽华这样的年轻女干部面前爆了粗口。 说来也奇怪,这个又高又瘦、下巴上带着青色胡茬、说话一贯硬邦邦的镇党委书记,在爆了一句粗口之后,却在无形之中,拉近了他和姜丽华之间的距离。 姜丽华觉得,张振武这个党委书记虽然仍旧有点儿瞧不起自己,不过这个人倒也不是多么令人讨厌。 姜丽华想起了秦逸飞。 秦逸飞正式调入乡政府的第一天,他就被任命为上胡同管区的管区长。 那时候,上胡同管区的情况还不如甜水峪吧? 在那之前,上胡同管区刚刚发生了群众围攻乡村干部的恶性事件。 管区书记邬乘风摩托车被砸坏、管区长石玉林头被砸破。 俩人一个坚决要求调离管区,一个死活要求辞职。 秦逸飞上任的当天,就有抗美援朝时期的退伍老兵背着铺盖卷,到县委组织部部长门前上访…… 当时,秦逸飞是怎么做的? 第262章 人心不是一天凉的 听秦逸飞说,他们走访了闫家胡同一半以上的人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党员,在广泛征求广大党员群众意见的基础上,选出了一个威信高、能力强,愿意为群众办事、有能力为群众办事的好支书。 秦逸飞说,闫家胡同变乱变差,除去村支书带头违法乱纪,上梁不正下梁歪,导致村两委班子软弱涣散、失去战斗力之外,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就是账目混乱。 闫家胡同连续三四年都没有收齐“三提五统”。什么叫没有收齐? 到底村子从村民手里收上来多少钱?是不是已经如实上缴乡政府?乡里不清楚! 村干部从村民手里收了多少钱?是不是全部上了村集体账目?乡里也不清楚! 村里是不是在正常的三提五统和农业税收费之外,又偷偷增加了一部分? 有村民说他们足额缴纳了三提五统和农业税,可是他们手中什么单据也没有。 有村民手里有收款收据,可是村里账目并无记载。 越是混乱不堪的落后村,越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会不会有些村干部把从农户手里收到的现金截流了一部分? 除去村子上缴乡政府的钱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收据之外,其他的都乱成了一锅粥,不要说正式单据,就是白条也没有一张。 甜水峪也有三四年没有向镇政府上缴“三提五统”和农业税了。 姜丽华估计,甜水峪的情况恐怕比闫家胡同还要复杂一些。至少还要多一个宅基地的问题。 毕竟人们都说,支书唐金诚的堂弟唐金义强行霸占冯宪超、冯宪越兄弟的祖传宅基地,冯、唐两家发生群体械斗,是引爆甜水峪这个炸药桶的导火索。 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 姜丽华认为,若想改变甜水峪的落后面貌,第一件事就是为甜水峪找一个好的支部书记。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心动不如行动。 姜丽华打算利用几天时间,把甜水峪500多户人家和全体党政逐一走访一遍。看看村民们究竟想让谁当他们的头儿? 在“民主推荐”的基础上,镇党委再找出一个能带领甜水峪走出困境的支部书记。 张振武支持姜丽华的想法。他善意提醒姜丽华,甜水峪党员成分构成有些特殊。 张振武说,解放前还是地下党支部的时候,甜水峪党支部书记就是唐家唐大龙。 从那之后近五十年,甜水峪党支部书记都是出自唐家。 严格地说,甜水峪党支部书记,应该都是出自唐大龙一家人。开始是唐大龙的弟弟妹妹,后来是唐大龙的侄子、外甥。 张振武想到,姜丽华刚刚从国家部委下派,对怀庆县的情况还不是多么了解。他就为姜丽华解释说; “唐大龙在怀庆担任过很多重要职务。县委副书记兼县革委会副主任,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最后在县人大常委会主任的位置上离休。” “鸟的,唐大龙参加革命工作几十年,最大的短处就是护犊子,事事偏向唐家利益。 甜水峪党支部书记职务,都要被他搞成“世袭制”了。 四十多年,发展的党员,竟然都是唐家人或者唐家的亲戚。 如果让党员推荐选举,终究跑不出唐家那个小圈子。” 唐大龙把甜水峪弄得乌烟瘴气,张振武对他非常有意见。 尽管唐大龙退而不休,在怀庆官场上还颇有话语权,张振武却话里话外都对他充斥着不满。 “还有,注意唐家和冯家等家族的矛盾。新的支书人选,尽可能不要陷入家族矛盾之中。否则你方唱罢我登场,双方都想把对方推选的支书告下台,甜水峪将永无宁日。 村民的话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你要学会选择和取舍。” “镇民政所会计党四喜,在甜水峪驻村多年,现在还临时兼任着甜水峪党支部书记。甜水峪大大小小的事儿,他比谁都清楚。 据我了解,党四喜是一个忠厚老实人,没有啥坏心眼儿。但是这个人工作能力有点儿欠缺,同时还有点儿胆小怕事。这一点儿,你要注意。” “树叶不是一天黄的,人心不是一天凉的。扭转甜水峪村的落后面貌,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在这件事儿上,你要沉住气,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 张振武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儿,话锋也随之一转。 “丽华书记,你会不会驾驶摩托? 如果你骑不熟练的话,我先给你找一个临时司机。等你练熟了,再自己驾驶。” “谢谢书记。我在莆贤工作时,取得了机动车驾驶证c证。自动挡、非自动挡,有离合器的、没离合器的,我都能驾驶。” “镇政府到甜水峪约莫有三十公里,不仅路途遥远,还都是山间公路。 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驾驶,安全第一!” 张振武有些不放心,就又特意叮嘱了姜丽华几句。 第二天,是民政所给复员军人发放补助的日子,党四喜要留在民政所办理业务。 “那些老复员军人们,年纪都不小了,腿脚也不是多么利索。他们来一趟镇街也不容易。如果让他们白跑一趟,影响也不好。 姜书记,若不然咱们晚去一天行不?” 党四喜是一个中等身材,皮肤稍黑的中年胖子。无论冬夏,他都喜欢剃一个光光的脑壳。 新来的女书记第一次安排活儿,自己就打折扣,党四喜觉得有些难为情,便不停地用手挠着后脑勺。 姜丽华没有等党四喜,如果自己连独立下村搞调查的工作都不能完成,那还当什么党委副书记,还不如在原单位干一个主任科员。 姜丽华正想找党政办主任孔令炜领取摩托,孔令炜骑着一辆重庆建设80摩托来到了她跟前。 “丽华书记,这辆摩托车刚刚做过检修,加满了汽油。 前后刹车、发动机、轮胎以及胎压都没有问题。机油、火花塞都刚刚更换过。 你放心骑吧,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姜丽华记得她帮章湘渝搞留守儿童调查时,秦逸飞不仅买了香烟还买了甜果冻和。 每到一户人家,如果遇到男主人在家,秦逸飞就递上一支香烟,然后再给留守儿童两块或者一个甜果冻。 不过,这次走访调查和上一次搞调研的对象不同。这次走访,姜丽华面对的多是成年男子。因此她就买了两包当地生产的“中南海”,又买了两包云南出品的“红塔山”。 姜丽华考虑到走家入户,一定会遇到小孩子,她就又买了两斤牛皮糖和两斤高梁饴。大人谈话时,给小孩子占嘴用。 镇政府到甜水峪六十来里地,中午饭不可能再回镇政府伙食团,只能在村里将就一下。 姜丽华不知道甜水峪有没有小吃店或者副食小卖店,她就买了两个果酱面包和一大瓶矿泉水,算是给自己准备了午餐。 还好,她那个棕黄色的仿牛皮双肩包够大,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去,竟然还没有填满。 赵家峪通往甜水峪的山路虽然不宽,却非常平整,路上汽车也不是很多。三十公里路程,行走四十多分钟,姜丽华遇到的汽车,竟然只有十几辆。 八点四十出发,还不到九点二十分,姜丽华就骑着摩托,上到了甜水河拱桥之上。 在石拱桥上,她就看见了写着“甜水峪”三个红色大字的石牌坊。 第263章 不会是他的女婿吧? 姜丽华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她把摩托车停在了石拱桥顶部。 站在拱桥上放眼望去,依山傍水的甜水峪村,在夏日明媚阳光的照射下,宛如李可染先生的一幅山水巨画。 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古色古香街道,蜿蜒着通向高处。 两旁白墙黑瓦的房舍在绿树掩映之下,也随之次第增高。 湛蓝的天空中,飘荡着朵朵白云。不时有几只哨鸽,在蓝天白云之间穿梭飞过。 姜丽华进村就遇到了一个在树荫下纳凉的白胡子老头儿。 老头儿坐在一张小方桌旁边的麻扎上。 他左手端着一个小紫砂壶,嘴对嘴喝着茶水。右手持一个大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 方桌上摆着一个暖水壶,还有一个袖珍收音机。收音机里正播放着苏文茂和王培元的相声《批三国》。 苏文茂先生正说到赵云曾经做过小买卖,卖过“年糕”的桥段。老头儿直喜得合不拢嘴,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大爷,您好。您老在乘凉啊?” 老头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站在小方桌旁和自己说话,他就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一些。 “姑娘,你有事儿?”老头儿抬头看了看姜丽华,指着小方桌旁的另一个麻扎说道,“你想打听个啥?坐下慢慢说。” “大爷,您抽烟。” 姜丽华从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包“红塔山”,取出一支递给白胡子老头儿。 “嗳,我说,我戒烟了。” 老头儿拉开古铜色府绸唐装短衫,露出里面月白色背心。他指着塌陷的左胸给姜丽华看。 “年轻时抽烟抽得太凶,把肺给抽坏了。前年左边肺上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瘤子,医生把左边整个肺都给切了。 连同左边肋骨,也被一根根折断。前胸后背给压得贴在了一起,胸膛给压瘪成了这熊样子。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医生不让抽了,女儿也不让抽了。 尤其是女儿,她说我再抽就不认我这个爸爸了。” 老头儿说完这话,不自觉地“吧嗒吧嗒”了嘴,眼睛流露的全是浓浓不舍之情。 他很想接过姜丽华递给他的那支‘红塔山’,美美地抽上一口,那可是一支好烟哩。 但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姑娘,有啥事儿你就照直说,甭给大爷客气。” “大爷,我是镇上新调来到干部,叫姜丽华。镇上让我联系咱们甜水峪村。 咱们村不是一直没有党支部书记嘛,我想征求一下咱们村民的意见,看看谁适合担任这个职务?” “大爷,您老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年纪?” 姜丽华从双肩包的夹层里拿出一本软皮日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我叫唐三蛟,今年六十九虚岁。” “哦,您老就唐三蛟。1948年入党,建国前老党员。您哥哥唐大龙,妹妹唐二凤,弟弟唐四虎。 您老说,我说得对不?” 姜丽华听到老头儿自报家门,她立刻把眼前这个老头儿,和甜水峪党员花名册上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行啊,妞子。 虽然头一回来甜水峪,却把村里的事儿摸了一个门儿清。” “你让我推荐甜水峪村的党支部书记,我推荐冯丙纶。” 唐三蛟见姜丽华在调研走访前做了不少工作,不像某些镇政府干部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就非常痛快地做了回答。 “您能说说冯丙纶的基本情况和推荐他的理由吗?” 姜丽华只从党员花名册上知道,冯丙纶1956年出生,退伍军人,部队入党,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姜丽华一是想多了解一下冯丙纶的情况。二是她对唐三蛟这个唐家人却推荐冯家人,感到有点儿奇怪。她就进一步追问唐三蛟这个老头儿。 “你说你叫姜什么来着?刚刚调到赵家峪镇政府?” 唐三蛟看这个女孩子也不过二十多岁,他对姜丽华的身份起了疑心。 “对,我叫姜丽华。前天刚刚在镇政府报到。” “看你粉棠花儿似的,年龄也不大。你在镇上担任什么职务? 如果你和党四喜一样,只是一个驻村干部,啥事儿也做不了主,你也别再浪费俺唾沫星子。有这工夫,还不如让俺喝壶茶水,听段相声哩!” “大爷,我的职务是镇党委副书记。 镇党委安排给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改变甜水峪村的落后面貌。 我自知一个人能力有限,但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咱们甜水峪村的人,心往一块儿想,劲儿往一块使,经过咱们大家伙儿的共同努力,我想咱们甜水峪一定会后进变先进,各项工作都走在全镇的列。咱们村民的幸福指数也会不断提升,走上共同致富奔小康的道路。” “虽说有一个好支书不一定有一个好村庄,但是若想有一个好村庄必须有一个好支书。 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就像江阴华西村有吴仁宝,颍上南街村有王宏斌,临沂江泉村有王廷江。 我想,咱们甜水峪也应该找出一个,和他们差不多的党支部书记。 大爷你说是不是?” “嗯,说的不错。 你说吧,找村支书,都有哪些条件?或者说有那些条条框框?” “我觉得推荐的这个人,起码得具备以下两个基本条件。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我觉得这个人不仅得有能力管村里事儿,还得愿意管、乐意管村里事儿。 其次 我觉得这个人要有较好的群众基础,不能有尖锐的对立面。 举个例子,若某人虽然获得百分之八十群众的高度赞同,但是却有百分之二十的人强烈反对。那么,这个人也不算合适人选。 若另外一人虽然只获得百分之七十推荐,剩余百分之三十的人虽然没有推荐他,却也不怎么反对他。那么,这个人就是合适人选。” 姜丽华为了把事儿说清楚,又不好意思守着唐家人提及“唐冯”两家互相拆对方台的事情,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清了这回事儿。 “小姜书记说的有点儿道理。 这个冯丙纶不仅具备你说的这两点,它还具备好几个优点。 第一,冯丙纶这个人办事儿特局气,一点儿也不鸡贼,村里人都愿意和他来往,群众威信高。 第二,冯丙纶这个人干事儿扎实,为人实在,不会玩‘猫盖屎’,也不会‘见着是六月,见不着是腊月’那一套。 第三,冯丙纶这个人,不贪不沾,比较廉洁。大海也架不住瓢儿舀,现在的村官最怕屁股不干净,好多病根儿都因为它。 第四,冯丙纶这个人,个人作风很好。不像某些村支书爷们群儿里不走,娘儿们群儿里蹭痒痒……” 姜丽华认真记录着唐三蛟的话,只是她心里不由得在嘀咕: 这个冯丙纶,不会是唐三蛟的女婿或外甥吧? 第264章 冯丙纶 姜丽华在走访了几十户人家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多虑了。 冯丙纶既不是唐三蛟的女婿,也不是唐三蛟的外甥或者妻侄,而是甜水峪一个糕点果脯厂的老板。 通过几十户人家不同角度的描述,冯丙纶的形象才逐渐立体丰满起来。 冯丙纶的老爹冯兰江虽然和冯兰池同祖同宗,但是论地产家业,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冯兰池家有河川良田800多亩,山上坡地2000多亩,在张北城里开着钱庄、当铺,绸缎铺、粮铺和药铺。不仅是赤县最大的财主,在整个张北地区也排的上名叫的上号。 冯兰江家只有二十几亩山坡地。由于家里没钱,打不起井买不起水车和拉水车的牲口,天旱的时候,冯兰江只能带着两个年龄较大的儿子,从二里地之外的甜水河里挑水浇地。 丰收之年,打得粮食尚可以够全家吃半年十个月。大旱之年,打上几斗瘪瘪的苞谷和几布袋秕子几乎占了一多半的谷子。勉勉强强够一家人三两个月的嚼食。 幸亏冯兰江有祖传的手艺,会制作糕点和蜜饯。 冯家制作的“玉兰斋”糕点和蜜饯,虽然没有京城“稻香村”和“富华斋饽饽铺”的名气大,但是在色、香、味、形诸方面,却是比它们一点儿也不差。在赤县、张北一带名气非常大。 逢年过节时,人们多会买上几斤“玉兰斋”的糕点或蜜饯,作为走亲访友的礼物。 冯丙纶的老妈负责售卖。她总是先用草纸把糕点或蜜饯包裹起来,上面再覆盖上一张印着“玉兰斋”仨字以及特有花纹的红纸,最后用纸绳把它们系好。既美观大方又方便实用。 冯兰江凭借制作糕点和蜜饯的祖传手艺,不仅让全家十几口人填饱了肚子,经过全家人十几年省吃俭用,竟然在解放前夕还购买了六亩二分的水浇良田。 张北一带有一句俗话,人一旦走了“背”字,跑得快了追上穷,跑得慢了穷追上。 冯兰江就是走了“背”字。他家刚买了河川水浇良田,一季小麦都没有收,土改工作队就住进了甜水峪。 就是因为这六亩二分水浇良田,冯兰江的家庭成分由中农被抬成了上中农。以至于冯丙纶姐弟几个都没有被推荐上高中的资格。 幸好冯丙纶长了一个一米七八的大个儿,手脚勤快又有眼色,被部队领兵的军官看中,他于1975年冬天光荣参军入伍。 冯丙纶参加了1979年2月份的对越自卫反击战。 他所在的尖刀排四十多人,攻占某制高点之后,伤亡一半还多。 排长、副排长先后牺牲,甚至代理排长的一班长也不幸中弹身亡。担任二班班长的冯丙纶,依次递补为代理排长。 经过六个小时激战,冯丙纶带领二十几个战士,打退了越军七次反扑,终于坚持到了后续部队的到来。 全排除去二十几人牺牲、因重伤十几人失去战斗力之外,最后还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了六人。 这六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没有负伤。 这个人就是代理排长的冯丙纶。 牺牲的战士大多被授予一等功和二等功,受伤的战士大多被授予二等功和三等功。 冯丙纶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他临危受命代理排长,带领二十几个战士坚守阵地六个小时,连领导还是给他报请了三等功。 可是,上级最终没有给冯丙纶记个人三等功,只是给了他一次嘉奖。 不过,他写了三次都没有被批准的入党申请书,这次终于被批准了。 再后来,部队取消了士兵提干制度。若想提干,只有报考军校这一条道路。 冯丙纶没有读高中吃了大亏。 连里连续两年把十分珍贵的报考军校的名额给了冯丙纶,冯丙纶却连续两年名落孙山。 尽管第二次文化成绩只比录取线低了一分,他还是没有机会进入军校改变他的身份。 指导员给冯丙纶做思想工作,让他报考竞争力相对较低的士官学校。 冯丙纶虽然心有不甘,还想再报考一次军事院校,但是他再也不好意思占用连里十分珍贵的报考名额。 他最终还是报考了一个名额相对宽松、门槛相对较低的军队无线电专训学校。 可惜冯丙纶专训学校毕业第二年,就赶上“百万大裁军”。而他所属部队恰逢在被裁之列。冯丙纶还是退役了。 不过冯丙纶两年专训学校没有白上,他退役之后,被安排到了怀庆县商业局饮食服务公司下面的“冰棍厂”,成了一个吃商品粮的工人。 冯丙纶有点儿命运多舛,他在冰棍厂干了三年,冰棍厂就关门了。 冰棍厂一直生产那老三样,十几年一成不变,竟没有增加过一个新品种。 从冯丙纶记事儿起,怀庆冰棍厂的冰棍外面就裹着一张粗糙的印花纸。十几年过去了,不仅包装纸没有变,甚至连颜色图案都没有一丁点儿改变。 真是“时代在变,怀庆冰棍厂的冰棍包装一直不变”。 产品单一,包装老旧,怀庆冰棍厂很快就在新兴的私营冰棍厂面前败下阵来。 市场份额不断被当地私营企业侵蚀,最后不得不关门大吉。 冰棍厂三十多个工人,成了怀庆县第一批下岗职工。 别的下岗职工都在求爷爷告奶奶,托人找关系想再就业上岗。 唯独冯丙纶拎着两瓶酒一条烟,找到副食品公司的经理,提出要承包停业的冰棍厂。 副食品公司经理不敢做主,在请示商业局局长之后,才以每年2500元的价格,把冰棍厂租赁给冯丙纶三年。 冯丙纶接管冰棍厂之后,没有再生产价格低廉还卖不出去的老三样,而是改走中高档路线。 怀庆县最不缺的就是水果。像草莓、樱桃、葡萄、水蜜桃、鸭梨、苹果、红果等等,不仅价格低廉而且质量上乘。 冯丙纶就开发了“冰葡萄”、“樱桃小丸子”,“红果冰砖”、“水蜜桃冰棍”、“青苹果乐园”等系列产品,包装都是专业人员设计,京城大厂印刷的精美包装袋或包装盒。不仅产品口味多种多样,而且包装也丰富多彩,关键看上去还十分上档次。 当然价格也是水涨船高。由过去的两毛钱一支,变成了现在两块钱一盒或者一袋。 人们就是奇怪,两毛钱一支的冰棍不吃,两块钱的冰砖、冰球竟然供不应求。不仅怀庆周围的几个县城来人批发,就是京城几大连锁超市也来这里上货。 冯丙纶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三年后,副食品公司收回了冰棍厂。冯丙纶知道自己竞争不过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他就从副食品公司辞职,走上了自己创业之路。 冯丙纶先是在怀庆修建了一个大型冷库。专门贮存大蒜、蒜苔、葡萄等果蔬,等到了冬天,再进行反季节销售。 两三年的时间,冯丙纶就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人们都以为他会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时候,他却把冷库卖了一个好价钱,回到甜水峪接过他爹冯兰江的班,办起了糕点和蜜饯厂。 第265章 金牌节目主持人 冯兰江的玉兰斋糕点厂,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手工作坊。冯丙纶开的冯氏食品厂才是真正的工厂。 冯氏食品厂不仅有生产车间、包装车间、还有销售部、直营店和专门从事糕点运输的两辆箱式货车,雇佣了近百个工人。 过去,冯兰江一年也不过生产销售糕点几千斤。现在冯氏食品厂一年生产销售的糕点蜜饯一千多吨。京城、冀北各大超市里,既有冯氏生产的“玉兰斋”传统糕点和果脯专柜,又有冯氏生产的“稻香居”新式糕点和果脯专柜,产销两旺。 近几年,随着旅游热兴起,冯丙纶又搭上了旅游这趟班车。 冯氏生产的糕点蜜饯,被旅游局列为京城特产之一,在八达岭、十三陵、香山、颐和园等几十个旅游商店里都有出售。 由于冯氏糕点蜜饯包装精美,价格公平,很适合游客回家之后用来馈赠亲朋好友的赠品,这两年旅游板块的销售量增长非常快,已经占到了冯氏总销售量的三分之一。 冯氏每年生产几十万斤蜜饯果脯,当然需要收购大量的鲜果。 冯丙纶在收购水果的时候,同样质量的水果,甜水峪村民卖的价格总比外村的要高上几分。雇佣工人,他不仅优先雇佣本村的,付的工钱还比去外村或去县城打工高上那么十块八块的。 老百姓眼窝子浅,禁不起冯丙纶仨瓜俩枣的好处,甜水峪的村民都说冯丙纶好。 上午,姜丽华走访的大多是一些老人和年轻妇女。 他们或者像唐三蛟一样失去了劳动能力,或者身边有离不开手、甚至需要哺乳的娃娃。 然而,他们却不像唐三蛟那样热心村子里的事儿。问他们谁适合担任甜水峪支书,竟有一半人说不知道,让姜丽华去问他们的儿子或者她们的丈夫。 中午正是在地里劳作的青壮年回家吃饭的时候,姜丽华顾不上顾不上吃饭喝水,接连跑了二十几户人家。 直到下午两点半,青壮年又下地劳动去了,姜丽华才把摩托车停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面包啃了两口。 面包干硬,有些难以下咽,姜丽华不得不拿出矿泉水瓶来喝了一口水。 这时,一辆依维柯a40从街道上疾驰而来,在越过姜丽华后一个急刹车,“吱”的一声停在了距离姜丽华五六米远的地方。 尾随在车后的一条“土龙”立即扑了姜丽华一脸,弄得她满嘴都是尘土。 就在姜丽华满脸尴尬的时候,依维柯车门缓缓打开,刘俊杰摘下罩在脸上的一副墨镜,从车上走了下来。 “丽华书记,你怎么在这里?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市电视台拍摄了一部“京城百年老字号”系列专题纪录片。 系列纪录片挺长,有十六集之多。 里面既有内联升、瑞蚨祥、荣宝斋、同仁堂、六必居、全聚德、便宜坊、东来顺这些人们耳熟能详、名副其实的知名老字号。也穿插了像玉兰斋、月盛斋、天福号这些名声不够响、名气不够大的老字号。 按京都市委宣传部长的话说,这就是大车拉小车,老名牌带动新名牌。京都的宣传要为京都的经济服务。 电视台的记者已经来冯氏食品厂拍摄过一回了。只是系列纪录片总导演在审片时,觉得关于玉兰斋内容有些单薄,就让记者再来补录两组镜头。 总导演怕摄像记者吃不透他的要求,就给原京都电视台着名节目主持人,现挂职怀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的盛孟楠,打了一个电话,麻烦她亲自跑一趟,指导摄像记者补好这两组镜头。 市电视台的记者早晨九点出发,再到怀庆县委接了盛孟楠,赶到赵家峪镇政府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皇帝不差饿兵。分管党群、宣传的镇党委副书记刘俊杰便请盛孟楠和市电视台的记者,吃了午饭再去甜水峪。 那时候还没有“防火防盗防记者”的说法,记者还是一种让人们十分尊敬的职业。 午饭后,刘俊杰便亲自陪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盛孟楠和市电视台记者来甜水峪拍摄一组镜头。 刘俊杰看姜丽华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以为她的摩托车坏了,便让司机停车询问。 “刘书记,你好。我正在走访甜水峪的群众。 刘书记你这是?” 姜丽华把面包用包装纸胡乱裹了一下,匆匆扔在双肩包里,她才有点儿狼狈地抬起头,回答刘俊杰的问话。 “哦,我以为你摩托车坏在半路了哩。 我陪县委宣传部盛部长到冯氏食品厂拍摄两组镜头。” 刘俊杰看到盛孟楠也从依维柯上走了下来,他就为她们两人做了介绍。 “丽华书记,这位就是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盛孟楠。盛部长以前是京都电视台着名主持人,你应该看过她主持过的节目吧?” “盛部长,这位是姜丽华书记。她前两天刚刚从全国妇联下派到我们赵家峪镇党委,担任党委副书记。” “您好,盛部长! 丽华多次看过您主持的节目,非常喜欢您的主持风格、也非常崇拜您的才华。 今日能和您相见,丽华倍感荣幸。” 姜丽华走向盛孟楠,热情地伸出了手。 “您好,丽华书记。 听口音,丽华书记也是边东人吧? 我家是边东省信陵县的。听您的口音和我家乡的口音有几分相似。” 盛孟楠也往前走了两步,伸出纤纤玉手手和姜丽华握了一下。 “盛部长的父亲是盛广泰盛县长吧。 早就听说盛县长有一才女,是京都电视台某栏目的金牌主持。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 盛孟楠眼睛眯了起来,瞳孔也缩小了许多。 “没错,白玉楼就是为了这个女子,才和自己分手的。 哼,这个女子到底哪里比自己好?” 盛孟楠作为一个金牌主持人,当然会很好地掩饰自己的心情。 她脸上荡漾着笑意,非常谦逊地说道: “丽华书记过奖了。 您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一步一个脚印,从县妇联走到全国妇联,那才是真的了不起呢。 放眼全国,像丽华书记这样的,也没有几个人。 孟楠打心里佩服您!” “小逄,麻烦你给我们拍一张合影照!” 盛孟楠大大方方地站到姜丽华身侧,伸右手亲热地挽住姜丽华的左臂,头稍微向姜丽华倾斜了一点儿,粉嫩白皙的俏脸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婉约、大气、灿烂。 摄像记者逄逢春,连忙举起挂在脖颈下的数码相机,“咔嚓”一下,按动了快门。 第266章 我在阵地就在 “嗳,我说,您们发现没有,盛部长和姜书记某些面部特征非常相似。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姐妹俩呢!” 逄逢春按了一下回放键,想看看照片的拍摄效果。 没有想到,逄逢春竟然发现了新大陆。 数码相机显示屏上的盛孟楠和姜丽华,竟有七八分相似。 他惊呼着把数码相机递给了刘俊杰。 众人看了,都纷纷称是。 只有盛孟楠心里在嘀咕:切,都是些什么眼色?我盛孟楠有这么丑吗? 以后几天的入户调查顺利多了。 党四喜是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 虽然他名字带“喜”,却天生一副苦相。 他脖颈细长、下巴短窄、鼻梁塌陷,嘴角两侧还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八字眉的眉梢向下耷拉着。眼睑下垂,好像整天睡不醒似的。 和张振武说的一样。党四喜是一个老实人,心眼儿不坏。他对姜丽华照顾得非常细致。 自从下了摩托车,党四喜早就把姜丽华的双肩包挪移到了自己肩膀上。他看到姜丽华携带的水杯水少了,他找到甜水峪村民的暖瓶,替姜丽华把水续满。当遇到喂养着看门狗的人家,他都是细心地挡在姜丽华前面。 党四喜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他对甜水峪非常熟悉。他闭着眼就知道,这是谁家那是谁家。犄角旮旯里的事儿,他都知道。 “四喜大哥,唐三蛟和唐大龙、唐二凤、唐四虎是亲兄弟姐妹。为什么我总感觉,唐三蛟和他的兄弟姐妹,关系非常疏远?” “姜书记,你看得没错。 唐三蛟就是和他的兄弟姐妹不对付。” “为什么?”姜丽华问道。 “唐三蛟属于唐氏家族温和派。 听说土改的时候,他就没少为冯家说公道话。就因为这事儿,唐三蛟还被他大哥唐大龙指责为‘立场不坚定’。 唐三蛟是解放前入党的老党员。在甜水峪除去唐大龙之外,就数他资历深。 不管是论资排辈,还是论工作能力,唐大龙脱产到公社担任革委会副主任以后,都应该唐三蛟接任大队支书。 可能也是因为那事儿,唐大龙向公社党委推荐的村支书人选是他四弟唐四虎,而不是他三弟唐三蛟。” “哦,还有吗?” 姜丽华打破砂锅,问到底。 “唐三蛟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叫唐慧施,小女儿叫唐慧琳。 大女儿唐慧施和唐二凤家的二儿子朱建军同岁。二女儿唐慧琳和唐四虎的大女儿唐慧姝年龄相仿。 那时候上大学不用参加考试,只要有大队和公社推荐就行。 1973年甜水峪分到一个推荐上大学的指标。 冯家等几个家族,知道这样的好事儿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孩子头上。他们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不凑什么热闹。 但是唐三蛟的女儿唐慧施和唐二凤的儿子朱建军却是差不多的条件。 两人都是初中以上文化程度,朱建军初中,唐慧施高中。 两人都有两年以上工作实践,朱建军初中毕业就在公社砖瓦厂当会计,唐慧施高中毕业就在村小当老师。 论家庭成分,唐慧施是雇农,朱建军是下中农,唐慧施占优。 论政治面貌,唐慧施是团员,朱建军是党员,朱建军占优。 唐三蛟、唐二凤姐弟俩,为了自己孩子推荐上大学的事儿,不仅瞪了眼红了脸,差点儿还打破脑袋。 最终公社革委会主任唐大龙和村革委会主任唐四虎,推荐了外甥朱建军,放弃了侄女唐慧施。 第二年甜水峪没有分到指标。 到了第三年,也就是1975年,已经是县革委会副主任的唐大龙又为甜水峪争取来一个推荐名额。 这时候,唐慧施已经和一个现役军人结婚,不再要求读大学。 可是唐三蛟的小女儿唐慧琳也达到了推荐条件,她要和堂哥唐金信争夺这一推荐名额。 结果唐慧琳和姐姐唐慧施一样,再一次败北。 再一再二不再三,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的。 唐三蛟勃然大怒,他找到担任县革委会副主任的大哥唐大龙理论。 唐大龙说,有人写举报信,说唐三蛟在土改运动中立场不坚定,同情大地主冯老兰,为地主老财辩解,应该划为“反革命分子”。 唐大龙说:如果不是他在县革委会担任副主任,从中斡旋,唐三蛟早就被扣上‘现行反革命’的大帽子。唐慧琳还想推荐上大学?呸!简直是做梦娶媳妇——想得美! 从那以后,唐三蛟发誓和唐家人老死不相往来,彻底决裂。” “哦,我知道了。 党大哥,你在甜水峪驻村几年了?” “四年!” “甜水峪没有支书几年了?” “三年。” “三年之中,你有没有发现,冯丙纶在村民心中拥有这么高的威望?” “没有!” 党四喜先是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自言自语地咕哝道:“早听说,冯丙纶只顾做生意赚钱,从来不爱管村子里的闲事儿。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姜丽华听了党四喜的话,心里不免有些忐忑。难道冯丙纶只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不愿意为村里这些破事儿烂事儿操心受累? 等见到冯丙纶,姜丽华才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 冯丙纶虽然已经接近不惑之年,却是依然保持着当兵时的身材,身体颀长,细腰宽背。远远望去,和二十几岁的小青年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岁月无情,时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在他平整的额头和光洁的脸颊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纹路。 不过,这几条深邃纹路,竟让冯丙纶平添了几分沧桑、几分睿智还有几分威严。 传说杀过人的人,身上会带着一股杀气。冯丙纶在战场上不止杀过一个人,他身上的杀气自然就会更浓郁一些。 冯丙纶给姜丽华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就是一把刀,一把出了刀鞘的刀,一把散发着森森寒气和腾腾杀气的刀! 姜丽华见过不少大世面,又是一个副县级干部,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强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即便这样,当她看到冯丙纶的时候,心里还是不由得一突。 再看党四喜,虽然他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他毕竟胆子小,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姜丽华试探着问冯丙纶,愿意不愿意为甜水峪做点事儿。 没想到冯丙纶的回答,竟超乎姜丽华的想象。 冯丙纶表示,他对村两委的散乱差不满久矣。如果姜书记今天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姜书记毛遂自荐。 最后,冯丙纶说: “姜书记,我是一名退伍军人,更是一个党员。花里胡哨、虚头巴脑的话,我也不说。 我还是战场上那句话,‘我在阵地就在’,请领导放心!” 第267章 沉疴用猛药 一周之后,姜丽华把甜水峪走访结果以及自己的想法意见,向镇党委书记张振武做了一次详细的汇报。 “甜水峪有党员71人。其中有3人常年在外经商,1人因患病在京都住院治疗。 实际在家党员67人,我们走访了67人。” “67名党员中,有36人直接推荐冯丙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 另有18人经提示之后,同意冯丙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 “还有两人表示,他们对冯丙纶是否担任村支书没有意见。” “有一人反对冯丙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 问他反对的理由,他说不上来。 再三追问,他说‘无商不奸’,他说‘他就是觉得冯丙纶干不好支书这活儿’。” “后来我们在走访其他群众的时候,才获知了其中的原因。 原来这个人在卖给冯氏食品厂水果时,掺杂了许多坏果、烂果。 被冯丙纶发现并给予警告之后,这个人却拿冯丙纶的话当耳旁风,仍然我行我素。 甚至变本加厉地从外村低价收购一些坏果、烂果,夹在果筐中间卖给冯氏食品厂谋取差价。 这个人成功惹恼了冯丙纶。冯丙纶下令,冯氏食品厂不再收购这个人的一个水果。 这个人偷鸡不成蚀把米,由于冯丙纶拒绝收购他家的水果,他花几百块钱买的烂水果全部砸在手里。 无奈之下,这个人只能把这些溃烂的水果,用来喂猪。 没有想到,猪吃了溃烂水果也会患病。 他家那只刚刚生了十一只猪崽的老母猪,连吃三天烂水果之后,竟然一病不起。 这个人慌忙到镇兽医站去请兽医。结果花了不少的钱,却没有保住老母猪的命。 更要命的是,刚刚生下来没几天的猪崽,还不会吃东西。他只能咬咬牙,买了一箱三鹿奶粉。 结果一箱奶粉被猪崽子喝了一个七七八八,猪崽子却也死了一个七七八八。最后活下来的‘大头猪’只有三只。” “这个人不思己过,反而把这些‘账’都记在了冯丙纶头上。这才坚决反对冯丙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 张振武点了点头。 姜丽华继续汇报。 “甜水峪有569户人家,我们走访了514户,另外55户人家外出务工经商,常年不在村子居住。 我们走访的这514户人家,接受问卷调查的都是20岁以上的成年人。 按年龄划分,60岁以上有206人,40岁至59岁有162人,20岁至39岁有146人。 按性别划分,男性362人,占比70.4%,女性152人,占比29.6%。 按职业划分,农民最多,有371人,占比72%; 其次是经商务工人员,有87人,占比17%; 第三是体制内工作人员,有36人,占比7%; 第四是退伍军人,有20人,占比4%。” 张振武有点儿惊讶,他没有姜丽华把这次入户调查搞得这么细致。不仅调查人数众多,而且还考虑到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性别对村支书要求也不相同,她还尽可能地涵盖了所有不同类别的人群。 这个姜丽华是一个人才。起码刘俊杰几个副书记做事儿没有她这么扎实。 “群众对冯丙纶的认可度怎么样?” “514户人家,有306户人家推荐他担任党支部书记。比第二名的朱建设多了181票。 冯丙纶的优势还是比较明显的。” “嗯,我在来赵家峪镇担任党委书记之前,就听说过冯丙纶这个人。 冯氏食品厂不仅是赵家峪最大的纳税大户,在怀庆县也能排得上号。 我比你早来两个月,对全镇的情况还在逐渐熟悉和掌握之中。 甜水峪乱了三四年了,没有支书也两年多了。前任镇党委书记车鋳和刘强、刘俊杰几个人,不可能不知道冯丙纶这个人。他们为什么不让冯丙纶出任党支部书记?” 张振武这种老乡镇,看问题很刁钻。张振武自言自语,好像在问姜丽华,更像是在拷问自己。 “张书记,我也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我考虑了几天,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冯丙纶当时不愿意操心费力管甜水峪这些破烂事儿。 具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最近的想法改变了,他想管村子里的事情了,他愿意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了。 所以,当我搞这次入户调查的时候,他也就顺理成章地‘脱颖而出’了。” “你是说冯丙纶私底下搞小动作了?” 张振武转动着一双大眼珠子吃惊地说道。 像张振武这样的乡镇老油条,响鼓不用重槌敲,一点就透。 “嗯,丽华分析得很有道理。 否则,像甜水峪这样又大又破的村庄,没有人在背后做工作,推荐票很难这么集中!” “不过,看问题得辩证地看。 即使这些推荐票是冯丙纶私下做工作得来的,那也说明他私下做工作成效显着,甜水峪村的老百姓愿意听他的话。 我认为他这些推荐票是有效的。 法无禁止即可为嘛。 谁能保证那个排第二名的朱建设,没有私底下做工作?” 姜丽华没有想到张振武如此开明,她继续说道: “也许因为冯丙纶突然意识到‘政经密不可分’。 我第一天到甜水峪搞入户调查的时候,正好遇上刘俊杰书记陪同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盛孟楠和几个摄影记者,去冯氏食品厂补录“京都百年老字号”的两组镜头。 听说县镇两级向市里上报的百年老字号名单,并没有冯氏食品厂注册的‘玉兰斋’商标。后来还是冯丙纶找到市电视台的‘京都百年老字号’系列纪录片总导演,才把他家‘玉兰斋’这个老字号加进去。 也许,这件事情也是刺激冯丙纶想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原因之一。” “嗯,有道理。也许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不管如何,有人愿意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比我们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要好得多。 丽华,你亲自和冯丙纶接触过吗? 你对他印象如何?他又是什么态度?” “也许冯丙纶在战场杀过人的缘故,这个人身上带有浓重杀气。 我见了他就禁不住感到心头一凛,党四喜见了他身体都有点儿哆嗦。 冯丙纶说,他不会说那些虚头巴脑花里胡哨的话。他还是和在部队时一样,他在阵地就在。 他还表示,如果镇党委任命他担任甜水峪村党支部书记,他可以立军令状,保证仨月换模样,半年有突破,一年出经验,两年成全县的典型!” 第268章 肠子都悔青了 冯丙纶没有说大话。 他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两个月,甜水峪的面貌就焕然一新。 冯丙纶接受了姜丽华的建议,他在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之后,首先做了三件事儿,烧了三把火。 第一件事儿就是组织全体党员开展起了轰轰烈烈的学习运动。 学习内容有三部分,一是“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不忘入党初衷,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第二件事就是村级政务、财务双公开。 村“两委”上一个月花了多少钱?都是因为什么原因花的,花钱的法规依据是什么?经手人是谁,审批人是谁,都要一笔不少地公开出来。 四年来,谁家欠村集体多少“三提五统”和“农业税”,谁家为村集体垫付了多少钱,因何原因垫付、经手人是谁?也要一笔不少地公布出来。 还有“宅基地”,谁家有正规手续,谁家属于“违规建筑”。 一个在战场上不要命的人,即便和同样持枪的敌人遇上了,也会让敌人感到胆寒。 冯丙纶要解决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他也得瞪起眼来,拿出战场不要命的劲头。他身上散发来的杀气,甚至比在战场上还重。 甜水峪村民不明所以,但是他们看冯丙纶就会感到一阵恐惧。不免两腿打颤,身子瑟瑟发抖。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冯丙纶就把甜水峪下沉了四年的“三提五统”和“农业税”,全部收齐。 接近一百来万的“五项统筹”资金和农业税,归国家和镇政府,五十来万“三项提留”却是留在甜水峪,归甜水峪村“两委”支配。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甜水峪村民看到村集体一下子有这么多钱,他们不仅眼红而且担心,担心这么多钱都被冯丙纶这些干部霍霍了。 只是村民们没有想到,面对五十多万巨资,冯丙纶毫不动心,他手指都没有沾这些钱的边。 为了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冯丙纶让全体村民选出七个他们信得过村民代表,组成“村民代表议事小组”。 那五十多万的银行存单,直接由议事小组保管。村“两委”每项开支,都要经议事小组审查通过之后,才能入账报销。 不仅如此,冯丙纶还承诺,甜水峪每季度公开一次村财务、政务情况。村党支部、村委会花的每一分钱、办的每一件事儿,都放在阳光下,接受全体村民的监督。 甜水峪村民看到冯丙纶这样做,也是从心里感到服气。 第三件事就是成立“甜水峪果农合作社”。 甜水峪的山地有两万多亩,苹果、海棠、杏子、桃子、梨子、李子、山楂、石榴、柿子、板栗,漫山遍野都是水果树。 冯丙纶请人设计了商标图案,果农合作社在工商局为村里水果注册了“甜水峪”商标。又定制了很多印着精美水果图像和甜水峪商标的纸箱。 冯丙纶走南闯北经营食品厂多年,认识不少水果市场的大老板。 果农合作社先和水果市场的大老板签订购销合同,果农合作社又和甜水峪的水果种植户签订收购合同。 合作社从果农手里收购来水果之后,他们把大小适中,果型匀称的水果挑拣出来装在定制的精美包装箱,高价卖给水果市场大老板。 剩余的过大、过小或者形状奇异的水果,他们以低于收购价的价格出售给“果汁厂”。 这样做,合作社微利,甜水峪果农的收入却增长了一大块。 中国农民最实在,不管以前这个人怎么样,只要这个人让他们得到了实惠,他们就说这个人的好。 冯丙纶一炮而红。 冯丙纶不仅红透了赵家峪镇党委,甚至还红到了怀庆县委、京都市委。 尤其是赵家峪镇前党委书记、现任怀庆县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县政协党组副书记的车鋳,在率部分县政协委员和民主党派人士参观了两回甜水峪后,更是对甜水峪的巨大改变叹为观止,对冯丙纶赞不绝口。 1995年12月21日,经赵家峪镇党委和怀庆县政协大力推荐,冯丙纶被补选为政治协商会议京都市第十二届委员。 然而,镇党委书记张振武却更看好姜丽华这个镇党委副书记。 张振武觉得姜丽华这个女子非常沉稳,一点儿也不浮躁。非常低调,一点儿也不张扬。非常大气,一点儿也不矫揉造作。是一个能够沉下心干大事儿的人。 甜水峪这个后进村的转化,引起了镇县两级党委的重视。尤其是“双公开”和“合作社”更是被怀庆县委宣传部吹成了一朵花,不仅多次在京都电视台新闻节目中多次出现,而且还被刊登在《京都日报》头版头条,加了编者按。 别人不知道,张振武却知道,“双公开”和“合作社”都是借鉴边东省信陵县秦店子乡的做法。蓝本都是出自姜丽华这个编剧兼执行导演。冯丙纶充其量就不过是一个优秀的演员罢了。 现在聚光灯都对准了演员冯丙纶,而她这个编剧兼导演却心甘情愿地躲到了幕后。即使有个别领导点名让姜丽华发言,她也是把功劳都归于镇党委的正确领导和大力支持,以及甜水峪村“两委”勇于担当和扎实真干。 更可贵的是姜丽华在取得重大成绩之后,不骄不躁,继续砥砺奋进。 她说成绩只能代表过去,不能代表将来。只有放下成绩的包袱,才能更好地轻装前行。 姜丽华分管统战工作,她成功举办了赵家峪镇在外经商人士“九五中秋话乡情”茶话会。 张振武没有想到,姜丽华举办一次“茶话会”,却给赵家峪镇引进了两家中外合资企业。 一个是台胞郉纪元先生在赵家峪镇建了一个年产果汁一万吨的“汇泉果汁厂”。 郉纪元祖籍赵家峪镇邢甸村。他父亲邢世海在1949年,被国民党军队裹挟去台湾。 后来,郉纪元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公司,主要从事一些高档儿童食品生产。去年他在鹏城开办了第一家子公司。 当郉纪元看到赵家峪镇漫山遍野都是果树的时候,他就有了创办一个纯天然果汁工厂的想法。 姜丽华抓住机会,趁热打铁,很快就和郉纪元达成了在赵家峪附近建设一个大型果汁厂的协议。 另外一个是旅居澳洲的费恬然女士,兴建了一个高档相册厂。 费恬然是一个十分关注妇女权益并致力于提高妇女生活水平的爱心人士。 她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几个大的铁矿和铜矿,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企业主。 费女士为国内多地捐建了“妇女活动之家”,用来丰富当地妇女文娱生活,提高妇女生活水平。 开始,费恬然也是打算给赵家峪捐建一个小型的“妇女活动之家”。是姜丽华“授之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话打动了费女士,她才决定在赵家峪建立一个适合妇女工作的工厂。 费女士不缺资金,她就询问姜丽华建一个什么工厂比较合适。 姜丽华说,现在“婚纱摄影”正在国内悄然兴起。各个影楼或婚纱摄影店所使用的相册,不仅质次而且价高。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只能拍一次婚纱照,这是他们一生当中最重要的大事儿。哪怕多花一点儿钱,他们也愿意使用高质量相册。 姜丽华因此得出结论,上马一个高档相册厂,不仅市场前景广阔,而且企业利润也绝对不会太低。 最终费女士决定,高档相册厂她要建,“妇女活动之家”她也要建。 赵家峪在怀庆属于最偏远的乡镇,人们都说它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外资企业,就是本地上规模的企业也没有几家。 现在辖区内突然增添了两家中外合资企业,让张振武这个镇党委书记怎么能不激动? 1996年元旦,赵家峪镇党委、政府的干部都放假了。 只有姜丽华这个外地干部,放假也“无家可归”。 恰逢甜水峪腌渍辣白菜到了关键时刻,姜丽华不放心,她就打算趁放假的机会,到甜水峪看看。 张振武非常欣赏姜丽华这种拼命三郎式的工作作风,他似乎从姜丽华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身影。 天太冷了,反正元旦放假,张振武那辆公务用车闲着没事干,他就让司机送丽华书记到甜水峪。 姜丽华说,她骑摩托车已经骑习惯了,而且她置办了皮革制作的防寒骑行服,基本感觉不到冷。司机很不容易放一天假,她就不占用司机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了。 张振武见姜丽华态度坚决,他也就没有再坚持让司机接送姜丽华。 很快,张振武就把肠子悔青了。 不仅姜丽华这一次差点儿没了命,而且还差点儿搭上一个世家弟子的性命,竟让京都市委和公安部领导震怒。 第269章 皮卡车开上了废弃公路 冬天天黑得早。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姜丽华就打算返回镇政府。 可是,甜水峪的村民围着她,让她迈不动腿。 等姜丽华解答完最后一个村民的问题,已经接近下午六点,天早就黑透了。 冯丙纶外出谈生意去了,陪着姜丽华的是村党支部副书记朱建设。 “姜书记,天太晚了。你就到俺家将就着住一宿吧。我让你嫂子给你包三鲜馅的饺子。你为了俺村腌制辣白菜,连节假休息时间都搭上了。我们两口子陪你过个阳历年。” 朱建设真心实意地挽留姜丽华。 “不啦,建设大哥。 你只顾着忙村里的事情,家里的活路你都顾不上。嫂子除去做家务,还得忙活腌制辣白菜的事情,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晚上闲下来,就让嫂子好好歇歇脚,我们就别给她添麻烦了。” 姜丽华不习惯住在别人家,更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朱建设说天黑路上不安全,他要骑摩托把姜书记送回镇政府。 姜丽华笑道:“建设大哥,真的不需要。你把送到镇政府再返回,来回一百多里地,得花费两个小时。这又何苦来哉? 建设大哥,你放心。我回到镇政府,就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你不要送了。” 说话之间,姜丽华已经穿好骑行服戴好头盔。她把钥匙插入摩托车电门旋转了一下,右脚一踹启动杆。伴随着摩托车一声嘶吼,尾部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 “走了!”姜丽华冲着朱建设摆了摆手,摩托车灯劈开浓浓的黑夜,一阵疾风似的消失在青石板街的尽头。 等姜丽华摩托车的尾灯完全看不见了,朱建设才回转身往家走去。 只是姜丽华和朱建设都没有注意,在他们身后不远的一个小胡同里,一个穿了一件“棉猴”的人,正躲在黑暗的阴影里密切地注视着他们。 这人用连带着棉衣的棉帽把头裹了一个严严实实,然后又在脸上戴了一个大口罩,只露着两只眼珠“滴溜溜乱转”的眼睛,不要说认出这人是谁,就是连男女性别也分辨不清。 等姜丽华和朱建设都离开了,这个人才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她一个人刚刚骑摩托离开,回赵家峪镇政府了。” 当姜丽华离开甜水峪二十多分钟,大约行驶出二十多里地的时候,摩托车后突然轮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同时摩托车抖动得非常厉害,方向几乎要失控。 姜丽华知道摩托车扎上了钉子,后轮胎没气了。 幸亏她骑行速度不是很快,她吃力把握住方向,把车停在了路边。 姜丽华看看寻呼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她把秦逸飞送她的爱立信手机,已经退还给了秦逸飞。 她没有手机,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她只能驻足路边,等待过路车的帮忙。 还好,姜丽华只等了几分钟,就有一辆汽车从甜水峪方向行驶了过来。 明亮的汽车灯光刺破了漆黑的夜空,姜丽华远远地就能看到。 姜丽华也顾不上什么交通规则,她手持一条红色的围巾站立在道路中央,朝着越来越近的汽车,不停地摇晃着手里的红围巾。 “吱——” 随着一声紧急刹车,汽车在距离姜丽华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汽车是一辆皮卡,比一般轿车宽大,也比一般轿车高。 “玛德,你找死,没人拦你!你去投河你去上吊啊,干嘛站在道路中间寻死?临死还得拉个垫背的!” 从车上跳下一个矮个子司机,一下车就骂骂咧咧的。 “对不起,师傅。 我的摩托车被钉子扎了,后轮胎没气了。 师傅,能不能麻烦您捎我一段路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姜丽华有求于人,不得不对这个小个子司机低声下气。 “你去哪里?” 在车灯的照射下,小个人头司机看清了姜丽华的模样。他见对方是一个十分俊俏的年轻女子,态度稍微好了一点儿。 “师傅,我是赵家峪镇党委副书记姜丽华。 我这是从甜水峪回镇政府,不幸半路上摩托车爆了胎。 师傅随便把我捎到前面任何一个村庄,就可以把我放下。 我只需要找个人家,打个电话,让镇政府来车接我就好了。” “算你运气好,我恰好路过赵家峪。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你也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就直接把你捎到赵家峪得了。” 借着汽车灯光,姜丽华也看清楚了小个子司机的面貌。 这个小个子司机穿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有些邋里邋遢的。不过年龄却不大,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左眼眉正中有一个黄豆粒大小的黑痣,上嘴唇蓄着一抹黑黑的胡须。 司机师傅别看个头小,力气却不小。 姜丽华想帮忙和他一块把摩托车抬到皮卡车后面的后斗里,他却不让姜丽华帮忙。 小个子司机双手抓住摩托车大梁,不仅轻轻松松就提了起来,而且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把一百来斤的摩托车直接放置到皮卡车的后货箱里。 司机两手在摩托车上沾染了不少油渍。他从皮卡车驾驶室里拿出一瓶瓶装水,让姜丽华帮忙给他倒一下水,他洗洗手。 “师傅,您贵姓?” 姜丽华一边替司机倒水洗手,一边询问。 “免贵姓莫,莫俊有。” 司机一边回答,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双手。 司机细心地给姜丽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姜丽华却坐了进皮卡车的后排座。 “对不起,莫师傅。 我天生胆儿小。小时候听鬼故事听多了,黑天不敢看向远处看。” “是吗?鬼神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看来你这个镇党委副书记,唯物主义学得还不够扎实哟! 嘿,给你开玩笑的,请不要当真。 来,喝口水吧!” 莫俊有哂笑了一下,递给姜丽华一瓶可口可乐。 “谢谢!” 姜丽华接过了可口可乐,却没有立即打开。 因为她刚才给莫俊有倒水洗手时,她闻到莫俊有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香味儿。 姜丽华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古龙”香水的味道。 一个穿着油渍麻花工装的司机,为什么会喷高级香水? 姜丽华心里顿时升腾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不要喝陌生人的水和饮料,不要喝离开自己视线的饮料和酒水。 有好些女子,就是因为喝了陌生人的一瓶饮料,或者在酒店酒吧里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再喝掉自己剩下的半杯酒水或饮料,她们才会失去知觉陷入昏迷,不仅失了财,还失了身。” 这是在某个妇女干部培训班上,一个警官在给她们上“妇女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侵犯”课时讲到的。 “嘿嘿,喝杯可乐可以提神。 不过,单身女人出门在外,小心谨慎点儿,没有坏处!” 莫俊有似乎看穿了姜丽华的内心想法,他嘲弄了姜丽华一句,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起一瓶可口可乐,“咕嘟嘟”喝了多半瓶。 难道自己误会了这个司机师傅? 正在姜丽华觉得有些惭愧的时候,她觉得汽车抖动了几下。 司机一打方向盘,竟把皮卡车开上了一条废弃公路。 第270章 汽车竟又倒了回来 “对不起,姜书记。 有一个火花塞不打火了。我得更换一下。 还得麻烦你下车,给我举一下手电筒。” 皮卡车在废弃公路上行驶了十几米,就停了下来。莫俊有一边给姜丽华解释着,一边替她拉开了皮卡车的车门。 姜丽华虽然战战粟粟,她还是按照司机师傅的要求,从皮卡车上跳了下来。 莫俊有打开引擎盖,拆卸下四个火花塞逐一仔细查看着。 莫俊有看得非常细心,有时他用嘴大力吹一下,有时在他脏乎乎的工装上擦一下。 由于紧张,姜丽华举着手电筒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轻微晃动。 “你是感到冷,还是感到害怕?” 莫俊有看到姜丽华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他就猜到了其中原因。 姜丽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她发现这个莫俊有脸上竟出现了一抹冷笑。她的手抖动得更厉害了。 莫俊有把四个火花塞吹了吹,擦了擦,又重新装回去。 嘭的一声,把引擎盖重新盖好。 不过,他没有打开驾驶室车门上车,而是搓着双手,一步一步朝姜丽华走来。就像狼外婆走向一只待宰宰的羔羊。 “你,你别过来……” 姜丽华意识到了危险,她一边后退一边颤抖着说道。 “嘿,本来想让你喝点‘药水’,把你迷晕了,老子再享用。没有想到你这个小娘皮倒是小心谨慎,竟不喝老子给你准备的饮料。” 面对即将到嘴的猎物,小个子司机有些亢奋,白皙的脸庞因为充血而变得绯红。上唇一抹黑胡子和那带着黄豆粒大小黑痣的眉毛,都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说吧,你是想让我直接上呢,还是把你打晕以后再上?” 莫俊有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张开了带着獠牙的嘴。 他不怕姜丽华逃跑,也不怕姜丽华喊叫。他觉得姜丽华越是那样,他就越觉得刺激。猫捉到老鼠,总是戏弄够了才肯吃掉。 姜丽华的心已经沉到了底,整个人就像坠入了冰窟。从内到外的寒冷,让她的上下牙齿不停地相互撞击,发出轻微的“嘚嘚”声。 “你不要乱来!公路上一会儿就有车辆经过……” “是吗?老子好怕哎。 可是你说的过往车辆哩?老子怎么一辆也看不到?” 小个子男人故意转动了一下脖颈,往四下里看了看,揶揄讥讽地说道。 “告诉你吧,小娘皮。 扎破你摩托车轮胎的钢钉就是老子放的。 老子怕有人打扰我们的好事儿,早就在这条公路的两头儿放置了‘前方施工请绕行’的警示牌,车辆都绕行了。 你就不要痴心妄想,有过往车辆来拯救你了。 来,小娘皮,你如果乖乖地让老子爽一把,老子说不定还会饶你一条小命儿!”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小个子男人,姜丽华使出全身力气,把手电筒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没有想到小个子男人竟非常灵活,他头一偏,手电筒就打空了,直接飞进了十几米深的路边沟。 姜丽华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纵身就往山沟里跳去。 可惜,姜丽华的速度没有小个子男人的速度快。 她被小个子男人一把给抓了回来。 “小娘皮不乖哟。 你跌下山谷,摔得头破血流,老子没有了兴致,还怎么玩?还怎么爽?” 姜丽华的双手被小个子男人死死抓住, 小个子男人一张贱兮兮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说话的唾沫星子,几乎都能喷到姜丽华的脸上,姜丽华只能厌恶地往后仰头躲避。 姜丽华这时候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想起女警官教授的“防狼术”。 她抬起右腿,用膝盖朝男子的裆部狠狠地撞了过去。 她这一下撞击使出了全身力气,如果能够撞中男子裆部,一定会把男子一对鸡蛋黄撞碎。 姜丽华没有想到,这个小个子男人竟然像个瑜伽高手,他腰肢往后一弯,就轻轻松松化解了姜丽华的必然一击。 姜丽华这个动作彻底惹恼了小个子男人,他一个勾拳,准确无误地击打在姜丽华下颌骨上。 姜丽华听到“咔叭”一声,她口腔里立刻布满了血腥味儿。 没等姜丽华反应过来,小个子男人抓住她的胳膊一扭,她的上肢就和肩胛骨脱臼,疼得姜丽华闷哼了一声。 “呸!”姜丽华啐了小个子男人一脸带血的口水。她的上肢不能动弹了,可是她的双眼在冒火。 “你神气个毛啊!你拿眼睛瞪老子,老子就怕你啊?” 小个子男人嘴里说着话,却不耽误他手里的活儿。 他在姜丽华的腘窝狠狠踢了一脚,姜丽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废弃公路上。 小个子男人淫笑着,他一把扯下姜丽华的骑行服,把姜丽华拎起来横放在冰冷的废弃公路上。 姜丽华心如死灰,面如白纸。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嘿,现在是不是后悔没有喝下那瓶饮料啊?老子告诉你,现在晚了! 老子要让你亲自体会一下欲仙欲死欲罢不能的滋味! 哈,你这个小娘皮,也许在尝过那种美妙的滋味之后,就再也不想离不开老子了。恐怕拿鞭子都赶不走你,天天求老子爽你一把!” “哈哈!” 小个子男人越说越兴奋,最后竟仰天大笑起来。 姜丽华双上肢被拉脱,下肢膝关节也受伤不轻,她知道自己逃脱无望,就佯装屈服。 她暗暗打定主意,一会儿趁这个色狼不备,自己就滚到路边的山沟里。即使摔死也比遭受侮辱要好。 就在姜丽华做好赴死准备的时候,一道雪白的光柱刺穿了夜空。 受外界影响,那个所谓的莫俊有也停止了动作,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由远而近的轿车。 “靠,不是有‘前方施工车辆请绕行’的警示牌吗?怎么还有车辆行驶进来?” 然而汽车却没有停留,它越过放弃公路路口,继续向前疾驰。 可是,当小个子男人松了一口气,打算继续解除姜丽华下肢骑行护具的时候,那辆汽车竟然又倒了回来。 而且汽车还开上了废弃公路,雪白的汽车大灯把小个子男人和躺在废弃公路的姜丽华,照得一览无余。 “住手!不准伤害她!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行!” 从轿车上跳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棒,急匆匆朝皮卡车方向跑来。 第271章 他不会原谅自己 来人正是白玉楼。 白玉楼已经离开了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的位置。他被安排在京都平柔区,担任区委副书记、区政府党组书记、副区长、 代理区长。 他知道自己逼迫姜丽华和秦逸飞分手的手段,有些无耻下流。 他也知道,姜丽华心里对自己充满了恨意。 他更知道,时间是医治心理创伤的最好良药。 所以,在姜丽华和秦逸飞分手之后,白玉楼并没有立即去找姜丽华。 但是,他却密切注视着姜丽华。 姜丽华从秦逸飞房子里搬出来,租赁了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半地下室的事儿他知道。 秦逸飞给姜丽华邮寄广渠路双井桥那套房子钥匙,被姜丽华退回的事儿他也知道。 姜丽华为了躲避秦逸飞纠缠,不惜申请调离全国妇联。甚至为了躲避秦逸飞,她提出了“除边东省以外,其他任何边远贫穷地区都可以”的要求。 白玉楼和白家话事人白方成都非常欣赏姜丽华这种当断则断的果断行事作风。 正因为这样,白家才会在姜丽华办理调动工作时,偷偷地给予了一定的关照。姜丽华才会被安排到京都郊区一个乡镇担任党委副书记。 如果不是有白家在暗中关照,她根本没有机会被安排在这么好的地方和这么好的职务! 她到乡镇上任时,也不会有全国妇联的部长大姐和怀庆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亲自送她上任! 当然,姜丽华在乡镇的所作所为和工作成绩,也都被白玉楼和白方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啥事都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盛孟楠表面上美丽、时尚、知性、大方,可是白玉楼总感觉她内里有那么一点儿,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小家子气。 姜丽华恰恰相反。 从表面上看,姜丽华没有什么令人惊羡的地方。她出身纯农民家庭,无论从哪个方面比,她都比不过盛孟楠。 尽管她外表没有盛孟楠那么时尚,可是她骨子里却透着大气。大雅和大俗在她身不仅不相互冲突,而且还能够做到完美统一。 她总是默默无闻地工作,却在关键时刻展现出非凡的才华和领导力。 白玉楼是一个比较自负的人。可是他扪心自问,如果把他放到赵家峪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地方,若是不能得到家族支持,他也未必能做出姜丽华这样耀眼的成绩。 在没有姜丽华这个参照对象之前,盛孟楠看上去还算不错。如今和姜丽华一对比,盛孟楠就差了一大截,简直被姜丽华甩了十八条街。 白方成虽然是一个手握实权的省部级高干,但是他在读中学和大学时,却是一个诗歌爱好者。艾青、贺敬之、郭小川都是他曾经崇拜的偶像大咖。 白方成觉得,盛孟楠就像舒婷笔下的凌霄花。她除去攀附在白玉楼身上,吸取白玉楼的营养和能量外,她不会给白玉楼任何助力。 而姜丽华就像舒婷笔下的橡树,不虚荣不攀比,自强自立自爱,能够和白玉楼并肩成长。只有这样的女子,才会在关键时刻,给白玉楼助力,帮白玉楼一把。 白方成慨叹,白玉楼这个小子看人识人的水平还不真错。 白玉楼通过遴选进入央企当高管,不过是权宜之计,目的是尽快提高他的级别。 梁园虽好,却不是久留之地。 白玉楼在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职位上干了不到三年。1995年12月份,他就在叔爷白方成的运作之下,重新回地方任职,担任了京都平柔区区长一职。 元旦法定节假日,平柔区政府除去假日值班人员之外,都回家过阳历年去了。 白玉楼这个代区长并没有给自己放假。 上午,他慰问了节假日照常值班的环卫、交警、公交、商场、医院等部门。走马观花转了五个单位,还不到十一点。 白玉楼对秘书和司机说,平时你们跟着我不辞辛苦,没黑没白地加班,忙得和家人吃饭的工夫都没有。今天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现在你们回家,还能陪家人吃中午饭。 白玉楼把秘书和司机打发走了,他自己却没有吃饭的地方。 白玉楼父亲走得早,他母亲每年冬天都到羊城他姐姐那里过冬。 往年他都是陪五爷白方成过阳历年,今年五爷却临时有事情,出差去了外地。 白玉楼本人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想利用这难得的空闲时间,处理一下积压的文件。 下午四点多,白玉楼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署了意见。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从真皮转椅上站立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他踱步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看到西斜的太阳挂在湛蓝的天空中,让人看着就暖融融的。区政府门外街道两侧的垂柳树,柳枝静静地垂着。虽然街道上车来车往,但是区政府办公楼门窗隔音效果非常好,白玉楼似乎在看一部彩色无声电影,画面静谧、祥和。 平柔的冬天,几乎天天都刮风。强劲的北风把长长的垂柳枝吹到半空中,刮在人的脸上就像刀割一样疼痛。很少有今天这样的好天气。 白玉楼心里突然一种念头,他要到姜丽华工作的村庄去看一看。 从平柔出发到甜水峪,比从怀庆出发到甜水峪,不仅路程要近很多,而且还都是双向四车道的宽阔公路。 甜水峪水果、农产品外运都是走这一条公路。 白玉楼驾驶着他那辆银灰色蓝鸟,到达甜水峪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车胎从青石板路上碾压而过,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 突然,白玉楼心头猛地一震。 在雪白的车灯照射下,前面不远的街心处,站立着几个人。 那个穿着橘红色骑行服,手里拿着头盔的人,不正是他念兹在兹的姜丽华吗? 姜丽华启动摩托远去之后,白玉楼竟鬼使神差地驾车跟踪了过去。 姜丽华乘坐过他这辆蓝鸟。他怕跟得太近,被姜丽华发现了反而不美。 蓝鸟和姜丽华的摩托始终间隔了四五百米。 汽车驶出甜水峪不远,乡村公路上竟冒出现了一辆皮卡,把白玉楼的蓝鸟和姜丽华的摩托隔了开来。 白玉楼对这一带的道路不熟悉,他想皮卡一定是刚刚从其他道路上行驶过来的。 诡异的是,皮卡车上跳下来一个小个子男人,他从皮卡后车斗里搬下一块“前方施工车辆请绕行”的警示牌,放置在道路中间。小个子男人却开着皮卡车沿着公路继续前行。 “他让别人绕行,他自己却不绕行!这是什么鬼? 再说寒冷的冬天,又是漆黑的夜晚,乡村公路施什么工?” 事情反常就有妖。几个疑问从白玉楼脑子一闪而过。 “不好,这个家伙要对丽华不利!” 白玉楼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他把“警示牌”扔在路边沟里,驾驶着蓝鸟就追了过去。 虽然看到姜丽华被骗上了皮卡车,白玉楼却没有过分担心。 因为他看清楚了,皮卡车上只有小个子一个人。 自己比小个子男人高了多半头,车上还有一根用来防身的棒球棒,对付小个子男人绰绰有余了。 白玉楼把蓝鸟改成近光灯,悄悄地缀行在皮卡车后边两百米左右的地方。他要看看小个子男人打算干什么。 然而,这个小个子男人非常狡猾。皮卡车速时快时慢,让跟踪他的白玉楼非常不适应。 为了避免被小个子男人发现有人跟踪,白玉楼只好继续拉大蓝鸟和皮卡车之间的距离。 可是,白玉楼跟踪了一会儿,前面的皮卡突然不见了。 白玉楼惊出一身冷汗,他甚至想自己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如果姜丽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儿,他不会原谅自己,他将悔恨一辈子。 第272章 距离主动脉只有一毫米 白玉楼再也顾不上被皮卡车发现不发现,他打开远光灯,一道雪白的光柱立即刺穿了黑色的苍芎。一脚油门,蓝鸟沿着公路向前疾驰而去。 由于车速过快,当白玉楼看到废弃公路的时候,蓝鸟来不及转弯,就“呼”的一下冲过了路口。 白玉楼的智商145,他知道皮卡车之所以霎时就不见了,一定是它驶出了公路。 白玉楼断定,皮卡和丽华一定就在那条废弃公路上。 蓝鸟快速地倒了回来,并且直接冲上了废弃公路。 明亮的车灯下,白玉楼看得清清楚楚,姜丽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明,小个子男人正欲行不轨之事。 白玉楼睚眦欲裂,大喝一声,抄起棒球棒就冲了过来。 小个子见车上只下来一个人,他就放了心。 别看这个男人个头不矮,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咋咋呼呼挺吓人,但是小个子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脚下却没根,没有练过武,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像这样的人,小个子自信对付三两个没有一点儿困难。 小个子怕自己收拾大个子男人的时候,姜丽华趁机从废弃公路上滚到山沟里去。他在姜丽华头部踢了一脚,姜丽华马上就失去了知觉。 小个子男人估计得一点儿也不错。白玉楼虽然人高马大,在身高体重上占尽了优势,手里又拿着棒球棒,却根本不是小个子男人的对手。 只三两个回合,棒球棒就被小个子男人夺了过去,顿时攻守易势。 白玉楼拿着棒球棒,尽管抡得“呼呼”生风,却连小个子男人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棒球棒到了小个子男人手里,棒球棒就像长了眼睛,竟雨点一般击打在白玉楼身上。 木棒击打在皮肉之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小个子男人自己都觉得牙齿发酸。他估计,如果掀开白玉楼的衣服,白玉楼早已经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然而白玉楼好像不知道疼痛,就像疯了一样,悍不畏死。 面对一个比自己高半头的男人和自己拼命,小个子男人也感到有点胆怯。 “玛德,老子好心好意让你知难而退,你却在这里给老子死缠烂打。你当老子真拿你没有办法吗?” 小个子男人照着白玉楼的头部就是一棒球棒。 “嘭!” 殷红的鲜血顺着白玉楼的额头流了下来。白玉楼一阵眩晕,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小个子男人脚下。 “哼,猴子戳蜂窝——自讨苦吃……” “啊——” 小个子男人一句话没有说完,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原来摔倒在地的白玉楼,趁小个子男人扬扬得意的机会,竟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小个子的双腿,一下子就把小个子摔倒在地。 小个子惊惶失措,他照着白玉楼的太阳穴就是两拳。 白玉楼知道自己一旦撒开双臂,让小个子重获自由,自己和姜丽华都会丧命在这个家伙手里。 尽管他头部连续遭到拳击,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却一直死死抱住小个子的双腿不撒开。 恰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警车警笛的声音。 小个子头上沁出了一层汗水,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戾气。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白玉楼身上连续捅了八九刀。 白玉楼终于坚持不住,人昏死了过去,胳膊也慢慢松了开来…… 姜丽华从噩梦中醒来时,她最先看到的是白色天花板和吊在挂杆上的输液瓶。 姜丽华稍微愣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记得昨天晚上,自己彻底绝望,已经抱着必死心态的时候,白玉楼拿着一个棒球棒跑了过来。 “是白玉楼打跑了那个‘莫俊有’,把自己送来医院?” “这是怀庆县人民医院吗?” “白玉楼呢?” 好几个问题在姜丽华脑海里闪过。 她扭转头看了看,发现坐在床头陪护椅上打瞌睡的,正是赵家峪镇妇联主席姚新蕾——一个刚刚休完产假的俊俏少妇。 “新蕾,辛苦你了!” 姜丽华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自己声音不仅鼻齉、嘶哑、干涩而且十分低沉。听上去就像一个患重感冒的中年男子。 “姜书记,您醒啦? 您稍等一下,我去喊张书记。 张书记昨天整晚上都没有睡觉,一直就守在门外走廊里。 他刚才还进来询问您的情况,看您醒了没有。” 姜丽华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膀胱胀得厉害,她想让姚新蕾为自己举着输液瓶子,她去卫生间方便一下。”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姜丽华起身,她用那只没有扎针的手举着输液瓶子,趿拉着鞋朝病房外走去。 走到半路,正遇上匆匆赶回来的张振武、姚新蕾和孔令炜。 原来张振武听说平柔区区长白玉楼,已经从手术室回到了病房,他就带着孔令炜到病房探望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个平柔区区长白玉楼,还是令张振武非常敬佩的。 据出警现场的赵家峪派出所干警说,为了保护姜丽华不受侵犯,白区长死死抱着歹徒的双腿不撒。结果被歹徒在他背部连捅了九刀。据给白区长治病的主治医师说,其中一刀距离主动脉只有一毫米。如果刀子扎得再深一点儿,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性命。 张振武无论代表自己还是代表姜丽华,他都应该探望探望白区长,谢谢白区长的救命之恩。 “丽华,你怎么自己下床了? 小姚,快帮丽华书记举着输液瓶子。” 张振武不仅后悔而且后怕。 别的乡镇街道都给副书记配备了公务用车。包括张振武以前曾经担任过党委书记的乡镇,也是鸭子过河——随大流。 然而,赵家峪实在太穷了。前任党委书记车鋳没有给副书记配公务用车,他就来了一个萧规曹随。 他哪里想到会出这么危险的事儿? 万一副书记姜丽华被歹徒侵犯或者杀害了,自己怎么向上级交代?怎么向姜丽华的家人交代?就是没人对他追责,他自己良心上又如何过得去? 还有那个平柔区区长白玉楼,如果因为救姜丽华而被歹徒杀死的话,白氏家族难道能善罢甘休?恐怕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也干到头了。 姜丽华的主治医生说,姜丽华并没有大碍。 主治医师说,姜丽华被拉脱臼的肩关节已经复位,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提太重的东西,预防再次脱臼。下颌骨被歹徒打成了骨裂,幸好没有完全断开而且对接良好,不需要治疗。 主治医师说,姜丽华头部被歹徒击打,造成中度偏轻的脑震荡。 三天之内属于急性期,会出现持续头疼或恶心呕吐现象。 三天到两周属于亚急性期,头疼和呕吐症状逐步缓解,患者可以下床散散步,但是仍然不能从事剧烈运动、熬夜和高强度用脑。 两周之后属于恢复期,大部分患者症状基本消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如果超过三周之后,仍有记忆力下降、情绪波动等明显症状,需要回医院进一步医学干预。 主治医生正在给姜丽华交代出院之后的注意事项,却听到有人敲病房门。 主治医生打开病房门,他一下愣住了。 门外竟然站着七八个警察。 怀庆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副局长、刑警支队支队长,副支队长,还有四五个刑警,把病房门口堵了一个严严实实。 “医生,能简单问病人几个问题吗?” 主治医师认得问话的警察是怀庆县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水不同。 “水局,病人还不能用脑过度。你们只能问询几个简单的问题,最多不能超过5个。”主治医师皱了皱眉又说道,“这里是医院,又不是公安局审讯室,你们来这么多人干什么?进病房最多三人。” 姜丽华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有些疑惑地问张振武:“张书记,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又没有受多么严重的伤,怎么会惊动这么多警察吧?带队的还竟然是一个警监!” “小姜啊,你受伤是不多么严重。 但是平柔区白区长为了救你,却受伤十分严重。白区长刚刚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还属于特级护理。 白区长不仅是正儿八经的厅局级实职干部,关键他是白家的嫡长孙。你说公安局能不重视吗?” 张振武小声对姜丽华说。 姜丽华心里“咯噔”一声,她在被歹徒打昏之前,她确实看到了白玉楼。只是她想不通,白玉楼不是在国家电力公司当副总嘛,怎么又跑到平柔区当区长? 姜丽华颤抖着声音问:“张书记,白玉楼伤得不轻吗?” “可不,据说他抱着歹徒的双腿死不撒开。歹徒在他后背上接连捅了九刀,其中一刀距离主动脉只有一毫米。刀尖如果再稍微深一点儿,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 “啊——” 听了张振武的话,姜丽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叫。 第273章 我要去看看他 听到白玉楼差点儿没了命,姜丽华大惊失色,两行清泪缓缓地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流下。 张振武没有觉察出姜丽华情绪异常。 他觉得,一个年轻姑娘得知一个年轻有为的区长,为了救自己不惜豁上性命,因感动而失态一点儿,属于很正常的事儿。 如果姜丽华获知情况之后,依然冷静如初,表情如故的话,张振武反而会觉得她天性薄凉,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张振武哪里知道姜丽华和白玉楼曾经的恩怨和纠葛。 主治医师站立在病房门口,大有“一将把关万夫莫入”的劲头儿,竟把七八个警察全部阻拦在病房门外。 “哼!我只是问你,能不能问询病人几个简单问题。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我们不是小学生,这些问题我们都懂。警察办案,还用不着你这个外行教我们怎么做!” 水不同对主治医师居高临下的说话方式十分不满,他就硬怼了医生两句。 不过,水不同毕竟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他把主治医师怒怼了回去,但是他还是按照主治医师的话去做了。 他只带着支队长和那个出警的赵家峪派出所干警小林进入了病房。 “姜丽华同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水不同把警官证递给姜丽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见姜丽华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姜丽华同志,你能说一说事情发生的经过吗?” 姜丽华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她重点强调了三个细节。 一是那个歹徒自称“莫俊有”。他上嘴唇蓄着一抹黑黑的胡须,左眼眉中间部位有一颗黄豆粒大小黑痣,身上喷洒了“古龙”香水,特征非常明显。 二是歹徒驾驶的那个皮卡车车牌号是“京都01—”。 据歹徒说,扎坏摩托车轮胎的钉子就是他放置的。为了方便作案,他还在案发现场两侧都放置了公路局制作的“前方施工车辆绕行”的警示牌。 从歹徒这些话来看,歹徒这次劫持她,是有目的、有计划、有针对性的蓄意行为,而不像是临时起意。 三是在歹徒打晕她之前,她看到白玉楼拿着棒球棒来救她。 因为歹徒把她两侧肩关节都给弄得脱了臼,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她正准备滚下路边深沟自杀。正是白玉楼的出现,才救了她一条命。 水不同非常敬佩姜丽华记忆力。大多数女子遇到类似的事情,都因为恐惧和紧张,大脑一片空白。无论办案警察无论问什么,她们都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水不同听着姜丽华复述案情经过,他两条浓眉紧锁,眉梢还不自觉地往上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遇到厉害对手了。 如果他猜测不错,歹徒的小胡子和黑痣,十有八九都是用胶水粘上去的。甚至身上喷洒“古龙“香水都是故意的。 歹徒就是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吸引被害人的注意力,从而达到掩盖歹徒真实面貌特点的目的。 油渍麻花的工装可以脱掉,沾上的小胡子和黑痣可以揭去,当然古龙香水也可以换成其他牌子的香水。 可是,姜丽华偏偏就只记住了这些东西,其他的竟一点儿也没有记住。这不是姜丽华无能,而是歹徒太狡猾。 姜丽华能够完整无误地记住车牌号,对警方破案确实有极大帮助。 不过,水不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歹徒把车停在废弃公路上,都会细心地调转车头,以方便自己驾车逃跑。歹徒心思这么缜密,他怎么会让被害人看清楚汽车车牌号? 水不同猜测,那个车牌要么是假的,要么那辆皮卡是被盗车。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先找到这辆皮卡再说。 白玉楼差点儿丧命,白家老爷子暴怒。 不要说怀庆县公安局压力山大,就是京都市局压力也不小。 只是水不同百思不得其解。白玉楼作为平柔区委副书记、代区长,怎么会在黑天的时候,出现在怀庆县一条偏僻的乡路上? 再说事发现场,为什么只有白玉楼孤身一人?他的秘书和专职司机哩? 可惜,白玉楼现在仍然处于昏迷状态之中,没有人回答这些问题。 “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你和白玉楼白区长还挺熟?” “我在莆贤市妇联工作时,因为工作的关系,就和白玉楼有过接触。那时候,他还在国家电力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后来,我到全国妇联工作之后,我和他通过几次电话,见过两次面、吃过一回饭。 我和他认识,但说不上多么熟悉。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从国家电力公司调到平柔区的事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姜丽华对白玉楼拼命保护自己的事儿,她还是很感激的。 “诶,白区长真的挺勇敢的。 他背上、胳膊和腿上,不知道被棒球棒打了几十下。不仅红肿,还多处被打得皮开肉绽,皮下组织坏死。 据勘探现场的刑警推测,歹徒开始时没有直接下死手,只是用棒球棒击打白区长的四肢和后背,想让他知难而退。 歹徒没有料到白区长誓死不退,一直和歹徒死缠烂打,即使拼上性命也要阻止歹徒对你的侵害。 最后歹徒急了,才狠狠地用棒球棒在白区长头上敲了一下,直接把白区长击倒。 歹徒万万没有想到,摔倒在地的白区长,竟用双臂搂住了歹徒的双腿。俩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歹徒在白区长太阳穴上击打了数拳,白区长虽然神志不清,却依然死死抱着歹徒的双腿不撒手。 这时,赵家峪派出所出警的警车,已经距离现场不远,歹徒听到了警察发出的警报声音。 歹徒想逃走,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死死抱着他双腿的白区长。 最后,歹徒狗急跳墙,丧心病狂地在白区长身上连刺九刀。直到白区长失血过多,意识模糊,歹徒才摆脱了白区长,落荒而逃。” “喏,只是赵家峪派出所干警小林,昨天晚上就是他出警。 他到达现场时,歹徒已经逃之夭夭。 现场只剩下被歹徒打晕的你,和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白区长。 白区长见到小林,只说了一句话就陷入昏迷,至今还没有清醒过来。 小林,你告诉姜丽华同志,白区长给你说了啥。” 姜丽华虽然不认识小林,小林却认识姜丽华。毕竟小林参加了好几次大会,镇党委副书记姜丽华都是坐在主席台上的。 小林往前走了一步,做了一个立定的动作,才大声说道: “报告姜书记,当时白区长指着你倒地的方向,只说了一句‘快救救她’,然后就休克了过去。” 此时,姜丽华早已泪流满面。 “水局长,白玉楼在哪个病房,我要去看看他!” 第274章 你真傻 白玉楼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四点。 麻药的药效逐渐退去,背部、四肢到处都疼。 静静地在床上趴着,他还能忍受。可是当他想更换一下卧床姿势时,稍微一活动,他就疼得龇牙咧嘴。 不要看白玉楼二十七八岁就通过遴选担任了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在仕途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其实白玉楼是一个苦孩子。 白玉楼爸爸白晨光的第一任妻子叫叶至诚,是西北铁路局的一位高级工程师。 两人在苏联留学期间是校友。 白晨光去苏联比叶至诚晚了一年。他乍到外国,生活习惯一时难以适应。 叶至诚虽然比白晨光小一岁,但是因为她早来苏联一年,她就充当起了白晨光大姐姐的角色。在生活上给予白晨光了很大帮助。那时候,两人彼此就有了好感。 白晨光读的硕士学位,叶至诚读的副博士学位。 虽然白晨光比叶至诚晚去一年,两人却是同一年回国。 回国之后两人都被分配到了西北铁路局。第二年,两人的爱情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两人便到当地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领取了一张结婚证。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春节前,他们的女儿白玉兰呱呱坠地。 那时候妇女产假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叶至诚要回单位上班。 白晨光已经父母双亡,叶至诚母亲体弱多病。双方家长都不能帮他们带娃。 他们夫妇无奈,便打算雇佣一个保姆来照看他们的女儿 恰好,叶至诚的妹妹叶至柔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她便从江南来到西北,打算让她姐姐姐夫给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工作。 白晨光鸡贼。 他告诉妻妹,找工作的事儿包在他身上。不过,妻妹也得帮姐姐姐夫一个忙。 “姐夫,你说。 你让我帮啥忙?只要我能做到的,咱马上马!” “至柔,你先帮姐姐姐夫带几年兰兰,好不好? 只带三两年,等兰兰能够上托儿所了,姐夫就给你在铁路上找一份固定的工作。 还有,这两年姐姐姐夫也不让你白白带兰兰,姐姐姐夫给你开工资。 至柔,你看怎么样?” 叶至诚休完产假回单位上班,叶至柔就留在姐姐家,替姐姐照看刚刚满月的兰兰。 小姨照看自己的亲外甥女儿,自然尽心尽力。兰兰被养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叶至诚和白晨光没了后顾之忧,两人一心扑在工作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工作三年,叶至诚就成了西北铁路局的高级工程师,白晨光则被任命为西北铁路局下设的一个工段长。 叶至诚的工作场所不固定,铁路修到哪里她就到哪里工作。因此,在兰兰一周岁的时候,她就给女儿断了奶。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叶至诚随着工程队到处跑,有时三两个月都不回家一次。 组织为了照顾叶至诚白晨光夫妇,就把白晨光由工段调回局机关,担任组织人事处处长。 当地有一句俗话,叫作“姐夫小姨,九分九厘”。叶至诚长时间不在家,又给两人提供了便利条件。白晨光和叶至柔终于没有把持住,突破了道德底线,做了苟且之事。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时间已过。 兰兰已经上幼儿园,白晨光也履行了之前的承诺,把妻妹叶至柔安排进西北铁路局下属的某炼钢厂,做了一个炼钢工人。 不过,炼钢厂没有房子,叶至柔仍然住在姐姐姐夫家。 都说“纸里包不住火,眼里揉不得沙”。叶至诚虽然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她还是慢慢地发现了丈夫和妹妹的关系有点儿不对头。 这天,回家还没有24小时的叶至诚,又在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不是说有三天的假期吗?” 白晨光一边帮着妻子收拾东西一边询问。 “工程上遇到了一点儿问题,工地上打来了电话,让我停止休假,离开赶回工地。” 叶至诚说完,风风火火拎着一个装满换洗衣服的旅行袋就往外走。 等叶至诚走到一楼楼道口的时候,妻子叶至诚已经登上了来接她的“212”吉普车,绝尘而去。 当天夜里,叶至诚悄悄返回家中。 他们夫妇主卧的门半敞着,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丈夫白晨光不在。 她轻轻推开女儿睡觉的小卧室,女儿兰兰在小床上睡得香甜。 叶至诚来到妹妹叶至柔的居住的次卧外,房门紧紧关闭着。 然而,男人的粗重喘息,女人的呢喃细语……还是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叶至诚的猜测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叶至诚因为气愤脸色涨得绯红。她想破门而入,把这两个不知道羞耻的男女捉奸在床。 然而,她最终还是把高高举起的手臂收了回来。最终她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客厅沙发上。 早晨五点多,只穿一条内裤的白晨光,从叶至柔房间出来,准备去卫生间撒尿。 当看清楚坐在客厅沙发上妻子叶至诚时,白晨光彻底傻眼了。 “至至诚,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由于紧张,白晨光说话有点儿结巴。 “白晨光,咱们离婚吧!” 叶至诚却是格外的冷静。 就这样,白晨光净身出户。 白晨光并没有立即和叶至柔结婚。 他知道时间是最好的疗伤之药,他等待着叶至诚的原谅,他等待着和叶至诚复合。 结果,三年过去,叶至诚始终不肯原谅他的背叛。 白晨光知道自己深深伤害了妻子,如今已经是覆水难收,婚姻再也无法挽回。 他已经伤害了姐姐,他不能再伤害妹妹。 复婚无望的白晨光就和叶至柔领了结婚证。 第二年,叶至柔诞下一个男孩,就是白玉楼。 白玉楼刚满周岁的时候,叶至柔为了救一个突然晕厥的工友,不幸掉进钢水槽中,顿时化作气体,尸骨无存。 叶至柔舍己救人的事迹,全国大小报刊纷纷刊载,迅速掀起一股学习叶至柔的高潮。 最可怜的还是白玉楼,还不知道妈妈的名字记不住妈妈的模样,就没有了妈妈。 这时,叶至诚又做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她竟把白玉楼接回了家抚养,担负起了一个妈妈的责任。 然而,姨妈毕竟不比亲妈。何况中间还穿插着一件令人心存芥蒂的事情。 尽管叶至诚把一个妈妈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落的都做了,可在别人眼里,她和白玉楼之间,似乎还是存在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 也许正因为如此,和白晨光情同手足的白方成,才会对白玉楼高看一眼,厚爱一层,甚至对白玉楼比对自己儿子还好。 得知白玉楼为了救人被歹徒刺成重伤,甚至一度生命垂危。 白方成暴怒、京都公安局压力山大。 在羊城过冬的叶至诚和女儿白玉兰也匆匆乘机赶了回来。 白玉楼刀伤、皮下组织挫伤大多都在背部。为了避免挤压伤口,白玉楼只能趴在病床上睡觉。 这样的姿势,对一个尚处于浅昏迷、麻醉药效没有彻底退去的患者来说,很容易因呼吸窒息而造成死亡。 医生要求陪床家属片刻也不能离开患者,一旦发现患者呼吸异常,立刻呼叫护士。 最初陪护白玉楼的,是他的秘书和司机。 后来叶至诚和白玉兰从羊城赶回来,陪护白玉楼的就换成了叶至诚和白玉兰。 中午十二点,姜丽华让一夜没有休息的叶至诚和白玉兰回去休息,由她守着白玉楼。 叶至诚知道白玉楼和姜丽华的关系,她握了握姜丽华的手,说了一句晚上她再来替换姜丽华,就和女儿一块离开了病房。 当白玉楼因疼痛发出闷哼的时候,他耳畔却传来一句天籁之音: “白玉楼,你醒啦?” 怎么听着像丽华的声音?白玉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困难地把头扭向一侧。 “丽华,真的是你?” 当白玉楼看到姜丽华近在咫尺,十分关切地看着自己时,热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丽华,你受伤不重吧?” 姜丽华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白玉楼的一只大手,两颗大大的泪珠从她眼睛里溢出,正滴落在白玉楼的脸颊上。 “白玉楼,你真傻!” 第275章 门槛 晚上十点多,秦逸飞离开了王燕萍在九州方城的家。 王燕萍一觉好睡,一觉就睡了四五个小时。 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秦逸飞才听到卧室里有动静。王燕萍终于起床了。 秦逸飞起身来到厨房,打开煤气灶开关。等炒菜铁锅烧热,他向锅内淋入了少许花生油。 他端起铁锅摇晃了几下,让花生油在铁锅底部分布均匀,然后打入两个鸡蛋。 等鸡蛋底部凝固,他拿起铁锅一颠,鸡蛋翻了个身,又稳稳地落在铁锅底部。 秦逸飞拿过刚刚烧开的电热水壶,往铁锅里倒了半壶水。 秦逸飞把电热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倒在另外一个灶眼的不锈钢锅里。他往水里加了一点儿盐,然后把几棵择好洗净的菠菜,放入开水汆烫一会儿捞出,放入一个盛了冷水的盆中备用。 这时,铁锅中的煎蛋已经被大火煮沸了三四分钟,清水已经变成奶白色的浓汤。 秦逸飞这才往铁锅里下了一小把龙须面。 仅仅过了一两分钟,当龙须面刚刚煮透,面芯还略微有点儿发白的时候,秦逸飞就关闭了煤气灶火。 秦逸飞取过一个大号的汤碗,先在里面放入一点咸盐,一点鸡粉、一点味精,然后淋入几滴小磨香油,最后他从铁锅里舀了两勺奶白色浓汤倒入汤碗之中。 鸡蛋的鲜味儿,油脂的香味儿,被咸盐彻底激发了出来。以至于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王燕萍,都禁不住用鼻子连续嗅了几下。 秦逸飞没有把面条胡乱盛放在汤碗里。他用筷子把龙须面高高挑起,细心地把面条往复折了三折,然后才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盛着半碗奶白浓汤的汤碗里。 秦逸飞把浸在冷水中,碧绿碧绿的菠菜捞出,攥干多余的水分之后,放入一个瓷盆之中。撒少许咸盐、蚝油和少许小磨香油,稍微搅拌。 秦逸飞把碧绿的菠菜,一棵棵整齐地码放在面条之上,最后把那个双黄的煎鸡蛋盖在了面碗的正中央。 汤白、菜绿、鸡蛋黄,整碗面就像一幅色彩鲜艳的风景画。 王燕萍拿着筷子看了好久,都不忍心下箸破坏这唯美的画面。 “小区小卖店来菜品不全,只能马马虎虎给你煮一碗汤面。 王书记,你就将就着吃点吧。 吐酒之后,胃里没有东西更难受!” 王燕萍吃得很不淑女,不仅把面吃完了,甚至连汤也一口没有剩,吃完以后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秦逸飞想到厨房把碗筷洗涮干净,却被王燕萍给拦住了。 “小秦,碗筷我自己洗涮就行了。 天不早了,你快回家休息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好,王书记你也早点休息。 小秦告辞!” 等出了九州方城小区大门,秦逸飞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今天晚上,他和王燕萍终于经住了诱惑、坚守了原则,避免了堕落。 不过在他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丢丢的失望。 “君子不立危墙,不行陌路,不入深水,不坐垂堂”,这是《孟子·尽心上》中的一段话。 秦逸飞记得,读高专上写作课时,先生曾经以此文为题,让学生联系现实生活,写一篇人们应该如何处世的文章。 大多数同学,都从字面意思出发,说人不要站立在可能倒塌的墙下,寓意避免身处危险环境;不要贸然踏入未知领域,隐喻对陌生环境需谨慎评估风险,避免因信息缺失导致危机…… 只有他洋洋洒洒写了五六千字。 他先是从现代启示入手,写了《孟子·尽心上》对安全决策、投资与职业选择,以及人际关系三个方面的启迪。 然后又从哲学内涵的角度,分“风险预判”“顺势而为”和“道德自律”三个小节进行论述。 只有他把“危墙”延伸为“象征诱惑或道德困境”,呼吁君子需“坚守原则以避堕落”。 他说得很漂亮,他写的也很漂亮。 可是当他真遇到诱惑的时候呢? 他能做到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心口如一吗?他只能“呵呵”了。 第二天,临近下班的时候,钟市长难得有了一会儿空闲。他就和秦逸飞闲聊了一会儿。 秦逸飞不敢确定,钟市长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将近。反正钟市长兴致很高、谈性很浓。 “小秦,你拿到本科毕业证了吗?” “我在读高专同时,也报名参加了成人自学本科考试。 1993年7月份我全州高专毕业,12月份我拿到了成人自学考试本科学历。” “大专没有毕业,就可以报考成人本科自学考试吗?” “是的,成人自学考试宽进严出,门槛很低。只要年满18周岁,就是小学文化程度也可以报考。” “你们自学考试毕业证由哪个单位颁发?” “不同省市颁发毕业证的院校也不同。 咱们边东省,省自考办委托边东师范大学主考,毕业学校钢印和校长印章都是边东师范大学的。不过毕业证上加盖了边东省自考办的公章和钢印。” “学历是你的短板。自学考试本科还不够。 起码也得研究生学历,最好有硕士学位。” “现在在职研究生还没有实行全国统考,比较混乱,含金量也不高。 不过喝水拿筷子,哪怕只是摆个样儿,也比没有强!” “好的,市长。 我打听一下,看看哪个大学招收在职研究生?我也报考一下试试。” 秦逸飞脑筋转得飞快。 钟市长为什么说自己学历问题? 难道像八几年一样,学历再一次成为干部提拔的重要条件? 凭他对以后几十年发展轨迹的了解,好像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难道因为蝴蝶翅膀扇动,这个世界改变了? 没等秦逸飞想明白,钟市长已经转移了话题。 “小秦,你为我岳母买的那幅‘五牛图’,老太太非常喜欢。 老太太虽然在大学里是教授戏剧史的,可是打年轻时就喜爱业余绘画,她还是省美协会员,她在画的花鸟画不输于那些专业画家。 当然,老太太的国画鉴赏能力也很强。如果你花几万块钱给我买一张几平方尺的绘画,那就是瞎子点灯、明珠暗投了。 小秦,你说实话,这些是不是都是林雪那个小丫头告诉你的?” “老太太元旦过生日,的确是林雪告诉我的。 但是林雪并没有告诉我,老太太是大学老师并喜爱绘画的事儿。” “不过购买那幅‘五牛图’,确实是林雪的建议……” 秦逸飞知道钟市长目光如炬,他在钟市长面前从来都是实话实说,有一说一。 “林雪在你身上真是用心了。 她这是让你投老太太所好,让老太太在关键时候,为你说一句话。” “林正义林书记年轻时命运多舛,十几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是我岳母省吃俭用供他读完高中和大学的。 老太太轻易不让林书记办事儿,当然更不会让担任重要职务的弟弟为自己犯错误。 可是,老太太只要开口,林书记但凡能做到的,他都会尽量满足老太太。” “林书记是一个开明的人,他对你印象也不错。 但是白家的门槛却很高。白晨晖白董事长那一关,你不好过。” 秦逸飞知道,钟市长这样说,是想促成自己和林雪的婚事,而且真的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你现在只是一个正科级别,今后发展变化非常大,究竟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很难预料也很难把握。 如果想让白董同意你和林雪的事儿,你起码要做到县委书记,让白董看到你的前途和潜力。” “所以,你要争取三两年内解决处级级别。在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成为边东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第276章 变数 秦逸飞听了钟市长的话,内心竟说不出的兴奋。 这是钟市长第一次为秦逸飞规划发展方向和奋斗目标。 不过,林雪妈妈设置的择婿条件,不仅给秦逸飞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而且还让他在心里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不快。 只有成为县委书记,才有向她女儿求婚的资格。看来白家择婿的门槛还真高。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把女儿嫁给平民百姓的儿子。 华国虽然面积大人口多,可是有几个平民百姓的儿子,能够在三十岁以前成为县委书记? 不过,秦逸飞毕竟比别人多了三十年的人生阅历。 从后世经验来看,如果男女双方门庭差距过大,他们的婚姻确实不很美满。 因为彼此生活习惯不相同、所处朋友圈子不相同,甚至人生信条理念也不相同,这些隐形矛盾,在结婚之后都会暴露无遗,以至于他们矛盾升级,争执不断,天天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儿争吵。 家里家外一片狼藉一地鸡毛,最后双方都被弄得身心俱疲,不得不以悲剧形式收场。 换位思考一下,世家弟子找对象,人家家长要求门当户对,似乎也没有错。 何况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林雪曾经对他说:遇见你之前,我没有想过嫁人;遇见你之后,嫁人我没想过别人。 秦逸飞曾经多次扪心自问,自己何德何能,竟让一个才华横溢、肤白貌美、家世绝好的女子向自己这样表白?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林雪对他这份真挚感情,他也得在三年之内完成“丈母娘”白晨晖提出的要求。 只有艰难困苦的日子才会度日如年,顺风顺水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一眨眼,1996年已经过半。 钟延睦分管的体制改革、国内招商和重点工程等各项工作全部成绩斐然,在边东省乃至全国都不同凡响,甚至引起了轰动。 继国家体改委在莆贤召开中西部体制改革现场会之后,边东省政府又在莆贤召开了全省财税工作现场会。 经过一年国企改革和招商工作,莆贤市财政收入大幅度提升。 1994年,莆贤市财政收入为0.87亿元。1995年莆贤市财政收入创历史最高纪录。首次突破亿元大关,达到3.12亿元,净增长2.25亿元,同比增长率为258.62%。 莆贤市财税建设工作在边东省十七个地市中,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在全国财政工作会议上,莆贤市财政工作,被国家分管财经工作的高层领导当成典型事例,给予了大力表扬。 边东省委、省政府,为了更好地贯彻落实全国财政工作会议精神,又在莆贤召开了全省财政工作现场会。 历史上,莆贤市各项工作都处于边东省中下游水平,一直默默无闻,严重缺乏存在感。 如今,国家和边东省竟然在一年之内,连续两次在莆贤市召开现场工作会议。莆贤市俨然成了边东省冉冉升起的新星,成了省委、省政府对外宣传的一张名片。 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钟延睦作为这几项工作的主要分管领导人,自然是“躬逢其盛,与有荣焉”,喜洋洋矣! 莆贤市取得这么大的成绩,得到这么多的荣誉,市长项文林作为莆贤市主要领导人,按说应该感到高兴才是。然而,他竟感到无比的压抑和苦恼。 项文林觉得,自从他担任了莆贤市委副书记、市长一职,他就像一条大鱼被一张有质无形的渔网紧紧束缚住。 市委书记姜怀远老谋深算、狡猾似狐。市委常务副书记赵家瑞不仅在政法系统广厦万间、绿树成荫,而且就像一头占据某个山头的东北虎,绝不容许其他肉食动物染指他的势力范围。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吴学农外圆内方、绵里藏针,始终和他这个市长保持着一定距离。 最难对付的还是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钟延睦。 这个人不仅工作能力非常强,而且个人背景还相当深厚。 平时对他这个市长表现得十分尊重。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个人总是坚决坚持他自己的主张,从来都没有把他这个市长放到眼里。 项文林甚至觉得,有时候他这个市长说的话,还不如放一个屁有用。放屁起码还有一股臭味儿,他这个市长说话连个臭味儿也没有。 也许他们几个人也存在某种矛盾,但是在对付他这个外来市长时,却是出奇的统一,枪口一致对外。 项文林想了不止一种破局办法,却始终没有挣脱这张大网。 他把罗长青从岱州调过来,试图把市政府变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幻想着自己指挥政府这班人马,犹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 可惜钟延睦这个家伙不按常理出牌,你打你的,他打他的,给他这个市长来了一个“非对称”对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棉花上,钟延睦这个家伙的拳头却实实在在打在自己身上。 后来,这个家伙又联合姜怀远那个老狐狸,搞了一个什么“莆贤市大事集体决策制度”。本来市长办公会议就能决定的事情,非要市委常委会通过才行。 鸟的,无论说得多么冠冕堂皇,最终目的还不是为了剥夺他这个市长的权力? 项文林觉得他这个市长的权力处处受到限制,自己又无法破局,他便萌生去意。 恰好他在回京探亲时,听说岱州市委书记韩立军被省高检抓住了尾巴,其市委书记的位置十有八九不保。 项文林便通过他父亲项季鹰项老的关系,开始谋划岱州市委书记的位置。 项文林说,他到莆贤市一年半的时间,莆贤国企改革从无到有,从有到优。不仅解决了成千上万下岗工人再就业问题,还最大限度地杜绝了国有资产流失,壮大了莆贤财政。 他说他担任市长一年,莆贤市财政收入净增2.25亿,由1994年的0.87亿,骤增到3.12亿,同比增长258%。 不仅国家体改委在莆贤召开了中西部国企改革现场会,边东省委、省政府还在莆贤市召开了全省财政工作现场会。 项季鹰项老见儿子一年多的时间,就做出这么大的成绩,项老很欣慰。 项老举贤不避亲,他要亲自给有关负责人打个招呼。 钟延睦虽然没有项文林家世好,也没有项文林背景深厚,但是钟延睦的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 毕竟他能够从省委书记林正义、省委组织部部长石橹那里得到不少消息。 钟延睦知道项文林在谋划岱州市委书记职务,他也抓紧谋划莆贤市市长职务。 然而石橹部长告诉钟延睦,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霍汀生要改任省政协副主席,省委已经向上层推荐姜怀远接替这一职务。 石橹部长给钟延睦打气:“干脆你再加把劲,直接争取市委书记一职好了。” …… 时间进入七月份,林雪在华清大学的研究生课程已经全部结束,顺利通过论文答辩,取得了硕士学位。 只是她还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办? 是进一步读博士研究生,还是参加工作? 是进入体制内,还是进入企业? 亦或自己创业开办一家小公司,从最基础做起,像简方那样也弄出一个世界500强? 秦逸飞突然想起,明年这个时间,正是米国那个金融大鳄梭罗丝收割暹罗币的时候。暹罗币一天暴跌25%。 秦逸飞记得,金融大鳄的助理琼斯在他写的一篇回忆文章中说,这个时候,金融大鳄和他的量子基金,已经开始着手做空暹罗币的布局了。 现在只要跟着梭罗丝的步伐做空暹罗币,等暹罗币对美元汇率从25:1暴跌到75:1的时候,就可以获得3倍的收益。如果加入20倍杠杆的话,就可以获得60倍的收益。 秦逸飞问林雪: “现在有国际货币市场,有一个投资发财的大好机会。 我给你两千万作本金,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到明年这个时候,你可以赚到12亿。 你干不干?” 第277章 丑女婿见丈母娘 “什么?你说投入2000万,只用一年的时间,就可以赚12亿? 我读了三年高级工商管理硕士,导师还没有给我举过这样的案例。“ 林雪虽然不是出生在亿万富翁之家,但是她爸爸是一省封疆大吏,她妈妈是央企金融信托公司的董事长,她本人是见过很多大场面的。 即使这样,当听到秦逸飞说一年可以赚取12亿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做,怎么会有? 也许你用一年的时间,把2000万资金变成12亿的奇迹,很快就会出现在mba教学当中,被当作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来剖析。” “秦逸飞,我是认真的。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林雪,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的导师没有给你讲过,1992年欧洲某老牌帝国货币被做空的事例?” 林雪摇了摇头。 刚刚过去一两年的商业案例,根本进入不了mba教材。 林雪她们使用的教材是1991版的。事情发生在教材出版之后,当然不可能写入教科书。 可是,导师为什么不给她们讲解呢? 再说,1992年她已经是京城大学一个大三学生,她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那么,世界资本市场公认的两位‘股神’,你知道都是谁吗?” 前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秦逸飞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潜移默化,秦逸飞深受简方、钟延睦等人影响,他在谈话的时候,不知不觉也变得天马行空,让对方不得不跟着自己的思路走。 “世界上被称作股神的只有‘巴神’一人,哪里来的第二位?另外一个是谁?请你告诉我!” 林雪说话就像连珠炮,反驳秦逸飞更是一连三问。 “其实,在世界资本市场,真正能被全球认可为“股神”的有两位,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巴神’,一个就是臭名昭着的‘鲶鱼’。 曾经有人如此比喻他们:‘巴神’是慢慢蓄积的价值投资能量,就像是金庸小说中内力浑厚雄浑的“南帝”段智兴;而‘鲶鱼’就是一个实打实的邪派高手,如同臭名昭着的西毒欧阳锋。 ‘巴神’名声很大,就像南帝段智兴的“一阳指”一样,在华国几乎妇孺皆知。据说和‘巴神’吃一次饭,就要付给对方几百万人民币。 而‘鲶鱼’和‘巴神’不同,他行事风格和西毒欧阳锋差不多,阴险狡诈、凶狠毒辣,似乎有些上不得台面。 如果单论效果的话,‘鲶鱼’的方法比‘巴神’的办法,还略胜一筹。” ‘鲶鱼’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对冲基金经理。 他在1992年狙击欧洲某老牌帝国时一战成名。 1992年9月,‘鲶鱼’开始大举放空某老牌帝国货币。 尽管某老牌帝国央行购入了30多亿本国货币托市,结果仍没有阻挡住本国货币像雪崩一样的跌势,‘鲶鱼’和他的夸克基金则在这次某老牌帝国货币危机中,获取了数十亿美元的利润。” “不对。1992年,我在京城大学读大三,而且所学专业还是经济管理,我都不记得这回事儿。你一个刚刚读大一读中文系的学生娃,怎么会知道这些?” 林雪听了秦逸飞的话,虽然被惊得掉了下巴,但她还是倔强地反驳秦逸飞。 “唉,我坏就坏在这里了。 本来一个文科生,学汉语言文学的,偏偏参加理科生擅长的“航模大赛”,还记一些经济管理方面的事情。结果呢?就像小花猫钓鱼,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捉蜻蜓,结果一条鱼也没有钓到。” “呸!秦逸飞你还真不害羞!我看你不是小花猫钓鱼,而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老鼠跳到天平上,自称自赞!” “林雪,我是认真的。” 秦逸飞的脸色严肃起来。 “我是不是自卖自夸、自称自赞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仔细回忆一下,我购买的期货和股票,有哪一支没有达到预期目的?是不是都获得了丰厚的收益?” 林雪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了下来。 秦逸飞见林雪认真了下来,知道自己的话她已经听进去了,才继续说道: “1993年9月,我投资50万块钱,利用二十倍杠杆,购买了吨小麦期货。” “当时,哈佛大学商学院毕业的乔丹就提醒我‘只要小麦价格下跌超过5%’,我缴纳的50万保证金将会赔得一分不剩。” “结果呢,仅仅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到1994年元旦前后,小麦价格暴涨90%。 价格从10月初的600元\/吨,飙升到1140元\/吨。 吨小麦期货,让我赚到了816万。” “1994年5月,我用炒小麦期货赚到的钱,以每股均价2.5元的价格,购买了80万股汾酒股份。 1995年12月份,我以每股13.6元左右的价格售出,这一把我又赚到了800多万。” “1994年8月,我还是用二十倍杠杆,以8200元\/吨的价格,购买了5000吨标准级皮辊棉。第二年五月份,每吨标准级皮辊棉的价格已经暴涨到每吨元。 这一次,我投入205万,不到十个月的时间,最后赚到了3500万……” 秦逸飞这奇迹般的发财史,直接让林雪听得目瞪口呆。 但是林雪毕竟是华国最着名的经济学教授,培养出来的工商管理硕士。 她有一套十分完整的认知体系,她不可能像曲非那样,对秦逸飞无条件盲目信从。 即使秦逸飞前十次投资都成功了,也不能保证他第十一次投资100%成功。 “请你具体说一下做空暹罗币的理由。” 林雪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的话直指问题要害。 “你知道蒙代尔不可能三角吗? 它告诉我们,独立的货币政策,资本自由流动和汇率自由浮动,三者只能选其二。 然而,你看看暹罗的现行政策。他们在开放资本的前提下,仍然信誓旦旦要维护暹罗币与美元的固定汇率。 只要暹罗不调整现行政策,必定会遭到投机者利用蒙代尔不可能三角进行投机。 你妈妈是特大金融集团的董事长,她一定有自己可靠的信息来源渠道。你让她查一查,米国那只‘鲶鱼’是不是现在已经在筹建暹罗币沽空仓位?” …… 林雪被秦逸飞折服了。 但是,她深知兹事体大。 在实际操作中有许多棘手的问题。像大量货币离岸、资本流入、跨境汇兑等等,都不是秦逸飞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和她这个还没有初出茅庐的工商管理硕士能够解决的。 林雪是一个聪慧而又果敢的女孩。她当即决定把秦逸飞引荐给自己母亲。 “啊?你让我去见白阿姨?” 秦逸飞咧着嘴,好像吃了苦瓜。 “人家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难道你这个丑女婿还怕见丈母娘?” 林雪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不合适,顿时一张俏脸羞得绯红。 第278章 香江之行 “国际信托投资集团”成立于改革开放之初的1979年,集团总部设在香江,所从事业务大多也在海外。 集团在改革开放初期发挥了重要作用,是中国对外开放的重要窗口。它不仅推动了资金、技术和人才的引进,还有力地促进了进出口贸易的发展。当然,也为国家赚取了不少外汇。 白晨晖是参与组建“国际信托投资集团”的核心元老之一。公司成立之初就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副总经理。五年之前,她接过了总经理的重担。三年之后她又担任了董事长兼总经理,正式成为国际信托投资集团的掌舵者。 国际信托投资集团,在香江乃至整个亚洲信托市场,都占据重要地位。 该集团拥有一支国内顶尖专业的团队,成员包括许多着名金融专家、法律专家和钻石级财富管理顾问等。能够为客户提供全方位的信托服务。 国际信托投资集团在家族信托和企业信托领域都有丰富的经验和专业的服务。 由于工作关系,白晨晖常居香江。 打林雪八岁开始,母女便聚少离多。 白晨晖接到女儿要来香江看望自己的电话,这个执掌着数万亿资金的国际信托投资集团老总,竟然激动得失眠了。 鲁迅先生曾经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严父尚有舐犊之情,猛虎还知道呵护自己的幼崽。 白晨晖虽然在国际信托市场,叱咤风云,铁腕冷血,总是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印象,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毕竟是一个母亲。 事实上,在她坚硬如铁的外壳之内,同样包裹着一颗柔软的慈母之心。 白晨晖和林正义生育了两个女儿。 大女儿林霜比小女儿林雪大七八岁,今年已经三十多岁。 林霜大学毕业之后,就考取了澳洲墨尔本大学的研究生。 在取得博士学位之后,她就留在澳洲一家科研机构做了一个研究员。并找了一个叫作“edward”的华裔男孩做男朋友。 edward曾祖父年轻时移民澳洲,已经在澳洲繁衍了四代,生活了近百年。 edward是一个典型的“香蕉”式华裔男孩。除去保留着华人黄皮肤黑眼睛的种族特征之外,其内瓤早已经彻底白人化。 edward的汉语水平,还不如一个刚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这还是因为他和林霜谈恋爱的缘故。在这之前,他既不会说中国话也听不懂中国话。 林霜天生性格内向,从小就少言寡语,不善于和别人沟通,在大学读书期间,就素有“冷美人”之称。 林霜在澳洲学习生活多年,受英美文化影响,她的亲情观也在悄悄地潜移默化。 本来她和父母之间的亲情就一般般,现在更是日渐淡漠。 不仅几年都不回国探亲一次,即便是电话也没有主动打过几回。 最令白晨晖接受不了的是,女儿林霜和edward婚后竟然选择了丁克,说什么也不肯生育孩子。 白晨晖林正义夫妇接受了大女儿林霜的教训。小女儿林雪京大毕业之后,他们夫妇便不再让她到国外名校进修,而是报考了华清大学国内着名经济学家郎振宁的研究生。 现在小女儿林雪硕士研究生毕业,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令白晨晖意想不到的是,小女儿林雪没有从她高中和大学同学中寻找男朋友。竟然喜欢上了一个高等专科学校毕业的乡镇基层干部。 虽然听她家老林和妹妹白晨曦说,这个小伙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在经商和从政两个方面,都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然而,她内心深处却对这位年轻人还是抱有某种疑虑。 白晨晖知道,才华横溢的光芒,会暂时掩盖住男孩和女儿在生活习惯和人生价值观等方面的巨大差异。她担心这些短板会为家庭带来不稳定因素。毕竟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因而,白晨晖有意无意透露出一点口风,说秦逸飞在担任县委书记职务之前,还不具备做女儿男朋友的资格。 不过,白晨晖到底不同于“西厢记”中的崔老夫人,她这话自然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的棒打鸳鸯。 只要女儿林雪坚持,她必然就会妥协。 但是她执掌国际信托投资集团多年,给人的印象总是说一不二的霸总形象,人们对她的话都是深信不疑。 所以,章湘渝才让丈夫钟延睦把她舅妈的意思透露给了秦逸飞。 还好,他们都不知道秦逸飞比别人多了三十年的丰富人生经验。白晨晖的话虽然对秦逸飞增添了一些压力,但是秦逸飞并没有退缩。这让白晨晖对秦逸飞又增加了一丝好感。 白晨晖知道女儿不会单纯来香江探望自己,一定会夹带着其他的事情。甚至她进一步猜测到,女儿这次来香江,十有八九是为了秦逸飞的事情。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母女即将会面的欣喜之情。 白晨晖让秘书把当天下午的事情,都往后推一推。他要亲自到机场迎接自己的女儿。 然而,等和女儿见面之后,白晨晖才知道自己想偏了。 林雪这次来香江,的确不是纯粹来看望她,而是还有其他的事情。这件事情确实与秦逸飞有关,却绝对不是为了秦逸飞。 白晨晖听完秦逸飞的三次发财史,她就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作为国际信托投资集团的董事长,她对1993年下半年小麦价格暴涨、1994—1995年皮棉价格暴涨,以及汾酒受山西假酒影响,在1994年跌破发行价,一年之后又逆势崛起的事情,她都记忆犹新。 所不同的是,她虽然不能说是事后诸葛亮,但是她也没有抓住这些稍纵即逝的机会。而秦逸飞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两岁的大男孩,不仅敏锐地看到了商机,还果断地抓住了机会。 尤其是秦逸飞第一次炒小麦期货,就敢把全部身家压上。像他这种破釜沉舟毕其功于一役的做法,即便是白晨晖这样的资金运作大佬,也不敢轻易尝试。 白晨晖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秦逸飞这个小家伙的运气和胆量。 只是,运气这种东西不可能始终伴随着某一个人。 为什么运气单独青睐这个叫秦逸飞的小伙子呢? 白晨晖百思不得其解。 她无意识地问了一句:“阿雪,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没有夸大其词?” “妈,瞧你说的。我欺骗你干什么? 这些都是秦逸飞亲口说的。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秦逸飞有没有夸大其词。 只是几年前,秦逸飞还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乡村教师的时候,他就能拿出一百多万现金,在京城买了两套三居室的楼房和几处平房。时间不长,几处平房遇到拆迁,又置换成了十几套楼房。 现在,为了帮助我成立公司,做空暹罗币,他承诺无偿借给我两千万。 如果他不是炒期货买股票发了大财,凭他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三年,身后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青年,能做到这些吗? 妈妈虽然参加工作三十几年,又担任国际信托投资集团总裁多年,恐怕你也没有积攒下数千万家产,一次也拿不出两千万现金吧?” 第279章 验证 也许女儿不知道暹罗的现状,作为一个从事国际信托投资活动的大型集团老总,白晨晖对暹罗的经济状况还是比较清楚的。 1996年暹罗虽然股市持续低迷,房地产市场却异军突起,做得风生水起。 白晨晖知道,这完全是海外资金和暹罗银行在背后操纵出来的虚假表象。 为了维护这虚假繁荣形象,暹罗政府不惜举借大量中短期外债。 白晨晖估计,暹罗政府举借美元金额应该远远大于暹罗的外汇储备。只是她手头没有具体数字罢了。 其实整个暹罗的经济形势,早已经是资产泡沫堆积、外资不断涌入、银行短期外债高筑、开发商勉力支撑但已开始摇摇欲坠。 如果能够预判暹罗币大幅度贬值,此时的确可以从暹罗银行贷出一大笔暹罗币,并把贷出的暹罗币在最短时间之内购买成美元存储起来。 几个月之后,假设暹罗币对美元汇率贬值一倍。 这时只需要花费一半的美元,就可以购买到足量暹罗币偿还银行贷款。那么,另外一半美元就是纯赚的了。 如果加持20倍杠杆,暹罗币贬值到原来三分之一的话,的确可以赚到60倍的利润。投资两千万的话,确实可以赚到12亿。 白晨晖让自己特助提供一份详细的暹罗近三年来经济运行情况报告,并调查一下,米国‘鲶鱼’夸克基金是不是筹建了暹罗币沽空仓位。 仅仅过了不到两天,特助就交给白晨晖了一份厚厚的报告。 报告说,暹罗经济已经连续几年保持了8%的高速增长。 92年实行外汇开放政策后,暹罗政府趁热打铁,向银行提供了大量的低息美元贷款。而这部分贷款的绝大部分,最后都流入房地产行业。 据国际信托投资集团获悉的准确资料推断,暹罗很多房地产开发商连利息都偿还不起,但是当地银行还在拼命帮房地产开发商用美元融资。 调查报告还说,暹罗政府举借了大量的中短期外债,其债务已经高达790亿美元,而暹罗的外汇储备只有300多亿美元。 最关键的是,眼下的暹罗还实行的固定汇率。 政策漏洞、操作失误,很多因素叠加在一起,给货币投机组织提供了可乘之机。 多种证据证明,米国‘鲶鱼’的夸克基金已经建立了暹罗币沽空仓位,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对暹罗和暹罗币下手。 报告最后得出结论,暹罗币存在极大被做空的风险,极有可能在未来半年到一年之内大幅贬值。 国际信托投资集团的调查报告竟和秦逸飞的论断不谋而合。 “这个秦逸飞有点儿意思。” 秦逸飞第一次引起了白晨晖足够的重视,她决定回国一趟,亲自和秦逸飞这个小伙子谈一谈。 “小秦,你过来一下。” 这一天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秦逸飞接到了钟市长的内线电话。 “市长,有什么事情?” 秦逸飞匆匆赶到钟市长办公室。人还没有站稳,就急匆匆地问道。 “小秦,坐!” 钟市长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交代任务,而是指了指写字台对面的椅子,让秦逸飞坐下说话。 “湘渝刚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说她舅妈白晨晖从香江回来了。 她舅妈说,今天晚上要请你到她家吃饭。” 钟市长笑眯眯看着秦逸飞。 “小秦,是不是和林雪的关系有了突破? 白董可轻易不让别人到她家吃饭。 这是丈母娘要面试准女婿哩! 你给我精神一点儿,可不要关键时刻掉链子。” 秦逸飞知道,一定是林雪把做空暹罗币的事情告诉了她妈妈。 因为兹事体大,她妈妈必定让国际信托投资集团,对自己说的话一一核实验证。 看来,自己这对蝴蝶翅膀的扇动,并没有改变‘金融大鳄’和他的夸克基金狙击暹罗币的计划,历史还是沿着原来的轨迹前行。 只是钟市长还没有告诉他白董家在哪里。正常情况下,白董应该随丈夫林正义居住省委家属院独栋别墅小楼。 只是秦逸飞不知道,林正义这个省委书记,是不是也像某些官场小说描述的那样,居住在一号楼。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秦逸飞暗暗嘲笑自己,还不知道省委家属院在哪里,却关心起省委书记居住几号楼事儿。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 虽然现在没有gps导航,也不能在手机上发位置。但是他鼻子下面有嘴巴,他就不相信自己找不到偌大的省委家属院。 另外,钟市长还没有提示他要准备点儿什么样的伴手礼。 到省委书记、央企老总家吃饭,秦逸飞还真不知道应该拿点什么东西。 他只能静等钟市长继续往下说。 “你现在收拾一下。 一会儿湘渝开车过来接你,她陪你一块儿去省城,顺便她也看看她舅妈。” “市长,第一次登门,总不好空手去吧? 您看拿点儿什么东西比较好?” “嗯,你可以买一束鲜花。选择红色康乃馨、黄色百合、向日葵和芍药。 这些花儿象征健康、尊敬与温馨,寓意家庭和睦、百事顺心。” 钟延睦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才给秦逸飞了一个建议。 “谢谢市长,小秦按您说的办。” 这时,钟市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秦逸飞马上停止了说话,并打算起身回避。 “不要紧,是你湘渝嫂子打过来的。” 钟延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拿起了电话听筒。 “小秦就在我跟前。我这就让他下楼找你。” 钟市长放下电话听筒,对秦逸飞说道:“小秦,你去吧。你嫂子在楼下等你。” 秦逸飞来到市政府办公楼下,就看到一辆黑色丰田佳美,停在了大楼门口左侧不远之处。 秦逸飞知道那是章湘渝的车,他就朝着丰田佳美的方向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章湘渝也看到了秦逸飞。她把车窗玻璃降下,冲秦逸飞招了招手。 章湘渝的司机不等秦逸飞走近,他就为秦逸飞打开了丰田佳美左侧的后门。 “谢谢!”秦逸飞先对司机师傅点头致意,然后才大大方方坐在了章湘渝左侧。 “谢谢嫂子,还得麻烦您跑一趟省城!” “逸飞,‘谢谢’就不用了。 不过这个称呼你得改改了,你得随林雪喊我一声‘姐’。 如果你乍改口不习惯的话,你可以先用‘湘渝姐’过渡一下。” 秦逸飞刚刚坐下,就被章湘渝打趣了一通。 第280章 简直胡闹 丰田佳美行驶到省委常委大院门口,被执勤武警给拦了下来。 没有省委办公厅发放的“出入证”,车辆一律进入院内。 还好,在到达大院之前,章湘渝已经给林雪打过电话。 很快,林雪就匆匆赶了过来。 林雪巧笑倩兮地和武警战士说了几句话,又在出入车辆登记簿上签上了名字。 丰田佳美才得以放行。 和秦逸飞预料差不多,林书记一家没有居住在1号楼,而是居住在6号楼。 据林雪说,这些常委楼的产权都属于省政府。是为省委常委和副省长提供的周转房。 按照惯例,省委书记林正义一家应该居住在1号楼。 1号楼布局和其他常委楼相比,其实也没有多大差别。不过就是面积大一点,环境更幽静一点儿罢了。 按说,前任省委书记陈伯祥不再担任边东省委书记了,他就应该搬出1号楼。 可是陈伯祥却以种种借口为理由,迟迟不肯搬走。 林正义的妻子在香江工作,平时很少回来。大女儿在澳洲定居,几年都不回国一趟。 小女儿京大毕业以后,考取了华清大学着名经济学家郎镇宁的研究生。也常年定居在京城。 林正义孤身一人来边东工作,他便对秘书长说,自己一人在省委招待所开个房间可以凑合住。老陈拖家带口不容易,等他们什么时候找好房子再搬迁也不迟。 林正义在省委招待所住了多半年,陈伯祥一家也没有搬走。 后来一个精神有点偏执的上访户,不知道怎么获悉了省委书记林正义在省委招待所的房间号,趁早晨工作人员不注意,偷偷溜进了林正义的房间。 因为上访户反映的许多年以前的陈年旧账,事情比较复杂。林正义建议上访户回他所在地区,找当地县委、县政府解决问题。林正义可以给地委书记打一个电话,让地委书记关注这个事情,直至问题得到彻底解决为止。 上访户不同意,非让省委书记亲自解决这事儿不可。 林正义答应了上访户的要求。说今天上午上班之后,自己就亲自安排有关部门处理这件事儿。 结果,上访户还是不依不饶。说林正义欺骗他。等把他骗走之后,他的问题还是没人管没人问。 遇到这样纠缠不清的人,林正义也是无奈。 恰好秘书岳飏来接自己上班,林正义就指着岳飏说,这个人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是专门解决上访问题的具体负责人。 让上访户有什么问题直接给岳飏说,岳飏一定会去彻查此事儿,把问题弄个水落石出。不让好人吃亏,也不让坏人钻空子。一定给上访户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正义刚刚起床就被上访户堵在室内,和他纠缠不清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有扯出个结果。现在都七点多了,林正义还没有来得及刮脸洗漱 因为上午八点半,林正义还要会见新加坡商会的客人。 时间紧急,林正义把上访户交代给岳飏,他就打算到卫生间洗漱一把。 结果上访户一把拽住林正义,说啥也不让他走。 岳飏见状,马上过来制止上访户。 岳飏在读大学时,是校散打队的散打高手,曾经获得过全市业余散打比赛第三名。 岳飏抓上访户,就和老鹰抓小鸡子差不多。 岳飏拎着上访户就想把他礼送室外。 谁也想不到,上访户衣兜里竟揣着一把水果刀。 上访户趁岳飏不注意,一刀刺向岳飏腹部。 岳飏练习过散打,身体自然十分灵活。 眼见上访户这偷袭的这一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躲避。 岳飏只好像瑜伽师一样,他吐气弯腰,腹部陡然往后缩了十几公分。 可惜,岳飏毕竟不是真正的瑜伽师,他的腹部毕竟不能收放自如。他的灵敏度也不及专业的散打队员,等他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刀尖距他腹部只剩下不到半尺的距离了。 虽然岳飏本能地做了规避动作,但是水果刀还是刺穿了他的皮马甲和内衣,刀尖在他腹部刺了一个深约一厘米的刀伤。殷红的鲜血立刻染红了岳飏白色的衬衣…… 此时,居住在6号楼的边东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晋升为邻省省长。6号楼腾空了出来。 在秘书长的再三催促下,林正义住进了6号楼。 后来,陈伯祥一些违法乱纪的行为被人实名举报到最高决策层七人小组那里,陈伯祥被开除党籍,降为正处级待遇,他们一家终于灰溜溜地搬离了1号楼。 秘书长建议林书记搬到1号楼,把6号楼倒出来给新晋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黄濬。 林正义懒得搬来搬去,就让黄濬直接住进了1号楼。 从此之后,黄濬就一直居住在1号楼没变。几年之后,他由常务副省长晋升为省长依然居住在这里没变。 这也是边东省省委书记居住6号楼,省长却居住1号楼的原因。 白晨晖和妹妹白晨曦模样非常相似。年轻时候都是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大美女。 即使步入中年,身材依然是纤纤细腰,前凸后翘,一点儿也不输于三十岁的少妇。 不过,白晨晖因为执掌数万亿资金的国际信托投资集团多年,常年处在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霸总位置,这种盛气凌人的生活,还是在她俊俏的脸上留下了某种痕迹。她的眼角和眉梢都有点儿上挑,身上自然不自然地就流露出一种王霸之气,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林正义有公务接待,晚饭没有回家吃。 饭后,白晨晖让林雪陪着章湘渝说会儿话。他就带着秦逸飞去了书房。 “秦逸飞,这次米国‘鲶鱼’和他的夸克基金做空暹罗币,他成功的概率,你认为有多大?” 白晨晖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而喜欢直来直去。她上来就直切主题。 “90%以上。” 秦逸飞回答得不仅干脆而且简洁。 “如果林雪在香江注册了一家公司,你给她什么建议?” 白晨晖思维跳跃很快,她省去中间许多无关紧要的环节,直接让秦逸飞交出答卷。她要看看这个小伙子,究竟是肚里有货,还是徒有虚表。 虽然秦逸飞经历过许多类似方式的谈话,但是像今天这样,开始即结束,第一个谈话议题就是最后一个谈话议题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就缓缓地说道: “第一,我建议公司逐步建立沽空暹罗币仓位。 为了不惊扰‘鲶鱼’和惊醒暹罗政府,公司在建仓时,应该采取小步快走的形式。多建仓、不建大仓。拉长战线,分散建仓,不要集中建仓。 用《孙子兵法》上话说,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电影上一句台词说,就是‘悄悄的,打枪的不要’。” 白晨晖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面对重压,秦逸飞居然还能说出如此诙谐幽默的话,这小伙子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第二,为了挣钱利益最大化,我建议所有仓位,必须赶在暹罗央行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之前平仓。 也就是赶在‘鲶鱼’发动第三次攻击、暹罗政府储备外汇枯竭之前平仓! 具体说的话,就是明年6月下旬,6月30日之前。” 没有想到,白晨晖听了秦逸飞的话,脸色却突然阴沉了下来。 “秦逸飞,你敢如此确定? 我提醒你,商场如战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虽然传说有人能够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但那是基于他知己知彼,基于他敌我双方的精准计算,基于他对整个战场形势的掌控能力。 可不是像你这样‘掐指一算’,就胡乱做出结论。 你这不是自信而是盲目自信! 简直胡闹!” 第281章 说服 “白董,您怎么知道我不是知己知彼? 您怎么知道我对‘鲶鱼’和暹罗没有精准计算? 您怎么知道我对暹罗内外形势不是了如指掌?” 白晨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逸飞一眼。 她觉得有些奇怪。 即便是国际信托投资集团的中层,那些管理着数十人,掌控着数亿资金的部门经理,见了她都有点儿“战战粟粟汗不敢出”。 而这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秘书,在她强大的威压之下,不仅神态自若、侃侃而谈,而且还敢一连反问自己三次。简直是奇迹。 白晨晖不怒反笑:“那你就说说,你如何知己知彼,如何精准计算,如何了如指掌的吧?” “万物皆有迹可循。 ‘鲶鱼’虽然狡猾,但是他在对暹罗币发动狙击之前,还是早有端倪。如果仔细寻找,还是可以发现不少蛛丝马迹。 第一,‘鲶鱼’和他的夸克基金,在暹罗不同商业银行,分期分批贷出大批暹罗币。 不管‘鲶鱼’贷款时间早晚、数量多少,他的还款日期都在明年8月份之后。 第二,‘鲶鱼’把贷到这些暹罗币,很快就变换成了美元。他把这些美元都买了暹罗政府的短期国债。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鲶鱼’不管购买债券数量多少,时间早晚,‘鲶鱼’选择的债券到期时间,都是明年5月底之前。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鲶鱼’在6月份要对暹罗和暹罗币发起总攻。他要用从暹罗银行贷到的资金来打垮暹罗银行和暹罗币。 这就意味着,‘鲶鱼’认为8月份的时候,他和他的夸克基金,已经击垮了暹罗和暹罗币,暹罗币已经大幅贬值。他们已经到了收割的时候。 这时,‘鲶鱼’只需要拿出其中1\/2或者1\/3的美元购买暹罗币,他就完全可以偿还他在各个商业银行的欠债。 第三,‘鲶鱼’和他的夸克基金,建立了无数个暹罗币的货仓。 尽管卖出合同签订的时间有早有晚,数量有多有少,但是合同到期的时间,都在明年6月底之前。 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7月份之后,暹罗币已经烂大街。 如果不在7月之前平仓卖出的话,‘鲶鱼’很有可能只能收取5%的保证金。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7月份之后,和夸克基金签订暹罗币购买合同的银行,是不是已经破产。” “我之所以建议我们所有仓位在6月份之前平仓,就是为了和‘鲶鱼’保持同步,既争取了利益最大化,又规避了许多不必要的风险。” “另外,我建议林雪提前布局,提前一年从暹罗各个商业银行借贷暹罗币。也不是没有原因。 种种迹象表明,‘鲶鱼’和他的夸克基金会联合其他国际对冲基金,大约在明年1月份前后,开始对觊觎已久的暹罗金融市场发动攻击。 他们会大肆抛售暹罗币,暹罗币汇率直线下跌。 在对冲基金气势汹汹进攻面前,暹罗央行只能入市干预。 可以预见,暹罗央行会动用美元储备收购暹罗币托市,会大幅提高息率,同时会禁止本地银行拆借暹罗币给离岸投机者。 暹罗央行采用这种三管齐下的方式,可以暂时让暹罗币汇率保持稳定。 所以我预测,明年1月份以后暹罗央行将禁止本地银行拆借暹罗币给离岸公司。 如果我们不提前布局,就会少了一条稳妥的赚钱渠道。” 白晨晖哑然。 难怪丈夫老林和妹妹晨曦都夸赞秦逸飞在经商方面,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看来他们并没有夸大其词,秦逸飞的确是一个经商天才。 秦逸飞所列举的这些数字,在自己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中都有罗列。但是她手下好几个金融专家和钻石级财务顾问,都没有看透其中的玄机,也没有提炼出这样精辟的观点。 也许这就是天才和专家的区别。 都说勤能补拙,后天努力可以弥补先天不足。但是通过铁杵磨成针修成正果、成为专家的这些人,和真正天才比较起来,总是差了那么一截。 “你还有哪些预测?不妨说来听一听。” 这是白晨晖第一次用双方平等的口气,和秦逸飞说话。 “我预测‘鲶鱼’对暹罗的狙击会分三个波次。 1997年1月份前后,‘鲶鱼’的夸克基金将联合其他对冲基金,对暹罗币发起第一波次的攻击。 他们大量抛售暹罗币,造成暹罗金融市场动荡,暹罗币大幅度贬值。 当然,为了保证暹罗币汇率稳定,暹罗央行一定会入市干预。 他们会动用储备美金大量收购暹罗币,来稳定暹罗币的下跌之势。 ‘鲶鱼’这一轮攻击不会彻底攻陷暹罗金融市场。 这里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鲶鱼’攻陷暹罗金融市场的目的是赚钱。直接攻陷暹罗,‘鲶鱼’消耗巨大,收获却是甚微。 这和‘鲶鱼’的利益最大化背道而驰。 ‘鲶鱼’不会‘为他人作嫁衣’,也不会好心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二,仅凭‘鲶鱼’和他带领的这些基金组织,还不足以一举击垮暹罗政府。 但是他们这次攻击,会消耗暹罗央行120亿美元,大约占暹罗央行40%的外汇储备。 这就为‘鲶鱼’最终攻陷暹罗币打下了基础。 三,‘鲶鱼’本来目的也不想一举击垮暹罗政府。 他们购买的那些短期债券还没有兑换成美元,他们绝对不会用自己的拳头打自己的眼。 ‘鲶鱼’的真实目的是制造暹罗金融市场动荡。从而造成大批良性资金逃离暹罗,给暹罗银行‘放血’。让本来就形势十分严峻的暹罗金融市场,进一步雪上加霜。” “第二次攻击会发生在明年5月份。 这时,大量的良性资金已经流出暹罗,暹罗央行的外汇储备进一步缩水。 而‘鲶鱼’和他的夸克基金手中的债券已经到期,暹罗央行不得不从已经大为缩水的外汇储备里,再支付出大笔的美元。 一增一减,双方实力已经彻底易势。 暹罗币已经快挺不住了。” “6月份,‘鲶鱼’率领对冲基金再度向暹罗币发起致命冲击。 暹罗央行仅有的300亿美元外汇储备此时已经弹尽粮绝,他们不得不退防。 7月初,暹罗央行不得不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制。 至此,暹罗彻底沦陷。 据预测,暹罗币当天就会重挫20%以上……” 白晨晖彻底被说服了。 第282章 先知 项季鹰项老虽然已经离休多年,但是他当年提拔的下属,还有许多人处在重要领导岗位。项季鹰项老的话,在官场还非常有力度。 儿子项文林担任岱州市委书记的事情,项季鹰项老几个电话就搞掂了。 1996年10月22日,项文林如愿以偿,担任了岱州市委书记。 与此同时,项文林辞去莆贤市市长职务。 项文林1995年2月份担任莆贤市代市长。在同年4月份召开的人代会上,他被选举为莆贤市市长。前前后后,项文林在莆贤工作了21个月。 可惜,他在人代会上提出的“三足鼎立”计划,才小荷刚露尖尖角,他就不得不离开了。 项文林壮志未酬,多少有点遗憾。 钟延睦顺利接棒,他被任命为市政府党组书记、代市长,全面主持莆贤市政府工作。 水涨船高,秦逸飞也跟随钟市长步伐,担任了秘书一科科长职务。 原政府办副主任、秘书一科科长鲍春雷则被调往市林业局担任副局长。 秦逸飞并没有露出多么高兴的神态。 他深受“每临大事有静气”影响。尤其是在看守所待了几天,和姜丽华分手之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几乎都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更重要的是,两世为人的秦逸飞知道,1996年在中国历史上是较为特殊的一年。 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由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进一步深化,在私营经济及个体经济促进下,市场竞争机制成型,生产力得到了快速解放和发展。 同时,国营企业在经过改革后的产业升级和技术升级之后,第一次出现了生产过剩的状况。 当时一半以上的工业企业产能利用率不到50%。 国际通用标准认为,产能利用率低于80%就是产能过剩,低于75%就是产能严重过剩。按照这个标准,1996年中国产能过剩已经非常严重了。 当时很多企业都处于破产边缘。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产品。据有关部门的统计数据,商品库存已经占到了国民生产总值的50%。 曾几何时,中国老百姓还得凭“票”购买东西。自行车要自行车票,缝纫机要缝纫机票,手表要手表票。 不仅这些“奢侈贵重”的物品需要票证,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用品也需要票证。买粮食需要“粮票”,买食用油需要“油票”,买肉需要“肉票”。即便是扯几尺布做衣服,还得要“布票”。 1993年4月1日,国务院才发布通知取消粮票和油票,实行粮油商品敞开供应。同年5月10日,京城正式宣布取消粮票,成为中国第一个取消“粮票和粮本”的省市。 这才过去三两年的时间,中国的产品竟然多得卖不出去了。 在人们的传统认知里,都以为只有物资匮乏,人民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生活才会困苦。 没有想到物资丰富了、过剩了,人民生活同样不容易。 农民生产的农产品卖不出去,农民就没钱就医,没钱让孩子上学,没钱买种子、化肥、农药。 工人生产的产品卖不出去,工厂没钱给工人发工资,工厂就会倒闭,工人就会下岗、失业。 这时候,人们还没有认识到什么叫“内循环”什么叫“外循环”,当然也没有领略到“双循环双驱动”的重要性。 无论农民种植的农产品、养殖的畜牧水产品,还是工人生产的轻工、重工产品,如果卖出去了,最终只可能有三种去向: 第一,被国内终端消费者买了,用于日常吃喝玩乐,这就是消费; 第二,被国内企业买了,用于生产或扩建厂房,这就是投资; 第三,被国外的消费者或企业买了,这就是出口。 一个商品,如果国内消费者不买、国内企业不买、国外的消费者或企业也不买,那就卖不出去了。 当大规模的商品都卖不出去的时候,这就是生产相对于消费能力出现了过剩。这就是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中说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 “经济危机”在资本主义社会是无解的。每隔十几年、几十年,它就会爆发一次。 每次经济危机过后,全世界都会变得市场萧条、经济失速,整体水平倒退几年甚至十几年。 而“经济危机”出现在我们国家,还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 如何解决化解“经济危机”?我国没有一点儿经验可以借鉴,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自己慢慢探索。 秦逸飞比普通人多了三十年经验。 他自然知道,破解这一难题的方法。 他写了一篇《面对新的经济形势,我们如何破局》的文章。 他在文章开头就大胆指出,若要破解这一难题,就要实行“双循环双驱动”。对内深挖国内市场,对外开拓海外市场。 对内挖掘市场,拉动内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住房改革”和“教育改革”。 住房改革,秦逸飞主张终止福利分房制度,实现住房的商品化和社会化。 新中国成立之后,我国一直实行的是福利分房制度。在这一制度下,中国房地产就像大树底下冒出的小树苗,始终病恹恹不死不活的。甚至都让人们忽视了它的存在。 其实,只要砍掉大树,让房地产这棵小树苗见到阳光,它就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形成一个庞大的房地产市场。 房地产市场具有极强的辐射带动作用。它的发展可以带动冶金、化工、水泥、建筑、建材、金融、水电煤、保险、物业等十几个行业共同发展。 房地产市场快速发展,不仅消化了大量重化工业过剩产能,带动与房地产关联的十几个行业快速发展。 同时几千万工人稳定较高的收入,也会进一步加速房地产行业发展,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教育改革主要有两点:一是中国教育和世界并轨。二是大学扩招。 和世界教育并轨就是终止大学生免学费免住宿费包生活费包毕业分配的方式。把节省下来这一部分经费花在九年义务教育上。 1996年全国高校招生还不足100万人。而当年适龄参加高考的人群有两千多万。 如果大学扩招10倍,让40%的适龄青年能够上大学。这不仅可以大幅度提升大学生占人口比例,而且还能很大程度地拉动内需。 按大学四年学制,每个大学生每年学费、住宿费和生活费1万块钱计算,仅大学生每年消费就4000亿。 1996年整个国家gdp为7.22万亿。仅这一项,gdp就可以提高5.4%。 对外开拓市场,就是加入wto。当然,世贸组织现在还叫作关贸总协定,中国应当积极“复关”。消除关税和配额限制,打破贸易壁垒,让中国产品走向世界。 这不仅能消化掉巨量的轻工业过剩产能。同时外贸订单增多,现有规模不能满足海外需求,资本家又扩大厂房,购买更多的设备,进一步带动重化工业的发展。而资本的发展必然要求雇佣更多的工人,这又带动了城市消费。渐渐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 文章写好了,秦逸飞却有点茫然。 这时他才想起古人那句“济时有策从谁吐”。是啊,他该把这篇文章交给谁呢? 第283章 升迁 秦逸飞最终还是把这篇文稿交给了钟市长。 若说最好,这篇文章最好直接交给高层有关领导。 但是,秦逸飞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有句话说的好,昨天和明天的太阳,都晒不干今天的衣裳。过去和未来都不需要过多考虑,重要的还是把握好今天。 其实在上一世,国家在采取“内外双循环双驱动”进行开源的同时,还采取了“取消国企补贴”和“减人增效”这两个个节流措施。 当时,因为大量国有企业效率低下,三角债频发,国有企业亏损面不断扩大。而国家的财政赤字已经非常严重,国家的财力已经很难支撑每年为国企所进行的海量补贴。所以改革的重点对象就是这些亏损严重的国企。 上层对国企改革的总体意见是“抓大放小”。 所谓“抓大放小”就是让大型国企实行“公司化”,让中小国企实行“民营化”。 也就是说,国有大中型企业根据自己的情况,分别改组成国有独资公司、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一般小型国有企业,有的实行承包经营、租赁经营,有的改组为股份合作制,有的出售给集体或个人。 把国企扔到市场上竞争才能保持活力,提高效率,这是市场经济规律使然。而裁员就成为了立竿见影的企业减负方式。因此国企改革除去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国资流失之外,还造成了数千万工人的“下岗潮”。 幸亏莆贤市委书记姜怀远和分管国企改革的常务副市长钟延睦,都是把“工人利益”放在心头位置的干部。 在国棉厂被世界500强双头鹰集团并购时,他们不屈不挠不卑不亢,始终坚持把维护4000国棉厂职工的条款写入并购方案中。 在和港岛正大集团谈判时,他们也是把800多名玻璃厂职工的利益放在首位。 …… 莆贤八十多家国企,截止目前已经改组改制三分之二,还没有一家企业因为改制而简单粗暴地大规模裁员。因此,有人把莆贤国企改革称之为“无阵痛改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国家体改委才在莆贤市召开了中西部地区国企改革现场会。 后世有人说,中国所谓的“国企病”,国企效率问题,本质上是“大企业病”、“老企业病”,和所有制没有关系。 民企做到了国企这个规模和历史,问题一样不会少,甚至会更严重。 大型民企里面,轻则磨洋工,重则贪腐吃回扣等现象,比比皆是。 下岗解决的是企业负担过重的问题,将企业负担减下来,企业效益自然就会获得提升,这是“减人增效”在起作用,和企业的所有制根本不搭界。 秦逸飞不敢轻易妄言这些观点对错。但是民营企业贪腐吃回扣的还真是屡见不鲜。就像“衡大”,虽然欠银行、供应商、业主等两万多亿人民币,却并不妨碍他们高管年薪动辄上千万,甚至有个别高管年薪竟然高达两亿多。 钟延睦看得很仔细。他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从头看到尾,然后又用十多分钟的时间,把某些重点章节再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他摘下近视眼镜,用两手按摩着鼻梁上被眼镜夹出的两个红色印痕。 “逸飞,你这篇文章非常贴近现实、针砭时弊,很有创意,也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但是文章对读者层次要求太高。像‘教育改革’和‘恢复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地位’,都是国家层面的事情。即便是省政府也是有心无力。” “如果作为‘学术探讨’一类的文章,放在‘莆贤日报’这样的报刊发表,又有点儿发挥不出文章的作用。” 钟市长右手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他在思谋着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把秦逸飞这篇文章送出去。 他沉思了大约一两分钟,最后才下定决心说道: “这样吧,逸飞。 我建议你把这篇文章送给省委林书记。 如果林书记对这篇文章十分认可,就请他通过内参方式,把这篇文章送给上层有关领导。” “你联系一下林雪,让她带你面见林书记一次吧。” “市长,林雪在香江注册成立了一家‘风投’公司。她现在一直在香江那边忙公司业务,很少回内地来。 再说,像这种涉及高层领导的事情,更要注意信息传递渠道。以免公事私办惹人诟病。 还是麻烦市长,通过正常渠道把文稿转交给林书记吧!” “嗯,小秦考虑得全面。 好,就由我把这篇文章转交给林书记吧!” 自从钟市长答应把《如何破局》这一篇文章转交省委书记林正义,准备在内参上发表之后,秦逸飞就非常关注市委保密办送给钟市长的《内参选编》。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内参选编》上始终没有见到他写的那篇‘如何破局’的文章。 不过,市委任命他为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红头文件,却赶在阳历年前的12月28日发布了出来。 秘书一科和秘书二科的几个人嚷嚷着叫秦主任请客。 恰好,钟市长在莆贤一中读高三的儿子钟浩过大礼拜。钟市长便让秦逸飞推掉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酒局,他说晚上要陪儿子好好吃一顿饭。 莆贤一中实行军事化管理。高三年级的管理比高一高二更严格。两个月才有一天半的假期,才能回家和父母吃一顿饭。 上一次儿子回家,还是10月底。 不过那一次正赶上钟市长外出参加会议。他和儿子没有见到面。 他和儿子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四个多月之前,暑假开学的时候。 市长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吃顿团圆饭,秦逸飞当然不会没有眼色地赖在市长家不走。 秦逸飞把钟市长送进家门,他就转身退了出来。 “喂,谷主任吗?我是政府办小秦啊。 今天晚上,我请你和任群芳、石涛几个人在“四季烤肉”吃饭。 老领导,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时间都不能自己做主。 今天刚刚把钟市长送回家,就给老领导打电话,老领导不要怪罪我通知得晚哈!” 谷求真哪里会怪罪秦逸飞,他甚至快要被感动哭了。 虽然自己是秘书二科科长,秦逸飞是副科长,但是秦逸飞兼任钟市长的专职秘书,自己何曾领导过秦逸飞? 再说自己和秦逸飞,名义上在一块工作了两个多月。 但是这其中有两个月,自己在省委党校参加培训。 自己真正和秦逸飞共事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天。 听说市委已经发文,正式任命秦逸飞为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虽然说自己这个党史办副主任和秦逸飞平级,都是副处。但是在世人眼里,犹如萤火皓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着云泥之别。 而秦逸飞一口一个“老领导”喊着,怎么能让谷求真不感动? 冬天的“四季烤肉”,以涮锅为主。当然也有烤肉、烤串供就餐者选择。 任群芳说一鸽顶九鸡,他要吃烤乳鸽。 石涛说“四季烤肉”的烤乳猪,皮脆肉嫩,最是美味,她要吃烤乳猪。 叶鹏说,其他菜无所谓,他要点一份烤牛骨髓。 反倒是谷求真和秘书一科的两个人谦逊的说,秦主任随意安排几个菜就行,不要太破费。 秦逸飞身家数千万,吃顿饭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他就要了半只烤乳猪、一份烤牛骨髓,每人一只烤乳鸽。 然后他又要了一个鸳鸯火锅,要了牛羊肉、鱼片、虾滑、生蚝、以及各种蔬菜等等。 就在秦逸飞和一群同事觥筹交错,喝酒喝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挂在腰间的手机响了。 第284章 情愫 秦逸飞看了看来电显示,电话是用京城座机打过来的。 秦逸飞的心一阵狂跳。 他立刻想到了姜丽华。 他拿着手机走出了闹哄哄的包间。 “喂,你是哪位?请讲话!” “秦逸飞,我是白玉楼。 丽华要给你讲话。” 秦逸飞本来就猜测是姜丽华给他打电话,为这还激动得心跳加速。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突然间蹦出一个白玉楼。就像吃饭吃出一只苍蝇,顿时让他大倒胃口。 丽华怎么和白玉楼搅和在一起? 不仅秦逸飞感到有点儿疑惑不解。姜丽华自己也有点不解。 那天凌晨四五点钟,姜丽华从晕厥中清醒过来。她分别从镇党委书记张振武和怀庆县公安局副局长水不同那里,听说白玉楼为了救她,被歹徒连捅九刀,差点就丢了性命的事情,她心里便感动不已。 当她亲眼看到白玉楼四肢和背部,被歹徒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就像冻坏的烂梨,上上下下找不到一块好地方时,她的一颗心就开始融化。 当医生给白玉楼换药时,她看到白玉楼背部那九处触目惊心的刀伤,姜丽华的一颗心更是融化成了一汪水。 刀口虽然已经被医生缝合,但是仍然能够看出刀伤不浅,每一刀都穿透了皮肤和皮下组织,深深地伤到了肌肉。 白玉楼不是一个硬汉,也没有关羽刮骨疗毒的勇气。 当医生用酒精和碘伏给他进行消毒时,他竟疼得呲牙咧嘴,不时嘶嘶哈哈”地呼喊疼痛。 正是因为这样,姜丽华的心竟也同时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白玉楼这么怕疼,到底是一股什么执念支撑着他,让他被捅了九刀,还死死抱住歹徒的双腿不撒手?姜丽华想不明白。 姜丽华受伤不重,只是头部被歹徒踢了一脚。医生诊断她只是轻度脑震荡。 她之所以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大多原因是医生为她使用了镇静止痛药物的事儿。 第二天凌晨四五点钟,她就清醒了过来。 在接受完警方问询之后,她不顾医生和同事们劝阻,坚持要到白玉楼病区看望白玉楼。 可惜,白玉楼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他尚处于昏迷状态。他没有直接回病房,而是被推进了观察室。有专门护士护理,不让患者家属和朋友探视。 观察室外的走廊上或坐或站了七八个人。 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却是满头白发的女人,一脸严肃地坐在走廊的联椅上。 “妈,玉楼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白发女人身旁站立着一位风姿绰约的美少妇,一边给她揉捏着肩膀,一边劝慰她。 “唉,如果玉楼有个三长两短,等我地下见到晨光和至柔,我可怎么向他们交代哟?” 白发女人脸上满是凄苦之色,听了女儿的劝慰,喃喃自语。 在白发女人不远处站立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子,岁月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印痕,花白头发理了一个平头,一根根向上竖立着。 只是这个半大老头儿,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上位者气势。 他身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年轻男子。 左侧男子中等身材,皮肤白皙。文质彬彬,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应该是老者的秘书。 右侧男子人高马大,皮肤微黑。即使穿了一件粗毛线棒织毛衣,依然掩盖不住他那发达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看着就显得孔武有力。应该是老者的司机。 稍远处还站立着三个男子,从他们小声说话的内容来看,应该是平柔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和白玉楼的秘书、司机。 姜丽华向白玉楼的主治医生询问白玉楼的伤势。 主治医生说,白玉楼暂时情况稳定,但何时能苏醒,还是个未知数。 姜丽华又问白玉楼愈后效果怎么样。 医生说,白玉楼是由于失血过多,造成的休克。从受伤到救护车赶到,大约有一个半小时。他脑部供血不足时间有点儿长。 如果长时间脑部供血不足,很有可能造成脑部细胞大批坏死。 因为脑细胞被损害之后是不可逆转的。所以白玉楼愈后效果大致有三种可能: 一,白玉楼受伤脑细胞继续大批坏死,白玉楼再也清醒不过来,成为一个植物人。 二,白玉楼虽然能够清醒过来,但是他因为脑部细胞严重受损,患上阿尔海茨默症,也就是人们俗话说的老年痴呆。 三,白玉楼明天清醒过来,完全康复,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姜丽华听了主治医师的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一旁坐在病房走廊连椅上的白发女人,狠狠地瞪了姜丽华一眼,鼻孔里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问,就知道问! 再问一百遍,医生的答复还不是一样? 难道多问两遍医生,就能把白玉楼问好了?白痴!” 白发女人已经询问过主治医生,早就知道答案。姜丽华再问一遍,徒让她的心再被揪起来一次。 再者,白发女人知道,白玉楼就是因为救眼前这个女子,才被歹徒打得遍体鳞伤、半死不活。在她的心里,姜丽华就是典型的“红颜祸水”。 所以她才怒怼了姜丽华两句。 反而是那个带着浓郁上位者气势的男子,却出言宽慰姜丽华。 “你就是丽华同志吧? 我是玉楼的叔公白方成。 你和玉楼都是受害者。白玉楼受伤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你不用自责,也不用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瘦高男子见姜丽华听了自己的话,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他猜测姜丽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就指着那个白发女人和风姿绰约的美少妇介绍说: “这是白玉楼的妈妈叶至诚,和他的姐姐白玉兰。 她们居住在粤省羊城。 听说白玉楼受伤,连夜乘坐飞机从羊城赶回来的。” 姜丽华听了瘦高男子的介绍,就给白发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来感谢白玉楼对自己的救命之恩。 在等待白玉楼清醒的那一段时间里,姜丽华在观察室外焦躁不安来回徘徊,心里也在不停地翻腾。 姜丽华深吸一口气,她下定决心: 如果白玉楼从此清醒不过来,或者留下终身残疾,她决定终生不婚不嫁,伺候白玉楼一生。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白玉楼转回普通病房。 医生说,白玉楼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是仍然处于浅昏迷昏睡状态。 由于患者伤口创口都在背部,目前患者只能俯卧。陪护人员一定注意保证患者呼吸道畅通。千万不要让患者窒息,以免患者病情加重,甚至危及患者生命。 叶至诚母女劝走了平柔区政府办的几个人。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白玉楼,她们不放心。 姜丽华又劝走了叶至诚和白玉兰。 姜丽华说她们从羊城赶回,一夜没有合眼睛,需要休息一会儿。 自己上半夜一直在睡,现在还不困倦。白天有自己在这里盯着就可以了。等晚饭之后,再请她们来替换自己。 姜丽华守候了白玉楼六个小时,白玉楼终于醒转了过来。 姜丽华没有想到,白玉楼醒转过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询问她有没有受伤,全然不顾自己在鬼门关游走了一遭,刚刚捡回了一条小命。 姜丽华情不自禁地抓住了白玉楼的一只大手,两行激动的泪珠滴落在白玉楼脸颊。 当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发誓自己不婚不嫁伺候白玉楼一生时,她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热,一张俏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不知不觉,她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第285章 祝福 女人的心里一旦种下某种情愫,只要肯浇水施肥、用心打理,它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自从姜丽华心里产生了这种情愫,她虽然没有立即接纳白玉楼,却再也不像过去那样讨厌白玉楼。 后来,姜丽华知道了白玉楼的家庭情况。她方才知道,原来在人前一直风光无限的白玉楼,竟然有那么悲催不幸的童年。 白玉楼不到一周岁的时候,他妈妈就为了救一名工人,跌入钢水槽中化为灰烬,尸骨无存。 可怜白玉楼都没有记住妈妈长什么模样,更没有记住妈妈给她说过的一句话。他对妈妈的印象都是来自妈妈为数不多的照片,和那十几份泛黄的陈年旧报。 不过,报纸上大多都是说的妈妈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只有个别地方,在写到妈妈舍小家顾大家的时候,偶尔会带捎出一两句母子之间琐事。这些报纸就被白玉楼当成宝贝收藏了起来。 白玉楼把这些旧报纸视若珍宝,因为它们是她与母亲之间最真实、最珍贵的回忆。 她记得母亲下班之后晃动摇篮轻哼摇篮曲的身影,他记得母亲在他生病时轻声细语的安慰……这些细节都来源于这些报纸。 他感谢当年那些记者,记录了他们母子生活中的片言只语、只鳞半爪。 虽然这些都是这些琐碎小事儿,却填补了他脑海中母亲的空白,构成了母亲完整的人格和他们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 白玉楼从小跟随姨妈叶至诚长大。 不能说姨妈对白玉楼不好。白玉楼能够健康长成一米八几的身高,至少说明姨妈没有缺过他的吃喝,没有虐待过他。 不过,毕竟白玉楼的亲生母亲叶至柔曾经鹊巢鸠占,做过对不起姐姐叶至诚的事情。 叶至诚对妹妹抄她后路的事情,不可能无动于衷,也不可能一点儿不心存芥蒂。 如果真是那样,她也不会和白晨光离婚。这个世界上,十有八九也不会有白玉楼这个人了。 叶至诚虽然不至于恨屋及乌,也必定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对自己妹妹和自己丈夫生下的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有什么特别好感。 白玉楼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姜丽华想想就觉得他可怜。 不过,姜丽华并没有指责叶至诚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爱情这种东西,本身就不是什么心胸开阔、大公无私的事儿。姜丽华只是觉得白玉楼无辜。 姜丽华母爱泛滥。 她觉得白玉楼因为自己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自己照顾白玉楼养伤,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 白玉楼在医院待了十五天,姜丽华在医院陪护了白玉楼十五天。 俩人就这样搅和在一起。 上帝是公平的,他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姜丽华在十来岁的时候,就收到过索耀东写给她的小纸条:“姜丽华,我爱你。我要和你谈lian爱,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那时候,索耀东还不会写恋爱的“恋”字,只好用拼音代替。 可是,姜丽华忘不掉她被皮三几个小混混儿调戏欺侮时,索耀东扭头跑掉的事儿。 而秦逸飞第一次走进她的心间,同样也是那一回事儿。 当秦逸飞从路旁盖房子工地上拿起一根木头椽子,把皮三几个小混混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秦逸飞的形象在她心里顿时就高大了起来。她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这个帅气威猛的男孩儿。 可惜,秦逸飞是一个敏于行讷于言的人。他给姜丽华送过在爱莎商店购买的衣服和化妆品;他给姜丽华在县城租赁过楼房,在莆贤市买过住房,甚至还打算把京城主城区的一套楼房送给姜丽华。 可是秦逸飞从来没有给她写过一回情书,也从来没有给她说过什么“情啊爱啊”这样肉麻的情话。 姜丽华和秦逸飞谈了七八年恋爱。好像姜丽华这个女孩子自始至终都处于主动地位。她竟然从来都没有享受到被心仪男孩追求的幸福。 “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 遇见你之后,结婚我没想过和别人。 只有跟你在一起,我的生活才叫生活。 你是清晨的玫瑰,我就是玫瑰花瓣上的一颗露珠。 你是湛蓝的天空,我就是飘在天空中的一朵白云。 只有遇到了你,我的才拥有了灵魂, 只有遇到了你,我生命才会绽放……” 直到姜丽华收到白玉楼这封赤裸滚烫的情书,她才知道,原来女孩子都爱听这样情意绵绵的话;她才知道,原来女孩子被男孩子追求,是一件非常幸福美妙的事情。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在白玉楼猛烈的爱情攻势之下,那个手持木棒勇斗三个小混混的少年渐行渐远。那个被歹徒连刺九刀差点丢了性命,都死死抱住歹徒双腿不肯撒手的白玉楼,开始占据姜丽华的心间。 终于,在1996年即将结束的日子里,姜丽华答应了白玉楼的求婚。 虽然在秦逸飞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天,姜丽华和秦逸飞吃了最后的晚餐,甚至作出了此生不再见面的决定。 但这毕竟是埋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是她始终没有打开的一个心结。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勇敢地正视问题,大胆地面对问题,才能拔除埋在心里那一根刺,才会解开那个打了死扣的心结。 在白玉楼的鼓励下,姜丽华和秦逸飞在失联五百多个日夜之后,终于又接通了电话。 “逸飞,我是丽华。” 当手机听筒里传来姜丽华那熟悉的声音时,秦逸飞的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扑簌簌顺着脸颊滚落。 “丽华,你还好吧?” 秦逸飞虽然尽最大努力控制自己情绪,他的声音还是明显有些哽咽。 “逸飞,祝贺你担任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不到二十五岁,就担任副县级实职干部,除去团干部之外,还没有像你这样进步神速的人。” 其实,姜丽华说这些话,她还是觉得有点儿汗颜。 她知道自己干出的工作成绩不及秦逸飞的十分之一。但是自己却在半年之前就兼任了赵家峪镇政协联络室主任,解决了正县实职问题。可秦逸飞今天才却刚刚解决副县级别。这上哪里说理去? 姜丽华向来行事果断干脆,从不拖泥带水。虽然她听出秦逸飞声音哽咽,知道秦逸飞心情不好,但是她却愣是硬起心肠没有出言宽慰,只是转移了一个话题。 因为她知道当断不断,藕断丝连,不仅会害了秦逸飞,也会害了自己和白玉楼。 “逸飞,我和白玉楼很快就要举行婚礼了。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丽华,我祝福你们。 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真的,我真的祝福你们……” 秦逸飞有些语无伦次。 当初,秦逸飞就说尊重姜丽华的决定,无论姜丽华作出什么决定,自己都尊重她祝福她。 可是,当姜丽华真的要和别人结婚时,自己心里为什么会如此难受? 秦逸飞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了林雪,何必再挂怀那些身外之事? 车轱辘往前转,人要往前看。日子还得一天天继续过。 这天,秦逸飞在给钟市长整理报纸时,他被报纸上的一条新闻给惊呆了。 第286章 考察 秦逸飞看到,各大报纸都在显着位置刊登了国家颁布《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的新闻。 新闻说,国家明确提出扩大高等教育规模。1997年,高校招生人数从1996年的100万增至160万,增幅达60%,创下历创下历史纪录。 同时国家还宣布,此后几年乃至十几年,将继续保持高等教育规模高速增长。直至应届高中毕业生大学本科录取率达到80%左右。 秦逸飞不知道高层是不是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他记得上一世高校扩招是从1999年开始的,现在比上一世提前了整整两年。 钟延睦处理完文件,接待完一拨又一拨前来请示问题汇报工作的人,到十一点半才得以喘口气。 当他喝口茶拿起案头报纸,想浏览一下国内外重大新闻的时候,他也是最先看到了那条“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新闻。 “嘿,上层果真采纳了我们‘大学扩招’拉动内需的建议!”钟延睦喜得拍了一下桌子,“小秦,你过来一下!” 钟延睦等不及拨内线电话,直接扯开喉咙呼叫一门之隔的秦逸飞。 “市长,您找我?” “小秦,你看今天刚到的报纸了吗? 你写的那篇文章,上头采用了!” 钟市长有些兴奋地说。 “我看到了。 也许并不是那篇文章起得作用。也有可能只是领导和我们思路不谋而合呢!” “小秦老实持重。说的有道理。” 钟市长稍微思索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虽然百分之九十是上头在采纳了你那篇文章之后,才实行的‘教育改革大学扩招’的。但是,在上层没有明确说明是参考那篇文章之前,我们还是保持缄默的好。 我们还是静等下文吧!” 其实,钟延睦把这篇文章交给省委书记林正义之后,林正义对这篇文章也十分重视,对文章提出的几个观点也非常赞同。 当他得知这篇文章出自秦逸飞之手时,他还特意和钟延睦聊了几句关于秦逸飞个人的话题。 前些日子,妻子白晨晖好不容易从香江回内地休探亲假。结果一周假期,夫妻只在一起吃了四顿饭。 林正义问妻子忙什么,妻子竟说忙着给小女儿注册公司跑手续。 林正义大吃一惊。他既怕女儿打着省委书记的名头倒卖政府批文,他又怕妻子违规给女儿发放贷款。他连忙追问妻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妻子给他说明了来龙去脉之后,尽管他这个省委书记见惯了大事儿、奇事儿,他还是差一点被惊掉了下巴。 难道真有人像“道德经”说的那样——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 秦逸飞作为一个内陆地级市的市长秘书,他怎么能对米国金融投机分子“鲶鱼”掌握得那么详细,分析得那么透彻到位? 秦逸飞不过是一个上班才三年的科级干部,他怎么会有两千万资金借给林雪? 可是妻子却说,她已经调查过了,秦逸飞这两千万资金来源完全合理合法。如果按秦逸飞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往回推算,秦逸飞的个人资产可不仅仅是两千万,起码也得在五六千万之上。竟然比一般地级市财政局都富裕。 “既然你说秦逸飞这五六千万资金的来路,‘合理合法’,那么你说说他这些钱是通过什么途径得来的。 “93年9月,他做多小麦,购买吨小麦期货,他赚到800来万。 94年5月,他以每股2.5元的价格抄底山西汾酒股份,95年12月,以每股均价13块多钱的价格售出,他又赚了800多万。 94年7月、8月,他分别购买了5000吨、和3000吨标准级皮辊棉期货,95年6、7月份售出,大约赚到5500万,即使缴纳了一千多万的所得税,他到手的还有四千多万……” 林正义愕然。 纵然林正义担任封疆大吏多年,他却没有发现过像秦逸飞这样在官场、商场天赋都极高的青年才俊。像这样的天纵英才,如果得到某个豪门世族的青睐,一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他不得不佩服小女儿林雪的识人之明。仅仅因为一次偶遇,就让两个不可能发生交集的人建立了联系,还渐渐处上了男女朋友。 那天妻子让秦逸飞来家中吃饭,可惜他没有在家,没能和这小伙子见上一面。 他觉得秦逸飞给钟延睦这个市长做秘书,起点有点儿低了。 他觉得秦逸飞应该在三两年之内,就到一个贫穷落后县担任县委书记。 凭秦逸飞的才俊,他只需俯下身子干三年,必定能让这个贫穷落后县脱胎换骨,旧貌换新颜。 那时候,秦逸飞也不过三十岁。如果能够被某个上层中枢领导相中,给领导服务三五年,再外放最低也是地厅的主官了。 当然,这只是林正义的心里话,他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不过林正义目光如炬,他发现秦逸飞这篇文章只注意了“开源”,却忽略了“节流”。 林正义亲自操刀,他通过解剖莆贤国企改革的实例,论证了国企改革在减轻财力负担、壮大地方财政的重要作用。 然后,他借给高层领导汇报工作之机,把那篇经过他改动润色的“破局”文章,呈献给了高层领导。 这些内里情况,钟市长都不清楚,秦逸飞就更不知道了。 钟延睦和秦逸飞没有等来下文,却等来了中组部的干部考察组。 这次干部考察属于定向考察,主要是对市委书记姜怀远同志做任前考察。 有人说姜怀远要到省政府担任副省长,有人说姜怀远要到省城全州担任市长,还有人说姜怀远进京担任某部副部长。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他就在组织部上班似的。 其实,只有姜怀远和钟延睦两人摸到了真实消息。 姜怀远知道自己下一步去哪里工作,是因为上级组织部门和他谈话时,征求过他的个人意见。 钟延睦知道姜怀远的去向,是因为省委组织部部长石橹在几个月之前,就说过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霍汀生因年龄到点问题,将转任省政协副主席。他空出来的省委常委一职,省委向上层推荐了姜怀远。 石橹代表上级组织部门和姜怀远谈话时,曾经就莆贤市委书记继任人选的问题,征求过姜怀远的意见。 姜怀远推荐了钟延睦。 姜怀远在莆贤勤勤恳恳工作十几年,在莆贤干部群众当中口碑很好。 尤其最近两年,国企改革成绩显着,gdp和财政收入增幅分别在全省排第二和第一。 另外,莆贤还在“关爱留守儿童”“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以及“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身清白”“村务财务双公开“等方面,走在全省前列,曾经多次得到省委、省政府的表扬和表彰。 钟延睦估计,怀远书记的考察报告一定差不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考察怀远书记的中组部考察组才走了两天,省委组织部的考察组又来了。 第287章 谋划 人们感到十分惊讶,省里这次考察的对象竟然是钟延睦和赵家瑞。 钟延睦担任市长才几个月的时间。莆贤人说话比较形象,他们说钟延睦在市长位置上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又要提拔重用了。 赵家瑞已经五十多岁,在莆贤人的印象里,他已经是临秋末晚拔园的瓜了。人们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老树发新枝,最后还能担任一届市长。 一周之后,姜怀远被任命为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省政协党组副书记。 钟延睦辞去莆贤市市长职务,出任莆贤市委书记。 赵家瑞被任命为市政府党组书记、副市长、代市长。 费光骅不再兼任综合科科长职务,成为专职政研室副主任。 秦逸飞改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兼综合科科长,继续为钟书记服务。 林雪在香江注册的公司名称取名为“angel证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安琪”。 安琪除去秦逸飞注资2000万,林雪贷款3000万之外,半年多的时间还吸纳了1.5亿左右的民间资本。 她建立了一千多个沽空暹罗币的金融期货仓,售出期货暹罗币近百亿。 和秦逸飞预料的一样。97年1月,‘鲶鱼’果然发动了对暹罗币的第一波攻击。暹罗政府三管齐下,暂时止住了暹罗币的暴跌趋势。暹罗央行开始禁止各商业银行拆借暹罗币给离岸公司。 不过,林雪接受秦逸飞建议,已经从暹罗三十几家商业银行贷到100亿暹罗币。 秦逸飞告诉林雪,现在赚钱好比古代韩信带兵——多多益善。 因为今年下半年到明年8月,“鲶鱼”会带领众多的对冲基金,携带他们在暹罗、吕宋、爪哇、大马等东南亚国家赚到的巨额资金狙击香江。我国和香江政府会和他们打一场持久的香江金融市场保卫战。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又是一场烧钱的大战。双方拼的就是实力,拼得就是谁手里美元多。谁能笑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届时,香江金融局为了托市,为了保恒生指数,一天就要砸进上百亿美元进行托市。 香江虽然拥有近8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在全世界排名第三。但是面对‘鲶鱼’这些对冲基金来势汹汹的进攻,也是杯水车薪,捉襟见肘。 香江刚刚回归,我国政府不可能坐视香江金融市场沦陷。 为了稳定香江股市和香江币,我国必定会紧急调动大量美元支援香江。 虽然我国外汇储备仅次于日本,在全球排名第二。但是截至去年年底,我国外汇储备仅有1050亿美元。 所以,如果安琪能够在暹罗、吕宋、爪哇能够赚到数亿美元的话,并把这些资金全部投入香江金融保卫战的话,不仅能够协助我国政府成功粉碎‘鲶鱼’的进攻,还能再赚几亿美元。 林雪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她这个京大金融管理系毕业的高材生,华清大学的mba,在秦逸飞这个专科生面前,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学生。 明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居然能够全部预测出来,好像整个事件都是他在幕后操纵的一样。 就像高手下棋,一般高手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秦逸飞却是走一步看五步。现在暹罗大战刚刚揭开序幕,他就又在着手谋划明年的香江金融保卫战了。 秦逸飞说:“现在香江恒生指数在一万上下。我预测明年七八月份,在‘鲶鱼’等对冲基金的大举进攻之下,恒生指数会跌至6600左右。 这个时候,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鲶鱼’等对冲基金组织和香江金融局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双方都投入了大量资金,手里的美元都差不多见了底儿。 如果恒生指数再下降300个点,‘鲶鱼’就要开始收割。 恒指期货合约的价格是每点50香江币。也就是说,像‘鲶鱼’他们建立的空仓,恒生指数每下跌一个点,就可以给他们这些做空者带来50香江币的利润。 ‘鲶鱼’建仓时恒生指数在7600点左右。现在下跌了约2000点,每张合约可赚5万香江币左右,收益之高令人震惊。可是‘鲶鱼’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还要让恒生指数再下降300个点。 如果香江金融局能够把恒生指数托到7600点以上,那么‘鲶鱼’发动这场狙击战,就会捞不到半点儿好处,纯属于赔本赚吆喝。如果恒生指数能够突破8500以上,那么‘鲶鱼’会输得裤衩都不剩。 这个时候,安琪要把数亿美元全部购买成恒指期货。” “等等,逸飞。你让安琪在暹罗赚到的数亿美金待在账上睡大觉?” 无论京大讲授金融管理的教授,还是华清mba导师,都告诉林雪,一个企业如果不是负债经营,那就不算一个合格的商人;如果让资金白白躺在账上睡大觉,那就是在犯罪! “如果安琪在恒生指数点的时候做空,等到6600左右时交割,一张合约就能赚16万—17万香江币。 如此丰厚的利润,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岂不是暴殄天物……” 林雪说到这里突然明白过味儿来。 “哦,我知道了。 我们如果那样做的话,不就成了‘鲶鱼’的帮凶吗? 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样的‘脏钱’不赚也罢!” “对!你说得很对!” 秦逸飞非常赞同林雪的观点,给她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虽然在恒生指数6600点时做多,不如恒生指数左右时做空利润大,但是这样做,可以一箭双雕,做到国家和个人双赢。 一是在危急关头,给‘鲶鱼’这些金融投机分子迎头痛击,帮香江政府也就是帮助我国政府守住香江金融阵地。 二是抄底买入了恒指期货,也可以让安琪大赚一笔。 据我推断,在我国政府强有力的支持下,十几天之后,香江恒生指数就会重新攀升到8700多点。 安琪买入的这些恒指期货,每张合约可以赚15万香江币,利润大约在30%。如果加20倍杠杆的话,利润大约在600%。 假设安琪在暹罗赚到25亿的话,你算一算,香江这一战安琪能够赚到多少?” “150亿?” 按照秦逸飞的推算,安琪在短短两年之内,就可以跨进百亿俱乐部。 林雪十分惊讶。 因为她知道香江李首富身家也不过80亿美元,折算香江币也不过600多亿。 身家百亿的民营企业,在国内更是屈指可数。什么时候赚钱比捡钱还容易了。 “你预测一下,东南亚金融风暴和香江金融保卫战之后,‘鲶鱼’下一个狙击目标,会是哪个国家货币?” 林雪有点好奇地问道。不知不觉她就变成了第二个曲非。她对秦逸飞有点儿盲目崇拜了。 “林雪,有点儿贪心了啊! 像这样的事情可以再一再二,却不能再三。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不要以为自己是黄雀,处在螳螂背后便高枕无忧了。要知道,还有一个小孩手持弹弓瞄准了你!” “我个人认为,‘鲶鱼’在香江将会遭受重创。他在东南亚赚到的几十亿美金,会有一大半丢在香江。 我估计他在三五年之内很难再兴风作浪。” 秦逸飞凭借上一世的记忆,他当然知道‘鲶鱼’在15年之后的2012年,又成功做空了日元,据说获利约10亿美元,和做空英镑差不多。却远远低于他在暹罗、吕宋、爪哇等东南亚国家的获利。 有消息灵通人士爆料,‘鲶鱼’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中,大约赚到了40多亿美元。 安琪浑水摸鱼,虎口夺食,大约能在这场风暴当中赚利3亿多美元,尚不足‘鲶鱼’的十分之一,应该不会引起‘鲶鱼’的注意和报复。 “不是的,我是想问一问……”林雪俏脸涨得绯红。 “其实,你是想问一问下一步投资方向吧?” 秦逸飞也警觉到自己说话有点儿过了。 钱还真是人的胆儿。过去秦逸飞在林雪面前多少都有点儿自卑。自从他借给林雪2000万资金之后,他心里那种自卑感,竟然不知不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今天两人说话,他完全忘记了林雪是省委书记的女儿。 “你注意到没有,最近各大报纸都刊登了《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 林雪点了点头。 “国家已经明确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货币化分配。 这一政策全面推行后,中国住房市场很快就会进入商品化阶段。房地产行业即将成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的转折点。 今后20年,房地产行业都是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动力引擎。是中国最赚钱最暴利的行业之一。乃至华国福布斯排行榜前十的富豪,大多是从事房地产及其有关的行业。” 秦逸飞以往的预测都十分准确。林雪希望现实中的这列火车,继续沿着他的预测轨道继续飞驰下去。 第288章 融洽 1997年7月2日,暹罗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暹罗币当日贬值25%以上。 很快,暹罗币与美元的汇率从原来的25:1跌至56:1。 当初安琪证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从暹罗三十几家商业银行贷到100亿暹罗币。 不过,安琪按照秦逸飞要求,他们很快就把这100亿暹罗币兑换成了4亿美金。 现在安琪只需要花费2亿美金,就可以买到100多亿暹罗币,偿清各个银行的贷款本息了。 仅仅银行贷款这一项,安琪就赚了两亿美元。 安琪公司自有资金5000万华币,约兑换了600万美金,安琪吸纳民间委托管理资金1.5亿华币,约兑换了1800万美金。 2400万美金,加持20倍杠杆之后,就是4.8亿美金。安琪一千多个金融期货仓共卖出暹罗币120亿。 因为暹罗币贬值120%。安琪在金融期货这一项,总计赚到2.6亿美元(包括客户委托投资盈利1.95亿)。 其中安琪投入600万美金,赚到0.65亿美元。收取客户管理费和业务提成0.43亿。安琪在金融期货这一项,实际获利1.08亿美元。 安琪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在暹罗牛刀小试,就斩获3亿多美元,折合华币25亿多。 白晨晖当然不可能入宝山而空回。 国际信托投资集团不好直接下场,她就分别在暹罗、爪哇和吕宋建立了多个由国际信托投资集团完全控股的子公司。 为了不引人注目,这些子公司规模都不大,甚至比林雪注册的安琪证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还要小一些。国际信托投资集团在这场金融风暴中,大约斩获10亿美元。 此事过后,白晨曦自然对秦逸飞另眼相看。她给秦逸飞最大的奖励就是请秦逸飞来家中吃了一顿饭。 唯一特殊的是,白晨晖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拿手小菜,陪同秦逸飞吃饭的还有省委书记林正义和他们的小女儿林雪。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转眼之间钟延睦已经担任市委书记两年。他和市长赵家瑞相处关系还算不错。 钟延睦年龄比赵家瑞小了接近一轮。 在私下场合,钟延睦都给予赵家瑞充分尊重。 每有重大人事变动或者其他重要事情,钟延睦也总是先和赵家瑞沟通,认真听取赵家瑞的意见。 赵家瑞最大的好处是他能做到公私分明,公在前私在后。他即便有不同意见,也是站在为公的一面,很少考虑个人得失。 另外,赵家瑞这个人性格比较耿直,有啥事儿都摆在桌面上,从来不在私底下瞎作弄。说话也是有一说一,不会拐弯抹角。 赵家瑞这性格,乍一接触,可能会让人觉得难以接受。不过,钟延睦喜欢这样的性格。有啥事儿摆在明处,总比那些说话扭扭捏捏、遮遮掩掩,说话只说半句,让人费尽心思猜哑谜,要好得多。 赵家瑞最大的缺点是护犊子。下属若犯了什么错误,即使要打要罚也得由他来。如果有人越过他处理了他的下属,他必定会打上门和对方脸红脖子粗地吵一架。 当然赵家瑞也偶尔会向钟延睦提一个小小不然的私人要求。只要不是牵扯原则性问题,钟延睦基本上也不会驳斥赵家瑞的面子。 其实钟延睦知道,这些小小不然的问题,即使不经过她这个市委书记同意,凭赵家瑞的市长身份,也完全可以轻松解决。 书记和市长能够达成默契,的确是一件幸事。 “家瑞市长,你了解‘燕舞公司’和姜燕升这个人吗?” 这天上午,钟延睦和赵家瑞在莆贤宾馆刚刚送走了前来视察国企改革的田副省长。两人正站在宾馆门厅前,等司机把车开过来。钟延睦就像闲聊似的,不经意地问了赵家瑞一句。 “你说的是那个发明影音光碟,和孙蝶舞创建‘燕舞公司’的姜燕升先生吧? 听说‘燕舞’和‘美霖’合作很不愉快,龃龉不断,正在闹腾着分家…… 钟书记,你是不是打算把‘燕舞’弄到咱们莆贤来?” 赵家瑞虽然年龄上要比钟延睦大了十来岁,遇到事情却不像钟延睦那样沉着冷静从容不迫。 “姜燕升先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才。他研制出了世界上第一台影音光碟机。 ‘燕舞公司’生产的第一批1000台燕舞牌影音光碟机,虽然每台售价高达4000元,还是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因为影音光碟机是姜燕升先生发明的,开始的时候,‘燕舞’影音光碟机市场占有率100%。人无我有,‘燕舞’很是发了一笔‘科技垄断’财。 可惜,姜燕升不懂得知识产权保护,他没有把他的发明创造申请专利保护。 人们看到生产影音光碟机利润丰厚,便纷纷抄袭和模仿‘燕舞’。两年时间,全国竟冒出了500多家影音光碟机生产工厂。 李逵被李鬼打败了。‘燕舞’市场占有率迅速从100%锐减为3%。 没有办法,‘燕舞’只能投靠‘美霖’。可惜,‘燕舞’和‘美霖’经营理念不合,两家合作了不到一年,就开始闹着分家……” “钟书记,‘燕舞’市场份额只有可怜巴巴的3%。即使我们把它挖到莆贤来,难道它还能东山再起,咸鱼翻身不成?” 赵家瑞改不掉性急的毛病,不等钟书记把话说完,就急吼吼打断了钟延睦的话头。 “不,家瑞市长。 姜燕升先生又研制出一种新的‘数字视频光盘’技术。” “数字视频光盘和影音光碟相比,有着云泥之别。 第一存储容量不一样。 数字视频光盘的存储容量是影音光碟的8—20倍。一张影音光碟的存储容量大约为600—700mb,主要用于存储视频内容。而一张数字视频光盘存储容量最高可达17gb,适合存储更长时间的影音内容。 第二视频质量不一样。 影音光碟分辨率为352x240,画面质量仅相当于vhs录像带;数字视频光盘分辨率提升至720x480。数字视频光盘画面更清晰。 第三音频表现不一样。 数字视频光盘机采用ac—3等更先进的编码技术,支持多声道环绕立体声音效;影音光碟仅能提供双声道立体声或单声道输出。 第四播放功能不一样。 数字视频光盘支持多语言字幕、章节选择、互动菜单等高级功能:影音光盘仅有基础播放控制,暂停和快进。 第五设备兼容不一样。 数字视频光盘机可以向下兼容影音光碟,影音光碟可以在数字视频光盘机上播放。影音光碟机却无法读取数字视频光盘,无法在数字视频光盘机播放。” 赵家瑞有点儿惊愕,他看钟书记的眼神有点儿崇拜。他不知道钟书记为什么对数字视频光盘了解得这么清楚,难道是姜燕升先生亲口告诉钟书记不成? 钟延睦看到赵家瑞的表情,他感到有点儿好笑。因为当他听到秦逸飞告诉他这些情况的时候,他比赵家瑞还感到惊讶。 第289章 任务 让钟延睦感到真正惊讶的,还不仅仅是上面这些话。 秦逸飞说,虽然数字视频光盘机还没有量产问世,但它已经是日薄西山的夕阳产业了。 它的好日子横竖也就只有十来年。它将被新兴的智能电视和流媒体服务所代替。 不过眼下“燕舞”和“美霖”已经过不到一块儿去了,正闹腾着分家。 如果把“燕舞”挖到莆贤来,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凭借姜燕升先生独家掌握的“数字视频光盘”技术,新的数字视频光盘机不敢说独霸天下,但是甩影音光碟机十八条街,夺回大部分市场份额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逸飞说:“实在不行,生产几年数字视频光盘机,积累一定原始资本之后,让姜燕升再开发新的电子产品好了。” 如果钟延睦不知道秦逸飞曾经引进过于登诚的碳纤维生产工厂、虞维安的mdi工厂、港城正大集团;如果钟延睦不知道秦逸飞刚刚帮助国际信托投资集团赚到10亿美元,帮助林雪的安琪赚了3亿美元,林正义、白晨晖夫妇刚刚设家宴请秦逸飞吃饭,他就要斥责秦逸飞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了。 前些日子,钟延睦和赵家瑞参加了一个高级别的会议。 会上一个高层领导讲话有些激动。 他说,当前市场正处于转型期。正从单一的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私营经济和个体经济齐头并进的发展模式。市场竞争机制才初步形成,还远远没有达到成熟的地步。 企业生产和市场需求严重脱节,一些低端产品生产厂家过多,供给严重超过需求,造成产品严重积压。 这个高层领导说,1995年全国gdp为6.16万亿元,而全国各地工厂积压在仓库卖不出去的货物就有3万多亿,占到了全国gdp的一半。 领导列举了一个典型的例子。他说仅全国库存积压的男式衬衫就高达15亿件,相当于全国成年男性人均3件。而高性能计算机、高端数控机床、光纤通讯设备、大型医疗设备、大型工程机械、汽车关键部件等等,严重依赖进口,有钱都不容易买到。 最后,领导怒斥了某些“三拍干部”。 他说,有些干部既不懂市场经济规律,也不了解前沿知识。既缺乏专业素养,也没有专业能力。偏爱瞎指挥、盲目拍板做决定。他们拍脑袋作决定,拍胸脯做保证,结果事情办砸了,他们就拍屁股走人。 领导说,今后要实行责任追究制。不仅要对那些造成重大损失的项目负责人追责,还要对那些拍脑袋做决定、拍胸脯做保证的一把手追责。绝不允许他拍屁股走人,即使已经拍屁股走人的,也要把他拉回来收拾乱摊子。如果他自己堵不上自己戳的窟窿,一律就地免职,并依法追究他的渎职责任。 这个高层领导人进一步说,某些干部往往喜欢走极端。过去拍脑袋做决定、拍胸脯做保证时,他们胆大包天。现在听说要追责,他们却又变得胆小如鼠。遇到问题,生怕担责任,黏黏糊糊、吞吞吐吐,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让下级部门无所适从。 对待这样的干部,坚决不换思想就换人,不负责就问责,不担当就挪位,不作为就撤职! 据说,参加会议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们,听了这个高层领导人的讲话,都不免心里在打鼓,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工作必须干,还必须干好! 与会的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既然秦逸飞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的分析,就能准确把握社会发展的方向,钟延睦便想自己出题,让秦逸飞就莆贤今后发展方向的问题交一份答卷。 “逸飞,你知道我国目前的经济状况。低端产品严重过剩,高端产品有钱买不到。 据一个高层领导人说,全国积压在仓库卖不出去的产品价值多亿,几乎占了国内生产总值的50%。眼下调方向、去库存的任务很大。 作为咱们莆贤市来说,国企改革比其他地、市动手早,效果好,去库存压力不是太大。 可是‘调方向’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本来,什么是朝阳产业,什么是夕阳产业,我觉得很好区分。 像数字视频光盘机这样刚刚研发出来的新产品,市场独一份,人无我有,就是朝阳产业呗。 像那些低端制衣厂,全国已经有上千家,生产出来的15亿男式衬衫,都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像这种市场已经饱和的产业,就是夕阳产业。 可是听你把数字视频光盘机定义为夕阳产业之后,我感觉到自己有点儿糊涂了。 数字视频光盘机是姜燕升先生研发出来的新产品,拥有独家专利。 你也说了,它和video pact disc相比,有着许多无可比拟的优越性。何况目前还只有姜先生实验室一个样品机,还没有量产面市。 为什么它就不是朝阳产业呢?” “严格来说,不能说digital versatile disc是夕阳产业,只能说它的生命非常短。 就像mdi,虽然截至目前,包括我国才有四个国家能够生产这种化工产品。 但是十年之后,随着hdi生产工艺日益成熟,mdi的市场份额也将被hdi侵占去一大块儿。 有些电子产品的生命力还不如化工产品长。数字视频光盘机,也会随着智能电视和流媒体服务的兴起,逐渐走向衰弱。甚至比mdi衰弱得还彻底。 不过,在新兴替代产品出现以前,并不妨碍这些化工产品和电子产品,属于附加值最高、利润最丰厚的产业。 就像古人所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钟延睦没有和秦逸飞在“朝阳夕阳产业标准”上,进行过多的纠缠,而是直接给他布置了一个非常难做的任务。 “一个城市的经济,必须发展出自己的特色。像‘电力机车之都’株洲、‘世界工厂’东莞、‘中国鞋都’温州,以及‘世界小商品之都’义乌等。我想,咱们莆贤今后也要有自己能拿出手的几张名片。 我的初步想法,是立足咱们莆贤市实际情况,倾力打造三大经济板块。” “由于莆贤是一个内陆城市,不能海运。也不靠长江这样的黄金水道,不能水运。同时,莆贤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重工业。这是莆贤无法弥补的短板。 所以我认为,莆贤应该重点发展轻工产品和高新技术产品为主。 具体说来,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纺织板块。 纺织是莆贤传统强势产业。 莆贤不仅是全国重要产棉区之一。信陵还曾经拥有全国唯一一个棉花交易市场。虽然后来棉花市场由于经营不规范被取缔,但是那些买天下卖天下的棉花经销商还在。这就为我市的纺织产业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以双头鹰集团莆贤分公司为龙头,力争在在三年之内,全市纺纱能力达到300纱锭,年产各种棉纱90万吨。把莆贤打造成全国最大的纺织名城城。 今后,莆贤就是中国棉纺市场的晴雨表。国内棉花和棉纱价格高低,都要参照莆贤这些纺织企业的标准制定。 二是电子产品板块。 我认为,未来几年到十几年,电子产品市场需求旺盛,利润较高。因此,我把和纺织同属于轻工行业的电子行业,列入第二大经济板块。 我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把‘燕舞’招来。 然后再发展哪些电子项目?请你和综合科几个人好好考虑一下,严格论证一下,最后寻找2—3个有发展前途、适合落户莆贤的电子产品作为招商引资目标。并且要尽快实现这一目标。 三是高科技产品板块。 无论市场经济怎么变化,唯有高新技术永远站在经济大潮的潮头之上。 莆贤历史上最缺乏的就是高新技术产业。 但是今非昔比,我们在短短两年之内,成功引进了碳纤维、mdi、以及海伦博士的神秘化工等三个处于全国领先地位的高新技术企业。 你们再寻找2—3个适合在莆贤发展的高科技项目。” “这是我个人关于未来三到五年莆贤经济发展的规划思路。现在还尚不十分成熟,有不少地方还需要修正。 现在,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你带领综合科和有关部门的专家,把它扩充成一个相对比较完整的‘莆贤市经济发展纲要’。 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完成初稿?” 第290章 初稿 “能!”秦逸飞回答得非常干脆。 “小秦一定按照市长要求,在两个月之内拿出莆贤市经济发展规划纲要初稿。” “另外,边东省有不少地市已经成立了经济开发区。 这些经济开发区已经成为所在地市经济高速发展的引擎,拉动全市经济发展的火车头。 我们莆贤也需要一个带动全市经济发展的火车头,我们莆贤也要成立一个经济开发区。” “我初步想法是,把莆川区东部的莆东街道、刘桥乡和贤汇区西部的宋家乡、于家乡、巴图镇等五个乡镇,大约244平方公里的这一区域,规划成‘莆贤经济开发区’。 莆川区东部是老工业区,包括双头鹰集团莆贤纺织分公司、安欣mdi工厂、正大集团玻璃厂,以及海伦博士的精密化工厂。 贤汇区西部三个乡镇,地广人稀。由于盐碱度高,撂荒地、废置地非常多,可以给企业提供充足的工业用地。” “最好把三大经济板块和经济开发区放在一块儿考虑。 通过发展三大经济板块,把莆贤经济开发区打造成全市改革开放的桥头堡,推动全市经济高速发展的发动机。 在实现这一目标的过程中,我们将重点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先进制造业。 在高新技术产业引进方面,我们要充分利用现有几家高新技术企业的典型示范作用。 既然我们能和这三家高新技术企业开展良好合作,就一定也能和其他高新技术开展很好地合作。 通过现身说法和活生生的例子,来打动国内外创新型企业,吸引他们入驻。让莆贤经济开发区同时也具备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功能。 先进制造业则侧重于引进和培育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制造企业。就像引进双头鹰集团和港岛正大集团那样,推动传统产业升级,形成智能制造产业集群。 通过两个方面三个板块的协同发展,我们将莆贤经济开发区建设成为全市乃至全省的经济增长极。” “好的,书记!” 秦逸飞已经在日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了钟书记讲话的核心要点。 为了避免失误和遗漏,秦逸飞又把钟书记的讲话要点复述了一遍,得到钟书记认可之后,他才合上了自己的日记本。 就在秦逸飞认真准备“莆贤市经济发展纲要”的时候,林雪和她妈妈白晨晖,正在紧紧盯着“鲶鱼”在香江金融市场的一举一动。 正如秦逸飞预测的那样,从1997年10月开始,“鲶鱼”就开始了对香江金融市场的第一次攻击。 1998年1月和6月,趁印尼盾和日元暴跌之机,“鲶鱼”率领对冲基金又分两次沽售香江币。 不过,在香江特区政府的抵抗下,‘鲶鱼’三次进攻均无功而返。 但是进入1998年8月份之后,情势急转而下。外汇市场对香江币的炒卖气氛积聚,各种谣言四起,市场信心岌岌可危。 到了8月5日,在美国股市大跌、日元汇率重挫的配合下,“鲶鱼”率领对冲基金对香江币发起了第四次冲击。 这场几乎使香江金融市场和联系汇率制度陷于崩溃的战役在8月5日打响。 5日至7日,“鲶鱼”率领的对冲基金抛售香江币高达460亿。 香江金管局奋起抗击,动用外汇储备接下240亿香江币,其他银行也接下46亿香江币,金管局还将接下的香江币放回银行体系内,使银行银根宽松,缓解同业拆息率飙升,保持了香江币及利率稳定。 据测算,防守战的头两天,金管局承接了约300亿至400亿香江币,远远超过当年财政年度预计的214亿港元财政赤字。而“鲶鱼”率领的对冲基金抛出的香江币,也接近上一年10月份冲击香江币时的规模。 最初几日,“鲶鱼”和他率领的对冲基金在汇市上并未得手。 但是,对冲基金同时在股市上也燃起了战火。 由于投资者忧虑香江币继续受冲击,香江币拆息扶摇直升;再加上已公布中期业绩的蓝筹股公司表现不佳,恒生指数8月6日一开市就下跌近100点,随后一路走低以全日最低位7254点收市。下跌212点,跌幅近3%。 随后几日,对冲基金借机猛砸股市,恒指最终跌破7000点大关,至8月13日跌到6600点。 “鲶鱼”和他率领的对冲基金,手中持有大量沽空期指合约。他们虽然没有击垮香江币,却在期指方面斩获不小。 就在“鲶鱼”率领对冲基金大肆沽空期指,抛出股票,借市场恐慌之际从资本市场牟取暴利之时,香江股市竟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8月13日一天,这一股神秘力量就收购了40亿香江币的期指合约。硬是阻止住了“鲶鱼”来势汹汹地进攻。 8月14日是周五。 一周来连泻不止的股市到周四已经跌近6500点。如果不是那股神秘力量入场托市,恒生指数恐怕还要下跌200—300个点数,直逼6000点大关。 即便如此,恒生指数也创造了5年来的历史新低。 香江股市和金融市场极度沉闷。 投资者在无奈中猜测当周最后一个交易日还会创出什么样的新低。 当天上午,港股继续低迷。 昨天那股突然入市的神秘力量,虽然又收购了50亿香江币的期指合约,但是面对像潮水一样涌来的“鲶鱼”对冲基金,他明显后继乏力。恒生指数眼看就要失守6500点。 午间,市场传出“政府外汇基金将入市”的消息。 下午,香江特区政府果然出手托市。 特区动用外汇基金和土地基金同时进入股票市场和恒生指数期货市场,大举吸纳。 最终8月14日恒指全天上升564点,升幅达8.47%,以7224点收盘,为当年的第二大涨幅。成交额高达85亿港元,大大超过平时30亿至50亿港元水平。 香江特区政府14日出手的时机,选择可谓恰到好处。 因为接下来的3天是周末和抗战胜利纪念日的休市安排。 再开市时,美国股市已大幅回升,日元汇率在日本政府干预的情况下逐步趋稳,亚洲股市也因此开始反弹。 期间恒生指数虽然有所反复,但是一直在7500到7900点徘徊。 8月27日,恒指期货的结算日的前一天。 上午10点,香江股市开市。 一开始,“鲶鱼”的卖盘就如排山倒海一般扑来。 在第一个15分钟内,成交额即达19亿香江币。 在第二个15分钟内,成交额为10亿香江币。 在第三个15分钟内,又是10.9亿香江币的股票成交。 而在收市前的15分钟,战斗进入白热化状态,成交额高达82亿香江币! 最终,全天成交额230亿香江币。恒生指数报收7922点,比上一个交易日上扬88点。 8月28日,是恒指期货的结算日。也是秦逸飞预测双方交战最激烈的一天。一战定输赢,胜败在此一举。 恒指期货的结算价格为这一天每5分钟恒生指数报价的平均值。因此,要抬高结算价,就必须保证恒生指数走势平稳。要达此目的,香江特区政府非得竭尽全力,死保死守。 上午10时,决战打响。 香江金融局与“鲶鱼”率领的对冲基金立刻展开激战。 “鲶鱼”率领的对冲基金抛盘气势汹汹、排山倒海。香江金融局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不剩,全盘买入。 开市仅5分钟,成交额即高达30亿香江币!与此同时,香江金融局同时在33只恒指成分股上设下买盘防线,全线防守。 中午12时午市收市前,战斗又趋激烈。不仅多个蓝筹股被“鲶鱼”疯狂抛售,而且有大量欧洲基金入市。 滔滔股海,香江金融局背靠祖国大树,一木擎天。 午市收市时成交额报409亿香江币。 下午开市,战况更趋严峻。 “鲶鱼”的抛盘滚滚而来,特区政府全线死守,平均每分钟就有价值3.5亿元的股票易手。全天交易额达到了香江股市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790亿香江币! 下午四时整,恒生指数终于在7829点定格!随后一个多月,恒生指数不断攀升,到10月初,恒生指数已经达到了8800多点,和秦逸飞预测结果十分接近。 这一次安琪投入3亿美元,获利接近20亿美元,换算成华币大约170亿。 秦逸飞接到林雪从香江打来的国际长途时,他正拿着写好的“莆贤市经济发展纲要”要去找钟书记汇报。 林雪很兴奋,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 就在林雪滔滔不绝地给秦逸飞讲解着香江金融保卫战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时,他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第291章 变异 “逸飞,你先接电话吧。” 林雪听见秦逸飞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铃响,她就通情达理地说道。 “好,是钟书记找我。 一会儿,没事儿了,我再给你打过去。” 秦逸飞匆匆挂断了林雪的电话,推门进了书记办公室。 “书记。” 秦逸飞走到距离钟书记两米远的地方站定,等待钟书记发话交代事情。 “小秦,坐!” 钟延睦指着他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和蔼地说道。 秦逸飞忐忑不安地坐在钟书记对面的椅子上。 他知道每逢坐在这里,钟书记都会有重要的话要说。 上一次他坐这里,钟书记就告诉他,他未来丈母娘发话了,只有他担任了县委书记之后,才具备追求林雪的资格。 这一次,他帮助林雪和丈母娘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中,大杀四方,斩获颇丰。 丈母娘白晨晖非常满意,曾亲自下厨调羹,款待他这个准女婿,算是默认了他和林雪的关系。 这回应该不是丈母娘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秦逸飞预感非常准确,钟书记找他谈话,还真是因为他丈母娘白晨晖。 不过,却不是白晨晖出幺蛾子,而是丈母娘实实在在真心实意地帮助女婿。 “小秦,一个月前上层已经批准了,莆贤市委、市政府《关于申请成立莆贤经济开发区的报告》。” “莆贤经济开发区为副厅级单位。 家瑞市长和我沟通过。他主张我这个市委书记兼任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他这个市长兼任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 他提请你担任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主持经济开发区日常工作。 小秦,你的想法是什么?” 秦逸飞听得有点儿糊涂。 让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秘书、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出任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竟然由市长赵家瑞提议。 如果书记同意市长提议,他也不用征求自己意见;如果书记不同意市长提议,自己的意见还不是放屁添风,又能起什么作用? “小秦觉得跟在书记左右就很好。小秦一切都听从书记的安排!” 秦逸飞还是小小地耍了一回滑头。 钟延睦组工干部出身,最大的本领就是看人识人。秦逸飞那点小心思怎么能瞒过他的慧眼? “你现在职务是副处,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是副厅。直接让你担任管委会主任通不过去,只能先给你解决正处级别,在常务副主任的位置上过渡一下。 不过,你这个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和执掌一方的‘一把手’也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我这个兼职党工委书记和家瑞市长那个管委会主任都是挂个名儿。兼职与否和我们关系不大。难道我们不兼职,你就能不听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招呼了? 我们兼职目的,是想让你放开手脚,大胆开展工作。 如果真让某个副市长或者市委常委兼任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恐怕他就不会放权给你了。” “小秦明白。 您的良苦用心,小秦铭记在心。” 秦逸飞虽然敏于行讷于言,不擅长说那些曲意逢迎的话。但是,几十年基层官场滚爬摸打经验告诉他,不管领导信不信,这些有点儿肉麻的话,该说的还得说。 “小秦今年二十六岁吧?”钟延睦却是话锋一转,看似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嗯,我二十六周岁。 我们农村兴说虚岁,我一般都说我二十七了。” 秦逸飞早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谈话风格,自然应付自如。 “这么说,林雪那丫头今年应该二十八了。 按说你们这么大的年龄,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逸飞,你向林雪求婚了没有?” “没有。” 秦逸飞听了钟书记的八卦问题,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他觉得脸颊和耳根都有点儿发烫。 “逸飞,我得批评你两句了。 你一个大小伙子不主动一点儿,难道还等着女孩子向你求婚吗? 小伙子嘛,脸皮要厚一点儿,胆子要大一点儿。向女孩子求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你一直不捅开这层窗户纸,人家女孩子还可能认为你有什么想法,忘记不了前女友哩。” “听我的话,抓紧时间向林雪求婚。 如果林雪最近一段时间不回内地,你就飞香江去找她。” “我怕林雪她妈妈……白阿姨不同意。” 秦逸飞有些嗫嚅。 “哎呀,小秦你对股市、期货那么敏感,没有想到你在感情上却这么迟钝。 如果林雪妈妈不同意,她一个央企大老板会请你到家中吃饭?她会亲自下厨为你做菜? 说句不好听的,一年到头,林书记都不一定能吃到几回白董亲手做的饭菜。” “再说,你知道家瑞市长为什么提名你担任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吗?” 秦逸飞摇了摇头。这次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都是你丈母娘逼的。 你丈母娘说了,只有你担任经济开发区主要负责人,她们国际信托投资集团,才给经济开发区提供10亿元的贴息贷款。 她说,只有把这10亿元华币交给你,她们国际信托投资集团才会感到放心。 她说,就凭你超强的招商引资能力和对国际、国内经济发展形势的准确把控,经济开发区的发展一定差不了。她们这10亿华币就不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白董事长找的这些理由,虽然听上去义正词严、冠冕堂皇,但是仔细想想,她何尝又不是在为你这个未来女婿修桥铺路?” 难怪市长赵家瑞提议自己担任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原来竟是因为这个老头儿贪图那10亿元的贴息贷款。这丈母娘不认自己这个女婿便罢,一旦认下了,还真是偏向得热。 赵家瑞成为市长之后,吴学农就接替赵家瑞,担任了市委常务副书记,顾振芾则接替吴学农,担任了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吴莉空降莆贤,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在项季鹰项老的运作下,罗长青成功接替了钟延睦的常务副市长职务。只是罗长青仅仅被任命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却没有被任命为市委副书记。他在市委常委中排名,仅仅排列在刚刚晋升副厅的吴莉之前,倒数第二。 秦逸飞在信陵工作时,就把一个乡镇工业园搞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把省内许多县级经开区都甩了十八条街。不仅引进了双头鹰这样的世界500强企业,还引进了全国唯一的碳纤维生产工厂。 在协助常务副市长钟延睦抓招商引资工作时,又引进了全国唯一的mdi生产工厂,以及港岛正大集团这样世界着名企业。 吴学农、顾振芾考虑来考虑去,还真没有找到比秦逸飞更适合担任市经开区常务副主任的人选。 何况市委书记钟延睦和市长赵家瑞已经形成一致意见,都同意任命秦逸飞为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主持日常工作的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吴学农、顾振芾和吴莉自然没有理由反对。 很快,关于任命秦逸飞为莆贤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常务副主任(正处级)的方案就在市委常委会议通过。 五个工作日的公示期过后,秦逸飞就可以正式走马上任了。 然而就在公示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却突然传来省委书记林正义职务变动的消息。 第292章 上任 去年换届时,林正义已经63岁半,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他就到退居二线的点了。 虽然关于他再上一个台阶的呼声很高,坊间也流传着好几个版本,但是他终究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不过,林正义和其他临近退居二线年龄的省委书记还不一样。 其他临近退居二线年龄的省委书记,在去年换届之时,就卸任了省委书记和省委常委职务,只保留了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一职。 而林正义却继续担任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 就在人们都以为林正义再干一年半省委书记,最后退在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上的时候,上层一纸调令,却把他调入中枢机关,成为秘书监七大秘书之一。让林正义临秋末晚终于又往上迈了一级台阶。 林正义同时还兼任某部部长,负责统一战线、联系和培养党外代表人士、统筹协调民族工作、统一管理宗教事务等项工作等等。 省长黄濬接任省委书记。 省委副书记余华东兼任了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虽然解决了级别问题,但是没有达到他担任一届省长的理想目标。 在上层担任某部部长,还不到50岁的黄鹤翔出任边东省委副书记、省政府党组书记、副省长、代省长。 省委组织部部长石橹,千年大道走成河,多年媳妇熬成婆。他终于成为省委副书记,并且继续兼任省委组织部部长。 就在省里紧锣密鼓调整干部的同时,秦逸飞也到莆贤经济开发区上任了。 莆贤经济开发区成立才一个多月,没有自己的办公楼,只在刘桥乡政府驻地刘桥村租赁了一栋两层小楼。 小楼原先是莆川区农行刘桥乡办事处的办公楼。有大小二十几个房间,使用面积不到四百平。 后来莆川区农行取消了设在各乡镇的办事处,小楼就闲置了起来。 恰好经济经开区成立,区农行就把这栋小楼租赁给了他们。 经济开发区现有的四十几个工作人员,大部分是“开发区筹备小组”工作人员留任,少部分是从莆川、刘桥、于家、宋家和巴图几个乡(镇、街道)抽调过来的。 目前经济开发区的领导班子成员共有八人,除去挂名兼职的市委书记钟延睦、市长赵家瑞和即将到任的常务副主任秦逸飞之外,还有五个人。 他们分别是,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孔炜东,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黄昭华,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关之琳、党工委委员、纪工委书记苗兰,党工委委员、工委、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茅胜利。 送秦逸飞到经济开发区上任的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吴莉。 早在省委组织部时,吴莉就跟着钟延睦干工作。 钟延睦在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担任副处长之时,吴莉还是他分管科室的一个科员。正是由于钟延睦大力推荐,吴莉才担任了副科长。 后来钟延睦担任了干部二处处长,吴莉跟着水涨船高,相继担任了科长和副调研员。 钟延睦离开省委组织部出任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时,又是他向石橹部长举荐了吴莉,吴莉才被任命为干部二处副处长。 两年前,市委书记姜怀远晋升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钟延睦接棒市委书记一职。同时莆贤市委主要领导成员调整幅度比较大,市委组织部部长出现空缺。 正是在老领导钟延睦和省委组织部部长石橹的大力运作下,担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的吴莉,才成功晋升副厅,被省委任命为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在路上,吴莉简单地向秦逸飞介绍了经开区几个班子成员。 “目前经开区排名第一的管委会副主任孔炜东,以前是青远县副县长,分管县乡企业和招商引资工作。工作做得比较扎实,成绩不错。 黄昭华以前是刘唐县县长助理,主抓招商引资。自从黄昭华上任以来,刘唐县招商引资工作很有起色。 关之琳你应该熟悉。她是信陵县秦店子乡党委书记。秦店子工业园在她的领导下,继续保持了全市领头羊的作用。 由于她刚刚由正科晋级副处,所以在三个经开区副主任中排名最后。 苗兰过去是市纪委的一个科长,曾经在市委副书记吴学农手下当兵。 茅胜利以前是市电业局办公室主任。本来像他这样级别的国企干部,很少和党政部门进行交流。即使有个别交流的,交流到党政部门,大多也是降级使用。像茅胜利这样从国企交流到党政部门还提拔了是极少数。 有人说黄濬省长为了茅胜利的调动,曾经亲自给钟书记和赵市长打过电话。” 说到这里,吴莉似乎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些多了。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我们作为一名领导干部,要带头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对社会上的一些传言,要睁大眼睛,仔细甄别,避免上当受骗。” 秦逸飞非常感激吴莉部长。他从吴部长这几句话里,至少获得了四条信息。 一,茅胜利就是一根搅屎棍。 本来市委不想把他安排在经开区的,更不想把他安排进经开区党政班子。 只是因为茅胜利后台是省长黄濬。哦,现在应该说是省委书记黄濬了。钟书记、赵市长才不得不为之。 二,听吴莉部长的口气,组织部是想把关之琳的名字排列在孔炜东之前的。 但是因为多了茅胜利这个搅屎棍,不得不严格按照解决副处时间早晚和担任前一职务的高低来排名。 三,经开区党工委常委、纪工委书记苗兰是市委副书记吴学农的人。同时也印证了秦逸飞的猜测,吴学农和钟书记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像人们看起来那么亲密无间。 四,吴部长和钟书记都是从省委组织部出来的干部。秦逸飞不知道他们过去有没有香火之情,但是在莆贤可以明显看得出来,吴莉是铁定站在钟书记这边的。 秦逸飞不得不佩服钟书记。钟书记担任市委书记两年,组织部、财政局和公安局的负责人都换成了他的得力干将。一下子就把“官帽子”“钱袋子”和“枪杆子”全部抓在了手里。就是班子里有人和他过不去,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花。 吴莉和秦逸飞到达开发区管委会的时候,孔令炜率领经开区四十来人,已经在办公楼下列队欢迎。 就在吴莉、秦逸飞和经开区党工委委员一一握手的时候,秦逸飞突然在欢迎人群里发现了一个熟人。 第293章 表态 当秦逸飞和关之琳握手之时,关之琳握住秦逸飞的手,停留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力度也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 这一点儿小动作,除去秦逸飞能感受到之外,其他人根本就看不出一点异常。 秦逸飞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关姐”总算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要知道,关之琳在送秦逸飞到乡镇企业局上任的时候,她可是敢开玩笑让秦逸飞“以身相许”。甚至有一次还打算和秦逸飞行“拥抱礼”。 去年国庆节,关之琳和莆贤师专音乐教师郎艾琳举行了婚礼。 钟书记特意给秦逸飞留了一天假期,让他参加了关之琳和郎艾琳的婚礼仪式,见证了“关姐”的幸福时刻。 郎艾琳身高一米八左右,皮肤白皙,眉清目秀,戴一副金丝眼镜,留着一头弯曲的长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文艺范儿”。 婚礼司仪说,郎艾琳先生是中国音乐学院的高材生,是莆贤师专最年轻的副教授。 说起郎艾琳先生的名字,还有一个爱情故事。 司仪说,郎艾琳先生原来的名字叫郎振宁。他在读初中时就对关之琳一见钟情。 为了表达对关之琳的爱意,他愣是缠着父亲到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郎艾琳”。 本来郎先生打算直接使用“爱情”的“爱”,他怕父亲洞悉他改名动机不纯,才使用了“方兴未艾”的“艾”。 “经过郎先生十几年坚持不懈地追求,两人终于修成正果,有情人终成眷属。 请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来真诚地祝福他们这一对新人!” 不管别人是否真诚,反正秦逸飞是真诚的,他把双手拍得生疼。 “关姐,今后咱们又要在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了。加油!” 吴莉部长已经和最后一个经开区领导班子成员茅胜利在握手。 秦逸飞不能多作停留,他握紧拳头和关之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就匆匆和紧挨关之琳站着的苗兰握了握手。 苗兰是一个身高中等、皮肤白皙、面部圆润,年龄大约在三十八九岁,体态略显丰腴的资深美女。 “欢迎秦主任来经开区工作。 秦主任来了,咱们经开区就有盼头了!” 苗兰很会说话。 秦逸飞觉得眼前这个大姐很面善,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但是他却一时又想不起是在哪里了。 “秦主任是不是看我眼熟? 是不是发觉我和李静涵长得非常像?尤其是身高体型和鼻子眼睛,就像从一个模具里倒出来一样。 “对,你和李书记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经苗兰提醒,秦逸飞恍然大悟。 “嘻嘻,李静涵就是我姐姐。 因为我姑姑没有生育能力,打小我就跟随姑姑姑父生活。不仅户口落在姑姑名下,就是名字也随了姑父的姓氏。” “好,请苗书记代我向静涵书记问好。” 茅胜利见秦逸飞和两个女领导不停地嘀嘀咕咕、磨磨叽叽,久久不和自己握手,好像在故意冷落自己,不由得心里就有了几分不爽。 “呸,不管老的小的,见了女人就迈不动腿!一看就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家伙!” 他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秦逸飞,一边低头哈腰和秦逸飞握手,脸上的表情就不免有些尴尬。 “秦主任好!” 茅胜利红着脸说道。 “你好!” 秦逸飞随意回复了茅胜利一句,他就不再理会茅胜利,而是和茅胜利身后的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打起了招呼。 “你好,李静。 你也调到经开区来了?” “您好,秦书记。 能再次跟着您干工作,我真的很开心!” 李静比秦逸飞还大两岁。她去年五一已经结婚。对象是莆贤人民医院外科医生,据说在肝胆外科方面造诣颇深。曾经成功做过两例肝脏移植。一个过去了三年,一个过去了一年半,通过跟踪随访,两个患者都身体健康,生活正常。 就是为了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她舅舅刘明浩才把李静调到新成立的经开区管委会,担任了招商促进二部部长。 下面的流程很顺畅。 孔炜东召集全体经开区干部到会议室集合。 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吴莉宣读市委任命文件。 在宣读完文件之后,吴莉又进一步解释了市委为什么选秦逸飞来主持经开区工作的理由。 她说:“市委选拔干部,不论资历只论能力,不看背景只看成绩。” “秦逸飞同志在担任信陵县秦店子乡党委副书记、乡工业园管委会主任时,他就引进了世界500强企业双头鹰集团,就上马了全国第一家碳纤维生产工厂。他们一个乡工业园缴纳的税收,就占了全县工业税收的三分之一。 秦逸飞同志在协助市长钟延睦同志抓国企改革工作时,把一个白送都没人要的国棉厂,不仅卖出了两亿两千万的天价,还为市政府保住了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而且每年仅仅税收和分红,就为市财政增加五千万以上。 秦逸飞同志,还通过和mdi生产技术持有人虞维新虞维安姐弟的私人关系,成功为莆贤引进了国内第一家mdi工厂。 试问,谁有秦逸飞这样的能力?谁有秦逸飞这样的成绩?” 组织部部长的声音振聋发聩?,会场上鸦雀无声。 “受市委书记钟延睦同志委托,我要求经开区全体干部职工在秦逸飞同志的带领下,上下一心、团结一致,克坚攻难,力争在三年之内把莆贤经济开发区打造成莆贤经济的新引擎,成为全省经济开发区的新标兵。” 等经久不息的掌声停歇以后,秦逸飞拿过话筒。 秦逸飞的发言开始很低调。 他先感谢了吴莉部长对自己过去一点小成绩给予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 但是,荣誉属于昨天,成绩已经归零。他将努力和经开区全体干部职工,站在新的起跑线上,一起努力,共同奋斗,力争向市委、市政府交一份合格答卷。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顿时高昂起来。 “作为我们处级和处级以下的干部,我们没有那么多事情要考虑。 我们只需要大干、快干、多干,苦干、实干、加油干。你不用左顾右盼,干字当头,干就完了!没有了“干”字,干部就不配当干部!” “我们经常说法无授权不可为?;又说法无禁止皆可为?。 两句话前后矛盾吗?一点儿也不矛盾! 前者是针对公权力的核心约束原则。是让我们政府机关行使权力的时候,必须有明确的法律授权,禁止超越法律框架以外的任意行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经开区营造出一个最好的经商环境。 后者却适用于市场经济下的经济主体。在法律未明确禁止的领域内,我们经开区的经济实体可自由行使权利,最大激发它们的市场活力与创造力。只有这样,我们经开区才能焕发勃勃生机,成为全市经济发展的领头羊、发动机。 所以,我们经开区的干部必须树立一种这样的意识:先进地区已有的,要学着做;政策没有明令禁止的,要试着做;别人没做或没做成的,要探索着去做。 我希望我们经开区的干部,个个都有铁脚板、硬脊梁、宽肩膀,在开发区建设上奋勇争先、更加出彩。 换句话说,就是经开区的干部,都要有一种担当精神。 如果我们的干部一点担当精神都没有,生怕出问题、担责任,那么问题就永远是个“死扣”,什么时候也解不开。 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在经开区,不换思想就换人,不负责就问责,不担当就挪位,不作为就撤职。” 第294章 发硎 人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就职演说。 秦逸飞说话声音不大,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大杀气。 大家仅仅听了他的一番讲话,就感到自己肩头沉甸甸的,仿佛挑上了千斤重担。甚至有个别人觉得,自己后脖颈都凉飕飕的。 秦逸飞讲完之后,人们在沉寂了十几秒之后,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秦逸飞就职大会结束以后,吴莉部长没有立即返回组织部,而是在秦逸飞和孔炜东等人的陪同下,饶有兴趣地参观了经开区的办公场所和开工项目。 别看经开区办公楼只有两层,面积只有四百多平方米,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个房间门楣左侧都吊着一个不锈钢材质的牌牌,上面印刷着科室的名字。 这栋小楼除去一大一小两个会议室和三个主任办公室之外,还设置有办公室、纪工委、经济发展部、财政金融部、科技创新部、招商一部、招商二部、建设管理部、社会事业综合部、综合执法部、行政审批部、重点工作督导推进办公室等十二个内设机构。 孔炜东说,由于办公场所狭小、房间紧张,目前只有经开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秦逸飞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之外,其他班子成员只能两人一间办公室。 孔炜东说,自己和黄昭华一间,关之琳和苗兰一间,茅胜利没有单独办公室,他和办公室其他四名同志共同使用一个两开间的大办公室。 经开区党工委没有设置单独的组织部和宣传部,组织人事和宣传活动,都由办公室一名干部具体负责。 还有很多市政府组成部门,经开区都没有设置对应机构。像教委、计生委、卫生局、民政局等等,都归社会事业综合部管理。 经开区办公楼,虽然有点儿寒酸,倒是也像那么一回事儿。 可是,吴莉部长要看经开区开工项目时,孔炜东却作难了。 经开区挂牌成立一个多月,他们除去把四十多个干部职工分配到十二个内设机构,并安排好办公场所之外,其他工作还一点儿也没有做。 不要说招商项目和引进资金,就是规划好的企业用地,还依然停留在图纸上。 那些预留的工业用地,虽然村干部已经拿着经开区管委会的书面通知,告诉农户不要再种秋季庄稼了,可是绝大部分农户置之不理,又种上了冬小麦。甚至还有极少农户种上果树。 当经开区几个副主任陪着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吴莉参观那片绿油油的冬小麦时,孔炜东等几个管委会副主任的脸羞得通红,吴莉本来就有点儿微黑的一张俏脸,显得更黑了。 吴莉部长建议经开区党工委成员学习一下什么叫深圳速度? 她说:“深圳特区自1979年创建以来,在不到20年的时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昔日只有2.5万人口的小渔村,现在已经变成人口超过527万的现代化大都市。城区面积也从最初的3平方公里扩大到了700多平方公里,gdp也从1979年的1.79亿元增长到了1997年的3600多亿元。gdp连续十几年增速超过两位数,甚至最高一年达到了惊人的30.9%,创造了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的奇迹。 作为一名经开区的干部一定要树立‘效率’的观念,以时不我待只争朝夕的精神投入到工作之中,才不辜负市委对你们的信任!” 秦逸飞和吴莉部长的看法基本一致,他也觉得经开区有点儿尸位素餐,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但是也不能什么事儿都不干吧? 可是,他和吴部长不同。 吴部长完全可以不管孔炜东几人什么感受,狠狠批评他们一通,就转身走人。 大多数体制内的干部,在组织部长面前,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毕竟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捏在组织部长手中。 秦逸飞就不一样了,他还要和这些人在一个马勺里吃饭,他还要依靠这些人干工作,他采取的方式就要委婉一些了。 “部长,眼瞅着太阳就要偏西了。 小秦邀请您到经开区伙食团体验一下基层生活好不好?”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秦逸飞向吴莉部长发出了邀请。 吴莉看了一下腕表。 可不,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好,咱们在伙食团随便吃点儿工作餐就行。 千万不要七个碟子八个碗,搞得太复杂。不仅浪费,还影响不好。” 秦逸飞知道吴莉部长的性格脾气,他早就让办公室主任茅胜利去“正泰恒”定制了四盆菜一盆汤。 他不知道伙食团餐具是不是洁净卫生,他干脆让茅胜利又买了十套新餐具。 等秦逸飞、孔炜东几个副主任陪着吴莉部长来到经开区办公楼后面一排简易平房时,正逢吃完午饭的干部职工从大餐厅里走出来。 “吴部长好!秦主任好!” 人们纷纷和吴莉等人打着招呼。 孔炜东打开一间挂着“招待室”牌子的简易房房门,让吴莉和秦逸飞先行。 秦逸飞进屋之后,先看了一眼餐桌。 还好,餐桌餐椅虽然有点儿简简陋寒酸,但是胜在干净卫生。 还有,餐桌上摆放着清炖鸡块、酱焖鲅鱼、红烧筋头巴脑、冬瓜炖粉皮四盆菜外加一盆奶白色的羊肉汤,正是自己吩咐茅胜利到正泰恒定做的。 因为很少有人知道吴莉部长海鲜过敏。秦逸飞还真担心茅胜利自以为是,弄一桌子鱼虾鳖蟹。如果真是那样,茅胜利这个办公室主任也就当到头了。 人们都知道正泰恒是一家以经营快餐为主的饭店,却很少人知道它的炖菜在莆贤属于“number one”。在莆贤,如果正泰恒说它的炖菜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一。 “部长,这是您第一次在经开区伙食团吃饭,也是小秦来经开区以后第一次有机会请您吃饭。 小秦请示领导,能不能上点儿红酒,让小秦和经开区的班子成员表示一下心意?”秦逸飞试探着问道。 “逸飞曾经担任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也担任过市委办公室主任,劝人喝酒的词层出不穷,就像卖瓦盆的一样,总是一套一套的。 既然上酒,就别浪费钱上红酒了。弄一瓶当地产的纯粮食酒就可以了。” 吴莉虽然身材较小,看上去文文弱弱,却是一个行事果敢、说话干脆的女子。 “告诉餐厅服务员,上那种七钱的小杯。 我先和逸飞这个经开区的新人喝一杯,然后再和你们经开区的老人再喝一杯。 最后你们一块儿和我喝一杯。 咱们实行总量控制,每人只喝三杯酒!” 工作日的午餐,吴莉很节制。秦逸飞和开发区的几个副主任,也不便劝酒。 还不到一个小时,饭局就结束了。 送走吴莉部长,秦逸飞没有给班子成员休息时间,他带着经开区其他五个班子成员直接去了二楼小会议室。 他说:“从今天起,经济开发区的人要牢固树立‘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的效率意识。 人人都要做到:不等不靠、不停不看。敢为实干,奋勇争先。” 第295章 彩铃 秦逸飞没有调整经开区班子成员的分工。但是他给他们都量化分配了任务,至少每周汇报一次任务完成进度。 进度迟缓者要自己分析原因,拿出改进措施。 如果某人连续几次改进无效,经开区党工委、管委会将要重新定位某人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停止某人工作,并把某人分管工作转交给其他有能力的人。 凡事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如果某人连续两次不能完成党工委、管委会交给的任务,党工委将建议某人自己请辞或请求调离。否则党工委将向市委组织部建议调整某人职务,礼送出境。 秦逸飞说:“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在经开区绝对不只是一句口号。干不了工作的,绝对不允许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再重复一遍,‘不换思想就换人,不负责就问责,不担当就挪位,不作为就撤职’,勿谓言之不预也。” 秦逸飞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森森寒气,小会议室顿时一片肃杀。 慈不掌兵,义不经商。 历史上,孙武曾经奉吴王阖闾之令,用宫女演示练兵。 据《史记·卷六十五》记载,“(孙武)约束既布,乃设鈇钺,三令五申之。于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 复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复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 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复鼓之。” 结果宫女此后严格遵令,动作整齐。 在古代,孙武通过斩杀吴王阖闾宠姬的极端手段,确立“令行禁止”的军事原则。在现代,则需要明确规则与惩戒机制,来提高团队执行力! 管委会的几个头头脑脑,虽然不是“吴王阖闾的宠姬”,但也都有自己的后台、自己的背景。 如果秦逸飞不一开始就使出霹雳手段,震慑他们,树立权威,恐怕他们今后都会对他嘻嘻哈哈,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儿。如此,怎么做到令行禁止、步调一致?怎么完成经开区各项重任? 会后,关之琳找机会和秦逸飞单独聊了几句。 “兄弟啊,你说话带着一股子杀气。 大家伙虽然噤若寒蝉,但是心里对你感到的不是‘敬’,而是‘畏’! ‘畏’只能一时,‘敬’才能一生。 你在秦店子当乡长时,可不是这个样子呀!” “关姐,你能喊我一声‘兄弟’,我真的好高兴!” 秦逸飞听到关之琳还是称呼自己“兄弟”,虽然没有感动得哭了,眼里却也涌出了泪花。 “刘邦入咸阳,只‘约法三章’,轻徭薄赋、简化法律赢得广泛支持。这是因为之前的秦王严苛残酷,民不堪其苦。 而诸葛亮治蜀,却制定《蜀科》强化法律约束,对违法者严惩不贷。 唐太宗李世民曾经说‘诸葛亮治蜀十年不赦,而蜀大化’。就是说诸葛亮治理蜀国十年,法纪严明,蜀地大治,国力有了起色。 这是因为之前的刘彰法令松弛,刑法失去威严。” “关姐,你也清楚,咱们经开区挂牌一个多月了,至今一点儿实质性工作都没有开展。 再说这些副职,哪一个不是背靠着一棵大树? 据说某人手眼通天,新任省委书记唐濬亲自为他说话,市委书记、市长都不敢轻易招惹。 如果,我不带着一股杀气,他能把我放在眼里?他们能改变那些懒政怠政的毛病吗?一个多月干不了一件事儿,经济开发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这个主持日常工作的负责人,怎么向市委、市政府交代?” “关姐,我不是不懂为官之道。 明朝曹端就教导他学生郭晟,说公生明廉生威才是为官之本。按其原话说就是:‘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 只是当今社会套路深,虽然‘公’和‘廉’是为官之本,但是也要佐以‘恩威并施、刚柔并济’。” 关之琳默然。 她不清楚其他人怎么进入的经济开发区体制内的,但是她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自从她和郎振宁结婚以后,父母就为女儿女婿两地分居的事情发愁。 她老爸关永和曾经做过姜怀远和王文华的专职司机。所以她老爸和王文华的小女儿王燕萍也比较熟悉。王燕萍和彦遂州离婚的事情传到老爸耳朵里,顿时就让老爸老妈坐立不安心绪不宁。 彦遂州和王燕萍离婚,还不是因为夫妻两地分居,让小三钻了空子? 再想想女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样子,和他从事的工作环境,老两口更担心了。 就是再正直的男子,也禁不住小姑娘直接往他身上扑啊? 听说莆贤市要成立经济开发区,老爸就豁出老脸求了老领导姜怀远。 姜怀远虽然不再担任莆贤市委书记,但是他毕竟升职为省委常委,在昔日老部下面前说句话,力度还是很大的。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其实“县官”说话还是比“现管”管用。 “好,兄弟你这样说,姐就放心了。 不过,你也不要为那些人的后台背景过于担心。 保不齐,他们求爷爷告奶奶才把省长黄濬搬出来一回。说不定今后黄濬都不管他的事儿呢。 他以为他是谁?他是黄濬的儿子吗?” “你放心,姐永远坚定不移地支持你。 姐保证,经开区工业用地三通一平,在一个月之内保证完成。比你要求的45天,提前半个月。 纺织工业园,在年底之前引进环锭纺60万锭,气流纺3万锭。是你下达任务的1.5倍。” “谢谢姐。兄弟啥也不说了。” 秦逸飞紧紧握住关之琳的手,眼里的泪水终于没有忍住,两颗大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溢出,滴落在秦逸飞的衣袖上。 白晨晖说到做到。 秦逸飞上任第二天,她就让国际信托投资集团的信贷部部长和莆贤经济开发区办理好了10亿华币的贴息贷款。 一个月之后,按照沪市顶级设计院为莆贤经开区设计的规划图,经开区在宋家乡东部、巴图镇南部、于家乡西部,建起了边东省面积最大的工业园。 工业园往西10公里,就是京港铁路莆贤站:往东11公里,就是京港高铁莆贤东站。往南8公里就是贯穿东西高速公路g19;往西12公里就是贯穿南北的高速大动脉g7。 整个工业园占地亩,呈“田”字分布。 东北部6000亩是电子园区,西北部是8000亩是纺织园区,西南部400亩是高新技术区,东南部6000亩是机械制造区。 纺织园区预留面积最大。秦逸飞原本计划第一年引进40万环锭纺和2万头气流纺,年产棉纱12万吨。 如果按照关之琳所说,成功引进60万环锭纺、4万头气流纺的话,那么将年产各种棉纱20万吨。大约占当年全国纺纱能力的3.7%,至少能够形成一个亿以上的税收规模。 电子工业园,除去他正在接触的姜燕升的“燕舞”之外,他还通过东进株式会社的安泰熙联系了韩国的负电和三井两个株式会社。 他记得上一世,东进株式会社和三井株式会社联合开发了三井600型和三井800型手机,曾经风靡于社会精英人群,其生产基地就设在南方的辉州。 “你总是心太软 心太软 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 ……” 就在秦逸飞冥思苦想的时候,他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任贤齐的《心太软》。 秦逸飞笑了,他已经知道是谁给他打电话了。 第296章 复杂 “喂,林雪。” 秦逸飞按下绿色接听键,声音柔柔地说。和他刚才在经开区全体干部大会上的讲话,简直判若两人。 “逸飞,东进株式会社的安泰熙和三井株式会社的柳承惠,明天会到莆贤和你洽谈她们在莆贤经济开发区建立三井株式会社莆贤电子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宜。 如果你们能够谈判成功,三井能够在经开区落地,安琪将给它注资400万美元,占据三井莆贤电子有限责任公司40%的股份,成为它最大的股东。” “林雪,安琪的数百万美元,你就这么放心地交给那个安泰熙和柳承惠了? 你回来一趟嘛,我想你了。 你回来看看,我是不是想你想得都瘦了?” 秦逸飞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一张老脸也禁不住有点儿发热。 “逸飞,我也想你。” 林雪听了秦逸飞的话,虽然俏脸涂上了一抹红晕,心里却像喝了蜜糖一样甜。 “可是,你是经济开发区主要负责人。如果我出面的话,难免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说你给三井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了什么好处,让人诟病!我觉得我还是回避一下好。” “为了避嫌,不惹人诟病,我建议你们开发区和安泰熙、柳承惠谈判时,也是由其他管委会副主任出面,你只在幕后居中协调就可以。 最后结果无论如何,都要经过开发区党工委讨论通过。 并且要保留好完整的会议纪要,预防今后有人翻小肠、算后账。” 林雪考虑问题非常细致。她不想给自己男朋友在人生道路上挖坑、埋地雷。 其实,在尝到在股市“风投”和香江地产行业的巨大甜头之后,林雪对投资大、见效慢、收益低的传统制造业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致。 开始,她也不想直接介入男朋友的事业之中。 只是人情比纸薄。事情也远比她想得要复杂。 为了给秦逸飞助力,林雪最后不得不亲自进场,赤膊上阵。 自从林正义不再担任边东省“一把手”之后,虽然安泰熙表面上对林雪尊敬如故,但是在内心深处已经悄悄把林雪降低了一个等次。 安泰熙现在正在竭力巴结黄濬的儿子黄圣溪。毕竟东进株式会社在华业务,边东省独占半壁江山。交好边东省“一把手”,是东进株式会社头等大事。 不过,林正义毕竟不是退居二线,而是进入华国中枢机构,他老婆白晨晖还执掌国际信托投资集团,能为东进株式会社提供不小的帮助。 再说,林正义和他岳丈白方钧在边东省深耕二十几年,他们的人脉仍遍布边东省角角落落。有时候他们说句话,作用并不比现任领导人差多少。其余威依然不可小觑。 所以,安泰熙对林雪表面上依然尊敬如故。 可是她没有想到,林雪这个小妮子太敏感,竟然能够觉察出她内心细微的变化。 更令安泰熙啧啧称奇的是,仅仅两年多的时间,林雪就缔造了一个庞大的“安琪集团”。 安琪集团旗下的证券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不仅驰名香江,即便是在东南亚各国也有不小的名头和不俗的业绩。 而安琪的地产公司,更是在香江地产行业异军突起,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占据了香江地产行业15%的份额,而且不断在内地的鹏城、羊城、沪市、京都等大型城市攻城略地,隐隐有和长河实业、亿科等地产大佬争锋的趋势。 东南亚金融风暴过后,整个亚洲的日子都不好过。 银根紧缩,信贷渠道变窄,贷款利率骤增,对大规模固定资产投资非常不利。各大公司都嚷嚷着缺钱。三井和东进也不例外,他们同样也是资金短缺。 让安泰熙瞠目结舌的是,安琪集团似乎有花不完的钱。 当时,三井新研制出两款手机,三井600和三井800。 这两款手机采用翻盖设计,支持gsm网络,其中800型号还可以支持双频功能(900\/1800mhz)。 尤其是它们的金属翻盖设计和清脆合盖声效,为三井手机独创。摩托罗拉、西门子、飞利浦、爱立信等知名品牌手机,都不具备这一功能。 这不仅是三井区别于其他品牌的重要标志,同时也是彰显三井手机使用者社会地位尊贵的最大噱头。 因为这两款手机都属于小众高档商品,所以它的潜在客户都是社会上层、商务精英和高级白领阶层。 韩国只有几千万人口,还不及华国人口数量的零头,市场潜力实在有限。 因此他们就把目光瞄向人口众多、市场潜力极大的华国。 由于华国尚不是关贸总协定成员国,若向华国出口电子产品,每年都要为了关税和配额,操不少心费不少口舌。三井就打算直接在中国建立生产工厂。 三井因为缺乏资金,加之对华国也不甚了解,就又拉上了常年和华国打交道的东进株式会社。 让三井大跌眼镜的是,东进同样缺乏资金。偏偏这时候,和东进株式会社比较熟悉的边东省委书记林正义又调离了边东。 就在安泰熙垂头丧气的时候,她却惊喜地获知,林雪的表姐夫在莆贤市担任市委书记“一把手”。 更让安泰熙惊喜的是,那个通过她向韩国出售辣白菜的小伙子,今非昔比,已经成了莆贤经济开发区的“一把手”。 最让安泰熙惊喜的是,林雪竟然承诺,只要三井手机工厂在莆贤经济开发区落地,她就给三井工厂注资400万美元,认购40%的股份。 正因为如此,她才和三井集团第一副总柳承惠匆匆赶来莆贤。 “林雪,你说得对。 你放心,我会按你说的去做。” 秦逸飞觉得有点儿惭愧。他两世为人,竟然不如林雪想得细致周到。 同时,他在心里也暗暗佩服林雪。 自己能够看得远看得准,是因为自己比别人多了三十年的社会阅历。林雪能够想到二三十年之后的事情,却全凭她一颗玲珑七巧心。 “不知道安泰熙和柳承惠两位女士,什么时间到达莆贤。 我们已经和‘燕舞’老板姜燕升先生约定好,明天上午九点谈判‘燕舞’入住经开区的有关事宜。 和她们的谈判最早安排在后天……” 当秦逸飞挂断林雪电话,放下有点发烫的手机时,他刚才有点儿疲惫的身体,又变得精神抖擞、元气满满。 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杆锋利的标枪。 第297章 僵局 和“燕舞”真正合作的是曲非。 曲非跟随秦逸飞买期货炒股票,轻轻松松赚到了几千万。 “鲶鱼”率领众多对冲基金在东南亚掀起金融风暴之前,秦逸飞就嗅到了商机。 可惜凭他一个体制内的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把手伸到暹罗、吕宋等国。他把这个机会送给了女朋友林雪。 秦逸飞同时也建议曲非,把她炒期货买卖股票赚的钱拿出一部分,交给林雪作“风投”。 一般人做“风投”单笔金额都不会很多,通常为几十万,多了也不过一两百万。 哪里知道,曲非自从和秦逸飞一起炒小麦期货以后,曲非就把秦逸飞当作股神一样陌拜。她对秦逸飞的话绝对是言听计从。 曲非这几年在股市赚到的钱加上她积攒的私房钱,大约有5000万。她竟然一把“梭哈”,全部交给了林雪。 安琪吸纳的1.5亿资金当中,曲非一人竟然占了三分之一。 虽然秦逸飞不断摇头,在心里暗暗骂曲非是一个傻姑娘。但是秦逸飞也不得不佩服她傻人有傻福。 秦逸飞替曲非估算了一下,她这5000万,等东南亚金融风暴过后,起码也要翻几个跟头,至少也能赚到十几亿。 结果和秦逸飞预测得差不多。曲非这次风投,一次竟然赚了21亿。 曲百万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他先是惊诧,然后是高兴,最后却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想到,女儿在秦逸飞的指点下,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赚到了二十多亿。他辛辛苦苦多半辈子,又是造农用车又是造电力单车,还在全国各地建立了数百家“农机城”和“电瓶车专卖店”。 除了这些主业以外,他还独自经营着太阳能热水器厂,和别人合伙经营着饭店和纱厂。 即使他这样忙忙活活、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几年,积攒的钱还不及女儿的一半。这让曲百万找谁说理去? 女儿赚到自己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曲百万自然万分高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但是,每当想到女儿和秦逸飞有缘无分,至今已经二十六七了,还不肯谈男朋友,他就不由得摇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能说曲非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但是在整个信陵县城,像曲非这样身材高挑、肤似凝脂、明眸皓齿的女孩子,也是极少见到。否则“呆霸王”尤洪贵也不会对她垂涎三尺。 追她的小伙子不敢说上百,十几、二十几个还是有的。其中自然也有相貌英俊、才华横溢的优秀之人。 可惜“曾经沧海难为水”。这些所谓“相貌英俊才华横溢”的小伙子,和秦逸飞一对比,顿时就相形见绌、黯然失色。曲非一个也看不上。 当然,上门提亲的媒婆也大有人在。她们几乎把曲百万家的门槛都给踩破了。 可是人心难测,曲百万夫妇担心他们目的不纯,恐怕他们不是看中了曲非,而是看中了曲非手里的万贯家财。他们不敢替女儿做主。 更何况即使他们敢替女儿做主,只要女儿不答应,那还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曲百万夫妇这时候方才明白,那几个全国闻名的富豪独生女,为什么三十多岁了,还待字闺中。 愁啊愁,愁得曲百万这个五十多岁的信陵首富就白了头。 更令曲百万夫妇发愁的,女儿自从赚到十几亿之后,心也变野了。女儿没有告诉父母,就闷声不响地辞掉了农行工作。女儿说是要到莆贤经济开发区去开什么数字视频光盘机工厂。 女大不由娘。老两口知道女儿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也只能由着女儿去了。 秦逸飞知道曲非这个女孩子情商智商都不低,如果能够专心经商的话,将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 投资dvd大约需要一个亿。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而对曲非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让曲非和姜燕升合作,建一个dvd工厂,不过是秦逸飞的权宜之计。就像过去农村放映电影,在放正片之前先放映一个“加片”;又像吃正餐之前,先上的一盘开胃小菜。 因为秦逸飞知道,1994年,全球第一个成功获批的冠脉支架产品在美国出现,不久后这种产品在中国开始推广。 不过,从美国进口的支架很贵,患者放置一个支架,动辄就要花费十几万元。冠状动脉支架国产化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秦逸飞还知道,明年我国某金属研究院研究员杨工就会研究出国内第一个“高氮无镍不锈钢支架”,并成功注册国内第一个冠状动脉支架专利。 秦逸飞还知道,杨工专利转化为产品的道路非常曲折。 他和一家以家用电器起家的某公司成立了合资公司。对方出资金,他出技术,开发高氮无镍不锈钢支架产品。 而且在杨工的努力下,他们这款产品还拿到了国家药监局颁发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 但是由于家电领域和医疗器械实在不对口不搭界,他们又缺乏人脉和经验,这款产品并没有成功销售推广。结果工厂倒闭,双方赔了一个底儿朝天。最终连生产许可证也作废了。 秦逸飞想凭借上一世的记忆,让曲非捷足先登买下杨工的专利,和杨工合作,在经开区建立一个冠状动脉支架工厂,实现个人、国家和经开区的三赢。 冠状动脉支架工厂虽好,但是还需要等待。秦逸飞就让“燕舞”加了一个塞儿。等“燕舞”生产和销售走向正轨之后,正好再倒出精力和杨工合作,筹建国内第一个冠状动脉支架工厂。 然而,曲非和“燕舞”的谈判并不顺利。 姜燕升是一个搞研发的好手,却不是一个会经商做生意的人。 大把的利益他视而不见,却专门盯着针鼻大小的利益斤斤计较。 难怪他这个“李逵”会被一群“李鬼”打败,手里捧着金饭碗却沦落到讨饭的境地。 姜燕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在和“美霖”合作中,吃够了不控股的苦头。在企业经营上,什么都是“美霖”说了算。他这个持有49%股份的第二大股东,说话竟然和放屁差不多。 “美霖”不让他参与经营也不要紧,他也乐得清闲,自己正好腾出时间和精力研发新产品。可是,“美霖”竟把厂子搞得一塌糊涂,产品市场占有率越来越低,甚至一度跌到3%以下。工厂仓库里堆满了销售不出去的vcd机。 两家合作经营了不到两年,姜燕升除去分到两千多台销售不出去的vcd机之外,不仅没有获得一分钱分红,却分到了七十多万的债务。他要偿还五十多万到期的银行贷款,还有拖欠工人的十几万工资。 所以他在和曲非合作的时候,就提出了持51%股份的要求。 曲非知道姜燕升不擅长经商做生意,她自然不会把公司经营权交给姜燕升。 双方谁也不肯让步,谈判陷入僵局。 最后还是曲非想出了一个主意,才彻底打破了僵局。 第298章 初战 曲非说:“姜先生可以持股51%,在生产经营上也可以拥有绝对话语权。 但是我们在协议中要注明,姜先生要确保年终分红不得低于投入资金的20%。按照我们协商,‘飞燕’作价1.5亿的标准,姜先生一年至少要纯赚3000万以上才行。” “如果姜先生不能完成这一目标任务,就需要把你持有‘飞燕’股份作价,转让给我。 并且下一年度的生产经营权也一并转交给我。” “姜先生,你看这样行吗?” 姜燕升沉默了。 如果年分红3000万的话,工厂盈利最低不能少于5000万。 姜燕升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曲总持有51%股份的话,是不是在合同中也要注明这一条?”姜燕升犹豫不决地问道。 “当然!”曲非回答得斩钉截铁。 曲非以为姜燕升会很痛快地签署合同了。因为要达到这样好的业绩,曲非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她料定姜燕升这个生意场上的小白更做不到。 然而,姜燕升不战不降不逃,他依然犹豫不决,再一次陷入沉默。 曲非不想和他再浪费时间了。 “姜先生,我方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既然你还不同意,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再继续谈下去了。 咱们就此打住。 你拿着你的发明专利继续寻找合作伙伴,我也继续寻找新的投资项目。” 曲非说完,就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资料。她这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最坏打算。 “曲总,谈生意谈生意,若想做成生意就要谈嘛,不谈怎么能成生意?” 见曲非收拾桌上资料,真的准备要走,姜燕升有点儿慌了。 他和“美霖”分道扬镳之后,他抱着自己的专利证书,一连跑了十几家企业。 其中只有两三家有和他合作的意向。 然而,他们提出的条件,不仅比曲非提出的条件要苛刻得多。甚至比“美霖”提出的条件还要苛刻。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曲总,都按你说的办,还不行吗? 你这个漂亮小姑娘,年龄不大脾气却不小。” 当然,姜燕升最后这一句是咕哝着说的。曲非没有听清楚他嘟囔的啥。 “曲总不要怨老姜非要和你争控股权不可。因为我和‘美霖’合作时吃过一回亏。 合作两年,不仅没有得到一分钱的红利不说,竟然还给自己弄了七十几万块钱的债务。 曲总,你说我能不小心吗?” “对不起,姜先生。 你吃了一次亏。我却看到了两次教训。 第一次,姜先生投入1700万美元搞研发和生产,却没有申请核心专利。 以至于在短短的一两年之内,就有500多家厂商无偿使用你的技术,仿制你的产品,而且还和你的产品同台竞争。 结果你这个‘李逵’,反而被一群‘李鬼’给打得满地找牙。 第二次,姜先生和‘美霖’合作。‘美霖’在合同中挖了那么多的坑埋了那么多的雷,姜先生竟然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请问姜先生,你们法务部的人或者聘请的法律顾问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他们的眼睛长在了屁股上?还是脑袋被驴给踢了?” 曲非发现,姜燕升这个人属“死狗”的,打着不走骂着不走,只有拖着才走。她说话也就不再客气。 “我们‘燕舞’没有法务部,也没有聘请法律顾问。” 姜燕升红着脸嗫嚅了一句。 “通过这两次教训,我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姜先生虽然搞研发很厉害,却不怎么懂得做生意。 你能拿出一个多亿搞研发办工厂,却舍不得花几万块钱聘请一个法律顾问。结果被‘美霖’坑了上千万。 这是典型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以,我才坚决反对你掌控‘飞燕’!” 在事实面前,姜燕升无话可说。但是,曲非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听得目瞪口呆。 “姜先生,什么事情都是‘先说断后不乱’。咱把丑话说前头。这个‘飞燕’,我顶多经营十年。 届时,我手里51%的股份优先出售给你。如果你不想要,或者价格谈不拢,我有权出让第三方。” “为什么?” “当今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太快,可以说一日千里、沧海桑田。 如果姜先生没有开发出新的电子产品加入,仅凭日薄西山的‘dvd’这一产品,很难支撑‘飞燕’这座将倾的大厦。 与其砸在手里,还不如见好就收。趁它日薄西山,还没有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曲总,你怎么断定十年之后dvd就会走下坡路? 你说说它将被什么新型产品代替? 如果有可能的话,咱也可以提前把那新产品研究出来。把专利攥在咱们手里。” 听曲非这么说,姜燕升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电子产品是不是日新月异,姜燕升比其他人都明白。 他研发出vcd还不到三年,他就又研制出升级产品dvd。 别人为什么不能研发出dvd的升级产品呢? 想到这里,姜燕升禁不住冷汗涔涔而下。 “几乎在互联网出现的同时,欧美就开始研制数字电视和智能电视。 今后几年,电视技术将逐步向数字化和智能化转型。?? 数字电视采用数字信号传输,大大提高了画面的清晰度和稳定性。 智能电视则通过内置操作系统和应用程序,实现了电视与互联网的深度融合。” 曲非有点儿汗颜。她之所以知道“数字电视”和“智能电视”这两个概念,还是听秦逸飞说的。 至于有关数字电视和智能电视的有关知识,她都是从电脑互联网上偷偷查的。 不过,当曲非看到姜燕升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她心里就禁不住乐开了花。她强行忍住笑意才接着往下说: “智能电视普遍具备网络连接、视频点播、直播等功能,用户可以直接在线观看影视内容,无需依赖dvd机的物理存储介质播放功能。此外,智能电视系统能持续更新影视资源库,用户不用购买数字视频光盘,就可以观看新的影视剧。 何况智能电视,还可以观看网络视频、玩游戏、进行社交互动等,而dvd没有这些功能。 姜先生你说,有了这样电视,谁还购买dvd?”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姜燕升听到曲非说,“数字电视采用数字信号传输”,他两眼就放光。 当他听曲非说,“智能电视则通过内置操作系统和应用程序,实现了电视与互联网的深度融合”,他几乎喜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搞研发最怕的是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就像漆黑的夜里,一艘轮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之上,它只能摸索着前行。不仅航速慢,而且还有极大的触礁和翻船风险。 只要有了研发的正确方向,就像有了一座指示方向的灯塔,就会取得事半功倍,甚至弯道超车的效果。 姜燕升不再坚持控股51%,他很快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很快,曲非就代表飞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和莆贤经开区签订了第一份企业入驻合同。曲非以元\/亩的价格,在电子工业园区购买了150亩土地用来建厂。 当天,450万土地出让金就打到了经开区金融财会部的账户上。 初战告捷! 第299章 意会 经开区和三井株式会社柳承惠谈判的主代表是孔炜东。辅助孔炜东谈判的是关之琳。 柳承惠只知秦逸飞之名不识秦逸飞之人,倒没有什么。 和秦逸飞十分熟悉的安泰熙却是非常惊讶。 因为她看到那个主持经济开发区日常工作的“一把手”秦逸飞,坐在了工作人员席位上。 不仅秦逸飞面前会议桌上,没有像其他副主任一样,摆放着印刷自己姓名和职务的席签,而且主持谈判的管委会副主任孔炜东,在介绍参加谈判的主要人员时,也没有介绍秦逸飞。 她一时弄不懂秦逸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承惠和姜燕升不一样,她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从对方身上捞到足够的好处。 柳承惠上来就直奔主题。 她说经开区在优惠政策上,要向三井这样的优秀外资企业倾斜。和华资企业享受的优惠政策相比,外资企业应该享受的范围更广力度更大。 她说经济开发区把外资企业和华资企业的土地出让金,统一规定为元\/亩,这样很不好。完全没有体现出经开区对外资企业的优惠力度。 柳承惠要求,把三井的土地出让金,从元\/亩,降为元\/亩。 她还要求把三井的三年税收减半政策,改为两减免三减半。即头两年税费全免,后三年返还到账税金的一半。 虽然有不少经济开发区确实像柳承惠说的那样,舔外国资本家的洋屁股,把外资企业当祖宗对待,给予外资企业更多更大的优惠。但这种情况在莆贤经济开发区却行不通。 秦逸飞说,我们华人到外国经商办企业,如果外国政府能够把我们华人和他国内公民平等对待,我们华人就喜得烧香拜佛了。为什么外资企业来到我们国家就高人一等、颐指气使 ?都是某些人惯出来的。 他打了一个比方。他说外资企业历史悠久,正值壮年,个个人高马大,体壮如牛。本土私企不仅出现的晚,还先天不足,个个骨瘦如柴、肌黄面瘦。现在主人却把本来就不多的粮食都给了“人高马大、体壮如牛”的外资企业,却让“骨瘦如柴、肌黄面瘦”的本土企业眼巴巴地饿着。 请问,这究竟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公平? 秦逸飞说:“别的经济开发区怎么做的,我们管不着。但是,在莆贤经济开发区这一亩三分地,咱们说了算! 像这样崇洋媚外、抱洋人大腿的事儿,咱们莆贤经开区坚决不干!” 孔炜东觉得秦逸飞说得有道理。 经开区制定的规章制度,他当然要执行。 柳承惠提出的无理要求,他自然不会答应。 柳承惠以为自己提的要求太高,她就主动把自己提的要求适当放低了一些。 她把土地出让金提高到元\/亩,税费优惠政策调整为两免一减半。 可惜孔炜东回答她的,依然是摇头。 柳承惠不免心里冒火胸中有气,她黑着脸咬着牙,又把自己的要求条件放低了一些。 “孔主任,三井株式会社要求,土地出让金元\/亩,税费优惠政策是一免两减半。这是三井株式会社的底线,也是三井株式会社的最大诚意。 如果贵方不同意,三井株式会社将终止和贵方的谈判,另寻建厂地址!” 孔炜东见柳承惠真的急眼了,他心里也没有真正的底儿,有点儿发毛。 他侧目看了看坐在工作人员席位上的秦逸飞。却发现秦逸飞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并没有抬头看向自己这里。 和秦逸飞沟通不成,孔炜东只好按照既定方针,继续拒绝柳承惠的要求。 “孔主任你知道不知道,三井株式会社这个子公司最大的股东是谁? 我告诉你孔主任,三井这个子公司的最大股东是‘安琪集团’。 你知道不知道‘安琪集团’和你们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执行主任秦逸飞有什么关系?” 柳承惠见孔炜东油盐不进,只好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虽然柳承惠听到安泰熙咳嗽了几声,也知道安泰熙这是在提醒她注意说话方式,但是她熄灭不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她还是不管不顾地一口气把话全说了出来。 孔炜东智商并不低,他听了柳承惠的话,立刻明白了秦逸飞让自己全权和三井株式会社谈判的真实目的。 早就听说秦逸飞的女朋友是省委书记的小女儿林雪。 1996年,林雪华取得华清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之后,在香江注册成立了一家叫作“安琪”的投资证券公司。 据说,林雪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不仅在香江声名大噪,无人不知。而且在许多东南亚国家也有不小的名声和不俗的业绩。 去年,林雪又进军地产行业。有香江新闻媒体报道,香江每卖10间楼房,就有一间半属于林雪名下房产公司的。 没有想到,林雪竟然还是三井集团子公司的大股东。 看来三井电子分公司落户莆贤经济开发区,也是因为林雪在背后做了不少工作。 林雪和秦主任双双不出面,恐怕也是为了避嫌,怕别人诟病。 如果有人在私下里告诉孔炜东,三井这家子公司有秦主任女朋友的股份,他也许会在政策允许范围之内,给予三井一定的照顾。但是,孔炜东绝对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他不会给秦主任留下“后遗症”。 可是柳承惠这个“半吊子”女人,竟然在谈判桌上公开把这件事情给抖搂了出来,这就把政策内倾斜这条小道,也彻底给堵死了。 “对不起,柳总。 如果这家三井子公司的某大股东,和秦逸飞主任有亲属关系的话,我们更需要严格按照规则办事儿。我们不能让大家戳秦主任的脊梁骨,更不能给秦主任留下某种后遗症。” 柳承惠傻了,她没有想到自己扔出去的“杀手锏”,竟然砸在自己脚后跟上。 安泰熙见到柳承惠不顾自己阻拦,把林雪是三井子公司最大股东的事情,在谈判桌公开了出来,她就知道坏事儿了。 柳承惠不了解华国国情,和华国官员打交道就像读唐诗,很多时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安泰熙知道,三井这一次和莆贤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谈判价格结果,一定会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三井绝对不会吃亏,但是也休想比别人多占到半点便宜。 第300章 糟心 据说国人最善于模仿。只要你给他一个葫芦,他就能画出一个瓢。 所以,当人们看到一台vcd能够卖到几千块钱,而成本不过区区几百块钱的时候,人们便群起效仿。 以至于一两年之内,全国冒出了500多家vcd工厂。 很快产品就供大于求,vcd从抢手货沦落为滞销货。价格更是上演了一场跳水大赛,从开始的每台4000元,直接跌至每台七八百元。 然而,纺纱作为纺织行业中的一环,却在不声不响,不显山不露水地闷声发大财。 “万金时代”是一个只有两万纱锭的小型棉纺厂,它究竟赚了多少钱,只有李金凤、曲百万和贾明耀几个老板清楚。他们从来不对外宣扬。 “万金时代”是在秦逸飞的指导下建起来的,而且秦逸飞一个购买棉花期货的提议,就让它轻松赚取了数千万。 即便秦逸飞和“万金时代”关系如此紧密,当秦逸飞向“万金时代”索要几组经济运行数字给莆贤国棉厂作参照时,分管生产技术的副厂长贾明耀都不敢擅自做主提供给他。 然而,天下大了什么人都有。 鹿城市鹿台区电视台记者采访了一个只有五千纱锭的小工厂主。 那是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六十来岁老汉。衣着打扮几乎和普通老农没有什么区别。 老汉是一个实诚人。 他说他开了一个五千纱锭的小厂,雇了几十个工人干活儿,却能一天赚一万。 老汉说到激动处,记者给了他一个“同期声”。 “一天一万,一天一万。嚎家伙的,简直比拾钱还容易!” 鹿城人看了新闻,大部分都撇撇嘴:“呸!吹牛都不打草稿!就凭他穿得这寒酸样儿,他还‘一天一万’,他一天争一百还差不多!” 不过七匹马集团的ceo罗艳可不这样认为。 她知道皮棉和棉纱的差价不小,但是她不知道生产一吨棉纱的成本是多少,她也不知道一吨皮棉纺织成棉纱,到底有多大的损耗。 她偷偷到老汉的棉纺厂看了看。 她发现老汉的小棉纺厂扩建了,由原来的5000纱锭,扩大到了1.5万纱锭。雇佣工人,也由原来的几十个变成了一百几十个。 如果老汉的棉纺厂不发财,他能一下子就把纱锭扩大两倍吗?说不定老汉这个小纱厂,还真的能够一天一万哩! 罗艳想起了同处于闽浙一带的服装行业带头大哥双头鹰集团。 当初,那个招商还没有眉目,却先培训了上千熟练工人的秦逸飞,来闽浙最先接触的就是罗艳的“七匹狼”和简方的“双头鹰”。 因为缺乏资金和精力,罗艳的“七匹狼”没有去信陵投资建服装分厂。但是秦逸飞那个“炊事员和职工一块儿进食堂,不能按时开饭的”的理论,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简方的“双头鹰”却听从了秦逸飞的建议,在信陵建立了大型服装厂。半年之后,又收购了拥有30万纱锭纺织能力的莆贤国棉厂。 罗艳听说,双头鹰集团莆贤棉纺厂,去年也扩大了生产规模。但是却只扩大了10万纱锭。 罗艳不知道莆贤市政府和双头鹰集团签订合同的具体内容,她也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以杀伐果断着称的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还不如一个农村老汉有魄力? 那个农村老汉还敢把纺纱能力扩大两倍,而大名鼎鼎的简方,却只把纺纱能力扩大了三分之一。 后来,罗艳还是从叶位三和闻继财那里得到证实。原来五千纱锭真的一天可以挣一万,电视新闻上那个老汉并没有撒谎,也没有吹牛皮! 这么算的话,简方收购的那个国棉厂,一年最少也能获利两个亿。 俗话说清酒红人面,钱帛动人心。罗艳内心也产生了开纺纱厂的念头。 就在这时,莆贤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关之琳找上了门。 关之琳给她掰着手指头说在莆贤经济开发区办棉纺厂的有利因素。 原材料有保障,莆贤是全国重点产棉区之一,棉花产量占全国产棉总量的七分之一……信陵曾经是全国最大的棉花交易市场,拥有买天下卖天下的能力…… 技术工人有保障,莆贤市原来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棉纺厂,储蓄有上万名熟练纺纱工…… 电力有保障,莆贤不仅有大型的华能莆贤发电厂,还有地方莆贤热电厂,年发电量达到了…… 交通运输有优势,莆贤经济开发区往西10公里就是京九铁路:往西12公里就是南北交通大动脉g7高速公路;往南8公里就是贯穿东西高速公路g19…… 莆贤经开区可以帮助七匹马集团莆贤分公司融资,简方双头鹰集团为什么发展那么快,还不是得到了国际信托投资集团白总的照顾…… 就这样,在关之琳的努力下,罗艳七匹马集团的30万纱锭纱厂第一个入驻经开区纺织工业园。 简方见七匹马集团要在经开区兴建30万纱锭的纱厂,她不甘落后。 双头鹰集团建新厂不受和莆贤市政府所签合同约束。他们独资在经开区纺织工业园新上了一个30万纱锭的双头鹰集团莆贤第二纱厂。 同时,李金凤、曲百万和贾明耀三人也在莆贤经开区纺织工业园上了一个20万锭环锭纺2万头气流纺的纱厂。 黄昭华为机械制造工业园引进了追风电动汽车厂。 追风是一个和远征齐名的农用车制造商。其产品畅销边东、边西、豫南和冀北四省。追风没有出品电动单车,而是直接上马了电动四轮小箱货。 自从听秦逸飞说农用车只剩下短短十几年黄金时间之后,他就开始为远征谋划出路。 曲百万听秦逸飞说,十年之后全国私人轿车保有量将超过2500万辆,二十年后全国汽车保有量将超过2亿辆。他就想进军普通家用轿车。 秦逸飞说普通家用轿车已经被日系、德系、美系和韩系的合资企业给霸占了,许多国产轿车企业都缺乏足够的发展空间。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远征贸然进入这一行业,前景实在不看好。 远征不如扬长避短,上马新能源汽车。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人廉我转。也许会弯道超车,闯出一片新天地呢。 曲百万听从秦逸飞建议,花巨资从华清、京都理工等大学挖到了几个高级车辆工程专业人才,成功研发出了纯电、油电混动轿车。 并且通过关系,从国家部委取得了生产许可证。 如今远征万事俱备,曲百万就在莆贤经开区机械制造工业园要了500亩土地,开始筹建远征新能源汽车厂。 另外,苗兰引进了高兰仕微波炉、电磁炉生产工厂,茅胜利引进了半球电器厂的空气开关分厂。 一时之间,经开区三个工业园塔吊林立,载重卡车进进出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 然而,却有一件事儿让秦逸飞觉得非常糟心。 第301章 彻查 经开区的公路出现了问题。 刚刚投入使用几个月的公路,竟然路基塌陷、路面破损。 宽阔的沥青路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深坑。就像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小伙子,脸蛋子上却贴上了两贴狗皮膏药,实在有些膈应人。 经开区管委会分管园区基建工作的副主任是黄昭华。 “秦主任,我马上让施工单位返工。” 黄昭华看见秦逸飞一张脸阴得能滴下水来,他也不由得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名义上,经开区园区公路建设项目是按照有关要求,通过公开招标确定的施工单位。橘洲路桥公司在五个竞标单位中脱颖而出,取得了经开区园区公路施工资格。 实际上,在公开招标之前,省委书记黄濬的小儿子黄圣溪已经把这个项目指定给了橘洲路桥公司。 这事儿秦逸飞知道。 因为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省委书记黄濬的秘书叶为凯曾经给秦逸飞打过一次电话。 叶为凯说,黄书记二公子黄圣溪有一个朋友开了一家路桥公司。请逸飞主任在搞园区建设时,适当照顾一二。如果同样情况,还盼逸飞主任优先使用这家公司。 叶为凯还说,这事儿他已经跟延睦书记、家瑞市长说了。他们都说,逸飞主任主持经开区日常工作。除去极个别重大事项之外,他们基本不干涉经开区工作。他们让我直接找你秦逸飞秦主任。 听了省委书记秘书的话,秦逸飞觉得嘴里有点儿发苦。如果他也像书记、市长一样推脱的话,他也可以让叶为凯直接找分管园区基建的副主任黄昭华。 但是秦逸飞从叶为凯说话口气中明显可以感受到,他对钟延睦和赵家瑞两人耍滑头非常不满。 如果自己依葫芦画瓢的话,除去惹得二号首长更加不满之外,屁作用也起不到。 因为如果工程不出问题,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如果工程出了问题,自己这个主持经开区工作的常务副主任,屁股少不了挨板子,无非就是多打一板少打一板的事儿。 与其惹得叶为凯不满意,黄昭华感到心寒,还不如自己把这个烫手山芋接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叶为凯打过电话不久,黄圣溪就登门拜访了秦逸飞。 见面之后,秦逸飞才发现黄圣溪这个省委书记的公子,是一个和自己年龄、身高都差不多的年轻人。他皮肤白皙、模样隽秀,戴一副金丝眼镜,留着一寸多长的自然卷发。 秦逸飞和他握手时,才发现他的手指又细又长,一般钢琴弹奏者都比不过他。 如果不知道他的底细,还真以为他是某个写字楼里的文员或者某个交响乐团的钢琴家。 他既没有“官二代”自带的那种自视甚高睥睨天下的优越感,也没有后天养成的嚣张跋扈唯我独尊的王霸之气,反而外表文质彬彬,说话细声慢语,竟带着几分书卷和忧郁气息。 黄圣溪留给秦逸飞的第一印象不错。 秦逸飞说,为了不给黄书记留下瑕疵,让人在背后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他建议橘洲路桥参加公开竞标。 橘洲路桥公司在修建道路过程中,如果提高建设材质标准,经开区可以依法再追加部分工程款。 省委书记的公子,书记、市长都不敢硬扛,让他这个主持经开区工作的副书记、副主任怎么办? 让他像某些小说或影视剧中塑造的人物一样,硬杠省委书记,直接把省委书记公子的路桥公司排除在招标范围之外吗? 秦逸飞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现实中有没有这样的人,但是他活了两辈子也没有遇到过。 他也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做。他觉得自己这种破财免灾的办法,虽然不够光明磊落,却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黄圣溪听了秦逸飞的话,他立刻就明白了秦逸飞的意图。 秦逸飞这是让橘洲路桥公司故意压低标价,先把项目拿到手。在后续的施工中,橘洲路桥公司再找借口让经开区追加经费。 别看秦逸飞话说得漂亮,说什么不让自己担任省委书记的老子担责。其实,这家伙又何尝不是为了他本人不担责? 本来违法的事情,硬让这家伙给合法地解决了。 难怪这家伙年纪轻轻就能解决正处级别,执掌一方。这家伙还真有两把刷子。 想到这里,黄圣溪不由得多看了秦逸飞一眼。 秦逸飞把黄圣溪介绍给了负责园区基建的副主任黄昭华。 他没有说黄圣溪是省委书记黄濬的儿子,只是笼统地说,黄圣溪是一位老领导的孩子,他有一家路桥公司,想参与咱们园区公路项目招标。请昭华主任在政策允许范围之内,给予适当照顾。 当着黄圣溪的面,秦逸飞交代黄昭华说:“昭华主任,经开区的道路涉及经开区的形象问题。而且经常有重型卡车出入。 所以,我们在经费预算上,可以适当放宽一些。但是公路质量一定要有保证!” “无论干啥事儿,我都主张‘先说断后不乱’。 昭华主任,今天我也把丑话撂前头。 修路的经费给你放开了,你如果再把公路修砸了,别说我翻脸不认人,拿你开刀!” 黄昭华听了秦逸飞的话,不由得心头一紧,感觉后脊梁骨“嗖嗖”直往外冒凉气。他觉得十分奇怪,秦逸飞说话声音不大,也没有咬牙切齿、发狠地说。就这么几句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话,怎么竟让他感到深深恐惧呢? 黄圣溪虽然没有黄昭华反应这么大,却也是不由得心头一凛,身上突然感到一丝寒意。 秦逸飞这话是说给黄昭华听的,更是说给黄圣溪听的。 秦逸飞注意观察了两人的面部表情。他发现黄昭华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动了几次,黄圣溪面部表情也不由得僵硬了两秒,他就知道两人把自己的话听心里了。 然而千算万算,秦逸飞还是漏算了。 他不知道公路会没为什么会修成这样子。 有人说,莆贤经开区项目是黄圣溪拿下以后,又转包给橘洲路桥公司的。 他们言之凿凿地说,黄圣溪拿走了整个项目经费的三分之二。只给橘洲路桥公司留下三分之一。 有人说,莆贤经开区项目是橘洲路桥公司给黄圣溪的投名状。用工用料都由橘洲路桥全额垫资,项目资金全部进了黄圣溪的腰包。 他们信誓旦旦地说,莆贤经开区这个项目橘洲路桥公司自愿白干。 他们只求黄圣溪今后多给他们介绍一些工程。并且橘洲路桥公司还承诺,今后凡是黄圣溪介绍的活路,他们都会奉上工程款造价的三分之一,作为黄圣溪黄二公子的酬金。 令秦逸飞愤怒的是,无论是哪一种说法,橘洲路桥公司都不该干成这样的豆腐渣工程。难道他们想干一锤子买卖吗? 橘洲路桥公司施工负责人被黄昭华招了回来。 黄昭华愤怒地要求,橘洲路桥公司按照合同要求,对园区公路重新返工,并赔偿经开区经济损失60万元。 橘洲路桥公司施工负责人态度很好。 他对着破损公路拍摄了几十张照片,他说他要把这些照片拿给他老总看。他一定说服老板,让公司尽快对这些有问题的公路,进行全部返修。 可惜这个施工负责人就像黄鹤楼的黄鹤,一去不复返,再也联系不上。 找橘洲路桥公司,路桥公司说那个施工负责人已经辞职不干了,他那个项目部也解散了。他承揽的莆贤经开区项目,只给公司缴纳了两千块钱的管理费。其他的,公司一概不知。 秦逸飞找黄圣溪。 黄圣溪说,他只是受朋友之托管了这么一个闲事儿。 他说他给双方接上头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这事儿。 现在他也联系不上他那位朋友了,他也爱莫能助,感到非常抱歉。 秦逸飞立即就明白,自己被黄圣溪给摆了一道。 他气得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恨恨地说道: “查,给我查! 一定要把这事儿,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第302章 内参 “每临大事有静气!每临大事有静气!每临大事有静气!” 秦逸飞在心中连续默念三遍,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自己和黄圣溪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甚至在此之前自己都不认识黄圣溪,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 像自己这种体制内的小虾米,如果得罪了黄濬这种封疆大吏,他稍微勾勾手指头,就会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生不如死。他绝对不会让儿子犯险下场,脏了口碑臭了名声。 以前自己在信陵担任秦店子乡乡长和乡镇企业局副局长的时候,不就被县委书记蒋志松给弄得郁闷至极,一度产生了辞职的念头吗? 至于黄濬秘书叶为凯给自己打电话,黄濬十有八九不知道。书记的儿子让秘书给他办点这样的小事儿,还需要给书记汇报吗? 不过,叶为凯作为一个为领导服务多年的秘书,他绝对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大胆放心地去做,哪些事情绝对不能越雷池半步。他必然知道,为黄圣溪做生意打招呼之类的事情,在黄濬默许范围之内。 管中窥豹,略见一斑。通过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黄濬家风远远不及林正义。林正义的秘书岳飏,绝对不会因为林雪生意场上的事情,给下面的人打招呼。 无论是谁,遇到省委书记的儿子和自己过不去的事情,都会感到头疼。 尤其遇到像黄濬这样,对家属子女要求非常宽松的省委书记,秦逸飞更是感到头疼不已。 黄圣溪为什么陷害自己? 是因为他本人还是幕后另有其人? 若是因为他本人,其中缘由是什么? 若背后另有其人,那么背后之人又是谁? 还有,自己曾经告诉黄昭华,园区公路关乎经开区的脸面和形象,一定要保证质量。如果经费不够,可以在法规规定的框架之内追加。 果然,道路开工时间不长,黄昭华就替橘洲路桥公司递交了追加预算30%的申请报告。 工程预算增加30%,公路却修成了这个鬼样子。 难道在修路过程中,黄昭华没有发现质量问题,最起码没有向自己报告过。 难道黄昭华已经被对方拉下了水? 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秦逸飞都必须弄清楚。 万般无奈,秦逸飞只好再次求助戴笑梅。 凭着上一世的记忆,秦逸飞告诉了戴笑梅,谁才是那个真正背叛祖国的人。 当然秦逸飞事先就为自己找好了理由,他可不想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拖延了三四年才敢告诉戴笑梅历史真相。 经过秦逸飞环环相扣、合情合理地推理分析,陷害戴笑梅的,也就是那个真正的叛徒,终于慢慢浮现出水面,渐渐露出了原形。 “吴忠诚?一定是副师长吴忠诚!” 不等秦逸飞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戴笑梅已经脱口而出。 副师长吴忠诚主管侦查和特种兵大队,戴笑梅侦查小分队行动方案,就是经吴忠诚审批之后,才实施的。那份方案就存放在他那个铁皮文件柜里。 这个世界上,除去制定方案的戴笑梅,没有第二个人比吴忠诚更了解这次越界侦查行动的具体步骤和路线。 “可是,吴忠诚为什么要出卖侦查小分队呢? 既然吴忠诚已经做了叛徒,他为什么又让猴子放自己一条生路哩?” 戴笑梅想不出吴忠诚叛国投敌的理由,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这个顶头上司。 “不要只从吴忠诚本人身上找原因。 吴忠诚妻子不是桂省祥平市某部门负责人吗?他们儿子年龄也不小了吧? 是不是他们母子有什么把柄被猴子特工给抓住了呢?” 秦逸飞当然知道,吴忠诚是为了保住独生子的一条命才做了可耻的叛徒。 因为当年他儿子落入猴子特工圈套。他儿子强奸杀人的罪证,被猴子特工攥在手里。 猴子特工威胁吴忠诚,如果他不听猴子国的话,不为猴子国做事儿,他们就把有关证据交给华国公安机关。 在亲情和忠于国家之间,吴忠诚最终选择了亲情。正是因为他给猴子国提供的情报,才致使七名身经百战的特种兵战士血染热土,当场阵亡。 至于为什么单单让戴笑梅毫发未损活着回来,秦逸飞知道,凭戴笑梅的智商,她很快就想通。 果然,就听戴笑梅说道:“我明白了。” “一定是吴忠诚老婆或儿子犯了某种滔天大罪,被猴子特工掌握了。他不得不听从猴子特工的话,出卖了整个侦查小分队。” “至于为什么让我活着回来嘛,是因为吴忠诚要找一个人替他背锅。 如果小分队的人都死在了猴子国境内,也就是说除去他之外,知道行动方案的人都死了。 那么,他这个唯一活着的知情者,也就成了出卖情报的最大嫌疑人。” “可是,整个侦察小分队总共九人,其中七人阵亡,一人负重伤,只有我这个大队长毫发未损从猴子返回。 就凭这一点,我就摆脱不了出卖情报的嫌疑。” “何况猴子特工为了配合吴忠诚,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让我军截获破译了他们的两次电讯。 而两次电讯内容,虽然没有出现我的名字,但是只要是师前指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得出来,是我把情报出卖给了猴子。” “这才让我百口莫辩,最终被开除党籍、军籍,遣返回原籍!” 半年之后,戴笑梅成功破获了一个潜伏在我国边境城市的猴子特工组织,抓获了三名猴子特工。并从猴子特工手里找到了吴忠诚儿子奸污并杀害女子的证据。 经国安部门审讯,不仅找到了吴忠诚陷害戴笑梅和向猴子国出卖情报的铁证,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吴忠诚另外两次向猴子国的证据。 在戴笑梅离开特种兵大队之后,吴忠诚分管的特种兵大队,两年之内又三次遭到猴子国伏击。 几十名身经百战、身手不凡的特种兵战死在猴子国。致使特种兵大队实力严重削弱,侦察工作也是搞得一塌糊涂。 吴忠诚觉得向组织递交了申请转业的报告。 等国安部门把有关证据资料,移交到戴笑梅所在师党委的时候,吴忠诚已经转业到地方,回祥平担任了市政协副主席。 据说吴忠诚被逮捕之后,被押解回军事法庭审判,因叛国罪被执行死刑。他儿子因为强奸杀人,被地方法院判处死刑。 部队给戴笑梅恢复了党籍军籍,按正营职转业地方,重新安排工作,补齐了以前欠发的工资。并在一定范围之内,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戴笑梅没有选择转业回地方安排工作。她在领了一笔安置费之后,选择了自主就业。她继续经营她的黑鹰信息咨询社。 听说秦逸飞要雇佣自己侦探社调查一些问题,戴笑梅把工作交代给副职,她亲自带领一个助手乘火车北上。 戴笑梅说,秦逸飞帮助自己平反昭雪,这单生意就不收取费用了。 秦逸飞也不和戴笑梅争执,反正他知道戴笑梅信息咨询社的银行开户,自己直接把钱给她打到户头上就行了。 他只反复嘱咐戴笑梅: “戴姐,黄圣溪是边东省委书记黄濬的儿子。 你在调查时,一定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冒险。 危险的地方咱们不去,危险的事情咱们不做。一时查不清楚的事情,咱可以暂时搁置一下。 如果惹恼了黄濬,省委书记的雷霆之怒,真的可以我们尸骨无存。” 戴笑梅离开不久,她就给秦逸飞打来一个电话。 “逸飞,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你们园区返修公路的现场拍照。看样子像两个记者。 你派人接触了解一下吧。 我怀疑和那个‘陷害案’有关。 他们很可能要向省委主要领导‘内参’你一本!” 第303章 暗访 接到戴笑梅电话之后,秦逸飞不敢大意。 他和司机小裘慌忙来到了戴笑梅说的方位。 可惜,他们并没有看到一男一女、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两个记者。 由于园区公路不断有车辆出入,不能完全封闭施工。 园区公路返修只能先返修一侧,另外一侧暂时承担起整条公路的交通功能。 由于进出园区的车辆太多,本来宽阔的24米双向四车道公路还有些拥挤,现在变成狭窄的12米双向二车道,车辆只能排起长队,像乌龟一样慢慢地爬行。 一旦发生剐蹭,或者有人不按交通规则行驶,逆行插队,本来尚能缓缓流淌的车流,遇到这样的“梗阻”,就不得不彻底停下来。 不一会儿,就把整条道路都堵得死死的。长长的车队,从头看不到尾。司机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手掌烦躁不安地拍打着方向盘的喇叭按钮。 “嘀嘀” “嘀嘀嘀” 刺耳的汽喇叭聒噪声此起彼伏,一直就没有停歇过。 有好事者用噪声分贝测试仪测量了一下,说噪声瞬间峰值曾经达到过156分贝,经常维持在110分贝左右,已经达到了4级极度危害程度。 结果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让司机们更加烦躁,情绪更加容易失控。 人一旦烦躁火气就大,情绪失控就容易发生冲突。 开发区公安分局,最多一天曾经处理过五起因交通堵塞引起的打架斗殴案件。 一个交警中队,十几个交警在现场指挥交通,才勉强维持进出车辆通行。 秦逸飞没有找到暗访偷拍照片的记者,却看到李静和办公室的两个干部,正在给维持交通秩序的交警以及被堵的卡车司机送瓶装水。 “您们辛苦了!” 李静给疏通交通的交警递上一瓶水。 “对不起,前边交通阻塞马上就会梳理开,请您稍等!” 李静把一瓶水递给狂按喇叭的大货司机。 大货司机看到身材娇小的李静,一张俏脸被烈日晒得通红,汗水把一头秀发打湿,一绺头发紧紧贴在前额上。 他本想发一番牢骚说几句难听的话,可看到李静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已经来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硬咽了回去。 大货司机接过李静递过来瓶装水,拧开盖子“咕嘟嘟”喝了几口,才说了一句“谢谢”。 “你们为经开区工厂运送货物,就是我们经开区的衣食父母,就是我们经开区的上帝。 为你提供服务是我们的工作,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我们工作没有做好,我们正在改正。请您多多原谅。” 李静见这个大货司机情绪比较激动,刚才不仅狂按喇叭,还听他嚷嚷着,要把这事儿向报社和电视台反映,让新闻媒体来曝光这“狗日的”经开区。李静就对这个大货司机多解释了几句。 “我看你小姑娘态度诚恳,也蛮辛苦的,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但是,我要向有关部门揭发你们经开区头头,借修路之机大肆贪污的事实。” “师傅,喝口水,消消气。” 李静见大货司机一瓶水已经见了底儿,就又递给他一瓶。 “师傅,我叫李静,是经开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直接给打电话。” 李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名片,递给了大货司机。 “别看我职务不高,只要您反映的问题真实可靠,我就和您联名,一块儿向上级告发那些贪污犯和蛀虫!” “好的,李主任。” 这时,前边交警已经疏通开了堵塞路段,车队长龙正在缓缓前行。重型卡车启动时喷出一股股黑烟,熏得李静忍不住咳嗽起来。 “李主任,你是一个好干部! 放心,有事情我会先给你打电话的。 李主任,再见!” 大货司机把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李静摆了摆,就随着车队洪流渐渐远去了。 办公室主任的任务太具体了,秦逸飞发出的许多指令都是由办公室执行完成的。 秦逸飞和时任莆贤市电业局办公室主任的茅胜利打过交道。 茅胜利的所作所为,很难让秦逸飞相信。 秦逸飞找了市委书记钟延睦和组织部长吴莉。 很快,茅胜利就被调整为经开区排名最后的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 经开区党工委和管委会办公室主任一职,秦逸飞推荐了李静。因为受编制限制,李静没有担任经开区党工委委员,暂时没有解决副处级别。 茅胜利很高兴。 当初他为了能够当上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他没少提着高档礼品往四叔茅正雄家里跑。 有一次,茅正雄把茅胜利叫到了他的书房。 四叔神秘地对茅胜利小声说道: “你若想解决副处级别,我可以到黄省长那里替你说话。但是你得准备‘这个数’。” 茅正雄说完,他伸出一个巴掌冲茅胜利晃了晃。 当然,他开始谋取的职务是莆贤电业局副局长。怎奈那时候省委书记还是章湘渝的舅舅林正义。 不知道什么原因,章湘渝始终看不上茅胜利,省长黄濬也没有好办法。 最后无奈,黄濬只好把茅胜利安排到莆贤经开区,当了一个党工委委员、办公室主任。 虽然茅胜利在几个管委会副主任当中排名最后,现在的管委会副主任和之前的党工委委员级别相同,依然是副处,但是他对这个新职务还是感到非常满意。 毕竟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比经开区管委会办公室主任名头响多了。甚至,他对秦逸飞还存有一丝感激之情。 可是等宣布了茅胜利的分管工作之后,他却在心里偷偷问候了,秦逸飞上下三代所有女性家眷。 秦逸飞不让他分管油水最足的园区建设也就罢了,竟让他分管经开区的宣传、教育、工会、共青团、妇联、民兵武装和计划生育等项工作。 “鸟的,我操你先人板板。” 茅胜利活了三四十岁,就没有见过秦逸飞这么腹黑的人。 茅胜利这个管委会副主任分管的工作,竟然只是他原来担任办公室主任时,所分管工作的一部分。 而且凡是稍微有点油水的,或者有点儿含金量的职责都留给了办公室。剥离给他的,大多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鸟的,真是欺人太甚! 不,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不给自己留一点儿活路!” 也难怪茅胜利在心里,连续把秦逸飞的女性家眷问候了七八遍。 “李静,辛苦了。” 秦逸飞看到李静一张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汗水浸透了浅色短袖衬衫,甚至能够隐隐看到她里面穿的黑色内衣。秦逸飞有点儿心疼李静。 秦逸飞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儿自私。他真不该把李静调到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来。这个小姑娘太拼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逸飞又想起了他在秦店子工作时,自己鬼使神差想摸摸这个小姑娘脑袋的事儿。 他的手都伸出去了,他才意识到李静虽然长得小巧玲珑,其实比他还大两岁。自己抚摸“小姑娘”脑袋,非常不礼貌。 幸亏秦逸飞及时刹车,才没有酿成糗事儿。 现在李静已经结婚,抚摸她脑袋的专利,只能属于她丈夫。他秦逸飞永远没有这个资格了。 李静正在小本本上记刚才那个大货车的车牌号,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秦逸飞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秦书记,你怎么到工地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李静敏锐地问道。 “李静,你看到没有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脖子上挂着相机,疑似记者的人? 据说他们前不久还在这地方拍照。” “是不是和之琳主任一块儿走的那两个人? 刚才我过来时,看到之琳主任和一男一女一块儿上了一辆汽车。 不过我只看到一个背影,没有看到他们脖子是否挂着相机。也没有看到他们拍照。 汽车朝管委会办公楼方向去了。” 第304章 索莉 听说关之琳和两个记者在一块儿,秦逸飞稍稍放下了心。 “李静,不要太拼命了。 要注意身体。 都说‘生命是革命的本钱’。 如果你累趴了,办公室那一摊子事情由谁来做? 请合理分配体力精力。” 和别人说这样的话,秦逸飞有可能言不由衷,虚情假意。说给李静却是真心实意,肺腑之言。 秦逸飞正想给关之琳打电话,问问她见到没有见到两个记者。关之琳的电话却挤了进来。 “喂,关姐,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两个记者的事儿?” “嘿,兄弟,你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啊?怎么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让兄弟猜对了。 有两个《边东日报》的记者,在工地上乱拍照片。我把他们请到了小会议室。 我去你办公室找你,办公室值班的小杨说你十分钟之前,和小裘乘车出去了。 兄弟,你是不是去工地找这两个记者去了? 抓紧回来吧,人家两个大记者正等着采访你哩!” 秦逸飞知道关之琳的个性。别看她背后没人的时候,和自己说话着三不着两,嘴上没有把门的。但是在经开区管委会领导层中,关之琳绝对是秦逸飞的铁杆嫡系。 如果事情紧急,或者危及到了秦逸飞本人,她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哪里还有心情和自己胡诌八侃? 秦逸飞也不理会关之琳的调侃,只吩咐小裘了一句“回管委会”,他就靠在汽车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 别看秦逸飞闭着眼睛,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相信戴笑梅的直觉。一个数十次深入猴子国境内,抓捕猴子军官的特种兵兵王,她的每一个汗毛孔都透着警觉。 这两个未曾谋面的记者,一定想对自己不利。 无孔不来风。 正如戴笑梅说的那样,这两个记者来经开区拍摄破破烂烂的路面,和橘洲路桥公司故意摆烂的事情,绝对是一脉相承,出自同一人手笔。其目的就是为了证实自己渎职。 其实秦逸飞知道,自己真的渎职了。 自从他把黄圣溪介绍给黄昭华之后,他就几乎再没有过问过工业园区道路建设的事儿。 省委书记二公子掺和到工程项目里来,就像面条碗里落入一只苍蝇,从此他再也没有一点胃口。 虽然黄圣溪是经他同意才插手工业园区公路项目的。但是这违背了他的意愿,是因为他畏惧省委书记权势,不得不这样做。 就像女子生命受到威胁,不得不和男子苟合一样。虽然她屈从了,但是会在她心里留下一道不可愈合伤痕。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回忆,那件令她人格受辱心灵受伤的事情。 大概类同这样的心理,秦逸飞对工业园区公路项目也是非常地抵触,他竟很少过问项目的有关问题。 鸟的,关键还不能把黄圣溪这个“官二代”牵扯出来。 是不是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橘洲路桥公司的工程款,三分之二装进了黄圣溪的衣兜,秦逸飞不清楚。但是自己替他擦屁股、收拾乱摊子是绝对跑不了的。 事后,秦逸飞及时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市委书记钟延睦和市长赵家瑞。 为了表示对豆腐渣工程负责,秦逸飞提议对负有领导责任的自己,给予党内警告处分,罚款一万。对负有直接领导责任的黄昭华,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同样罚款一万。 鉴于承建这一项目的橘洲路桥公司拒绝按合同要求返工、如数缴纳赔偿款。眼下经开区已经向莆川区人民法院递交了诉状,将橘洲路桥公司告上了法庭。 为了减小损失和影响,经开区没有等待法院审判结果,已经对工业园公路返修项目重新公开招标。 管委会重新调整了班子分工。副主任黄昭华不再分管园区基建工作,改由副主任关之琳分管这一块儿,并且直接负责工业园区公路返修项目的具体问题。 钟延睦和赵家瑞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如果当时他们答应了“二号首长”叶为凯,替省委书记二公子说话。那么今天踩了两脚臭狗屎的,就不是秦逸飞,而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俩人心中多少都有一点儿惭愧。毕竟是他们搞了这个现代版的“慕尼黑”。 两人都不同意给予秦逸飞党内处分和罚款。 “橘洲路桥公司承建工业园区公路项目,是经过严格的招标程序确定的。小秦本来就没有错嘛。 小秦自请处分,这充分说明小秦‘?以律人之心律己,以恕己之心恕人?’,是一个有大格局的同志。 许多干部拍脑袋做决策、拍胸脯做保证,拍大腿后悔,拍屁股走人。和他们给国家造成损失相比,经开区修公路造成的损失,和蚊子腿上的肉差不多。 他们还没有挨处分,为什么单单要处分小秦呢? 我不同意!” 钟延睦比赵家瑞还要感到内疚。不过,他看问题比较远。 这事儿让市纪委做一个处理决定没有坏处。 哪怕若干年之后,有人“翻小肠”,搞秋后算账也不怕。因为当年纪委已经对此事做过结论和处分。一般情况下,纪委不再做重复处理。 “我同意给予逸飞行政记过、罚款一万元的处分。 行政记过和党内警告差不多。但是行政记过的影响期只有半年。” “逸飞在经开区做得不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堪比其他地市经开区三五年的工作。 有多少经济开发区搞了好几年,却只圈起了几平方公里的地皮。 结果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除去遍地杂草和几家半途而废的烂尾厂房之外,竟然找不到一家像模像样的企业。 它们哪里比得过咱们经开区,第一次集中签约的规模以上企业就有二十几家。即使现在已经破土动工的也有十几家。” 秦逸飞何等聪明,他立刻猜到了钟书记要把影响期控制在半年之内的意图。他猜测半年之后,钟书记就会让自己这个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去副转正了…… 秦逸飞还在思考着那些繁复纷扰的问题,小裘已经把车子开到了办公楼的楼厦之下。 秦逸飞三步并做两步,很快就来到了二楼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空调冷气打得很足,室内一片清凉。刚从户外38摄氏度的酷热环境里走进来,竟让秦逸飞的皮肤上生满了针尖大小的“鸡皮疙瘩”。 陪着两个记者说话的,是经开区的三位副主任孔炜东、黄昭华和关之琳。 因为市里有一个关于计划生育方面的会议,茅胜利去市里开会去了。 在家的三位副主任,听说有两个《边东日报》记者来开发区挑刺儿。他们没有因为事不关己,就躲得远远的。反而听说之后,立马放下自己手头的活儿就赶了过来。 秦逸飞对几个副主任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秦逸飞看向那两个《边东日报》记者时,他却愣住了。 那个中年男子他不认识,那个身材娇小、模样俊俏的女记者,不正是索莉嘛! 第305章 沦陷 秦逸飞很快就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既然索莉没有提前给自己通风报信,她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秦逸飞发现,她见到自己虽然有些激动,甚至不自觉地从沙发上站立了起来。但是她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秦逸飞就顺着索莉的意思,也装作和索莉不认识的样子,和两个记者握手寒暄。 “你好,我是莆贤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秦逸飞。主持经开区日常工作。 欢迎两位记者莅临经开区,检查指导工作。” 他先和貌似领导的中年男子握手。 “你好,秦主任。 我是《边东日报》特稿部部长肖仁杰,负责深度报道、专访等专题文章的撰写工作。” 中年男子介绍完自己之后,又给秦逸飞介绍和他同行的女记者。 “这位是特稿部记者索莉。 她是边东大学优秀硕士研究生,师从着名语言学家尹焕三先生。 她也是我的小师妹。今年刚刚分配到报社。” “您好,秦主任。” 索莉向秦逸飞伸出了柔软的小手,眼睛里仿佛蒙上一层薄雾。 “您好,索记者。 欢迎您到经开区检查指导工作。 我们经开区有哪些做得不对的地方,请您和肖部长多多批评指正。 我们一定虚心接受批评,认真整改。” “说实话,莆贤经济开发区做得不错。 才几个月的时间,就有十几家企业入驻。而且还包括三井、负电这样世界闻名的外资企业,以及世界500强双头鹰集团、最近几年异军突起的服装界新秀七匹马,等等一批中外知名企业。 不客气地说,莆贤经济开发区就入驻企业和数量来说,完全可以排进全省168家县市经济开发区的前三。 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不超过两年,莆贤经开区就能坐上168家经济开发区的头把交椅!” “可惜,经开区工业园区的道路修得太烂。就像挺英俊的帅小伙儿,光滑的脸蛋子上,却长了一个算盘珠子大小的杨梅疮。实在影响经济开发区的形象。” 秦逸飞听到肖仁杰说“可惜”,他就知道重点来了。 “前天,省委宣传部新闻与舆情应急处?处长盛孟楠,拿着一封由分管宣传的钱书记和宣传部赵部长签批的人民群众来信,找到我们报社总编辑齐云轩。 她传达省委副书记和宣传部部长的口谕,要求齐总编辑找两个记者到莆贤经济开发区走访一下。 造价接近一个亿的园区公路项目,仅仅使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不得不重新返修。 人民群众来信反映,这个典型的豆腐渣工程背后,隐藏着巨大贪污犯罪行为。 “钱书记说:‘既然人民群众相信我们,给我们写信反映情况。我们就不能让人民群众失望。你们一定要把这个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给人民一个交代,给党一个交代。’ 当然,我没有亲自听到钱书记讲这些话。 这些都是盛孟楠处长转述的。” “不过,我相信这是钱书记的原话。因为盛孟楠是拿着她那个精致的笔记本照读的。一字不差,甚至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读错。” 秦逸飞脸色很不好看。 “道路呢,我和索莉已经看过了。 我认为说它豆腐渣工程,就算是抬举它了。这条路简直比豆腐渣还豆腐渣。” “接近一个亿的资金,就这样打了水漂。 请问秦主任和在座的几位副主任,你们就不觉得自己良心发疼吗?” 肖仁杰这个无冕之王动了真情,说话有点儿激动。 “请问,哪位副主任负责这个项目?” 索莉见自己领导因为控制不住情绪,一时有点语噎,她就接过了话头儿。 “记者,您问的是眼下正在返工的这个项目,还是那个被返工的项目?” 关之琳见黄昭华不说话,她就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 黄昭华不等索莉再问,他就主动承认这个项目是自己负责的。 黄昭华让建设管理部的工作人员抱来了招投标资料。 肖仁杰和索莉都是文学硕士,对道路建设和招投标都是略懂皮毛,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工作人员又拿来了检测机构的三次检测九个样本的检测报告。检测报告显示,每个样本都合格。 黄昭华说,九个样本都封存在检测部门的样本库房里。如果两位记者怀疑检测结果有问题的话,完全可以让其他检测机构再重新检测一次。 肖仁杰偏偏不按黄昭华的思路走。他冷冷地说道:“我不怀疑检测结果有问题。但是我怀疑样本取得有问题。 否则,为什么园区公路80%以上有问题,为什么样本偏偏都从剩下不到20%合格部分挖取。 黄主任,到底是你们资方随机抽样,还是施工方橘洲路桥公司随机抽样?” 如果让施工方自己抽样,你是严重渎职。 如果是你们资方自己抽样,那也太巧合了吧? 我想听听黄主任怎么解释?” 这些问题正是秦逸飞想问而没有问的。 他非常佩服肖仁杰说话方式。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上来就是一剑封喉,直奔问题核心要害处。 “取样本的地点自然是我们资方指定的。 若让施工方自己抽样检测,还有什么狗屁意义?岂不是白白浪费检测费?” “九个样本采取点,都是建设管理部部长王健指定的。 两位记者若是不信,你们可以询问王健。” 黄昭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就像一只被煮熟的鸭子,只剩下一张嘴硬。 肖仁杰嘴角微微上翘,有些戏谑地说道:“黄主任不必过度紧张。 如果钱书记把人民群众来信签批给检察院或者纪委,黄主任恐怕麻烦就大了。” “肖主任,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我、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就是钱书记批给纪委、检察院,我也不怕……” “不怕就好!我又没说你违法乱纪做亏心事儿,你这么着急干嘛? 你就把王健叫过来吧。 我要看看他的手气咋就这么好。 随机抽取九次样本,每次抽到合格样本的概率只有20%。 而这个王健竟然连续九次都抽到合格样本。 我计算了一下,像王健手气这么好的人,200万人才会有一个。 我要看看这个二百万挑一的人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模样,是不是凤毛麟角,天生异相。” 肖仁杰不愧为着名记者,嬉笑怒骂皆是文章。 “好,我这就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黄昭华从腰带上的手机套里拿出一部小巧玲珑的摩托罗拉v998。 平时王健的手机号码就刻在黄昭华的脑子里,他张嘴就来。 可能由于紧张,黄昭华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那11个阿拉伯数字了。 不过,还好他手机里存储着王健的号码。他很快就可以调取出来。 “哟,黄主任这手机很时尚嘛。得花五六千块钱吧?” 这个肖仁杰嘴巴非常毒。逮住机会就是一顿连风带刺的输出。 黄昭华大囧。虽然小会议室内温度只有23c,清凉如春,他却是急得大汗淋漓。 见黄昭华这样的表情,秦逸飞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黄昭华沦陷了。只是他不知道黄昭华收取了橘洲路桥公司多少钱物,也不知道要判处几年有期徒刑。 第306章 惆怅 秦逸飞虽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是他也不愿意看到黄昭华在两个记者面前出糗。 他掏出已经明显落伍的手机,给李静打了一个电话。 “李静,通知王健马上到小会议室来一趟!” 不一会儿,王健就气喘吁吁地走进了小会议室。 他来不及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就急匆匆地说道:“秦主任,您找我?” “王健,不是我找你。 是《边东日报》的特稿部记者肖仁杰找你。 他有两个问题要问问你。 你实事求是地回答就可以了。” “好的,秦主任。” 王健揉了揉眼睛,他有点儿不明所以,只好茫然地点了点头。 秦逸飞看王健憨乎乎的,并不像拿了橘洲路桥公司贿赂的样子。 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也许王健就是那种大奸似忠、大伪似真的人呢。秦逸飞不敢过早下结论。 肖仁杰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在取样本的时候,我本想着取得范围更广一些,更大一些。 可是黄主任和橘洲路桥公司的鞠婧祎老板,都催促我快一点儿。他们说反正远近质量都一样,就在近处打几个洞,取几个样本就得了。何必那么麻烦? 我就让检测单位的工作人员在当日施工段附近取了三个样本……” 黄昭华不等王健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王健,那天我是去了采集样本的现场不错,但是我绝对没有让你在附近随便取几个样本来应付检测…… 做人要凭良心,可不能胡说八道!” 黄昭华真急眼了,眼珠子瞪得像铃铛,额头上青筋蹦起老高。 “对不起,省报领导。是我记错了。 没有人干预我指定样本采集地点。都是我自己随意指定的。” 王健见黄昭华着急了,立即改变了口风。 他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憨厚地用手挠着后脑勺。 肖仁杰看在眼里,立即就猜到了其中的故事。 他知道凭自己的身份,最后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 专业事儿就得专业人士干。像黄昭华和王健的事儿,就该检察院反贪局的人来审问。 肖仁杰不再搭理黄昭华和王健,而是转头看向秦逸飞。 “秦主任,你们经开区党工委怎么处理的这件事儿?” 秦逸飞就说了市委、市政府对他和黄昭华渎职的处理决定,并拿出市纪委的红头文件让肖仁杰看。 “肖部长,是不是复印一份,你把复印件带回去?”秦逸飞细心地问道。 “那样也行!” 肖仁杰接过两份文件复印件翻看了一下,就把它们装在挎着的肩包里。 “谢谢莆贤经济开发区的各位领导,帮助我们完成了这次采访任务。 我们党的方针历来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们记者号称‘无冕之王’,也就是嘴上放放炮,根本就没有处理人的权力。 若有说话不中听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原谅!” “谢谢诸位,就此别过!” 肖仁杰谢绝秦逸飞的挽留,向众人拱了拱手,就和索莉来到楼下,上了一辆银灰色的捷达。 肖仁杰兼作司机,他摇下车窗玻璃摆了摆手,又按了一下喇叭。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捷达轿车绝尘而去。 孔炜东、黄昭华、关之琳三人等捷达轿车走远了,准备返回办公楼时,却发现秦逸飞还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 “秦主任,还有事儿吗? 记者们走远了,咱们回办公室吧!” 孔炜东的话,把秦逸飞一下子从梦游中给拉回了现实。 “哦,没有事儿了。 大家都回办公室吧。大热天的,不要傻傻地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38c,我感觉实际得有40c。” 秦逸飞突然想起冒着酷暑给执勤交警和受阻大货司机送水的李静。他就吩咐孔炜东: “孔主任,让伙食团购买一些西瓜、多煮些绿豆汤,放凉冰镇以后,送给各科室户外工作人员。 38c高温,空气湿度又大,要预防一线工作人员中暑。 统计一下那些主动到户外工作的同志,党工委和管委会要对他们进行通报表扬。” “好的,我这就去办!” 孔炜东答应一声,转身朝楼后的平房走去。 黄昭华张了张嘴,似乎想对秦逸飞说点儿什么。可是他看了关之琳一眼,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就快步走回了办公楼。 “兄弟,你没有事儿吧?” 关之琳看到秦逸飞发呆,她就知道秦逸飞有心事儿。现在四周没有外人了,她就关心地询问了一句。 “谢谢关姐,我没事儿。” 秦逸飞冲关之琳腼腆地笑了笑,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你不方便说就算了。 但是你要记住,既然你喊我姐,我把你当兄弟,如果你心里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或者结了思想疙瘩,你大可以给姐唠叨唠叨。 姐不一定给你帮上什么忙,但是绝对不会给你添堵添乱。” “姐,我知道了。” 秦逸飞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仍然在想着肖仁杰在关闭车窗前一刹那,脸上突然浮现出的那一抹邪魅笑容。 肖仁杰那怪怪的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索莉那丫头,她和肖仁杰来经开区暗访,不提前给自己通风报信也就罢了。秦逸飞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和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还是自己熟知的索莉吗? 当初自己遭遇车祸,是索莉坚持为自己做了三十多分钟的人工呼吸,才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老妈陶桂英被大丽格儿逼得喝农药自证清白,又是索莉不顾父兄反对,出面证明了老妈的清白。 可自己又是怎么对待索莉的呢? 本来乡教委主任刘青山收了索莉老爹索宝驹一台柜式空调,已经把乡教育团委书记的职务许诺给了索莉,并且已经在乡教委通过,形成了正式分配方案。 可是,就在方案即将公布的那一刻,分配方案却变了。自己竟然取代索莉留在乡教委,担任了教育团委书记。索莉被挤到了乡中学。 即便这样,当副校长刘希望组织部分老师重新阅卷,故意压低自己所教班级分数的时候,还是索莉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仗义执言。 当自己遭人构陷被关进看守所,秦店子人都像躲瘟神一样躲避自己父母的时候,又是索莉陪伴老妈度过了那难熬的日日夜夜。 索莉是一个只记得人的好,不记得人的坏的“傻姑娘”。 秦逸飞不知道,现在究竟是“傻姑娘”变精了,还是自己这个人变“坏”了? 失去索莉这样一个朋友,秦逸飞心里有些惆怅。 第307章 高兴 遥远的夜空 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 是那弯弯的小桥 小桥的旁边 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弯弯的小船悠悠 是那童年的阿娇 呜 阿娇摇着船 唱着那古老的歌谣 歌声随风飘 飘到我的脸上 脸上淌着泪 像那条弯弯的河水 弯弯的河水流啊 流进我的心上 呜 啊 我的心充满惆怅…… 秦逸飞耳畔萦绕着那首《弯弯的月亮》。他不知道男歌手惆怅是不是为了阿娇,但是他知道自己惆怅是因为索莉。 就在这时,挂在腰间的手机,“叮”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秦逸飞懒得看。 现在通讯公司学坏了。他们为了赚取广告费,不时发送一些垃圾信息。 不过,秦逸飞在冥冥之中觉得,这条短信似乎和索莉有关。 他从皮带上取下了手机打开短信,屏幕上立即弹出一条消息: “哥,我和肖师兄在经开区杨家餐馆102包间等你。索莉。” “我就说嘛,这丫头不会这么冷血无情的。” 秦逸飞喃喃自语,不知不觉眼睛里竟涌出了泪花。 不到十分钟,秦逸飞驾车到了杨家餐馆。 “索莉,你什么时候进了《边东日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秦逸飞推开102包间的房门,就大声嚷嚷。 “哈哈,小师妹你输了。 我说秦主任接到你的短信之后,10分钟之内就能赶到,你却坚持说赶不到。 怎么样,还不到10分钟,秦主任就赶到了。 小师妹输了,今天中午这顿饭你要买单!” 肖仁杰不等索莉答话,他却像个孩子似的说个没完。 再看索莉,完全没有打赌失败的沮丧,反而笑盈盈地看着秦逸飞,显得非常开心。 “逸飞哥,快到里面来坐。 肖师兄他欺负我,你得给我主持正义!” 索莉的性格,比前几年她父兄出事儿之时,开朗了许多。她竟然打趣起了她的大师兄肖仁杰。 “小师妹,你这个丫头这样说话,就有点儿没有良心了。 在没有见到你的‘逸飞哥’之前,小嘴甜得像抹了蜜。总说大师兄这么好那么好。怎么见了你的‘逸飞哥’,说话就一下子变了味道?” 肖仁杰听了索莉的话一点儿也不恼,反而顺着索莉的话,继续打趣她。 “肖部长,索莉是一个苦孩子。谢谢你照顾她。我看到她很开心,我真的很开心。” 秦逸飞看到索莉和肖仁杰两人嘻嘻哈哈,关系非常融洽,他由衷地感到高兴。 “索莉,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她脑血管病没有再犯过吧?阿尔茨海默病控制得怎么样? 你出差在外,由谁照顾她?” 秦逸飞关心地问道。 “谢谢逸飞哥,我妈由我姨妈照顾着。 她的脑血管病一直没有再犯。” 索莉炒棉花期货赚到一百多万以后,她第一件事情,就是带妈妈到边东省最好的医院——边东大学附属医院,给妈妈做一个系统检查。看看能不能治好妈妈的老年痴呆症。 边东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个知名教授说,外国新近研究出一种叫作leqembi的药物。说它在β淀粉样蛋白形成之前,就促使它与人造抗体结合,从而消灭减少β淀粉样蛋白的生成。最终达到阻止神经细胞坏死,延缓阿尔茨海默病恶化的目的。 教授说,他有一个出国留学的学生,参与了leqembi的研发工作,在这家科研机构当助手。 他说这个学生能申请到免费药物,不过他这个学生要追踪调查索莉妈妈的病情进展情况,索莉和索莉妈妈要配合追踪调查。 索莉知道,所谓免费使用药物,就是新型药物在人体上试用。 可是,除去这种药物之外,世界上还没有另外一种药物能阻止阿尔茨海默病的发展。 最关键的是,除去充当药物试用者外,就是花多少钱也买不到这种药物。 索莉只是稍稍权衡利弊,她就答应让自己妈妈试用leqembi。 “至于我妈妈的阿尔茨海默病,在使用了外国新研制的leqembi以后,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病情基本上再没有恶化。” 不过,教授这个学生只能为索莉妈妈提供三年免费的leqembi。三年之后,索莉就要自付30%药费。 当时,2毫升一支的leqembi售价接近一千美元。像索莉妈妈这样的体重,每次要注射三支,每月要注射两次。即便付费30%,每月也需要药费2000美金。折合人民币一万五六千元。一年至少需要十八九万。 如果不是秦逸飞垫付五万块钱,帮她赚到第一桶金,她还真没有办法凑齐这昂贵的医药费用。 “逸飞哥,谢谢你。 三年前,你替我垫付五万块钱,给我买了棉花期货,让我一次赚了一百多万。 这才使得我们母女这几年衣食无忧,才让我能够安心读书,完成了研究生学业。” “后来,我用买棉花期货赚到的钱,又买了两期棉花期货。 由于这两次投入的本钱多一些,赚的钱也多一些,差不多有六百多万吧!我觉得这些钱,足够我们娘俩今后的生活费用了,我也就再没有继续购买。 后来,边东大学一个教授移民国外。我就把他的楼房给买了下来。 再后来,我姨父因病去世。姨妈的几个子女都不在身边,我就把她接过来,和母亲做个伴儿。 两个老太太,经常唠叨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医生说这样反而有利于阿尔茨海默病的康复。 我就把雇保姆的钱给了我姨妈,由她照料我妈妈的生活起居……” 秦逸飞听得有些傻眼,惊出一身冷汗。索莉这个小丫头还真胆儿肥。她竟然敢偷偷购买期货。 幸亏这丫头不贪心,够她和她妈花的就停了手。如果她再继续买下去,恐怕有宅子不输地,非赔一个底儿调不可。 “索莉,你再买股票或者期货,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好歹我比你经验还要多一些。有我给你当参谋,不说挣多少钱,至少能保证你不赔钱。” “秦主任,你说这话就是牵着胡子过河——谦虚过度了。 从你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回推,在这短短五年的时间里,你至少从期货和股票市场赚到了六千万。 秦主任简直比股神还股神。 听说和股神共进午餐要花费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今天肖某有幸和秦主任这样的股神吃一顿饭,是不是等于白捡了几百万块钱? 哈,没有想到来一趟莆贤,竟让我发了一个大财!” 面对肖仁杰的调侃,秦逸飞不由得皱了皱眉。 肖仁杰果然有备而来。索莉炒期货没有赔一个底儿调,自己却被他们调查了一个底儿调。 不过,秦逸飞心里还是感到非常高兴。 毕竟索莉对自己的态度没有改变,依然还是那个心思单纯的小妹妹。 第308章 栽赃 “肖主任,你也玩股票吗? 你是否注意到‘互联网’这个板块?” 秦逸飞一眼就看出,肖仁杰是一个股票爱好者,至少有四五年的炒股经历。 股票知识懂得不少,像“七不买三不卖”之类的炒股口诀,估计张口就来。 可惜,股市中散户普遍亏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人们常说,十个炒股九个亏,还有一个在亏的路上。 秦逸飞估计,肖仁杰就是那个正走在亏损路上的人。虽然眼下尚能勉强盈亏平衡,但是再继续下去,他最终也会因为市场波动或操作失误转为亏损。 既然索莉这个肖师兄对索莉很照顾,秦逸飞便投桃报李,打算在股票方面点拨他一二,让他抓住机遇,发一笔大财。 “有所耳闻,但了解不多。 不知秦主任能否给详细讲解一下?” 肖仁杰知道,像秦逸飞这样的“股神”,一般情况下,是很少和人谈论股市行情的。但是他一旦开口,那必然是一字千金,价值连城。 肖仁杰仿佛又变成了一年级小学生,竟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听秦逸飞这个老师讲课。 “冷战结束后,鹰酱把军事技术,如阿帕网等转向民用。1993年推出“国家信息基础设施”计划,投入超4000亿美元建设信息高速公路,推动互联网商业化,加速互联网商业化进程。 因为万维网(world wide web)和浏览器的普及,使互联网从科研工具转型为大众化信息平台,开启了电子商务、在线服务等新业态。??短短几年内,西方发达国家家庭互联网用户占比,就从0 飙升至50%。”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资本家的鼻子比鬣狗都灵。他们嗅到了互联网的巨大商机,风险投资大量涌入。 风险投资规模从1995年约46亿美元激增至今年的1050亿美元。其中75%投向了互联网相关企业。 纳斯达克指数,也从1995年1000点飙升至今年3月5048.62点峰值。 然而,绝大部分互联网企业并没有挣到钱。他们大多以用户数量等非财务指标获得高估值。?? 据有关人士透露,有90%互联网企业并未实现盈利,而是靠‘烧钱换增长’,依赖持续融资维持运营。??” “可是资本市场非理性繁荣,终于引发了互联网泡沫危机。 1997年鹰酱司法部起诉网软在windows系统中捆绑inte explorer浏览器,指控其利用操作系统市场支配地位排挤其他竞争对手。 这个官司打了两年多。现在传出消息,说法院即将对网软反垄断案进行宣判,结果对网软十分不利。 消息一经传出,资本市场纷纷看衰互联网行业,致使股市互联网板块严重受挫。尤其网软最为严重,一天市值就蒸发800亿美元。最终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互联网泡沫危机爆发。” 这些数据完全都来自秦逸飞上一世的记忆,他并不想多说。 但是,肖仁杰和曲非不一样。 曲非对秦逸飞是言听计从。秦逸飞说啥是啥,她对秦逸飞的每一句话,从来都不怀疑。 肖仁杰身为边东大学硕士,又在《边东日报》干了多年的记者,阅历丰富、见多识广。若想说服他,比说服林雪和林雪妈妈还不容易。秦逸飞必须拿出详实的数据和充足的依据。 “然而,就在纳斯达克泡沫即将破灭之际,我国的网容却逆势在纳斯达克上市。 网容上市时,纳斯达克指数最高达到了5048点;网容上市股价为15.5美元。” “更为严重的是,纳斯达克说网容上市时财务造假。 网容去年真实收入是400万美元,而在为上市提供的财务报表中,却显示年收入为830万美元。财务报表比真实收入多了1.075倍。” “随后,纳斯达克指数一路下跌,目前已经跌至1114,跌幅达78%。 网容受财务造假影响,股价更是从15.5美元跌至0.48美元,跌幅超97%。网容市值也由上市时的4.7亿美元,缩水为2000万美元。” “我建议肖主任和索莉,投资十万八万的,抄底买点儿网容股票。 我估计再过上两年,它会溢价200倍左右。” “秦主任预测网容会触底反弹。可是如果网容不能反弹,它在纳斯达克退市怎么办?” 果然不出秦逸飞所料,肖仁杰不放心地追问。 “嘿,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若无风险在,入市为哪般? 富贵险中求嘛! 在股市和期货市场,谁也没有100%赚钱的把握。 股神做不到的事情,我辈更做不到。 所以,肖主任这个问题我无法答复。 肖主任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秦逸飞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最怵头的就是,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做法。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 “不过我可以向肖主任透露一点信息,网容老板已经让国内某着名企业家托市了。据可靠消息,某着名企业家将会一次购买网容10%的股权。网容很快就会触底反弹。 言尽于此,最终决定权在你。 至于信息来源,恕我不便透露。” “秦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说‘入市需谨慎’嘛,我也不过小心从事罢了。” 肖仁杰没有想到秦逸飞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难怪人们都说,本领越大的人,脾气越臭。为了化解尴尬,他继续说道: “嘿嘿,和我一块儿玩股票的同事朋友,大多都赔了一个底儿掉。只有我谨慎小心,才没有赔钱……” “是啊,肖主任没有赔钱。但是你也没有赚钱!” 秦逸飞不禁有点儿好笑,如果以没有赔钱为目标的话,那又何必在股市里瞎折腾?费这劲儿,还不如坐在树荫下杀两盘象棋,或者到小河边钓几条鱼惬意呢。 他不再理会肖仁杰,却对索莉说: “索莉,我已经委托乔丹给我买了一百万股‘网容’。我让乔丹给你也买100手。 还是老规矩,若两年之后,‘网容’真的涨了200倍,你只归还我本钱就行。若我看走眼,股票下跌了,就当股票是我买的,与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逸飞哥,我相信你,我有钱。 哥,我想多买点儿,我买500手行不行?” 见秦逸飞点了点头,索莉才又接着说: “我过后就把钱打到你账户。” 秦逸飞一直拿自己当亲妹妹一样对待,索莉有点儿感动。 她扭头对肖仁杰说道: “肖师兄,我说我哥比‘股神’还‘股神’,根本看不上橘洲路桥公司行贿的那仨瓜俩枣,你开始不相信。 你不是从我哥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推算出,我哥他这几年仅仅买卖股票和期货就赚到6000万吗?你怎么还不信任我哥?” “肖师兄,你买入5万股‘网容’也不过20万块钱,两年之后上涨200倍,你就能赚到4000万。 难道肖师兄在怀疑我哥的能力吗?” “不,小师妹。我不是怀疑你哥的能力,而是我低估了你哥的能力。 肖仁杰虽然在回答索莉的问话,却一脸严肃地看向秦逸飞。 “秦主任,你委托香江‘安琪证券投资公司’投资的两千万,在东南亚金融风暴中,大概赚了三个亿到四个亿吧?” 秦逸飞惊诧地看着肖仁杰。他发现肖仁杰脸上又浮现出了那抹邪魅的笑容。他不明白肖仁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听他继续往下说。 “秦主任,你知道人民群众给‘贪官’总结的三项‘基本原则’怎么说吗? 他们说‘贪官’,工资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动,吃喝基本靠送。 我不知道秦主任其他两项‘基本原则’执行情况,但是我知道秦主任的工资确实是‘基本不动’。 秦主任的工资折,已经连续两年零十个月没有取过一分钱了吧?” 肖仁杰嘴角微微上翘,有些戏谑地继续说道。 然而,肖仁杰接下来的话,却差点儿惊掉秦逸飞的下巴,吓得他仨魂丢了俩。 “难怪账户上多了五十万块钱,秦主任都浑然不知!” 第309章 托孤 “逸飞感谢肖主任明察秋毫!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秦逸飞终于明白了。 这个“肖师兄”,表面上是《边东日报》特稿部负责人,其实他是一个隐秘战线的人。 敲锣听音,听话听声。 肖仁杰说话虽然有些尖酸刻薄,充满了讥笑味儿,但是却没有什么恶意。 那个栽赃陷害自己的人,并没有达到目的。 就像一个人打算用五毛钱,雇佣一个兜里揣着几万块钱的人,替他杀人。 除非那个被雇佣的人是傻叉或者脑子里进了水,否则没有人搭理他。 同样道理,肖仁杰也不相信,拥有数亿家产的秦逸飞,会为了五十万去犯罪! “真是老鼠跳到天平上——自称自赞。 谁说你是好人了?” 肖仁杰还想一本正经地调侃秦逸飞两句,可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竟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秦逸飞,你就好好感谢感谢我的小师妹吧。如果不是她,恐怕你又要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了。 虽然最终你能洗白,但是如果你在某个地方呆了十天半月,你这个主持工作的经开区副书记、副主任还能够继续干下去吗?更不要说去副转正了!” 秦逸飞听了肖仁杰的话,不由得心头一凛。因为他知道,要拘捕一个县处级干部,没有市委书记同意,是很难做到的。 这些人明知道秦逸飞曾经是市委书记钟延睦的秘书,甚至知道他是前任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准女婿,却还准备拘捕他,可见这些人背景之深、能量之大,让人无法估量。 可是,索莉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边东大学硕士。即使她能找到几个同门师兄,她又有什么办法制止这件事情? 秦逸飞疑惑地看着肖仁杰。 “秦逸飞,你是不是疑惑小师妹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我们这些师兄们为什么都这么‘宠’着她? 我告诉你,这都是因为我们的导师尹焕三先生。” “最近十来年,先生只带博士研究生,从来没有招过硕士研究生。 三年前,学校给了先生一个硕士研究生名额。 消息公布之后,竟有二百多人竞争这一名额。 谁也没有想到,最不起眼的小师妹拔得了头筹。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成为先生门下唯一的硕士研究生。 这也是先生和小师妹的缘分吧。” 肖仁杰说到这里,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悲怆的表情。 “小师妹是先生招的最后一个研究生。 小师妹入学时间不长,先生就被检查出患了小细胞肺癌。 这种癌不能手术,只能化疗、放疗。而且愈后效果非常不好,极容易发生脑转移、肝转移、骨转移、肾上腺转移等等。 边东大学附属医院的专家说,患了这种病的人,10个月的存活率只有50%;5年的存活率还不到10%。 专家说,放疗必须做完六个疗程。否则癌细胞杀不彻底,人的免疫系统却被破坏了。不仅身体遭罪,生活质量降低,甚至还有可能减少存活时间。 他说,先生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条件也一直不是很好。恐怕先生六个疗程的放疗坚持不下来。 他建议先生只化疗和口服抗癌药,不建议放疗。 专家的意见正符合先生的心意。 虽然先生家属积极要求放疗,边东大学领导也支持先生家属的意见。 但是他们都拗不过先生。最后先生也没有进行放射治疗。” “鉴于先生身体状况,边东大学领导建议让索莉转到其他导师门下。让先生好好治病养病。 先生却说,索莉是他带的最后一个研究生了。既然有了师生缘分,就要把这一缘分进行到底。 他说自己觉得还能活三年,还能听索莉论文答辩。请校领导全了他这份执念。” 说到这里,肖仁杰眼睛蕴满了泪水,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哽咽。索莉更是泪如泉涌,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 “其实,小师妹开始并没有打算来《边东日报》。先生把自己的这个‘关门弟子’介绍给了钱穆钱师兄。想让索莉在钱师兄手下做点儿事情。” “小师妹通过论文答辩后,先生的身体也垮了。他的癌细胞已经脑转移,导致他双眼失明。” “医院里,小师妹伏在先生病床前,哭得抽抽咽咽。 先生用他枯瘦如柴的手,爱怜地抚摸着小师妹的头发。 先生劝索莉不要哭。 先生说他本来想让索莉再跟随他读三年博士的,可惜老天不给他完成这一心愿的机会了。 先生说着说着,他那已经失明的眼睛里,也禁不住流下了两行浊泪。” “我亲眼所见,先生把小师妹托付给了钱师兄。 先生说,他已经年逾古稀,现在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事儿。只是他放心不下小师妹。 先生说,小师妹是一个苦孩子、好孩子。 本来,小小年纪带着一个患有脑梗和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妈读书,就非常不容易了。 可她原单位还停发了她工资,取消了她的编制。她一边读书,还得一边挣钱养家糊口。 先生说,他带的这些研究生中,在边东省,就数钱师兄职务最高。他就把索莉托付给钱穆了。他让钱师兄给索莉安排一份工作,照看着孤苦伶仃的索莉,不要被人欺负。 先生说,他这一辈子没有开口求过别人。这应该是他一生最后的一个愿望,希望钱穆不要让他失望。 钱师兄对这个自强不息的小师妹也很有好感,他自然满口答应。 先生摸索着拉过哭得泣不成声索莉的小手,交到钱师兄的手中。算是完成了他的‘托孤’之请。” 肖仁杰鼻腔里倒灌进了泪水,他不得不暂停说话,用手挤了挤鼻子。 “先生‘托孤’后不久,就病逝了。 等钱师兄给小师妹办理入职手续时,却卡了壳。 秦主任,你也知道小师妹她父亲和哥哥的事情。小师妹若想进入钱师兄单位,政审这一关就过不去。 当然钱师兄如果坚持的话,他单位也没有人阻挡。 可是这样做,不仅钱师兄生平增添了一个污点,小师妹的档案里也增添了一个终生都擦洗不掉的污点。 钱师兄在征求小师妹个人意见之后,就找到我们报社总编辑齐云轩,把她安排在《边东日报》特稿部,做了一名记者。 由于钱师兄没有圆满完成先生的‘托孤’之请,钱师兄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先生和小师妹。所以,钱师兄对小师妹比对他亲妹子还好。” “小师妹没有少在钱师兄面前唠叨秦主任的好。 正是因为钱师兄对你有着非常好的印象,他在黄书记那里接过这封署名鞠敬伟的举报信之后,才没有让检察院反贪局直接介入,而是交给了我这个记者。 秦逸飞你是县处级干部,你应该知道,实名举报且有具体受贿嫌疑线索的,都会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休养一段时间。 只有你是一个特例。” “你说,你该不该好好谢谢我的小师妹?” 第310章 渊源 其实,肖仁杰和秦逸飞都知道,省委副书记钱穆没有让反贪局直接介入,其中固然有索莉的因素,恐怕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前省委书记林正义。 虽然林正义和白朝晖没有正式官宣秦逸飞是他们的准女婿,但是秦逸飞是林雪未婚夫,并且得到林正义夫妇认可事儿,钱穆还是知晓的。 钱穆没有什么家世背景,岳父岳母也只是某职业技术学校的高级讲师。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完全是因为得到了两个贵人相助。 一个是老省委书记白方钧。另一个是前任省委书记林正义。 60年代初,白方钧还在常威地区担任地委书记。刚刚西南师大毕业不久的钱穆,曾经在白方钧身边工作过四年。 1965年,社会大动荡前夕,白方钧被提拔为省委书记、副省长。临走之前,白方钧把钱穆安排到下面一个县里担任副县长。 后来,白方钧在动荡年代受到冲击,被下放到钱穆担任革委会副主任的县里,在一个农场接受劳动改造。 其实,拿现在的眼光看来,钱穆也没有给白老帮过什么大忙。不过就是为白老打了一回人,还给白老送过几十个锅盔和几十兜咸鸭蛋。 那是70年代第一个春天,正值春寒料峭的时候。当时全国实行的是“三支两军”,革委会一元化领导体制。担任县革委会主任兼党的核心小组组长的都是部队上的军官。 在一次会议间隙里,一身军装的革委会主任,无意之间向钱穆透露了一个消息。他说常威地区原地委书记,现任省委书记、副省长的白方钧被下放到县农场,正在人民群众的监督下,接受劳动改造。 钱穆听说老领导被下放到本县农场劳动,他心急火燎地第二天就要到县农场视察“抓革命促生产”活动。 钱穆当然是假公济私,他一是想趁机和老领导说几句话,二是想给领导送点儿吃食。 钱穆知道农场伙食团的饭菜质量实在差劲。每月三十斤供应粮,除去一半为地瓜干、高粱米、玉蜀黍等杂七杂八的粗粮之外,名义上每人每月还有十五斤白面细粮。 但是经过层层扒皮,七折八扣以后,真正吃到农场职工肚里的细粮,其实连一半儿也没有。 钱穆让妻子用五斤白面烙了一个锅盔。另外又把自家腌制的咸鸡蛋,从缸里捞出二十个,煮熟了一块给老领导送过去。 秦逸飞之所以给老领导送这些东西,是因为这两样东西放十天半月不会变质,吃起来也方便。 熟咸鸡蛋可以直接食用。锅盔可以用开水泡一泡吃,也可以用火烤一烤。当然,也可以直接食用。 钱穆还拎了两瓶酒一条烟。他这是给场长准备的。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抵对门。他想拜托场长对白老照顾一二。 钱穆哪里知道,他刚到农场,竟会看到一个小个子男人正对老领导拳打脚踢。 原来,白方钧的下肢在战争年代中过弹负过伤,受不得寒。 然而,负责分派活路的生产队队长,却故意安排白方钧到早春水田插秧。 白老因为双腿疼痛厉害,一不小心坐在水田里,不仅自己弄了一身泥污,还把稻秧砸倒了一片。 生产队长怒不可遏,对着白老就是一顿拳脚输出。 恰在这时,农场革委会主任周冠忠正陪着钱穆这个县革委会第一副主任,视察农场生产情况。他们正好看到这一幕。 看到自己老领导被小队长殴打侮辱,钱穆火冒三丈。 他不仅扇了小队长两个嘴巴,还踹了小队长一脚,直接把小队长踹进水田泥淖之中。即使这样,钱穆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还是没有吐出来。 他也顾不上脏净,他用手在白老涂满污泥的小腿上撸了两把,白老小腿上就露出了两个铜钱大小的伤疤。 “靠你妈!看到没有,这是白方钧同志在抗日战场上,被日本鬼子的三八大盖给打的。 我不管白方钧同志犯了什么错误,但是他曾经是八路军、解放军。他曾经在战场上打过小鬼子,曾经和蒋匪军浴血奋战。他为了新中国,身上大大小小留下了八处伤疤,他是人民的有功之臣。” 钱穆真的急了,他不仅怒目戟指而且爆了粗口。 “我靠你妈的,白书记在战场上和日本鬼子拼命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 你凭什么殴打我们的抗日老英雄?” 农场革委会主任看到这一幕嘴里直发苦。钱穆不认识生产队小队长,不知道小队长的背景,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农场革委会主任踮起脚尖,附在钱穆耳朵上小声说道:“钱主任,这个小队长是常威地区革委会副主任邓中发的小舅子。” “不管是谁,他都不该仇视一个为新中国负过伤流过血的革命军人。 我怀疑他是国民党蒋匪军潜伏的特务。 我建议好好查一查他的历史,千万不要让蒋匪敌特钻了空子!” 钱穆满脸杀气。 “好好,钱主任你消消气。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刘秃子历史彻查一遍。” 农场革委会主任转身冲着刚刚从水田里爬起来的小队长刘秃子怒吼道: “刘永忠,早就有人告发你想加入蒋匪特务组织。 你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曾经亲口告诉本场职工杨某某和汤某某,说你想加当美帝国主义和蒋匪军的特务。你还说当了国民党特务,可以穿洋装戴墨镜抽洋烟喝洋酒,可以住洋楼开汽车娶漂亮的洋妞。 现在,你做的事、说的话被人告发了。钱主任今天来,就是调查这件事儿的。 你不想蹲篱笆局子,就给我把态度端正喽! 刘秃子,你听明白了没有?” 农场革委会主任声色俱厉,刘秃子禁不住全身一哆嗦。 “奶奶个熊,是哪个龟孙出卖了老子?还直接告发到县革委会。 这不是要老子的命嘛! 如果这件事儿坐实了,就是在地区革委会当副主任的姐夫,也保不住自己!” 刘秃子被吓得仨魂丢了俩,他只觉得膀胱括约肌一松,一股热辣辣、臊哄哄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内侧流了下来。 扑通一声,刘秃子一下就跪在秦逸飞面前。 “秦主任,俺刘秃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白方钧是您秦主任的老领导……” “咹?” 秦逸飞听了刘秃子的话,显得极不高兴。他面沉似水,不怒自威。从鼻孔里发出来一种声音,直接打断了刘胖子的讲话。 “秦主任,俺说错话了。俺刘秃子不知道白方钧是老八路,不知道他是抗日英雄。” 刘秃子一边说话,一边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一股血腥味儿立刻布满了口腔,还有一个红色的蚯蚓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蠕动。 “秦主任,您大人有大量。 俺刘秃子就是一个屁,你就把俺给放了吧!” 钱穆总算有惊无险地化解了这件事情。 白方钧在农场劳动改造了两年零四个月。 期间,每隔半月,钱穆都会给白方钧送一个五斤重的锅盔,二十个咸鸡蛋。逢年过节,他还会加一斤熟肉或者一只烧鸡,还有一斤当地产的烧酒。 钱穆有空钱穆亲自送,钱穆实在没有时间,就由他妻子送。有一次他们夫妇都没有时间,就由他们五岁的儿子钱锟和保姆代替他们夫妇给老爷子送。 1972年夏天,白方钧又回到了省城。不久他又被任命党的核心小组副组长,革委会第二副主任。 1976年之后,白方钧又担任了三年省委副书记、省长,六年省委书记,最后又迈上一个台阶,去了京都。 钱穆在这十几年里,也逐渐由县革委会副主任一步步晋升到某地区地委书记。 他在地委书记职务上徘徊了八年半。 直到林正义跨省来边东省担任省委书记,钱穆才又焕发了第二春。 他很快就晋升副省长,省委常委、副省长,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省委排名第一的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钱穆虽然没有直接的家世背景,但是人们看他时,却不自觉地就发现他头顶上有一个“白”字和“林”字。 第311章 冷汗 其实,林正义在离任边东省委书记之前,他曾经向上层推荐钱穆接替黄濬担任省长。 省长黄濬是项季鹰项老的人。现在项家风头正盛,黄濬接替省委书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但是,在林正义离开边东省之前,黄濬却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不仅因为林正义是边东省省委书记,边东省的老大,还因为省委副书记余华东和钱穆都是白家线上的人,都是林正义的坚定支持者。 黄濬在省委常委当中,明显属于弱势一方。他这几年一直韬光养晦。在省委常委会上,他很少争夺话语权,和省委书记林正义配合得很不错。 林正义推荐余华东担任省人大常委会主任,钱穆担任省长,并不是他和二人的关系有亲有疏。 只因为余华东已经接近60岁,钱穆却比余华东小了6岁。钱穆在年龄上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主管省部级干部调配的白方成,也赞成林正义这个调整方案。他向高层上报的边东省调整方案,几乎就是林正义上报方案的翻版,改动的地方很少。 然而,高层同意余华东担任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却否决了钱穆担任边东省省长的提议。 白方成在这方面是老油条。 他立刻就明白,这是高层故意削弱白家在边东省的影响。 毕竟白方钧和林正义翁婿,先后在边东省担任主要领导人十五六年。 虽说两人性格谦和,从不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而且政绩还都比较突出,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对边东省的影响还是非常深远的。 如果再让白方钧前秘书担任省长的话,不利于新任省委书记开展工作。 所以,高层就派黄鹤翔这个既不属于白家也不属于项氏的第三方,出任边东省省长。 钱穆则继续担任边东省委副书记。不过他的排名往前提了两个位次,成为列省长黄鹤翔之后的“第一副书记”。同时,他不再兼任省纪委书记,却又兼任了省委政法委书记。 不过,白方成毕竟是搞组织人事的老手。 虽然他没有达到让白家人继续担任边东省主要领导人的目的,但是他趁机却把方宏志推上了省委副书记的位置。 一年之前,方宏志由边东省省会城市全州市市长,晋升为边东省省委常委、全州市委书记。 这一次,在白方成的操作下,方宏志的职务又向前迈了一步,成为边东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 省级班子变动,秦逸飞并没有过多地关注。当时他只是市委书记钟延睦的秘书,省里领导层的变换,仿佛天上白云苍狗,似乎和他没有直接关系。 可惜,命运捉弄人。他不久就被任命为经济开发区的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主持经开区日常工作。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黄濬作为一个封疆大吏,竟会和他这个小虾米过不去。 他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自己哪里得罪了黄濬。 因为经开区办公室主任茅胜利吗? 茅胜利从电业局调到经开区,据说是时任省长的黄濬,让他秘书打的招呼。 茅胜利是信陵县副县长盛广泰的小舅子,前两年在市电业局担任办公室主任。 当初秦店子建乡工业园,在申请电力增容新上变压器的时候,茅胜利没少给秦店子乡使绊子。 正因为如此,秦逸飞才对茅胜利没有半点儿好印象。 秦逸飞来开发区不长时间,就采取明升暗降的办法,把他弄出了办公室。 没有听说茅胜利和黄濬有什么亲戚关系。只听说,茅胜利的叔叔茅正雄,在担任莆贤国棉厂厂长期间,没少添黄濬沟子,和黄濬私人关系不错。 秦逸飞猜测,茅胜利因为在电业局很不受局长章湘渝待见,他才托他四叔茅正雄到省长黄濬那里活动,才有了黄濬秘书给书记钟延睦和市长赵家瑞打电话的事儿。 至于黄濬儿子黄圣溪,来经开区承揽工程的事儿,秦逸飞觉得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黄圣溪却是“套路颇深”,竟然狠狠地阴了他一把。 当时秦逸飞还以为,他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得罪了黄圣溪,或者得罪了黄圣溪的什么人。黄圣溪阴自己,和省委书记黄濬没有直接关系。 哪里想到,人家父子搞的是一个系列工程,一条龙服务。 既有行贿人实名举报信,又有银行账户收受50万块钱的事实,何况还有那条花费九千多万,只使用了不到半年,就被轧得破破烂烂的公路摆在那里。 在不深入了解内情的人看来,秦逸飞受贿是完全合情合理、板上钉钉的事儿。 秦逸飞收了橘洲路桥公司五十万块钱的贿赂,开发区便在工程监理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开方便之门。 橘洲路桥公司更是毫无底线,在施工过程中,肆无忌惮地偷工减料。致使开发区花了九千多万,却修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公路。致使问题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藏也藏不住,捂也捂不住。秦逸飞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也就成了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果反贪局把自己弄进去,自己真的能够把问题说清楚吗? 秦逸飞记得,粤省有一个在全国都首屈一指的家电制造企业。因为有人指控老板g某犯有“虚报注册资本、违规披露信息和挪用资金”三宗罪行,结果g某被逮捕入狱,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g某不服,在服刑期间就不停上诉。出狱之后更是不断上诉上访。 经过g某十几年坚持不懈地申诉,最终最高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了此案。 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取消了g某大部分罪名,并赔偿了g某几十万块钱的司法赔偿。 可是他当年那个年销售额就达到一两百亿,在家电制造行业一骑绝尘风头无两的公司,却是辉煌不再,最终只落了一个被其他公司收购的结果。 还有那个最早生产led灯具闻名全国的某电子公司董事长s博士,不就是被居心叵测的股东们举报偷税漏税,而锒铛入狱吗? s博士被无辜关押了1227天,经过114次庭审后,才终于被无罪释放。 虽然那些栽赃陷害s博士的股东们都被立案调查了,法院也向s博士做了公开道歉,并补偿了50多万块钱的司法赔偿,但是s博士四年的大好时光,以及被折腾倒闭的公司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秦逸飞想到这里,脊梁上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在黄濬父子如此严密的证据链下,自己还有脱身的机会吗? 不用黄濬说话,只要他努努嘴丢个眼色,就会有人把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头大象要踩死一只蚂蚁,还需要费多大劲儿吗? 如果不是索莉一直在钱穆跟前经常说自己好话,让钱穆对自己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印象;如果不是准岳父一家和钱穆渊源比较深,钱穆看林雪爸爸和林雪外祖父的情面,相信钱穆绝对不会冒着极大风险,擅自更改省委书记作出的指示。 自己一旦被弄进反贪局,十有八九也会像g老板和s博士一样,最终被屈打成招,落得一个判处有期徒刑的结果,成为一桩冤假错案。 即使有林雪父母帮忙,能够把自己从里面捞出来,恐怕自己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秦逸飞越想越恐怖,冷汗不断顺着鬓角和鼻翼往下流淌。 第312章 接机 无论是谁,如果他遭到省委书记处心积虑地打压,他心里也会压上一块大石头。 即使秦逸飞比别人多了三十年的人生阅历,他也不能例外。 “鸟的,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实在不行,老子就不干了!” 秦逸飞心里愤愤的。 还好,他积攒了不菲的财富,今后也不乏挣钱的门路。他虽然惹不起黄濬父子,但是还躲不起吗? 自己重活一世,何必活得这么窝窝囊囊? 大不了,自己给他来一个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自己辞去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到香江去做一个富家翁,岂不逍遥自在?胜似在这体制内受这窝囊气! 可是,就这么窝窝囊囊走了,他心里又有些不甘。 他记得某个县委书记曾经十分霸气地说过:我做事,不需要所有的人点头。我活着,就是让那些讨厌我的人,越看越上头。 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干嘛要辞职躲避黄濬父子?自己只要不上错床,不把钱装错了衣兜,黄濬父子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自己就是不辞职。自己不仅不辞职,还要干出一番成绩。就是让黄濬父子越看越上头! 秦逸飞稳定了心神,便又恢复了以往睿智的说话风格。 他不愿意牵连肖仁杰,更不愿意让索莉为他担心。 整个饭局,秦逸飞都显得很活跃。他说话妙趣横生、诙谐幽默。但是他只谈风月不谈风云,只议论闲事不涉及是非。 索莉在父兄出事之前,就是生活在蜜罐里的小公主,她没有体会过生活的艰辛。在没有接触尹先生和钱穆之前,她不知道政治的残酷。 现在索莉什么都懂了。 她知道秦逸飞被黄濬父子给盯上,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她很替秦逸飞感到担忧。 她见秦逸飞,情绪在短时间低落之后,又恢复了谈笑风生、幽默风趣。她以为秦逸飞胸有成竹,已经有了破解之法。所以,她的情绪也跟随着高涨了起来。 肖仁杰是一只老狐狸,他当然知道秦逸飞目前面临的巨大压力。黄濬父子这一次的进攻被破解了,他们很快就会组织第二次进攻。 肖仁杰能够想到这些,他相信秦逸飞也会想到这些。 但是他没有想到,秦逸飞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此强大。仅仅失魂落魄了不到一分钟,就又变得神色如常、继续谈笑风生。 他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肖仁杰不愧为隐蔽战线的人,做事情从来都是滴水不漏。他制止了秦逸飞付饭费。肖仁杰说: “一百多块钱的饭费,就不麻烦秦主任了。虽然我在股市没有赚到钱,但是这点儿饭费还付得起。 等将来吃大餐,一次花费数千元的时候,再由秦主任这个富豪付款好了。” 秦逸飞立刻就明白,肖仁杰这是惧怕留下“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宴请”的口实。 见微知着,举一反三。秦逸飞突然想起,自己建议肖仁杰购买美股网容的事情,是不是也算一种“贿赂”啊? 鸟的,两年之后的事情谁能预测得到?我随便说说,肖仁杰随便听听。他赚钱了是贿赂,他赔钱了算什么? 呸!秦逸飞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什么时候给肖仁杰说过购买网容股票的事情? 肖仁杰购买美股网容,那是人家肖仁杰有眼光,命运好。关你秦逸飞屁事儿啊? 说秦逸飞给肖仁杰透露了网容股票秘密,可秦逸飞既不认识网容老板d先生,他也没有任何获取网容信息的渠道。 何况,即便秦逸飞认识网容老板d先生,可是d先生本人都不知道两年之后网容的股价是多少,秦逸飞又怎么能够向肖仁杰透露关于网容股票的信息? 秦逸飞打定了主意,即便打死他,他也没有和肖仁杰说过有关网容股票的事情! 送走了肖仁杰和索莉,秦逸飞上了自己的车。 经开区给他配备的公务用车是一辆桑塔纳2000。 他自己那辆蓝鸟连同专职司机小逄都借给乡企局的同事闻继财了。 闻继财儿子今天结婚,说要用秦逸飞的公务用车接新娘。 秦逸飞不愿意公车私用,再说桑塔纳也没有蓝鸟档次高,他就让小逄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去给老闻帮忙了。 汽车在烈日下暴晒了两个小时,车内气温达到了六七十度。 不仅汽车座椅烫屁股,就是方向盘也烫手。 看来还是有专职司机好。如果小逄在的话,他一定会提前十几分钟把车打着火。现在车内早就清凉如春了。 秦逸飞心里不由得慨叹道。 现在他只能把车窗玻璃全部落下,把车速提高到了八十迈。通过空气流通,尽快把车内的热空气排出去。 “你总是心太软 心太软 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地爱着那个人……” 就在秦逸飞边想心事边驾车的时候,他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任贤齐的《心太软》。 秦逸飞把汽车停在路边一处树荫下,他刚刚按下了绿色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林雪的声音: “逸飞,我今天下午两点半的飞机,六点到全州。你有没有时间到机场接我?” 也许林雪为了刻意拉平和秦逸飞之间的身份差异,她说话总是客客气气,没有一点女孩子的刁蛮任性。 “对不起,林雪。 我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秦逸飞不想把自己沉重的心情传染给对方,他故意逗林雪。 “好吧。我自己打车……” 林雪明显有些失望,说话也有些无精打采。 “林雪,我给你提个意见行不?” 秦逸飞见林雪当真了,他连忙打断了林雪的话头。 “什么意见?” 林雪依然有些意兴阑珊。 “你不要说什么‘你有没有时间到机场接我’,你应该说: ‘秦逸飞,你今天下午六点到全州机场来接我!’ ‘我管你有没有时间,有时间要来接,没有时间想办法也得来接!’ 嘿嘿……” “秦逸飞,你学坏了! 哼,你欺负人!我不理你了!” 林雪这才回过味儿来,刚才秦逸飞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看秦逸飞没心没肺的样子,有关部门应该还没有找到他头上。否则,他哪里还有闲心和自己开玩笑? “好了,林雪。不和你开玩笑了。 不过刚才我给你提的意见是真的。 你就应该理直气壮地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下午六点到全州机场来接我! 还问他有没有时间,惯得他! 如果他接自己老婆都没有时间吗?那你就直接开了他……” “嗤”,林雪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被秦逸飞这一套说辞给弄迷糊了。他说的那个“他”是他自己吗? “好!现在我命令: 今天下午六点,秦逸飞准时到全州机场来接机。否则,我就开了你那个什么资格! 嘻嘻……” 林雪能接受秦逸飞喊她“老婆”,但是她却不会肉麻地喊秦逸飞“老公”。 “不和你说笑了,我马上要登机了。” “好,我六点钟准时在接机口等你!” 秦逸飞知道林雪脸皮薄,他开几句玩笑,也就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逸飞,迟到了一点儿也没什么关系。路上开车一定要慢,安全第一。” 秦逸飞给孔炜东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他今天下午要请半天假,去处理一点私事儿。单位有什么事儿,请孔主任帮忙听着点儿。 秦逸飞不再回经开区办公楼,而是掉转车头,直奔高速公路路口。 就在这时,放在轿车驾驶平台上的手机一边扭动着身躯,一边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音。 秦逸飞看了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戴笑梅打过来的。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 秦逸飞刚刚打开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戴笑梅急吼吼的声音: “逸飞,你单位给你配的公务车是不是一辆白色桑塔纳2000?” 第313章 手辣 “车号是不是边m?” “是的,戴姐。” 秦逸飞回答完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驾驶的这辆汽车已经被人动了手脚,很有可能刹车系统被人破坏了。 秦逸飞感到一阵后怕,不仅出了一身白毛汗,甚至全身汗毛都一根根都竖立了起来。 果然,他就听到戴笑梅急促地说道: “那辆车刹车有问题,你千万不要乘坐。” “好的,我知道了,戴姐。 今天下午我要到全州接机,今儿是没有时间了。如果明天戴姐有空儿的话,我们明天见面再详谈如何?” 秦逸飞知道,为了保密,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在电话谈论。只因为今天事发紧急,戴笑梅才不得不在电话中通知他。至于详细情况,还是两人面谈好。 “好的,我们明天见面再详谈。 不过,你那辆公务用车,要不要我派人把它弄到4s店检修一下,也好把某人破坏刹车系统的证据保留下来。” “谢谢,戴姐。不用了。 这事儿,我还是委托其他人吧!” 秦逸飞稍微思索了一下,他就拒绝了戴笑梅的好意。 自己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黄濬父子,挖陷阱陷害自己入狱还不罢休,竟然还想让自己出车祸意外死亡,可谓是心狠手辣。 自己已经麻烦缠身,何必再把戴笑梅搭上? “你打算怎么去全州机场?” “乘出租汽车吧!” “嗯,你乘出租汽车时,留意一下高速公路上的一辆橘红色斯太尔大货车,它的挂车牌照号码是边eu832挂。你看看它是不是一直慢悠悠地行驶?” “我记住了。戴姐。” 秦逸飞什么也没问,他什么都明白。 他先给李静打了一个电话 让李静在出租车公司替自己包一辆出租车。并让出租车到高速入口来找他。 他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莆贤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局长周保中。 周保中原来在信陵县公安局担任过刑警大队大队长和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 经开区成立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的时候,秦逸飞让信陵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局长刘跃进给推荐一个局长人选,刘跃进就把他的得力干将周保中推荐给了秦逸飞。 本来经济开发区分局和莆川区分局、贤汇区分局一样,分局长都是高挂市局副局长职务的。不仅各县市区的常务副局长、政委纷纷盯着这一职位。甚至几个没有兼任政法委书记的县局局长们,也蠢蠢欲动双眼瞅着这一职位。 谁也没有想到,开发区分局局长的帽子,竟然落到了信陵县一个刚刚当了两年副局长的周保中头上。 没有达到目的的局长、常务副局长们,纷纷猜测周保中强大的背景。 然而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周保中竟然没有任何家世背景。举荐他的竟是莆贤经开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秦逸飞。 人们都知道秦逸飞曾经担任过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市委书记钟延睦的秘书,他确实能够在市委书记钟延睦和市委组织部部长吴莉那里说上话。 可是,公安系统虽然属于地方党委和上级公安机关双重领导,但是在任命公安局局长这件事情上,还是以上级公安机关意见为主。秦逸飞是怎么说服周怀堂的? 周怀堂能够以常务副局长的身份,直接出公安局局长,缘于那次国棉厂特大贪腐案。 当时,周怀堂带领市法院执行局和经侦支队的八九个干警,到鹏城缉拿不法港商“饶守堃”,并依法追缴被他诈骗走的六千多万赃款。 周怀堂没有想到,那个“饶守堃”非常狡猾。周怀堂一行不仅中了他的金蝉脱壳之计,没有捉到犯罪嫌疑人不算,而且那六千多万的赃款也被转移的无影无踪。 就在他们无精打采、垂头丧气地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周怀堂却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不仅抓住了狡猾的“饶守堃”,追缴到了三千多万赃款,同时还意外地侦破了信陵县秦店子乡人大代表“行贿受贿案”。 鉴于周怀堂在追缴赃款和追捕罪犯过程中的优异表现,不仅莆贤市委、市政府给他荣记个人二等功,边东省公安厅也对他进行了通报嘉奖。 此事过后不久,市公安局原局长袁必烈出任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周怀堂就越过政委一职,直接担任了莆贤市公安局局长职务。 周怀堂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恩图报和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 他之所以能够被破格提拔,完全因为他在国棉厂特大贪腐案立了大功。 而他之所以能够立大功,就是那个神秘人的电话。 周怀堂至今也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但是周怀堂记住了“秦逸飞”这个人。因为那个神秘人说,是秦逸飞让他给周怀堂打这个电话的。 后来,拟任周怀堂为莆贤市公安局局长的报告,递交到省公安厅之后,两个多月都杳无音信。 最后还是时任市长的钟延睦,到省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跑了一趟,才让他这个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去副转正,成为名副其实的局长。理所当然,周怀堂就成了钟延睦的铁杆嫡系。 因此莆贤市体制内的人都说,市委书记钟延睦有“三驾马车”——市委组织部部长吴莉、市公安局局长周怀堂和市财政局局长秦太行。 周怀堂既是钟延睦铁杆嫡系,又欠着秦逸飞一个人情,他当然不会阻止周保中担任经济开发区分局局长。 不到十分钟,周保中就带领两名干警赶了过来。 “秦书记,您把这件事儿放心地交给我吧。 一会儿,交警大队的平板救援车就过来把您这辆车拖走。 为了防止有人毁灭证据,我和小周、小哈和平板救援车一块儿去4s店。 我们一定尽快找出破坏您汽车刹车的人,并挖出幕后指使之人。” “秦书记,您不是去全州机场接人吗? 我让小吴开我这辆警车去吧。 我这辆车刚刚检修过,车况没有问题。 再说,乘坐警车在路上也方便安全一些。” “好,谢谢周局。” 秦逸飞并不是老古板,他稍微思索,就同意了周保中的建议。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也来到了秦逸飞跟前。 司机从驾驶室里走下来,乍看到三个警察和旁边停着的一辆警车,他有点儿胆怯。 “请问,哪位是秦逸飞秦主任?开发区李静李主任让我过来的。” “哦,我就是秦逸飞。 对不起,师傅。我乘坐周局长的车,就不打出租车了。 让你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这是二十块钱,请你收下。” 秦逸飞乘坐周保中的警车上了高速。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就看到前方有一辆满载货物的橘红色斯太尔,正慢悠悠行驶在右侧车道上。 秦逸飞示意小吴放慢速度,跟在斯太尔后面行驶一段距离。 秦逸飞看得很清楚,前边这辆大货车的车牌正是戴笑梅说的“边eu832挂”。 第314章 剥茧 俗话说疑心生暗鬼,正气不为邪。 大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警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车后,心里不免有些发慌。 雇主说的那辆车牌号为“边m”的白色桑塔纳2000,一直没有出现在后视镜里不说,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辆警车。 更要命的是,警车竟然和自己这辆大货车一样,车速也是保持在60迈左右,一路追随辍行。就差在前挡风玻璃,明晃晃地写上“跟踪监视”四个大字了。 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络腮胡汉子,这样的脏活也不是第一次干,心理很稳定。 但是像今天这样诡异的事情,他也是头一回遇到,心里还是有点儿发毛。 难道这回事儿,在源头上发了?还是以前干的脏活暴雷了,让帽子叔叔给盯上了?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有点儿潮湿,手心里竟沁出许多冷汗。 鸟的,这一单生意不能做了。 司机打开左转灯,大货驶入快车道。司机一脚把油门踏板踩到了底。 满载货物的斯太尔发出巨大的轰鸣,排气筒里冒出一股股黑烟,车速渐渐提高到了100多迈。 原来这辆大货前面,有一辆同样慢悠悠行驶着的大货。 小吴油门轻点,桑塔纳警车也提高了车速,始终和那辆“边eu832挂”保持着三四十米的距离。 “小吴,不理它了。我们去全州机场。” “好的,秦书记。” 小吴答应了一声,桑塔纳警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下就从“边eu832挂”的旁边超了过去。 不一会儿,那辆橘红色的斯太尔就在后视镜里变成了一个小红点儿,渐渐就从后视镜里彻底消失了。 虽然斯太尔在秦逸飞视野里消失了,但是却永远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假设自己驾驶那辆刹车被人动了手脚的桑塔纳2000,在接近“边eu832挂”的时候,绝对不会以60公里的时速慢悠悠地跟在它后面辍行。必定会加速从快车道超车。 这时,如果“边eu832”突然变道,进入快车道超车。那么,前方左右两个车道就被两辆大货全部堵死。 自己除去紧急刹车以外,根本没有其他办法避让…… 秦逸飞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结果都逃脱不了自己驾车和斯太尔追尾,最终造成车毁人亡的事实! 尽管车内清凉如春,秦逸飞还是禁不住冷汗涔涔而下。 秦逸飞强迫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 他把整个事件从头捋顺了一遍,才发现那个陷害自己的家伙,心思十分缜密,计划非常巧妙。 从黄圣溪插手工业园公路招标项目开始,整个过程竟然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竟然没有一点儿漏洞。 回顾整个事件,鞠敬伟是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这个家伙不仅往自己个人账户里偷偷存进了五十万块钱,还贼喊捉贼、反咬一口,竟然给省委书记写实名举报信,说自己索贿受贿。 可是,这样一个关键性人物,却偏偏在修完经开区工业园公路之后,就辞职去了加拿大,从此再无音信。 前两天,自己停在管委会办公楼下的桑塔纳2000,被人用刀划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当时自己和司机小逄,还怀疑是哪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搞恶作剧给弄的。 现在看来,一定是幕后那个家伙派人干的。其目的就是趁桑塔纳2000到4s店喷漆的机会,破坏它的刹车系统。 还有,省委书记黄濬把鞠敬伟的实名举报信,转交给钱穆的时间节点,也拿捏得非常准确。 这个家伙知道钱穆和前省委书记林正义关系不错,钱穆拿到举报信之后,一定会给林正义透露风声。 林正义获知消息之后,他不便参与其中,他一定会通知女儿林雪。 林雪知道自己遇到麻烦,即将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林雪必定第一时间乘坐飞机赶回莆贤。 林雪一定会让自己去全州机场接机…… 嘶,秦逸飞想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在一个月之前,当闻继财向自己借车娶儿媳妇的时候,那个家伙就算准了今天的一切! 如果不是戴笑梅发觉了这个阴谋,及时给自己打了这个提醒电话,恐怕自己现在已经被交通清障车送到火葬场了…… “秦书记,我们是不是直接到接机口?” 小吴的话打断了秦逸飞的苦思冥想。 原来,警车已经到了全州机场。 秦逸飞看了看腕表,才刚刚五点一刻。 他就说道: “接机口只允许停靠五分钟到八分钟。 林雪乘坐的飞机是下午六点到港。即使飞机正点到达,出站也得六点十分了。咱们还需要等一个小时。 咱们还是到停车场等一会儿吧。” 从凉爽的汽车里走出来,立即像走进了一个蒸笼。 “秦书记,来一支?” 小吴递给秦逸飞一支香烟。 秦逸飞平时不抽烟,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像老烟鬼一样,香烟竟然对他产生了致命的诱惑。 他接过香烟,小吴殷勤地给他点燃之后,他就狠狠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香烟一下就燃烧了一厘米多,一股热辣辣的浓烟呛进肺管子里。引发秦逸飞一阵剧烈的咳嗽。 “秦书记,那边有个树荫。您到那边等待,还凉快点儿。 我到售货亭那里买两瓶水。” 看着小吴走远的背影,秦逸飞又陷入了沉思。 他通过抽丝剥茧,也找到了那个家伙的许多蛛丝马迹。 一,鞠敬伟把钱打到自己工资折上,说明这个家伙不知道自己另外两个银行账户和卡号。 而知道自己工资账户的,除去经开区财政金融部几个工作人员就是工商银行的几个工作人员。 其他人即便知道账户,也是从他们这两处获悉的。 二,这个家伙对信陵比较熟悉。 从他知晓闻继财娶儿媳妇,给自己借车这事儿来分析,这个家伙应该和闻继财比较熟悉,起码他也和闻继财身边的人比较熟悉。 三,这个家伙在香江也布有眼线。 他知道林雪今天下午六点到全州机场,知道自己要开着那辆刹车系统被动了手脚的汽车去接机,所以他才在高速公路上雇用了两辆大货车。 等“边eu382挂”大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白色桑塔纳加速准备超车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变道超车。 如果他不是算准了自己驾驶被动了手脚的那辆汽车,在某个时间出现在某高速公路段上,他雇佣的这两辆斯太尔大货车,不就成了无的放矢,瞎子点灯白费蜡吗? 机场广播里说,香江飞全州的飞机因天气原因,晚点1个小时。 秦逸飞接上林雪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林雪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小吴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你们都累了。 恰好我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小吴,就近找个干净卫生的餐馆,咱们吃点儿东西,也歇歇脚。” 其实,林雪在飞机上吃了航空公司赠送的晚餐,秦逸飞因为心事儿也不觉得饿。 但是小吴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秦逸飞绝对没有让小吴饿着肚子开车的道理。 等三人坐在小餐馆餐桌旁点菜的时候,电视里的“全州新闻”已经接近尾声,正在播放“社会万花筒”栏目的简讯。 突然,秦逸飞的目光,被电视上的一则简讯给吸引住了。 第315章 恐惧 “本台通讯员报道,在莆贤至全州高速公路275公里+700米处,一辆满载货物、车牌号为“边eu382挂”的斯太尔卡车,和前面一辆大货车发生追尾。“边eu382挂”车头严重受损,司机当场死亡……” 伴随着播音员的声音,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惨烈的车祸现场画面。 那辆“边eu382挂”斯太尔车头重重撞了进去,直接被挤成了饼子。 等消防战士用液压剪、液压钳弄开挤在一块儿的驾驶楼,“边eu832挂”司机已经变成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肉饼…… 简讯很短,只有十几秒的时间,画面也是一闪而过。 但是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却深深植入秦逸飞的脑海。他觉得有一股强烈的莫名恐惧,迅速笼罩住了自己。 这种恐惧竟让他变成了一个冰雕,当场呆在了那里。 “先生,你打算点什么菜?” 一旁拿着纸笔,正在等待秦逸飞点菜的服务员,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个怪异的客人,她出声催促道。 “逸飞,你怎么了?” 林雪也发现了秦逸飞的异常。她看到秦逸飞手里拿着菜单,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一动不动。她就伸手在秦逸飞眼前晃了晃。 “诶,秦书记。 刚才那辆出车祸的大货车,不就是在我们来的路上,一直在我们前面,以60迈时速晃悠的斯太尔吗?” 这时,司机小吴也发现了秦逸飞不对头。 在高速公路上,秦书记曾经让自己跟踪过这辆大货车一段路程。现在这辆大货车却出了车祸,车毁人亡。 这二者究竟有没有关联? 小吴心里充满了狐疑。 “小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雪是何等聪明?她立刻意识到秦逸飞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但是秦逸飞却怕自己知道以后担心,却在刻意隐瞒。 难怪自己打电话让秦逸飞接机的时候,他竟然突兀地和自己开那种玩笑。 秦逸飞在电话里说,他要亲自驾车来接自己,自己还特意嘱咐他慢慢开,路上注意安全。等自己走出机场大楼的时候,却发现来接自己的竟是一辆桑塔纳警车。 当时,林雪就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儿,只是林雪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想来,一定是秦逸飞发现自己汽车坏了,或者发觉哪里不对头,他才临时换乘了一辆警车。 还有,为什么那辆斯太尔大货车在高速公路上慢悠悠地行驶?为什么秦逸飞让司机跟踪那辆大货车?为什么秦逸飞看到那辆大货车车毁人亡,当场惊呆了? 这是有人想在高速公路人为制造一起车祸,让秦逸飞在车祸中丧命啊! 那辆“边eu382挂”就是那人雇用的凶手。 不知道秦逸飞怎么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导致这次暗杀行动失败。 幕后之人唯恐大货司机暴露他,当即就壁虎断尾、杀人灭口,斩断了警方追查的线索。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雪也是吓得脸色苍白、花容失色,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小吴不知道怎么回答。当他求助地看向秦逸飞时,却见秦逸飞好像猛地从梦中清醒过来,摘下挂在腰间的手机,就在键盘上快速按了起来。 “老周,查到破坏刹车系统的人了?” 林雪能想明白,秦逸飞当然也能想明白。 既然大货司机被幕后真凶杀人灭口,恐怕那个破坏刹车系统的帮凶,现在也是凶多吉少。 “秦书记,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破坏您公务用车的嫌疑人,是4s店机械维修工曹四旺。 不仅有人证,还有4s店的监控录像为证。 据4s店经理说,今天是曹四旺亡母周年忌日,昨天他就请了假,回边西老家给他母亲上周年坟去了。” “这么巧?” 秦逸飞皱了皱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老周,曹四旺老家是边西省哪个县的?”秦逸飞继续问道。 “秦书记,曹四旺老家是边西省定山县三家乡后河沟村,距离咱莆贤市有260多公里。 我怕万一发生意外情况,已经派小周带着几个刑警连夜出发,去定山逮捕曹四旺了。 “老周,一定让同志们注意安全。要小心犯罪分子狗急跳墙!” 受惯性思维影响,秦逸飞怕刑警押在解犯罪嫌疑人回莆贤的路上,也发生“车祸”。毕竟用交通事故杀人,最容易掩盖事实真相,也最容易逃脱法律责任。 “林雪,这里不是说这回事儿的地方。 先吃饭。饭后到车上,我再告诉你详细情况。” 秦逸飞知道瞒不住林雪了。 林雪已经知道橘洲路桥公司鞠敬伟栽赃陷害并诬告自己的事情,也知道黄濬有意让有关部门调查自己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恐怕林雪也不会扔下集团一大摊子事情,匆匆赶回莆贤看望自己。 但是饭馆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确实不是说这个事情的地方。 林雪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遇到男朋友被人谋杀未遂这样大的事儿,让她说放下就放下,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她还真做不到。 一碗米饭被林雪用筷子拨拉来拨拉去,却压根儿就没有吃下几个米粒。 最后她说自己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吃不下这么多,干脆放下了碗筷。 小吴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确实饿了。他很快就把一碗米饭吃了一个精光。当他放下碗筷也想说吃饱了的时候,服务员又给他端来一碗。 “先生,您的饭菜上齐了。” “吃,不要浪费!” 秦逸飞嘴里含着没有下咽的米饭,声音有点儿含糊不清。他一边劝说着小吴,一边端过林雪剩的大半碗米饭,倒在自己碗里。 “这个秦逸飞,一颗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雪看着男朋友风卷残云、狼吞虎咽的吃饭样子,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想到。 回到车上,秦逸飞不等林雪追问,他就给林雪简略叙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说自己如何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说有人对自己汽车刹车系统动了手脚。并提醒他在去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注意一辆车牌号为“边eu382挂”的橘红色斯太尔货车。 秦逸飞说: “我没有想到‘那个人’做事儿这么老辣。一击不中,立即杀人灭口,掐断线索。 我估计那个破坏我汽车刹车系统的曹四旺,恐怕也会遭到同一下场。 周局已经派人去边西省定山县缉拿曹四旺了。估计今天晚些时候就会传回消息。看看最后结果怎么样吧。” “逸飞,‘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唉!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这是最让秦逸飞最头疼的事情,也是最令他恐怖的事情。 一个人处心积虑地想要他的命,他却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隐藏在哪里。 林雪脑子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仿佛她和秦逸飞被囚禁在一个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屋子里。 两人似乎彻底被黑暗吞噬了。虽然他们近在咫尺,但是她看不见秦逸飞,秦逸飞也看不见她。 可是林雪和秦逸飞都知道,黑暗中隐藏着一条毒蛇。毒蛇就环伺在他们周围。 只是林雪和秦逸飞看不见毒蛇在什么方位。不知道毒蛇在什么时候对他们发动致命的攻击。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防备。 他们在黑暗里,除去绝望之外,剩下的只有深深地恐惧。 林雪突然觉得自己很冷,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第316章 分析 秦逸飞察觉到林雪的变化。他伸出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林雪一双冰冷的小手紧紧包裹在中间。 能和心爱的人共患难同生死,何惧之有? 林雪随之心里一暖,精神一振。恐惧就像太阳底下的雪霜,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雪很想问问秦逸飞,“那个人”是不是黄圣溪? 但是她知道,这样敏感的话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即便是司机小吴也不行。 林雪不再说话,只是她的一双小手不再是被动地让秦逸飞攥着,而是主动和秦逸飞的一双大手紧紧相握。 一路无语,两人就这样手牵手肩并肩坐了接近三个小时。 汽车刚刚出了高速公路收费站,挂在秦逸飞腰带上的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 电话是莆贤市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局长周保中打来的。 周保中说,小周一行人赶到定山县三家乡后河沟村时,曹四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据曹四旺老婆说,因为今天是她婆婆病逝一周年忌日,会有不少亲戚朋友要到婆婆墓前祭奠,需要在她家吃饭。 昨天下午曹四旺骑着脚蹬三轮,去定山县城采购烟酒和肉食蔬菜等一应物品。 结果,曹四旺在路过一个临街楼房时,矗立在楼顶的广告牌,由于年久失修,被大风吹落,正好砸在曹四旺头上。 曹四旺脑袋被砸碎,脖子戳进胸腔里,血污和脑浆流了一地。 120急救车赶到现场,急救医生见状摇了摇头,说曹四旺已经死翘翘了,没有半点儿抢救价值。他建议直接送火葬场。” “小周他们没有见到曹四旺尸体?” 秦逸飞怀疑曹四旺家人在玩“狸猫换太子”。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一捧骨灰,甚至都不知道是人的还是狗的,也许就能把警察追逃给应付过去。 “秦书记,曹四旺老婆死活不让殡仪馆运尸车把她男人尸体直接送火化场,说啥也要让她男人在家停留三天。她说只有这样,她男人的魂魄才能找得到家。 小周他们倒是看到了曹四旺的尸体。 但是曹四旺的脑袋被广告牌砸碎了,五官变得血肉模糊,实在无法辨认。 他们已经取了曹四旺和他一儿一女的血样儿,准备送到dna检测机构去做dna检测。 三天之后,就能出结果。” “好吧,代我谢谢小周一行,他们辛苦了。 回程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之后,秦逸飞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直到小吴把车停在南方家园3号楼下,他才开口对小吴说道: “谢谢你,小吴。 天太晚了,就不邀请你到楼上坐坐了。 开了六七个小时的车,你也累坏了。早点回家休息吧。改日再专门请你吃饭。” “秦书记,您也太客气了。 这些都是小吴应该做的。 您们也累了,快上楼休息吧。 小吴走了。 拜拜!” 小吴灵敏地调转车头,轻轻按了一下喇叭,汽车就朝小区外驶去。 “拜拜!” 秦逸飞和林雪注视着汽车走远了,两人才转身走进楼道门。 南方家园是房改之后,市委和市政府工作人员集资修建的家属院。 1号楼和2号楼,居住的都是厅级干部。楼房都是四室两厅两卫结构大平层,有160平方米和180平方米两种规格。 3号楼和4号楼,居住的都是县处级干部。楼房都是三室两厅结构,有128平方米和138平方米两种规格。 当时秦逸飞职务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按他的职级,他只能选择128平方米的小三室。 还好,分房抓阄时秦逸飞抓了一个2号,他就挑了一个位置较好的,中间楼道的三楼。 “逸飞,你说‘那个幕后人’是不是黄圣溪父子?” 进门之后,林雪从鞋柜里拿出拖鞋,一边换鞋一边问。 “不像!” 秦逸飞稍作思考,就给予了否定。 “黄濬作为一个封疆大吏,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我生不如死。他还不至于采用如此卑鄙下乘的办法。 至于黄圣溪这个‘官二代’,他充其量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不能说他‘草包’,但是他还不具备这样的手段!” 说到这里,秦逸飞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 “关键是,我至今都不知道在哪方面得罪了黄圣溪,或者得罪了黄圣溪的什么亲戚朋友!” “我和黄圣溪没有产生过交集,在他承揽开发区工业园公路项目之前,我和他根本就不认识。 这个项目,就是严格按照设计标准来施工,黄圣溪也有两千万的利润。公路修成这个烂样子,他至少能赚到五千万。 他赚了大笔钱,留下一个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我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跟在他腚后,替他擦屁股。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即便这样,他依然不满足。 竟然指使鞠敬伟栽赃陷害我!” 秦逸飞脸上的表情,渐渐地由迷茫变成了愤怒! “虽然我父亲和黄濬一个是省委书记一个省长,两家同住常委楼,进出一个大门。但是由于我常年在京都读书,很少回全州这个家,我和黄圣溪并不熟悉,仅仅见过一两次面,对他知之甚少。” 林雪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帮秦逸飞分析道: “既然你没有得罪过黄濬父子,而黄圣溪陷害你又是铁定事实,那么问题一定出在黄圣溪身上。 很有可能你得罪了‘某人’,而‘某人’和黄圣溪有着无可比拟的亲密关系,比如‘某人’是黄圣溪苦苦追求而不得的女朋友。那么黄圣溪陷害你,就是他积极主动的。 还有一种可能,黄圣溪被‘某人’抓住了小辫子。黄圣溪如果不按照‘某人’的指示去做,他很有可能会有牢狱之灾,甚至有性命之忧。那么黄圣溪陷害你,就是消极被动的。” “不管是第一种情况,还是第二种情况。正如你所分析,黄濬参与其中的可能性都不大。 让我分析,第二种情况的概率可能会更大一些。 你说的不错,黄圣溪的确是一个‘草包’。 他从小就被父母宠溺坏了。学习成绩也是一塌糊涂。父母只能让他到国外野鸡大学混了一张文凭。 被宠溺长大的孩子,大多自私自利,非常爱惜自己。哪怕小手指头被刀划破流血,他都会吓得晕死过去。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爱情或者亲情以身犯险。” 对林雪的推理和分析,秦逸飞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林雪和黄圣溪家境差不多,父亲都是省部级干部。 若说对“官二代”的了解,秦逸飞不过是岸上观水、隔靴搔痒;林雪才是池中击浪、置身其中,他远远不及林雪。 林雪对此事的分析,十有八九更接近事实真相。 “还有,那个负责经开区基建工程的黄昭华,很有可能收受了橘洲路桥公司的巨额贿赂。 否则,橘洲路桥公司把公路修得这么烂,他不可能没有发现一点儿蛛丝马迹,也不可能不向你汇报。 我怀疑你的工资账户,就是他提供给鞠敬伟的。目的就是把你和他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样一来,即使将来天塌下来,也由你这个高个子顶着。 你极大可能要被双开,甚至身陷囹圄。他却躲在你身后,只需要承担一个次要责任。也许只是背个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就逃能过一劫。” 第317章 跟踪 一语惊醒梦中人。 都说不在局中不知局中事。 苏轼却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老百姓说的更形象,他们说这叫“灯下黑”。秦逸飞就犯了“灯下黑”的毛病。 他觉得黄昭华这人不错。 在来开发区上任的路上,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吴莉给他介绍开发区班子成员的时候,他就对黄昭华产生了一丝好感。 后来在实际工作接触中,秦逸飞觉得黄昭华这个人虽然不会花言巧语,但是干活比较实在,为人比较憨厚。他觉得黄昭华是一个撒得了把定得住砣的人。 所以,秦逸飞才把分管开发区基建工作的重任交给了黄昭华,才敢把省委书记的儿子黄圣溪介绍给他。 可是,秦逸飞还是高估黄昭华。 他曾经认为黄昭华是“大智若愚”,哪里知道黄昭华不是“若愚”,而是“真愚”;不是“大智”,而是“无智”。 这家伙旗杆上挂鸡毛——好大的胆子,竟敢收受省委书记公子关系户的贿赂。真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实际上,今天上午肖仁杰和黄昭华谈话时,秦逸飞就开始怀疑黄昭华了。他知道黄昭华已经沦陷了,但是他不知道黄昭华到底沦陷到什么程度。 只是秦逸飞这个始作俑者,毕竟心里有愧。如果自己直接拒绝了省委书记秘书叶为凯说情,也许黄昭华就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如果不是自己爱惜羽毛,把脏活推给黄昭华去做,也许黄昭华就不会落入陷阱。 正是由于秦逸飞刻意回避这件事儿,一直把这事儿放置在脑后某个角落里,从来都不愿往深处想。这才导致他从来都没有怀疑黄昭华,就是那个给鞠敬伟提供他工资账户的最大嫌疑人。 林雪是一个玲珑剔透、聪慧过人的女孩。她看见秦逸飞脸上表情不断转化,她就猜到了秦逸飞的心事儿。 “逸飞,你也不用自纠自责。 黄昭华是副县级的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他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自己做的事情,他就要自己来承担。与你没有关系。 即使你不给他介绍黄圣溪,他自己也会接触到张圣溪、王圣溪、李圣溪。他还是禁不住诱惑,要摔跟头。” 看到秦逸飞脸色好转了,林雪才继续问道: “逸飞,是谁提醒你,说你驾驶的汽车刹车系统被人破坏了?她又怎么知道那辆‘边eu382挂’大货车,要在高速公路上对你动手呢?” 林雪很好奇,“那个人”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为了预防自己暴露,不惜连杀两人。他又怎么会让别人轻易得到他的行动方案? 秦逸飞和戴笑梅之间的秘密联系,他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 但林雪是他的未婚妻,怎么能算作‘别人’? 秦逸飞最终还是乖乖地把雇佣戴笑梅的事情,从头至尾详细地说给了林雪。 “我也不知道戴笑梅怎么知道我的汽车刹车系统坏了,还知道‘边eu382挂’参与了这次行动。 这种事情本来不应该在电话上说。只因为当时事情紧急,戴笑梅来不及当面告知,才不得已给我打了电话。 我也就没有询问她获得线索的过程。” 秦逸飞知道林雪担心他,他就宽慰林雪: “你也不用过分担心。 虽然我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他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动突然袭击,结果都是损兵折将,没有成功。 以后,我有了防备,他就更难以成功了。” 秦逸飞胸有成竹地说道: “如果他从此以后长期蛰伏起来,永远不再干坏事便罢。如果他再继续出来作妖,我一定抓住他的狐狸尾巴,揭开他的画皮,露出他真实的面目!” 林雪信服地点了点头。 她已经打定主意,哪怕花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她也要雇佣戴笑梅三年。除去让戴笑梅侦破这个案子之外,更重要的是保护秦逸飞,不让秦逸飞出意外。 林雪说: “原来戴笑梅是特种兵大队长出身。 能够在战场上,那种九死一生的残酷环境里,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的人,必然有超人的本事! 她那个侦探社在金陵雨花台区,名字叫‘黑鹰信息咨询社’,对不? 你把她的联系电话给我。 今后安琪集团有业务,我也找她做。” 虽然林雪表面上看着非常镇定,说起话来也是风起云生。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恐惧的。 夜里竟然两次被噩梦惊醒,吓得她紧紧搂着秦逸飞的脖子不撒手。 第二天早上,林雪眼圈有点发黑,精神也有点儿萎靡不振,慵懒地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秦逸飞虽然昨夜和林雪经历了两次暴风骤雨,但是他却是累并快乐着。一觉醒来,他依然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今天星期六,秦逸飞不用上班。 但是戴笑梅昨晚和他约好,今天上午八点半见面。 他早早起来,收拾好个人卫生,就出去买早点去了。 “林雪,你再睡一会儿吧。 烧麦和糯米粽我放厨房微波炉里了,记得吃以前加热一下。 八宝粥在保温桶里盛着,我放餐厅餐桌上了,你不要忘记喝。” 难怪唐玄宗和杨贵妃“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有林雪这样佳人,秦逸飞也是时刻都想与她粘在一起。以至于秦逸飞这样的直男,也变得絮絮叨叨,好像一个家庭主妇。 “戴笑梅约我八点半见面,我走了。” 秦逸飞一步三回头。 听到秦逸飞要出门,林雪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穿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跑,嘴里还嚷嚷: “逸飞,你稍等一会儿。 我洗漱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秦逸飞心中一暖,但是他还是不忍心林雪空着肚子和自己跑一趟。 “林雪,你就不要去了。 私人侦探非常注重保密。 有关业务上的事儿,他们只告诉雇主,不允许有第三者听到或者看到。” “哦”,林雪的情绪立即低落了下来。 “那,你自己一定多注意安全奥。” 林雪趿拉着拖鞋跑到秦逸飞跟前,踮起脚在秦逸飞双唇上亲吻了一下,又环住秦逸飞的腰拥抱了一下,才放秦逸飞出门。 戴笑梅和秦逸飞约定的见面地点是人民商场18号门外。 八点二十,秦逸飞乘坐出租车到达人民商场。 人民商场九点钟才正式开门营业。商场前停车场上人员稀少,车位十之八九都空着。 现在开门营业的,只有18号门的餐饮早点部。那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不时有顾客进进出出。 接头不同于开会。 开会可以提前进入会场,在那里等待。 接头却不宜提前到达接头地点。 尤其像秦逸飞这样在市委、市政府,都担任过办公室副主任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碰着一个熟人。 秦逸飞到早点部买了几个小笼包和一杯豆浆,来到门外正好是八点半。 秦逸飞刚刚站定,就有一辆银灰色捷达开了过来。 秦逸飞透过车窗玻璃,看到驾车的正是戴了一副大墨镜的戴笑梅。 他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捷达沿着解放大道,很快就驶出了城区。 秦逸飞发现,自从捷达驶出人民商场,就有一辆白色桑塔纳尾随他们车后。 现在捷达已经驶出三四公里,过了六七个路口。桑塔纳还是不紧不慢地尾随在车后。 就连秦逸飞这个外行也已经看出桑塔纳在跟踪自己。 虽然秦逸飞知道,凭戴笑梅的本事,她应该早就发现后面跟踪的汽车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提醒戴笑梅: “戴姐,后边好像有车在跟踪我们!” 第318章 方向 “哦,不要紧张。 那是我助手小毕的车。我让他在后面负责断后的。” 戴笑梅给秦逸飞解释说。 “你招惹的那个家伙太疯狂了。我们不得不小心。 这个家伙打算采取极端手段,让你在车祸中丧生,已经够疯狂了。 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心狠手辣,丧心病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无论这次行动是否成功,他都没有打算让参与行动的人活着。” “什么?戴姐你说什么?” 秦逸飞听了戴笑梅的话大吃一惊。他有些不相信地连声问道。 “你说曹四旺和那个大货司机,不是因为阴谋败露才被杀人灭口。而是在行动之初,他们就注定要死亡。” “是的。 因为那个家伙知道,只有人死了才会彻底闭上嘴巴,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大货司机还可以勉强说,是因为行动失败被杀人灭口。 但是 你想想那个破坏刹车系统的曹四旺呢?” 秦逸飞心里“咯噔”一下。 可不,那个家伙打算昨天让自己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而曹四旺前天就被广告牌砸死了。这明显不是因为行动失败而采取的壁虎断尾、杀人灭口的手段。“嘶” 秦逸飞想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式行动还没有开始,曹四旺提前一天就在五百里之外的定山县城,被广告牌给砸死了。 说来这个家伙也是可怜,替人做了脏活,连钱都没有拿到手,就糊里糊涂丢掉了性命。” “戴姐,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拿到钱?” “很简单,曹四旺既没有留下大笔现金,银行存折数字也没有增加。 我估计曹四旺干了两个脏活,只拿到了极少的一点儿定金。” 戴笑梅虽然嘴上说曹四旺“可怜”,其实内心一点儿也不同情这个贪财而又愚蠢的家伙。戴笑梅不仅说话冷冰冰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 “两个脏活?曹四旺除去破坏我汽车的刹车系统,还干了什么脏活?” 秦逸飞很好奇。 “你不觉得那辆‘边eu382挂’追尾十分蹊跷吗?正常行驶怎么会发生追尾? 因为它的刹车系统也被曹四旺给破坏了,一旦紧急刹车,刹车系统就会彻底失灵。 那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活着。” 秦逸飞听得目瞪口呆,只听戴笑梅继续说道: “应该是曹四旺和雇主说好了,事后在定山那个广告牌下,雇主把答应他的大笔现金交付给他。 就在曹四旺翘首等待雇主给他送来大笔现金的时候,没有想到竖立在楼顶的广告牌从天而降,直接把他砸成了肉饼。” “事后,我曾经爬上那个竖立广告牌的楼顶。 虽然他们做得非常隐秘,但还是可以找到人为破坏的蛛丝马迹。” “嘿,这个家伙让曹四旺给他破坏了两辆汽车的刹车系统,竟然都不用花钱。还真是好手段。” 秦逸飞不知道戴笑梅是真的佩服那个幕后真凶,还是出言讥讽。他觉得戴笑梅兼而有之。 “戴姐,你怎么知道我那辆桑塔纳2000刹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还知道那辆‘边eu382挂’要在高速公路上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你觉得幕后那个家伙是谁?” 秦逸飞想,戴笑梅既然能够侦探到这么绝密的情报。那么找到那个想谋杀自己的“真凶”,也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他对戴笑梅有点儿盲目信任。 正因为这个原因,昨天他才显得从容淡定,没有像林雪那样焦虑。 “ 你招惹到的这个家伙,是我开办黑鹰侦探社以来,遇到的最狡猾、最心黑、最厉害的对手。 这个家伙连杀两人,竟然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家伙的某些作案手段,我觉得似曾相识,却始终模模糊糊一团。我既不能确定这个家伙是谁,更不知道他隐藏在什么地方。 其实,姐发现这事儿,只是一个偶然。是因为这个家伙有一个猪一样的队友。 唉!如今这个猪队友已经在车祸死亡。唯一的线索也被掐断了。” 戴笑梅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脸上竟少有地露出了一丝沮丧的神情。 秦逸飞听了她的话之后,更是像被兜头泼了一瓢凉水。 “因为沿途还有几个事情要处理,昨天我和小毕离开经开区以后,并没有走高速,而是选择了103省道。 走到岳高铺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多。我和小毕就打算找个餐馆填饱肚子。 岳高铺有一家叫作“冯家包子”的餐馆,据说是一家百年老店。他家做的包子,味道着实不错。过往司机都选择在那里打尖用餐。” “我在餐馆门口附近下了车,小毕就去找地儿停车。 就在这档口,从餐馆里走出一个络腮胡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手机,急匆匆朝不远处的公厕走去。 我一眼就认出,这个‘络腮胡’是我曾经调查过的一个对象。 他曾经开着大货车右转弯时,在死亡弯月区内轧死了一个骑自行车等红灯的老头儿。 交警裁定,老头儿等红灯越线,站在死亡弯月区,是发生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60%的责任。大货车在右转弯时,司机没有停车注意观察,是发生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司机应承担40%的责任。 老头是一个退休法律工作者,对法律比较熟悉。当时他那一片儿房屋要拆迁,因为赔偿价格谈不拢,老头儿就成了那十几个‘钉子户’中的‘带头大哥’。 开发商偷偷做老头儿的工作,说只要老头儿带头在拆迁协议上签字,就多给老头一倍的拆迁补偿款。但是多给的那一部分,不能对其他拆迁户说,要严格保密。 老头儿答应了开发商的要求。 可是他转头就给其他拆迁户说了。 结果那十几个拆迁户找到开发商,要求开发商一视同仁,拆迁补偿不能分三六九等。强烈要求他们的赔偿标准要和老头儿一致。” 秦逸飞毕竟比一般人多了三十年人生阅历,他很快觉察到,那个神秘的家伙,让戴姐一贯平静的心境发生了震荡。 戴姐之所以絮絮叨叨给自己诉说这件事情,其实她是在借机平复她的心境。 秦逸飞不再插嘴,只默默地听着戴姐叙述事情的发展经过。 “本来老头儿的子女也认为这是一场普通的车祸。但是在整理老头儿遗物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老头儿遗留的一封遗书。 老头儿在遗书中说,他只要出现意外死亡,不管是溺水、触电、车祸还是高空坠物,都是开发商雇凶杀人,一定要报警处理。 然而,他们到公安局报案时,却被告知‘证据不足’,给驳了回来。” “过了多半年之后,老头儿的后人找到我,让我给他们调查一下这事儿。那个司机就是这个‘络腮胡’。 可惜,事情过去时间太长了。也许当时能够发现的几点儿蛛丝马迹,在经过多半年的风吹雨打之后,也全部消失殆尽。” “但是这个肇事的‘络腮胡’,确实有令人可疑之处。 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后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在村里盖起了二层小楼。卖了他那辆开了十几年的‘解放’,花四十多万买了一辆‘斯太尔’。 ‘络腮胡’说,盖楼买车的钱都是他这十几年跑运输赚到的。 问他为什么不把钱存银行? 他说他老婆觉得把钱存银行,不如放在自家柜子里心里踏实。 他还反问,把钱放家里犯法吗?” “虽然这件事儿不了了之,但是我却深深地记住了‘络腮胡’这个大货司机。” “我看到‘络腮胡’拿着手机急匆匆往公厕跑,就知道他有重要电话,不方便在人满为患的餐馆接听。他这是想躲到厕所去接听。” “虽然‘络腮胡’把声音压到了极低,但是我经过特殊听觉训练,即便是在人声嘈杂的闹市,我都能听到一枚钢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络腮胡’和雇主的对话,还是被我听了一个七七八八。” “我听到‘络腮胡’说,他们要对付车子是一辆白色桑塔纳2000,车牌号为边m。我记得他们说的这辆车就停在你办公楼下。所以,我就急忙给你打了一个电话。” 渐渐地,戴笑梅脸上那抹沮丧神情不见了。她脸上再次呈现一种自信、果敢的神态。 “我这次和你见面,主要是给你通报两个简短的信息。 我觉得它也许能给你提供一点儿帮助!” 第319章 真凶 “昨天晚上我住在了全州。我在一家酒吧见到了黄圣溪。”戴笑梅说,“我有两点发现。一是黄圣溪在吸毒。二是黄圣溪和省委宣传部一个叫盛孟楠的女子关系密切。” 盛孟楠?她不是信陵县副县长盛广泰,那个在京都电视台担任节目主持人的女儿吗?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茅胜利是她亲舅舅。 哦,还有,盛广泰现在已经不是副县长了。一年之前他已经担任了信陵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 他和县委书记蒋志松穿一条裤子,狼狈为奸、一唱一和,几乎把县长李静涵彻底架空。 传说蒋志松和盛广泰,一年之内把几十个有关系的待业青年和企业职工,安排进党政事业单位。 李静涵担任信陵县长之后,因为政府办公室没有合适的女秘书,她就从一中借调了一个女老师给她担任秘书。 李静涵对这个女老师挺满意,就想把她正式调入政府办。 李静涵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儿,竟拖了半年之久也没有办成。 分管人事的常务副县长盛广泰,在蒋志松的授意下,就是卡着不给办理调动。 最后李静涵和蒋志松拍了桌子,直接把盛广泰和人事局长骂了一个狗血喷头,才把女老师从一中调到县政府办。 当初,盛广泰为了能够当上副县长,没少给竞争对手王燕萍脚下使绊子、背后捅刀子。 例如,盛广泰串通时任莆贤市电业局办公室主任的小舅子茅胜利,甚至让女儿盛孟楠找她时任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的男朋友白玉楼,为秦店子乡工业园电力增容设置障碍。 盛广泰还让担任审计局局长的堂妹夫王金鹤对秦店子乡政府实施审计。想在财经违规违纪方面,给王燕萍一个党纪政纪处分。从而让王燕萍失去提拔资格,无法再和他竞争副县长。 最令人不齿的是,盛广泰为了阻止王燕萍和他竞争副县长,竟指使他老表刘青山,造谣王燕萍有男女作风问题,给市县五大家写诬告信。甚至把这诬告信直接寄给了王燕萍担任市政协副主席的父亲王文华。 最后,还是秦逸飞雇佣戴笑梅查到了刘青山投递诬告信的铁证。 结果,盛广泰偷鸡不成蚀把米。虽然刘青山替盛广泰顶下了所有罪名,却也付出了锒铛入狱、身陷囹圄的沉重代价。 盛孟楠曾经是京都电视台当家花旦,美貌和气质并存。黄圣溪这个草包官二代,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也属于正常现象。 难道盛孟楠为了报当年之仇,才指使黄圣溪陷害诬告自己? 秦逸飞虽然觉得这些理由有些牵强,但是,他还是试探着询问戴笑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黄二公子陷入盛孟楠的温柔乡,也是人之常情。 我和盛孟楠父亲盛广泰有点儿过节。 因为我帮助王燕萍当上了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这就不免阻挡了盛广泰晋升之路。 致使盛广泰在换届时,只担任了副县长,并没有担任县委常委。 现在盛孟楠为父报仇,指使黄圣溪这么做。这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不,黄圣溪和盛孟楠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简单!” 戴笑梅摇了摇头,才接着往下说。 “我觉得黄圣溪除去陷入盛孟楠温柔乡之外,似乎盛孟楠还抓住了黄圣溪的某种把柄。 盛孟楠对黄圣溪来说,就像他吸的‘白面’,既爱又恨。明明知道她是毒品,偏偏还离不开她。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直觉。目前还没有任何相关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猜测。” 秦逸飞顿时就张大了嘴巴。 他知道像戴笑梅这样长期在战场出生入死的人,往往直觉都非常准确。 难道真如林雪猜测的那样,黄圣溪被盛孟楠抓住了小辫子。黄圣溪如果不按照盛孟楠的指示去做,他很有可能会有牢狱之灾,甚至有性命之忧。 可是,盛孟楠为什么这样痛恨自己呢?就凭自己和盛广泰那点儿过节,她还不至于要置自己于死地,对自己痛下杀手吧? 还有,那个神秘的幕后真凶,既然不是黄圣溪和盛孟楠,那么他究竟又是谁? 秦逸飞陷入迷茫之中。 戴笑梅见秦逸飞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存在一种巨大的压力,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影。 一个人怕死并不可笑。没有谁能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面对死亡威胁,谁都会感到害怕。不过有轻有重,有人表现了出来,有人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即使像她这种经常出生入死的特种兵,面对死亡,也会有一种恐惧感。 戴笑梅非常理解秦逸飞。 于是,她就宽慰秦逸飞说: “逸飞,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害怕。 自古邪不胜正。 那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采取这样卑鄙下作的手段。他是见不得阳光的。 凭我对这种人的了解,他这次一击不中,会蛰伏很长的一段时间。甚至三五年都不会再出手。” “我知道了,戴姐。” 秦逸飞冲戴笑梅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 秦逸飞是死过一回的人,本来他对死亡的恐惧要比平常人轻得多。 何况他深谙“畏死未必不死”的道理,自己把自己吓死,又有什么好处? 戴笑梅见秦逸飞恢复了常态,她才抛出了今天的重磅炸弹。 “逸飞,我怀疑那个‘幕后真凶’就是畏罪潜逃的索耀东。” 秦逸飞心头一凛,戴笑梅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秦逸飞思来想去,自己都没有不共戴天的仇人。唯有索耀东这个家伙,打念初中时就把姜丽华视为他的禁脔。偏偏姜丽华却钟情于自己,自己便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为了拆散自己和姜丽华,这个家伙曾经让“大洋马”诬陷自己是“大流氓”。 为了败坏自己家风,他曾经让小偷祁耀宗往自己家栽赃过大丽格儿家的变速车。 甚至他还勾结打假办主任尤洪贵,想直接敲掉自己铁饭碗。 即使他畏罪潜逃了,还制造诬告自己“贿选人大代表”,以至于自己只担任了十天的乡长,就被贬到乡镇企业局做了一个排名最后的副局长。 只是丽华为了不连累自己,最后不得不忍痛离开了自己…… 秦逸飞想到这里,他就感到心口一阵剧烈疼痛。 本来他想,索耀东这只疯狗不应该再撕咬自己,而应该冲着白玉楼狂吠才对。 可是当秦逸飞想到丽华为了自己,做出的巨大牺牲时,他又觉得索耀东那只疯狗就该冲自己下嘴。 “可是,索耀东怎么又和盛孟楠、黄圣溪搅和在一起,我也没有查到原因。” 戴笑梅已经把车又开回了人民商场附近。 “逸飞,你自己小心一些。 我争取尽快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把“真凶”交给警方,彻底解除你的后顾之忧。” 戴笑梅放下秦逸飞之后,她那辆银白色捷达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之中。 等秦逸飞回到位于“南方家园”的家中之时,却发现林雪不见了。 三室两厅被林雪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唯独不见了林雪本人。 第320章 乔丹 秦逸飞来到书房,他看到写字台笔筒下压着一张纸条。 “逸飞,我去方小白家了。我去看乔丹和她的宝宝。” 方小白是林雪小姨白晨曦的儿子,也是秦逸飞在全州高专读书时,最要好的同学。 秦逸飞贩卖白菜种子赚取第一桶金时,白晨曦没有少帮秦逸飞忙。 索耀东、尤洪贵勾结在一块儿,把秦逸飞老爹秦太迟抓到打假办刑讯逼供时,又是白晨曦运筹帷幄,十分霸气地把秦太迟从打假办解救出来。 当然,白晨曦还帮过秦逸飞许多忙。若不是她在姐姐白晨晖和姐夫林正义面前,替自己说好话,白晨晖夫妇也不会轻易把他们小女儿许给秦逸飞这个穷小子。也许秦逸飞和林雪还得好事多磨,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才能明确关系。 方小白高专毕业之后就在区政府当秘书。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他经人介绍,就和在边东证券交易公司担任部门经理的乔丹处起了对象。 乔丹哈佛大学毕业,是一个归国留学生,按照后世的叫法,她是一个“海龟”。 乔丹父亲乔建军时任公安厅副厅长,方小白父亲方宏志时任全州市市长。 五六年过去,二人职务都晋升了不少。 现在,乔建军已经是边东省公安厅厅长,方宏志已经是边东省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市委书记。 两家门当户对,门槛差不多高。 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双方家长自然也不会反对。很快他们就明确了关系,成了未婚夫妻。 秦逸飞所有期货、股票买卖都是委托乔丹代理的。 当然,方小白和乔丹秃子跟着月亮走,也沾了秦逸飞不少光。秦逸飞在短短几年的时间之内赚了6000多万。方小白和乔丹差不多也赚了6000万。两人早早就步入了千万富翁的行列。 方小白在历亭区政府办干了不到两年的秘书,就到新成立的区旅游局担任了党组副书记、副局长,同时兼任南部山区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 方小白在旅游局干得不错。 他和边东卫视合作,在南部山区修建了一个水上闯关栏目拍摄基地。 这档水上闯关栏目,开省级电视台先河,成为边东省电视台综艺频道收视率最高最稳定的节目之一。 这档节目不仅让南部山区旅游开发公司分得了大量广告费,赚了个盆满钵满,还把南部山区休闲度假公园和拓展训练基地迅速带火。 方小白仅凭一己之力,就让历亭这个默默无闻、不见经传,旅游业在全省146个县市区垫底的单位,一时名声鹊起,一步跨入边东省旅游先进行列。 凭借这一骄人成绩,方小白很快就接替转任区政协的梁霞,担任了区旅游局局长。 两年之后,方小白再上一层楼,担任了历亭区分管文化、旅游的副区长。成为一名正处级干部。 后来,方小白父亲方宏志担任了省委常委、全州市委书记。 按照干部任用回避制度,方小白调任岱州市,担任岱山区区委副书记、代区长。 方小白担任历亭区副区长不久,就和乔丹结婚。 二十几天之前,乔丹生了一个体重3800克的儿子。方、白两家都高兴坏了。 尤其是白方钧白老,八十多岁高龄才有了第一个重外孙,更是喜出望外。他一改往日性格恬淡、淡泊名利的作风。竟不顾舟车劳顿,亲自从京都赶到全州看望他这个重外孙。 白老八十多岁高龄都过来了,白晨晖和林雪自然也从香江赶了回来。一大家人难得在全州聚齐了一回。 秦逸飞以方小白“死党”和林雪未婚夫的双重身份,也参加了这次盛会。 白方钧第一次见到小外孙女的男朋友,对秦逸飞印象很不错。甚至白老还打趣问秦逸飞和林雪什么时候结婚,再给他添一个重外孙…… 秦逸飞是明白人。他知道林雪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雪说是去看乔丹和乔丹的孩子。秦逸飞估计她是找乔丹爸爸乔建军去了。 秦逸飞猜测,林雪十有八九会求乔厅长调查“络腮胡”和曹四旺意外死亡事件,甚至她有可能会求乔厅长派人介入自己被陷害、被谋杀事件。 为了秦逸飞,林雪什么事情都能干。 她为了帮助秦逸飞出口辣白菜,找过东进株式会社的安泰熙。 她为了秦逸飞不受县委书记蒋志松的鸟气,曾经当着蒋志松老婆皮桂樱的面宣布,秦逸飞是她林雪的好朋友。 她为了帮助身陷囹圄的秦逸飞,曾经让她父亲的秘书岳飏给姜怀远、赵家瑞、袁必烈等人施压…… 秦逸飞每想到这些,他心里就感到热乎乎的,对林雪充满了感激之情。 和秦逸飞估计的一样。林雪真的去找乔丹父女去了。 林雪作为华清工商管理硕士,自然知道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的道理。秦逸飞的人身安全,也不能完全押在戴笑梅这个私家侦探身上。自古邪不胜正,犯罪分子最怕的还是人民警察。 表弟方小白的岳父乔建军是边东省公安厅厅长,林雪想求得他的帮助。 秦逸飞早晨出门没有开车。 小逄昨天为老闻接完儿媳妇,回到开发区办公楼没有找到秦逸飞。 小逄给秦逸飞打了一个电话。 那时候秦逸飞还在去全州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他就告诉小逄,把车停到他家停车位上,汽车钥匙放到老地方。他晚上回家再取钥匙。 林雪见汽车和汽车钥匙都在,他就给乔丹打了一个电话。 林雪说她从香江回内地了,想去看看乔丹和宝宝。 天遂人愿,乔丹居然说她还在休产假,正居住在娘家。 林雪大喜,她觉得自己有八成机会,能见到乔丹爸爸乔建军。 毕竟自己亲自给乔建军诉说,比乔丹转述效果要好得多。 蓝鸟在内地,尤其是在莆贤市这样经济比较落后的地区,还是一款比较好的车。不仅外形漂亮,而且还油耗低,经济实惠。 但是和林雪在香江乘坐的奔驰s600相比,两者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尤其是在安全性能方面,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有人为了形容日系车钢板薄,说小日子的汽车,外壳都是用纸糊的。 林雪在香江不仅有专职司机,并且还雇佣了两个贴身女保镖。 只因为林雪行事低调、不喜张扬,她回内地才没有携带保镖。 林雪觉得,该给秦逸飞买一辆安全性能更高的车了。 像宝马740、奔驰s600这样的高级轿车,不说林雪的拥有几百亿资产的安琪集团,就凭秦逸飞拥有几亿的个人资产,购买它们就是小菜一碟。 但是,秦逸飞作为一个体制内的工作人员,开这样的豪车,就有点儿打眼了。 林雪打算给秦逸飞买一辆沃尔沃s80。据说这车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车。虽然这车也要80多万,比奥迪a6价格还要略高一些,但是比宝马740、奔驰s600的价格却要低得多。重要的是,人们对这个品牌大多不熟悉,影响要小一些。 林雪在金店给乔丹宝宝买了一个长命锁一副小手镯,三十几克24k黄金,才花了四千多块钱。 林雪觉得礼物有些轻,她又在chanel专卖店为乔丹买了一套真丝连衣裙,和一套系列化妆品。 十分难得,林雪赶到乔建军家的时候,乔建军这个经常不在家的大忙人,竟然在家含饴弄孙。 乔建军听完林雪的叙述,两道剑眉不由得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第321章 老郁 如果真如林雪所说,那么这个“罪犯”将是乔建军从警以来,遇到的心思最缜密、做案最狡猾、手段最毒辣的家伙。 乔建军拿起电话,就打给了刑警总队长郁维文。 “老郁,忙什么嘞? 今天中午来我家整两盅?” “乔老爷,我忙什么,你乔老爷还不清楚? 说吧,你又要摆什么‘鸿门宴’?” 郁维文和乔建军不仅是老乡,而且是高中同班同学。 只是高中毕业之后,郁维文考上了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成了一名准刑警;乔建军却参军入伍,成了一名解放军战士。 兜兜转转二十几年,谁也没有想到,俩人竟然又回到一个锅里抡马勺。 那一年,乔建军转业到边东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分管刑侦等项工作。 而郁维文经过多年打拼,也已经成为边东省刑警总队副总队长,公安系统赫赫有名的刑侦专家。据说凡他经手的“杀人案”,侦破率为100%,有着“命案必破”的美誉。 乔建军转业之后,恰好成为郁维文的顶头上司。 乔建军虽然半路出家,但他却像蒋子龙笔下那个“乔光朴”,铁杆的“改革派”,改革中的“急先锋”。 郁维文私下里没有外人的时候,就爱开玩笑,戏称他一声“乔老爷”。 郁维文刚刚调度了几个刑警支队支队长,安排完下一步的工作。他站起来想伸个懒腰,结果两条胳膊还没有完全伸展开,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听说乔建军中午请他喝酒,他立即就想到了古人常说的那句话——“酒无好酒,宴无好宴”。乔建军一定又有什么难破的刑事案子要交给他。 “哈,老郁不愧为老刑警。鼻子竟比警犬还灵,隔着好几千米都能闻到味儿。” “既然知道有任务交给你,那你还磨蹭个球? 抓紧点儿,麻溜的,还等着你开席哩!”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乔建军刚刚转业到地方,说假话就脸红。现在说假话,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眼下桌子上一个菜也没有摆放,他就敢说菜上齐了。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身着便衣的高瘦老者就来到了乔建军的书房。 林雪乍见到这个人,被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花眼了,“相声泰斗”马先生怎么来乔伯伯家了? 再仔细看,来人和马先生还是有细微差别的。 来人比马先生年纪要小一些,头发也没有马先生白得厉害。但是脸上的褶皱却比马先生一点儿也不少。 “老郁,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香江安琪集团总裁林雪林总。 她也是方小白大姨的小女儿。” “林雪,这位便是有着‘命案必破’之称的边东省刑警总队总队长郁维文。 他也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 这两起杀人案件,就交给他来侦破。你就放心吧!” 郁维文作为赫赫有名的刑侦专家,其推理思维能力是非常强的。他的灵感思维、抽象思维还有形象思维、逆向思维、发散思维等等,都是非常发达的。 但是,他却被乔建军的话给绕糊涂了。 方小白大姨的小女儿。 方小白是乔丹的丈夫,方宏志和白晨曦的儿子。 她大姨是谁?他大姨应该是她妈妈白晨曦的姐姐。 白晨曦的姐姐,就是那个担任国际信托投资集团董事长的白晨晖。 而白晨晖的丈夫不就是前省委书记林正义吗? 靠,这个乔老爷真能绕。你直接说她是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小女儿多好啊!七绕八绕,绕得人头晕眼花。 虽然郁维文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侦破案件上,家里的柴米油盐他几乎都不管,但是他还是知道香江安琪集团的。 郁维文只有一个儿子,已经三十岁了。空军退役之后,在鹏城一家民航公司担任飞机驾驶员。 眼瞅着同学同事的孩子都结婚生子了,甚至都会打酱油了。 而他儿子却是连女朋友也不谈。把个老郁愁得,脸上皱纹又多了好几道,头发又白了十几根。 今年,儿子好不容易开了窍。找了鹏城医院的一个女医生,俩人商量着今年国庆节结婚。 五一放假期间,老郁和妻子飞到鹏城,和未来儿媳妇一家人吃了一顿饭,参观了儿子购买的新楼房。 儿子购置的楼房在南山区,小区的名字叫““海棠映月”,不仅听着富有诗情画意,而且看上去更是富丽堂皇。 如果不是儿子儿媳介绍,老郁两口子还以为是某高级酒店的大门入口。 和“海棠映月”相比,自己居住的家属院简直就成了“狗窝”。 儿子说,“海棠映月”的开发商是香江的安琪集团。是鹏城现有楼盘当中最好的,没有之一。它设计得最科学、最美观、最合理、最实用、最人性化。然而它均价才4300元\/平方米,仅仅只是罗湖区楼盘均价的一半儿。 儿子说,他们这套房子,150平方米,加储藏室加地下车库,再加装修和家具,总共花了不到一百万。 儿子说,他月工资加奖金到手9000多,他对象月工资加奖金到手也接近6000,这套楼房大约需要他们五年半的工资。 儿子还说,“海棠映月”的楼房很抢手,开盘当天,全部楼房就售罄。 听说有人倒卖购楼协议,一份协议就能赚到了五六千。楼层位置较好的楼房,一份协议甚至可以卖到了一万以上。 儿子儿媳建议老郁两口子,在“海棠映月”二期或者三期,也买一套楼房。等退休之后,也移居鹏城。 老郁苦笑了一下。他掂了掂手里那张建行的龙卡,本来轻飘飘的一张ic卡,他却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卡里面有18万,是他和妻子积攒了三十多年的全部积蓄。这是他们夫妻给儿子积攒的娶媳妇的钱。结果还不够购买楼房首付款。 老郁是二级警监,他妻子是中学高级教师,在内地都属于高工资。 可是他们两人工资加一块儿才二千五百多。一年省吃俭用,最多只能攒下一万五千块钱。 何况前头十多年,两口子工资加一块才一百多块,一年到头也积攒不了几个钱。 老郁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算是买不起鹏城“海棠映月”的楼房了。但是,他却记住了“海棠映月”,记住了开发它的香江“安琪集团”。 可是,老郁没有想到,那个隐隐和李首富抗衡,能够力压潘十亿、王某某半头的香江“安琪集团”,它的总裁竟是一个柔柔弱弱的漂亮女孩子,还是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女儿。 难道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不成? “林总,你好! 我见过你们集团公司在鹏城建设的‘海棠映月’小区,真的很漂亮。 咱们全州的小区和‘海棠映月’相比,简直和贫民窟没有什么差别!” 郁维文本想挤出一丝笑容。结果他咧了咧嘴,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多更深了。即便勉强算作笑,也是苦笑。 “郁伯伯,您太客气了。 您直接喊我的名字就成。 在您老面前,小林永远也不敢称‘总’。” 林雪和老郁握手之时,她发现老郁由于长期吸烟,他的食指和中指被烟熏得焦黄。 “林伯伯,您老在鹏城买房了? 您老怎么没有告诉小林?如果告诉小林,小林给您打折优惠。” 乔建军就把郁维文的家庭情况告诉了林雪。 乔建军说:“老郁只有一个儿子,两口子退休之后,还真得到鹏城定居。 小林啊,老郁如果在你们开发的楼盘买房,你还真得给他们优惠。 虽然老郁两口子在边东省算是高工资,但是放到特区,就什么也不算了。据说他老两口的工资,还不到小两口工资的五分之一。 他们要在特区买房,那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 “乔老爷,你别为难人家小姑娘。 再说咱们公职人员,吃管理或服务对象一餐饭就是违纪。你是不是打算让我老郁晚节不保啊? 你还是快快交代任务吧!” 老郁听完林雪的诉说,他那有些混浊的双眼立即散发出精光,他那张堆满褶皱的苦瓜脸顿时也变得熠熠生辉。 老郁不容置疑地命令林雪:“给你男朋友秦逸飞打电话,我有话要问他!” 第322章 安静 老郁接过林雪递过来的手机,冲林雪摆了摆手。林雪便知趣地退出了书房。 老郁又瞪了乔建军一眼:“还有你!” 乔建军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随后也走了出去。 客厅里,林雪抱着乔丹的儿子。 “乔丹,你快过来看看,宝宝笑了。” 乔丹凑过来一看,也笑了。 “宝宝屙粑粑了。” 乔丹从林雪手里接过宝宝,麻利地解下了裹着宝宝屁股的尿不湿。随即就有一股轻微的奶臭味儿飘散开来。果然是宝宝屙臭臭了。 “宝宝在出生后2-3个月之后,才会开始出现有意识地笑。现在的笑只是无意识的反射性微笑。 宝宝脸上一旦出现这样的微笑表情,大多是他在屙粑粑呢。 如果不给他及时更换尿不湿,他就会用哭声来表达抗议。” 乔丹一边麻利地给宝宝更换着尿不湿,一边对林雪进行着科普。 乔家保姆已经把四个冷盘和凉菜端上了餐桌。 乔建军狠狠心,拿出了他珍藏了十几年的一瓶茅台。他看了看腕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老郁这个电话已经打了二十多分钟。 又过了十来分钟,郁维文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打着电话。 “老庄,你带上你的人,马上到总队集合。记得带齐现场勘察的全部家伙事。咱们要到外省去办一个案子。 我在乔厅长家,我马上赶过去和你们汇合。 我到了,咱们立刻就出发。” 郁维文把林雪的手机还给林雪,又把自己的手机装进衣兜。他冲着乔建军说了一声“走了”,迈步就朝外走。 “老郁,皇帝还不差饿兵。吃了饭再走嘛! 你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乔建军把手里的茅台酒朝郁维文晃了晃。 老郁看到茅台,停住脚步。 他细长脖颈上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咕咚”,郁维文大大地吞下了一口口水。 “乔老爷,破案要到现场勘察。在酒席餐桌上是破不了案的。 你乔老爷命好,属诸葛亮的,天生就是丞相老爷命。 每天坐在中军帐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只需要摇摇蒲扇享清福就行。 我老郁命贱,端得就是刑警这晚饭。 无论风里雨里还是严冬酷暑,都得在外奔波。” 老郁调侃了一通,才一本正经地对乔建军说道: “乔厅长,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现场留下的证据每分每秒都在流失。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定山!” 郁维文说到这里,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他突然走到乔建军跟前,一把从乔老爷手里夺过那瓶茅台,撒腿往外就跑。 “这瓶茅台,就算作我们破案的庆功酒好了……” 郁维文跑得很快,话还没有说完,人就不见了踪影。 “疯子,这郁维文就是一个疯子。” 乔建军笑着摇了摇头。 “林雪,你放心。 不会超过一个月,老郁那边就会传回消息。” 乔建军看林雪连脸上还带着担忧之色,就继续宽慰她。 “你也不用为为秦逸飞担心。 只要被老郁盯上,那就等于被蟒蛇缠身。不把猎物勒得筋断骨折,他坚决不会松开。 你知道犯罪分子给老郁取了一个什么绰号吗?” “什么绰号?” 林雪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听众。她知道自己什么时间说话,该说什么话。 “犯罪分子都叫他‘蚂蟥’。说只要被他盯上,便轻易甩脱不了。” 林雪在莆贤只待了两天,她就回了香江。毕竟安琪集团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秦逸飞在安检口,一直到林雪走进了候机大厅,看不见她的身影了,秦逸飞才出了机场大楼。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返回莆贤。 他看了看腕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林雪乘坐的航班,起飞时间是三点。 现在距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他要亲眼看着那架飞机飞上天空。 三点三分,一架波音737飞上了天空。 秦逸飞虽然看不到林雪,但是他知道林雪就在这架飞机上。 开始的时候,飞机很大,飞行速度也不是很快。 但是飞机越飞越高,岳飞越快,逐渐化为一个小黑点,彻底融化在湛蓝湛蓝的天空里。 秦逸飞仰望南天。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才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意犹未尽地坐回沃尔沃s80的驾驶座椅上。 他没有立即启动汽车。而是坐在那里发了三五分钟的呆。仿佛他的一颗心,已经伴随着林雪一块飞走了。 第二天。 星期一上午,八点半。 秦逸飞正在主持开发区全体干部例会。 他正在听取党工委成员和各科室负责人,关于上一周工作开展情况的汇报。 “王健,分管你们基建科的关之琳关主任,外出招商了。 你是基建科科长,就由你汇报一下工业园公路返修进度。” 王健没有想到秦逸飞会点他的名,让他汇报工程进度。 他一没有心理准备,二没有资料准备。这让他怎么说? 一万头草泥马,从王健心里呼啸而过。他不知道问候了秦逸飞女性家属几千几百遍。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王健这个老油条。他稍作思索,就说出了一组数字。 “你汇报的这个数字,是单侧长度还是双侧长度?”秦逸飞皱着眉头问道。 “单侧长度。”王健有点儿犹豫地回答。 “呵呵,王健你可想好了?”秦逸飞被王健气笑了。 “想好了!” 王健知道出差错了。但是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他干脆咬着牙硬撑到底。 “啪”的一声,秦逸飞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随即他就厉声喝道: “王健,我问你。这个数字你是怎么得来的?” “从修路的路桥公司得来的。” “你说清楚一点。是来源于书面还是口头? 若来源于书面,请把纸质材料拿出来? 若是来源于口头,请问是谁告诉你的?他是当面说的,还是电话上告诉你的? 说话干脆利落一点儿,别和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往外挤。” 王健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在心里狠狠地骂娘。 上一次修公路的时候,鞠敬伟对他那叫一个“恭敬”,大中华抽着,五粮液喝着,红包拿得他王健都有点儿手软。 现在这个王八蛋路桥公司项目负责人倒是好,一般不请他吃饭,偶尔请他吃一次饭,竟还让他在伙食团吃“工作餐”。除去几大盆烩菜,一桶白米饭,就没有别的了。别说五粮液,就是“散篓子”也没有。至于红包啥的,更是连个影子也看不到。 既然你不仁,也就别怪我不义。在抽样检测时,王健发狠要挑路桥公司的毛病。他挖空心思,专找路桥公司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采集。 只可惜,检测机构的检测结果,各项指标全部达标合格。 王健恐怕路桥公司买通了第三方,他接连换了两家检测机构,甚至他还找了一个外省的检测机构,检测结果却是大同小异,各项指标都在合格范围。 既然在工程上挑不出毛病,从建筑商那里捞不到油水,王健对修公路上的事情,也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大热天的,如果不是惧怕关之琳的严厉作风,他工地都懒得去。 即使去了工地,他也从来不到施工现场,更不过问工程质量和进度。他的任务就是,找个有空调的房间,约上几个没事儿干的闲散人员,斗地主、扎金花,聊天打屁混时间。 就凭这样的工作态度,他哪里弄得清工程进度?他说修了13.5公里,纯属盲人摸象——瞎估。 “上一周例会,就说已经返修了13.7公里。现在一周过去了,不仅没有进度不算,反而往回缩了0.2公里,变成成13.5公里了。 王健,你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在人们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王健的时候,两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员走进了会议室,径直朝主席台上的秦逸飞走了过去。 一时之间,人们都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会议室里变得异常安静。 只有两个检察官的皮鞋踏在水磨石地板上,不断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音。 第323章 引蛇 “同志,你们找谁,有什么事情?” 秦逸飞声音平静地询问。 秦逸飞对那个身材高大、体型较胖的人多少有点儿印象。 秦逸飞记得这个检察官曾经办理过尤洪贵的案子,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他的身影。听姜丽华说,他妻子在市妇联上班,曾经和姜丽华在一个科室工作过。好像姓尚,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一个科长。 “你就是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秦逸飞同志吧?” 那个姓尚的检察官,没有直接回答秦逸飞的问话,却核实起了秦逸飞的身份。 台下的干部,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不会是来逮捕秦主任的吧?” “现在的事情,很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尤其是王健,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嘿,八路军武工队怎么说来? 对,不怕你现在闹得欢,就怕秋后拉清单。 你们当官的吃独食儿,连碗肉汤都不让当兵的喝。 呸!现世报来了吧?” 不知道那个胖检察官和秦逸飞耳语了一番什么,又让秦逸飞看了什么东西,只见秦逸飞频频点头,然后就冲台下大声说道: “黄昭华、王健,尚剑和姚宏两位检察官有几个问题要询问你们。你们随两位检察官去吧。 有什么事情,要积极主动地向组织说清楚。争取组织宽大处理。” 秦逸飞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色如土的黄昭华。 刚才,尚剑悄悄告诉秦逸飞说,黄昭华向检察院实名举报了秦逸飞。说某年某月某日,鞠敬伟向秦逸飞个人账户存入50万元现金。 可惜,黄昭华放了一个马后炮。在黄昭华举报秦逸飞之前,秦逸飞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已经第一时间把50万元上缴到了纪委廉政账户。 最后,尚剑还神秘地给秦逸飞说“这事儿,柏检心里有数。” 莆贤市检察院检察长叫柏继宁,是一个比较独立自主的人物。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的外甥尤洪贵,就是被他弄进监狱的。 不过,秦逸飞和他交情平平。秦逸飞不知道柏检为什么示好自己。 黄昭华担任过数年县长助理,对检察院办案流程比较熟悉。 如果被检察院悄悄带走,大概还有一半的希望,能够囫囵个儿从那里头走出来。 如果检察院采取公开逮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逮走,那多半要被判实刑了。 据黄昭华自己统计,这样被公开逮走的人,绝大部分都会被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看来自己不仅要被双开,而且还要在里头蹲十年。 想到这里,他不仅脸色蜡黄,身体更是筛糠不止。 只是他心里有些不服,秦逸飞也受贿了五十万,怎么不逮捕他? 难道就因为他是前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准女婿吗?难道就因为他曾经是市委书记钟延睦的秘书吗? 想到这些,他看向秦逸飞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心理落差最大的,还是王健。 他刚刚还在幸灾乐祸,想看秦逸飞被检察院抓走的笑话。没有想到转眼之间,灾难却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 王健眼前一黑,站立不稳,竟“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两个法警闻声从小会议室外赶了过来,一左一右架起王健就往外走。 等黄昭华和王健被干警带走之后,寂静的会场很快就变得有些嘈杂。 秦逸飞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同志们,我们继续开会。 在开会之前,我要多说两句。 古人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我希望同志们都要把黄昭华和王健当作一面镜子,认真查找自己的不足。 犯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错误还不改正,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说三句话,和大家共勉。 第一句,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第二句,人生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第三句,人生没有后悔药,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人生轨迹。” …… 五百里之外的边西省定山县城。 郁维文一行在当地公安机关的配合下,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四层楼外。 郁维文一眼就看出来,这栋楼在几年前,内部曾经发生剧烈爆炸。 陪同他的当地干警说,这栋大楼是定山县是烟花爆竹大王潘锦晨的烟花爆竹批发交易市场。 全国有几十家烟花爆竹公司在这里设有销售专柜。每年烟花爆竹交易额都接近百亿。烟花爆竹几乎辐射山河四省全境。 砸死曹四旺的广告牌,是豫南省某户外广告公司制作的大型户外广告。内容是冀北省一家烟花公司做的产品宣传。 不过潘锦晨只给了豫南某户外广告公司,三年的使用权。合同规定,三年之后,广告牌的产权和使用权就归属潘锦晨。 而潘锦晨夫妇和他的独生子,都在那场爆炸中丧生。 由于那次爆炸死伤人数众多,潘锦晨夫妇要包赔巨额医疗费和赔偿金。法院查封了潘锦晨银行账户,拍卖了他们夫妇的动产和不动产,依旧堵不上巨大的窟窿。 因为在那次爆炸中,这栋楼被破坏的非常厉害。若要修复,需花费不少资金。 另外,这栋大楼死了几十个人,人们在心理上,都忌讳这事儿。 还有,这栋大楼修建在荒郊野地里,距离县城还有好几公里,商业用地价值也不大。 所以这栋楼流拍了,就成了现在这样的废弃楼。 郁维文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只见人迹罕至,满目疮痍。还真是一个接头的好地方。 在当地公安干警的导引下,郁维文一行登上了顶楼。 楼顶上的广告牌共有三节,其中坠落到楼下的是中间一节。大约长8米,高3米。 虽然镀锌铁皮制成的广告牌,已经锈迹斑斑,支撑广告牌的角铁也被腐蚀成了麻叶,显得有点摇摇欲坠,似乎一阵强风就能把它吹落。 然而,当郁维文来到近前,他还是发现了些许问题。 他看到每根钢筋断裂处,地上都遗落着一撮红褐色的铁锈。 他捏起一撮铁锈放到鼻翼之下嗅了嗅。很明显,这是角铁被硫酸侵蚀后的产物。 他让技术人员提取了物证,然后送技术部门进行化验。 郁维文一行还在一处断裂的角铁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凭感觉,他觉得这是犯罪分子在现场留下的唯一一枚指纹。 就在这时,郁维文疯狂地抽动了几下鼻翼。 “是谁在楼内燃烧纸张和木材?,在煮大米稀饭?” 郁维文问当地公安干警。 “没有啊。这栋楼房里一般人都不敢涉足。有谁敢在这里埋锅造饭?” 当地公安干警,不自然地挠了挠头顶。 然而,当老郁和一众干警来到楼内时,竟发现一个貌似要饭花子的人,正蹲在用砖块垒成的简易灶前,用吹火桶吹着灶底。 在一间相对完整的房间里,有一堆破破烂烂的被褥。 更难得的是,那堆破破烂烂的被褥旁边,竟然有一包已经拆封的“万宝路”。在一个破碗里,竟然还有四五个烟蒂。 郁维文把流浪汉带走了。 直到第三天,流浪汉才被放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个小道消息在定山疯传。 据说,那个和叫花子差不多流浪汉,在背后目睹了凶手把广告牌推下楼房的全部过程…… 第324章 出洞 郁维文的推测一点儿也没有错。 那撮红褐色的铁锈,就是铁和盐酸发生反应之后的产物氯化亚铁。 这个罪犯相当狡猾。 虽然用钢锯把支撑广告牌的角铁和钢筋锯断更迅速便捷。但是那样会留下明显的作案痕迹。 传说,那十几个被炸死的人,都变成了厉鬼,一直盘踞在这个废弃楼房里不肯离去。 白天阴风阵阵,楼房里经常会发出有人呜咽哭泣的声音。 晚上更是不断地发出异响。说有人曾经看见,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板凳,竟然会自己挪动位置。一个拥有阴阳眼的术士说,那是十几个厉鬼准备开会,厉鬼们在布置会场。那些残缺不全的桌椅板凳之所以会动,是因为有人们肉眼看不到的厉鬼在搬动它们。 成年人都有事情要做,自然没有人来废弃楼闲逛。 小孩儿的爷爷奶奶都曾经反复告诫他们,废弃楼里有十多个肢体不全的厉鬼,它们专门吃小孩儿胳膊腿。因为厉鬼都相信,它们只有多吃小孩儿的胳膊腿,他们残缺的胳膊腿才会再生出来。小孩儿都惧怕厉鬼吃掉自己的胳膊腿,也没有人敢到废弃楼上玩耍。 因此,这栋废弃楼上,白天见不到一个人影儿,晚上更是连鬼影子也见不到一个。 罪犯完全可以从容地用稀盐酸,慢慢地把那些角铁和钢筋腐蚀掉。 但是他没有想到,一个外地流浪来的流浪汉,已经在这个废弃楼居住了十多天。 开始的时候,流浪汉晚上都是睡在桥洞子里。只是桥洞子不仅潮湿闷热,更让他吃不消的是蚊虫叮咬。睡一晚上觉,身上要增添几十个红包。 后来,他就发现了废弃楼这个睡觉的好地方。他找了一个门窗相对完好的房间安了家。 这天,天气异常闷热。即使流浪汉把前后窗子都打开,也没有一丝儿风吹进来。 流浪汉睡到半夜,他被热醒了。他就想到楼顶上去乘凉。 等他来到楼顶,却被吓了一跳。 因为他看见有一团“鬼火”,忽明忽暗地停留在距离楼顶一米多高的地方,一动不动。 等流浪汉静下心仔细观看,他自己也笑了。这哪里是什么“鬼火”?分明是一个穿了一身黑衣服的人,站立在那里抽烟。 而这烟正是他魂牵梦萦的味儿。 流浪汉不小心踢到一块小石子。 小石子顺着步梯“骨碌碌”滚了下去。 如果是人来人往的白天,或者人声嘈杂的夜市,这种声音根本不会有人听到。但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听起来却是格外清晰。 “谁?” 那个黑衣人立刻警觉起来。他一边喝问,一边朝流浪汉藏身的楼梯口走了过来。 “喵呜——” 一声凄厉哀嚎?的母猫叫春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好像婴儿啼哭又或怨妇幽咽。紧接着就好像有什么小动物,从楼梯上窜了出去。 等黑衣人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黑乎乎的步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黑衣人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弹簧刀,紧紧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然而,黑衣人从楼顶走到一楼也没有发觉什么异常现象。 等他狐疑地准备返回楼顶的时候,楼外的空地上,却传来两只野猫掐架的声音。 黑衣人来到一个窗口朝远处眺望,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是听两只野猫的声音,却是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没有了声息。 “原来是两只野猫在交媾。却把老子吓出了一身冷汗。” 黑衣人长长吁了一口气。他把弹簧刀收起来,又重新挂回腰带。 等他重新返回楼顶的时候,却是大吃一惊。 他放在稀盐酸罐旁边的一个方便袋竟然不见了。 方便袋里并没有值钱的东西。不过多半包“万宝路”,还有一个盛放烟灰的烟灰缸,烟灰缸里除去烟灰以外,还有四五个吸了一半的烟蒂。 如果方便袋有一只烧鸡或者半只烤鸭,黑衣人还会怀疑方便袋被野猫叼走了。 但是野猫也罢野狗也罢,它们绝对不可能叼走半包香烟。 黑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匆匆忙忙把盐酸罐等工具收拾进一个小皮箱。 他一手拎着小皮箱,一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弹簧刀。 他从四楼左首第一个房间开始,对所有房间进行一一检查。 当他来到一个关闭着房门的房间外面时,里面竟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在里面脱衣服。 “阿萨,你还是把那半包香烟还回去吧?捡来的香烟我可不敢吸。 万一里面被人下了毒,咱俩可就嗝屁了。” 一个娇滴滴又略带风尘色彩的女子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不,老子好不容易捡到半包洋烟,我才不送回去呢。 抽洋烟的都是有钱佬。你怎么知道有钱佬这半包香烟不是忘记了或者丢失的?也许是有钱佬故意丢弃的呢。 再说,哪有染房里倒白布的?” 那个叫阿萨的家伙说话瓮声瓮气的,听声音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阿萨随即就更换了一种口气,他似乎有点儿忍不住了,涎着脸皮央求道: “阿梅,你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黑衣人是过来人,他知道下面节目属于少儿不宜。他在心里不由得暗暗骂道: “今儿晚上真踏马晦气,不仅野猫掐架,还有一对野鸳鸯在打架。 算老子倒霉,那半包香烟就赏给你们这对野鸳鸯吧!” 然而,黑衣人睡了一觉之后,他却越发不放心起来。 他再次来到废弃楼,再次来到四楼左首第三个房间。 虽然房间收拾很干净,但是黑衣人还是可以看出有人在这里睡过觉的痕迹。 他连续抽动了几下鼻翼,房间里明显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符合味道。 在“万宝路”特有的香烟味儿之外,还夹杂着男人某种体液的味道。 他猜测,那对野鸳鸯,不仅在这里抽了他的香烟,还曾经在这里大战了三百回合。至今房间里还充斥着比较浓的荷尔蒙味儿。 当社会上那些传言,传到黑衣人耳朵里的时候,他有点儿慌神。 “特么的,难道那天晚上自己看走眼了? 难道那对野男女的对话,竟是流浪汉一个说的? 不行,自己今天晚上还得去一趟废弃楼!” 晚上十二点。 定山城外废弃楼。 一道黑影儿悄悄爬上四楼。 黑影儿熟练地用尖刀拨开了从里面插上的门栓。 他模模糊糊看到,有一个人睡在一床破裂被褥上。 黑影儿不再犹豫,他的手臂划过一个圆弧,锋利的弹簧刀准确冲着流浪汉的咽喉扎去。 第325章 狩猎 就在黑影儿的刀锋,距离流浪汉的咽喉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流浪汉却“骨碌”一个翻身,堪堪躲过了黑影儿的致命一刀。 黑影儿的力道已经用尽,他来不及调转弹簧刀的方向,弹簧刀轻松刺透破破烂烂的被褥,狠狠地扎在水泥地上。 没等黑影儿回过神来,流浪汉已经一个鲤鱼打挺,“噌”的一声从地上弹跳起来,一脚踢在黑影儿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弹簧刀从黑影儿手中飞出,撞击到对面墙壁上之后,又跌落在水泥地上。 流浪汉一个摆拳,硕大的拳头带着劲风,准确地击打在黑衣人的下颌骨上。 “咔叭” 黑衣人下颌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从黑夜中传来。 黑衣人闷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顿时就明白,他落入了别人给他挖的陷阱。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咬碎假牙服毒自尽。 可是当他付诸行动时,他才发现他的下颌骨已经脱臼,他的嘴巴根本就无法咬合。 这个流浪汉竟然连自杀的机会也不给他。 黑衣人知道,眼前这个“流浪汉”并不是那个真正的流浪汉。他一定是公安假扮的,目的就是引自己上钩。 黑衣人是一个狠角色,虽然逃生不成求死不能,但是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也是一个鲤鱼打挺,“噌”的一下就从地上跃起,当即就要还之以颜色,一个勾拳打向“流浪汉”的下巴颏。 流浪汉挡在门口,封住了黑衣人的逃跑之路。如果他侧身躲开黑衣人这一重拳的话,黑衣人很可能就趁机从这个房间冲出去。 流浪汉霎时就作出了抉择。他并未躲避黑衣人带着劲风的拳头,而是挥动铁拳,和对方的拳头进行对轰。 “嘭”,两个拳头相撞。 流浪汉毕竟出拳在后,两拳相撞之时,他多少有些吃亏。 虽然流浪汉后退了一步,但他仍旧牢牢地挡在门口,堵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黑衣人虽然出拳占得先机,毕竟他没有流浪汉力量大,他也被迫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借后退之势,他迅速退到房间后窗之下,一跃就跳上了窗台。 黑衣人不再犹豫,他甚至头也不回,直接从窗子里倒飞出去。 流浪汉就像附骨之疽,就在黑衣人即将跳下去的一刹那,流浪汉却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一条胳膊。 黑衣人巨大的下坠之势,把流浪汉的上半身拉出了窗子,但是流浪汉依旧死死抓住黑衣人的胳膊不撒手。 幸亏黑衣人身材瘦小,重量比流浪汉轻了不少,这才止住了下坠之势,双方暂时达到了平衡。 很快,流浪汉身后又出现了两个人。他们探出上半身,共同抓住了黑衣人的胳膊。 “一、二、三” 流浪汉喊了一个号子,三人共同用力,一下就把黑衣人给拽了上来。 不等黑衣人有所反应,流浪汉已经单腿把趴在地上地黑衣人死死压制住,并麻利地把他的双臂翻转过来。 “咔叭”,黑衣人被戴上了反铐。 两只强光手电照射在黑衣人的脸上。黑衣人虽然下颌骨被打得脱了臼,半边脸红肿得像个猪头,但是脸上流露出来的,依然满满的都是凶恶和狰狞。 这时,从门外又踱进一个瘦得像竹竿,满脸都是褶皱,模样酷似“相声泰斗”马大师的人。 来人正是边东省刑警总队总队长郁维文。 在强光手电照射下,郁维文掰开“黑衣人”的嘴巴,然后伸进一个小镜子,仔细地检查着他的每一颗牙齿。凡是老郁有点拿不准的,他都会用小镜子轻轻地敲击几下。 黑衣人猜到老郁的目的之后,把头摇得像个货郎鼓,完全就是一副拒不配合的态度。 别看老郁一双大手瘦骨嶙峋,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一只手往黑衣人头顶一按,就像风浪遇到定海神针,立刻老老实实地定在那里,半点儿也动弹不得。 “莫干山,你给我老实一点儿。 如果你不配合 你信不信我把你嘴里的三十二颗牙齿全部拔掉?” “靠,怎么这个家伙不按正常套路出牌? 把全部三十二牙齿全部都拔掉,也特么的太狠了吧?比《江姐》中的徐远举、《红灯记》中的鸠山还狠毒?” 还有,这个家伙怎么知道自己名字叫莫干山? 这个家伙该不会把自己的老底儿都摸透了吧?” 想到这里,莫干山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把个脖颈挺得笔直,一颗脑袋果真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莫干山老实了,老郁才一手持着小镜子,一手拿一个专门用来拔牙的钳子,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颗假牙。 “莫干山,绰号‘老莫’。你的大老板叫‘黑曜石’。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你杀害了莆贤上海大众4s店机械维修工曹四旺。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庄,你给老莫把下颌骨按上。” 那个“流浪汉”答应一声,就走到老莫跟前, 原来,这个“流浪汉”竟然是边东省刑警总队一支队副支队长庄晖。 只见他一手托着老莫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下颌骨轻轻一按,就听到“咔叭”一声轻响,莫干山的嘴巴又能动了。 “你们别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丁点有价值的东西!” 嘴巴刚刚恢复自由,老莫就开始撂狠话。 听了老莫的话,老郁却笑了,脸上顿时就堆满了褶子。 “老莫,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嘛! 我觉得你会把你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主动说给我们听的。 不过到时候,我们是否还想听,那就另说了。 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 “不打。 你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为座上客,我为阶下囚。 你认为,我和你打‘赌’,会有公平可言吗? 人除生死,再无大事儿。 我敢服毒、敢跳楼,我死都不怕。我会怕你们不成?” 老莫斜睨了郁维文一眼,嘴撇得简直像个瓢。 “莫干山,不要忘记你是怎样杀害曹四旺的。 你服毒自杀、你跳楼自杀,和被你老板雇凶杀死,后果会一样吗? 不要着急回答,给你三天的时间思考。三天之后,我再听你的答案!” “老庄,你给他在‘号子’,弄个软包的单间,伙食费给他增加一倍。 一定让老莫吃好喝好休息好,万万不可影响他思考问题! 把他带走吧!” 庄副支队长虽然给莫干山准备了软包房间,但是整个房间只有五六平方米,老莫觉得有点儿压抑。 不过给老莫准备的伙食真不赖。顿顿有有鸡有鱼,有蛋有肉。比老莫在家吃得都好。 三天一晃就过。 第三天,老郁却对莫干山说:“你走吧!” “走?你让我往哪里走?” “你爱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那是你的自由,我们绝不干涉?” 老莫不相信地说:“真的?谁骗人谁是小狗!” “真的!谁骗人谁是小狗!”老郁十分干脆地说。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老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撒开丫子拔腿就跑。 然而,他才跑出十来步,就停下了…… 第326章 幕后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老郁有些戏谑地说道。 他嘴角上翘,脸上堆满了褶子。 “我我交代问题之后,你们你们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莫干山有点儿口吃。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这本身就是人民警察的职责任务。你何必明知故问? 倒是你缘木求鱼、井中求火,竟把家人的安危寄托在黑帮大佬身上,最终只能落得一个竹篮打水、猴子捞月的可悲下场!” 老郁看着惶恐不安的莫干山,就像猫戏老鼠。 “说说,为什么不跑了?” “如果就这样被你们释放了,黑老板必定会怀疑我出卖了他。 凡是出卖黑老板的人,不仅本人死得极惨,而且家人也会遭受疯狂报复。家人因为承受不住非人折磨,最后往往选择自杀来摆脱苦海。” 莫干山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恐怖的事情,身体竟然簌簌发抖。 “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只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不让黑老板报复我的家人,危及他们的生命就好!” 老莫很快就被带到了审讯室。 在问询了莫干山一系列常规问题之后,审讯很快就进入了主题。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杀掉曹四旺?”老郁看似很随意地询问道。 “黑老板说,秦逸飞如果出车祸死了,警察一定会查出,他乘坐的汽车刹车系统被人破坏了。 警察顺藤摸瓜,很快就能追到曹四旺头上。 曹四旺不是‘黑曜组织’的人。只有他死了,才会彻底闭上嘴,永远保守秘密。所以他不得不死!” “那辆车牌号为‘边eu382挂’的斯太尔重型卡车,它的刹车系统,也是经你们之手,雇佣曹四旺给破坏的吧? “是‘黑曜组织’的人雇佣的他。但是我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个人。 我直接受命于‘黑曜组织’老板黑曜石,主要负责行动善后事宜。和‘行动小组’是两条线上的人。对他们组织的暗杀活动,我知道得并不多。” 莫干山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接着往下说。 “那个‘络腮胡’司机是干这活儿的老手,‘脏活儿’干得都很干净。 ‘黑曜组织’不止一次雇佣他干过类似的事儿。 因为在几起交通事故中,‘络腮胡’都是无过错方,而且他又吃透了交通法规,在回答交警问询时,说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所以虽然经历了好几次货车被追尾事件,他都没有引起交警的注意和怀疑。 只是这家伙耗子舔猫鼻子——自己找死?。 这次他竟然坐地起价,索要酬金竟比上一回翻了两番。 他还威胁‘黑曜组织’的人,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他就把上一回的事儿,一块儿捅给公安机关。 结果惹恼了‘黑曜组织’,黑老板让我把他清理掉。 一事儿不烦二主。 反正老板没打算让曹四旺活着。我就画了一个大饼,允诺付给他三倍的酬金。 我让他趁黑夜潜入‘络腮胡’停车的停车场,破坏了‘边eu382挂’的刹车系统。让斯太尔重型卡车在紧急刹车时,刹车系统突然失灵。从而达到‘络腮胡’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效果。” “为了做掉曹四旺,我当时只付给他三分之一的酬金。 约定事成之后次日中午十二点,在定山县城外的废弃楼下,把剩余的三分之二酬金再交付给他。” 说到这里,莫干山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他突然兴奋地大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上了流浪汉的当,更上了你们的当。 那个流浪汉在那一晚上,确实看到了我的背影,但是他却没有看到我白天把广告牌推下去的情景。 我上流浪汉的当,是因为我没有想到,那个流浪汉会有那么高的口技水平。 更没有想到,他扮演两只野猫掐架,把我吸引到底楼。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偷走我的半包‘万宝路’。等我找到他隐藏的房间,他又扮演一对野鸳鸯苟合的声音,把我欺骗了过去。 我估计那个家伙,以前一定是某个杂技艺术团的知名口技演员。薪水不低,经济条件优渥,经常吸‘万宝路’。 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为了躲避警方捉拿,才扮作讨饭的流浪汉,四处游荡。 唉,现在放这些马后炮还有什么用?” 莫干山想到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想到自己身陷囹圄,性命不保。他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 老郁意味深长地看了老莫一眼,竟然有点儿惺惺相惜。他就赏了老莫一支香烟。 这个家伙还真不愧为‘黑曜组织’的得力干将。他仅仅凭借推理,竟然把问题给分析了一个七七八八。 那个流浪汉确实是一个挺有名气的口技演员,也确实是一个杀人潜逃犯。 他老婆与其他男人通奸,被他堵在了被窝里。他暴怒之下,拿起一根木棍,对着奸夫淫妇就是一顿叮咣乱揍。 直到木棒被打成了两截,他才余怒未消地住了手。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老婆和那个野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会把这对奸夫淫妇给打死了吧? 他探了探老婆的鼻息,老婆还喘气儿。而那个野男人却没有了呼吸。 他打了一个急救电话,就匆匆逃离了现场。 后来他从当地报纸的花边新闻中获悉,他老婆被救活了,那个野男人却嗝屁了。据说当地公安机关正四处搜集线索,要把他缉拿归案。 从此,他就踏上了潜逃之路,变成了一个到处讨饭的流浪汉。 和老莫猜测的一样,那个家伙确实有一个怪癖。 在没有潜逃之前,他抽烟只抽‘万宝路’。即使价格比‘万宝路’价格更高的中华、熊猫和九五至尊,他都不抽。 那天晚上,他之所以偷偷爬上楼顶,除去闷热让他无法入睡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嗅到了一股让他魂牵梦萦的烟草味儿。 这才让他冒着暴露自己是一个杀人潜逃犯的风险,把这半包“万宝路”给弄到了手。 “莫干山,你怎么又上了我们的当?” 老郁不仅没有打断莫干山絮絮叨叨说这些与案件无关的“闲事儿”,他竟然还有意识地往这方面引导。 “我刚刚被你们抓住,你就喊出了我的名字和绰号,还准确无误地说出了我们老大的名字。 你又说你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是我杀死了曹四旺。 我非常佩服你这种把真话和假话揉在一起的策略,竟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你们把我调查了一个底儿透,摸了一个门清。 这才让我的抵抗意识大为减弱……” 老莫吐出一口浓烟,似乎胸中的郁闷也随之散去不少。 “领导,我冒昧问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绰号?又怎么知道我们老大的姓名?” “莫干山,还真是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给你个梯子你就上天了。 你不是说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吗?你不是说我是座上客,你是阶下囚吗? 我凭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你有什么权力知道这些事情?” 老郁的话,立刻把莫干山打回了原形。 他的脑袋顿时就耷拉了下来。 老郁心里暗叫一声“惭愧”。 因为他真不知道这两条信息的出处。这两条信息都是“戴老板”提供给他的。 如果不是那个叫戴笑梅的私家侦探社老板,给他提供了这两条重要信息,他还真不容易撬开莫干山这只老狐狸的嘴巴。 郁维文见莫干山情绪低落、自尊心严重受挫,他果断地抛出了另一枚重磅炸弹! 第327章 齿亡 莫干山,1996年1月2日凌晨,你在京都把一辆皮卡的刹车系统破坏了,致使皮卡摔下山谷,车毁人亡。 你说,你们为什么要弄死那个人?” 神不知鬼不觉,郁维文就给莫干山挖了一个坑。 “三年前的事情,记不清楚了。” 莫干山稍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采取了“拖”字诀。 因为他知道,郁维文一定留有后手。如果自己断然否定的话,郁维文一定会让自己陷入自相矛盾之中,那样会更被动。现在他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 “那是否需要我提醒你一下?” 郁维文紧紧盯视着老莫,老莫脸上的表情变化,丝毫都没有逃脱他那鹰隼一样的双眼。 “那就麻烦您提示一下吧。” 莫干山虽然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但是他依然采取既定方针,以不变应万变。 “不行,这家伙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自己还得想办法,拿住他的短处,在他尾巴上狠狠地踩上一脚,让他疼得跳起来才行。”郁维文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暗暗地想道。 “你可知道在皮卡中摔死的司机,他老婆孩子和爹娘的近况?” 老莫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又多了一些,甚至有几滴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这些情况他还真不清楚。 他只知道,死的那个家伙只是老板众多替身中的一个。 和自己一样,都是和老板单线联系,属于“孤狼”。 不像“行动组”的人,他们都有几个甚至十几个交情过命的弟兄。即使自己死了,还有人照看自己的老婆孩子和父母。 老板为了不让其他人心寒,继续给他卖命,他也会给他们提供不菲的抚恤金和优厚生活费。 至于“孤狼”,死了就死了。没有人关注他的遗孀和孩子,也没有人关心他年迈体弱的爹和娘。 “孤狼”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莫干山心底突然升腾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情绪,脸上满满的都是孤零和落寞。 “那个摔下山谷深渊的皮卡司机是不是叫冉凡虎?” 莫干山明显有点儿失神,过了约莫半分钟之后,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冉凡虎的老婆叫周玉芳。年轻时在洗头房做“洗头妹”,年近三十才上岸嫁给了冉凡虎。 他们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叫冉祥云。 冉凡虎摔死那年,他儿子还不到两周岁。 我说的这些情况对不对?” 老郁声音不大,不瘟不火,娓娓道来。 莫干山又点了点头。 他对冉凡虎的家庭只知道一点儿皮毛,他只知道冉祥虎家有四口人。除去冉凡虎本人之外,他还有老婆、儿子,和一个老娘。 他不知道冉凡虎的老婆叫周玉芳。他也不知道周玉芳曾经干过“洗头妹”,他只见过周玉芳的照片。当时他还觉得奇怪,这个女人肤白貌美、身材纤细匀称,还有两条笔直的大长腿,怎么就会看上了冉凡虎这个“矬地丁”?原来她竟然是那个行当出身。 他也不知道冉凡虎和周玉芳的儿子叫冉祥云。他只知道冉凡虎夫妇有一个不到两周的儿子,打小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就去医院看病。据说为了这事儿,夫妇俩还经常拌嘴吵架。 “冉凡虎死后不久,周玉芳就撇下患有先天梅毒的幼儿和年老多病的婆婆,嫁给了一个五十多岁丧偶的小企业主。 最可恶的是,她临走还卷走了家里绝大部分的钱财。 去年孩子得了白血病,在没有寻找到适配的骨髓之前,只能采取化疗和放疗。 屋漏偏逢连夜雨。 冉祥虎的老娘今年七十多岁了,本来就患有青光眼。 孙子得了这种不治之症,老太太既着急又上火,结果两只眼睛全失明了。 一个瞎老婆子带着一个患有血癌的五岁孩子,真是可怜哟……” 郁维文说到这里,不仅不断地摇头叹息,甚至眼睛里还涌出了泪花。 “你看看这些东西吧!这都是报纸上说的。” 记者写的这篇文章很长也很成功。不仅叙事比较详细,一篇文章竟占用了一整个版面,而且还配上六七张彩色照片,让人看了之后无不泪奔。 尤其是那张冉祥云化疗之后的照片。 这孩子打小就营养不良。虽然已经五岁了,但是身高比人家三岁的还矮了一截。细细的脖颈支撑着一个大大的脑袋,妥妥就是一个现代版的“小萝卜头”。 再加上化疗放疗之后,头发掉得一根不剩。光溜溜的一颗大脑袋,睁着两只无助大的眼睛。任谁看了,都觉得鼻头有点儿发酸。 老莫的抵抗意识,再一次被老郁的攻心术一点点儿瓦解。 “那辆皮卡车是‘黑石集团’下面一个项目部的车辆。 前一天报警车辆被盗,第二天就有人开着这辆皮卡作案。 那个家伙不仅在公路上撒上了铁钉,扎坏了女受害人的摩托车轮胎,还在前后路口,都摆放上了‘前方施工车辆绕行’的牌子,阻止车辆正常行驶。确保女受害人只能遇见他这辆皮卡,只能向他求救。 这个家伙把女受害人带到一条废弃公路上,正打算欲行不轨之事时,被驾车从此路过的京都市平柔区区长白玉楼同志发觉。 白玉楼同志为了制止这个家伙犯罪,不仅被他打断双下肢、多处皮下软组织挫伤,这个家伙更是凶残地,在白玉楼同志背部连续捅了九刀,其中一刀距离心脏主动脉只差了一毫米。 还好,就在犯罪分子继续行凶的时候,被治安巡逻的警车给惊跑了。 一个正厅级干部见义勇为,差点被犯罪分子杀死。高层震怒,闹得动静非常大。 我作为‘国家刑侦专家库’专家,曾经有幸参与了这个案子的侦破工作。 当我接手这个案子时,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个人作案,总有他自己的特点。 尽管他刻意隐瞒掩盖,但是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他还是自觉不自觉地暴露出来。” 莫干山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实在没有想到,两起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相隔千里且时间也过去了三年半,新案子竟然还牵扯出来老案子。他真想打开郁维文的脑壳,看看他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们大老板有好几个名字。 他曾经使用过莫旭卣、屈承蚡、饶守堃等化名。 现在他摇身一变,又成了‘黑石集团’的老总,京都市平柔区‘玫瑰花园’的开发商——黑曜石。 他购买‘玫瑰花园’别墅区地皮时,平柔区的平均房价才2000元\/平方米。 他第一期和第二期的‘玫瑰花园’别墅,均价为\/平方米。第三期均价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元\/平方米。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 按说这家伙已经赚了一个盆满钵满,就该老老实实闷头发大财。他却不断作妖,手上竟沾了好几个人的血,背负了好几条人命。” 莫干山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得像个虾的老头儿,竟然连外省市发生的命案也这么熟悉。自己栽在他手里并不冤。 都说虱子多了不咬,债务多了不愁。大老板身子已经掉井里了,单凭耳朵垂子怎么也挂不住。他几次杀人的事情,都被警察掌握了。像这种强奸未遂、把人打成重伤的事情,自己说与不说,也是无关要紧的事情。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大老板对冉凡虎老娘和遗孤的做法,让莫干山有点儿心寒。再加上老郁的降维打击,老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为这样的老板卖命顶罪,实在不值。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老莫把心一横,就把大老板强奸未遂、殴人重伤,又采取李代桃僵的办法,让和他身高、体型、模样都差不多的冉凡虎,替他顶缸的事情,统统交代了出来。 第328章 水落 能把这两起相距千里、间隔三年半,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联系在一块儿,不仅侦破了眼前的两起杀人案,还侦破了三年前一桩震惊高层的陈年旧案,继续延续着“命案必破”的神话。郁维文心情非常舒畅。 老郁非常感谢两个人。 他第一个要感谢的人,是金陵私家侦探社那个“戴老板”。 俗话说,哑巴吃饺子肚里有数。 外人不知道,老郁自己却清楚。 第一个把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联系起来的,不是他郁维文,而是那个神秘的戴老板。 另外,如果不是戴老板给他提供那两条至关重要的信息,他很难撬开莫干山这只老狐狸的嘴巴。 莫干山说得不错,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么他什么也不怕。 莫干山服毒自杀失败之后,还想跳楼自杀,说明这个家伙是真的不怕死。 面对这样一个既狡猾似狐又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尤其在缺乏关键物证人证的情况下,如果不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是很难让他承认他所犯罪行的。 甚至老郁和莫干山一样好奇,那两条至关重要的绝密信息,戴老板是怎么弄到手的。 因此,老郁不仅十分感谢戴笑梅,甚至他多少还有点儿崇拜戴笑梅了。 老郁第二个要感谢的人就是秦逸飞。 秦逸飞没有任何证据,他仅仅凭借直觉,就把幕后凶手锁定在了索耀东头上。 “当然,索耀东现在已经不再叫作‘索耀东’,也不再是华国公民。他有可能是港岛人,也有可能是加拿大籍或者英格兰籍人。 他曾经化名‘莫旭卣’,指使酒吧女付巧云诬陷我,把我弄进‘看守所’,让我跳进黄河洗不清。差一点儿,就被弄成冤假错案。 如果他的阴谋得逞,我至少也要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甚至会被判处3—5年的有期徒刑。 他还化名饶守堃,和邹仕安一块儿诬陷我贿赂乡人大代表,举报我通过贿选当上了秦店子乡乡长。结果,我只干了十天乡长,就被贬为乡镇企业局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局长。” “其实,我并没有得罪过索耀东。 只因为索耀东倾心仰慕姜丽华,而姜丽华却偏偏选择了无权无势的我。他就处心积虑地陷害我。 我刚刚参加工作不久,身份还是一个中学教师。索耀东就勾结县打假办常务副主任尤洪贵,想给我扣上一顶‘违法贩卖农作物种子’的帽子,给我来个‘判二缓三’,开除我的公职,敲碎我的饭碗!” 姜丽华?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京都怀庆区那个女受害人不也叫姜丽华吗?两人究竟只是重名呢,还是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老郁想到这里,他就插嘴问秦逸飞:“姜丽华在哪里工作?” “姜丽华曾经在全国妇联工作,后来听说被交流到怀庆区某一个乡镇党委,担任镇党委副书记。” “是了,这个姜丽华就是那个姜丽华。”老郁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悔。 他没有把林雪这个男朋友放在眼里。 当初,他在乔老爷家听林雪说起那两桩离奇的杀人案,他就两眼放光。 老郁作为一个从事刑侦工作三十几年的老刑警,当然非常善于抓关键和重点。 因此,老郁才让林雪要通他男朋友秦逸飞的电话。并且毫不客气地把林雪和乔厅长撵出了书房。 老郁想问问林雪男朋友,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汽车刹车系统遭到了破坏?他又怎么知道那辆“边eu832挂”,是幕后黑手雇佣的车辆,要在高速公路上制造交通事故?他背后一定有高人。 所以,当老郁得知秦逸飞信息来源于一家私人侦探社,戴笑梅就是那个高人时,他觉得秦逸飞很难再给他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线索,顿时就对秦逸飞失去了大半的兴趣。 他命令秦逸飞,让戴笑梅给他打电话。果然,那个私家侦探社的戴老板没有让他失望,给他提供了几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戴老板说,莫旭卣、饶守堃、屈承蚡还有黑曜石,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叫了不同名字,扮演了不同角色。 他就是那个畏罪潜逃的索耀东,一个人民警察中的败类。 她还提醒郁维文,把这两桩离奇杀人案和三年半之前的京都皮卡车神秘坠崖并案处理。 当时,他还认为这个年轻的女子胡吹大气。 可是,当老郁知道京都女受害人和秦逸飞有这样渊源的时候,他才对戴笑梅的话信了一多半儿。 直到老郁用戴笑梅提供的信息,撬开了莫干山这只老狐狸的嘴巴,他才心悦诚服地佩服戴笑梅,甚至还尊称戴笑梅为“戴老板”。 事不宜迟,老郁立刻拨通了乔建军的电话。 “乔老爷,那两起杀人案告破了。 凶手莫干山已经被我们控制,并且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哈,不愧‘命案必破’的老芋头。我老乔没有看错人。” 郁维文喊乔建军“乔老爷”,乔建军戏称郁维文“老芋头”。 不过,只要是在私底下,郁维文喊“乔老爷”时候居多。 而乔建军只有在郁维文十分高兴的时候,才会喊他一声“老芋头”。平常时候,如果乔建军也这样称呼他,他会恼羞成怒,甚至会翻脸不认人。 “乔老爷,没有工夫和你胡扯扯。 你抓紧时间联系京都市公安局,让他们快速控制‘黑石集团’董事长黑曜石。 据莫干山供述,他谋杀汽车机械维修工曹四旺和斯太尔司机‘络腮胡’都是受黑曜石指使。 同时莫干山还供述,黑曜石是1996年1月1日强奸(未遂)案和殴人重伤案的主犯,以及第二天谋杀皮卡司机冉凡虎的幕后主犯。” 老郁怕乔建军这个老同学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就又多说了几句。 “老乔,96年元旦京都发生的那起殴人重伤案,被打伤的可是白氏家族第四代翘楚白玉楼。 他不仅是平柔区区长,实打实的正厅级干部,而且还是白氏家族话事人,白方成白部长倾力培养的后起之秀。 当时,白方成部长震怒。京都市公安局和公安部刑侦局都非常重视。为了侦破这个案子,还曾经把我抽调过去帮忙。 可惜,由于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虽然投入不少人力物力,这个案子最终也没能侦破,成了一桩历史积案。 老乔,论办案子我老郁不服别人的气。可是论搞关系,我却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至于你是先给公安部分管部长汇报,还是先向京都市公安局通报,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越快越好。 现在各级保密制度都如同虚设,我怕夜长梦多,走漏了消息。 黑曜石是加拿大籍。如果让他听到风声逃到国外,还真不容易抓捕。” 郁维文虽然谦称自己搞关系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但是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三十几年,坐到了省刑警总队总队长的位置,体制内稍息立正的规矩他还是懂得的。 他也认识部里分管刑侦工作的副部长和刑侦局局长,他也可以直接给他们打电话,但是他还是依照规矩,老老实实地给厅长乔建军打电话汇报了这件事儿。 秦逸飞听说这事儿,已经是十多天之后了。 不过,他有点儿喜忧参半。 喜的是,林雪找乔厅长,确实不白找。郁维文这个“命案必破”的刑警总队总队长名不虚传,真的很快就侦破了这个案子。 忧的是,幕后主犯黑曜石竟比泥鳅还滑。 当他听说,秦逸飞没有驾驶那辆刹车系统有问题的汽车,如期出现在高速公路上,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当机立断,一个小时之后,他就登上了京都飞多伦多的飞机,逃之夭夭了。 第329章 石出 秦逸飞现在可以断定,索耀东也重生了。 读初中之后,索耀东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由一个上树捉鸟雀、下河摸鱼虾的调皮捣蛋鬼,变成了刻苦学习的好学生。他应该在那时候就重生了。 因为他知道姜丽华后来担任过市长、市委书记。所以他小小年纪,就开始对姜丽华穷追不舍。 大概上一世的索耀东,倚仗他爹索宝驹担任乡政府驻地村支书的权势,最后成了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吃喝嫖赌、偷鸡摸狗的街溜子。 他不像秦逸飞经历过炒股失败,对股票、期货市场的变化刻骨铭心。因此他就不能像秦逸飞那样,在股市和期货市场纵横捭阖、睥睨天下。 但是索耀东毕竟提前三十年,掌握了国家乃至世界的经济发展趋势和走向。什么时候做什么生意能够赚钱,他还是大体知道的。 何况他畏罪潜逃时,还卷走了索宝驹100多万赃款,让他拥有了创业第一桶金。 一个人同时具备了这两个条件,想不发财都难。 只可惜这家伙不走正道。 担任信陵县公安局城区分局局长的时候,就大肆索贿受贿、奸污妇女,醉驾致人死亡逃逸,最后只能落得一个畏罪潜逃的下场。 据戴笑梅说,这家伙更改的第一个名字叫“屈承蚡”。他趁南方某省刚刚成为特区不久,全国炒房团云集,楼价两年暴涨5倍之机。 他拿出百万巨资疏通关系,在银行贷到了2000万贷款。又通过反复抵押,最终弄到了900亩三类住宅用地。 900亩土地,按照标准可以修建21万平方米的楼房。 “屈承蚡”只修建了2万平方米的样本楼房,就办理了房屋预售手续。 他知道房地产泡沫即将来临。别的楼盘,大多以均价元\/平方米出售。他竟搞七五折优惠,平均售价只有7500元\/平方米。 结果他2万平方米现房和19万平方米的楼花,三天之内就全部售罄。 蹊跷的是,十几天之后,“屈承蚡”在某潜水场潜水时,不幸溺水而亡。 伴随他死亡的,还有十多亿的楼房预售款也不翼而飞,不知去向。至今依然还是一个谜。 “屈承蚡”把握的时机非常好。他死之后,某省房地产泡沫大爆发。像他这样的事儿,整个海岛有上百家。它不过是整个泡沫中的浪花一朵,很快就湮没在人们的记忆里。 后来这家伙通过改头换面,摇身一变,变成了“饶守堃”。他本来可以购买棉花期货,或者贮存棉花赚钱。可是他偏偏伙同莆贤国棉厂的一群蛀虫侵吞国有资产。 “饶守堃”不能用了,他又换了一个新的身份“黑曜石”。 这时港岛已经回归。为了保险起见,这一次这个家伙干脆弄了一个加拿大籍,不远万里继续来到国内赚钱作妖。 秦逸飞不知道索耀东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国籍、用什么名字回来,但是,秦逸飞知道他一定还会再回来。 黄昭华和王健被反贪局逮走不到二十天,两人就把自己索贿受贿的事情,彻底秃噜得干干净净。 黄昭华累计贪污受贿112.8万,其中仅从橘洲路桥公司鞠敬伟那里,就拿到了75万。王健累计索贿受贿34.55万。 经信陵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黄昭华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王健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 在案件审理中,还曾经出现过一个小插曲。 黄昭华或许心理失衡或许为了立功减刑,他在法庭上再次举报秦逸飞受贿50万。 为了让法官相信,他详细诉说了行贿的过程。 他说他亲眼看到橘洲路桥公司项目负责人鞠敬伟,往秦逸飞银行卡里存了五十万块钱。 法官问黄昭华,鞠敬伟向你行贿,都是直接给你一张银行卡。鞠敬伟为什么舍近求远,要到银行atm机上存款? 再说这样做很容易被有关部门发觉,几乎没有人通过这种方式受贿。秦逸飞为什么会把自己的银行卡号告诉鞠敬伟?难道他脑子进水了吗? 法官说黄昭华举报的这事儿有悖常理,黄昭华要么举报不实,要么隐瞒了什么。 法官表示不采纳黄昭华的举报,除非黄昭华把隐瞒部分补充完整,法官才会重新考虑。 黄昭华利令智昏,他竟真地说出了鞠敬伟“行贿”的具体细节。 黄昭华说,鞠敬伟给秦逸飞送银行卡,秦逸飞不收。鞠敬伟让他帮忙弄到秦逸飞的工资账号,他直接给秦逸飞把钱打到工资账户上。 黄昭华说,他到开发区财科弄来了秦逸飞的工资账户,并陪同鞠敬伟一块到银行atm机,给秦逸飞工资账户上存入了50万。 黄昭华还进一步说,秦逸飞是纯粹的农民家庭出身。他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他凭什么开得起二三十万块钱的豪车?他凭什么在莆贤购买两套楼房?他不贪污受贿,他哪里弄得到这么多钱? 黄昭华说,他就不相信秦逸飞半年不动工资卡上的钱。如果秦逸飞发现自己工资卡上多了50万块钱,而不上缴有关部门,他的受贿罪已经成立。 如果秦逸飞真的工资卡半年分文未动,就像社会上流传的那样,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吃喝基本靠送,有关部门更应该好好查一查,看看他半年不花一分钱工资,到底花的什么钱? 法官被黄昭华逗笑了。 法官说,从税务部门查到,秦逸飞近几年累计缴纳了1200多万的个人所得税。说明他这几年有6000多万的合法收入。别说他半年不花工资一分钱,就是他十年不花工资一分钱也没有一点儿问题。 再说,从调取银行流水记录来看,在你们偷偷给秦逸飞工资卡里存入50万块钱之后,秦逸飞确实没有动过这张银行卡。 他发觉工资卡里多了50万块钱之后,当天就把它们上缴到廉政账户。 所以,你这次检举揭发不成立,当然也不能算作立功表现。 在黄昭华、王健被判刑之前,他们已被莆贤市纪委“双开”。经济开发区党组成员出现一个空缺。经经开区党工委推荐,市委组织部考察,经开区办公室主任李静被任命为党工委委员,正式成为副处级干部。 信陵县乡镇企业局招商股股长叶位三,则接替王健,担任了经开区建设管理部部长。 下午五点多,是秦逸飞一天当中少有的空闲时间。 关之琳汇报完工作之后,没有直接离开,两人非常难得地扯着闲篇。 “关姐,你不能太惯你手下人了。 你们建设部的那个王健,到工地上之后什么也不干。每天不是斗地主就是炸金花。 让他汇报公路返修进度,他汇报的数字竟然比上一周数字还少200米。 小心他一块臭肉弄得全锅腥。” “兄弟,王健不是进去了吗? 像他这种吃黄牙的人,能干了什么大事儿?我是用他监督路桥公司的施工质量,绝对杠杠的。” 秦逸飞不解地看着关之琳。 “我和路桥公司的老总有约定,只要我发现路桥公司贿赂经开区干部,或者请经开区干部喝酒、唱歌、跳舞,我就更换施工单位。 王健从路桥公司那里得不到好处,便在工程质量上卡施工方。在采集检测样品时,他专找犄角旮旯、施工方意想不到的地方采集。 他怕施工方收买检测机构的工作人员,他每次都临时更换检测机构。甚至有两次,他送检的检测机构竟是京都和津门市的……” 两人相谈正欢,秦逸飞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秦逸飞给关之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因为他听铃声,就知道电话是市委书记钟延睦打过来的。 第330章 无常 除去市四大家正职领导和市里几个副书记、副市长,还有极个别老资格县委书记外,市委书记有事儿找下面的人谈事情,一般都是由秘书打电话通知。 或者让某某给书记回个电话,或者让某某什么时间到什么地方去见书记。 书记很少亲自给下属打电话。 现在钟书记使用手机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明一定有什么紧急或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所以,秦逸飞向关之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关之琳在体制内工作了七八年,官场上的事情,她早就摸得门清。 她知道秦逸飞要接一个重要电话,便冲秦逸飞摆了摆手,主动退出了办公室。 “钟书记,您找小秦?” “逸飞,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当秦逸飞刚刚走到秘书室门口,秘书楚天泓快步从里面走出来,只是脸上笑容有些牵强。 “秦主任,赵家瑞市长刚刚进去。请您在秘书室稍等。” 秦逸飞虽然察觉到楚天泓脸上表情有点儿怪异,但是他并没有多想。他和楚天泓相处得还很不错。 楚天泓原来在市政府办公室秘书四科担任秘书。 楚天泓西南政法大学毕业,不仅文字功底扎实,写得一手好文章,而且“眼疾手快嘴紧腿勤”,办事能力和协调能力也很强。是一个很好的秘书人选。 可惜他才华横溢却明珠暗投,一直待在四科做一些文字性的工作。 秦逸飞在去经开区任职之前,向钟书记推荐了楚天泓。 钟书记试用了十几天,觉得楚天泓很不错。他便把楚天泓从政府办正式调了过来,让楚天泓担任了他的专职秘书,并兼任综合科科长。 “秦主任,您请喝水!” 楚天舒给秦逸飞泡了一杯茶,双手放到秦逸飞面前的办公桌上。 “天泓,书记召唤我有什么事情?” “秦主任,我不知道钟书记召唤您有什么具体事情,但是……”楚天泓附在秦逸飞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句什么。 “天泓,消息可准确?” 秦逸飞知道楚天泓的个性,没有把握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即便是有把握的话,他惧怕有第三个人听到,还是小心地附在秦逸飞耳边悄悄地说。 可是消息来的过于突然,他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基本准确!”楚天泓严肃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 不一会儿,赵家瑞从钟书记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直接走,而是绕道秘书室再离开。好像他知道秦逸飞,正坐在秘书室等待钟书记接见。 “小秦,进去吧!钟书记正在等你。” 赵家瑞抓住秦逸飞的手,用力地摇晃了几下。 秦逸飞望着赵家瑞花白的头发和有点儿驼的脊背,他这才知道岁月不饶人。 家瑞市长已经55岁了,再有两年他就该退居二线了。 秦逸飞来不及多愁善感,他轻轻的敲了几下门。 听到钟书记在里面说了一声“请进”,他推门就走了进去。 “逸飞,坐!” 钟延睦指着写字台对面的一把椅子,热情地说道。 也许是心理作用,秦逸飞觉得钟书记比十天前又清瘦了一些,眼圈儿也有些发黑。 “书记,您感觉怎么样?” 秦逸飞控制不住情绪,他眼圈微微发红,说话也有些哽咽。 钟延睦有些愕然,但是他随即便明白了过来。他用手指虚点着秦逸飞: “一定是小楚给你透露的消息! 这个小楚啊,我嘱咐他不要给别人说,不要给别人说。他竟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和别人说有什么用? 亲朋好友知道了,除去记挂和痛苦以外,一点儿益处也没有。 至于那些和我有矛盾的人,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很有可能转过头,就骂‘活该’!” “书记,你这可有点冤枉我了。 我绝对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 秦主任可不是别人。我觉得他有资格知道。 书记,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逸飞是我的前秘书,又是林雪的男朋友,他不是外人!” 钟书记听到秘书和他顶嘴,不仅没有着急,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楚天泓给钟书记茶杯里续了一点热水,给秦逸飞泡了一杯茶。他就依照惯例,回了秘书室。并且回身把书记办公室和秘书室之间的门关得紧紧的,不留一点儿间隙。 秦逸飞看得出来,楚天泓和钟书记处得关系非常融洽。听楚天泓说话,他竟然隐隐有和钟书记开玩笑的意味。自己给钟书记当了三年秘书,竟然不知道钟书记乐这一口。也算是废柴妈妈给废柴开门,废柴到家了。 “逸飞,你不需要担心。 我一点儿也没有不适的感觉。 如果不是健康查体,从ct片子上看到左肺有两个葡萄粒大小的占位,我根本不知道肺上长东西。” “书记,医生最后怎样下的诊断?”秦逸飞继续关切地问道。 “本想到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通过微创手术把这两个东西割下来。 不曾想,做了一个活检,医生却说是‘小细胞肺癌’。说这种癌不能通过手术治疗,只能通过化疗、放疗来治疗。” “书记,一级医院有一级的水平。 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虽然在边东省内最好,但是和天津肿瘤、北京协和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钟书记,我想让你到这两个医院再确诊一下。 专家号和住院号,都有我来解决,您不用操心。” 秦逸飞听钟书记患上了小细胞肺癌,他的心就不由得一沉。 小细胞肺癌是肺癌中最凶恶的一种。 据这方面的专家说,患上小细胞肺癌,即使像钟书记这样的局限期患者,中位生存期也不过15—20个月。 而广泛期患者,中位生存期只有6—10个月。 据统计,所有小细胞肺癌患者,只有50%的人能活过10个月,5年生存率还不足5%。 秦逸飞非常感激钟书记。 如果没有钟书记,就没有他秦逸飞的今天。 他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受到钟书记的照拂。乡党委书记王燕萍照顾他,是因为县委书记马志远。而马致远给王燕萍打招呼,还不是看时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钟延睦的面子? 更别说在钟书记的提携之下,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他就由县乡镇企业局副局长,成长为正处级的经开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 还有十几天前经开区那起索贿受贿案。虽然秦逸飞无辜,但是无论是鞠敬伟的举报信、还是黄昭华的攀咬证词,都把矛头指向了秦逸飞。市检察院本来应该依法传唤秦逸飞。可是,最终却被市委书记钟延睦强势给拦住了。 秦逸飞知道,如果自己被检察院带走,经开区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也许自己就要小孩儿拉屎,挪挪窝。 人心都是肉长的,秦逸飞怎么能不感激钟书记? “好了,逸飞。 都说患上这个病,50%的概率活不过10个月。不是同样也有50%的概率能活过10个月吗? 何况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专家说,像我这种早期患者,通过化疗、放疗,很有可能达到临床治愈哩。 逸飞,不要垂头丧气嘛! 我今天叫你过来,可不是让你和我探讨病情的。” “鉴于我患有小细胞肺癌这种现实情况,将来我有很大可能,没有精力和体力干好本职工作。 我已经向省委分管党群干部的石橹副书记提出了辞职请求。” 秦逸飞惊讶而又敬佩地看着钟书记。只见钟书记一脸平静,整个人都显得气定神闲。好像这不是说他自己,而是在谈论别人的生和死。 秦逸飞再也忍不住,两行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流下。 第331章 看病 “书记您公而忘私、殉国忘身,小秦深感敬佩。您是小秦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灯,是小秦终生学习的榜样楷模。” 全国有333个地市级行政区,有2843个县级行政区。 也曾经有不少市委书记和县委书记,在任职期间因病逝世。 虽然他们和钟书记一样,都是因患病无法很好地履行职责。可是他们很少有人向上级提出辞职,大多继续占据这一职务直至病逝。 “逸飞,你少给我戴高帽。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伟大? 我只是想好好治疗疾病,多活几年。 钟浩今年才上大三,我想亲眼看到他结婚。甚至我还痴心妄想,想看一眼我的孙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钟延睦说到这里,也是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不过,他很快就走出了情绪的低谷,精神又昂扬起来。 “怎么说着说着就下道了?一定又是被你小秦给带偏了。 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说正事儿。” “我的辞职报告,省委没有批准。 省委原本就计划让我离职到中央党校学习一年,现在原计划不变。 9月15日,我将到京都党校报到。 今后一年,我将一边抗癌一边学习。” 秦逸飞知道去中央党校学习一年意味着什么。 如果钟书记不是身体出现了问题,下次省市换届之时,他有很大概率会进省级党政班子。 只是命运捉弄人,竟让钟书记在这关键时刻患上这种病。 秦逸飞心里又是一阵唏嘘难过。 “在我离职去中央党校报到之前,我想把你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的‘副’字去掉。 这个事儿,我已经和家瑞市长以及其他几个副书记做了沟通,大家意见基本一致,都同意给你转正。” 听锣听音,听话听声。 虽然秦逸飞满脑子都是钟书记患病的事儿,但是他还是敏感地捕捉到,钟书记使用了“基本一致”这个词语。 基本一致,就是完全一致。那么是谁在自己转正这事儿上,投了反对票呢? 钟书记不给秦逸飞思考的时间,他接着继续往下说。 “石橹副书记和李佑明部长都同意你去副转正。但是他们都不同意你入常。 一是他们觉得你担任正处的时间有些短,满打满算还不够半年。 二是你前不久前,刚刚受到过行政记过处分。虽然你已经过了处分影响期,但是毕竟有点儿特殊。 一般行政记过的影响期都是半年。只有你是一个特例,影响期只有三个月。 还好,市纪委在下发的红头文件上,不仅注明了影响期的起止时间,而且还做了相应的详细说明。这才省去了今天一番口舌。 但是石橹书记和佑明部长,都认为前天刚刚过了处分影响期,今天就晋升市委常委,显得过于仓促。 他们主张分两步走。 第一步先去副转正,任命你为市政府党组成员、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等过上一年半载之后,经开区做出了重大成绩,在全省经开区中取得较好的名次,再实施第二步计划,让你晋升市委常委。” “钟书记,您为小秦操碎了心。 小秦不知道如何报答您的再造之恩……” 秦逸飞再次泪如泉涌。 “逸飞,你不要妄自菲薄。 是金子总会发光,是人才总会脱颖而出。 你在当乡中学教师时,遇到梁驼背性侵留守女童突发事件,你就能想出“以患为利,转祸为福”的应急办法,能够化被动为主动,变后进为先进。不仅没有让秦店子乡和信陵县被省市通报批评,反而成了全省、全市“关爱留守儿童”的先进典型。 你在秦店子乡担任基层乡镇干部时,就能创造性地开展了“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和“牢记宗旨,不忘入党初衷”为主题的党员教育学习活动。为了化解农村干群矛盾,在全省第一个实施农村财务政务双公开。真正做到了‘给群众一个明白,给干部一身清白’。 据说,这两项工作都引起了时任省委书记林正义同志的注意。 一个普通基层乡镇干部的工作,能够引起省委书记的关注。试问全省有几人?全国又有几人?” 钟延睦说了这么多话,有点儿口干舌燥。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又接着往下说。 “你在信陵县乡镇企业局那种逆境中,还能为信陵引进第一个世界五百强企业;还能打破全国纪录,填补国内空白,引进全国第一家碳纤维生产工厂。 时任市委书记的姜怀远同志,就发现你是一个难得人才。他准备让你接替刘明浩,做他的专职秘书。 只是他行动有点儿迟缓,结果却让我抢了先。” “你调入政府办以后,你所有工作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干的。你取得的成绩,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清楚。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 “凭你取得的工作成绩和工作能力,晋升副市长或者市委常委可以说绰绰有余。 只是按照‘公务员条例’,你担任正处级还不到两年。从这一点儿来说,你的这次提拔确实属于破格提拔。石书记和李部长小心谨慎一点儿,也属于正常。” 钟书记是一个好人,即使自己身患绝症,他还是不忘为别人解脱。 “钟书记,小秦明白。 您就不用做我的思想工作了。 我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有一天也会担任县级领导,执掌一方。 小秦有幸能在您身边工作几年,能得到您的言传身教,小秦这一辈子值了!” 钟延睦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写字台,走到啜泣不止的秦逸飞身旁,轻轻拍了拍秦逸飞的后背。 “走吧,现在下班了。” 第二天,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会议通过了秦逸飞担任市政府党组成员、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的任命。 第三天早晨六点钟,一辆奥迪a6在薄雾中缓缓驶出南方家园,向g7高速路口驶去。 轿车后排座椅上坐着钟延睦和章湘渝,副驾驶座椅上坐着楚天泓, 章湘渝通过关系,已经和国家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肿瘤内科主任、博士生导师、国内治疗小细胞肺癌方面的权威专家郑思远教授取得联系。郑教授让钟延睦今天办理住院手续,明天开始治疗前的一系列检查。 当奥迪a6行驶近高速路口收费站时,远远就看到一辆灰色的沃尔沃s80,正打着双闪灯,停在路旁一侧。 第332章 转移 “逸飞,经开区一大摊子事情等着你去处理。 你不好好上班,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我去京都看病,有你湘渝姐陪同就行了。 天泓说他是我的专职秘书,我不在他为谁服务?反正他在莆贤也是闲着无事可做,还不如和我一块儿去京都,替湘渝减轻一点儿负担。 我想天泓说的有点儿道理,我就让他赖着来了。 逸飞,你和天泓不一样。你要对经开区全面工作负责。? 你即便宵衣旰食?、席不暇暖?,还不一定把工作做好。怎么又能因私废公,随随便便就离开工作岗位? 逸飞,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是,你还是回单位去上班吧!” 刚刚见面,还没有等秦逸飞开口,钟书记就给他上了一课。 “书记,我去京都的主要目的,是和国家钢铁研究院研究员杨成刚谈一个合作项目。 听说您要到国家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去住院,我们正好一路。 因此,我就在这里等您和湘渝姐一会儿。” 钟延睦何等聪明?他看了一眼夫人章湘渝,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既然我们同路,咱们就一块儿走吧!” 莆贤到京都大约400多公里的路程。 奥迪跑了一半路程的时候,进入了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 坐了接近两个小时的车,钟延睦下车舒展了一下身体,迈步就朝卫生间走去。 由于走得有些着急,再加上久坐下肢有些麻木,钟延睦竟然一个踉跄,单腿跪在了地上。 章湘渝和楚天泓赶紧把钟延睦搀扶起来,秦逸飞连忙蹲下身,替钟书记捋起的裤管。 只见钟书记左腿膝盖处,差不多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地方,表皮被磕破,露出了鲜红的真皮和皮下组织。 “湘渝姐,天泓,你们扶钟书记到休息室休息一下。我到服务区咨询台去找急救药箱。” 虽然章湘渝没少跑高速,也没少在高速公路服务区休息。她在服务区吃过饭、喝过水、加过油、上过卫生间。可是她没有在服务区受过伤,不知道服务区竟然还有急救药箱,更不知道到急救药箱在哪里放着,找谁领取。 “我说借我单位那辆商务车,偏偏天底下就数你老钟最耿直,说什么‘不愿意扩大影响’,非乘坐你自己这辆专车不可。 腿坐麻了不是? 跑长途还是是乘坐商务车舒服。” 章湘渝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几岁的缘故,说话竟有些絮叨。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们搀扶。 你们这样,好像我就是一个泥娃娃,既不能摔也不能碰似的。 一个成年人,哪里有这么娇贵?” 钟延睦甩脱两个人的搀扶,一瘸一拐地朝休息室走去。 章湘渝和楚天泓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钟延睦患病以后,是不是变得更加敏感? 好像他不愿意别人把他当作病人照顾,无论什么事情,他都想证明自己和普通健康人一样,并不比他们差。 钟延睦刚刚在休息室椅子上坐下,就看见秦逸飞提着一个急救药箱匆匆跑了回来。 秦逸飞用棉签蘸了碘伏消毒液,十分规范地在伤口涂抹着。 他每次抽出两支棉签,在碘伏消毒液里蘸过之后,总是先从伤口中心涂起。然后逐渐向外延展,直至涂抹到伤口外缘之后,他就把这两支棉签弃之不用。 然后,他再取两支新棉签,重复上述动作。他给伤口涂抹了三遍碘伏消毒液之后,才用两个创可贴,把伤口覆盖了起来。 最后才把钟书记卷起的裤管放了下来。 章湘渝发现秦逸飞动非常标准,竟和护士教她的办法一样。 章湘渝和大多数人一样,在给伤口涂抹消毒液的时候,总是把蘸了药水的棉签反复在伤口处涂抹好几遍。而且大多数都从里到外,然后再从外到里。好像最后都是在伤口中心处停住。 护士说,这样做很容易使伤口感染。擦过伤口周围的棉签,绝对不能再涂抹伤口。 而秦逸飞正是这样做的。他从来都没有把涂抹过外围的棉签,再涂抹中间受伤部分。 章湘渝好奇地问道: “小秦,你参加过医护培训?若不然,你给伤口涂抹药水的动作,怎么和护士一样标准?” “湘渝姐,哪有您说得那么好?”秦逸飞腼腆地笑了笑,“我没有经过医护培训。只是秦店子乡卫生院老院长虞常山,教过我一回罢了。” 秦逸飞想起几年前,老爸被尤洪贵打假办逮走之后,老妈去学校给自己报信,路上摔了一跤,不仅下肢膝盖、上肢肘部被磕破了皮,脸部也有两处被擦破伤。 虞常山老院长一边给老妈涂抹药水,一边给秦逸飞示范。说让秦逸飞学会之后,回家就可以给病人涂药,没必要天天跑卫生院。 “逸飞啊,你忙你的工作去吧! 我这里有你湘渝姐和天泓在这里就行了。” 钟延睦坐在病房的病床上,又催促秦逸飞去忙自己的工作。 “明天的检查不过就是抽几管子血、做个胸部加强c和脑部核磁,再测一测肺活量,做个骨扫描。 做这些检查,如果不是医院要求必须有家人陪同,我自己就能应付。 我又不是看不懂医院的指示牌,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走不动。 我本来不拿自己这病当回事儿,可是你们好几个人整天围着我转,倒是时时提醒我是一个癌症患者。无形之中,给我增添了几分心理压力。 你说是不是?” “钟书记,您说得对。 我听说国家钢铁研究院的杨工发明了冠状动脉支架制造技术,并注册了专利。 可惜,杨工的专利技术一直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他一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商,没有把技术专利应用到实际生产当中。 我想把全国第一家‘冠状动脉支架’生产工厂放在咱们莆贤。这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我只好亲自出马。 可惜我来的有点儿不凑巧,杨工出差去外地了。他说要过一两天才回来。 我不想来回跑,把时间都扔在路上。我就在京都等杨工回来。 我呢,也趁机向书记请教几个问题。 书记,您不会嫌烦吧?” 秦逸飞给钟书记当了三年的秘书,他怎么会摸不准钟书记的性格脾气? 无论是谁得了不治之症,都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他们既盼望着亲人关心关怀,同时又惧怕亲人过度关心关怀。因为他们不愿意一直笼罩在癌症的阴影之下。 这就需要有一个他非常感兴趣的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秦逸飞觉得,在经开区建立全国第一家‘冠状动脉支架’工厂的事情,刚好能起到这个作用。他就把这事儿说给了钟书记。 “哦,前几年就听说,有人在京都和沪市的大医院里,放置了心脏支架。 据说放置支架之后,病人立刻就喘气不犯憋,胸口不再疼,走路也有力气,可以说立竿见影,效果十分明显。 只是听说这‘支架’都是从外国进口的,价格太高。 据说放置一两个,就要花费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块钱。普通老百姓,还真放置不起。 如果‘支架’实现了国产化,价格一定会降低很多。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逸飞,你一定把它拿下来!” 钟书记听说有这么好的项目,立刻来了精神。他的注意力,真的被转移了。 第333章 鼓舞 “逸飞,心脏支架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就是某人心脏中放置了支架,他也不知道支架到底是个啥样子。 逸飞,你知道‘支架’长什么样子吗? 说说其中的原理吗?” 章湘渝不让丈夫再管工作上的事情,专心致志地治病,她的出发点自然是好的。 但是,她却好心办了坏事儿。 钟延睦忙忙碌碌惯了,乍一闲下来,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他闲置的大脑,既然没有工作上的事情可思考,他就不免想他的病情。结果越想越烦躁。平时宅心仁厚、从容不迫的他,也变得有些尖酸刻薄、躁动不安。 “钟书记,关于冠状动脉支架,我也只是略懂皮毛,只能给你说一个大概。” 秦逸飞不是牵着胡子过河,谦虚过度。就冠状动脉支架而言,他确确实实只是一个半吊子。 他虽然比别人多了三十年的人生阅历,但是他没有见过心脏支架,也没有刻意储存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只是为了和杨工谈判,他临阵抱佛脚,临时恶补了一些关于冠状动脉支架的知识。不说和杨工谈判用上用不上,反正在钟书记这里完全能够用得上。 “冠状动脉支架,其实就是由直径0.07毫米不锈钢丝编织成的,可以压缩和扩张的网管。通常它扩张之后,直径只有2—5毫米,粗细和自行车气门芯差不多。至于长度嘛,通常只有0.8—38毫米。 别看一个小小的支架重量只有十几毫克,它的价格却高达两万元以上。是国际上开发和生产技术最高、附加值最高的产品之一。” 为了直观形象,秦逸飞还用手比量了一下支架的长度。 “之所以支架粗细不等长短不一,是因为患者冠状动脉血管堵塞的位置不同,堵塞长度也不尽相同。” “当前,世界上支架的制造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用直径约0.07mm的不锈钢丝编织而成;另一种是将不锈钢薄壁管经激光切割而成。 经过多年的实践检验,许多专家学者普遍认为,激光切割而成的支架性能,要远远好于编织支架。 杨工发明的冠状动脉支架制造技术,就是薄管激光切割技术。” “至于使用支架治疗冠状动脉狭窄的原理嘛,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也不是医生。我不知其然,更不知所以然。我只能照本宣科,依葫芦画瓢。人家怎么说,我就怎么讲哈。” “经皮介入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简单描述就是在股动脉或桡动脉穿刺,用球囊导管将支架送至冠状动脉狭窄部位,在球囊压力的作用下,支架扩张与血管壁紧密贴合,球囊撤出后,支架留在血管内起到长期支撑血管的作用,以保证血流的长久畅通。” 第二天,秦逸飞又陪同钟书记检查了一天。除去抽血由病房护士完成,不用预约排队之外,其他的都要先预约领号,然后排队等候叫号。 心电图、肺活量、加强胸ct、脑核磁、骨骼扫描,秦逸飞和楚天泓两人交替着在前面替钟书记预约排队,基本上都是做完这项检查紧接着做下一项检查。即使这样,检查完全部项目,也到了下午五点多了。 有几项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有些检查报告,则需要等到明天下午下班之前才能出来结果。 郑教授说,等所有结果都出来了,他才能出治疗方案。明天没有什么事儿,患者可以在附近的天坛、龙潭湖公园适当走一走转一转。患者不要老待在病房里不动,更不能长时间沉浸在患癌的焦虑心情中。 郑教授说,小细胞肺癌愈后效果好的,生命存续时间长的患者,无一不是性格开朗,能够把病情抛之脑后的人。 “钟书记,明天我们就要和杨工洽谈合作建厂的事儿。您能不能和杨工谈一谈? 如果钟书记能亲自和杨工见上一面,谈成这个项目的概率至少能增加三成!” 钟延睦和章湘渝夫妇情商智商都不低,他们当然明白秦逸飞的心意。 钟延睦当了二十几年的干部,赌博的事情他不沾边,唱歌跳舞的事儿他不爱好。似乎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工作。 在他看来,参加秦逸飞和杨工的项目洽谈会,实在要比逛天坛公园和龙潭湖公园有趣多了。 莆贤经济开发区和国家钢铁研究院研究员杨成刚的会谈地点,设在了某星级酒店的一个小会客室。 经开区参加项目洽谈的,除去秦逸飞这个党政一把手之外,还有管委会副主任关之琳、办公室主任李静。资方代表是曲非。 秦逸飞把她们一一向钟书记作了介绍。 钟延睦对关之琳这个名牌大学毕业、做事儿十分干练的女乡镇党委书记印象颇深。 一方面是因为关之琳在担任秦店子乡乡长和乡党委书记期间,秦店子乡工业园搞得红红火火,比大多数县级经济开发区规模都要大。据说最高峰时期,秦店子乡工业园缴纳的工业税收,竟占到了整个信陵县的一半儿。 另一方面是,她和前市委书记姜怀远有点儿渊源。据怀远书记说,在秦逸飞担任信陵县乡镇企业局副局长,被蒋志松刻意打压之时,关之琳就跑到他这个市委书记面前告“御状”,为秦逸飞鸣不平。怀远书记正是因为听了关之琳的话,他才开始关注秦逸飞这个人,才打算让秦逸飞给他担任秘书。 钟延睦对李静多少也有点儿印象。他记得李静是临盘县委书记刘明浩的外甥女。 只是他对曲非没有一点点印象。 这个曲非不过二十几岁,看上去长身玉立婉约多姿,好像邻家一个大女孩一般。难道她有权拍板几个亿的投资? 秦逸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钟书记的疑虑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附在钟书记耳畔,小声地把曲非的基本情况向钟书记作了简略汇报。 楚天泓站在距离钟书记不远的地方。 他年轻耳朵灵敏,秦逸飞给钟书记说的悄悄话,他竟听到了大半。 楚天泓偷偷地瞄了曲非一眼。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身材曼妙、肤白貌美的妙龄女子,竟然在短短五六年的时间里,赚到了二十多亿,足可以挤进全国富豪榜前五十名。 他不知道这个既多才又多财的漂亮女孩,是不是已经名花有主,他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哪个臭小子?如果有可能,他也想争取一下。 想到这里,楚天泓脸上不免有点儿发红。 关之琳等人见市委书记钟延睦亲自参加这个项目会谈,都备受鼓舞。 她们觉得,市委书记亲自参加这次洽谈,充分说明莆贤市委、市政府对这个项目的高度重视。能够让对方增加不少好感和信任感。对拿下这个项目,又增加了几分把握。 距离杨工到来,还有十多分钟的时间。 秦逸飞趁机给钟书记说了一些“血管支架厂”基本常识。 他说,严格说来,工厂不应该叫“心脏血管支架厂”。因为工厂除去生产“冠状动脉支架”这个主产品之外,还生产脑血管支架、肾动脉支架、大动脉支架、外周支架等多种支架产品。所以工厂叫“血管支架厂”。 “血管支架厂主要有三个净化生产环节组成。一是生产不锈钢薄壁管材。二是激光切割。三是化学抛光。” …… 就在这时,秦逸飞的手机发出了“嗡嗡”的振动声。 秦逸飞打开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司机小逄的声音: “秦书记,杨工到了。他刚刚下车……” 第334章 合作 小会客室就设在星级酒店的一楼大厅左首。 秦逸飞他们从小会客室出来,很快就到了星级酒店门厅外的台阶上。 这时,杨成刚研究员正拾级而上。 “杨工您好!” 秦逸飞连忙上前两步,热情地朝杨成刚伸出了双手。 “您好,秦主任!” 杨成刚也伸出双手,和秦逸飞的双手紧紧相握。 “杨工,这是我们莆贤市委书记钟延睦,钟书记。 钟书记,他就是‘高氮无镍不锈钢支架’的发明者杨成刚先生。 杨先生是国家钢铁研究院着名的研究员、高级工程师。” “杨先生,欢迎您到莆贤经济开发区投资建业。 同时也希望您发明的专利早日转化成产品,应用在冠状动脉狭窄患者治疗之中。打破外国垄断,减轻患者经济压力,造福苍生,惠及百姓。 钟延睦见眼前之人中等身材、皮肤白皙、五官隽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近视眼镜,乌黑的头发有点儿自然弯曲。看上去年龄也就是三十岁露头。 在钟延睦的想象中,杨工应该是一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中老男子。他实在没有想到,杨工竟是一个温文尔雅、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 钟延睦说着话,率先伸出了右手。 “钟书记谬赞! 我就是钢铁研究院的一个普通研究员,取得微末成绩,万万不可称之为泽被苍生、造福百姓!” 杨成刚眼毒,他一眼就看见了钟延睦手腕上戴的手环,而且还看清手环上有“国家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的标识。 难道这个钟书记患有癌症,正在肿瘤医院住院? 杨成刚脑子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杨工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急性人。如果他心里存在某个疑问,假设不能立即弄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的话,他将心绪不宁、寝食难安。 他发现钟书记戴着肿瘤医院的手环之后,心里就像装着二十五小老鼠,百爪挠心。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找个借口把秦逸飞拽到一旁,问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当杨成刚获知,市委书记钟延睦在身患小细胞肺癌,目前正在肿瘤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下,为了彰显对自己的尊重,还是抱病前来参加这次会谈。杨成刚深受感动。对莆贤、对莆贤经济开发区的好感瞬间爆棚。 谈判进展很顺利,很快就进入到实质性问题。 “秦主任、曲董,从事材料研究的金属研究院没有资格申请和报批产品的检验。只有具有医疗器械生产资格的企业才能研制和开发医疗器械产品。所以,贵方要有边东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颁发?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 “前些日子,我们‘远征医疗器械生产公司’,全额收购了边东省第二医疗器械生产工厂。 我公司已经有了边东省药监局核准的‘医疗器械生产资格证’。这一点儿请杨工放心。” 为了今天这次洽谈,曲非做了很充足的准备。 她对杨工提出的问题,几乎都是有问必答,而且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 不仅杨成刚心里十分佩服,就是钟书记也不由得暗暗称奇。 “我们经开区的秦主任有一句名言,他说‘厨师和就餐者一块儿进餐厅,是不能按时开饭的。若想按时开饭,厨师必须提前到场’。若我们合作的‘医疗器械公司’想早日投产,我们资方就应该提前做好力所能及的准备。” “目前,国产的激光加工机还不能完全满足支架加工的精度要求。 由于经费短缺,我们科研组无力为研制支架购置进口设备。我们对一台国产普通数控激光加工机进行了技术改造,才完成了支架制备的全部工艺实验,制备出了形状复杂、精度要求高的支架样品。 我们可以购买国产数控激光加工机,通过改造升级。 当然,如果资金充足的话,直接进口数控激光加工机效果更好。” “资金不是问题。 杨工您作为技术方老总,当以您的意见为主。既然杨总说进口数控激光加工机效果更好,咱们就从外国购买。” 曲非不差钱,她回答得相当硬气。 “杨先生,我们全资收购边东第二医疗器械生产工厂”,可不仅仅是取得了《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而且还拥有了一支能征善战的医疗器械销售队伍。 她们都有自己熟悉的销售渠道,都有自己维护的老客户。 一旦‘冠状动脉支架’产品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注册,产品获准投放市场,销售渠道绝对不是问题。 目前,我们已经和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京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取得联系,他们同意我们生产的‘冠状动脉支架’,在通过国家药品权威部门产品性能检测之后,帮助我们进行临床试验。” 秦逸飞在会谈的末尾,他又补充了资方两点优势。 经过一天协商会谈,曲非代表“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资方和杨成刚研究员代表的技术方顺利地签订了合作协议。 在当晚举行的庆祝酒会上,杨成刚喝了不少酒,人也有点儿醺醺然。 “成刚之所以和曲董达成协议,把‘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落户莆贤经开区,原因有三。 一是因为莆贤市有一个好的市委书记。 古人说,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充分说明了权力导向的重大作用。 钟书记抱病参加今天会谈,令成刚十分感动。一个市的领导人如此优秀,他治下的各级干部绝对也不会太差。 二是成刚非常钦佩曲董的个人能力。 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只用了五六年的时间,就在股市和期货市场赚到了二十多亿。这个金额足以让曲董进入全国富豪榜的前一百名。 这充分说明,曲董有着无可比拟的经商头脑。和她合作,想不发财都难。 三是经开区有秦主任这样的好书记好主任。 看秦主任的工作经历,就是一部创办引进企业的简史。 秦主任在秦店子乡担任副乡长和乡长期间,就成功创办引进了太阳能热水器厂、果蔬加工厂、棉纺厂等企业。这些企业至今依然生机勃勃,充满了活力。 一个乡办工业园的工业产值,竟然扛起了全县工业产值的半边天,这相当了不起。 即使在乡镇企业局副局长这样不被人看好的职位上,秦主任依然引进了莆贤市历史上第一家世界500强企业——双头鹰集团,还引进了全国第一家碳纤维生产工厂,打破了外国垄断,填补了国内空白,更是令人敬佩。 企业落户莆贤经开区,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钟书记虽然因病不能饮酒,但是他在酒会上很活跃。他以幽默风趣的谈吐和丰富的知识吸引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使得整个酒会气氛热烈而融洽。 钟书记被秦逸飞送回医院时,他依然很兴奋。滔滔不绝地给章湘渝、楚天泓诉说了“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落户经开区的经过。 “你们知道吗?如果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开足八条生产线,每年可以获取六十亿以上的利税,比一个落后县全县的利税都多……” 钟书记正说到兴奋之处,他却接到了市长赵家瑞打来的电话。 第335章 通话 “钟书记,你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各项指标还都正常吧?” “谢谢家瑞市长。 昨天做了抽血化验、心电图、肺功能、ct、磁共振和骨扫描等十几项化验检查,所有结果均在正常范围之内。” 钟延睦还没有从刚才的亢奋中退出来,说话明显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这就好,这就好!这说明你这个病有极大概率会临床治愈。 祝贺钟书记。 这样,老赵还可以和你多搭两年班子。 有你个市委书记在,我老赵大可以舒展心扉放开手脚地工作。” 赵家瑞的岳父就是患小细胞肺癌逝世的。他对小细胞肺癌的了解还是比较多的。 他知道,像钟书记这样发现比较早的局限期肺癌,通过化疗和放疗,肺部肿瘤会在ct片子上彻底消失,基本不会影响正常工作。 赵家瑞和钟延睦搭档的不错。 钟延睦在担任常务副市长时,外圆内方,绵里藏针,让时任市长的项文林着实碰了几回钉子。 可是钟延睦担任市委书记一把手之后,不仅对市长赵家瑞比较尊重,而且很少插手市政府具体工作。无论纵比横比,赵家瑞都觉得钟延睦算是一个明君。 前任市长项文林,是项季鹰项老的小儿子。论家庭背景,能甩赵家瑞十八条街。论性格强势,也比赵家瑞更强势三分。 可是项文林在温文尔雅的姜怀远书记面前,始终翻不起什么浪花,结果弄了一个烧鸡大窝脖。 他提出的“三足鼎立”计划,最终成了纸上谈兵,空中楼阁。以至于他本人也不得不灰溜溜地去了岱州。 赵家瑞的市长任期还有两年。他不愿意再遇上一个强势的市委书记。他已经五十五六岁了,他不想再像小媳妇一样受气。 他也不愿意离开工作了三十几年的莆贤,临秋末晚再到省直单位重新搭建人脉关系。 赵家瑞是真的盼望钟延睦身体好起来,他再和钟书记搭两年班子。 “哈哈,借你老赵吉言。我也想和你多搭档两年。 诶,老赵你还不知道,今天经开区逸秦逸飞、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董事长曲非,和国家钢铁研究院研究员杨成刚,在京都某宾馆进行了一天的洽谈,最终签订了正式合作协议。 哈哈,全国第一家‘冠状动脉支架’生产工厂,即将在咱们莆贤经开区诞生了。 听技术方杨工说,如果该厂产能能达到设计标准,仅仅这一家工厂一年就可以产生60亿以上的利税,比大多数县市区全年的利税都要多。” “哈,这块硬骨头还真让他们啃下来了。 前两天逸飞给我打报告,说他要到京都洽谈这个项目。当时,这家伙还给我打埋伏,说谈下来的可能性只有一半。 哼,等见了他的面,我非熊他两句不可。” “老赵,你知道‘冠状动脉支架’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它的生产流程吗?你知道它从生产到产品推向医疗市场,需要经过哪些主管部门审批吗?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不在现场还好,我可是在现场丢人现眼呐。” “钟书记,你参加他们的谈判了?你患病住院了,竟还放不下工作? 诶,钟书记,不是我批评你。人家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又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怎么就解不开这个理儿呢? 你若把病治好了,今后的活儿多得很。 你若把身体弄垮了,今后可就没得活儿干了!” “嘿嘿,昨天医生说,今天我要等待检查结果。只有检查结果全部都出来,医生才能出治疗方案。今天一整天都闲着没事儿。 医生说,我最好不要闷在病房里,可以到附近公园里散散步。 逛公园有什么意思?今天经开区的‘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要和技术方谈判,我还不如到谈判会场去听听呢。” “老赵,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资方和技术方谈论的事儿,我竟然听得像坐过山车,云里雾里,十有八九都是自己不知道或者不明白。 老赵啊,项目建设和招商引资,既是大事也是难事。如果不懂经济,不了解前沿知识,缺乏专业素养、专业能力,出去招商时和人家说话不在一个频道上,就很难把项目谈成。 老伙计,我看咱们还得加强学习哩。” 钟延睦和赵家瑞闲扯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突然想起来,还没有问赵家瑞有什么事情。 “老赵,你是不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说?” “钟书记,还真有一点儿事情要向你汇报。 今天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省政府田秉义秘书长的电话。他说一周之后,黄鹤翔省长要到莆贤来视察。” “老赵,秉义秘书长透露了省长要视察哪几个方面的工作吗?” “田秘书长说,鹤翔省长还没有最后敲定视察的单位。但是他建议我们,要让经济开发区做好准备。同时还有国企改革的一系列问题,也要做好准备。 他还列举了两个实例。一个是国有企业下岗职工生活费发放情况。另外一个是企业离退休人员养老金发放情况。 田秘书长说,具体情况和要求,省政府办公厅会提前两天发传真通知。” “老赵,我认为秉义秘书长说得很有道理。 从今年高层领导一系列活动来看,鹤翔省长关注的重点应该还是国企改革。 4月22日,高层领导在成都主持召开四省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座谈会。 5月30日,高层领导在武汉主持召开六省区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座谈会。 6月17日,高层领导在西安主持召开西北五省区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座谈会。 8月11日至12日,高层领导在大连主持召开东北和华北地区八省区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座谈会。最高领导在会上发表了题为《坚定信心,深化改革,开创国有企业发展的新局面》的重要讲话。 高层领导多次强调,全面推进国有企业的改革和发展,是一个非闯不可,也绕不过去的关口。打好这场攻坚战,不仅关系到国有企业改革的成败,也关系到整个经济体制改革的成败。 高层领导要求各级党委、政府和党政主要负责同志,要充分认识搞好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的重大经济意义和重大政治意义,切实担起应负的责任,进一步加强领导,团结和带领广大干部职工,坚定不移地按照中央的要求做好工作。 所以,老赵你要做好国企改革方面的准备。” 钟延睦说起最高领导关于国企改革的事情,不仅信手拈来如数家珍,而且时间、地点、会议主题等等,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一点儿含糊。 赵家瑞非常佩服钟延睦广闻博记的能力。 钟延睦说的这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都曾经在报纸上电视上公开报道过。赵家瑞也都看过听过。但是,让赵家瑞这么系统地提炼出来,他还真做不到。 “最近几年,国家高层非常重视经济发展。各级党委、政府对下级的考核,gdp和财税收入在整个考核体系中,所占比重越来越大。 何况7月15日,国家高层在京召开省部长经济工作座谈会。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贯彻落实中央关于经济工作的部署,进一步统一思想,做好当前经济工作。 鹤翔省长参加了这次会议并作了发言。我记得他发言的内容,就是如何发挥经济开发区带动作用,促进整个地区的经济快速、健康、有序发展。 我觉得,秉义秘书长的建议非常正确。鹤翔省长视察经济开发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钟书记和家瑞市长的电话打了接近一个小时。等钟书记放下手机,秦逸飞才向他提出告辞。 “逸飞,你给家瑞市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冠状动脉支架工厂’落户咱们经开区的事儿。” 秦逸飞已经走出病房门口了,钟书记又在后面叮嘱了一句。 “好的,书记。我知道了。” 秦逸飞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机已经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秦逸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正是赵家瑞市长打过来的。 第336章 视察 “小秦,你给我打电话了?” “是的,市长。 刚刚把钟书记送回医院。 想给您汇报一下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和国家钢铁研究院杨工共同开发生产‘冠状动脉支架’的事情。 打您座机无人接听。打您手机占线。 小秦猜测您在忙,就过了一会儿再打,您的手机依然在通话之中。 小秦知道市长确实在忙,就再没敢打扰您。 没有想到,竟让市长给打回来了。” 秦逸飞就把今天和杨工谈判并最终签订合作协议的事情,向赵家瑞作了简略汇报。 “呵呵,你打电话时,我正在给钟书记汇报工作。 钟书记已经给我说了,你们和国家钢铁研究院杨工签订正式合作协议的事情。 小秦工作做得不错。 既然在京都的工作已经圆满完成了,那么明天就回莆贤吧。我还有重要任务给你安排。” 赵家瑞对秦逸飞的做法甚是满意。 他和钟书记的电话刚刚接通,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电话是莆贤本地移动电话号码,他就没有接。 他在和钟书记通话过程中,手机曾经有两次提醒他有电话打入。他当时就猜测,可能是秦逸飞打过来的。 和钟书记通话结束了,他看了看未接电话号码,果然是秦逸飞打过来的。 赵家瑞心情不错,他就给秦逸飞拨了回去。 “市长,小逄已经去办理退房手续了。我今天晚上就回莆贤。明天早上我就去您办公室,给您详细汇报这次招商的具体情况。 “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在我办公室等你。” 直到赵家瑞市长挂断了电话,秦逸飞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今天这件事情做得有点儿冒险,今后绝对不能再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小逄,辛苦你了。 今天晚上咱们就要赶回莆贤。 连夜开车,你身体吃得消吗?” “主任,白天您和客户谈判,我没有什么事情,就在车上眯了一会儿。 晚上开几个小时的车,绝对没问题。” “好,如果感到困了累了,就在服务区休息一会儿。千万不要疲劳驾驶。 我们回酒店,先办理退房手续吧。” 小逄回房间收拾东西,办理退房手续去了。 秦逸飞却仰躺在汽车座椅上,陷入了沉思。 他原来的安排并没有问题。他本想把钟书记送回医院,自己回到酒店之后,再向赵家瑞市长汇报今天的谈判结果。 也许身患绝症的钟书记智商有点儿下降,他竟然提前把这件事情说给了赵家瑞。这就让秦逸飞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还好,秦逸飞脑筋转得够快。 他借上卫生间的机会,给赵市长办公室座机打了一个电话。 和他猜想的一样,办公室座机无人接听。 他紧接着又拨打了赵市长的手机。赵市长正在和钟书记通话,手机当然占线。 等他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他再次拨打了钟市长的手机。结果,赵市长和钟书记还在通话。 秦逸飞拨打了这三个电话,差不多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就又回到了钟书记的病房。 “逸飞,谢谢你! 自从老钟患病以来,他还没有这么高兴过。 你看看他,竟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 章湘渝非常激动,眼角竟然溢出了泪花。 “湘渝姐,我在网上查了,像钟书记发现这么早的局限期小细胞肺癌,完全可以做到临床治愈。钟书记还可以正常工作。” 秦逸飞听楚天泓说钟书记患了小细胞肺癌之后,他在网上咨询了五六个这方面的专家医生。 他们都说,只要小细胞肺癌还局限肺部一侧,通过化疗放疗,有很大概率会占位消失,实现临床治愈。 如果患者真像秦逸飞所说,实现临床治愈的概率,会无限接近100%。 “嗨,还考虑什么工作不工作,职务不职务,一切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 只要老钟还活着,浩浩就有爸爸,这个家就是一个完整的家……” 章湘渝叹了口气,眼泪就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流。 秦逸飞又劝慰了章湘渝一会儿,两人才一块儿回到病房。可是秦逸飞心里却不怎么好受。钟书记才四十几岁,怎么就患上这样的病呢?真是命运捉弄人。 第二天八点五十,秦逸飞就来到了赵市长办公室门外。 “秦书记,市长在等你。我这就给你通报。” 赵家瑞的秘书江允久从秘书室里迎接出来。他快步走到紧闭的市长办公室门前,用一长两短的节奏,敲了几下门板。也不等赵市长答应,江允久就推门走了进去。 “市长,经开区秦逸飞、秦书记过来了。” “哦,逸飞,快来里面坐。” 赵家瑞看到站立在门口的秦逸飞,他指着一张沙发,热情地招呼道。 “秦书记,请喝茶。” 秦逸飞刚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定,江允久就泡好一杯茶,端到了秦逸飞面前。 “谢谢江主任。” 江允久已经担任了五六年秘书,算是一个年轻的老秘书。他在市委办公室的时候,就给时任市委副书记的赵家瑞担任秘书。 多年大道走成河,多年媳妇熬成婆。去年,江允久终于被任命为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成为一名副处级实职干部。 这一次,赵家瑞罕见地没有坐在老板台后的真皮转椅上,而是和秦逸飞一块儿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小秦,黄鹤翔省长下一周要来莆贤视察工作。 鹤翔省长非常重视经济开发区工作。 今年七月份,国家高层在京召开省部长经济工作座谈会。鹤翔省长在会议上发言,就是如何发挥经济开发区带动作用,促进整个地区的经济快速、健康、有序发展。 钟书记和我都认为,经济开发区是鹤翔省长必看的单位。你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你准备让鹤翔省长看哪几个‘点儿’?” “市长,纺织工业园就看简方的‘双头鹰’和罗艳的‘七匹马’。这两个纱厂都是30万纱锭的规模,年上缴国地税都接近5000万。 “电子工业园就看韩国三井株式会社的手机工厂和曲非的‘飞燕’dvd工厂。它们的厂区虽然建在电子工业园,但是它们都具备了‘高科技’的标准。 ‘三井’生产的三井600和三井800,是世界上第一款双卡双待手机,而且具有金属翻盖设计和清脆合盖声效。这些都是三井手机独创。摩托罗拉、西门子、飞利浦、爱立信等知名品牌手机,目前还都不具备这些功能。 ‘飞燕’是世界唯一生产的dvd的工厂,而且他们拥有100%的专利权……” “那个生产血管支架的工厂,也要让鹤翔省长看一看。 我听钟书记说,它八条生产线全开之后,每年能够产生60亿以上利税。就是往保守处估计,它每年也要缴纳8亿到10亿的国地税吧?” “市长说得不错,‘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如果达到设计产能的话,确实每年能贡献10个多亿的税收。 可是,‘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目前只是一个空架子。它刚刚和技术方国家钢铁研究院签订了合作协议。 如果让省长看的话,只能让曲非用ppt课件和投影仪,来做一次汇报……” 就在秦逸飞汇报‘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有关事宜的时候,市长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江允久推开。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罗长青走了进来。 第337章 胆大 “坐吧!” 赵家瑞脸色不怎么好看,语气也有点儿冷淡。 罗长青在副市长分工中,分管国企改革。 昨天赵家瑞打电话向钟书记汇报黄鹤翔省长要来莆贤视察的事情。钟书记和他都认为鹤翔省长要看国企改革工作。 尤其是钟书记,他清晰地列举了今年4月到8月,高层领导分别在成都、武汉、西安和大连,连续四次分区域召开国企改革和发展座谈会的事情。他认为鹤翔省长百分之百要看国企改革。 何况省政府秘书长田秉义还明确提示赵家瑞,鹤翔省长到莆贤,要看一看国企下岗职工的生活费发放和离退休人员退休金发放情况。 赵家瑞虽然年龄比较大,但是他依然保持着年轻人风风火火的急脾气。而且他做事情喜欢亲力亲为,不像其他市领导,总喜欢把一切事情都推给秘书。 昨天晚上,他结束了和秦逸飞通话之后,就亲自给罗长青打了一个电话,让罗长青第二天早九点,到他办公室商议迎接黄鹤翔省长视察的事宜。 罗长青接电话时,他正陪黄濬的二公子黄圣溪,在某高档会所歌舞厅喝酒k歌。 包间内的音乐震耳欲聋,罗长青又喝了不少酒,反应难免有点儿迟钝,以至于手机振动了好大一会儿,他才感觉到。 他见是市长赵家瑞的未接电话,立即推开腻在怀里的陪酒女,急忙走进包间内的卫生间,重新拨了回去。 高级会所卫生间隔音效果非常好。一扇软包的门,就把嘈杂喧嚣的声音全部关在了外面。 “市长,我是长青,您找我? 刚才在卫生间,没有带手机,没能接到您电话。 有什么事儿,您请说。” 罗长青这个理由虽然已经烂大街了,但是还能把事情圆得过去。赵家瑞对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是,就在赵家瑞和罗长青说起省长最近要来莆贤视察的事情时,意外发生了。 黄圣溪内急,一把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外面立体环绕音响和一个男子鬼哭狼嚎的声音,就像暴发的山洪一样,铺天盖地涌了进来。 更可恶的是,黄圣溪喝得醉醺醺的。他也不管罗长青和谁在通话,就痞痞地和罗长青开起了荤玩笑。 “罗市长,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有了欢欢和欣欣这对姊妹花,你还不满足?竟然躲在卫生间里,又勾搭其他妹子。你这根老甘蔗,当心被妹子吃干嚼净,变成一堆渣渣。哈哈!” 虽然罗长青很快就捂住了话筒,但是还有不少声音透过罗长青的手指缝隙,传进赵家瑞的耳朵里。 赵家瑞不喜欢在高级会所的包间喝酒唱歌,他不喜欢那种氛围,他更不习惯和陪酒女搂搂抱抱。 但是他在担任公安局局长和政法委书记期间,曾经端掉不少这种半黄半黑的场所。 因此他一下就听出了罗长青混迹在什么地方。甚至他都能猜测得出来,罗长青一定又是在陪某领导公子在歌厅花天酒地。 “哼,螃蟹拉车,不走正道。 罗长青不肯踏踏实实工作,不在政绩上下功夫,却把心思全用在了巴结上司讨好上司上。虽然初期成效显着,但是最终也难登大雅之堂。 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真正成大事者,向来不依靠此道。” 赵家瑞对罗长青的感观,顿时下降了不止一个等次。 一个为了自身前途利益,陪同高官子弟在高档会所灯红酒绿、纸迷金醉。 一个为了公事,不惜牺牲休息时间,连夜驱车八百里,从京都匆匆赶回。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把秦逸飞和罗长青放在一块儿一对比,赵家瑞心里的天平,立刻就发生了倾斜。谁轻谁重,谁高谁低,无须多言,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赵家瑞虽然内心不屑罗长青的为人处世之道,但是他作为市长,还真不能把罗长青这个常务副市长怎么样。 只是赵家瑞没有想到罗长青竟然蹬鼻子上脸,昨天在高档会所鬼混也就罢了,今天竟然还迟到。 说上午九点开碰头会,他竟迟到了二十多分钟。如果不是江允久打电话催促,恐怕他就把今天这个碰头会彻底遗忘了。 其实,赵家瑞还真错怪罗长青了。 罗长青没有忘记今天这个碰头会。但是他昨夜兴奋得有点儿过头,和一个混血美女疯狂了两回,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沉沉睡去。这一觉就睡过了头。 钟延睦患上小细胞肺癌的事情,虽然只有省委少数领导和市长赵家瑞知道确切消息之外,莆贤市知道这事儿的,就只有秦逸飞和楚天泓这两个前后任秘书。但是在华国,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往往比瘟疫还快。 罗长青很快也获知了这一消息。 他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 他不敢轻视赵家瑞这个老家伙。 不要看赵家瑞这个老家伙已经五十五岁了,但是这家伙上面有真人。 赵家瑞是副师级军转干部,八十年代百万大裁军时,他转业到莆贤地区公安处担任副处长。 他文化程度不高。一个大专文凭,还是转业之后,通过成人函授获得的。 在那个领导干部普遍重视学历和年龄的年代,他这个四十岁的副处长,没有一点儿优势。 可是,他愣是靠着扎实的工作作风和过硬的工作成绩,一步步走到了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就在大家认为他仕途已经走到了尽头,顶大到人大或政协解决正厅级别的时候,他却出人意料地担任了莆贤市市长。 后来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赵家瑞曾经给某师长担任过两年警卫员。正是在某师长的推荐下,赵家瑞才获得进入师教导队培训一年的机会,成为了一名预备军官。 由于赵家瑞军事素质过强,政治素质过硬,再加上有某首长这层关系,他一步步走到了副师长的位置。 现在赵家瑞那位首长,已经成为一名高层领导,在高层会议上有很大的话语权。 黄圣溪说,他老爸也不肯轻易招惹赵家瑞这个老顽固。赵家瑞接棒钟延睦担任市委书记,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而顾振芾却是罗长青竞争市长的最大劲敌。 黄圣溪说: “一是顾振芾资历比罗长青老,他已经在两个地市担任过两届市委常委。 二是顾振芾有援疆的经历,而且成绩比较显着。他政绩要比你突出。 三是顾振芾现在担任的职务市委副书记。一般情况下,市委副书记晋升市长的几率要比常务副市长更大。” “如果赵家瑞也推荐顾振芾为市长候选人,那么罗长青的市长就有点儿悬了。” 黄圣溪说,如果罗长青能够让赵家瑞推荐罗长青为市长候选人的话,他就有办法让罗长青心想事成。 当然,黄圣溪这一番话也不是白说的。 罗长青答应在某土地出让拍卖的时候,一定给黄圣溪“照顾”。 最后罗长青把欢欢、欣欣出让给了黄圣溪。 黄圣溪则把他带来的一位混血美女出让给了罗长青。 罗长青第一次开洋荤,不免有些贪吃。结果睡过了头,耽误了碰头会。 这实在是罗长青无心之错,绝对不是他胆大妄为,有意识冒犯赵家瑞虎威。 第338章 惊讶 “钟书记,省政府办公厅的传真到了。 鹤翔省长后天来莆贤视察。 视察单位和事项,和你预估的一样。 鹤翔省长的这次视察,只安排了一天的日程。 具体行程是,上午直接到经济开发区,参观两个到三个开发区企业,然后听取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关于开发区工作的汇报。 下午,听取市委、市政府关于国企改革的汇报。然后,鹤翔省长走访部分国企下岗职工、下岗再就业职工以及离退休职工。 晚上,鹤翔省长一行住莆贤。晚饭后,他要和部分下岗职工和部分再就业人员举行一个座谈会。 第二天早饭后,鹤翔省长返回全州。” 赵家瑞接到市政府办公厅传真电报之后,第一时间给钟延睦做了汇报。 赵家瑞自身位置摆得很正。 只要省委一天没有免除钟延睦的市委书记职务,钟延睦就是莆贤市党政班子的班长。他这个副班长,就要服从班长的领导、听从班长的指挥,维护班长的权威。 赵家瑞从跟随某首长当警卫员开始,他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这也是某首长喜爱看重赵家瑞的最根本原因之一。 何况,赵家瑞有自知之明。 他从部队转业到公安队伍之后,一直在公安、政法战线工作。 在担任市长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分管过经济方面的工作,他也没有把“经济工作”放在眼里。 可是当他担任了市长,担起全市经济工作总负责人之后,他才知道经济工作并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好干。 若论政法工作,赵家瑞非常自负。不是他吹牛,在莆贤若他赵家瑞说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一。 可是若论经济工作,他自己不得不承认,钟书记比他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这几年,无论国企改革、招商引资,还是做强做优做大莆贤经济,莆贤一直走在边东省前列。 自从钟延睦担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主抓经济以来,莆贤市的gdp和财政收入就驶进了快车道。 在gdp和财政收入排行榜上,莆贤几乎每年都要超越一到两个地市。 短短三四年的时间,莆贤市就从边东省的吊尾梢,一跃成为全省第四名。 如果不出意外,莆贤市明年就能位列边东省前三名。 因此,赵家瑞是诚心诚意想让钟书记回来主持这次省长视察工作。 “家瑞市长,我真的无法陪同鹤翔省长视察活动。 老赵也许你知道,化疗只要开了头,就得打满一个疗程。没有特殊情况,医生不会随意调整或停止疗程。 因为若是中途停止的话,很可能会导致癌细胞重新增殖或者产生耐药性。 老赵自信一点儿。我相信你一定能很好地完成这项工作。 不过我尽可能陪同鹤翔省长共进晚餐,并参加晚上的座谈会。” 钟延睦算计好了。 一般中午一点左右就会输完化疗针剂。如果做好护士工作,让护士第一个给他输液的话,大约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就可以输完。 400公里路程,司机开得稍微快一点儿,大约四半小时就可以回到莆贤。绝对耽误不了陪鹤翔省长吃晚饭。 即便座谈会开到十一点,他在明晨四点以前,也能赶回京都肿瘤医院。 只是司机师傅要辛苦一些罢了。 “好吧。一切以身体为重。 古人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代人都说,没了健康这个‘1’,后面有再多的‘0’也都是零。 只要钟书记养好了身体,后面‘活儿’多的是。 白天的接待工作,我会全力做好的。请钟书记放心。” 然而,赵家瑞并没有让钟书记放心,意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赵家瑞、顾振芾、罗长青一行,看到跟随在黄鹤翔省长身后,从考斯特上下来的几个随行人员当中,竟有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监察厅厅长宁浩时,他们都禁不住心里一凛。 宁浩年龄不大,看着也就是三十出头。个头不高,皮肤白皙,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不过,凡在体制内有一定级别的官员,对他都十分忌惮。 宁浩原来在上层某委某室担任副巡视员、二处处长。几年下来,被他送进监狱,甚至送上断头台的副部、正厅级干部就有十几个。因此,有不少人在背后偷偷叫他“白无常”。 都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赵家瑞几人都清楚,如果不是拘拿某个该死的“小鬼”,“白无常”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那个该死的“小鬼”是谁呢? 赵家瑞很坦然。他在部队就养成了非常自律的好习惯。他担任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连一部座机电话的便宜都不占,索贿受贿的事儿,更是和他不沾边。 他知道秦逸飞在股市和期货市场,赚了几千万乃至上亿。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秦逸飞都不会放在眼里。他索贿受贿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至于副书记顾振芾和常务副市长罗长青,赵家瑞不是多么了解。 不过他担任了两年多市长,还没有收到举报他们贪污受贿的信件。再看顾振芾和罗长青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两人也不像有事儿的样子。 宁浩亲自出面,甚至能够借省长视察办理案子,牵扯的绝对不是小人物。 黄鹤翔省长这次视察,看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上午,在经济开发区的视察,黄鹤翔省长非常满意。 他参观了双头鹰集团和七匹马集团两个大型纺纱厂。 听简方董事长和罗艳董事长介绍,仅仅这两个棉纺厂的年产值就达到十个亿,上缴国地税接近一个亿。鹤翔省长非常高兴。 他愉悦地接受两个美女董事长邀请,和他们合影留念。 在参观三井株式会社的手机生产工厂时,三井株式会社柳承惠特意从韩国赶过来,亲自接待了黄鹤翔省长一行。 柳承惠和华国打了多半年交道,早已非昔日阿蒙可比。 这个韩国女人,用她们国家特有的夸张语气,把边东省政府、莆贤市政府和经济开发区的领导夸赞了一个遍。 她亲自演示了三井800和三井600的双卡双待功能。她让黄鹤翔省长和其他随行人员试用了一下手机。 三井手机独特的双卡双待、金属翻盖设计和清脆的合盖音效,让省市领导们不禁啧啧称奇。 当他们得知手机单价高达八千多块钱时,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吐槽,手机好是好,价格也是真高。 大家没有想到,柳承惠竟然送给每个省市领导一部三井800手机。 “黄省长,您不要认为三井公司无偿赠送您一部手机,是您占了便宜。恰恰相反,是三井公司占到了大便宜。 无论请一个华国还是韩国的影视演员做广告,公司都要花费上千万元的代言费。 再加上交给电视台的广告费,三井为了宣传手机新产品,每年都要花费数千万元的巨资。 而明星的广而告之效果,还远远不及领导们的示范作用。 按说三井在赠送各位领导手机的同时,再付给各位领导一笔代言费,才算合情合理。” 柳承惠不仅很会说,而且说得也很有道理。按照柳承惠的逻辑,即使各位领导白白使用三井公司手机,三井公司也占了很大的便宜。 可是黄鹤翔省长却笑着拒绝了。 其他人看着“白无常”一脸人畜无害地微笑,也默默地把手机交还给了柳承惠。 这么好的一个免费宣传机会,就这样眼睁睁地溜走了。柳承惠很不甘心,也很不理解。 最后参观的一个工厂是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冠状动脉支架”项目。 黄鹤翔省长有点儿惊讶。他没有想到,一个投资十几亿,远期目标年利税可达60亿的工厂,一个打破外国垄断,填补国内空白的高利润、高附加值的高科技项目,其董事长竟然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貌美女孩子。 不过,秦逸飞的一句话,更让黄鹤翔省长感到惊讶。 秦逸飞说: “省长,这是曲非董事长的第二家企业。 在这之前,曲董已经投资了一家‘飞燕’dvd工厂。那是全球唯一一家生产dvd的工厂,而且拥有百分之百的专利权。也是一个高利润、高附加值的高科技项目。” “是吗?”秦逸飞的话彻底引起了黄鹤翔省长的好奇心,“秉义、家瑞,咱们中午饭推迟一会儿,咱们再看一看曲董的dvd工厂!” 第339章 爆雷 “省长,现在市场上流行的vcd,也是‘飞燕’技术方姜燕升发明的。 由于是独家经营,第一批‘燕舞’牌vcd机,虽然售价高达4000元,但是仍然供不应求。” 趁转场之机,秦逸飞给黄鹤翔省长介绍起“飞燕电子有限公司”的相关历史。 “哦,我听说过‘燕舞’vcd机。它不是皖省一个公司生产的吗?怎么最近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这个品牌的产品了。” 黄鹤翔省长平易近人。他没有端省长的架子,摆出一副听取汇报的样子。而是和秦逸飞随意闲聊了几句。 “还有姜燕升怎么又从皖省跑到咱们边东省来了?” “省长您说得对。姜燕升第一个合作对象,确实是皖省的‘美霖’集团。 可惜,姜燕升先生的vcd核心生产技术没有注册专利。 由于缺乏专利保护,人们见生产vcd利润丰厚,便群起效仿。一年多的时间,国内便冒出了500多家vcd生产工厂。 它们无偿使用姜燕升先生的技术,生产出仿冒产品和姜燕升的‘燕舞’vcd,在同一市场展开激烈竞争。 由于仿冒者没有研发成本,它们和‘燕舞’大打价格战。短短两年时间,每台vcd的售价,已经从4000元跌至800多元。 ‘燕舞’在‘李鬼’们的群攻之下,节节败退。它的市场份额从开始时的100%,迅速骤降到不足3%。 正如省长您所说,现在市场上已经很难看到‘燕舞’牌子的vcd机了。” “最后的结局,是‘燕舞’这个‘李逵’,被众多的‘李鬼’打败。‘燕舞电子有限公司’资不抵债,不得不宣告破产。 姜燕升先生投资一个多亿研发出vcd生产技术。他以技术入股,和‘美霖’合作建立了‘燕舞电子有限公司’。 结果两年后姜燕升和‘美霖’分手。 按照持股比例,姜燕升先生除去分到两千多台卖不出去的vcd机之外,他不仅没有分到一分钱分红,而且还分到了七十多万块钱的债务。 他要偿还五十多万即将到期的银行贷款,还有拖欠工人的十几万工资。” “太可惜了。吃一堑长一智。姜燕升先生不会再犯这样低级错误了吧” “省长说得对。姜燕升先生在花钱买了一个教训之后,他也学乖了。 这一次他发明dvd生产技术之后,很快就申报了专利。 现在‘飞燕电子有限公司’有两位股东。资方曲非持股51%,技术方姜燕升持股49%。 目前,全球只有‘飞燕’一家公司生产dvd。 受专利保护,若有人使用姜燕升发明的专利技术生产dvd,他们必须向‘飞燕’支付价值不菲的专利使用费。 省长请放心,再也不会出现‘李鬼’打败‘李逵’的奇葩事情了。” 黄鹤翔点了点头,表示他认可秦逸飞的话。他转头问曲非: “曲董,你们的dvd产量如何?销路好不好?年产值和利税大约有多少?” “现在‘飞燕电子厂’开了两条生产线,每天可以生产500台左右的dvd机。 按这样生产速度推算,大约一年能生产dvd机二十万台左右,产值两个亿,上缴税费两千万。” “现在每台vcd的市场售价为800多块钱,而我厂出品的dvd零售价也不过一千露头。价格相差并不是很大。 而dvd不仅在存储容量、画质和分辨率、音频技术诸方面,都彻底碾压vcd。 尤其在兼容方面,vcd光碟可以在dvd机子上使用,而dvd数字视频光盘,却不能在vcd机子上使用。 人们感觉得到,dvd性价比明显要比vcd高了一大截,而两者价格却差不多。 人们对dvd的认可度比较高。产品不愁销路。基本属于订单生产,产品没有库存和积压。” “曲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等你那个‘冠状动脉支架’项目投产剪彩的时候,希望你能告诉我一声。让我也过来见证一下那令人激动的时刻。” “谢谢省长,谢谢省长。等项目开工剪彩的时候,小曲一定请您来剪彩。” 这样的好事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曲非自然是满口答应。 黄鹤翔省长和曲非握了握手,就和陪同他的省市领导,鱼贯登上了考斯特中巴。 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快步走到曲非跟前,递给曲非一张硬卡片。同时,他右手半握,大拇指和小手指伸直,放在耳畔比画了一个打电话的样子。 “曲董,你若请省长来给你工厂剪彩,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的,满处长。 届时,还得麻烦您!” 曲非瞥了一眼卡片,她发现卡片印刷的内容非常简洁,上面只有“满文国”仨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她知道这个年轻男子是省长秘书,市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 年轻人顾不上多说话,只朝曲非摆了摆手,就匆匆拉开考斯特副驾驶室的车门,坐了进去。 上午参观工厂和听取经开区工作汇报,黄鹤翔省长都十分高兴。 他不仅对开发区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而且还在短短的几分钟讲话中,对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秦逸飞提出了三次点名表扬。 上午活动结束以后,赵家瑞市长把一颗心完全放到了肚子里。 由于莆贤市国企改革比较成功,大部分国企下岗职工已经在股份制企业重新再就业。全市只有三千三百多国企下岗职工。 按照国家有关文件,下岗职工生活费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要求,莆贤市政府给国企下岗职工制定的生活费标准是210元\/月。这样下岗职工一年的生活费就是840多万元。 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国企下岗职工的生活费实行“三三制”。即财政负担1\/3?,企业负担1\/3?,社会筹集1\/3?。上层三令五申,该项资金必须专款专用,严禁挤占挪用??。 赵家瑞听省政府秘书长田秉义说,黄鹤翔省长要看这一块儿的工作之后,他就专门听取了市财政局局长秦太行和市劳动局局长尉大金的汇报。 秦太行说,1—8月份的下岗职工生活费561.456万元,已经全部发放到位。秦太行还向赵家瑞市长出示了,财政局向劳动局拨付专款凭证的复印件。 尉大金说劳动局下岗职工管理办公室已经把生活费发到了每一个下岗职工手中。 为了让家瑞市长放心,他还拿来了下岗职工领取生活费的明细表。上面有下岗职工本人歪七扭八的签名,和一枚枚鲜红的手印。 赵家瑞觉得下岗职工生活费发放工作,加持了双保险,是最不应该出现问题的。 然而,偏偏就是这项加持了双保险的工作,却爆出了惊天大雷。 第340章 蛀虫 “家瑞,这个下岗职工领取生活费登记表,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黄鹤翔翻了翻尉大金递过来的《莆贤市下岗职工领取生活费登记表》,又看了看《莆贤市下岗职工花名册》,皱着眉头说道。 “省长,哪里不对劲儿?” 赵家瑞听了黄省长的话,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在心里暗暗思忖,下岗职工生活费一分不少地都发放到位了,莆贤市政府不仅没有挤占挪用这笔专项资金,反而还搭进去不少。却不知道在哪方面出了问题? 赵家瑞偷眼打量了一下罗长青和尉大金,见这两个人虽然脸上都变了颜色,但是满脸都是一副懵然无知的表情。看来他们对鹤翔省长的话,也是不知就里。 “家瑞市长,从莆贤市财政局拨款凭证和《莆贤市下岗职工花名册》来看,莆贤市共有下岗职工3342名。 截至8月份,财政局仍然向劳动局拨付了3342个下岗职工的生活费。 难道莆贤市就没有一个下岗职工重新上岗或者再就业?” 黄鹤翔没有听赵家瑞解释,而是转过头问起了尉大金。 “刚才听家瑞市长介绍,你是莆贤市劳动局局长尉大金。 我有个问题要问问你。 下岗职工管理办公室除去发放下岗职工生活费以外,还有没有其他职能?” “还要对下岗职工进行培训,让他们学得一技之长,使他们重新上岗或者谋求一份新的工作。” “哦,你说说看,你们都是举办过什么类型的培训班?培训了多少下岗职工? 通过培训,有多少人重新上岗,有多少人找到了新的工作?” “省长,我们根据下岗职工的性别、年龄、文化程度等特点,举办过很多类型的培训班。 例如女下岗职工,我们就举办过家政、保洁、月嫂、纺纱、制衣等多个类型的培训班。 那些年龄偏大、文化程度较低的女下岗职工,主要学习家政和保洁。经过培训之后,她们一般从事家庭保姆或者单位保洁工作。 那些相对年轻、文化程度较高的女下岗职工,主要学习月嫂、纺纱和制衣。经过培训之后,他们一般到一线城市或新一线城市从事月嫂工作,或者进工厂从事纺纱、制衣工作。 至于男下岗职工,我们主要举办过安保、锅炉、泥瓦工、面点师等类型的培训班……” 不知道尉大金工作干得是否扎实,汇报工作却是一把好手。 “大金同志,你让人把各个培训班的花名册,以及经过培训再就业名单,给我拿过来看一看。” “徐局长,请您把各个培训班的花名册拿过来。让黄省长看一看。” 尉大金向一位穿着一袭酒红色chanel 限量版长裙的女子说道。 “省长,她就是市劳动局副局长兼下岗职工管理办公室主任徐曼妤。 下岗职工生活费发放和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工作都由她全权负责。” 听了尉大金不伦不类地介绍,黄鹤翔不由得眉头暗皱。 “哼,什么叫‘全权负责’?难道这项工作既不允许其他人过问,也不让有关部门监督吗?” 黄鹤翔省长想到这里,就不免多看了徐曼妤一眼。 徐曼妤和曲非身高差不多,都有一米七几,不过徐曼妤的年龄要比曲非大了五六岁。如果说曲非含苞待放的话,徐曼妤则处于花儿盛开的季节。 她身材要比曲非丰腴一些。酒红色的国际名牌长裙,不仅极好地衬托出她高挑的身材和优美的曲线,同时还使她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抹红晕,显得更加雍容华贵。 尤其是那个低开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胸前那抹迷人的乳沟,犹抱琵琶半遮面,更能引起男人无限的遐想。 再看徐曼妤的容貌,一双汪着春水的媚眼,长长的睫毛,秀气的鼻子,红润性感的樱唇,乌黑的秀发,象牙一般的脖颈,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这个女子似乎自带媚骨或者会施展媚术,男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就不容易离开。 即便是以乐而不荒、坐怀不乱而闻名的黄鹤翔省长,因惊讶于她的倾国倾城容貌和风姿绰约身材,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传闻有几个厅局级干部,前赴后继地拜倒在这个女人的石榴裙下。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不愧‘边东第一尤物’的称号。” 时间不长,徐曼妤就抱着几个文件夹款款向黄鹤翔省长走来。 人未至,一股淡淡的香奈儿邂逅柔情香水味儿,已经钻进黄省长的鼻孔。 对风信子花香有些过敏的他,连忙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强忍着才没有把“喷嚏”打出来。 宁浩是一个机灵鬼。他看到黄省长用手帕掩住鼻孔,他就猜测黄省长可能对某种花香过敏。 宁浩连忙往前走了两步,从徐曼妤手里接过了文件夹。 “徐局长,怎么没有下岗职工再就业花名册?” 宁浩打开文件夹只看了一眼,他就发现了问题。 “宁厅长,我们培训中心没有统计这个数据,也没有现成的花名册。 我让培训中心的工作人员,正抓紧时间逐一通过电话联系。 因为下岗职工绝大多数都没有家庭电话,所以培训中心和他们没有什么便捷的联系方式。如果把这几千人全部调查一遍,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 徐曼妤见到“白无常”宁浩,竟然一点儿也不紧张。 “如果宁厅长要走访下岗职工再就业人员的话,培训中心倒是能联系上留有电话号码的几十个下岗职工。 我已经让工作人员通知他们,说省里领导要走访他们。让他们在家或者在单位不要远离,一切都听从电话通知。 只是不知道,这几十个下岗职工再就业人员,是不是人数少了点儿? 当然也不知道我这样安排,宁厅长是否同意。” “很好。徐局长你让他们把这几十个人的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送过来吧。” 徐曼妤没有想到宁浩如此好说话,竟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她的提议。 “省长,我把徐局长提供的下岗职工再就业名单和《莆贤市下岗职工领取生活费登记表》各复印两份。 秉义秘书长和徐曼妤同志带着几个人为一组,我和大金局长带着几个人为另外一组。我们两个组,每组随机从上述名单中走访20—30户。 您看这样可以吗?” “我看可以。 秉义、小宁,走访的户数尽可能要多一些,掌握的情况尽可能要细致一些。要尽可能把存在的问题全部掌握清楚。切不可把走访活动变成走形式走过场。 我们要在掌握大量第一手真实材料的基础上,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找出下岗职工管理中普遍存在的一些共性问题。以便为省委、省政府下一步出台“关于下岗职工生活费发放和再就业工作的指导意见”,提供真实可靠的依据。 好,同志们行动吧!” 宁浩和尉大金走访的第一户叫迟建国,五十多岁,是粮食系统的一名下岗职工。 迟建国说,他眼下在某民营建筑公司当小工。他说他从来都没有领取过下岗职工生活费。 他说他也曾经到市劳动局下岗职工管理办公室问过这事儿。值班干部告诉他,他在民营企业打工,也属于再就业。凡是再就业人员,就不能再领取下岗职工生活费了。 “迟师傅,你看看这字和手印,是不是你签的,你按的?” 宁浩指着《莆贤市下岗职工领取生活费登记表》上的签名和手印,询问迟建国。 “不是,绝对不是!” 迟建国把头摇得像货郎鼓。 “小金,你的执法记录仪是不是把迟师傅的影像和刚才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了?” “宁书记放心,这些都记录下来了。” “小杨,你和小金给迟师傅做一份调查笔录。” 尉大金嘴里有些发苦。他没有想到徐曼妤如此倒霉,“白无常”随机走访了一户,就碰上了一个存在严重问题的人员。 既然迟建国没领,那就是别人冒领了呗。 从三千多人的花名册中,随机抽查一个就是“冒领”的。 尉大金掰着脚趾头也能分析得出来,这种“冒领”绝对是“个例”,而是有是一“大批”,甚至可以说“冒领”占了绝大多数。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有数百万的下岗职工生活费被人冒领了。 难怪过年时,徐曼妤给自己送了一个五万块钱的大红包。 想到这里,尉大金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现在还不确定冒领人员是谁,这笔“下岗职工生活费”最后是不是进了徐曼妤的衣兜,也不好认定她犯了什么罪行。 但是起码有一条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这个劳动局长犯了“渎职罪”。甚至连那些受贿的事儿,也会被牵扯出来。 鸟的,提前一周就让徐曼妤做准备,结果这个娘们竟准备了一个锤子。 尉大金想偷偷给徐曼妤打个电话。 可是当他看到“白无常”那鹰隼一样的目光时,他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 第341章 双规 不出尉大金所料,宁浩一口气走访了三十多个下岗职工。 这些下岗职工的情况,和迟和建国的遭遇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他们实际上一分钱也没有领到,但是在《莆贤市下岗职工领取生活费登记表》上,8个月共计1680元的“下岗职工生活费”,已经被“他们”领走了。 渐渐地,宁浩脸上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铅云密布、怒火中烧。 “学农书记,我是宁浩。 我有证据证明,劳动局下岗职工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董肖晶和大向芳,伙同他人,大量冒领下岗职工生活费。数额巨大,情节恶劣。 请你立刻派人对上述两人实行双规。 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预防犯罪《莆贤市下岗职工领取生活费登记表》畏罪潜逃。” “尉局,‘登记表’上的两个经办人不会是临时工吧?” 宁浩收了电话,用手指着《莆贤市下岗职工领取生活费登记表》上两个经办人的名字,问尉大金。 “回宁厅长,这两个人我不熟悉,没有一点儿印象。还真有可能是通过“劳务派遣”雇佣的临时工。” 尉大金不敢直视宁浩眼睛。 他不仅低了头,还弯了腰、弓了背,霎时就矮了半尺,苍老了十岁。 “徐曼妤送给自己的那张存储着块钱的银行卡是保不住了。但是,到底该退给徐曼妤个人呢,还是上缴市纪委? 如果上缴纪委,要给个什么处分?劳动局局长是干不成了,只是不知道公职还能否保得住?” 想到这里,尉大金一颗心彻底沉了底儿。不仅脊梁骨上丝丝冒着寒气,甚至腿肚子都有点儿抽筋。 他夫人茅竹筠不仅模样长得很像汪精卫老婆陈璧君,脾气也和陈璧君差不多。 只因为茅竹筠的父亲曾经担任过多年的县委书记和地区革委会副主任。尉大金在仕途起步阶段,主要靠的就是岳父。 这二十几年,尉大金就没有在夫人茅竹筠面前抬过头。去年岳父病逝了,尉大金也成了正处级劳动局局长,茅竹筠的脾气才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怕。 如果尉大金被撸掉局长职务,变成一个平头百姓,身为市教育局副局长的夫人茅竹筠,还不把他当作孙子来训! 最重要的是,徐曼妤送给尉大金的那一张银行卡,早被茅竹筠给没收了。 尉大金知道夫人数貔貅的,钱只能进不能出。若想从她手里抠出来,那简直就是蹬着梯子上天——没门儿。 尉大金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从自己身上割肉,从自己积攒的私房钱、小金库里垫付这五万。 尉大金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见宁浩正忙着安排人处理董肖晶和大向芳的事情,就连忙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拨通了一个律师朋友的电话。 律师朋友说,法律有明文规定,贪污或者受贿三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属于“数额较大”,对应3年以下有期徒刑。 不过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法官量刑和罪犯是否认罪态度较好、是否积极退赃、是否有举报立功表现有关。 律师朋友最后说:“如果受贿金额为五万的话,估计法官量刑不会超过三年。” 听了律师朋友的话,尉大金脸上一片死灰。他握着手机的手,沁出了一层冷汗,湿腻腻的很不好受。 哪里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律师朋友说话竟然大喘气,说完了上半句,许久都不接下半句。等尉大金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说话语气却是突然一转。 “不过,如果当事人主动退还,也就是说当事人在未被查处之前主动退还且无受贿故意,纪委可以不认定当事人的行为是犯罪。只给当事人党纪政纪处分,也不向司法机关移交。 但是如果当事人不主动退还,而是被动退还?,也就是说当事人被调查了,甚至已经被查到了这笔赃款了,这时候再退赃,那就需追究刑事责任了。 但是,如果当事人这时候有举报立功表现的话,纪委也可能会从轻处理,不把他移交司法机关,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靠,这个家伙说话就像便秘人拉屎,一点儿也不痛快。白白吓得老子出了一身冷汗。” 尉大金是一个狠角色,一旦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犹豫。 他看宁浩这一会儿得了空闲,就立刻凑了上去。 “宁书记,我要自首并举报徐曼妤的一系列贪污行为。” 万事开头难,尉大金说完这一句话,就像拧开了自来水龙头。 尉大金哗啦哗啦把他最近几年逢年过节收受的现金和购物卡说了一大堆。 宁浩身上那股杀气腾腾的气势消失不见了,脸上再次挂上那种痞痞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虽然表面上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其实他听得很仔细。 别看尉大金收受的礼金红包不少,其实总额并不多。除去徐曼妤给他送了一张五万块钱的银行卡之外,其余的都是两千块钱以下的购物卡和红包。 听着徐曼妤贪污次数不多,但是累计金额却是不少。其中,仅仅修建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中心,她就索贿受贿60多万元。 “宁书记,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中心,是我堂弟的建筑公司修建的。 徐曼妤亲口给我堂弟说,如果是别人承包这个工程,她要收取20个点的回扣。既然你是尉局长的堂弟,我就收你15个点的回扣好啦。 一个400多万的小工程,她竟然索取了60多万的贿赂。” “大金局长,你说的这事儿,可有证据?” 宁浩听到这里,突然打断了尉大金的话。 “回宁书记,我有证据。 除去我堂弟这个人证之外,我还有徐曼妤索贿受贿的录音。 哦,我堂弟怕徐曼妤吃了包子不说事儿,收了自己的巨额回扣后,在支付工程款时再索要回扣。 要知道我堂弟为了中标,已经把造价压缩到了极限。在支付给徐曼妤15个点的回扣之后,他满打满算也就剩下10个点的利润。如果徐曼妤在拨付工程款时,卡着工程款不放,再索要8—10个点的回扣,我堂弟这个工程,可就是真的赔本赚吆喝了。 所以,我堂弟就给徐曼妤录了音。” “大金局长,你说的这些证据存放在哪里?” “我在工行租赁了一个保管箱。东西都存放在那里。” “好,我让小金、小杨陪同你去一趟工行,把那些证据取出来。” 等小金、小杨和尉大金乘车走了之后,宁浩才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嘿,只要有了这些证据,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双规’徐曼妤了!” 第342章 骤雨 徐曼妤是一个有心计的女人。 她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凭借一张漂亮的脸蛋、曼妙的身姿和一双大长腿,被茅正雄特招进国棉厂,在小白楼做了一名陪同黄濬跳舞的“服务员”。 和她同一批招录的“服务员”有十多个,一个个都是含苞待放的花朵。 黄濬就像一只蜜蜂,在花心里进进出出,贪婪地采食着花儿的花蜜。 可惜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一年过后,徐曼妤她们这一批“鲜花”要么枯萎,要么凋谢。她们都被淘汰了。 愿意回家的,茅正雄给她发一笔丰厚的遣散费。愿意留在国棉厂的,茅正雄给她办理招工手续,成为国棉厂一名正式工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小白楼的“服务员”也在不断地推陈出新。茅正雄遣散了一批“老服务员”,又重新招收了一批“新服务员”。可谓是铁打的“小白楼”流水的“女服务员”。 只有徐曼妤这朵玫瑰盛开不败,独得黄濬专宠,竟然陪舞陪睡三年。 黄濬在离开莆贤之前,特意把她安排到市劳动局劳动服务公司,做了一名“聘用制干部”。 黄濬担任副省长之后,自然有了新的“红颜”,和徐曼妤只是偶尔联系一次,金风玉露一相逢。 不过黄省长依然对徐曼妤十分照拂。在黄濬的关怀关照之下,徐曼妤渐渐从一名聘用制干部,转换成公务员。不到十年的时间,竟然做到了正处级的劳动局副局长、下岗职工再就业管理办公室主任。 据说,黄濬已经给莆贤市一把手打了招呼,说徐曼妤要到县市区锻炼一下,要求莆贤市委给她安排到一个条件比较好的县,担任县委书记。 省纪委多次收到举报徐曼妤的举报信。说她在岱州和莆贤多次倒卖地皮赚差价,插手国企改革侵吞国有资产。 据举报她的人反映,她和多名省厅级干部保持着不正当男女关系,说她通过倒卖地皮和国企,不正当获利竟然高达十数亿元。这些赃款大部分都已经洗白离岸,存在欧洲某个银行里。 可是,在省委书记黄濬的强力干预下,这些举报信件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举报人见省纪委对有问题干部迟迟没有处理,他就越过省里,直接向上层写信。 谁也没有想到,上层居然也有人阻挠对这些事情立案调查。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上层只负责调查处理省部级干部。至于像徐曼妤这样的县处级干部,还是发回省里,由省市两级纪委自行调查处理最好。 上下级之间,要划清界限、厘清职责。上级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大事儿小事儿都由上级一手包办。 上层就在举报信上盖了一个红印章,然后就把这封举报信重新转回了省里。 尽管上层有人阻挠对这个案子进行调查,但是上层还是对这封举报信反映的内容,在暗地里进行了调查。 结果,在欧洲某银行还真发现了举报信反映的那个账户。 账户里存有一亿多美元。 虽然银行账户用的是另外一个名字,但是调查人员很快就查证到,这个名字其实就是徐曼妤的化名。 再进一步查证,调查人员竟发现,徐曼妤不仅使用这个名字办理了护照,而且还取得了欧洲某国的永久居住权。 只可惜,除国际法庭协查外,某国银行拒绝向任何国家政府提供客户信息。上述信息并非通过银行获得,不能直接作为徐曼妤犯罪的证据。 另外,调查人员还发现,徐曼妤除去和黄濬有染,进行权色交易之外,她还和项文林、罗长青等厅级官员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项文林在莆贤担任市长的时候,他提出了把国企卖光、送光、破产光的“三光”政策。 由于得不到市委书记姜怀远的支持,又受到分管国企改革的常务副市长钟延睦的抵制,他这个“三光”政策,在莆贤并没有得到有效执行。 后来项文林如愿以偿,担任了岱州市委书记,成了一个城市的“一把手”。 于是他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在项文林强硬作风和铁腕手段之下,“三光”政策在岱州国企改革中,才得到了彻底贯彻和落实。 岱州是老牌工业城市,工业基础要比莆贤雄厚得多。还有相当一部分国企,不仅能发出工人工资,甚至年终还有少量盈余。 好多事情都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岱州国企改革始终动力不足,一直吊在全省队伍的末尾。 正是因为岱州国企改革落后,在原岱州市委书记韩立军落马之后,省委才把项文林这个国企改革的激进人物,放到了岱州市委书记位置上。 项文林不负省委所望。他仅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岱州大小三百多家国有企业全部改制完毕。 为此,岱州市去年还被国家体改委授予“全国国企改革先进城市。” 不过岱州国企改革,也存在不少弊病。 据调查人员查证,在“送光”和“卖光”过程中,经徐曼妤中间拉皮条,至少有二十九家国企被无偿送给外企或私企,有五十六家国企以明显低于市场评估价的价格,出售给了外企和私企。 据估计,徐曼妤至少从中牟利六七亿,国家直接损失则多达二十几亿。 另外,在项文林主政岱州的这几年里。岱州政府出售的商住用地和工业用地,70%以上的开发商,都是通过徐曼妤拿到的。 有人推算,仅国家土地出让金这一块儿,岱州市至少损失十几亿,徐曼妤最少从中牟利两三个亿。 罗长青担任常务副市长的时候,莆贤的国企改革已经进入了尾声。徐曼妤从罗长青这里,并没有捞到多少国企改革的好处。 但是,随着国家房改政策出台,房地产行业逐渐变得炙手可热。最近两年,莆贤也出售了不少建设用地。 莆贤出售的土地当中,徐曼妤参与其中的,大致占了六成。她从中牟利不到两个亿,莆贤市政府经济损失,至少也在五个亿以上。 因为案子牵扯到省委书记黄濬,和项季鹰项老的小儿子项文林,上层对这个案子也是十分小心谨慎。 为了稳妥起见,他们最终还是决定稳扎稳打,在徐曼妤身上搞突破。 他们打算先固定徐曼妤一笔或者两笔贪污受贿的证据,用这个理由,对她实施“双规”。 恰好徐曼妤这个女人非常奇葩,夺泥燕口,削铁针头;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像倒卖地皮、插手国企改革,一笔就赚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活儿她干。像下岗职工生活费一个月才二百多块钱的小钱她也不放过。典型的一个现代蝜蝂。 这才有了宁浩空降边东,黄鹤翔视察莆贤。 边东省官场上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第343章 黑影 高速公路上,钟延睦的奥迪a6刚刚进入边东省境内,瓢泼大雨就从天而降。 快速摆动的雨刷器,也无法刷净如注的雨水。雨刷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刚刚露出一块洁净透明的视野,就迅速被雨水重新覆盖。 暴雨严重影响了驾驶员的视线。奥迪a6的车速不得不从120多迈,下降到90迈。 “小盖,慢一点儿,安全第一。” 坐在后排座椅上的钟延睦提醒司机。 小盖右脚在油门踏板上轻轻抬了抬,车速就从90迈又降到了70迈。 钟延睦要通了省政府秘书长田秉义的电话。 “秘书长,我正在京都回边东的高速公路上,刚刚进入边东省地界不久。 由于遇到暴雨天气,能见度非常差,车速只有70来迈。我到达莆贤宾馆的时间,可能要比预估时间推迟四十到五十分钟。 请您在方便的时候,转告鹤翔省长。” “好的,钟书记。 我这就告诉鹤翔省长。 晚饭早吃一会儿晚吃一会儿,有什么关系? 暴雨天气,路面湿滑,能见度差,一定要注意行车安全。” 田秉义心情不错。 他和徐曼妤几人走访了二十个下岗职工。下岗职工说的和《莆贤市下岗职工生活费领取登记表》上的内容完全一致。 甚至还有几个下岗职工拉着他的手,眼里含着激动的泪花,连声说感谢党,感谢政府。说每月这二百一十元的下岗职工生活费,能让他们吃饱饭、能让孩子交得上学杂费,帮助他们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黄鹤翔省长听了田秉义汇报的入户调查情况之后,他并没有对这项工作进行置评。只是朝田秉义和徐曼妤几人点了点头: “同志们辛苦了。 等另外一组的同志们回来之后,咱们召开一个小型会议。我再听取同志们关于入户调查情况的详细汇报,做一个全面分析。 同志们现在可以喝点水,在小会议室稍微休息一会儿。” 田秉义听了黄鹤翔省长的话,刚刚在沙发上坐下,钟延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省长,由于天气不好,延睦同志可能要迟到四五十分钟。” “唉,天气预报上说,今天下午到晚上,莆贤地区有大到暴雨。暴雨时并伴有八到九级飓风。 出于安全考虑,我让延睦同志不要从京都赶回来了。 谁规定省长视察工作,市委书记一定要陪同? 我看有家瑞市长陪同就完全可以了嘛!” 田秉义和赵家瑞都感觉黄鹤翔省长这几句话有点儿深奥。 他们不明白,“有家瑞市长陪同就完全可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出于对上级领导的尊重,不要说省长来视察工作,就算是省委副书记,甚至是副省长来视察工作,除去市委书记在外地公干实在不能赶回,或者另有更重要的领导需要陪同不能分身之外,他一般都会推掉其他工作,亲自陪同上级领导的。 难道鹤翔省长有意让赵家瑞接钟延睦的棒?还是鹤翔省长对钟延睦有什么意见? 田秉义和赵家瑞都是身经百战,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厅级干部,按说他们不应该领会错鹤翔省长话语的意思。 他们之所以意会错了省长的意思,都是因为他们“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们都不知道今天这顿晚餐,实乃一场鸿门宴。 为什么钟延睦患病之后,省委分管组织和人事工作的副书记石橹、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李佑明,甚至对人事安排很少发表意见的省委副书记、省长黄鹤翔都不同意他的辞职申请? 为什么省委书记黄濬,坚持推荐钟延睦到中央党校学习一年? 黄濬在莆贤担任过三年市委副书记,四年市长,五年市委书记,总计在莆贤深深耕耘了十二年。他在莆贤干出了不少成绩,同时也隐藏了不少问题。 那时候,他还没有攀上项季鹰项老的关系,项家自然也不会青睐他这个普通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有一次,项季鹰项老到某地视察的中途,因天气原因在莆贤逗留了两天。 就是项老在莆贤下榻的这两天,徐曼妤给项老留下了非常深刻、非常美好的印象。 项老爱屋及乌,他在记住徐曼妤的同时,也记住了莆贤这个城市,更记住了把徐曼妤推荐给他的莆贤市委书记黄濬。 黄濬仕途从此驶入快车道,很快就被提升为边东省副省长,然后就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省委副书记、省长,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他就当上了边东省委书记,成为名副其实的边东省“一把手”。 这也是为什么黄濬在担任副省长之后,就和徐曼妤断了那种关系,却依然对徐曼妤照顾有加的最重要原因。 黄濬不仅让徐曼妤在七八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国棉厂的服务员,晋升为正处级劳动局副局长、下岗职工再就业管理办公室主任,而且还给她介绍了十几个项目工程,让她转手之后,就轻轻松松赚到了一个多亿。 可惜,徐曼妤这个女人太贪婪。 一个多亿竟然都填不饱她的胃口。她竟然还到处揽工程、倒卖地皮赚钱。这两年更是尝到了国企改制的甜头,和项老的小儿子项文林打得火热,在岱州国企改革中,捞到了不少的好处。 虽然她在项老跟前表现得宛若一朵白莲花,可是转身就成了烂桃花。 最令黄濬惊讶的是,徐曼妤这个女人竟然砍竹子挖竹笋——老少通吃。她在委身项老之后,竟然还和项文林不清不白。 可是,这就像皇帝的新装一样,谁敢把她烂桃花的真实面貌说给项老? 黄濬虽然贵为封疆大吏,但是他也惧怕项老知道真相。 若是项老知道自己推荐给他的竟是一朵烂桃花之后,项老心中的怒火该是多么强烈?恐怕就像出笼的猛兽,不仅会吞噬一切平和与冷静,还会把自己肌肉撕扯得一条条一缕缕,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黄濬是真的怕了徐曼妤。 这个女人不仅“贪”和“烂”,而且心眼还小,凡事都是睚眦必报。 本来她和项文林已经商议好,要把莆贤国棉厂白白送给她的。 但是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国棉厂竟然被钟延睦和秦逸飞以三亿多元的价格卖给了双头鹰集团。 这竟让她恨得牙痒痒。因为如果不是钟延睦和秦逸飞这两个家伙,这三个亿可都是她徐曼妤一个人的。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怎能让她不恨? 她拿市委书记钟延睦没有办法,但是她可以对秦逸飞下手。 这才有黄圣溪联合橘洲路桥公司坑害秦逸飞这一回事儿。 只是不知道这朵烂桃花究竟惹到了什么厉害人物,揭发举报她的信件,竟像雪片一样多。 省内的举报信,黄濬都可以强行按下。 可是举报到高层的那些信件,黄濬就有些鞭长莫及、力不从心了。 还好有项老帮她说话,举报信这才再次被转回边东省。 黄濬用“查无实据”回复了上层。 他认为上层会把信件再次发回,让边东省重新调查,对一些问题作重新解释和说明。 可是,上层竟然一次就通过了边东省的回复,再也没有过问这封举报信的事情。这竟让黄濬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似乎预感有什么大事儿将要发生。 就在黄濬有些惴惴不安的时候,他的预感真的应验了。 莆贤宾馆,大雨倾盆。 钟延睦从奥迪a6上下来之后,匆匆走进宾馆。 一个竖闪,把黑夜照得通明。 一个黑影躲在一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正压低嗓子打电话。 “黄书记,徐曼妤出事了……” 第344章 恨之 “今天下午,黄鹤翔省长要走访调研下岗职工生活费发放情况。 宁浩把参加走访调研的人分成了两组。 田秉义秘书长和徐曼妤几人为一组:宁浩和尉大金几人为另一组……” 就在这时,天空又是一道闪电。 闪电透过落地窗,把室内照得一片通明,让人们把黑影也看了一个清清楚楚。 这个鬼鬼祟祟打电话的人竟是常务副市长罗长青。 短暂的明亮之后,室内再次变成一片漆黑。闪电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个震耳欲聋的爆雷在头顶猛然炸响。 不知道罗长青是因为见不得光,还是因为承受不住雷霆万钧的气势,他的身子就像雨中的一片树叶,抖成一团。 “打住! 罗长青,我问你!安排分组调查不应该是秘书长田秉义的事情吗?什么时候轮到他监察厅厅长宁浩越俎代庖了? 你当时就没有想到这里面有猫腻?” 黄濬恨铁不成钢,在心里不知道骂了罗长青多少遍“猪脑子”。过了好大一会儿,他长长吁了一口气,胸中的怒火才稍微消退了一点儿。 “接着往下说!” 黄濬见罗长青不说话,就硬邦邦地催促了一句。 “我,我怕走访调研中出现差错,我就没有在宾馆陪同黄鹤翔省长,而是跟着田秉义秘书长,一块儿去入户调查了……” “罗长青,你为什么不跟随宁浩那一组? 田秉义这一组有徐曼妤跟着,田秉义又是一个‘烂好人’,走访哪一个下岗职工还不是徐曼妤说了算?你再跟着有什么意思?那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吗?” “是、是,是我考虑不周。确实、确实宁浩那一组出了、出了事情!”” 听到省委书记盛怒,罗长青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说话也变得有些磕巴。 “别婆婆妈妈的尽说这些没用的,你捡着主要的说。说徐曼妤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曼妤被莆贤市纪委的人给控制起来了!” “为什么? 他们用什么理由把徐曼妤‘双规’的?” “听说,莆贤市纪委先双规了下岗职工再就业管理办公室的两个财会人员,是她们检举揭发徐曼妤贪污下岗职工生活费。” “好,我知道了。 你想办法给她传递一个消息。 让徐曼妤积极‘配合’纪委调查,‘该交代的问题’要主动交代。 至于给她什么处分,要看她犯了什么错误,做了哪些违法的事情。 党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请她相信,上级党委一定会给她一个公正的处理意见。” 黄濬脑子转得很快,做事情非常果断。 “好好,我一定一字不差地,把您的话传达给她。” 都是千年的狐狸,修炼的程度也差不到哪里去。黄濬这些话听上去冠冕堂皇,其真实含义,黄濬懂、罗长青懂,徐曼妤也懂。 为了让黄濬放心,罗长青又把黄濬说的话,准确无误地复述了一遍。 田秉义秘书长说,鹤翔省长没有去餐厅,还在他下榻的房间等待钟书记。请钟延睦直接去617房间。 虽然两次通话间隔还不到两个小时,但是钟延睦明显听得出来,秉义秘书长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前一次通话,钟延睦觉得秉义秘书长心情愉悦轻松。后一次通话,他发觉秉义秘书长的心情有些压抑低沉。 钟延睦猜测,就在这一个多小时里,一定有什么大事儿发生了。 钟延睦走进宾馆大楼,里面的氛围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迎面碰到宾馆工作人员,虽然她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微笑着问声“钟书记好”,然后就恭敬地侧身避让,让钟书记优先通过。 可是,她们的微笑显得有些僵硬,声音也非常不自然,似乎她们在掩饰内心的恐怖。 距离617房间还有二三十米,钟延睦就看到黄鹤翔省长的秘书唐君继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他不时地看一眼腕表,然后再不时地往楼道走廊里张望一下。 “钟书记,您可来了。省长在房间里等你呢!” 唐君继看到钟延睦,兴冲冲地迎接了上来。 “哒、哒哒!” 唐君继极有规律地敲了敲房门。 “请进。” 随着鹤翔省长的答应,唐君继推开了617房间的木门。 “省长,钟书记过来了!” “延睦,来这边坐!”黄鹤翔亲热地拍打着自己身旁沙发的靠背,“怎么样?天气预报说,傍晚时分,边东省北部地区有大暴雨,并伴有七八级的阵风。这么恶劣的天气,你说你跑这一趟干啥?” “省长,延睦虽然懂得规矩不多,但是稍息立正还是知道的。 白天不能赶回来陪省长调研,已经让延睦羞愧难当了。无论如何,延睦也应当陪同省长吃一顿饭。 否则,人们岂不说延睦不懂四六?” 黄鹤翔又关心地询问了钟延睦一番身体情况,当得知钟延睦有极大概率做到临床治愈时,黄鹤翔省长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然而,这丝笑容就像隆冬时节的暖空气,人们还没有觉得温暖,就被肆虐的严寒给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 黄鹤翔这丝微笑还没有来得及伸展开,就被满脸的严肃迅速取代。 “延睦同志,在走访下岗职工生活费发放情况的时候,发现下岗职工再就业管理办公室存在严重贪污国家专项资金现象。 经初步查证,涉案金额就达二百七十多万。 主犯是劳动局副局长兼下岗职工管理办公室主任徐曼妤,从犯是下岗职工再就业管理办公室的两名财务人员董肖晶和大向芳。 同时,还有证据证明,徐曼妤至少还存在吃回扣、虚列费用开支、报销假单据等十几项贪污受贿行为,涉案金额有近百万。 现省纪委已依规对上述三人实施‘双规’。” 说到这里,黄鹤翔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钟延睦。 “延睦同志,你说实话。 是否有人向你检举揭发徐曼妤的贪腐问题?” “没有!” 钟延睦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 “不过,我曾经听到社会上一种流言。 说徐曼妤和文林市长、罗长青副市长关系不错。 当初,项文林市长在国企改制中,打算把莆贤国棉厂无偿送人。其中给项文林市长拉皮条找下家的,就是徐曼妤。 后来在秦逸飞的建议下,我在书记办公会上推翻项文林市长把国棉厂无偿送人的提议。 结果国棉厂被世界500强企业双头鹰集团控股,除去一次性卖了三个多亿,充盈了市财政之外,每年国棉厂还能上缴接近两个亿的利税。 虽然避免了国资流失,但是却阻挡了某些人的发财之路。 后来听徐曼妤说,我和秦逸飞这番操作,至少让她损失了一个亿。 都说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徐曼妤把我和秦逸飞恨得牙痒痒。 前些日子,黄圣溪和橘洲路桥公司联合给秦逸飞下套。打算把秦逸飞拉下马、弄进去。幸亏秦逸飞打铁自身硬,这才勉强过关。当时就有传言,说背后有徐曼妤的身影。 她恨我恨得牙痒痒,我也恨她恨得牙痒痒。 如果真有她的举报信,我早就对她采取措施了,哪里还等到今天?” 第345章 平衡 “不应该啊!” 虽然徐曼妤和普通县委书记级别一样,同样属于正处级别。但她和县市区党委书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县委书记一般属于参公人员,省管干部。 而徐曼妤只不过市劳动局下面,一个二级事业单位的负责人,属于市管干部。 如果有人状告她贪污受贿等问题,应该直接给莆贤市委、市纪委写检举揭发信,而不是绕开莆贤市委、市政府,直接向省委、省政府乃至国家最高层写举报信。 除非写举报信的人,知道徐曼妤背景非常强大,莆贤市委、市政府根本管不了她,拿她没办法。 那么,这个写举报信的人又是谁呢? 听完钟延睦的陈述,黄鹤翔脸上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却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严格说来,黄鹤翔和钟延睦既不是一个等级,也不属于一个系列。 钟延睦的妻子章湘渝,是前边东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外甥女。而林正义的夫人白晨晖,又是白方钧白老的女儿。从这方面来说,钟延睦属于白氏家族一脉的人。 黄鹤翔是靳东来靳老的女婿。靳东来是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工作的“三八”干部,其资历以及担任过的职务,都和白方成白老差不多。但是若和项季鹰项老相比,还是要差一大截。 现在项老一家势力独大,就像三国时候的曹魏。白家和靳家不得不联合抗曹。 虽然白方钧和林正义从来都不拉帮结派,但是边东省有很多干部,都和他们两人多多少少有关联。这和白方钧、林正义翁婿前后在边东省担任了十几年省委书记,有着很大关系,并非他们刻意所为。 可是在项家人看来,这些干部身上都打着明晃晃的“白家”印记,都是不可重用而且还要重点防范的人员。 黄濬是项老布置在边东的一颗重要棋子。经项老数年苦心栽培,他终于坐到了边东省长的位置。 林正义晋升到京都上层之后,黄濬在项老强力运作之下,终于担任了边东省委书记,登上了边东省的权力巅峰。 掌管全国人事和干部工作的白方成焉能坐以待毙?他虽然胳膊扭不过大腿,不能阻挡黄濬担任省委书记,也无法让他们白家的人担任省长,但他还是把靳老的女婿黄鹤翔推上了省长之位。 当然,在推黄鹤翔担任省长之前,白方成和靳老早就在私下达成了两家“联合抗曹”的协议。 黄鹤翔是一个正直的、技术型的官员。拥有博士学位、高级工程师的头衔,曾经在一个大型央企担任过老总,也曾经在国家某部委担任过正职。 他本来只想好好干一番事业,并不想掺和项家和白家的矛盾。 可惜形势比人强。 黄鹤翔想不偏不倚保持中立。可是在省委书记黄濬的字典里,根本找不到“中立”这个两个字。在他的潜意识里,不为他所用,就是他的“敌人”。 黄鹤翔的省长职务,是从黄濬手里接过来的。 黄濬在市政府担任副省长、常务副省长和省长接近十年的时间。 省政府上上下下的人员,除去秘书唐君继他是从国家部委带过来的,再就是司机是从退伍军人中刚刚转业的以外,其他人几乎都是黄濬的人。尤其是省政府办公厅,上到秘书长田秉义,下到一些处长科长,十有八九都是黄濬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黄鹤翔在省政府这边放个屁,很快就传到黄濬的耳朵里。 黄鹤翔心底无私天地宽。他做任何事情都堂堂正正。即便没有人给黄濬打小报告,他也是要向黄濬汇报的,只是给黄鹤翔心里添点儿“堵”罢了。 可是黄鹤翔不发声,黄濬就把他当成了哑巴。 黄濬虽然是省委书记,但是他在省委常委中,却是少数派。 省委副书记钱穆、石橹,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方宏志、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李佑明、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乔建军都和白家沾亲带故。在重大事情上,往往他们看法相似、意见一致。 黄濬这个省委书记在省委那边有些“弱势”,却在省政府这边非常“强势”。他经常干一些省政府的工作。就好像他依然兼任着省长职务一样。 他不仅手越伸越长,直接越过界限插手省政府的工作,甚至纵容某些部门负责人,不把省长黄鹤翔看在眼里。 前些日子,某部门出台了一些关于本系统的规章制度,要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进行转发。 分管该系统的副省长赵之禾,和黄鹤翔一样,也是从外面交流过来的。他甚至比黄鹤翔还晚上任一个月。所以,他和前任省长黄濬没有什么交集。 某部门出台这个文件时,自始至终没有向他这个分管副省长汇报。 直到文件成型,需要省政府办公厅转发的时候,他们才拿着文件找赵之禾签字。 赵之禾让某部门负责人把文件先放这里。他说他要认真看一看文件内容,确认没有问题了,他再签字。 黄濬担任副省长时,某部门负责人曾经给他当过几年秘书。他自认为和黄濬关系够铁够硬,说话就有些不走脑子。 “赵省长,这个文件黄书记已经看过了,也点头了。您稍微意思一下,差不多签字就得了。” “既然黄书记看过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让黄书记签字?” 赵之禾双眼冒火,愤怒地斥责某厅长。 “谁签字谁负责,这是起码的道理。 即使刚刚上班的年轻同志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你这个参加工作二十几年的厅长,竟不懂得这个道理? 我连这份狗屁文件的内容都不知道,你竟拿着它来让我签字。你这是在找背锅侠吗?简直笑话!” “赵省长,我工作做得不对,你可以批评我,但是你不能侮辱我!” “我侮辱你,你高抬我了。 请问,你这个文件经过评估论证没有?是否广泛征求过意见?有没有经过法制办合法性审核?有没有集体审议决定?有没有请司法部门进行合法性审查? 你先学会规范性文件需要的程序之后,再拿着文件来找我。” 说完这些,赵之禾生气地拿起那个文本,直接摔在了某厅长的脸上。 “你、你你你……” 不知道某厅长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他脸红脖子粗地指着赵之禾,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怼不出来。 赵之禾把某厅长羞辱了一番之后,胸中怒气的确消了不少。可是他仔细想想,又感到有些后怕。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自己得罪了某厅长,这家伙一定会在黄濬面前,添油加醋告自己黑状。 想来想去,赵之禾还是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省长黄鹤翔。 赵之禾没有想到,平时文质彬彬、说话慢声细语的黄鹤翔省长,发起飙来竟十分吓人。 黄鹤翔在和钱穆、石橹、李佑明、方宏志、乔建军、余华东等人见面之后,他向黄濬提出了免去某厅长厅长职务的动议。并且在省委常委会上,以压倒多数同意票通过。 紧接着省人大常委会发布公告,说根据省长黄鹤翔提请,免去了某厅长的厅长职务。 黄鹤翔在得到钱穆等人的支持之后,迅速摆脱了被动挨打、步步后退的不利局面。 他和黄濬之间正式形成了一种动态的平衡。 第346章 立断 有得就有失。 黄鹤翔联合“白家”之人,免去某厅长的厅长职务,算是和黄濬撕破了脸皮。 用黄濬的话来说,就是黄鹤翔终于露出了狼子野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人说得好,像黄鹤翔这样的“中间派”,强必寇盗,弱则卑伏,其天性也。 黄濬更加坚信自己那套“中间派最危险”的理念。 黄鹤翔刚刚空降边东省,担任省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代省长的时候,黄濬也曾经给过他机会,向他伸出过橄榄枝。 可惜黄鹤翔对黄濬释放的善意不理不睬,非要做什么“中间派”。黄濬当即就把黄鹤翔当成了“潜在敌人”,对他加以防范。 黄濬非常庆幸自己当初做出的正确选择。 由于他对黄鹤翔一直没有放松警惕,虽然黄鹤翔现出原形,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但是也不过咬掉了某厅长的厅长职位罢了。黄鹤翔这番骚操作,虽然黄濬面子上不好看,其实黄濬真实的损失并不大。 和“一把手”黄濬公开叫板,实非黄鹤翔所愿。 他岳父靳东来,是一个从残酷战争年代走过来,又经历了十年特殊时期磨炼的老干部。若论政治斗争经验之丰富、嗅觉之灵敏、眼光之老辣,黄鹤翔都难以望其项背。 靳老就曾经多次委婉地批评过他,说他想走中间道路,做第三方势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要有一定的实力和资本,另外两方都只能借重他,而不敢轻视他,更不敢吞噬他。 开始黄鹤翔对岳父靳东来的话,还不以为然。他认为靳老的思维还停留在十年特殊时期,至少落伍了二十多年,已经和眼下的政治形势格格不入。 可是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随着时间的推移,岳父说的话一一应验。黄鹤翔的道路却走不通。 鲁迅先生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黄鹤翔如果再不发声,他这个省长将真的会像空气一样,被人们无视。更重要的是,他想好好干一番事业的愿望,也终将化为一个泡影。 黄鹤翔忍无可忍,他终于抓住某厅长狂妄自大犯低级错误之机,果断拍案而起,第一次和黄濬公开叫板。 为了维护副省长赵之禾的尊严,他向省委常委会和省人大常委会提请,免去某厅长的厅长职务。 和黄濬闹掰,撕破了脸皮,当然不利于今后工作。 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现在黄濬就没有把他黄鹤翔放在眼里,经常越俎代庖,已经把手伸到他饭碗里来了。即便是矛盾公开了,黄濬还能拿咋的? 何况,通过这场冲突黄鹤翔还有不少的收获。在省政府六个副省长之中,赵之禾成了他的铁杆支持者。 尽管赵之禾是一个排名靠后,没有入常的副省长。但这毕竟是他来边东之后,自己招揽到的第一股力量,构成了他最基本的班底。 正如他岳父靳老所说,一个人的班底都是他自己在一次次战斗中建立起来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在战场上结成的生死友谊,绝对不是通过吃吃喝喝结成的友谊可比拟的。 莆贤是黄濬起家的地方。 黄濬在这里工作了接近二十年。虽然有些问题他掩埋得很深也很严实,但是他也怕被别人给挖出来。所以,他十分渴望莆贤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可是,他在省里担任副省长、常务副省长时,甚至担任了省长时,他在干部调配方面,都只有参与权和建议权,一直都不具备最后的决定权。在那个时候,他有想法也是空想。 所以,当项老打算把小儿子项文林下放到边东省锻炼的时候,黄濬就建议项老把项文林放到莆贤。 黄濬说,他在莆贤工作接近二十年,他不仅在莆贤拥有众多人脉,而且对莆贤知根知底。他说把项文林放到莆贤,有他照顾,项老尽管放心。 黄濬说的是实话。时任莆贤市委书记的姜怀远是一个儒雅随和、宽宏大度的人,而且已经进入省级后备干部序列。 不出意外,多则三年少则两年,姜怀远就会晋升副省级干部。到时候项文林正好顺利接棒市委书记一职。 可惜黄濬漏掉了时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钟延睦。 在项文林空降莆贤,担任了市委副书记、市长的同时,钟延睦也晋升为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 更麻烦的是,钟延睦不仅是一个外圆内方、绵里藏针,极难对付的家伙,而且还是省委书记林正义的外甥女婿。 可惜项文林世家子弟出身,从小到大被宠溺呵护坏了,别说韬光养晦、能屈能伸,就是刚柔并济也做不到。 他仅仅在姜怀远和钟延睦那里碰了几个软钉子,吃了几次瘪,就不愿意在莆贤待了。恰好岱州市委书记韩立军落马,他就哭着闹着让靳老把他弄到岱州,担任了岱州市委书记。 结果反而便宜了钟延睦这个家伙。钟延睦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三级跳。他接棒项文林成为市长仅仅一年多,就又接棒姜怀远成了莆贤市委书记。 后来黄濬担任了省委书记。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钟延睦是白家人,黄濬不想那些雪藏的事情被钟延睦发现。他要把钟延睦弄从莆贤出来,把自己秘书叶为凯塞进去。 黄濬设计了一套方案,他打算让钟延睦担任省长助理,当然要在省长助理后面加一个括号,注明正厅级。副部级干部属于中管干部,边东省省委没有那个权限。 虽然赵家瑞也不是黄濬的人,但是老赵是一个大老粗,而且已经五十七岁了,上层又有过硬的靠山,他就让老赵担任两年过渡书记。 叶为凯已经给黄濬担任了六七年秘书。在省政府办公厅时,黄濬就让他担任办公厅副主任兼金融办主任,解决了正厅级别。 现在叶为凯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常委办公室主任、政策研究室主任。黄濬打算让他先担任两年莆贤市长,然后再接棒市委书记。 黄濬估计,这样安排,任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提议竟然在书记办公会上就没有通过。 不仅钱穆、方宏志、石橹、李佑明反对,就是在人事方面不大参与意见的省长黄鹤翔也反对。 这让黄濬非常难堪,也非常气愤。 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反正黄濬铁了心,非把钟延睦弄出莆贤不可。 黄濬便把边东省唯一一个中央党校一年制中青班学习的名额,送给了钟延睦。 这个一年制中青年培训班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再有人反对这个提议,那就是存心阻挡钟延睦的前途。 然而,钟延睦还没有去党校报到,检举揭发徐曼妤的告状信就像雪片一样飞向省委、省纪委和京都上层,一时之间,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就在这个电闪雷鸣、风雨如晦的夜晚,黄濬接到了一个让他十分不安的电话。徐曼妤被纪委双规了。 “这个女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黄濬暗暗思忖,他知道自己应该当机立断了。 就在黄濬刚刚下定决心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347章 内鬼 黄濬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电话竟是黄鹤翔打过来的。 “喂,鹤翔省长,视察活动还顺利吧?” “黄书记,我有一件事情要向你汇报。 在今天下午走访下岗职工生活费发放情况时,发现莆贤市劳动局副局长徐曼妤同志,涉嫌贪污下岗职工生活费,初步落实到位的就有二百七十多万。 另外,她还存在吃回扣、虚列费用开支、报销假单据等十几项贪污受贿行为,涉案金额也达到了百万。 现在,莆贤市纪委已经依法依规对徐曼妤实施了‘双规’。 这件事情,发生在我视察莆贤的时候。 因此,我有必要向黄书记汇报一下。” 黄鹤翔的话,让黄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黄鹤翔亲自打电话向黄濬解释这件事情,貌似十分尊重黄濬。可是,都是千年的狐狸,黄濬又怎么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贪污下岗职工生活费二百七十多万。吃回扣、虚列费用开支、报销假单据金额达百万。这足以让徐曼妤被‘双开’,甚至会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了。可是黄鹤翔觉得说这些不够,还特意加上了纪委‘依法依规’几个字。真是字字诛心啊!” 虽然黄濬在心里不断地腹诽吐槽黄鹤翔,但是他话说得却是非常漂亮。 “鹤翔省长,不管是谁,只要他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把国家的钱装到了自己衣兜里,他就要做好接受党纪国法制裁的准备。就像陈毅陈老总说的那样,‘手莫伸,伸手必被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纪委依法依规办事很好。 请你代我向纪委的同志们问好,说他们辛苦了!” 黄濬话里的内涵很丰富,黄鹤翔都明白。可是他并没有过多考虑。 道不同不相为谋。 黄濬和徐曼妤之间的关系,他自认为埋得够深,掩藏得很好。 可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怎么能看不透其中的内幕脉络? 徐曼妤在小白楼做“服务员”,是陪谁跳舞? 徐曼妤从一个国棉厂的“服务员”,一路升迁到市劳动局副局长、下岗职工再就业管理办公室主任,是谁在背后给有关部门打了招呼? 徐曼妤凭什么能够揽到十几个大型工程项目,转手就能赚到几千万? 黄濬在大会小会上总是说,只要钱不装错口袋,只要人不上错床,啥都可以干。可是他偏偏就把钱装错了口袋,还偏偏就上错了床。 开弓没有回头箭。 像黄濬这样的官员,交恶就交恶吧。反正不和他同流合污,就要遭受他打压。交恶不交恶也没有什么区别。 再说,正像黄濬所说,莫伸手,伸手必被捉。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其他人,同时也适用于黄濬本人。 黄鹤翔认为,今天视察最大的收获,是让他看到了一个生机勃勃、发展势头良好的经济开发区。 全省十八个地市都成立了经济开发区,一百五十三个县市区,也有一大半成立了经济开发区。 然而,其中60%以上的经济开发区,只是圈起上万亩土地,修建了一个漂亮的办公楼,弄了一块高级喷塑展板,在上面绘制了经济开发区将来三至五年的宏伟蓝图。 他们连最起码的“三通一平”都没有完成。几千亩的良田,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里面杂草丛生,倒是一个天然好牧场。 附近村庄的养羊户,偷偷塞给经济开发区保安两包烟一瓶酒,就能让自家上百只的羊在里面啃食三五天。 黄鹤翔参观了许多经济开发区,都是开发区管委会雇佣电视台一个漂亮女主持人,作为解说员。 美女主持人手持激光笔站在巨型展板前,用标准优雅的普通话,讲解着经济开发区宏伟的目标和远大的计划,以及完成计划和实现目标之后的畅想。 若干年以后,经济开发区将形成多少亿的税收,能够吸纳多少当地农民成为工人,能够让多少家庭脱贫致富…… 听着美女讲解员说着虚无缥缈的故事,看着远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黄鹤翔觉得自己不是在参观经济开发区,而是宛若置身坝上草原。 只有莆贤经开区,这个边东省成立最晚的地市经济开发区,既没有竖展板,也没有雇佣电视台主持人当解说员。而是完全用事实说话。 他初步构想,要组织全省十八个地市和一百五十三个县市区的经济开发区负责人,到莆贤经开区来参观学习。 由于徐曼妤被双规,晚餐气氛本来就有些压抑。 何况省长黄鹤翔和秘书长田秉义,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儿。 钟延睦化疗期间,不仅不能喝酒,甚至吃饭都受到极大限制。赵家瑞粗犷、顾振芾老实。酒桌气氛一直没有真正活跃起来,更没有掀起高潮。 那个脸上一直挂着人畜无害笑容的宁浩,倒是说话风趣幽默。估计在酒桌上也能活跃气氛。 可惜他和莆贤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吴学农,带着一帮纪委工作人员,到外地审理徐曼妤的案子去了。 莆贤市常务副市长罗长青,平时酒桌上黄段子荤笑话不断,也是一个善于活跃酒场的人。 可惜他还没有完成省委书记黄濬交代给他的任务。 心里有事儿,屁股上像长了疮,坐都坐不安稳,他还哪里有闲心活跃酒场气氛。 因为等待钟延睦,酒席到了七点半才开始。结果还不到八点半就草草收场了。 黄省长说,暴雨天气,让下岗职工来宾馆座谈,路上不安全,座谈会暂时取消。什么时间召开座谈会,另行通知。 钟延睦和赵家瑞送黄鹤翔省长回房间。 回房间之后,黄鹤翔省长似乎换了一个人。不仅情绪高涨,谈性也渐浓。 “延睦、家瑞,你们经济开发区搞得不错。就我走过的省内几十个经济开发区来看,莆贤经济开发区是最好的。” “谢谢省长鼓励。 莆贤经济开发区确实做出了一定的成绩。但是,它也存在很多问题和不足。 譬如在园区公路建设中,就因为分管基础建设的副主任和基建科长贪腐,导致园区公路不得不重新翻修,给国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不过,请省长放心。我们会针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深入分析和改进。 我们将继续努力,不断夯实壮大四大园区,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服务水平。 我们有信心将开发区打造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新引擎。” “嗯,延睦书记态度很端正。 不怕有问题,就怕看不到问题。不怕有问题,就怕不俯下身子解决问题。” “其实经开区道路修成豆腐渣工程,也不全是经开区的责任。 当初叶为凯替黄圣溪打招呼的时候,如果我和钟书记一口回绝,而不是把皮球踢给秦逸飞的话,也不至于发生后续这些问题……” 赵家瑞心直口快,但是当他看到黄鹤翔省长和钟延睦书记脸上都露出尴尬的表情时,他及时刹住了车。 “呵呵,家瑞说到秦逸飞了,我也要说两句。 依我看,经济开发区工作搞得好,主要是你们为经开区找了一个好领导。 我看那个经开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秦逸飞就不简单。古人说范仲淹‘腹中自有数万兵甲’,我看这个小秦书记也是‘胸中自有雄兵百万’。 让他在经济开发区多待两年,说不定莆贤经济开发区,会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开发区呢!” …… 说到开发区和秦逸飞,三人的话逐渐稠起来,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此时,在距离莆贤宾馆距离不远的南方家园一套大平层里,罗长青正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 厚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水晶吊灯的灯光一点儿也透不出去。 他看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等不及铃响,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有消息了?” 第348章 自卑 “罗市长,他们住在了电力招待所四楼。 他们承包了整个四楼,楼梯口有便衣警察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 “能不能见到徐曼妤,给他捎带几句话?” “罗市长,这很困难。 您知道,即使徐曼妤睡觉、去卫生间,也有警察在旁全程监视。根本没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守着公安或者纪委的人说。” 罗长青把黄濬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说给了对方。 “好,罗市长,我记住了。我给您复述一遍。”对方记忆力很好,他只听了一遍,竟然说得一个字也不差。 罗长青挂断电话之后,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但愿徐曼妤能够理解黄书记那几句话的内涵,在里面闭紧嘴巴,不要胡乱攀咬。等待黄书记或者项老把她给运作出来。 可是,罗长青早就听说过“白无常”的恶名。据说犯在他手里的贪官,很少有人能挺过三天。恐怕徐曼妤也不会例外。 罗长青在回想,他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到底批给徐曼妤了多少地皮? 他除去搞权色交易,占有了徐曼妤的身体之外,他还收受了徐曼妤送的不少钱。他粗略计算了一下,差不多也有一百多万吧? 罗长青辗转反侧,竟然一夜无眠。 昨晚暴风骤雨,雷雨交加。第二天却是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不仅雨水冲刷了空气中的颗粒物,使空气得到了净化,而且雷电产生的臭氧分子,使空气变得更加清新。 天气好,心情就好,忙工作便不觉得累。 下午五点半,秦逸飞办公室终于清静了下来。 难得空闲,秦逸飞喝一口茶润润喉咙,便拿起一份当天的《边东日报》阅读起来。 第一版要闻部分还没有看完,关之琳就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逸飞,塘桥集团董事会定了,要在咱们纺织工业园新上一家40万纱锭规模的纺纱厂。除去从事传统的生产棉纱之外,还可以从事化纤纺和混纺。” 只要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关之琳从来都不称呼秦逸飞“秦书记”。要么直呼其名“逸飞”,要么就喊他“兄弟”。 她也不坐会客区的沙发,而是直接坐在写字台前的一把简易沙发椅上,隔着写字台和秦逸飞面对面。 “塘桥集团40万纱锭投产之后,我们经开区的纺纱规模就突破了两百万纱锭。总体规模已经接近全球最大的某纺纱集团。 这样,我们纺织工业园年总产值可以达到50多亿,上缴国地两税接近3个亿,可以解决两万多人的就业问题。” 说起纺织工业园,关之琳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咱们纺织工业园现有地皮,已经放不下塘桥集团的棉纺厂了吧?”秦逸飞问关之琳,“经开区四个工业园,你负责的纺织工业园招商效果最好,成绩最显着。” “嘿,兄弟你和我客气什么? 不过,纺织工业园的土地还真的不够了。我们还得征地,还得到国土局去办理工业用地手续。” “还好,我们复垦、开发的土地指标还没有用完,国土厅的手续不是多么复杂。这个事情就交给关姐你了。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随时找我。” 关之琳刚刚走出秦逸飞办公室,甚至房门还没有关闭,秦逸飞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逸飞,姜燕升先生研发出了无线耳机。是国内第一个使用bluetooth技术,生产的无线耳机。 我试用过了,立体声音乐效果相当不错。” 秦逸飞有些愕然。 因为他知道,到明年也就是2000年,全球首款基于蓝牙1.0技术的无线耳机才问世。而且仅能支持单声道语音传输,只适用于通话场景,由于受限于带宽和功耗,无法实现音乐播放功能。 “这个姜燕升还真是一个人才。虽然经商能力不怎么样,但是若论搞科技发明,却还真少有人出其右。” 秦逸飞在心里慨叹的同时,又不放心地问道:“曲非,姜燕升先生申报专利了没有?” “已经申报了。正在等评审结果。 诶,你在发明家用电器方面也很有天赋。 你现在忙不忙? 如果你不忙的话,不如我把样品耳机给你送过去,你帮忙掌掌眼、把把关,看看还有改进的地方吗?” 曲非说完话,一张俏脸突然染上了一抹红晕。 虽然她和秦逸飞都在经济开发区工作,但是两人又仿佛咫尺天涯。 由于两人都有一摊子工作要忙,十天半月都难得见一次面。 曲非来经开区建厂办企业,已经多半年了。两人在一起吃饭的次数,掰着手指头就数得清。 即使这为数不多的几次吃饭,也是因为公事儿。每次吃饭少则六七人,多则十几人。两人连私下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曲非很郁闷。 她认识秦逸飞的时候,秦逸飞就和姜丽华订婚了。 姜丽华先是调入县妇联,后来她又调入市妇联、省妇联,最后竟调入了全国妇联。姜丽华是越走越远,地位越来越高。 不知道什么原因,姜丽华却选择了和秦逸飞分手,最终嫁给了官二代白玉楼。 可是,刚走了一个姜丽华,却又多了一个林雪。 在姜丽华面前,曲非是自信的。 曲非觉得,除去论工作单位,她是县农业银行的一个职员,姜丽华是全国妇联的一个科长,她不如姜丽华。 其余的,不管是论家庭、论学历还是论身材相貌,她都不比姜丽华差。 尤其是论家庭经济条件,她爸爸曲百万是信陵首富,资产近十亿,而姜丽华的老爹姜延和不过是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她可以甩姜丽华十八条街。 可是当曲非面对林雪的时候,她却觉得林雪样样都高她一头,处处都把她碾压得稀碎。 林雪是华清大学经济管理学硕士,她却只是边东农业银行学校毕业的一个中专生。 林雪爸爸是边东省委书记、林雪妈妈是国家信托投资集团董事长,而她爸爸不过是一个规模较大的私营企业主。 林雪可以让世界500强的双头鹰集团、韩国的东进株式会社和三井集团给秦逸飞事业添砖加瓦、增光溢彩。而她和老爸只能靠自家一点微薄力量,给秦逸飞少许助力。 开始的时候,虽然林雪家经济条件也非常不错,但是毕竟不像曲非家拥有近十亿的资产。不管怎么说,曲非觉得自己多少还有一点点优势。 可是,当林雪通过外汇市场帮助曲非赚到二十多亿的时候,曲非那一点点可怜的心理优势,也变得荡然无存。 正因为曲非有点儿自卑,脸皮子又薄,所以她和秦逸飞见面,还要假公济私,还要打着让秦逸飞给无线耳机提意见的旗号。 即便如此,她不仅小心翼翼地问秦逸飞“忙不忙,有没有空闲”,而且还把一张俏脸羞得绯红。 第349章 建议 如果曲非脸皮够厚,她完全没有必要询问秦逸飞是否有空。 曲非直接拿着姜燕升最新研制的无线耳机,来给秦逸飞报喜,顺便让秦逸飞给新产品提提意见建议,秦逸飞是不会把她拒之门外的。 其实,曲非根本无须找什么理由,她来找秦逸飞聊会儿天,甚至两人吃一顿简单的晚餐,秦逸飞还是十分乐意的。 秦逸飞是人不是机器。 无论多么阳光开朗的人,他每天也会产生少量的负面情绪。 日积月累,负面情绪积攒多了,人就容易变得暴躁。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平时为人处事非常温和,却因为一点儿不起眼的小事儿,就会莫名其妙乱发一顿脾气的原因。 因为他需要找一个宣泄的口子,把这些负面情绪发泄出来。 等他的这些负面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他就又恢复成那个为人和善处事随和的人了。 秦逸飞参加工作之后,不好乱发脾气。 可是他积攒了一两个月的负面情绪,一直得不到宣泄,让他内心烦躁不安,变得极易暴躁、点火儿就着。 他也曾在夜晚跑到空旷无人的田野,歇斯底里地喊叫过几次,效果却是差强人意。 后来他发现,这些负面情绪,也不见得非通过吵架、发怒宣泄不可。 如果隔一段时间,就和一个说得来的异性朋友聊聊天说说话,对负面情绪的消除效果,反而会更好一些。 秦逸飞和姜丽华、林雪、曲非这三个女孩子都聊得来。和她们其中任何一个说说小话,他心中积攒的那些负面情绪,都会消减一大半。 可是,他感觉最中意、最解压的还是曲非。 姜丽华是一个胸襟开阔的女孩子,格局不是一般的大。 “只要我姜丽华相信你,就是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又有何妨?” 当秦逸飞第一次听到姜丽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心胸和格局都比不过姜丽华。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原因,秦逸飞在姜丽华面前,心情总有点儿舒展不开的感觉。 至于林雪,他和林雪在临盘附近偶遇之际,他就知道自己和林雪生活在不同的阶层。 当时,林雪驾驶着日本原装进口的丰田mr2,手里拿着国内还没有上市的摩托罗拉掌中宝328,秦逸飞就意识到自己和林雪的家境有着云泥之别。 当获知林雪京大毕业,目前是华清大学经济管理学在读硕士研究生的时候,他这个全州高等专科学校毕业的大专生,不自觉地就产生了一丝儿自卑感。 再后来,林雪帮助秦逸飞联系到东进株式会社安泰熙,不仅让秦店子乡腌制的泡菜、滞销的柳编找到了销路,而且还因为这事儿,吸引了县委书记马志远的目光 获得了他的好感。虽然阴差阳错,没有成为马志远的秘书,却也被破格擢升为副乡长,从此踏上了仕途之路。 后来秦逸飞知道了,林雪爸爸是边东省委书记林正义,林雪妈妈是国家信托投资集团董事长白晨晖,林雪表姐夫是莆贤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钟延睦。他之所以能够留在乡教委、到乡政府担任组织干事,甚至能够到经济开发区担任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背后都少不了林雪的影子。 因此,秦逸飞对林雪的感情,除去爱慕之外,还有仰慕、羡慕和感激等诸多成分掺杂其中。 就像金庸先生在《天龙八部》中描写的段誉和王语嫣一样,秦逸飞在林雪面前总是有点儿信心不足。 唯有在曲非面前,秦逸飞才充满了自信。 一来,秦逸飞曾经被曲非撞得“死去活来”。从一开始,就是曲非欠秦逸飞“一条命”,而秦逸飞却不欠曲非什么。 二来,曲非虽然是信陵县首富的独生女,却没有染上“娇骄二病”,而且情商很高。 秦逸飞第一次和曲非在“老四川”吃饭,曲非为了让秦逸飞吃饱而又不让秦逸飞难堪,她不惜说自己虽然长得苗条,却是一个能吃能喝的大肚汉,非要多点几个菜不可。还有,曲非在方小白、乔丹面前,不着痕迹、非常自然地把秦逸飞夸成了一朵花。即便是比常人多了三十年社会经验的秦逸飞,也不得不承认,曲非情商要比他高出不止一筹。 三来,曲非对秦逸飞有一种近乎盲目地崇拜。 当初,秦逸飞为了筹钱购买小麦期货,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找曲非帮忙贷款。结果曲非比大多数男子汉还痛快。 秦逸飞要曲非帮忙贷款40万。曲非不仅把她积攒的30万私房钱全部借给秦逸飞不说,她还用自己的桑塔纳作抵押,又给秦逸飞从银行贷款10万。 秦逸飞以20倍杠杆购买1000万块钱的小麦期货,连哈佛大学经济学院的高材生乔丹都认为秦逸飞是疯子。 可是,曲非却一点都不怀疑秦逸飞做出的决策。她眼睛眨也不眨,就跟着秦逸飞购买了1000万小麦期货合同。 还有,秦逸飞让曲非在林雪的安琪金融投资公司投点钱。曲非这个实诚姑娘,竟然把她炒期货和投资股票赚到的5000多万,一股脑地全投给了安琪。 曲非不对秦逸飞设防,秦逸飞也不对曲非设防。 秦逸飞和曲非说话最没有压力,感觉最轻松。 可惜,秦逸飞前期和姜丽华有婚约,后期又心属林雪。 虽然秦逸飞觉得曲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红颜知己,可是他却不能“熊掌和鱼兼得”,只能“发乎情,止乎礼”。 姜丽华已经嫁人,林雪又远在香江。如今能和秦逸飞聊得来的,就只有曲非了。 秦逸飞听说曲非要过来,自然是满口答应。 曲非来得非常快,仅仅过了十多分钟,她就敲响了秦逸飞办公室的门。 秦逸飞从曲非手里接过了“耳机”。 和他预料的一样,耳机被设计成了当下流行的“入耳式”。 等秦逸飞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根本无法使用这种新耳机。 秦逸飞的手机已经使用了三四年,虽然当时价格不菲,也属于比较先进的机型,但是现在已经明显落伍了。手机上没有蓝牙功能,和姜燕升发明的无线耳机无法匹配。 秦逸飞只能借助曲非的手机试了试。 正如曲非所说,音质、音响效果都不错。秦逸飞感觉,这副耳机并不比后世的差。 秦逸飞提了两点建议: “一,在耳机样式上,除去生产这种入耳式的以外,还可以生产挂耳式的。人们喜欢哪种买哪种,可以让人们多一种选择。” “二,现在好多手机没有蓝牙功能,不能使用这种新式的无线手机。 你可以和三井公司洽谈一下,让三井600和三井800添加蓝牙功能。 因为三井株式会社把这两款手机定性为高档机,主要受众是社会上的精英和白领阶层。增加这一功能,绝不像翻盖金属音响那样的噱头,而是一种非常实用的功能,对提升三井品牌效应有很大的帮助。 以后,‘三井’手机可以和你们的‘飞燕’耳机绑定出售,也可以分开出售。这对你们双方来说,都是双赢。” “嗯,逸飞说得不错。 我回去就着手安排这两件事儿。 你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曲非知道,秦逸飞的每个点子都价值千金。她期待地看向秦逸飞,希望秦逸飞再给自己出两个金点子。 “嘿嘿,我给你出了两个‘点子’,你是不是到路边摊,请我撸两串羊肉串,喝一杯扎啤?” 第350章 噩耗 “秦逸飞,你可是莆贤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你真敢到路边摊吃烤羊肉串?”曲非不敢置信。 “你还是身家几十亿的女老板呢!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秦逸飞想起曲非在张家馆子吃狗肉时的滑稽表情,他就想笑。 当时,曲非为了告诉秦逸飞“尤洪贵被市检察院抓走的好消息”,她穿着一件薄呢大衣,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等了秦逸飞一个多小时,人早就被冻透了。 等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砂锅狗肉端上餐桌时,又冷又饿的曲非,夹了一块核桃大小的紫红色狗肉,便迫不及待地就放到嘴里。 由于狗肉太烫,曲非不得不把狗肉从舌头这边转换到那边。 她这样倒腾了几个来回之后,才想出一个好办法。 她鼓着腮,用上下牙齿咬住狗肉。这样狗肉就下接触不到舌头,上接触不到上颚,悬在了口腔之中。 只是她这个动作,确实有失淑女形象。 曲非就这么怪模怪样地停留了接近一分钟,她才把那块狗肉给吞咽下去。 秦逸飞强忍着不敢笑。他用公筷夹起四五块狗肉,放置在一个空闲盘子里提前晾着。然后他又夹起一块狗肉,先放在自己嘴边吹拂一会儿,等温度降得差不多了,他再蘸上蒜泥放到曲非面前的小碗里。 那天晚上,秦逸飞担心曲非单独驾车回县城不安全。他把曲非送回家后,就在曲非农行单人宿舍里住了一宿。 女孩子的宿舍、女孩子的被褥,都带着女孩子特有的香味儿。 那晚上,他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春梦。 即使现在想起来,秦逸飞的老脸还是不由得一红。 “好吧。 我也有四五年没有在路边烧烤摊吃烤串了。 你还别说,把烤串搬进带空调的高间,还真没有那种在路边围着小方桌坐着小麻扎,撸串喝酒的氛围。” 曲非智商情商都很高。 她当然理解秦逸飞的苦衷。 曲非和秦逸飞的身份都已今非昔比。 曲非不再是那个县农行分理处的小小柜员,而成了在整个莆贤市都举足轻重的女企业家。 秦逸飞也不再是那个偏远乡镇的一个老师,而成了莆贤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真正执掌一方的大员。 如果两人出入某个高级酒店的包间,搞不好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当作把柄,甚至弄得满城风雨。 若想不让人说闲话,其实也并不难。只要多叫上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凑局,就能让那些爱嚼老婆舌头、爱传播小道消息的人闭嘴。 可是,秦逸飞不愿意这样,曲非也不愿意这样。 最后,曲非觉得还是秦逸飞这个办法好。 “走吧,乘我的车去。 还是按照你制定的老规矩来,‘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饭后我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 “好。不过咱们先说好,今天这顿饭要由我买单。”秦逸飞答应得很痛快。 “为什么?”曲非不解地问道。 “第一,你来开发区管委会公干。按照咱们边东省的习俗来讲,你是客,我是主。 哪里有让客人花钱请吃饭的道理? 第二,我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你是开发区的企业主。你是我的管理对象。 上级有明文规定,管理者绝对不允许被管理对象宴请。否则,将受到党纪政纪处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秦逸飞为了卖关子,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不说了。 “最重要的一点儿是什么?” 曲非果然沉不住气,立即就问秦逸飞。 “最重要的一点儿,就是今天晚上这顿饭便宜啊。” “切,官儿越当越大,钱越挣越多。人却变得越来越小气。” 曲非罕见地和秦逸飞开起了玩笑。 她按了一下遥控钥匙,不远处一辆白色宝马x5的尾灯,立即闪烁了几下。 “哟,换汽车了?这是鸟枪换炮啊!” 秦逸飞有些惊奇地说道。 “没有办法。 现在做生意,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形象永远走在能力前面。 有时候,开着桑塔纳到五星级酒店谈生意,保安都不让在酒店门口停车。某些前台秘书,见我乘坐的是桑塔纳,就故意拿腔作调,不给她们老总通报。” 来到烧烤一条街,秦逸飞把宝马x5停在街口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两人走着进入了烟雾缭绕、热气腾腾的烧烤街。 曲非四五年没有在路边摊吃过烧烤,秦逸飞也有三四年没有吃过了。 前期他给钟市长当秘书,人身不自由。 虽然钟延睦对秘书的要求比较宽松,不像某些领导人,无论到哪里都带着秘书。仿佛离开秘书,他们都不能生活自理。 但是秦逸飞比较自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导就召唤他,他晚上很少出来喝酒。 后来秦逸飞到经济开发区主持工作。 开发区刚刚成立不久,百废俱兴、公务繁忙,他整天忙得脚不着地。 除去工作应酬以外,他很少像今天这样到路边摊撸串喝啤酒。 俩人不知道哪一个烧烤摊烤得串好,他们就找了一个人最多的摊位坐了下来。 一份盐水花生,一份辣味毛豆。 秦逸飞看到邻桌要了半只烤全羊,他也想要半只。 服务员却说,烤全羊要提前预订。那桌的客人,两天前就打电话预订好了。 无奈,秦逸飞只好要了一把羊肉串、一把猪肉串,四个翅中、四个面筋、四个生蚝。 另外,他又要了两杯扎啤。 “你们那个冠状动脉支架工厂,进度怎么样?还顺利吧?” “厂房等基础设施正在加紧施工。进口数控激光加工机也正在和外商洽谈之中。 一切还算顺利吧!” 就在两人天马行空地说着闲话的时候,服务员给他们端来了花生、毛豆,还有两大杯扎啤。 “来一口?” 秦逸飞端着扎啤杯,向曲非发起了邀请。 “来一口!” 曲非喝酒比男人还爽快。她端起扎啤杯毫不犹豫,直接就“咕嘟嘟”地灌了一大口。 秦逸飞把酒杯放到唇边,正打算喝的时候,他挂在腰间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嗡嗡”响了起来。 秦逸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爸妈”两个字时,他心头就不由得一紧。 因为爸妈一般不给他打电话,打电话必定有紧急事情。 秦逸飞连忙按下接听键,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老妈陶桂英带着哭腔的声音。 第351章 溶栓 “儿子,你爸爸的脑血管被栓住了。” “妈,你不要着急,慢慢说。” “今天傍晚,我正在厢房做饭。 突然,我听到正屋里有什么东西和椅子一块儿摔倒在地的声音。 我就喊你爸爸:‘老秦、老秦,什么摔了’ 可是却听不到你爸爸的回答。 等我跑到北房屋,才发现是你爸爸和椅子一块摔倒在地板上。 你爸爸说,他头疼欲裂、伴有眩晕。 我想扶他起来,才发现他右胳膊和右腿都不会动弹了。 我想给你打电话,你爸爸却让我打‘120’……” “妈,你和爸爸在信陵县医院吗?我马上就赶过去!” “秦书记,我是信陵县内科主治医师康茜。” 老妈的电话突然被另外一个人抢了过去。不等秦逸飞说话,她就急切地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语速快得简直就像机关枪。 “经过ct扫描,你父亲左侧脑血管严重栓塞。急需重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也就是rt-pa。 这一药物需要在发病后特定时间窗内使用,也就是在患者患病四个半小时内使用。一旦错过了特定时间窗,很有可能会出现脑出血或者降低疗效。 可是,信陵县医院没有这种药物。我已经和莆贤市人民医院联系过了,他们医院有rt-pa。 因为你父亲已经距离发病两个多小时了,你务必想办法,在两个小时之内,把重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送到我信陵县医院。否则,就错过了治疗的黄金期,患者将会落下严重后遗症。 你听明白了吗?” 康茜这挺机关枪直到把弹夹里的子弹全打完了,才稍微停歇了片刻。 “康医生,我明白!”秦逸飞趁女医生换弹夹的机会,立即向她表态,“我这就去人民医院购买该药,保证……” “不必。我已经让我在莆贤人民医院工作的同学,在药房购买了该药。她在医院北门等着你。” 不等秦逸飞把话说完,康茜就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现在只需要马上赶到医院北门,把溶栓药物拿到手,并在两个小时之内送回信陵。 不,你现在只剩下一个小时五十八分钟了。 你抓紧时间行动吧!” 这个叫康茜的女医生说话做事都非常霸道。她说完了,也不管秦逸飞还有没有话要说,更不管陶桂英和秦逸飞母子是不是话还没有说完,直接就把手机挂掉了。 眼下,重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还是一种新药,一般县医院还没有使用过这种新型药剂,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种药。 这个叫康茜的年轻医生却知道并使用过。因为她刚刚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内科进修回来。在首医附院神经内科,rt-pa已经成了常备药。 该药疗效非常好,只要在发病后特定时间窗内使用,基本不会留下后遗症。 她已经给院方写了采购这种特效药的报告,院长也签字批准。 可惜药物还没有到货,病号却到了。 康茜知道这种病拖不得。根据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对重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临床使用效果来看,该药最佳使用时间是发病后四个半小时之内。 她紧急联系了距离信陵县最近的莆贤人民医院,幸好他们那里备有rt-pa。 可惜康茜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神经内科医生,她没有办法在两个小时之内,把药从莆贤弄到信陵。 当她得知患者的儿子在莆贤经济开发区担任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的时候,她立刻让陶桂英拨通了秦逸飞的电话。 她见陶桂英啰哩啰嗦说不到点子上,干脆从陶桂英手抢夺过手机,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命令。 毕竟秦逸飞比别人多了三十年的社会经验。虽然他不知道“重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的具体名称,但是他知道有这么一种治疗脑血栓的特效药,也知道这种药越使用得早,疗效越好。 秦逸飞来不及换车,更来不及叫司机。他驾驶着曲非的宝马x5,直奔人民医院北门。 宝马x5风驰电掣,一路火花带闪电,接连闯了五个红灯。 还没有用了十分钟,宝马x5就到达了人民医院北门附近。 远远地,秦逸飞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护人员,正站在人民医院北门外的马路牙子上,焦急地东张西望。 吱的一声,宝马x5一个紧急刹车,稳稳地停在女医生面前。 汽车没有熄火,秦逸飞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大夫,我是经济开发区的秦逸飞。 信陵县医院康茜医生让我到您这里取溶栓药物。” “给你! 路上快一点儿,这药用得越早越好,超过四个半小时,疗效就要大打折扣了。” 年轻女医生把一盒针剂递给了秦逸飞,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这时曲非已经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她把手里的一沓百元大钞塞在女医生手里,说了一声“谢谢”,就又匆匆上了宝马。 不等女医生反应过来,宝马x5一声嘶吼,已经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出了城区,宝马x5就飙到了一百三四十迈。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秦逸飞还没用一个半小时,就把rt-pa交到了康茜医生手里。 “康医生,没有误了特定时间窗口吧?” 秦逸飞没有赶上电梯,他一口气跑上十楼。他不等喘匀气儿,就气喘吁吁地来到医生值班室。 “还可以!” 康茜冷冷地说了一句,就拿着她提前写好的处方和溶栓针剂,急匆匆地走出了医生值班室,拐进了护士站。 护士站里却没有人,大概值班护士小刘去病房给病人换液体去了。 “小刘,小刘!” 康茜站在病房走廊里,大声呼喊着。 “康医生,我在这里呢!” 护士小刘拿着一个刚刚更换下来的空盐水瓶子,从一个病室里走了出来。 “快,给18床的秦太迟用药。” “爸,你感觉怎么样?” 自从休完春节长假之后,秦逸飞还没有回秦店子看望过父母。 他发现老爹的脸更瘦更黑了,满脸的皱纹似乎又增添了许多。 秦太迟听到儿子的声音,有点儿困难地睁开了被眼屎糊住的双眼。 “逸飞,你回来啦。 我没大事儿,你不用担心。” 秦逸飞发现,老爹不仅说话有点儿吃力,而且还含糊不清。 他想起几年前,老爹在太平间给自己下针的情景,不由得一阵心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往下落。 康茜医生和护士来得很快。 “闪开一点儿!” 康茜医生伸手就把站在床前的秦逸飞和陶桂英扒拉到一旁。 值班护士看了一眼处方,麻利地把rt-pa针剂抽进一个大针管,然后又把它加入到一瓶葡萄糖盐水中。 护士把加入了rt-pa的葡萄糖盐水瓶,挂在输液架上。她把输液管从另外一个输液瓶里拔出,然后迅速地插入刚刚挂上的盐糖瓶中。 “嘀嗒、嘀嗒”,药液一滴一滴滴落在滴壶里,然后顺着细细的输液软管,进入到秦太迟体内。 护士调节了一下流速调节器,让药液滴落速度和医嘱相符了,才站直身体对秦逸飞等人说道:“有事儿就按床头的电铃!” 秦逸飞还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楼道里就有人喊道: “护士,24床液体输完了!”。 第352章 撬开 “患者输完这瓶液体,就会有明显好转。甚至在输液过程中,症状就会减轻。” “发现病人有什么异常,就到医生值班室找我!” 这个叫作康茜的年轻女医生,似乎天生不会笑,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寒霜。 “谢谢!谢谢您,康医生! 如果不是您及时联系市人民医院,并让您同学提前买好溶栓药物,也许我爸爸就错过用药黄金期了。 您不仅救了我爸爸,也救了我妈妈、救了我全家!” “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我的职责,都是我应该做的。” “诶,常莹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们把钱留多了。她要你们回莆贤后和她联系一下,她把多余的钱退还给你。” 说完这些,康茜不再理会秦逸飞等人,自顾自走了。 “曲非,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住信陵父母家还是连夜赶回莆贤?” “逸飞,你和我客气什么? 我住父母家,明天再回去。你不用管我。 我看伯父伯母来得仓促,一些必要生活用品都没有带。 趁商店还没有关门,你和伯母在这里守着伯父,我抓紧时间去采购一些。” “好,麻烦你……你去吧!” 秦逸飞知道曲非是一个实心眼的姑娘。他本想再客气两句,可是他觉得那样反而显得自己更加虚伪,他就及时刹住车、改了口。 曲非回来时,除去她自己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外,后边还跟着一个给商店打零工的小伙子。 曲非采购的东西很全面。 她不仅买了脸盆、毛巾、香皂、洗发水、牙缸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她还买了暖瓶、水杯、铝合金饭盒、保温桶、快餐杯、汤匙、筷子、水果刀,一次性水杯、纸巾、湿巾、手纸等必需的日常生活用品。她甚至还买了大便器、小便器,折叠躺椅、夏凉被、拖鞋等患者和陪护人的用品。 除此之外,曲非还买了香蕉、凤梨、西瓜、葡萄和牛奶、酸奶、蛋白粉等水果和营养品。 “你看你这闺女,这得花多少钱哩?” 当初,陶桂英记恨曲非把自己儿子撞了一个半死,再加上儿子已经和姜丽华订婚,她对曲非接近儿子非常反感和排斥。甚至她都不让曲非进她家门。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陶桂英知道曲非是一个实心眼的人。尤其是儿子在购买小麦期货赚取第一桶金的时候,如果不是曲非借给儿子40万块钱,儿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也凭空赚不到几百万块钱。 如果没有这几百万块钱,儿子以后拿什么买股票炒期货?自己老两口拿什么贮存化肥?他们老秦家凭什么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冒尖成了秦店子乡的首富? 吃水不忘挖井人。陶桂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她在内心深处,对曲非还是很感激的。 陶桂英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绢,他小心翼翼地把打成死结手绢解开,里面是一卷被汗水打湿的百元钞票。 她数了数,一共有一千二百元。她把手绢重新装进衣兜,却把全部的钞票递给了曲非。 “闺女啊,这些钱你先拿着。 大妈也不知道这钱够不够。 如果不够的话,大妈明天到银行再给你取。” “伯母,逸飞帮助我赚的钱数不胜数。 我为伯父买这点东西,只不过九牛一毛。如果我要收您钱的话,这不让人把我骂死? 伯母您还是快快把钱收起来吧!” “这、这……” 陶桂英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只能求助地看向儿子。 秦逸飞知道曲非不是虚心假意地推辞,他就劝说老妈陶桂英: “妈,曲非不收就算了。 她这份情你记着就好了。 人情礼往嘛,有机会你再还她就是了。” “那就谢谢曲非啦!” 陶桂英又把那十多张百元大钞重新放到手绢里,重新包好系好,然后装进一个贴身衣兜里。 “逸飞,天不早了。你送曲非回家吧。 反正药已经买回来了,也输上了。 这里没有什么大事儿,有你妈守着就行了。 曲非忙了一天,也累了。你快送她回家歇歇吧!” “爸,你说话比刚才利索多了。 你活动活动右手,看看能不能动弹?” 秦逸飞有些激动地说道。 秦太迟刚才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不仅说得语速快,而且吐字和读音也非常清晰,和正常人已经听不出什么区别。 “老头子,你说话和正常人一样了。 快,让我看看你的右侧身子有没有知觉?” 经秦逸飞提醒,陶桂英也发现了新大陆。她用力在丈夫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疼!”秦太迟“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右腿自然而然地蜷曲起来并往旁边移动了一下。 “老秦,你的右腿会动弹了!” 陶桂英由于心情激荡,她不仅说话有些哽咽,两行泪水更是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 “逸飞妈,辛苦你了!” 秦太迟亲昵地举起右手,替妻子擦拭掉了脸上的泪水。 “爸,你的右手恢复了!” 秦逸飞见老爹右侧肢体恢复了行动自由,他也是心情非常激动。 康茜给秦太迟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她说秦太迟恢复得不错,证明重组组织型纤溶酶原激活剂起到了关键作用。至于被堵塞的脑血管具体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脑ct检查报告。秦太迟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星期。 老爹秦太迟这一次突然发病,对秦逸飞触动非常大。 子欲孝而亲不待,这绝对是人生的一大悲哀。 老爹这是被抢救过来了,秦逸飞心里还相对好受一些。如果老爹真的死在这一场病上,或者留下严重后遗症,那将会给秦逸飞留下终身遗憾。 工作忙不完,钱也挣不够。而陪伴父母的时间,却在天天减少。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戛然而止。 他给主持莆贤市委和市政府工作的赵家瑞打电话请了假,他要好好陪陪父母。 他给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孔炜东、关之琳打了电话,说有事情让他俩多听着一点儿,五天之后,他就回开发区上班。 然而,秦逸飞在信陵只待了两天,他就被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吴学农的一个电话,给招回了莆贤。 宁浩不愧被人们称为“白无常”,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徐曼妤的嘴就被撬开了。 第353章 入瓮 在那个暴风骤雨、电闪雷鸣的夜晚,“白无常”宁浩一行带着徐曼妤几人,从莆贤消失了。 人们都知道纪委在实施“异地审理”,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莆贤往西五十几公里,就是莆台市的北固县。 十几年前,北固县粮食局在县城之北的城乡结合部,修建了一个“粮食宾馆”。 那时候粮食系统有钱,粮食宾馆虽然只有四层楼高,不到三千平方米的使用面积,却是当时北固县装潢最豪华、设施最先进的食宿一体酒店。 后来粮食局职能弱化,粮食局收入锐减。粮食局再也没有多余资金投入到粮食宾馆。粮食宾馆的一些设施逐渐落伍,被其他更几家宾馆超越。 再加上北固县城,最近几年突然停止向北发展,转而向南、向东发展。粮食宾馆和北固县城主城区之间的两公里间隔,竟然一点儿也没有缩小。 粮食宾馆失去了公务接待这块最大业务之后,也曾经打算开辟第二战场。 他们想为平民百姓提供服务,从平民百姓手里赚钱。可惜粮食宾馆特二厨师制作的菜肴,虽然造型精致、色味俱佳,让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但是量小价高,贵而不惠。人们在这里吃一顿饭,人均大概需要四五十元,平民百姓一般还真的吃不起。 粮食宾馆经理,见自家宾馆门可罗雀,入不敷出。她只好再一次改变策略。 她推出了59元4人套餐,99元6人套餐,169元10人套餐系列。 这回平民百姓来得多了一些。可惜利润也降低了许多。 毕竟粮食宾馆和主城区间隔了四五里地,当时老百姓大多还没有私家车,来粮食宾馆吃饭,也确实有点儿不方便。 经营了两年多的亲民套餐,粮食宾馆仍然是惨淡经营。每月赚的钱在缴完租赁费、开完工人工资之后,旺季时候,每个月还能剩个仨瓜俩枣的;淡季时候,每个月却要往里搭个千儿八百的。 夏季是酒店淡季,承包粮食宾馆的女经理便打算断腕止损。在距离承包期限还有多半年的时间,她就打算停止营业,把宾馆还给粮食局。 粮食局却不同意承包女经理终止合同。粮食局负责人表示,女经理可以停止营业,但是她缴纳的承包和租赁费却是分文不退。 为这事儿,女经理在北固县委书记罗小斌接访日,还上访过一回。 北固县县委书记罗小斌,不仅同样是纪委干部出身,而且还和宁浩是大学同学。 前几天,宁浩让罗小斌找一个异地审理的场所。罗小斌便把粮食宾馆推荐给了宁浩。 宁浩实地看了看粮食宾馆的环境,他当即就把粮食宾馆四楼的十几个房间全部承包了下来。 凭直觉,宁浩知道他们这支十几人的队伍,被渗透了。 但是他却不知道被渗透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被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徐曼妤24小时有双人监护,宁浩还不放心。 无论是审讯徐曼妤的房间,还是临时关押徐曼妤的房间,宁浩都设置了秘密监控摄像头,和微型监听装置。 监听设备和监视显示器等设备,都安置在粮食宾馆尽头北侧的一个房间里。 参与这次审讯的纪委工作人员都知道,粮食宾馆四楼有这么一个最神秘的房间。 房门上张贴了一张a4纸,上面除打印着“闲人请勿靠近”六个黑体大字之外,下面竟然还有一行小一号的宋体字:“你已进入监控范围”。 抬头看看门口上方,确实有一个摄像头正对门口前方。摄像头上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不停的地眨着眼睛,说明摄像头正在工作。 除去宁浩能够自由出入这一神秘房间之外,即便是给纪委工作人员送盒饭的粮食宾馆服务员,也是把盒饭放在门口,敲敲门转身就走。 当然,这些情况都被“内鬼”,原原本本地汇报给罗长青,又通过罗长青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省委书记黄濬。 “内鬼”说,三百五十万下岗职工生活费,被徐曼妤等三人合伙贪污,已经成为铁的事实。其中徐曼妤一人,就被落实职务侵占二百七十万。 另外,徐曼妤索贿受贿、虚列开支、报销假单据等一百一十万贪污受贿行为,也被彻底固定下来,在铁的事实面前,徐曼妤无法辩驳,已经低头认罪。 当然,黄濬知道这事儿脱离了自己掌控,已经不能“善了”。他不得不把这事儿,如实地汇报给项老。 还好,项老默许了黄濬的解决方法。这才让黄濬彻底松了一口气。 自从徐曼妤被羁押在北固县粮食宾馆以来,一日三餐都是宁浩陪她吃饭。 每到吃饭时间,徐曼妤都是端着分发给她的饭菜,被两名工作人员押送到宁浩的单人房间。 宁浩说,他是趁吃饭的时间,做徐曼妤的思想工作。 有人说徐曼妤秀色可餐,宁书记这是效仿古代大太监,和徐曼妤吃对食。 也有人说,宁书记嫌被双规人员伙食标准太低,他这是在给徐曼妤单独开小灶。 虽然徐曼妤和省、市纪委工作人员的饭菜都由粮食宾馆餐饮部负责提供。但是伙食标准却不一样。 工作人员每天的伙食标准是25元。早餐5元、午餐12元、晚餐8元。 而徐曼妤几个被“双规”之人,她们每天的伙食费只有4元。早餐1元、午餐2元、晚餐1元。 早晨只有一个馒头夹一点盐水萝卜丝和一碗稀得能够照出人影儿的稀粥;午餐是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汤寡水的水煮菜;晚上和早餐一样,也是一个馒头夹一点儿酸萝卜丝儿,和一碗能够照出人影儿的稀粥。 第三天晚上,徐曼妤照旧是一个馒头夹咸菜和一碗稀粥。她用一个塑料托盘托了,缓缓地走进了宁浩临时办公的房间。 除去徐曼妤之外,没有一个人走进过宁浩这间卧室兼办公室。卫生都是由宁浩自己打扫。他不仅不允许保洁人员进入内,也不允许押送徐曼妤的两个工作人员入内。 只是这天情况有些特殊。 徐曼妤进入宁浩房间时间不长,守候在宁浩办公室之外的工作人员,就听到徐曼妤一声低呼,紧接着就有椅子摔倒的声音。 两个工作人员正打算敲门,询问一下宁浩书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浩却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第354章 收官 “快拨打‘120’,徐曼妤中毒了。”宁浩慌慌张张地说道。 两个工作人员和宁浩接触不是一天两天了。宁浩书记总是一副高冷的神态,即便是火上房,贼上墙,小孩趴到井沿上,他也是风轻云淡、不慌不忙的样子。 今天,这是他们头一回见宁书记如此慌张。 事急从权,两个工作人员也顾不得“闲杂人等不准入内”的戒令,手忙脚乱地走进宁浩的房间。 徐曼妤和她的座椅一块儿摔倒在地上,盛稀饭的搪瓷茶缸和夹着咸萝卜丝的馒头滚落在一边;一大搪瓷茶缸稀饭,淋漓尽致地倾洒在地板和徐曼妤的身上。 徐曼妤面色苍白、眼睛紧闭,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倒白沫。 两名工作人员刚刚把徐曼妤抬到楼道里,宁浩就“哐”的一声,把方门给带死了。 “我已经报警了。 警方说为了保护现场,在他们到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 毕竟宁浩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短暂地慌乱之后,他立刻就恢复了镇定。脸上又恢复了往日那种高冷的神态。 平时楼道里非常静谧。由于事发突然,宁浩和两名工作人员难免有些紧张。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嗓子,也没有轻手轻脚地避免发出响声。 声音很快就把十几个工作人员都吸引了出来。 “让一让,让一让。 大家别围得这么紧。这样会使空气流通性变差,不利于病人呼吸!” 莆贤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柳怀州拨开众人,走到了宁浩跟前。 “宁书记,需要我做什么?请您吩咐!” “守护好徐曼妤。有人要杀她灭口。 在警方接管徐曼妤安全警戒之前,我们要确保徐曼妤不要再受到二次伤害。” “是!”柳怀州响亮地回答道。 柳怀州蹲下,他把手指放在徐曼妤鼻翼之下试了一试。虽然徐曼妤呼吸非常微弱,但是柳怀州还是能够感觉到徐曼妤没有断气。 他又把食指和中指搭在徐曼妤的手腕处,徐曼妤的脉搏虽然弱且慢,但是心脏一直在跳动。 “宁书记,徐曼妤的生命体征目前尚可。 北固县医院院长杨彦辰和我是大学,是不是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催促一下急救车?” 柳怀州是边东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曾经在莆贤人民医院担任过十八九年的医生。他先后担任过莆贤人民医院的副院长、院长,莆贤市卫生局局长。后来又被交流到莆贤市纪委,担任了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 “可以让你同学催促急救车快一点……” 宁浩话还没有说完,粮食宾馆外就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救护车来得很快。 宁浩看了一下手表,挂断“120”电话之后还不满五分钟,急救医生已经到达粮食宾馆四楼。 急救医生翻了翻徐曼妤的眼皮,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跳,就对宁浩说道: “领导,她是氰化物中毒。目前生命体征还算不错。 料想她当时她发觉不对,立即就把有毒食物吐了出来。 但是氰化钾致死剂量只有0.05—0.25克。很少一点氰化物就能把人毒死。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现在马上就给患者洗胃。然后再对患者进行导泻治疗,以及使用对症解毒药物进行治疗。 鉴于北固县人民医院,人员技术和医疗设备都比较落后,我建议最好还是把患者送到莆贤市人民医院。”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就依你建议,经过简单救治之后,就把病人送到莆贤市人民医院。 你抓紧时间救治病人吧!” 其实,不等宁浩发话,随急救医生而来的两个护士已经把徐曼妤抬上了担架。 其中一个女护士麻利地给徐曼妤下好了胃管。 另外一个男护士则从救护车上搬来一整箱二十瓶生理盐水。 女护士熟练地用一个大针管从盐水瓶中抽取满生理盐水,再通过胃管注入到徐曼妤的胃里…… 很快,两辆闪着警灯响着警笛的警车来到粮食宾馆楼下。 七八个干警来不及等待电梯,直接从步梯爬到了四楼。 很快,干警分成两拨。 一拨护送徐曼妤回到莆贤人民医院,一拨在案发现场拉上警戒线,开始勘查现场。 载着徐曼妤的救护车,在一前一后两辆警车的保护下,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抵达了莆贤人民医院。 而等在莆贤人民医院的,除去几名权威医生之外,更多的却是公安局局长周怀堂带领的二十多个公安干警。 “辛苦你们了。剩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莆贤公安局吧!” 周怀堂向北固县公安局带队的副局长还了一个敬礼,就把警戒徐曼妤的任务接了过来。 “南日,你和北固县公安局的同志们一块儿去案发现场。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找出投毒罪犯,并把他抓捕归案!” 周怀堂担任市公安局局长之后,周浩成为主持工作的政治部副主任,“鬼见愁”南日则又重新回到刑警支队,担任了支队长。 徐曼妤躺在担架上,被抬进了一间特护病房。 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和三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跟在担架后面也进入了房间。两个便衣警察则站在门外负责警卫。 一个医护人员给徐曼妤身上捆绑、安置了三四种监护仪器,戴上了氧气罩。一个护士在她手臂和脚腕打通了两个通道,挂上了两种不同的液体。还有一个护士在她前臂静脉里抽取了四五管子血。 三个医护人员嘱咐了纪委工作人员,几句注意事项之后,她们就从特护病房里鱼贯而出。 晚上十一点,徐曼妤的各项化验,全部出来了结果。 宁浩、柳怀州和周怀堂在会诊室听取了三名权威专家的会诊报告。 三个权威专家仔细看了徐曼妤七八张化验单,对每一项化验结果都进行了反复研究斟酌。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徐曼妤误服的氰化钾约为0.07克。 虽然误服的氰化钾已经到达了致死剂量,但是,因为徐曼妤自身对氰化钾的毒性不是非常敏感。她并没有在短时间内死亡。 同时北固县医院急诊医生采取了非常正确的治疗措施。 譬如及时对病人洗胃、使用甘露醇进行吸附和灌肠,并使用了对症解毒药亚硝酸钠,让部分氰化钾转化成其他氰化物,从而失去了毒性。 这些措施使病人的存活率大大提高。 综上所述,病人能够重新清醒过来的概率,会超过70%。 听到专家们得出的结论,宁浩脸上又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凌晨两点,一个护士推着药械车走进了特护病房。 护士看到两个纪委工作人员困倦地坐在陪护椅上打盹,并没有人注意她。 她就迅速地从一个小药瓶里抽取了某种液体,麻利地加注在挂在输液杆上液体瓶里。 突然,站在门外的两个便衣警察走了进来,并伸手打开了病房的大灯。 刺眼的灯光,让护士僵立在当场。 两个纪委工作人员,也猛得从陪护椅上站起来,快步向她逼来。 “啊!” 护士发出一声惊呼,她用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355章 干呕 躺在病床上的“徐曼妤”也突然坐了起来。 她摘掉扣在她面部的氧气罩,拔掉手臂上的输液管,扯掉了连接在她身体上的心电监护等设备。 原来这个“徐曼妤”是女干警假扮的。 她走到那个女护士跟前,一把扯掉了女护士戴着的大口罩。 “闵珊珊?” 女民警记忆力很好,消化内科楼道里挂着医护人员的彩色照片,下面有他们的姓名、职务和职称。 这个闵珊珊的照片,排在二十多个护士中的第一个。职务是消化内科护士长,职称是主任护师。 闵珊珊在众多女护士当中,她不是最漂亮的,但是她却是最有韵味的。她那带钩的眼睛、她那媚媚的声音、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甚至她一举手一投足,就能把男人的目光牢牢吸住,让男人情不自禁地吞咽口水。 “你、你不是徐曼妤?” 这个“徐曼妤”自从进入这个特护病房,脸部都处在阴影之中。 闵珊珊和徐曼妤并不熟悉,她只在某公共场合远远地看到过徐曼妤几回。 再说这个扮演徐曼妤的女民警,本来就和真的徐曼妤在面貌、身高、体型等方面有几分相似。 所以,闵珊珊在公安、纪委工作人员的多重监督之下,仅仅在暗影里看了几眼,分辨不出真假,也属于正常现象。 等女民警站在明亮的日光灯下,闵珊珊还是分得清楚真假的。 “我是不是‘徐曼妤’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往输液瓶里加了什么药?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完了,我被那个王八蛋给卖了!” 闵珊珊一下跌坐在地板上。 这时,一个便衣警察拎着一只大公鸡走了进来。 他把输液针头放置在鸡嘴里。 液体只滴了两滴,大公鸡就开始在地上打扑棱。 大公鸡只扑棱了几下,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翘翘了。 “啊!” 在距离特护病房不远的一个密室里,徐曼妤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她吓得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是宁浩第二次救了她的命。 这三天,她都是单独和宁浩在一个房间里吃饭。 她以为宁浩会借助吃饭的时间,对她做思想工作,劝她坦白从宽。 可是在两人吃饭的过程中,宁浩却是一句话也不和她说。 只是把她的饭菜倒在一个铝盆子里喂狗。 然后宁浩把他自己的盒饭分一半给徐曼妤。 徐曼妤智商并不低,她知道宁浩这是在预防有人在她的饭菜里下毒,恐怕她被杀人灭口。 说实话,徐曼妤开始只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冷眼看着这宁浩瞎折腾。 哼,黄濬已经让人给她秘密传话了。 说她只要咬紧牙关不把黄濬本人牵扯出来,黄濬就会想办法把她从里面捞出来。 即使她被判处几年徒刑,黄濬也能通过保外就医等借口,把她监狱里弄出来。 当然,就是再借给传话人俩胆子,他也不敢守着另外一个纪委工作人员说这些话。这些都是徐曼妤通过传话人的话,自己“悟”出来的。 一连两天都没有事情发生,徐曼妤就在心里嘲笑宁浩小题大做。 不过徐曼妤并不反对宁浩这样做。 因为即使宁浩盒饭的一半儿,也比她们这些被“双规”人的饭食好十倍。 何况宁浩还把大部分荤菜都让给了她。 宁浩只是就着肉汤儿和半份青菜,糊弄两口白饭,就算把一顿饭给打发了过去。 没想到,第三天晚上意外情况发生了。 那只土狗只吃了一口馒头夹咸萝卜丝,就倒地而亡。 宁浩说,接触过这个馒头的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人嫌疑最大。 可惜这个人太狡猾,监控没有记录下他投毒的画面。 为了把这个投毒的家伙揪出来,他需要徐曼妤配合演一场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徐曼妤即使不想按照宁浩说的去做,她能做到吗?何况她也想把这个置她于死地的家伙揪出来,她就答应了宁浩的要求。 宁浩让徐曼妤吃了几粒药片,说是降低心率和催眠的。 这些都是速效药。吃下去不一会儿,徐曼妤已经困顿得睁不开眼,直接躺在地板上就昏睡了过去。 宁浩见状就把狗笼子用一块厚绒布盖住,挪到了套间里,又把稀饭洒了徐曼妤一身,最后一脚踹翻了椅子…… 宁浩说,徐曼妤知道的秘密太多了,那人不相信活人会保守秘密,他相信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上嘴。徐曼妤一日不死,那人就一天坐卧不宁,日夜不安。一次杀不死徐曼妤,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徐曼妤,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虽然你硬扛着不把他们犯罪的事情说出来,但是他们这些家伙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更不会相信你。 他们以己度人,他们认定你迟早都会,把他们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都供述出来。 他们只相信死人。 他们认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为他们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所以,他们想让你变成死人,想让你永远闭嘴,把秘密全部都带到坟墓里去。 自从柳怀州给你带话,给你画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大饼,我就知道他们快要对你动手了。” “柳怀州那些话,你们也听懂了?” 徐曼妤有些惊讶地问道。 “大家智商差不多,你能听懂的,别人也能听得懂。” 宁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式的招牌微笑。 “只可惜,柳怀州对你缺乏起码的信心。 他怕你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在当天晚上就对你进行了一番‘开导谈话’。 这才叫作‘聪明反被聪明误’,不仅暴露了他自己,还让我猜到了他下一步即将采取的行动。” “所以,我就以给你做思想工作为借口,让你一日三餐单独和我一块儿吃。 为了不让柳怀州起疑心,这三天我们只能吃一份盒饭。” “不过柳怀州这家伙十分狡猾,他在投毒时,竟巧妙地躲过监控摄像头。没有抓到他犯罪的直接证据。” “还有,柳怀州这家伙也是一个狠人。 你吃药之后,心率和呼吸变缓变弱,人也神志不清。 这可以骗得过普通人,却骗不过柳怀州。 毕竟柳怀州边东医科大学临床医疗系毕业,又在莆贤人民医院当了十多年医生,他的医疗经验是不可小觑的。 他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你情况异常,同时他也很容易就能猜测到,他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可是,这个家伙虽然知道自己暴露却仍旧将计就计,指使他的情妇、消化内科护士长闵珊珊再次对你动手……” 就在宁浩给徐曼妤做思想工作,让她彻底交代问题的时候,监控显示器上却出现了一个极度恐怖的画面。 只见闵珊珊在地板上痛苦地扭曲了一下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半句“柳怀州,你好……”,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最令人恐怖的是,闵珊珊的脸上、身上,迅速长出了许多尸斑,状若桃花,鲜红似血,鲜艳欲滴。 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宁浩,也禁不住?寒毛倒竖?,后脊梁骨阵阵发凉。 徐曼妤更是伏在废纸篓上不停地干呕。 第356章 正常 等徐曼妤从废纸篓上抬起头来,她的脑子已经成为一个空洞,人也变成了行尸走肉。 因为她已经看明白了,闵珊珊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无论她是出卖那些人还是不出卖那些人,那些人都不允许她活在这个世上。 只有她死了,那些人犯下的累累罪恶才能和她的尸体一块儿埋葬在地下。 只有她死了,那些人才能安心地继续高官得做骏马任骑、继续索贿受贿、继续贪墨国家钱财,继续搜刮民脂民膏,继续花天酒地、安享余生。 别说有人不怕死,那是因为没有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 尤其是看到闵珊珊被毒死的惨状后,徐曼妤更不愿意死,更不愿意像闵珊珊这样被那些人毒死。 人的求生欲望是很强的。 像徐曼妤这样贪婪的女人,求生欲更强。 “宁书记,我交代,我彻底交代!”徐曼妤的嘴终于被撬开了。 这徐曼妤还真有料,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被她攀咬出来的贪官就有十几个之多。其中就有黄濬、项文林、罗长青等高官。 “完了?” 宁浩翻阅着厚厚一沓调查笔录,脸上依然荡漾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我能够想起来的,就这么多了。” “你从黄濬手里揽了那么多的工程,从项文林、罗长青手里弄那么多地皮,岱州国企改制,你倒卖了那么多的国企。你赚的钱呢?” “我计算了一下,你从中最少也可牟利八九个亿。你不要抱着用几千万动产和不动产就搪塞过去的幻想。 你在欧洲某国银行使用‘莫安曼’的化名开了一个账户,在里面存了一亿欧元。 难道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们吗?你看看这是什么!” 宁浩把一本护照和一个身份证摔在了徐曼妤面前。正是徐曼妤化名“莫安曼”办理的身份证和护照。 在铁的事实面前,徐曼妤只能打消隐匿下这笔巨额赃款的念头。 可是追回这笔巨额赃款并不容易。 按照欧洲某国银行要求,若让这笔巨额赃款离岸回国,必须要开户人本人到场办理极其繁琐的手续。 宁浩和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石橹都觉得,押解徐曼妤去欧洲某国,不确定因素太多。闹不好就会鸡飞蛋打。 不过按照某国银行规定,只要有徐曼妤的授权委托书,这笔巨款可以在某国用于消费开支。 宁浩通过外贸系统查询,知道莆贤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正打算从某国进口数台高级数控激光加工机,总金额差不多也是一亿欧元。 如果让徐曼妤授权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用她这笔赃款购买数控激光加工机,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再把等额的现金上缴国家有关部门,不就解决这一难题了吗? 宁浩把这一想法汇报给了省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石橹。 石橹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他虽然觉得宁浩这个办法不错,但是他还是请示了上级纪委。 在得到上级纪委领导的批示之后,他才让宁浩操作这一切。 宁浩跟随黄鹤翔省长视察莆贤经济开发区时,他见过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董事长曲非,但是他并没有和曲非说话,他也不了解曲非的个性和脾气。 为了稳妥起见,他并没有直接找曲非。 毕竟没有人喜欢,放着平坦宽阔的大路不走,非要走走崎岖狭窄的小路不可。 曲非愿意帮忙是情理,不帮忙是正理。 如果曲非一口回绝了,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 宁浩眼睛很毒。 仅仅凭借黄鹤翔省长视察曲非工厂时,曲非和秦逸飞两人的表现,宁浩就判断曲非和秦逸飞关系不错。秦逸飞说话,曲非绝对会言听计从。 为了追回近十亿人民币的赃款,宁浩姿态放得很低。 他没有打电话让秦逸飞去他办案住宿的宾馆,而是亲自跑了一趟经开区管委会。 结果,主持工作的管委会副主任孔炜东却告诉宁浩,秦逸飞父亲突发脑梗,他请假回信陵,陪他父亲看病去了。 没有办法,宁浩这才让莆贤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吴学农,试探着给秦逸飞打了一个电话。 如果秦逸飞父亲病情稳定,就请他回莆贤帮个忙。 有所为有所不为。 虽然秦逸飞也觉得这事儿非常麻烦,但是为了能给国家挽回十个亿的损失,再麻烦的事情他们也必须做。 和宁浩预料的一样,尽管曲非也觉得这个事情非常麻烦,她并不情愿帮这个忙,可是既然秦逸飞说话了,她还是很痛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这场暴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受这场暴风骤雨影响,岱州市委书记项文林、莆贤市委常委、副市长罗长青、莆贤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柳怀州等十几个厅级和处级干部受到党纪政纪处分,被撤销了党内外职务。 其中几个由于涉案金额过大,已经被移交到检察院,进入司法程序。 不过令秦逸飞惊讶的是,省委书记黄濬只是受到了一个党纪处分。 还有岱州市委书记项文林,涉案金额最大。他不仅违规批给徐曼妤许多地皮,让徐曼妤大发“国土财”,而且还在国企改制中,把许多国企无偿送给了徐曼妤或者徐曼妤介绍的人。 别人不知就里,秦逸飞却是熟知其中门路。 不说别的,就说项文林在莆贤担任市长期间,他就打算把莆贤国棉厂白白送给徐曼妤介绍的厂商。 只因为遭到分管国企改革的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钟延睦的强烈反对,他们侵吞国有资产的计划才半途而废。 结果,莆贤国棉厂以三亿多的价格被双头鹰集团和国棉厂干部职工收购。 秦逸飞估计,如果让项文林和徐曼妤奸计得逞的话,他们至少也能从中牟利一个亿。 据说,项文林把岱州十几家大型国企无偿送给了徐曼妤。估计仅仅这一项,涉案金额就不会少于一两个亿吧! 可是,项文林只是被撤销了岱州市委书记职务,不仅没有移交司法机关,甚至连党籍都没有被开除。 后来,秦逸飞去中央党校看望在那里学习的钟延睦书记。 钟书记说,黄濬之所以没有被撤职,一方面是因为黄濬做事非常圆滑。 徐曼妤揭发检举的事情,十有八九都落不到实处。反而每一件事情,黄濬都能找到“背锅侠”。 偏偏那些“背锅侠”也都不争气,都不同程度收受了徐曼妤的贿赂。黄濬却没有从徐曼妤手里拿过一分钱的好处。在经济上,黄濬和徐曼妤切割得非常干净。 另一方面,项老在上层为黄濬说了话。项老说话,还是很有作用的。 至于项文林没有被移交司法机关,原因有二。 一来,项文林毕竟是项季鹰项老的儿子。法不容情那是相对的。其实还有法外容情。 二来,至于国有资产的流失,这个数值可大可小。毕竟国企没有真的被卖,数值都是估算的,很难有一个权威的标准数值。 所以,项文林只被撤销市委书记职务,降级为副调研员,没有被移交司法机关,也算正常。 第357章 轻松 黄濬职务没有变化,秦逸飞有点儿失望。 作为一个处级干部来说,省委书记可以不是他的靠山,但是绝对不能是他的敌人。 秦逸飞不擅长经营圈子,更不爱窥视别人的隐私打听别人的八卦。 他知道徐曼妤和市长项文林关系暧昧,还是因为项文林打算把莆贤国棉厂白白送人。 秦逸飞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五千纱锭的民办小棉纺厂,都能够“一天一万,一天一万”,赚钱比拾钱还容易,而拥有三十万纱锭纺纱能力的国营大厂却成天嚷嚷着赔钱? 市长项文林说,就国棉厂这个乱摊子,白送人都没人要。甚至在书记办公会上还说,只要钟延睦能够把国棉厂白送出去,就是为国企改革立了大功。 可惜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后来的事情,人们就全知道了。 国棉厂之所以嚷嚷着赔钱,原因竟是因为国棉厂内有一批蛀虫。 市长项文林打算把国棉厂白送,那是因为和他有不正当关系的徐曼妤,给他吹了枕边风。 秦逸飞却不知道徐曼妤和省长黄濬,也曾经保持过一段时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秦逸飞更不知道,徐曼妤之所以从一个国棉厂服务员擢升到正处级劳动局副局长,背后都是黄濬在为她运作。 在秦逸飞的协助下,钟延睦不仅妥善解决了国棉厂退休人员养老金发放问题,而且还把国棉厂卖了三亿多,避免了国有资产的重大流失。对国家、对莆贤地方政府都立了大功。唯独得罪了市长项文林和他的情妇徐曼妤。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徐曼妤恨透了钟延睦和秦逸飞。 钟延睦身居莆贤市委书记要职,徐曼妤不能把他怎么样。但是,对付秦逸飞这个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她有很多办法。 橘洲路桥公司从她手里拿过不少地皮和工程项目,黄濬的小儿子黄圣溪也从她手里拿过不少钱,去吸毒和赌博。徐曼妤使唤他们不能说就像使唤狗一样,但是也差不多。 徐曼妤只对他们丢了一个眼色,他们就给秦逸飞挖了一个深深的陷阱。 只可惜千算万算,她没有算到秦逸飞个人合法收入上亿。橘洲路桥公司栽赃的50万块钱,在秦逸飞眼里简直就是儿戏。因此错过了一个整蛊秦逸飞的好机会。 开始,秦逸飞和戴笑梅都把怀疑目标锁定在索耀东和盛孟楠身上。认为“栽赃”和“谋杀”,出自同一伙人之手。 后来他们才发现,这两件事情风马牛不相及,竟出自两伙人的手笔。 对伤害你的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善良需要锋芒,保护自己与保持善意并不矛盾?。 秦逸飞觉得徐曼妤这只蛀虫加毒虫不能留了。 于是,举报徐曼妤的信件便如雪片一样多了起来。不仅飞向省委、省纪委、省检察院,更多地飞向了京都最高层的有关部门。 奇怪的是,这些举报信不是来源于一个地方,也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更不是千篇一律地简单重复。 举报信举报的内容和反映问题的角度都不尽相同。有的举报信反映问题非常大。有的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却非常小。但是无论反映问题大和小,内容都非常详实具体,绝对不是泛泛而谈、空洞无物。 譬如有一封举报信,检举揭发徐曼妤使用假名字“莫安曼”,办理了身份证和护照,并使用这个假名字,把接近十亿人民币的赃款,存储在欧洲某国银行。 还有一封联名举报信,说徐曼妤贪污侵占了他们的下岗职工生活费。他们说他们一分钱的下岗职工生活费都没有领到,但是在下岗职工生活费领取花名册上,却有人替他们签了名,按了手印。他们要求上级一定要查明,这些钱到底进了谁的衣兜? 这些人为了证实他们所言非虚,在举报信的末尾,他们还附上了有他们签名和手印的下岗职工生活费领取表的复印件。 秦逸飞知道黄濬和项老都是权势熏天的人物,但是他们还做不到只手遮天。 项老在高层有对立面,黄濬在边东省也不是铁板一块。 秦逸飞相信这些内容,最终必定会引起某些高层领导的注意。 自从被贪官污吏称之为“白无常”的宁浩空降边东,秦逸飞就知道有戏看了。 那天,秦逸飞看到跟随黄鹤翔省长视察的人员当中,竟然有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监察厅厅长宁浩时,他就知道徐曼妤的好日子到头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秦逸飞和戴笑梅都觉得,徐曼妤有黄濬这个保护伞,莆贤根本就没有办法动她。 所以举报信便没有向莆贤市委、市纪委和市检察院邮寄。 他们不想画蛇添足,结果却成了“此地无银”。 黄鹤翔省长就曾经怀疑,这些举报信出自钟延睦为首的莆贤党政班子。他们知道徐曼妤背景非常强大,莆贤市委、市政府根本管不了她,拿她没办法。 省长黄鹤翔能够想到这些问题,省委书记黄濬更能想到这些问题。 只是黄濬一时半会儿,还怀疑不到秦逸飞头上。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开弓也没有回头箭。 铲除徐曼妤这样的毒虫和蛀虫,秦逸飞并不后悔。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他个球! 黄濬虽然手大,但是他捂不过天。 只要自己行得正走得端,他黄濬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上一世,自己只是一个括弧正科级的县教育局副局长。现在,自己已经担任了莆贤市政府党组成员、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后面还加了一个括弧副厅级。自己一个农民出身的孩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鸟的,黄濬真的对自己打压得厉害,老子就辞职不干了。 就凭自己上一世在股市和期货市场,跟着庄家屁股后面跑的深刻记忆,再加上现在手里几千万的资金,实现财务自由那是手拿把掐的事儿。就是进入国内富豪排行榜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想到这里,秦逸飞心中的雾霾全部随风散去,眼前又变得阳光粲然、晴空万里。 秦逸飞来看望钟书记,他没有住酒店,而是住在他距离党校不远的一处楼房中。 他这栋楼地下三层地上三十三层,是方圆十几公里之内的地标性建筑。他这套房子位于二十八层,视野非常开阔。 今天京都空气格外的好。 秦逸飞眺望着远方。 往上看,墨蓝色的天幕上,许多星星调皮地眨着眼睛。往下瞧,万家灯火,释放着人间的温暖。 他打开窗子,一股清新空气迎面扑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把胸中那些浊气全部尽情地吐出。 他已经完全做好了迎接新挑战的准备。 不知不觉,他内心竟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第358章 聚餐 钟延睦的小细胞肺癌经过六个疗程的化疗和放疗,已经做到了临床治愈,ct片上已经完全不见了肿瘤的踪影。 按照医嘱,钟延睦每天只需要服用一次口服药即可。 他现在已经在党校正常学习。 周末不上课,宿舍里只有钟延睦一个人。 和他同宿舍的,是京都内八区的一位区长。他一般都是周五晚上回家,周一早上再回来上课。 星期天早晨六点四十五。 钟延睦慢跑一千五百米之后,洗了一个热水澡。他穿了件睡袍坐在简易沙发上,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他已经习惯了在上课之前看一会儿央视的《朝闻天下》。 《朝闻天下》是央视新闻频道推出的一档大型早间新闻节目,时长三小时。 六点到七点,以“唤醒服务”为主,混合硬新闻与软新闻,穿插简讯,适合起床阶段的观众。?? ?七点到八点,聚焦时政、经济、军事等硬新闻,针对上班族需求,突出严肃性与时效性。?? 八点到九点,增加社会文化类新闻,兼顾娱乐性和家庭观众偏好,内容更贴近生活,??受众多是家庭主妇及中老年观众。 钟延睦主要观看七点到八点的《朝闻天下》。 他打开了电视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央视3频道,正在播放着春节晚会上汤灿和火风演唱的《开门红》。 醒过你的梦呀 是新新的春 回过你的神呀 是清清的晨 顺着太阳扯出条 艳艳的虹呀 挂起你那心中美美的灯 看看你的身旁 是崭崭的人 走走你的脚下 是敞敞的门 沉下心气儿憋足个海海的劲儿呀 扬起笑脸吼出个壮壮的声 开门红呀咯…… 虽然钟延睦已经脱产在党校学习了多半年的时间,但是他魂牵梦萦?、牵肠挂肚的还是莆贤市的工作。 莆贤市的经济工作,在2000年也来了一个“开门红”。 1999年,莆贤市gdp为834.6亿,首次进入了全国30强。在边东省则连升了三个位次,紧随副省级省会城市全州之后,名列全省第三。 莆贤经济开发区gdp为156.8亿,在全国百强县市区中,名列第13位。在边东省排名第二,仅次于全国排名第九的荣口市。 这是一份不俗的政绩,也是一份成绩不错的答卷。 春节长假,林正义白晨晖夫妇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家庭聚餐。参加人员有白方钧白老夫妇、白方成部长夫妇、方宏志白晨曦夫妇、白玉楼姜丽华夫妇、钟延睦章湘渝夫妇,还有林雪秦逸飞这对未婚夫妇。 餐后,几个男士坐在客厅喝茶聊天,几个女士则去某着名剧院观看新春音乐会。 白方成白部长先是关心地询问了钟延睦的身体状况。 “谢谢五爷关心。 年前刚刚在京都肿瘤医院做了一次复查。ct片子上肿瘤已经完全消失,专家教授说,已经达到临床治愈。现在每天只需要早晨服用一次口服药物即可。 我感觉身体比没得病之前还强健。 早上晨跑,一口气不停歇跑三里地,完全轻轻松松,没有一点儿问题。” 在正式场合,林正义都是称呼白方成为“部长”或“白部长”。像今天家庭聚会这样的私下场合,他都依照夫人舅舅林正义的辈分,称之为“五爷”。 白方成点了点头。 “延睦今年四十六岁吧? 这个年龄在地级市委书记当中,还是比较年轻的。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期。” “伟人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现代人说,健康是1,其他是后面的0。没有1,再多的0也没有意义。 若想干更繁重的工作,挑更重的担子,没有一副好身板是不行的。” 说到这里,白方成话锋一转。 “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党和国家一直在强调‘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 一个中心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这是国家的兴国之要,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全国上下都会围绕‘经济建设’做文章!” “我看了关于莆贤经济的几组数字,很不错。地区生产总值挤进了全国30强,在省内上升到前三。 这就是延睦的政绩。 政绩是什么? 政绩就是一个干部的底气,就是成就感,就是升迁的资本,就是抗衡的实力! 只有你取得了足够的政绩,想帮你的人才有说话的机会。” 作为组织口的老大,白方成白部长平时说话,总是惜字如金。 今天和钟延睦这样的“白氏旁枝”说了这么多话,算是破天荒的纪录。 在座的都是在官场修行了千年的狐狸,哪里听不出白部长的话外之音?即便是负责端茶倒水的秦逸飞,也听懂了白部长说这话的真正用意。 尤其是最后几句话,就像鞭子一样抽在白玉楼身上,他觉得浑身都热辣辣地刺疼。 他在京都平柔区担任了几年区长,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四平八稳。他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却也没有弄出什么差错。 其实这也怨不得白玉楼。 这几年,平柔区可以说是多事之秋。 四年前,时任京都市委常委、副市长王某,就是在平柔区开枪自杀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 王某自杀之后,京都一把手某书记也被有关部门“双规”。 经过近两年的审查,于去年5月份被移送司法机关。 最高检以涉嫌贪污和玩忽职守罪,对某书记提公诉。 去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对某书记贪污、玩忽职守案作出终审裁定,驳回某书记上诉,维持京都高院判决,判处某书记有期徒刑16年。 平柔区是某书记的发迹之地。某书记前后在平柔区工作了十六年,曾经担任过多个公社的党委书记、革委会主任,多年的县革委会副主任、主任,县委副书记、书记。直到被提拔为京都市副市长,才离开平柔区。 某书记担任京都市长和市委书记期间,平柔区自然不少人能够和某书记搭上关系。这些人在职务晋升、承揽工程等方面,没有少跑某书记门子,权钱、权色交易都没有少做。 被纪委请去喝茶的人大有人在,被党纪政纪处分的人也为数不少,甚至被“双开”直至被判刑的人也有十多个。 平柔区可以说是某书记事件的重灾区。 干部队伍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用在工作上的心思和精力未免要打折扣,发展经济的势头自然也就削弱了不少。 白方成管了多半辈子干部、人事工作,自然目光如炬。他对白玉楼这些客观理由嗤之以鼻,半点儿也不相信。 姜丽华所包的落后村甜水峪,两届班子,三四个乡镇副书记都没有扭转落后被动局面,为什么姜丽华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迅速改变了落后面貌,甚至由落后村变成先进村?姜丽华仅仅担任了一年多的赵家峪镇党委副书记,就晋升为赵家峪镇长,有哪个不服? 还有自己那个堂外甥女林雪的对象秦逸飞,从一个普通乡村教师开始,只用了六七年的时间,就成了副厅级的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他靠什么?还不是靠他硬邦邦的政绩? 如果不是侄女婿林正义说,白方成怎么也想不到,在全国开展的“再学党章,重温入党誓词”党员学习教育,最初竟出自秦逸飞这个乡党委组织干事之手。还有那个在全国推广的“给群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的农村财务政务双公开活动,也是出自这个年轻人之手。 还有,莆贤经济开发区刚刚成立一年,gdp就挤进了全国县市区第13位,成为边东省乃至江北第二强。 这样的干部晋升,又有谁不服? 第359章 领证 在林正义组织的那次小型聚餐会上,除去白玉楼脸上热辣辣的以外,方宏志脸上也不好看。 方宏志的夫人白晨曦,是白方成白老的亲侄女。方宏志和钟延睦这样的旁支不同,他在白方成心中,那是白氏家族妥妥的嫡系。 方宏志和马志远是边东省委党校的同学。那时候,方宏志是市委宣传部的宣传教育科副科长,马志远是市委组织部主持工作的干部科副科长。 虽然两人级别相同,都属于括弧正科,但是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方宏志任职的宣传部宣传教育科,属于典型的清水衙门。在省委党校干训班培训了六个月,专程来看望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马志远这个组织部干部科副科长,却是全市三千多科级干部争相巴结的对象。来看望他、请他吃饭的人都需要提前预约排队。一周七天,马志远起码有五天都不在党校餐厅用餐。 干训班结业后的第三年,方宏志和马志远同时下到县里,都担任了县委副书记。只是十五六年过去之后,两人却有了天壤之别。方宏志已经成为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而马志远在方宏志的提携帮助下,才勉强跻身副厅,现在担任岱州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政协岱州市委员会党组副书记。 马志远说,方宏志能够担任省委副书记,除去他本人的能力和机遇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找了一个好老婆。 方宏志没有反驳老马。 他本人也承认,自己仕途一帆风顺,和白氏家族有很大的关系。 方宏志认为,前期他沾了岳父白方钧和连襟林正义的光。最近他擢升为省委常委和省委副书记,白方成白部长却起到了主要的作用。 方宏志在全州担任了四年市长、两年市委书记,全州经济也有了长足发展,在全国的排名,也上升了三个位次。 但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钟延睦在莆贤只担任了不到三年的市长和市委书记,莆贤gdp却一连上升了七个位次,由全省第十名,一下跳跃到了第三名,紧紧尾随在全州之后。 如果全州不在经济发展上有所突破,明年或后年,莆贤的经济总量就有可能超过全州。 这不仅让方宏志觉得自己辜负了白部长的期望,还让方宏志内心压力山大。 不过听白部长的意思,钟延睦中央党校结业之后,很有可能不再回莆贤,而是跨省交流,去边西省担任副省长。 白部长说话很隐晦。 不过像方宏志这样级别的干部,只要白方成稍微透露那么一点儿口风,他就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白方成很突兀地提到边西省副省长韩桑林。他说今后干部跨省交流的比例会越来越大。就像韩桑林,他才四十三岁,是全国最年轻的副省长。虽然他是在边西本省提拔的,但是很有可能在届中就要交流出去。 方宏志猜测,钟延睦中央党校结业之后,很有可能要到边西省担任副省长,而韩桑林被交流到边东省的可能性非常大。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很快就到了2000年8月底。 钟延睦在中央党校的培训马上就结束了。 虽然他们毕业后的工作安排还没有正式宣布,但是中组部已经和他们许多学员谈过话。 这次为期一年的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共招收了96个学员,分为两个班。 一班学员都是正厅级干部,除去极个别省厅的厅长之外,大多是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或市长。 二班学员都是副厅级干部,除去极个别省厅副厅长之外,大多是地级市的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市长。 结果和方宏志猜测得差不多。 和钟延睦谈话的,是中组部的一名部务委员。 他说,边西省副省长韩桑林已经调到边东省,任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省政协党组副书记。中央将钟延睦安排到边西省政府,任省政府党组成员、提名副省长候选人。 如果从1993年8月份秦逸飞和林雪在临盘附近的乡村公路上相遇算起,两人已经相识七年,相恋四年。 秦逸飞已经28岁,林雪已经30岁。 秦逸飞从一个待分配的准乡村教师,成长为莆贤市政府党组成员、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开始执掌一方。 林雪也从一个刚刚考取华清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硕士生,成长为执掌数百亿资金,拥有证券、金融投资管理、房地产开发、路桥工程、电子产品等子公司的超大型公司——安琪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两人已经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领了证。 林雪的安琪集团虽然在香江注册,总部也设在香江,但是安琪集团的许多重量级子公司和70%以上的业务都在内地。 因此林雪大部分时间都在内地的安琪集团分部主持工作。 周末的时候,或者秦逸飞去林雪的安琪集团分部,或者林雪来莆贤找秦逸飞。 虽然两人仍然分居两地,却比林雪驻香江时方便了许多。 鉴于林雪父母都是高级干部,他们在请示双方父母之后,决定不搞那些繁文缛节的婚礼仪式,不宴请宾朋,也不收礼金。 他们打算在国庆节长假期间,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邀请双方父母及近亲吃一顿饭,相互认识一下。 经济开发区工作已经步入正轨。 入驻经济开发区的企业有280多家,仅规模以上的企业就有173家,其中世界500强企业有4家,大型企业18家。 四个工业园区全部驻满企业,因为入驻的棉纺企业过多,纺织工业园不得不又扩大了三分之一。 经济开发区上半年的gdp已经达到240多亿,即便是保守估计,经济开发区全年gdp也会达到400亿。 去年,全国经济总量排名第一的堃丘市,gdp也不过411.3亿。 今年莆贤经济开发区的gdp,有极大可能会在全国县市区排名中进入前三名。 虽然秦逸飞听到了钟延睦书记和赵家瑞市长双双调离的小道消息。但是他并没有沉不住气儿,更没有惊惶失措。 秦逸飞干出这样的政绩,无论谁来担任书记、市长,他都不怕。 他记得白方成部长曾经说过,政绩是什么?政绩就是一个干部的底气,就是成就感,就是升迁的资本,就是抗衡的实力! 只有你取得了足够的政绩,想帮你的人才有说话的机会。只有你取得了足够的政绩,才能让那些见不得你好的人闭嘴! 就在秦逸飞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接到了方宏志打来的电话。 第360章 网狐 撇开方宏志是林雪的小姨父不提,就凭方宏志是方小白的爸爸、白晨曦的丈夫,秦逸飞就不得不对方宏志尊敬有加。 秦逸飞和方小白可不仅仅是大学同学,而是关系特别牢固、可以共患难的“死党”。 当时,方小白爸爸是省会城市全州市市长,妈妈是省农科院农业科技开发公司的老总。方小白就是一个典型的官二代或者官三代。 可是方小白不惜自降身价,竟和秦逸飞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后代平等相交。他不仅让妈妈为秦逸飞售卖蔬菜种子大开方便之门,而且让女朋友乔丹帮助秦逸飞炒期货、买卖股票。甚至让他拓展营的讲师,帮助秦逸飞在乡党代会、人代会上挫败刘济霖和皮双等人的阴谋,保住了秦逸飞的乡党委委员和乡长职务。 白晨曦白阿姨对秦逸飞的帮助更多、更大。 那次索耀东和尤洪贵勾结,以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为借口,把秦逸飞的老爹非法拘押在打假办。 正是因为她在幕后操作,秦太行才会带着检察院和刑警大队的刑警,把秦太迟从狼窝里救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白晨曦白阿姨,经常在她姐姐白晨晖、姐夫林正义,以及时任莆贤市委书记姜怀远的面前,替秦逸飞说话,秦逸飞的仕途不会这么顺,他和林雪也不一定修成正果。 春节期间,秦逸飞跟随林雪参加林正义白晨晖夫妇组织的小型聚会时,他第一次见到了林雪的“五姥爷”白方成。 秦逸飞没有想到,白方成这个掌管全国干部考评、升迁的部长,对他和钟延睦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对方宏志和白玉楼不仅只字不提,字里行间、话里话外还都充满了鞭笞的语气。 白玉楼年轻,养气功夫不到位。一张白净的面皮,被羞得像一块红尿布。 方宏志经验老到,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乍一看一切都正常,但是秦逸飞多看了两眼,还是发现他的面部表情有些呆板,仿佛戴上了一张人皮面具。 其实,秦逸飞这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白老这是典型的“爱之深,责之切”。 白玉楼是什么人? 他虽是白老的叔伯孙子,却胜似白老的亲孙子。他是老白家重点培养的第四代精英。 正因为有白老倾力相助,白玉楼才能够在27岁时,通过公开遴选成为共青团边西省委副书记。29岁时,又通过公开遴选成为正厅级的央企副总经理。 方宏志是白方钧白老爷子的小女婿,是白方成白部长的亲侄女婿。不仅是白家的核心人物,还是白家第三代最具有潜力的人物,也是白部长重点关注的对象。 方宏志上一次晋升省委常委,和这一次擢升省委副书记,白方成白部长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白方成现在已经63岁,距离65岁这个正部实职干部退休年龄还有不到两年。即便他能在下一届换届突破正部这个关隘,延长5年退出实职领导岗位,但是他也不可能再继续兼任组织部部长一职。 他能够为白玉楼这些白家嫡系后代人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可是,白玉楼和方宏志都缺乏过硬的政绩。按白方成的话说,这两人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就像白方成所说,只有你取得了足够的政绩,想帮你的人才有说话的机会。 白方成心里着急啊。 因为方小白和白晨曦的关系,秦逸飞也有点儿替方宏志着急。 白方成着急,秦逸飞着急,方宏志这个当事人更着急。 方宏志深知,县官不如现管。 一旦自己这个叔丈人卸任现任职务,失去了叔丈人的助力,恐怕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再往上迈一个台阶,也难如登天。甚至终其一生都不能晋升到正部。 夫人白晨曦和儿子方小白早就说,秦逸飞比巴菲特还巴菲特,对经济形势的预判,比天气预报准确多了。 受他们潜移默化影响,方宏志对秦逸飞这个乔外甥女婿,也充满了好奇。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方宏志免不了有病乱投医。 前些日子,他放下省委副书记架子,亲自邀请秦逸飞到全州,和秦逸飞一起探讨全州经济从哪个方面搞突破的难题。 本来方宏志抱着问道于盲,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想法,没有想到秦逸飞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秦逸飞把全州和之江省的钱唐做了一个比较。 他说,全州工业基础比较发达,并不比之江省的钱唐差,但是全州人的经商意识和思想却比钱唐保守了许多。 去年钱唐的gdp总值为1400亿,全州gdp总值为1000亿。两者相差并不算太大。 秦逸飞说,眼下全州的支柱产业主要包括机械制造、轻工业和商贸服务业。 全州曾是享誉全国的工业重镇。拥有钢铁、重汽、重型机器厂、拖拉机厂等大型企业。主导产品包括重型载重车、机床设备等。 在轻工业方面,全州摩托车、洗衣机、石英钟等品牌曾是全国知名产品,创造了多个“全国第一”。 ? 而钱唐在几年之前,它的支柱产业依然为?工业?和?第三产业?(服务业)。工业主要以?机械制造、化工、钢铁等重工业?为主导。纵观全面,钱唐工业还不如全州基础好。 不过钱唐的乡镇工业异军突起,如万向集团、传化集团,成为一个新兴的工业力量。 ?钱唐第三产业(服务业)比较发达。去年第三产业gdp占钱唐总量的41.1%,已成为钱唐经济的重要支柱。 钱唐第三产业主要涵盖?旅游、商贸、物流、金融?等领域。其中旅游业表现突出,去年接待海外游客70.71万人次,旅游外汇收入达2.92亿美元。 ? 不过,自从“1688”入驻钱唐以后,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包括数字产品制造业、数字技术应用业等,占全市经济的比重越来越大。数字经济已经成为钱唐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随着时间的推移,数字经济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发挥的作用会越来越大。 同时,钱唐高端装备制造这个行业也在逐渐壮大。高端装备制造业企业已经达到了83家,工业增加值增长显着,为钱唐工业升级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撑。?? 秦逸飞说,全州如果不想被钱唐落下太远,甚至想超越钱唐,就必须更新意识,解放思想。就必须发展数字经济、高科技和高端设备制造业,在传统工业基础上有大突破。 “方书记,现在全州有一个进军数字经济的绝佳契机。有一个数字企业家,正处于创业的起步阶段。您想不想把这个企业家和他的企业引入全州?” 方宏志没有想到,秦逸飞不仅对全州分析得头头是道,对远在千里之外的钱唐也是了如指掌。 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秦逸飞不仅在宏观发展方向上给出了答案,竟然还能引进一个全新概念的数字企业。 “这个企业家叫令狐飞,他发明的‘网狐’和入驻钱唐的‘1688’差不多。 只是‘网狐’比‘1688’功能更全面一些,实用性更强一些。是一个完全能和‘1688’争夺市场份额的企业。” “怎么和他联系?” “你联系林雪就可以了。 令狐飞资金短缺,林雪给他注入了大笔资金,是‘网狐’的最大股东。 不过,令狐飞和林雪看中了鹏城。他们打算把‘网狐’总部放在鹏城。他们正在和鹏城有关部门谈判。 您若想让‘网狐’落户全州,恐怕要开出比鹏城更优惠的条件才行!” 方宏志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立即就行动了起来。 秦逸飞见是方宏志打的电话,他估计是关于“网狐”的事儿。 “喂,方书记,我是小秦。” 等电话接通了,秦逸飞才知道自己全猜错了。 第361章 正确选择 “方书记,是不是‘网狐’的事情定下来了?” “嗯,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点儿细枝末节,还没有敲定。 今天我给你打电话,重点还不是为了这事儿。 你知道莆贤党政班子调整情况吗?” “我只知道钟书记和赵市长都要要调走。 听说钟书记要被交流出边东省,到外省去任职,却没有听说赵市长要调到哪里任职,更不知道谁来担任莆贤市委书记、谁来担任市长。 方书记知晓了?” 秦逸飞当然知道钟延睦即将出任边西省副省长的事儿。 但是在领导面前,适当让自己孤陋寡闻一些,只要不是厕所里跳高——太过分,把戏演砸了,更容易取得领导人的好感。 “虽然还没有正式出文件,但是基本盘子已经定下来了。 延睦书记调边西省担任副省长,家瑞市长调省公安厅担任厅长。 白玉楼在京都担任区委书记基本无望。白部长便把他运作到莆贤,接延睦书记的棒,担任市委书记。 黄濬在白玉楼的职务安排上,卖了白部长一个面子。在莆贤市长人选上,黄濬便不容许他人染指了。 黄濬提议盛孟楠担任莆贤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代市长。” “盛孟楠不是省委宣传部的一个处长吗?难道要越级破格提拔?” “逸飞,你那是老黄历喽。 盛孟楠在京都怀庆区担任宣传部副部长时,就弄了一个括弧正处级。 她从京都调边东省委宣传部时,虽然任命的职务是宣传教育处处长,但是后面也有个括弧,里面的内容是副巡视员。 一年前她担任了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半年前,她又兼任了精神文明指导办公室主任,解决了正厅级别。 这次她到莆贤担任市长,也算名正言顺,一切都能说得过去。” “逸飞,我和小雪说好了。 不仅她和令狐飞的‘网狐’要落户全州,安琪集团的‘房地产开发’和‘路桥工程’的总部也要迁来全州,再加上‘安琪电子工业公司’本来就在全州。 逸飞,你说安琪集团几个主要子公司总部都在全州,林雪今后住全州的时间,是不是比过去更多一些啊?” 方宏志老谋深算,他把林雪的这几个子公司挖过来,全州gdp至少要增加200亿。甚至弄好了,有可能增加300亿。 全州gdp只比钱唐少400亿。如果努力一把,全州在全国的排名,很有可能会追上钱唐。 “等等,方宏志这个小姨父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打算把我调到全州去吗?”秦逸飞脑海里灵光一闪,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思忖。 “逸飞,你和林雪两地分居,总这么在空中飞来飞去,也不是个办法。 今后,林雪大部分时间驻全州。我看你也调到全州来吧。 来全州经济开发区,担任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怎么样?” 和秦逸飞猜测的一样,方宏志真打算把秦逸飞挖到全州去任职。 方宏志有点儿悔不当初。 当初秦逸飞遭白玉楼和蒋志松打压,被免去乡党委副书记、乡长职务,贬到乡镇企业局担任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局长时,夫人白晨曦就建议他把秦逸飞调到全州市政府,给他这个市长担任秘书。 只因为方宏志瞻前顾后,怕打乱了白方成白老的计划,更因为他低估了秦逸飞的能力,想当然地认为白晨曦说话含有大量水分,这才导致他错过了那次难得的机会。 就凭秦逸飞在莆贤经济开发区显示出来的能力,如果当初他把秦逸飞招揽到麾下,也许全州的经济总量已经进入全国前十,成为全省的第一,他也已经成为一省之长了。 “逸飞,延睦虽然三次上报省委组织部,提名你担任莆贤市委常委。佑明部长也曾经两次把莆贤市委的意见反馈到省委书记黄濬和分管组织、党群的副书记那里。但是都被黄濬直接否决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关于你担任莆贤市委常委的议题进不了书记办公会议题,就更不要指望进入省委常委会的议题了。 看来黄濬对你的成见有点儿深啊!” 作为省委副书记,方宏志说得已经够直白了,秦逸飞完全能听得懂。 现在的莆贤,对秦逸飞来说,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备。 秦逸飞曾经给市委书记钟延睦担任过三四年秘书,曾经陪伴他走过了常务副市长、市长和市委书记三个职务。秦逸飞也从政府办秘书二科副科长,成长为市政府党组成员、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两人在工作和战斗中结成的友谊,已经远远超出了领导人和秘书之间的关系。 有钟书记这棵大树给秦逸飞遮风挡雨,不仅让秦逸飞有了一个非常稳定坚固的后方,在工作上减少了许多阻力和麻烦,而且还让他在攻坚克难时,增加了不少必胜的信心。 本来,秦逸飞做好了赵家瑞市长给他穿“小鞋”的准备。 都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赵家瑞外甥尤洪贵被判处有期徒刑,当然是他自己作的孽。 他被警方逮捕、被检察机关公诉的直接原因是借职务之便,持枪猥亵市委书记姜怀远的外甥女周倩倩、非法拘禁姜怀远书记的外甥女婿莫彬。 但是秦逸飞知道,即使尤洪贵不自己作死,凭戴笑梅搜集的那些材料,也能把尤洪贵送进监狱。 那时候,秦逸飞不仅对欺男霸女、贪赃枉法的尤洪贵深恶痛绝,就是对包庇纵容尤洪贵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家瑞也没有半点儿好感。 后来,和赵家瑞市长接触时间长了,秦逸飞才知道自己把赵家瑞想偏了。 赵家瑞这老头有三个最鲜明的特点。 一是赵家瑞不贪不占,绝对的清廉。 二是他看人的眼光非常准,有识人察人之能,也有用人雅量和胸怀。虽然刘跃进抓了他外甥尤洪贵,但是赵家瑞认定刘跃进是一个能够承担大任的人,他还是秉公提名刘跃进为信陵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 三是他出名的护犊子。赵家瑞在地方工作十几年,他从来都不站队。但凡凡是他认准的人,他都不遗余力地进行保护。就像秦逸飞,虽然头上贴着“钟”字的标签,但是当秦逸飞被盛孟楠和橘洲路桥公司栽赃陷害的时候,他对秦逸飞的保护力度,甚至超过了市委书记钟延睦。 当时,秦逸飞还以为赵家瑞这么做,是看林雪爸爸林正义的面子。 可是在林正义调离边东省,钟延睦离职到中央党校学习,赵家瑞主持莆贤全面工作的时候,他依然像老母鸡护着鸡仔一样护着秦逸飞。 说实话,秦逸飞对赵家瑞这个老头的感激之心,一点儿也不比对钟书记差。 可惜红尘滚滚,聚散终有时。这两位对秦逸飞照顾有加的两个领导,都要调离莆贤市了。 而即将上任的市委书记白玉楼和市长盛孟楠,都曾经给秦逸飞留下过严重的创伤。 秦逸飞想起自己在看守所待过的那几日几夜,他就感到不寒而栗。如果不是姜丽华做出重大牺牲,实行釜底抽薪,也许自己的政治生命,在那时候就结束了。 他想起自己汽车刹车系统遭到破坏,自己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就感到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戴笑梅无意间听到斯太尔司机打电话,也许他已经死了一年多,坟头的衰草已经半人高了。 秦逸飞觉得,这时候离开莆贤,也许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第362章 午夜铃声 “逸飞,你考虑一下,到底来不来全州经开区? 和你在莆贤经开区一样,全州经开区的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都由我这个市委书记兼任,只负责为经开区解决各种难题和麻烦,全州经开区的其他事情,都由你这个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说了算。 你不用着急回答,三天之内给我一个答复就行。” “方书记,我不需要考虑。 小秦愿意去全州经开区。 小秦愿意追随方书记,随时听从方书记的召唤。” 既然动了离开莆贤市经开区的念头,就不能再犹豫不决。既然产生了去全州经开区的想法,就需要毫不犹豫地答应方书记的邀请。别说三天之后答应,就是三分钟之后答应,秦逸飞就已经输了。 五神不定,输个干净。无论是在战场还是官场,这都是一个铁的定律。 “好!既然逸飞同意来全州,我就开始操作调动手续了。” 秦逸飞毫不犹豫地答应来全州经开区工作,方宏志还是比较满意的。 处事果断、办事不拖泥带水。这样的处事风格正是方宏志喜欢的那种类型。 等到方宏志那边把电话挂了,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秦逸飞才把手机从耳畔收了回来。然而他心潮起伏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秦逸飞不敢妄评圣人语录对错。但是,他却遇见过两个疯狂而又难缠的女子。 一个是蒋志松的老婆皮桂樱。 她哥哥皮贵山因为伙同女会计贪污县种子公司十几万元种子款,被人告到了市纪委。 事情曝光之后,县纪委给予他留党察看的党纪处分,同时给予他撤销县农业局副局长、种子公司经理,降级为副主任科员的政纪处分。 虽然蒋志松担任县委书记之后,重新启用大舅哥皮贵山,把他安排在县交通局,担任副局长兼路桥公司经理,比担任种子公司经理时油水还足,但是皮桂樱却对秦逸飞始终不依不饶。 皮桂樱在丈夫蒋志松的默许下,她先是和娘家侄子皮双、秦店子乡党委书记刘济霖沆瀣一气,准备让秦逸飞在乡党代会上落选乡党委委员;后又打算在乡人代会上,让秦逸飞落选副乡长。 即使把秦逸飞贬到乡镇企业局,担任排名最后的一个副局长,皮桂樱依然不肯善罢甘休。她继续撮弄着蒋志松给秦逸飞小鞋穿。 直到秦逸飞调入莆贤市政府,给钟市长担任秘书,才算摆脱她这只“疯狗”。 至于盛孟楠,更是一个貌若天仙、心似蛇蝎的恶毒女人。 她在京都电视台担任某节目主持人时,不知道怎么就和在京都搞房地产开发的索耀东勾搭在一起。 秦逸飞和索耀东本无过节,只因为索耀东穷追姜丽华而不得,偏偏姜丽华又钟情于家世和职业都不如索耀东的秦逸飞。索耀东父子便开始了对秦逸飞一次又一次的陷害。 索耀东父子先是让侯宝来、大洋马两口子诬陷秦逸飞意图对大洋马意图不轨,后又让流窜作案的小偷祁耀宗,把大丽格儿家的变速车栽赃在秦逸飞家,目的就是把秦逸飞和他家人的名声搞脏搞臭。 可是姜丽华偏偏不信这个邪,她说即便是天下人都不相信秦逸飞,她也相信秦逸飞。 见两次诬陷都没有奏效,索耀东就联合尤洪贵、皮贵山,打算以秦逸飞非法经营农作物种子为由,把他送进监狱,敲掉他的饭碗,让姜丽华彻底死心。 秦逸飞被逼上梁山,不得不雇佣戴笑梅寻找索耀东违法犯罪的证据,并把这些资料邮寄给纪委和检察院反贪局。 可是,索耀东这家伙比狐狸还狡猾。他竟然提前得到消息,畏罪潜逃。 秦逸飞自认为他没有得罪过盛孟楠,甚至他都不认识盛孟楠,和盛孟楠根本就不搭界。 唯一和盛孟楠扯上一点儿关系的,就是秦逸飞曾经帮助王燕萍和盛广泰竞争过副县长。 可就凭这点小小的过节,也不至于处心积虑地要秦逸飞的命吧? 可是当索耀东这头狼和盛孟楠这只狈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作恶效果却是明显地一加一大于二。 如果不是冥冥之中,戴笑梅无意间听到“络腮胡司机”打电话,秦逸飞就真的没命了。 这是秦逸飞重生之后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至今他一想起这件事情,还不由得心有余悸、不寒而栗。 对盛孟楠这条毒蛇,秦逸飞觉得还是距离远一些好。 跨地区要调动工作,这是人生大事儿。 秦逸飞要把这事儿给林雪说一说。 依照秦逸飞的经验,夫妻本是一体。凡是大事儿,都应该商量着来。 事前能够形成一致意见最好。 如果事情紧急,自己没有机会和对方商量,就做出了决定,也要在事后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儿告知对方。 这要比对方通过其他途径,听说这件事儿要好。自己主动说 要比对方问起这事儿,自己再被动说更要好! 所以,秦逸飞放下方宏志的电话,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林雪。 林雪很高兴。 她说:“除去‘网狐’这个子公司落户全州之外,‘安琪房地产’和‘安琪路桥’两个子公司的总部,也将迁往全州。再加上已经在全州落户的‘安琪电子产业’,安琪集团驻全州的重量级子公司已经达到了四个,业务量大约能占安琪集团总业务量70%。我今后驻全州的时间,起码也会达到一半以上。 你调到莆贤经开区工作,不仅行政级别能从副厅晋升到正厅,更重要的是解决了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这是好事儿,是大好事儿。” “谢谢林雪,谢谢林雪!” 秦逸飞由于心情激动,说话竟有几分哽咽。 其实,当方宏志和秦逸飞说,林雪要把设在鹏城的“安琪地产”和“安琪路桥”两个子公司迁到全州时,秦逸飞就猜测,这一定是林雪想为了解决婚后两地分居问题。 因为单纯从商业利益来说,鹏城这个一线城市的影响力不是全州这个二线城市可以同日而语的。 和林雪通完电话,秦逸飞就把这事儿放在了脑后。 经济开发区的工作,永远忙不完。 秦逸飞忙碌了一天,晚饭也没有离开办公室。他要了一个盒饭,简单潦草地吃了几口,就算应付过去了。 直到晚上十点半,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南方家园的家。 秦逸飞匆匆冲了一个凉水澡,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叮铃铃铃……” 睡梦中,秦逸飞被客厅座机的电话铃声惊醒了。 第363章 希望还在 秦逸飞快步走到客厅。 他瞥了一眼墙壁上的万年历,时间显示为三点二十八。 午夜来电,非噩即凶。 果然,秦逸飞刚刚拿起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关之琳急吼吼的声音。 “逸飞,利新纱厂2号棉花仓库着火。 火势很猛。 除去经开区消防中队的三辆消防车已经在现场灭火之外,莆川区和贤惠区的四辆消防车也正紧急赶往火灾现场。” “好,我知道了,关姐。 我这就去火灾现场,和你汇合。” 皮棉失火很难扑灭,弄不好整座仓库都会被烧成灰烬,夷为平地。幸好午夜仓库无人值守,不会造成人员伤亡,还不至于酿成重大安全事故。 秦逸飞刚想撂下电话,听筒却传来关之琳带着哭腔的声音。 “秦书记,最麻烦的是仓库内有工人作业。 利新集团老总佟立新说,仓库里有两个装卸班在装货。十六名装卸工人,除去一个叉车司机被大火阻挡在仓库以外,其他十五个装卸工人,都被大火封在了仓库里。” “什么?乱弹琴!” 虽然秦逸飞把“每临大事有静气”当作口头禅,但是当真的发生了大事,他还是沉不住气。 这几年,高层对安全事故抓得很紧,对负有领导责任的干部,也处理得很重。 去年某省发生溃坝事故,造成近百人死亡,具体负责人、分管负责人、主要负责人被处理了一串,撤职的、判刑的比比皆是。这些就不说了,就是某省省长也不得不引咎辞职。 秦逸飞知道,安全事故级别主要依据财物损失和人员伤亡两个方面定夺。 秦逸飞视察参观过利新集团。 他知道利新集团2号仓库能够储存1.5万吨皮棉,即使仓库只储存了库容量的一半,那也是7500吨皮棉。 秦逸飞在1999年10月份,以8000元\/吨的价格,购买了10万吨皮棉期货。今年4月份,他以元\/吨售出。他这次炒棉花期货,获毛利5.8亿。 虽然8月份皮棉价格比4月份每吨均价降低了五六百元,可是即使这样,利新集团仅仅皮棉损失这一块儿就接近一亿,再加上厂房等损失,就已经构成重大安全事故了。 当然财物损失可多可少,内有乾坤,大有文章可做。在这方面被处理的干部并不是很多。 可是如果那十五个工人全部葬身火海,利新集团这场火灾,可就不再是重大安全事故了。 1986年国家颁布的《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gb6441-1986),将一次死亡3人以上的安全事故定为重大伤亡事故,把一次死亡10人以上的安全事故定为特大事故,把一次死亡30人以上事故,定为特别重大事故。 依据《国务院关于特大安全事故行政责任追究的规定》,本区域发生特大安全事故,视情节轻重,将对政府主要负责人处以降级、撤职、开除公职处分。 如果这15人葬身火海,秦逸飞这个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最低也要被降级,闹不好就要被撤职。 秦逸飞能不着急吗? 再说这15个人的死亡,也就意味着15个家庭的毁灭。 即使把秦逸飞撤职了,难道就能为失去独生儿子的父母追回儿子,难道就能为丧偶的妇女追回丈夫?难道就能失去爸爸的孩子追回父亲? 面对25个支离破碎的家庭,秦逸飞到哪里去给他们找儿子、找丈夫、找爸爸? 秦逸飞来不及通知司机小逄。他驾驶着他的沃尔沃,只用了十多分钟,就从市中心的南方家园来到了位于经开区纺织工业园的利新集团2号储备库。 “佟立新,里面的工人什么情况? 这些工人有没有携带手机的? 能不能和里面的工人取得联系? 你们目前采取了什么应急措施和营救办法?” 秦逸飞一连四问,让佟立新很窘迫。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汗水,张了张嘴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却迟迟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秦书记,装卸工人工资不高,家庭经济状况都不是很好,他们买不起手机。 目前还没有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我们除去打‘119’火警电话,经开区消防中队三辆在家的救火车,全部赶来灭火之外,关主任还向莆川和贤惠两个区的消防中队求援,还有四辆消防车正在来的路上。 另外,有消防战士,已经爬上2号储备库的屋顶,开始在屋顶打洞。一是观察一下里面的具体情况,准备从屋顶顺下软梯,营救被困在里面的工人。” 佟立新身家数十亿,是见惯了大场面、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他稍微稳定了一下情绪,回答问题还是有条不紊、头头是道。 “董事长、董事长,电话、电话!” 就在这时,利新集团装卸公司经理手里举着一部手机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董事长,小姚的电话!” 装卸公司经理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今天他老丈人六十大寿,他陪老婆去城乡接合部农村的岳父家,给老丈人祝寿去了。晚上喝了点酒,就歇息在了老丈人家。 半夜凶铃,把他吓出了一身白毛大汗。他喝下的半斤白酒全顺着汗水流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喝酒以后骑摩托车安全不安全了,骑上他的本田150摩托,一路火花带闪电,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公司2号储备库。 等他停下摩托车,他才发现手机上竟有六个未接电话。 再仔细一看,竟然都是装卸班六班班长姚振强的电话。最后一个电话竟然刚刚挂断了不到一分钟。 “姚振强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旦在装卸公司经理脑海里闪过,他立即欣喜若狂、大喜过望。以至于血压骤升,他竟有些头重脚轻、站立不稳。 他记得很清楚,姚振强和他六班的八个装卸工,都被困在着火的储备库里。既然姚振强还活着,那十几个装卸工人就还有救。 装卸公司经理立即颤抖着手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震了一下铃就接通了。 “翁大头,你踏马的干什么不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姚振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然而听在装卸公司经理耳朵里,却犹如天籁之音。 “姚振强,你还活着?”装卸公司经理说了一句混话。 “翁大头,你踏马的再废话,老子十几个人就都死翘翘了。 董事长在吗?你把电话给他?你踏马的做不了主!” 装卸公司经理顾不上反驳姚振强,他看见董事长佟立新站在不远处,正和开发区党工委的秦书记说话,就高举着手机大声喊叫着跑了过来。 “小姚?” 佟立新最初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很快就想起,被困的装卸工人中,有一个班组长就叫姚振强。 “姚振强,小姚?那个被困在储备库里的班组长,他还活着?” 装卸公司经理重重地点了点头。 佟立新喜极而泣。 他接过电话只听了一句话,就哽咽着对秦逸飞汇报: “秦书记,他们还活着,希望还在!” 第364章 惊心动魄 姚振强,我是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秦逸飞,你需要什么帮助,我都会无条件地满足你!你抓紧时间说!” “秦书记,我们使用叉车搬动棉包临时垒了一道阻隔墙,火焰一时还烧不到我们这里。 但是,我们这里空间有限,温度太高。有几个工人已经被热晕了。 还有,这里氧气稀薄,我们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请马上用鼓风机通过房顶破洞往里吹风,请马上用鼓风机往里吹风。” 姚振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的口腔和鼻腔里,充满了带有大量灰尘的浓烟。并且这烟顺着气管、支气管,一直钻进他的肺里,沉淀在肺泡之内。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浓烟不仅呛人,而且还温度奇高。他的整个胸腔都有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烧感。 他不得不把被尿液打湿的衣服掩在口鼻上稍事休息,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几口空气。 他看了一眼几个躺在地上,生命垂危的几个工友。他又看了一眼,还勉强站着的几个工友。他们同样用被尿液浸透的衣服堵着自己的口鼻,眼睛里满满都是对求生的渴望。 “秦书记,来不及了。抓紧时间来人把我们救出去,我们……” 姚振强已经耗干了肺泡内最后一点氧气,他话没有说完,就咕咚一声跌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快,消防队员顺着悬梯下到仓库,把晕过去的工人背上来!” 秦逸飞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已经万分危急,他这是在赌博。如果下去救人的消防队员再牺牲在里头,这场火灾将不再是特大安全事故,而是要进一步升级到特别重大安全事故,自己面临的也将不再是简单的被罢官丢职,恐怕还会有牢狱之灾。 在火灾现场的人员当中,虽然秦逸飞职务最高,但是他毕竟不是军队领导。消防战士都看向他们的中队长欧阳伟。 “是!” 欧阳伟只是稍一犹豫,他立刻就清醒过来。他给秦逸飞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救援组所有人听令,戴好面罩,跟随我到储备库救人。” 欧阳伟扣紧腰带,把面罩往上一推,“咔嗒”一下就扭开了供气阀门。 他带头第一个攀上储备库屋顶,拽着钢索踩着悬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六个身穿石棉隔热服的消防战士,紧随他们队长,也一个一个拽着钢索踩着悬梯走了下去。 秦逸飞脑子一热,他从一个消防战士手里拿过一套普通的石棉服套在身上,把一个用水浸湿的口罩戴上,然后提一桶凉水从自己头上浇下。 “秦逸飞,你要干什么?” “秦书记,使不得!” 关之琳和佟立新发现秦逸飞不对头,两人连忙制止。 “关之琳,外面救火行动,由你统一指挥!” 秦逸飞扔下这句话,便不再回头。他毅然决然登上了储备库屋顶。 “领导,您不能下去!下面太危险了!” 守在屋顶洞口的消防战士拦住了秦逸飞。 “闪开!” 秦逸飞冰冷地说了两个字,他已经顺着悬梯走了下去。 秦逸飞还没有从悬梯上走下来,他洒在皮肤表面的水分已经被蒸干,裸露的皮肤在高温炙烤下,热辣辣地刺痛。 令他感到更难受的是,他就像离开了水的一条大鱼,陡然张大了嘴巴,还是胸闷异常、喘不过气。一颗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秦书记,你怎么下来了? 连石棉隔热服都不穿,你这是打算找死吗?真是乱弹琴!” 欧阳伟扶着一个晕厥的装卸工人,刚刚走到悬梯下,就看到了从悬梯走下来的秦逸飞。他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一顿愤怒地输出,简直把秦逸飞当成了他手下的新兵蛋子。 “少废话! 什么时候了,还打嘴官司!” 秦逸飞弯腰把欧阳伟搀扶的工人背在背上,反身就开始悬梯往回爬。 “欧阳伟,别婆婆妈妈的,你快去救下一个!” 秦逸飞背着晕厥的工人,已经攀登了两阶悬梯,才又丢给欧阳伟了一句话。 此时,屋顶洞口处,一个鼓风机正嗡嗡地往室内吹着风。 莆贤人民医院开发区分院的三辆救护车已经赶到,车顶的急救灯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背着急救箱,站在救护车前,整装待命。 消防战士已经在储备库下,铺设了厚厚的气垫,防止有人从屋顶摔下。 莆川和贤惠区的四辆消防车也加入了灭火队伍,七条水龙虽然没有把火扑灭,但是也没有了开始时的熊熊大火,只是依然还在冒着滚滚浓烟。 “你把他弄下去!” 秦逸飞把晕厥的工人塞给一个守洞口的消防战士,他从旁边的瓶装水箱子里拿过两瓶瓶装水,自己为自己兜头浇下。 他正准备再次下到储备库。 消防战士挂在肩头的对讲机里却传来欧阳伟急促的声音。 “快,往上拽绳索!快往上拽绳索!” 欧阳伟把一个晕厥不醒的工人,固定在从洞口垂下的一条绳索上。 他一边指挥着留在屋顶上的消防战士,一边组织还有活动能力的工人,攀缘着悬梯向室外转移。 两个消防战士,相互交替着往上拽着绳索。 一个战士提一个体重一百四五十斤的装卸工人,非常吃力。一个不小心,拴着晕厥工人的绳索,竟突然从两个战士手中下滑了一米多。 秦逸飞见状,立即拽住绳尾。绳索竟拖着秦逸飞往前滑行了两三尺。 他们只提上一个昏迷的工人,秦逸飞的双手已经被粗糙的防火绳磨破,绳索上沾染了斑斑点点的鲜血。 “欧阳伟,洞口没有固定滑轮。往上拽人太危险,也太费时间。还是一个一个往外背牢靠!” 秦逸飞通过对讲机,对欧阳伟下达了命令。 “明白!” 欧阳伟回答依然简洁、痛快。 不一会儿,五个能够自己动弹的装卸工人,已经从屋顶洞口爬出。紧接着就是六个消防战士和他们的中队长欧阳伟,各自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工人攀着悬梯从洞口次第而出。 十五个被困工人,已经救出来十四个,储备库里还剩下最后一个。 秦逸飞等欧阳伟背着晕厥工人刚刚离开洞口,他就顺着悬梯,再次下到了储备库。 “靠,这个秦书记真不让人省心!”欧阳伟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把背上的工人交给洞口的一个消防战士,也转身回到了储备库。 储备库四周都是码放整齐的标准皮棉包,中间空场并不大,东西不过三两米,堪堪能通过两个叉车。南北稍微长一些,也不过五六米。 如果是因为电线老化短路,或乱丢烟头等原因失火,这些装卸工人完全可以趁火势还没有燃大,通过中间通道从库房大门逃生。 可是这次着火,是有人故意纵火。 纵火之人在距他们作业地方十几米的地方,往两边皮棉包上泼了大量的汽油。 装卸工人都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儿。 甚至他们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色头罩的人,把划着的火柴,分别扔向两边的皮棉垛。 “轰”的一声,皮棉垛上立即腾起两个火球,大火立即把整个通道封得死死的。这个家伙唯恐烧不死这些装卸工人,走时还把库房大门给锁上了。 装卸工人迅速在距离起火点十多米的地方,用叉车垒起一个两米厚的皮棉墙,暂时隔断了热传递。 虽然是饮鸩止渴,但是这些装卸工人毕竟没有当场被烈火给烤熟。 十五个人,拥挤在十一二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谁都愿意距着火的地方远一些。 没有办法,姚振强这个班组长只好站在距离“阻隔墙”最近的地方。 秦逸飞在距离“阻隔墙”不远处,看到一个大块头委顿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老式的西门子手机。 秦逸飞看到大块头手里的手机,他就知道这个人是和自己通过电话的姚振强了。 秦逸飞把一瓶矿泉水往姚振强嘴里灌了几口,然后把剩下的多半瓶水全部倾倒在他的脸上。 秦逸飞用力拍打了几下姚振强的脸,姚振强虽然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知觉,但是依然神志不清。 姚振强身高一米八九,体重有二百多斤。秦逸飞背不动他,只好拖着他朝悬梯处移动。 他们刚刚离开“阻隔墙”两三米,大火已经把“阻隔墙”烧塌。 “轰”的一声,十几个带着火球的皮棉包,砸在秦逸飞刚刚驻足的地方。 一股热浪席卷而来,秦逸飞裸露的皮肤被炙烤得生疼,一头浓发被烧掉了半边。 一阵窒息感传来,他眼前一黑,重重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第365章 使不得 一辆奥迪a6疾驰而来,直接停在火灾现场指挥人群。 没有等汽车停稳,赵家瑞就自行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半个小时前,秦逸飞给他打电话,说开发区利新集团2号仓库发生严重火灾,有十五个作业工人,被困在火海之中。 赵家瑞一听就急了。 鸟的,怎么半夜三更还有人在仓库里干活? 棉花仓库着火,工人被困在仓库里。人还有救吗? 他担任过多年的公安局局长,他不止一次充当过火灾现场总指挥。他知道皮棉着火很难扑灭。 那被困在火海之中的工人岂不是…… 赵家瑞不敢继续往下想。 那可是十五条人命啊! 发生这样的特大安全事故,自己年龄大了,能不能当公安厅长无所谓,甚至这个市长当不当都无所谓。 可是延睦书记才四十多岁,至少还有二十年的政治生命! 延睦书记怎么办?他可是要到边西省担任副省长的。这场火灾,十有八九会把他这个副省长给搅黄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延睦书记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他的政治前途,基本也就报废了。 奶奶的,这个秦逸飞专挑关键时期掉链子,他搞什么搞! 赵家瑞恨不能立刻飞到火灾现场。可是他只能心烦意乱地等待司机来接他。 赵家瑞虽然会开车,但是他年龄大了,并没有购买私家汽车。同时他严格遵守纪律,也不轻易开公车回家。 直到遇到今天这样的紧急事情,他才理解拥有私家车的好处。 看到赵市长,关之琳和佟立新等人,还有刚刚赶到的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安监局局长等人立刻迎了上去。 赵家瑞一边和迎接他的诸人握手,一边仔细打量着人群。他没有看到秦逸飞。 “情况怎么样? 秦逸飞呢? 他不在现场指挥,他跑哪里去了?” 赵家瑞满脸怒容,大声喝问道。 “赵市长,秦逸飞秦书记他到仓库里面去救人了。” 关之琳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当面对暴怒的赵家瑞市长时,她还是有一点点胆怯。 “什么?秦逸飞进入失火的仓库啦? 他搞什么搞?谁给他权力让他这么做? 你们难道是死人吗?你们为什么不阻拦他?” 赵家瑞一张黑脸阴沉得能滴水,把眼瞪得像牛眼。 “市长,我也刚刚到达,刚刚了解了一下火灾情况。 听开发区的同志汇报,他们已经和被困工人取得了联系。被困工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已经救出两个晕厥的工人,正在救护车上救治。 据急救医护人员说,他们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看到赵市长真的急了,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连忙解释道。 听到被困工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赵家瑞紧紧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儿。 “那里是怎么一回事?” 赵家瑞正想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说点什么,却看到不远处有几十个人乱哄哄的。从衣服穿着上看,有消防战士、有急救医护人员,还有十来个神情萎靡甚至晕厥昏迷的工人。他猜测,又有不少被困工人被营救了出来。 赵家瑞一阵欣喜,他拨开围在他周围的人,快步向那群乱哄哄人走过去。 和赵家瑞猜测的一样,那五个能够自己行动的被困工人,和七个背着晕厥工人的消防战士,已经从储备库屋顶被升降机给转运了下来。 几辆救护车上的急救医生连忙赶过去,他们忙着把那些晕厥昏迷的工人放到担架上,抬上救护车,同时对那些尚能活动的工人,做一个简单的检查。一时秩序有点儿失控,显得闹哄哄的。 这时,一个消防战士帮忙把一个晕厥工人从升降机背到担架旁,交给急救人员之后,就又急匆匆地转身返回火场。 赵家瑞拦住了他。 “小同志你辛苦了!里面情况怎么样?” 赵家瑞这个有着二十年军龄的市长,向消防战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十五个被困工人,已经安全救出了十四个。 里面只剩下一个工人没有救出。 秦逸飞书记和我们欧阳队长,又返回火场去救人了。 他们都背出了一个晕厥的工人,这是第二次进入火场救人。 尤其是秦书记,他没有穿石棉隔热服,去火场救人十分危险。 我这就返回火场去帮助他们!” 消防战士向市长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跑了。 听说被困在火海之中的十五个工人,已经救出来十四个,赵家瑞长长吁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毕竟这次火灾不会酿成特大安全事故了。 可是,第二次进入火场救人的秦逸飞和消防队队长,以及最后那个被困工人,还没有从火海里出来。赵家瑞还是有些担心。 赵家瑞曾经数次指挥救火,但是像利新集团储备库这样的大量皮棉着火还是第一次遇到。民间有句俏皮话,叫作“老房子着火——没救了”,其实这棉包着火才真的没救了。 赵家瑞深知火场救人不易。 火场内部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不要看前一刻还能把被困人员安全顺利地解救出来,很有可能在后一刻就会令救援者葬身火海。 外头还有十几个消防战士,他们身穿石棉隔热服,受过专门的技能训练,也有丰富的救人经验。专业的事情就要让专业的人去做嘛!你秦逸飞逞什么能? 想到这些赵家瑞就感到头皮直冒火。 “秦逸飞这小子搞什么搞?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给林雪交代?怎么给正义书记交代?怎么向给白董事长交代?” 他对跟在他身后的副市长、市安监局局长、关之琳、孔炜东、佟立新等一行人大声嚷嚷着。 不过在赵家瑞内心深处,他还是偷偷给秦逸飞竖了一个大拇指。 赵家瑞是在战场上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军人,他的个性和秦逸飞在某些方面有相似之处。他就喜欢秦逸飞这样有血性、能够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性格。 对待这样的下属,无论在部队里还是在地方上,他绝对不允许他们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所以赵家瑞才被冠以“护犊子”的恶名。 赵家瑞想看看最后那个被困工人,和前去营救他的秦逸飞等人怎么样了。 他就跟在那个消防战士身后,快步朝那个消防梯走去。 “难道赵市长也要去火场救人?” 这个念头一经在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和安监局局长脑海里闪过,两人都被吓得变了脸色。 他们一左一右拽住赵家瑞的胳膊,齐声说道:“市长,使不得!” 第366章 一清二楚 “市长,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进入火场救人?” 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嗫嚅着。 “如果真需要去火海之中救人,还是我去吧!我,我毕竟还比你还小几岁。” 副市长的眼光有些游离,他知道赵家瑞的脾气,他真怕赵市长给他来一句“那你就去吧”。 由于紧张,副市长不仅双腿打颤,甚至他脸颊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老安,火场里只剩下一个工人没有被解救出来。现在已经有秦逸飞、欧阳队长和两个消防战士下去了。 你、我下去干什么?让他们再把我们给背出来吗?我们就别再给他们添乱了,好吗? 我只是到前面了解一下火场内具体情况,你们不用跟过来的。” 赵家瑞看到安副市长吓得战战兢兢的怂包样儿,气就不打一处来。只是碍于现场这么多人,赵家瑞才给他这个副市长留了半张脸皮。 “市长,只要你不进火场就好,只要你不进入火场就好……” 听了赵市长的话,副市长刚刚把心放到肚子里。就看见两个消防战士,各自背着这一个昏迷不醒的工人,正疾步向救护车方向走去。 走在前面的消防战士,还边走边喊:“医生、医生,秦书记晕厥过去了,你们快救救他!” 赵家瑞刚才就觉得消防战士背得这个人有点儿眼熟。 两个消防战士都是中等偏下的身高,也就是一米七多一点儿。可是他们背着的人,都有一米八九。以至于这两个晕厥昏迷的人,双脚都不能完全脱离地面,不时和地面发生摩擦,甚至连鞋子都被蹭掉了一只。 前面这个身材比较瘦的,怎么看着像秦逸飞呢? 听到消防战士说“秦书记晕厥过去了”,赵家瑞再无置疑,他就调转方向,朝那两个消防战士奔了过去。 这时,守候在洞口的几个消防战士,都从储备库屋顶上撤了下来。 赵家瑞也不知道他们之中哪个是负责人,他随意拦住其中一个,厉声问道: “你们都撤了。 里面被困工人,确定都救出来了?” 消防战士一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身材微胖的人,就是他们莆贤市市长赵家瑞。 可是赵家瑞散发出来的官威,压迫得他呼吸都有点儿不畅,他猜测眼前这个人的职务,甚至比他们消防支队的支队长都要高不少。 于是,这个消防战士就立正站好,给赵家瑞行了一个军礼之后,才朗声说道: “报告首长,十五个被困火场的装卸工人,已经全部救出。 最后一个被困工人姚振强,也已经被我们欧阳伟中队长救出!” “下去救援被困工人的消防战士,都安全撤回来没有?” “报告首长,第二次下去救援的共四个人。他们分别是开发区秦逸飞书记、欧阳中队长和我们的两个班长。 他们已经全部安全撤了回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些最可爱的人!” 这么大的火灾,被困在烈火中十五个装卸工人,竟然没有一人死亡。赵家瑞的心情有些激荡。他这个有着二十年军龄的莆贤市市长,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关键时刻,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消防战士,完全不顾个人安危,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从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挽救了十五个工人兄弟的生命。 我代表莆贤市委和市政府,向你们真诚地致谢!我要向市委、市政府给你们请功!” 安副市长和安监局局长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喜极而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如果这十五个装卸工人全部葬身火海,酿成特大安全事故,他们头上的乌纱保不住不说,甚至为了给上层一个交代、平息民愤,还很有可能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他们过去的一些违法乱纪行为,给抖搂出来,最终落得个被开除公职、锒铛入狱的结果。 如今被困火海的工人全部被救了出来,一场特大安全事故消弭于无形。他们死里逃生,他们大难不死。叫他们如何不激动? 秦逸飞被消防战士背出火场,经凉风一吹,他就逐渐清醒了过来。他裸露的皮肤稍微接触到东西,就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灼痛。 秦逸飞在迷迷糊糊当中,模模糊糊听到赵家瑞市长的声音。 他挣扎着从担架上站起来,艰难地朝赵市长的方向走去。 欧阳伟见秦逸飞脚步踉跄,走路有些不稳,他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赵家瑞看到秦逸飞能从担架上站起来,他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可是当他看清楚秦逸飞狼狈不堪的模样时,他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泛酸。 秦逸飞可是一个英俊帅气、玉树临风的小伙儿!他不仅模样酷似某电影明星,而且还拥有一米八九的身高,肩宽腰细的男模身材。曾经是无数女孩子的梦中情人。 若不然,像林雪这样的清华大学高才生、省委书记的宝贝女儿,也不会对他一见钟情。 可是再看看眼前的秦逸飞,哪里还有半点儿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模样? 一头乌黑的浓发一半被烧焦烧卷,变成了灰扑扑的黄褐色。白皙的皮肤,不仅被烈火烤得通红,脸上和手臂上还布满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透明水疱。身上的衣服,被火烧出一个个铜钱大小的破洞。最惨的是,他左脚穿着一只皮凉鞋,右脚却是光脚走在地上。 赵家瑞快走几步来到秦逸飞跟前,伸出双手和秦逸飞双手相握。 “赵市长,被困工人都救出来了。” 秦逸飞的声音不仅像蚊子一样声音细小,而且非常干涩、沙哑。就像一个不吃不喝在沙漠里徒步走了三天三夜,几乎脱水散架、濒临死亡的人一样。 “逸飞,我知道了! 我替被救出来的十五个工人和他们的家人谢谢你! 你做的一切,人们都看在眼里,党和人民都会永远记得。 这里的事情,有我和安市长等人盯着。你放心去医院治疗。” “好,我听市长的。 这里就麻烦你们了。” 秦逸飞觉得浑身上下都热辣辣地刺痛,同时还看到自己身上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透明水泡。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几度烧伤。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也不想自己的脸上和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布满烧伤疤痕,变得凹凸不平、疙里疙瘩。他听从了赵市长的意见。 赵家瑞亲自把秦逸飞送到救护车上,直到救护车闪着警灯走得看不见影子了,他还一直呆呆地望着远方。 不知道为什么,赵家瑞这个经历过多次战火洗礼的军转干部,今天情绪有点儿失控。他脸上十分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柔情,眼睛里竟有些潮湿。 这时,赵家瑞的秘书、市公安局局长周怀堂、刑警支队支队长南日、开发区分局局长周保中,也都已经闻讯赶了过来。 秘书牵了牵赵家瑞的衣角:“市长,市公安局怀堂局长他们过来了。” 在秘书的提醒下,赵家瑞回转身。 只是他脸上柔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怀堂,你一定要把这个火灾,给我查个一清二楚。” 第367章 市委常委 “请市长放心,怀堂保证完成任务!” 看到周怀堂干脆痛快地接受了任务,赵家瑞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怀堂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他对周怀堂知根知底。 言必行,行必果。 一诺千金。 这正是周怀堂一贯的行事风格。 不管任务多么艰巨,只要周怀堂认领了,他就必定全力以赴、克服重重困难,圆满完成任务。 赵家瑞转业之后,成了莆贤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一名副局长。 那时候,周怀堂担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赵家瑞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从那时候算起,周怀堂跟着赵家瑞干了八九年。 赵家瑞担任了公安局局长,周怀堂就成了刑警支队支队长。 赵家瑞担任了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周怀堂就成了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单单从两人的工作履历上,就可以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赵家瑞担任过公安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和局长多年,对案件侦破有着常人难及的独到眼光。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起火灾的蹊跷之处。 既然有人打算一次烧毁上亿元的财物,更加丧心病狂的是,他们竟然还打算把十五个装卸工人一块儿烧死。那就如他们所愿,赵某人就给他好好算算这笔账。否则,他们还以为他赵某人是块橡皮泥,爱怎么团就怎么团,爱怎么捏就怎么捏哩。 秦逸飞被急救车送到莆贤市人民医院的时候,院长蒋伯雄、烧伤科主任、大外科主任还有两个治疗烧伤的知名专家,正焦急地等候在急诊科门外。 二十分钟之前,院长蒋伯雄接到了市长赵家瑞的电话。 在电话里,赵家瑞再一次把他“护犊子”的霸道作风,暴露无遗。 赵家瑞说,市经济开发区纺织工业园利新集团皮棉储备库失火,有十五个工人被不同程度烧伤。他让蒋伯雄不要顾及医疗费的事情,一切费用都由市政府承担。他要求蒋伯雄亲自坐镇一线,好好医治这些烧伤人员,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事故。 电话那头是霸道市长,蒋伯雄只能不停地说“是”。他本以为赵家瑞说得已经差不多了,哪里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赵家瑞市长的重点。 赵家瑞说,市政府党组成员、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秦逸飞,为了救援被困在火海里的工人,两次冒着生命危险进入火场救人,不幸被烈火烧伤。 他要求蒋伯雄组织医院最好的技术力量,对秦逸飞进行及时、正确、认真地治疗。 他说,如果贻误战机、耽误了救治,让秦逸飞留下不该留的后遗症,蒋伯雄这个医院院长就别干了。 要么蒋伯雄自己辞职,要么蒋伯雄等着被撤职。 赵家瑞说完,也不等蒋伯雄说话,就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蒋伯雄知道赵家瑞的臭脾气。这个赵市长可是说到做到、从不放空炮的人物。 他立即给烧伤科主任、大外科主任以及两个知名烧伤科知名专家打电话。 他说他刚刚接到赵家瑞市长的电话,开发区利新集团棉花仓库发生特大火灾,有许多人员被严重烧伤。他让他们十五分钟之内,必须赶到医院急诊科门口,做好救治伤员的准备。 蒋伯雄甚至威胁说,如果有谁迟到了,也不用给他这个院长解释,直接去给市长赵家瑞解释就好。 已经开过来好几辆救护车,急诊科已经接收了十多个烧伤患者。可是赵家瑞市长说的那个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秦逸飞,却依然没有出现。 还好,这十几个烧伤患者大多是浅1度和浅2度烧伤,只有个别人个别部位属于深2度,已经累及真皮深层或全层皮肤,伴有焦痂或炭化。 可是这十几个患者,烧伤面积都远远大于体表面积的15%,均属于大面积烧伤。 而且,这些人多数在火灾中吸入了大量烟雾,伴有不同程度吸入性损伤。 蒋伯雄又紧急调来呼吸科主任和呼吸科权威专家,前来会诊。 幸好几个知名专家说,这种程度的烧伤,莆贤人民医院完全有能力进行治疗,不用转省立医院或者边东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这让院长蒋伯雄稍稍放下了心。 直到最后一辆救护车开到急诊科门口,秦逸飞才从救护车上走下来。 蒋伯雄和几个医生虽然都没有见过秦逸飞本人,但是大多都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他。 他们都听说过,这个身高一米八九,身材不输男模、模样酷似某电影明星的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是省委书记林正义的乘龙快婿。 但是眼前这个人,却和电视新闻上那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人,一点儿也不搭界。 半边头发和一侧眉毛被火锋舔过。头发被烧焦了半截,眉毛却几乎全部被烧焦。 由于遭受高温辐射,白皙的皮肤不仅变得血红,而且布满了许多大小不一的透明水疱。 经过两个知名烧伤专家一番仔细检查,他们说秦逸飞虽然烧伤面积大,但是没有深度烧伤,都是浅1度和浅2度烧伤。 专家说,秦逸飞浅一度烧伤大约占60%,一般7天之内就可以愈合,表皮轻微脱落后不留疤痕。还有40%属于浅二度烧伤,一般20天左右可以愈合,可能在一定时间之内会遗留色素沉着,但一般不会留下疤痕。 呼吸科专家说,秦逸飞在火灾中暴露时间较短,同时他又戴着口罩,吸入的烟雾不是很多。 根据秦逸飞的胸部ct来看,虽然有少数高温颗粒透过口罩进入肺部,对呼吸道黏膜造成轻微灼伤,但是对呼吸道屏障功能影响不大。无需治理,过上三五天灼伤部位就会自行修复。 在这之前,秦逸飞不要到空气污染严重的场所去,避免细菌、病毒等病原体侵入肺部,引发炎症反应。 蒋伯雄听了几个专家的话,顿时如释重负。 他记得赵市长曾经要求他,汇报工人和秦逸飞的受伤情况。他就拨通了赵市长的电话。 蒋伯雄先简略汇报了十五个工人的烧伤情况,采取了哪些救治措施,以及对愈后效果的预判。然后他才详细汇报了秦逸飞的受伤情况。 赵家瑞听说秦逸飞烧伤不是很严重,愈后不会留下疤痕时,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是当他得知,有少部分工人,有个别部位属于深二度烧伤,愈合后有可能形成增生性疤痕或挛缩;甚至有两个患者,因为深度烧伤部位特殊,愈后还有可能会影响关节活动时,他又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家瑞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幸亏秦逸飞处事果断,当即命令消防战士下去营救被困工人。如果再犹豫十分八分钟,十五个装卸工人,最起码要有一半会葬身火海,甚至有可能一个也不能生还。 听消防中队长欧阳伟说,秦逸飞和他第二次返回火场救人时,装卸工人临时垒的那个“阻隔墙”已经被大火烧塌了。再晚一分钟,姚振强和秦逸飞就会把大火吞噬,即使被抢救出来,人也会被烧得不成样子,甚至十有八九会葬身火海。 赵家瑞决定,天明之后,他就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延睦书记。 他要向钟书记建议,一是给秦逸飞记个人二等功,二是再一次向省委打报告,推荐秦逸飞担任莆贤市委常委。 第368章 我们放心 “逸飞,我是钟延睦。 今天早上,家瑞市长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你烧伤严重不严重?要不要来京都积水潭医院医治?” 明天要举行党校结业典礼仪式。 据说兼任党校校长的某高层领导,将出席明天的结业典礼并发表重要讲话。 结业典礼仪式之后,组织部会正式宣读关于他们新工作单位和新职务的任命书。 钟延睦和他的同学们一样,都是心情十分激动,盼望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快快到来。 老话说乐极生悲,否极泰来,物极必反。老话一点儿也不老。 早晨,钟延睦晨跑回来。他刚刚洗漱完毕,手机就响起了张也的《走进新时代》。 总想对你表白 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总想对你倾诉 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 钟延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市长赵家瑞用家庭座机打过来的电话。 “老赵,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紧急事情吗?” 赵家瑞就把昨天晚上,经济开发区纺织工业园利新集团2号储备库失火的事情,向钟延睦简单叙述了一遍。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钟延睦也知道了最终结果,但是他听到十五个装卸工人被困火海的时候,他还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棉花仓库被人纵火,而且还是浇上汽油之后纵火。十五个装卸工人被困火海之中。 无论是谁听到这样的话,只要他脑回路没有问题,他都会觉得这些被困工人,逃生的希望十分渺茫。 幸好,秦逸飞及时赶到。 他们和被困工人取得了联系,获悉了他们在储备库中所处的位置,破开储备库屋顶之后,第一时间用鼓风机往里面鼓空气,从而大大降低了被困工人,因为缺氧窒息死亡的概率。 另外,幸亏秦逸飞处事果断干脆,做事情不拖泥带水。当场就拍板,让消防救援队员进入火场,救援被困人员。 钟延睦担任过多年“一把手”,他知道秦逸飞下这样的决心非常不容易。 如果救援队员不仅没有救援出被困人员,反而葬身火海。那不仅仅由重大火灾安全事故升级为特别重大火灾安全事故那么简单。秦逸飞不仅要背负领导责任,还要背负直接责任。他极有可能会因为做出这一决定丢官罢职,甚至身陷囹圄。 当钟延睦听到,赵家瑞不仅要为秦逸飞记个人二等功,还要再次向省委推荐他担任市委常委时,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赵家瑞的建议。 钟延睦知道,莆贤市委曾经三次向省委打报告,推荐秦逸飞担任莆贤市委常委,可是都被省委主要负责人给压下了。 现在第四次上报,省委批复的可能性也不大。 尤其是在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将要调走的时候,省委批复的可能性,更是近乎为零。 钟延睦还知道,明天他即将被免去莆贤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今天还向省委打报告调整莆贤市重要领导干部,这犯了人事调整工作的大忌。 搞不好就会被上级组织部门给他记上一笔。说不定哪一天他在晋升职务时,就会因为今天这个行为而被卡住。 但是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为了秦逸飞这一次并不大的希望,钟延睦甘愿承担这一政治风险。 上午十点,莆贤市委常委会在莆贤市委办公楼七楼小会议室召开。 自从市委书记钟延睦到中央党校学习,市长赵家瑞主持莆贤市全面工作以来,赵家瑞还没有单独主持召开过市委常委会。 这一年,莆贤市委常委会,都是安排在周末钟延睦休息的时候,由市委书记钟延睦主持。 今天是市长赵家瑞主持市委工作以来,第一次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会议。 议题很简单,只有三项。 一、通报昨天经济开发区纺织工业园利新集团2号储备库失火情况。 二、表决通过市委、市政府给予秦逸飞同志记个人二等功的提议。 三、表决通过向中共边东省委推荐秦逸飞同志为莆贤市委常委的提议。 赵家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持莆贤市委常委会,会议还算成功。两项提议都多数通过。 他知道,明天也许是后天,年轻的市委书记白玉楼就要到任。 而他这个五十多岁的市长,也即将依照法律程序,向市人大常委会提出辞职,并提请任命顾振芾为副市长。 然后他就到省公安厅担任党委书记,主持省公安厅全面工作。 下午刚刚上班,市长赵家瑞和秘书长劳德祥就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他们在院长蒋伯雄等人的陪同下,先是看望慰问了十五个受伤的装卸工人,最后才来到了秦逸飞的病房。 赵市长刚刚问了秦逸飞几句病情,他的手机就响了。 劳德祥是现任市政府秘书长,秦逸飞跟随市委书记钟延睦担任了三四年的秘书,他们都知道,这个电话打到了赵市长私密手机上。知道这个手机号码的人不多,给这个手机号码打电话的人更少。 果然,赵市长看到来电号码之后,脸上立刻显露出一种尊重、敬仰的神色。 他虽然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他拉开病房门,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他先是立定站好,才开始和对方说话。 “家瑞,忙着呢?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 “首长,小赵正在探视一个在火海救人被烧伤的干部。 我已经从病房里出来了。 首长请指示!” “记得上一次你给我说,你们莆贤经济开发区搞得不错。 有一个适合你们那里的项目,你们经济开发区要不要?” “嘿嘿,首长,现在各级地方看到项目,就像叫花子看见了肥肉。我们哪能不要哩? 什么项目?首长给透个信息呗。 我看望的病号就是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秦逸飞。 他昨天晚上,两次进入火场救援被困在烈火中的工人,最终被困在火海之中的十五个装卸工人,全部被安全救出。可是他自己被烧伤皮肤,却超过了全身皮肤的30%,属于严重烧伤。” “家瑞,什么情况?你给我详细说说!” 首长对秦逸飞火场救人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就多问了几句。 赵家瑞就把昨天晚上秦逸飞和消防战士一块救援被困工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赵家瑞的汇报,首长也被秦逸飞的事迹所感染。他稍稍沉思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 “像这样敢于承担责任、敢于不顾个人安危,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带头冲锋陷阵的干部,就应该大力表彰,而且应该把他放到更重要岗位上。 把这个重大项目,放到他的辖区,我们放心!” 第369章 锣鼓听音 “家瑞啊,这个项目就是‘电解铝’。 家瑞你知道的,随着时代进步,稀土在现代工业和高科技领域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像国防军工、高端制造、冶金、化工、电子制造、新能源等行业都离不开稀土。 只是这个提炼稀土有点儿麻烦。 稀土家族17个成员大多藏在矿石里,而铝就像开锁的钥匙——它能置换稀土离子。在电解法提炼时,铝作为还原剂与稀土氧化物反应,生成稀土金属和氧化铝。每提炼1吨稀土需消耗约1.2吨铝,同时也会产生2.27吨氧化铝。 虽然我国铝土矿储量有7.1亿吨,在全世界排名第八。但是和世界排名第一的几内亚78亿吨铝储量、和世界排名第二名的越南58亿吨铝储量相比,实在少得可怜。 那个冯小刚拍的那个‘甲方乙方’电影中,葛优不是有一句着名的台词嘛,他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咱们的铝也禁不住这么嚯嚯啊!” 赵家瑞跟着首长当了两年多的警卫员,首长的性格脾气,他几乎全知道。 首长是一个工作作风比较严谨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苟言笑。 赵家瑞知道,首长一旦讲这些不怎么好笑的笑话,故意让下属放松一下十分紧张的心情、缓解一下巨大压力的时候,下边布置的任务,一定是一块非常难啃的骨头。 “再说这氧化铝越积攒越多,老这么堆积着也不是个事儿,总得想办法把它们再还原成铝,循环利用才行! 只是,把氧化铝电解成铝和氧气,也有许多麻烦。干好了利国利民,干不好就祸国殃民!” 和赵家瑞猜测得一样,首长的语气转眼之间就严肃了下来。 “这个项目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对环境污染严重! 一是该项目会释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 据说每生产1吨电解铝,约产生11.2吨二氧化碳。若采用火力发电,碳排放强度可达16.56吨co2当量\/吨铝。 另外还有全氟化碳等强效温室气体的排放,会进一步加剧全球变暖。 随着《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实施和《京都议定书》的即将生效,我国‘减排’工作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科学家们说,二氧化碳增加可以产生‘温室效应’,导致地球温度上升。 全球变暖不仅可以使冰川和冻土消融、海平面上升,而且会使全球降水量重新分配,进一步加剧旱涝等自然灾害和极端天气的发生。” 赵家瑞知道,老首长这些话只是铺垫。恐怕下面的事情更难办。 果然,就听老首长继续说道: “这个事儿,科学家们说得吓人。但是对老百姓来说,影响并不是那么明显。 污染严重并且立竿见影的,是固体废物污染。 电解槽大修渣、炭渣等危险废物若处置不当,如未防渗填埋等,会污染土壤和地下水。氧化铝生产伴生的赤泥含重金属和强碱性物质,长期堆放可能引发生态破坏。 因为废渣和赤泥中,含有可溶性氟化物和氰化物等有害成分,氟化物会腐蚀接触物,氰化物更是剧毒物质,一旦污染了地下水源,不单是破坏生态环境,损害人们的身体健康,甚至还会威胁到人们的生命安全。” 赵家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项目还真像老首长说的那样,干好了利国利民,干不好就祸国殃民。 但是赵家瑞从军二十年,让他养成了“困难面前有我们,我们面前无困难”的习惯。即便前面布满了地雷阵或者面临着万丈深渊,都不能阻挡他前进的步伐。像老首长说的这些困难,赵家瑞还没有看在眼里、放到心上。 “报告首长,伟人说过‘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我有信心有决心把这个项目办好,坚决把它办成一个‘利国利民’的企业,绝对不会让它‘祸国殃民’。 我马上就和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秦逸飞谈话……” “家瑞,咱们做人做事都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你一定要把这个项目的困难说全说透。不要采取扬善抑恶,只讲好处不讲困难的办法,让人家稀里糊涂就把这个项目承揽下来。 家瑞,我提醒你。如果真的那样,这个项目就被你煮成了一锅‘夹生饭’,既坑了国家又害了个人。你我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老首长不等赵家瑞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头。他知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就又多嘱咐了赵家瑞几句。 “是,家瑞一定牢记首长的指示。”赵家瑞双脚并拢,做了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请首长放心,我和秦逸飞谈话时,保证毫无保留地把困难说全说透。晚一会儿,我就把和他谈话的结果,向首长做一次专题汇报。” 赵家瑞收了手机,正准备返回病房,和秦逸飞说说上马“电解铝”项目的事情。他的私密电话,再一次在衣兜里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者的名字。但是赵家瑞记得这个座机电话号码,它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李佑明办公室的电话。 赵家瑞心中不由得一动。 难道佑明部长找自己,是说自己调离莆贤市政府,要赴省公安厅担任厅长的事情。听说延睦书记担任边西省副省长的任命书,明天才能下达。难道自己竟比钟书记,还要早一步离开莆贤市? “部长好! 请部长下达指示!” “哈哈,赵市长,我哪里有什么指示?” 李佑明担任莆贤市市长时,赵家瑞是莆贤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两人关系一般般。 李佑明离开莆贤以后,曾经因为亲戚的事情,找过赵家瑞帮忙。只是赵家瑞公事公办,并没有给李佑明面子。 从那以后,李佑明就再没有找赵家瑞办过任何事情,关系就更冷了。 所以,今天李佑明和赵家瑞说话,也显得不是那么热情。 “不过,赵市长你好忙啊! 打你办公室电话,无人接听。 打你手机,秘书说你到医院看望病人去了。 事情紧急,没有办法了,只能打你这个私密电话。” 赵家瑞知道,在前几年那起刑事案子中,自己没有按照李佑明的要求,帮助那个过失杀人嫌疑犯改动年龄,致使当事人没有从轻或减轻处罚,李佑明对他很不满意。 不过,赵家瑞并不后悔。即便李佑明当时就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他还是会坚持自己的原则。 可是敲锣听音,听话听声。 赵家瑞马上意识到,李佑明找自己不是关于自己调动的事情。 那么,李佑明给自己打电话又有什么事情呢? 第370章 再见了,莆贤 “哈哈,老赵你调省公安厅的事情,还要往后延迟两个月。总不能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同时调离原单位吧? 延睦已经成为中管干部,他的去留咱们边东省委都做不了主。只能辛苦老赵在莆贤市长岗位上,再多待上两个月。等白玉楼同志熟悉一下情况,你再来省公安厅上任。” “老赵一切都服从组织安排! 部长有什么工作安排,请直说!” 赵家瑞知道,李佑明给自己打电话,绝对不会是单单为了做这一番解释,他一定还有别的重要事情要交代。 “好,只要老赵能够正确理解组织安排就好! 今天给你打电话,还真有一个紧急的事情。 经省委研究决定,莆贤市政府党组成员、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秦逸飞同志调全州经济开发区工作,担任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 十几分钟前,省委组织部的正式调动文件,已经传真给莆贤市委。 请秦逸飞同志今天下午做好交接工作,明天上午就到全州市委报到。” 赵家瑞知道,省委组织部这是赶在白玉楼上任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因为一旦新的市委书记上任了,秦逸飞的工作调动恐怕就和自己一样,也要等新书记稳定两个月再说喽。 “哼,李佑明算盘打得精。 你不就是想让俺老赵在莆贤多待两个月吗? 你不要以为俺老赵是一个大老粗,就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是绊子。 俺老赵自然不可能不听从‘组织安排’,可是盛孟楠那个女人却不一定愿意等待。 只要盛孟楠在省委书记黄濬那里烧足了火,你李佑明还没有能力把锅盖捂住!” 虽然李佑明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在厅级干部使用和晋升方面有相当大的话语权,但是毕竟还不是他说了算。 如果真的按照李佑明的想法来,省委不会任命赵家瑞为莆贤市市长,更不会让他担任省公安厅厅长。 李佑明以前是赵家瑞的领导,现在依然是他的领导。他不好意思硬顶李佑明,但是顺手给李佑明几颗‘软钉子’,他还是手拿把掐的。 “李部长,有一个事情,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汇报一下。 你不是说我刚才电话占线吗?那是因为我在接某首长的电话。 首长刚刚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 他要把一个重要的大型项目,安排在莆贤经济开发区。 首长说了,这个项目‘干好了利国利民,干不好就祸国殃民’。 首长把这个项目交给别人不放心,他老人家点名让秦逸飞负责。 我还没有来得及给秦逸飞说这事儿,部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部长,你说我要不要给秦逸飞说这事儿? 还有,你说我该怎么回复首长他老人家?” “靠,谁说赵家瑞是一个大老粗? 这老家伙不仅心黑,而且还是一个套路高手。 都说赵家瑞这老家伙和秦逸飞关系不错。鸟的,仅仅为了让自己难堪,他就要借某首长的由头,来阻止秦逸飞的工作调动。 鸟的,这老家伙难道不知道,莆贤市委三次推荐秦逸飞担任市委常委,都被省委书记黄濬给否决了? 他恐怕还不知道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方宏志,为了把秦逸飞从莆贤调到全州花费了多大的气力吧? 方宏志为了把秦逸飞从莆贤调到全州,把秦逸飞由副厅晋升到正厅,他不得不在盛孟楠使用问题上作出让步。 本来方宏志是反对盛孟楠担任莆贤市市长的,但是他为了秦逸飞,不得不对省委书记黄濬的这个提议投了赞成票。 甚至到了最后,方宏志把白方成白部长都搬出来了,才算彻底解决了秦逸飞调动的问题。” 李佑明真想借坡下驴,把秦逸飞的调令作废,让赵家瑞这个老家伙尝尝省委副书记方宏志的怒火输出。 可是李佑明不敢如此儿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儿,他也不能做。 他强压着怒火说道: “赵市长,刚才我听你说,首长只是强调把这个十分重要的项目交给秦逸飞负责,似乎没有说非把这个项目放在莆贤经济开发区不可吧? 如果首长要求这个重要项目非放在莆贤经济开发区不可,我将建议省委撤销秦逸飞同志的调令,同时建议赵市长继续担任市长,直至这个重大项目完成之后,再调离莆贤市。” 李佑明在莆贤任职时,就知道赵家瑞这个老家伙出了名的“护犊子”,他赌老家伙不敢毁秦逸飞的前程,不敢卡着秦逸飞不放行。 如果老家伙执意做恶人做坏人,李佑明不妨成全他。 李佑明可以绕过他,直接把事情捅给钟延睦。 钟延睦毕竟还没有被免职,还是莆贤市委书记,真正的莆贤一把手。 秦逸飞不仅担任过钟延睦的秘书,而且秦逸飞的妻子林雪和钟延睦的妻子章湘渝还是亲表姊妹。 钟延睦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秦逸飞前途被毁。 退一万步讲,即便钟延睦和赵家瑞都要求秦逸飞留在莆贤市,他也可以拿省委作出的决议不容许随意更改为借口,否掉他们的意见,仍然把秦逸飞调入全州经济开发区。 既然李佑明认为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他就不妨多给赵家瑞这个老家伙添点堵。 “靠,李佑明你牛逼! 你有本事把秦逸飞的调令作废试一试? 如果你李佑明有本事,早就不让我老赵去公安厅担任厅长了,还用等到今天? 不说老首长那里你惹不起,就凭你阻挡了盛孟楠的官路,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赵家瑞敢拿自己的前途和李佑明赌,他却不能拿秦逸飞的前程和人赌。 赵家瑞知道省委书记黄濬对秦逸飞有很深的个人成见,莆贤市委三次推荐秦逸飞担任市委常委,都被黄濬给压下了。 他知道秦逸飞这一次调入全州,解决正厅级别很不容易。林雪的小姨父绝对没少花费心血,甚至很有可能做了某种利益交换。 罢罢罢,和李佑明这样的鸟人做口舌之争有什么意义?狗可以咬人,难道人还咬狗不成? 想到这里,赵家瑞就说道:“首长倒是没有强调这个项目非在莆贤经济开发区不可。老赵还是那句话,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呸,先撩者贱!老东西你的嘴倒是继续硬啊!”李佑明听赵家瑞的口气软了下来,不由洋洋得意地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既然首长没有强调,那么省委组织部发出的调令照常执行。首长那个项目可以放在全州经济开发区……” 秦逸飞不知道室外,赵家瑞和李佑明在电话里斗法的事情。 他也接了一个电话,省委副书记方宏志打过来的电话。 方宏志告诉秦逸飞,他调入全州经济开发区的调令,省委组织部已经正式发出。明天,秦逸飞就要到全州市委报到。 方宏志还说,他和全州市委组织部部长,一块送秦逸飞到经济开发区上任…… “再见了,莆贤!” 秦逸飞内心有些兴奋,更有些惆怅和不舍,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第371章 绝好机会 劳德祥担任过县长又担任过政府秘书长,自然懂得看人脸色行事。 他发现秦逸飞在接电话之前,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明白秦逸飞这个电话内容不方便别人听到。 “逸飞你忙,我到外面看看赵市长。” 劳德祥话没有说完,人已经离开了病房。 他觉得自己和秦逸飞之间的关系有点儿尴尬。 当初,秦逸飞由信陵县乡镇企业局调入市政府办公室,担任秘书二科副科长的时候,他就是市政府秘书长。 那时候的秦逸飞,完全可以说就是他手下的新兵蛋子。 后来,秦逸飞担任了秘书二科科长、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副秘书长兼政策研究室主任,劳德祥却是我自岿然不动,一直担任着市政府秘书长。 再后来,秦逸飞到经济开发区工作,先是担任常务副主任主持工作,后来和劳德祥一样,也成为市政府党组成员。 但是秦逸飞担任的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却一个副厅级职务。 不管是事业的还是行政的,秦逸飞好歹算是解决了副厅级别。 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秦逸飞的职务已经高于他这个市政府秘书长了。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劳德祥在面对秦逸飞的时候,总是觉得有点儿不自然。 不过劳德祥为人处世比较硬气,不怎么会趋炎附势。虽然秦逸飞的级别已经高过他,他却依然称呼秦逸飞为“逸飞”,并没有改口喊秦逸飞为“秦书记”或者“秦主任”。 “方书记,您好!” 等劳德祥走出了病房,秦逸飞才开口说话。 方宏志是一个遵守纪律的人。 既然省委组织部的调令已经正式发出,方宏志再告诉秦逸飞,说他调入全州经济开发区,担任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的事情,就不能算泄密或者泄露消息。 “逸飞,你调全州经济开发区的事情办成了。 省委组织部给你的职务是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 不过省委组织部在职务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备注,明确为你为正厅级和主持开发区全面工作。 关于你的任免通知,已经从省委组织部发出,你很快就会接到。” 虽然方宏志把这个括号备注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就是为了这个括号备注,他和省委书记黄濬没有少开展了“智斗”。 莆贤三次上报省委组织部,推荐秦逸飞出任莆贤市委常委,都被黄濬给否决了。他怎么又会轻易让秦逸飞晋升正厅级别? 方宏志开始提的要求,是让秦逸飞担任全州市委常委、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秦逸飞现在担任的莆贤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虽然也是副厅级,但却不是市委常委或者副市长这样的实职。 像秦逸飞这样的副厅级干部,直接晋升正厅级别的副省级城市的市委常委,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不要说省委书记黄濬是否不同意,即便和方宏志关系不错的省委副书记钱穆、石橹和组织部部长李佑明,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方宏志的意见被黄濬否决之后,方宏志并不气馁。 他再一次打报告给省委组织部,推荐秦逸飞为全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副主任。 结果,他这个提议再次被黄濬否决。 方宏志第三次提议,让秦逸飞担任全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主持开发区全面工作,明确正厅级别。 就当钱穆、石橹、李佑明等人,认为这一提议,会再一次被省委书记黄濬否决掉的时候,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黄濬竟然不可思议地同意了方宏志这个提议。 其实这事儿说不简单就不简单,说简单也简单, 首先方宏志准确掌握了人们的心理规律。 人们自觉不自觉都有一种补偿心理。 当一个人接连否决了对方两个或两个以上要求之后,作为补偿,他往往会答应对方下一个相对合理的要求。 后世流传着一个段子。 说有一对热恋中的年轻人。 有一次过情人节。 男子说:“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买!” 女子要求男朋友给她买一艘豪华游轮。 “亲爱的,一艘豪华游轮需要五千多万呢,这不现实。你换一个我力所能及的。”男朋友说。 女子听了男朋友的话,说不买游轮也可以,那就给她买一套别墅。 “亲爱的,一套别墅也需要一两千万。你还是再说一个我能做到的吧!” 女护士说,这也不给买那也不给买,那你就给我买一部新上市的苹果 iphone 17吧! “好!” 男朋友答应得很痛快。 虽然买一部iphone 17,要花费一万多块钱。这笔钱相当于男朋友一个半月的工资。 本来,女朋友如果一上来,就要求男友给她买一部iphone 17的话,男朋友还会因为价格高跟她讨价还价。 但是男朋友在连续拒绝女朋友两次要求之后,他已经产生了一种补偿心理。何况iphone 17的价格和之前女朋友要求的,动辄几千万的豪华游轮和别墅相比,却又真的什么也算不上。于是他就极为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黄濬不知不觉也有这样的心理。 何况,他提议盛孟楠到莆贤担任市长的提议,遇到了不小的阻力。黄濬急需祝方宏志这张赞成票。 方宏志很好地把握住了这次机会。 他说逸飞可以不担任开发区书记兼主任,但是秦逸飞要做主持全面工作的常务副主任。同时要明确秦逸飞正厅级别。 黄濬本来心理就产生了动摇,同时又被对方卡住了“七寸”,他也就同意了方宏志提出的建议。 “逸飞,任命白玉楼担任莆贤市委书记的文件,明天即将正式公布。白玉楼很有可能后天就要到莆贤上任。 为了预防夜长梦多,最好你明天就来全州报到。” 有些话,方宏志不能说得太直白。方宏志和白玉楼都属于白氏家族的核心人物。因为林雪的关系,秦逸飞也成了白氏家族中的一员。如果这几个人发生龃龉就不好了。 “方书记,要求小秦几点到全州市委组织部报到?” “最好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延睦书记不在莆贤,估计家瑞市长会来送你上任。 具体时间,你还要和家瑞市长商议。 你们出发之前,给我秘书沈鹏说一声就行了。” 秦逸飞刚刚挂断电话,劳德祥就踩着点儿回到了病房。 原来,劳德祥来到病房走廊,发现赵市长已经接完电话,正往回走。他刚刚想走上前打招呼,赵市长却又接起了电话。 劳德祥只好去卫生间解了一回手,又躲在洗手池前抽了一支烟。 等他回到病房门前,秦逸飞电话还没有打完,他隐隐约约听到秦逸飞要到全州去报到。 “难道秦逸飞调离莆贤了?” 劳德祥灵光一闪。 “既然秦逸飞调走了,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两个职务,不就空闲了出来? 自己担任市政府秘书长快五年了,也该动一动了。” 劳德祥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绝好机会。 第372章 烫手山芋 “嘿嘿,担任一把手就是忙。 你看看,你都受伤住院了,电话还是一直不断趟儿。” 劳德祥这是在没话找话。 秦逸飞知道劳德祥一定在门外听到了什么,他也知道劳德祥想知道什么。 “秘书长,我刚刚接了一个电话。 说我调离莆贤了。 说省委组织部的调令已经传真给了市委办公室。” 反正省委组织部的调动文件已经正式出来,自己这样说也不算违反规定。秦逸飞觉得这样有一说一、坦坦荡荡,反而要比口是心非、遮遮掩掩要好得多。 “逸飞调哪里去了?担任什么职务?” 和秦逸飞猜测得一样,这才是劳德祥关心的事情。 “秘书长,刚才有人给我说,我调全州经济开发区了。他说省委组织部的调令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发出来了。 不过对方并没有说,我到经济开发区担任什么职务。 我想,省委组织部任命文件上一定有。待一会儿就知道了。” 秦逸飞说这话的时候,不仅头微微低垂,而且表情也显得有点儿不自然。 虽然秦逸飞想有一说一,不遮遮掩掩,但是他在说话时,还是有所保留。 方宏志刚才在电话里,明明已经告诉他,省委组织部已经任命他为全州经济开发区担任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主持开发区全面工作,并明确正厅级别。可是他还是谎称对方没有告诉他。 因为秦逸飞知道,如果自己实话实说的话,必定会深深刺激到劳德祥,让他极度不满,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嫉恨。 秦逸飞踏入官场六七年了,说好听一点儿,他还没有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说难听点儿,他的脸皮还没有变得像城墙一样厚。他撒谎的时候,脸还是有点儿发热变红。 只是今天他由于脸部被烧伤,脸上本来就红彤彤热辣辣的,倒也不会显露形迹。 “祝贺逸飞!祝贺逸飞有了更好的平台。 泥泞道路上的奥迪,跑不过高速公路上的奥拓,平台很重要。 全州经济开发区是正厅级的架构。逸飞到了那里,一定会大显身手、再创辉煌,取得更大的……” 劳德祥的话没有说完,市长赵家瑞就推门走了进来。 “逸飞,刚才傅报同秘书长给我打电话说,省委组织部关于你的任职文件,已经传真到市委办公室了。 省委任命你为全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要求你明天就到全州市委报到。” “德祥,把我明天上午的行程都往后推一推,你和报同跟随我一块儿,送逸飞到全州上任。 报同秘书长已经和全州市委那边联系了,我们八点半从莆贤出发,十点半到达全州市委办公大楼。” “是!” 跟着啥人学啥人,跟着巫婆会下神。劳德祥跟着军人出身的市长,他说话、办事儿的作风竟然有几分像军人。 “谢谢市长对小秦的关爱。” 秦逸飞这句话不是在玩嘴皮子,而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的一句真心话。 当初“呆霸王”尤洪贵,仗恃他舅舅赵家瑞担任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在信陵县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秦逸飞对赵家瑞的印象非常差。认为赵家瑞一定是一个“护犊子”的贪官。 然而和赵家瑞接触多了,秦逸飞才发现,赵家瑞“护犊子”确实不假,但是他并不是一个“贪官”,反而是一个清正廉洁、嫉恶如仇,敢于仗义执言的“好官”。 秦逸飞对他的尊敬,也渐渐由表面的、形式的,变成了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尊敬。 “逸飞,你这次调动,省委要求的时间非常紧迫。 只好辛苦你,今天下午把经济开发区的工作做一个简单交接。 等新市委书记上任了,任命了新的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再做一回细致的工作交接,再为你举办一个隆重的欢送仪式。 到那时,你的烧伤也痊愈了。我和你痛痛快快地大喝一场。咱先说好了,到时候谁也不许耍赖皮,真的来一回不醉不归。” “小秦全听从市长安排! 请市长放心,小秦干工作不会偷懒,喝酒也不会耍滑。人们都说‘酒品如人品’,小秦绝对是‘人品如酒品’。” 秦逸飞说完这话,也有点儿暗暗吃惊。 他知道自己有一个习惯,只有对十分亲近、不设防的人,才会说出这样诙谐幽默的话。难道在自己内心深处,已经把赵市长当成了不用设防的人啦? “逸飞,还有一个事儿,我要和你说一说。” 赵家瑞说到这里,似有意又无意地看了一眼劳德祥。 “市长,明天本来需要您出席的会议、参加的活动,都要找人代替。还有已经和您预约好,向您汇报的几位书记、县长,也需要另行安排时间。 另外,市政府办公室还有几件比较紧急的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 市长您和逸飞书记有事情要谈,我就先回去处理这些闲杂事情去了。” 劳德祥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在陪同市长参加某项活动时,自然应该有始有终。他陪同市长来,也要陪同市长回。 可是劳德祥有这么多的理由,当然他也可以破例一回。 “好,你先回去忙事情吧! 我和逸飞交代几句话,过一会儿,我也回市政府。” 赵家瑞对劳德祥的表现甚是满意,他当即就同意了劳德祥的请求。 “逸飞,你好好休息、安心养伤! 我先回去忙事情去了。” 劳德祥和秦逸飞握了握手,就快步走出了病房。 “市长,您有什么任务,就直接下命令吧! 小秦保证完成任务!” “逸飞,刚才我出去接了一个首长打来的电话。 首长说,现代工业对稀土的需求越来越大依赖性越来越强。在现代工业和高科技领域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像国防军工、高端制造、冶金、化工、电子制造、新能源等行业都离不开稀土。 可是,每提炼一吨稀土,就要消耗1.2吨铝,产生2.27吨氧化铝。 首长说,虽然我国铝土矿储量有7.1亿吨,但是也禁不住这么‘嚯嚯’。还是要把氧化铝还原成铝,走循环使用的路线。” 赵家瑞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秦逸飞,他发现秦逸飞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一双被烧秃的眼眉,也紧紧锁了起来。 “首长说,这个‘电解铝’项目,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对环境污染严重!如果废弃物处理不好,一旦污染了地下水源,不单是破坏生态环境,损害人们的身体健康,甚至还会威胁到人们的生命安全。 首长还说,上马这个项目不仅要找一个‘撒得把稳住砣’的人,还要找一个敢于担当、不怕牺牲,能够把大事办好,把急事办妥,把难事办成的人。 首长听说过你和莆贤经济开发区的事儿,他想把这个活儿交给你……” 秦逸飞没等赵市长把话说完,就接过了话头: “小秦谢谢首长和市长的信任。 可是这个活儿并不好干,妥妥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干好了利国利民,干不好就是祸国殃民!” 第373章 慎重考虑 “干好了利国利民,干不好就是祸国殃民”,这不正是老首长的原话吗? 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难得秦逸飞还不到三十岁,看问题的眼光就能和老首长一样。 “哦,逸飞何出此言? 为什么说这个‘电解铝’项目是一个烫手山芋? 如何又说‘干好了利国利民,干不好就是祸国殃民’?” 赵家瑞内心虽说有点儿惊讶,脸上却是神色如常。 “市长,您刚才不是说了嘛,这个‘电解铝’项目,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对环境污染严重!” “在电解铝过程中,可以产生十种污染物。这些污染物有气体污染物,也有固体污染物。” “气体污染物主要包括,氟化氢、四氟化碳等氟化物,二氧化硫,氰化物,氨气,硫化氢等。 其中电解槽焙烧启动时释放的氰化物,电解液硫化物分解产生的硫化氢,都属于剧毒物质,均可致命。必须按规范做特殊处理。其他几种气体污染物,虽然在短时间之内,不能致人死亡,但是也可以引发呼吸道疾病并损伤中枢神经。”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 赵家瑞军人出身,对政法工作和公安系统非常熟悉,但是他对“电解铝”及其有关的知识知之甚少,十分匮乏。 他听首长在讲解“电解铝”项目对环境的污染时,主要讲了固体污染物的危害,对气体污染和危害只是简单地一语带过,自然而然他就把“电解铝”防治污染工作的重点,放在了固体污染物上。 经秦逸飞如此一说,赵家瑞才知道,“电解铝”不仅固体污染物对环境破坏极大,气体污染物对环境的污染和破坏,也不容小觑。 “电解铝生产过程中产生大量的温室效应气体co2。每生产一吨电解铝,大约就要产生11.2吨的二氧化碳。现在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目前控制“电解铝”气体污染物污染空气和环境,主要是控制cf4和c2f6等全氟化碳,氟化氢和二氧化硫等散发有害气体,氟粉尘、氧化铝和碳粉等粉尘,以及苯并芘等有害物质的减排。 以上污染物,主要通过多级净化、清洁能源替代等技术手段进行控制。 ? 其中,这些在铝电解过程中产生的有毒烟气中,氟化氢又是最主要的污染物。 因此检测烟气中氟化氢的含量是判断电解铝厂排放是否达标的重要标准之一。如何有效降低氟化氢的排放成了一个重要的研究课题。 目前电解铝烟气净化方法,主要是湿法净化。 可是湿法净化存在着水的二次污染和设备腐蚀问题。同时经过半年左右的运行,循环液中的na2so4含量逐渐增大,会严重削弱净化效果。更令人头疼的是,在低温时循环液会有结晶析出,经常造成管道堵塞。 现在最先进的电解铝烟气净化方法,是干法净化。它的原理,是直接利用电解用的三氧化二铝吸收废气中的氟化氢。 这个方法具有效率高,无二次污染,操作简单,运行费用低的特点。 如果我们上马“电解铝”项目的话,可以购买这项专利,使用这个方法减排有害气体的排放。” 这次,赵家瑞是真的惊讶了。 秦逸飞不仅把“电解铝”产生的污染物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哪个生产环节产生哪种有害物质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秦逸飞真是一个全才。这世界上的事儿,就没有他不懂的。” 赵家瑞在心里暗暗思忖。 如果不是他和秦逸飞非常熟悉的话,他都要把秦逸飞当成“电解铝“工厂的工程师了。 在赵家瑞看来,秦逸飞这些本领不亚于哪吒的三头六臂和孙猴子的七十二般变化,不是肉眼凡胎的普通人能够可比的。 其实赵家瑞有些高估秦逸飞了。 秦逸飞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比一般人多了三十年的社会经验。 他之所以被乔丹、曲非等人尊称为“股神”,说他“比巴菲特还巴菲特”,是因为秦逸飞在上一世他是一个被庄家割了无数茬韭菜的股民。他一辈子跟在庄家屁股后面跑,结果却是一个热乎屁都没有吃到,花了无数血汗钱,买了一大堆毫无用处的“马后炮”。 他之所以对“电解铝”污染之事了如指掌,说起来头头是道,是因为在上一世和阮县一河之隔的博平县就有一个大型电解铝工厂。 博平电解铝就是因为电解槽大修渣、炭渣等危险废物若处置不当,未做防渗处理就进行填埋,结果污染了土壤和地下水。 后来,虽然在当地政府的强力干预之下,电解铝厂做了防渗处理,但是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对土壤和地下水污染已成为不争事实。 博平县五十万人口当中,有三十多万人口喝水只能买桶装水。 还有,博平电解铝工厂没有对废气做净化处理,而是直接排放到空气中。致使博平呼吸道感染和肺癌病人,比周围县市分别高出161%和208%。 正是基于博平电解铝工厂对周围环境污染的深刻了解,秦逸飞主政莆贤经济开发区之后,才没有引进或者上马高利税、高附加值的“电解铝”项目。 可是现在情况又不同了。 秦逸飞知道赵市长这位老首长身份的特殊性,他也知道铝在稀土提炼中的重要性,他更知道稀土在军工企业中的不可替代性。 现在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只好把“电解铝”这个烫手山芋接在手里了。 “市长,相对于气体污染物对生态环境的污染,固体污染物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更加严重。 每电解一吨氧化铝,就要产生1.5吨赤泥。而赤泥又含有大量的重金属和强碱性物质。如果防渗处理不好,极有可能会造成土壤和地下水污染。 一旦土壤和地下水被污染,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之内,几十万群众饮用水只能靠买桶装水解决。群众患病率和患癌率要比周围县高两倍到三倍。 所以我才说,电解铝干好了利国利民,干不好就是祸国殃民。” 听秦逸飞这样说,赵家瑞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逸飞,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市长,解决固体污染物的污染问题,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只能加强政府监督,通过地方标准,规范收集、贮存和资源化利用,严格执行《电解铝行业大修渣和炭渣利用污染控制技术规范》,推动无害化处理。” “逸飞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难怪首长说,要把这个项目交给一个‘撒得把稳住砣’的人,要交给一个勇于担当、不计个人得失、敢于冲锋陷阵的人……” 赵家瑞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过商人重利,他们永远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慢慢都变得眼红心黑。 在环保问题上,政府和企业就像官兵和强盗。 逸飞,引进‘电解铝’项目的重重困难,你比我还清楚。 是否接下这个项目,你可要慎重考虑。” 第374章 全州市长 “市长,既然首长点了小秦的名,小秦就不考虑接不接的问题了。小秦考虑得是,怎么把这个项目办好的问题。” 赵家瑞点了点头。 这个秦逸飞的性格,在某些方面还真和他有些相通之处。 这种性格相近的两个人,再继续发展,要么就是志同道合要么就是臭味相投,最后要么定格在惺惺相惜上要么定格在同病相怜上。 他相信,如果他和小秦继续并肩作战下去,他和小秦必然会惺惺相惜,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可惜,他和小秦都即将走向新的工作岗位。赵家瑞心里颇有不舍。 “市长,这个项目小秦百分之百接下了。只是,小秦即将调离莆贤经济开发区……” 秦逸飞罕见地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的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晰。 首长交给的他这个项目,他毫不犹豫地接下来了。但是,他已经接到了省委组织部调令,明天即将到全州市委报到。 首长有两个选择: 一、这个项目跟着秦逸飞走,放到全州经济开发区去做。 二、撤销边东省委组织部这个调令,让秦逸飞继续担任莆贤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秦逸飞话语里,虽然带着倾向前者的意愿,但是这个意愿并不是那么明显,也不是那么强烈。 关键是他并没有说透,甚至可以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对方意会而矣。 “算了吧,人家都说泥泞路上的宝马,跑不过高速公路上的奥拓,平台很重要。 宏志书记花了不少工夫和心血,才把你从莆贤调到全州,算是把你从泥泞道路弄上了高速公路。 如果我把你从全州再弄回莆贤,那不是把你从高速公路又弄回泥泞道路吗? 这样缺德带冒烟的事情儿,我赵家瑞从来都不会做!” “市长,您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项目带到全州经济开发区?” 秦逸飞知道赵家瑞市长即将调离莆贤,出任省公安厅厅长。秦逸飞猜测赵家瑞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把自己留在莆贤,而他自己却溜之大吉。 可是,即使这百分之一的漏洞,秦逸飞也不打算给别人留下。他用这一句话就把这个漏洞给堵死了。 “切,你认为这个‘电解铝’项目还是什么香饽饽不成? 站在国家和集体的角度来说,干好了利国利民,干不好就是祸国殃民。 站在个人的角度来说,干好了不一定流芳百世,干不好却一定遗臭万年。 这样的烫手山芋,除去你这个人愿意接手之外,恐怕没有什么其他的人,愿意接过这个乱摊子! 这个项目你不但要带到全州经济开发区去,还得把这个项目办好办实。 绝不能让首长对你感到失望。” “请市长放心,小秦一定不辜负首长和您的信任。一定把这个项目办好办实。虽然不敢说流芳百世,但是绝对不能遗臭万年,让后世老百姓戳脊梁骨。” “好,我相信逸飞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好做完美。 等逸飞在全州经济开发区站稳脚跟,对这个‘电解铝’项目有了完美的思路,我想和你一块儿拜谒首长。 到时候,你详细地把你的思路和计划全部合盘端出,争取给首长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赵家瑞嘱咐了秦逸飞几句“注意养伤、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之后,就匆匆离开。 政府那边还有一大堆闲事烂事等着他回去处理呢,他哪里有闲心给秦逸飞在这里扯闲篇? 明天就要离开莆贤,到莆贤市委去报到去了。经济开发区还有几件很重要的事儿,秦逸飞没有完成。他要把这几件事儿,分头交给孔令伟、关之琳和李静。 赵市长走了,秦逸飞也紧跟在赵市长屁股后面走了。 “人呢?病号呢?” 护士端着盛放着各种药械的托盘,来给秦逸飞换药。可是等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全州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沈鹏,带着秦逸飞、市长赵家瑞和市委、市政府两个秘书长,来到了位于全州市委办公楼小会议室。 令秦逸飞和赵家瑞暗暗吃惊的是,小会议室里,不仅有方宏志这个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还有全州市委副书记、市长柏继寒,以及市委常委、秘书长郑小瑛,市政府秘书长矿金恒。 不过秦逸飞脸上被火烧的痕迹,也让方宏志、柏继寒等人大吃一惊。 “逸飞,你怎么搞的? 我怎么看着你脸上像被火烧伤了?” 真是关心则乱。方宏志关心秦逸飞伤势,竟然忘记给柏继寒、郑小瑛和矿金恒等人介绍秦逸飞、赵家瑞几个人了。 秦逸飞咧嘴做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有些话他不方便说。像舍生忘死、奋不顾身救人这类的话,由其他人说比自己说要好得多。他知道郭市长会替他做这样的解释。 果然赵家瑞挺身而出,他就把秦逸飞奋不顾身、舍生忘死两次火海救人的事情,简单给方宏志等人介绍了一次。 “呵呵,欢迎逸飞到全州工作。 继寒非常佩服逸飞奋不顾身火海救人的勇气。 继寒更佩服逸飞‘今天再晚也是早,明天再早也是晚’的‘时效’意识。 难得啊,难得!” 柏继寒说着话,就用手轻轻地拍了几下秦逸飞的肩膀。 在柏继寒没有开口说话之前,秦逸飞已经暗暗打量了柏继寒几眼。 这个柏继寒长了一个鹰勾鼻子,脸黑且瘦。看面相这个人就有些阴鸷,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物。怪不得敢和市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方宏志分庭抗礼。 柏继寒看上去比方宏志还要年轻七八岁,身高虽然有一米七多,属于中等个儿。但是他站到秦逸飞这样一米八九的大高个儿身旁的时候,他就彻底暴露了他的短板,仿佛变成了一个十足的矮子。 柏继寒这一巴掌属于开玩笑的性质,下手并不重。但是,秦逸飞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甚至他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了一下。 “嗯!” 柏继寒见秦逸飞看自己,就像女人看到了蛇。他的脸迅速阴沉了下来! 第375章 憋了一肚皮气 “对不起,柏市长。 我肩膀也被烧伤了。 轻轻一动,就像被针扎一样。” 秦逸飞知道自己修行还不够,心里想法全写在了脸上。他连忙自己往回找。 柏继寒的政治靠山是甘老。 甘老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是他在上层话语权很大。甘老一句话,有时候就可以决定一个高级干部的政治前途。 柏继寒虽说是甘老的养子,但是甘老对柏继寒的关爱,一点儿也不比亲生子女差。 因为甘老和夫人左蓝,都觉得有愧于柏继寒和他的父亲甘老。 柏继寒的父亲柏老是在红军早期就参加革命的高级干部。 因为柏老在历史上曾经被国民党反动派秘密逮捕。 这次被捕入狱,不仅直接导致了柏老的第一次婚变,而且也为第二次婚变和他被迫害致死,埋下了巨大隐患。 那个年代信息闭塞,好多信息都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得的,误差非常大。 有好多干部,本来组织已经给他们开了追悼会,也宣布了他们的烈士身份。 可是在过了几年之后,他们有的死里逃生、养好伤,一路艰辛又回到了队伍。 有的和国民党反动派斗智斗勇,隐藏真实身份。在被关押几年之后,因证据不足,国民党反动派不得不把他们无罪释放。 柏老属于后者。他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以后,和组织所有联系全部中断。 后来就有消息说,柏老已经被国民党反动派秘密处决。组织给柏老开了追悼会,追认柏老为烈士。 这时候,恰好甘老的妻子项梅惨遭国民党反动派杀害。经人撮合,柏老的妻子左蓝就和甘老重新组成了新的家庭。 四年之后,全面抗战爆发。 柏老这个国民党反动派监狱里的死囚,也被国民党当局释放出狱。 然而当他找到组织回到队伍时,妻子左蓝却已经改嫁甘老。 这时,左蓝不仅给甘老生下长子甘斯年,而且左蓝现在又身怀六甲,第二胎也即将临盆。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柏老迫不得已,他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一残酷现实。 但是这件事情,毕竟对柏老的打击非常大。之后十多年,柏老一心扑在党的事业和军队工作上,一直没有再婚。 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夕,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成为高级干部的柏老,在组织的介绍下,他才娶了一个刚刚参加革命工作不久的女大学生。 他们结婚之后第八年,也就是在柏老即将踏进知天命之年的时候,他们才生下了他们的独生子柏继寒。 可惜,柏老命运多舛。 在柏继寒十多岁的时候,他年轻时被捕入狱的事情,又被人给翻腾了出来。 说他在监狱中已经变节投敌。 说他是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国民党反动派特务。 他不仅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还被关进了监狱,失去了自由。 柏老的第二个妻子,原是资本家小姐出身,本来成分就不好。 因为有柏老庇护,新中国成立以来十几年,大大小小的政治运动都没有波及她。 如今柏老这棵大树倒了,不仅再无人替她挡风遮雨,反而她还要受柏老拖累。 有好多次,她被单位的革命群众,拉到大会上主席台上进行批斗。 还有好多次,街道革命群众,给她戴上“大叛徒小老婆”的高帽,进行游街示众。 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她向组织打报告,要求和甘老离婚。 然而革委会的头头,连她这一点要求也不答应。 她绝望了。 在一个风雨如晦的寒夜里,他自缢在家门口的横梁上。 听闻妻子自缢而死,狱中的柏老“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 监狱医生给柏老做了一个检查,说他胃癌晚期,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柏老不怕死,但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独生子柏继寒。 他想把儿子托付给一个人,在他死亡之后,也好有个人照料儿子。 柏老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世界唯一可以托付的,还是他的前妻左蓝。 这时候左蓝和甘老,虽然也已经靠边站,但是他们还没有失去自由。 柏老在咽气之前,他终于见到了左蓝和甘老夫妇。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向甘老和左蓝提出了他这一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请求。 甘老和左蓝都觉得他们对不住老柏。他们流着泪答应了老柏的要求。 他们哭泣着让老柏放心。他们说从今天开始,柏继寒就是他们夫妇的儿子了。 他们说,如果全家只有一碗饭,那也是柏继寒先吃,甘斯年后吃。 他们说如果只有一个参军、读大学的名额,那也是柏继寒优先选择,剩下的才能轮到甘斯年他们几个亲生子女。 他们说他们一定把柏继寒抚养成人,培养成才。 他们说请老柏放心。 柏老放下了最后一个心事儿,他抓着左蓝和甘老的手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离开了世界。 甘老和左蓝一诺千金。 他们真的对柏继寒视若亲生。 他们的亲生儿子甘斯年大学毕业之后,进入军工科研单位,一直从事运载火箭等专业技术研究,前两年已经退休,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名正师级干部。 而柏继寒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成为边西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实职副部干部。 只因为柏继寒缺少在地方上担任行政一把手,独当一面的经历,甘老就让他到边东省担任了副省长、全州市市长。 虽然方宏志比柏继寒资历老、职务高,同时又是白方钧白老的小女婿,但是柏继寒并不惧怕方宏志。 有人说,这是因为柏继寒无私无畏,无尘无染。 有人说,这是因为柏继寒的养父甘老,和方宏志的岳父白老,根本不在一个级别。甘老要比白老的分量,重得太多太多。 柏继寒和秦逸飞,今天是头一次见面。在这之前,两人只是相闻不相识,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按说他不应该对秦逸飞有敌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由于柏继寒在工作中,个性十分鲜明,控制欲极强,他的下属几乎都成了他的提线木偶。在他面前,不要说提出自己的主张和观点,就是放一个屁也不敢。 虽然干部们的执行力提高了不少,但是干部们的积极主动性却几乎全部损失殆尽。 方宏志很反感柏继寒这样霸道的工作作风。 虽然方宏志在市委常委会和市委常委扩大会上,对柏继寒的这种工作作风,做了多次不点名批评,但是收效甚微。 这次全州经济开发区主要负责人调整,方宏志有意打破市委书记兼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市长兼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惯例,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和管委会主任,两项职务都由他这个市委书记一肩挑。 明摆着,方宏志就是不让柏继寒插手开发区的事情。 柏继寒虽然改变不了人事方面的安排,但是他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肚皮气。 第376章 干就完了 中医认为,情绪积压时可通过物理方式释放压力。 老中医说,当一个人因为心情郁闷而感到胸闷憋气时,可以捶胸顿足来疏散腹中郁气,散开胸中闷气。 当然,释放压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怒怼回去。把一腔怒火、满腹怒气都撒到对方身上。 “对不起,‘压力’这东西本人不喜欢。原物奉还,恕不接受。” 方宏志身为省委副书记、省会城市市委书记,大权在握、位高权重,柏继寒不敢轻易撕破脸皮,怒怼方宏志。他修习的姑苏慕容氏绝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完全使用不上。他便使用“星转斗移”,把这股邪火全撒在了秦逸飞身上。 柏继寒这几句话,明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其内涵却是西北风带蒺藜,全是讽和刺。 哼,一个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不在自己岗位上进行现场指挥和调度,却和消防战士抢活儿干。秦逸飞之所以这样做,恐怕不是他摆不正位置,而是赤裸裸地政治作秀。 这样急吼吼地带着一身烧伤前来报到,就好像全身挂满了勋章一样,作秀给谁看呢? 好家伙,什么“奋不顾身”“舍生忘死”,真令人作呕! 可是令柏继寒没有想到的是,秦逸飞这家伙竟是一个狠角色,同时还十分狡猾。 虽然秦逸飞听出了自己话语中的真正内涵,脸上流露出了讨厌和不悦的神色。但是他却隐忍不发,只是以烧伤肩膀疼痛为借口,轻轻松松搪塞了过去。 柏继寒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阴鸷寒冷气势,让秦逸飞非常不舒服。 而柏继寒就像一拳打空了,也是心里十分不舒服。 两人虽然在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谈笑风生,心里却像两只掐架的公鸡,不仅和对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还互相充满了敌意。 十一点,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方宏志、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吕虹、市委常委、秘书长付国强和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秦逸飞,准时来到全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会议室门前。 全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刘培河、管委会副主任刘峰、赵志军 ,党工委委员、纪委书记张春晓、党工委委员、办公室主任周涛,五人站在会议室门外,恭迎方宏志一行。 组织部长吕虹先给刘培河他们介绍了秦逸飞。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们全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主持经济开发区全面工作的秦逸飞同志。 秦逸飞同志在调任我们经济开发区之前,担任莆贤市政府党组成员、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莆贤经济开发区取得的成绩,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我只点一点题目,就不过多地展开来说了。 莆贤经济开发区,是边东省成立最晚的经济开发区,却是全省十六个经济开发区发展最好的经济开发区。 仅仅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莆贤经济开发区的gdp,就从最初的全省经济开发区排名倒数第一,一跃成为全省第二。比我们全州这个老牌经济开发区的gdp还多了一百多万。 我相信,在秦逸飞同志的带领下,在开发区党政班子的共同努力下,全州经济开发区不仅能重新夺回全省排名第二的位次,而且要超越黄岛经济开发区,勇夺全省第一。” 吕虹虽然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同志,说话却非常有气势,也很有感染力。 她在介绍完秦逸飞之后,然后才给秦逸飞介绍了开发区五位党政班子成员的姓名、年龄、第一学历、职务以及担任这一职务的时间。 秦逸飞很低调,吕虹部长每介绍一位,他都热情地伸出双手和对方相握,而且握手时间都控制在30秒左右,不仅显得热情而且还显得自信、大气、从容。 会议由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刘培河主持。 会议议程共有三项。 一是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吕虹宣读省委组织部关于秦逸飞同志的任职文件。 二是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秦逸飞作任职发言。 三是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方宏志发表重要讲话。 因为时间关系,秦逸飞的任职发言很短,但是气势很足。 秦逸飞说,进了这个门,就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说话就不需要遮遮掩掩,也不需要穿靴戴帽,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所以他今天的讲话就开门见山,简单明了。归纳起来只有简短的五句话,和大家共勉。 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开发区的党员干部,都要树立“困难面前有我们,我们面前无困难”的坚定信念。 每一个开发区的干部,都要具有“把大事办好,把急事办妥,把难事办成”的能力。 我们要万众一心,排除万难,坚决、彻底、圆满地完成市委、市政府下达给我们的各项任务目标。 第二句话就是,胆子要大一点儿,步子要快一点儿。 先进地区已有的,要学着做;政策没有明令禁止的,要试着做;别人没做或没做成的,要探索着去做。 开发区的每一名党员干部都要胆子大一点儿,都要有担当精神。 如果干什么工作都谨小慎微,一点担当精神都没有,生怕出问题、担责任,那么问题就永远是个“死扣”,什么时候也解不开。 当然,经开区党工委也要进一步完善容错纠错机制,为干事创业者撑腰壮胆。 只要自己政治上没有站错队,在经济上没有装错兜,在生活上没有上错床。只要这三错不犯,就没有人能打倒你,能打倒你的只有你自己。 第三句话就是,每一名党员干部都要有一种“紧迫感”和“危机感”。 对标对表向上看,对比借鉴向外看,前瞻思考向前看。 我们要换脑筋,找差距,拉标杆。 没有紧迫感、看不清形势、找不准定位,发展是很危险的。 我们看不到差距就是最大的危险,如果我们不抓紧入局就只能狼狈出局。 第四句话就是,经济开发区要大力倡导“高效率、快节奏、勇担当、抓落实、令行禁止”的作风。 抓落实的“岗位”,主要不在办公室、会议室,不在文件堆、资料堆里,也不在电话和短信里。而是要扑下身子抓落实,要先从深入基层一线抓起。 第五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它是最重要的,也是基础中的基础。那就是“干部”要突出一个“干”字。 我们要大干、快干、多干,苦干、实干、加油干。 作为一名基层党员干部,不需要瞻前顾后,也不需要做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只要干字当头,干就完了! 没有了“干”字,干部就不配当干部! 第377章 初次交锋 林雪知道秦逸飞被火烧伤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儿了。 听说秦逸飞全身皮肤被烧伤了30%以上,她吓得花容失色,立即乘坐香江飞全州的航班,返回全州。 “逸飞,你烧伤厉害不厉害?” 林雪踏进家门之后,首先就是查验的伤势。 她发现秦逸飞烧伤面积虽大,但是烧伤并不是很严重。 她不相信秦逸飞的话,她坚持要求看主治医师给出具的诊断证明。 结果等她看到盖着医院红色印章的诊断证明时,他的一颗心才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诊断书上说,秦逸飞这些烧伤都是一些浅一度烧伤和浅二度烧伤,伤愈之后不会留下疤痕。 当林雪发现秦逸飞真没有大问题时,她却当场就对秦逸飞发了飙。 “秦逸飞,你被大火烧伤,凭什么不告诉我? 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夫妻一体。你有什么权力撇下我,就不顾个人安危、冒着生命危险到火海救人? 你不管不顾自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办? 难道你忍心让我们的宝宝,出生就看不到”父亲吗?” “林雪,你说什么?”秦逸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说你已经有了?现在几个月了?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秦逸飞不告诉林雪他被烧伤的事情,他是怕林雪为他担心。 但是他调离莆贤经济开发区,调任省城经济开发区,担任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主持经济开发区全面工作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不告诉林雪。 可是这事儿,他还没有接到省委组织部的调令,好多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就突然接踵而至。 先是方宏志书记和赵家瑞市长,先后告诉他,秦逸飞即将调离莆贤市。紧接着就是某首长要求秦逸飞在他辖区内上一个大型电解铝项目…… 不是秦逸飞不想告诉林雪,而是他还没有时间和机会,把这事儿告诉林雪。 林雪兴师问罪不是无理取闹,而是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恰好,林雪话里流露出了自己怀孕的信息。 这让秦逸飞欣喜若狂。 一是他获知自己即将升级成为父亲,二是为他转移话题找到了机会。 当即他就模仿林雪的口气诘问林雪。 “我还不敢确定,我是不是有了。 我的例假一向很准时。 这个月已经过去十多天了,却还没有来。 昨天我到药店买了一两个验孕棒。 今天早晨测试了一下。 结果两次测试,测试棒上都出现了一深一浅两条线,均显示为弱阳性。 我咨询了一下产科医生。她说这种情况通常与检测时间过早、操作误差、尿液浓度不足或异常妊娠等因素有关。 她让我明天早上再?复测一次晨尿,或者抽血查hcg激素或超声检查?明确结果。” 林雪说到这里,白了秦逸飞一眼。 “都怨你! 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医院抽血、做b超,就听到能逞英雄两次到火海救人,被烈火烧伤的音讯。我哪里还有心思去做孕检?” “林雪,明天我陪你到全州市妇幼保健院做孕检吧。 听说全州市妇幼保健院要比边东省妇幼保健院水平要高哩。 市妇幼保健一年能出生5000—6000个新生儿,而省妇幼保健院一年接生的新生儿,数量还不到3000。” “若不然,还是去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吧。趁这个机会,让专家给你烧伤的皮肤也做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 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妇产科,不仅在全省排名第一,即便是在全国同行中,也是名列前茅的佼佼者。” 只要林雪不再追究他冒死在火海救人的事情,秦逸飞就成功达到了他的目的。 对林雪提出来的其他问题,秦逸飞自然从善如流,一切都依随了林雪。 秦逸飞给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刘培河打了一个电话,说他明天上午要到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烧伤科检查一下烧伤,他要迟到一会儿。 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烧伤科,给秦逸飞做出的诊断,和莆贤人民医院做出的诊断如出一辙。 也是说2—3周能够愈合。愈合后不会留下疤痕。 即便是有色素沉淀,明年一年也差不多好利索了。不仔细看,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上午十点多,林雪的血液检测报告也出来了。 医生说,孕酮正常值通常在20-30ng\/ml hcg正常范围为18-7,340 mlu\/ml。林雪的两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经b超检查,已经在子宫内检测到8mm的孕囊。因为受孕时间尚短,没有检测到胎芽和胎心。 医生说,让林雪一周后再来做一次检查。 然而,林雪只在全州待了一天,就匆匆飞回了香江。 安琪要上马一个年产铝锭70万吨的超大型电解铝项目,她要组织有关专家尽快拿出一个严谨的环评报告和可行性论证报告。 一周之后,全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召开。 秦逸飞向常委们汇报了,安琪集团在经济开发区上马一个大型电解铝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秦逸飞说,安琪集团投资75亿人民币,在经济开发区上马一个大型电解铝工厂。 项目全部完工之后,该厂预计年产铝锭、铝杆70万吨,年销售收入110亿元人民币,利税17.5亿元。将成为亚洲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电解铝工厂。 安琪集团一期准备投资25亿元,购置190ka大型预焙槽116台、60ka预焙槽50台,配套12.5万千瓦机组两台,电解铝年产能24万吨,年发电18亿千瓦时。 该厂采用大型预焙槽技术,配套热电联产设施。配置烟气净环保化系统,锅炉采用五级静电除尘和湿法脱硫工艺,符合国家“热电联产、铝电联营”产业政策…… “我不同意!” 秦逸飞的可行性报告还没有说完,市长柏继寒就粗暴地打断了秦逸飞的话。 第378章 激烈碰撞 “继寒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宏志沉声说道。 “方书记,我不同意在咱们经济开发区上马‘电解铝’项目。 因为‘电解铝’对生态环境污染破坏极为严重。 不说别的,每生产一吨电解铝,就要产生11.2吨的二氧化碳。每年生产70万吨电解铝,那得产生多少吨二氧化碳? 如果电解铝使用火力发电的话,生产一吨电解铝就要排放16.5吨二氧化碳,那又得产生多少吨二氧化碳? 二氧化碳的温室效应我就不说了。 它引起的厄尔尼诺现象大家不陌生吧? 就是这个厄尔尼诺现象,导致我国长江流域多次发生洪涝,让我国北方冬春干旱频率增加。” 伟人说,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柏继寒身为副省长、全州市市长,他虽然没有把秦逸飞这个全州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看在眼里,但是他却知道秦逸飞在莆贤经济开发区做出的耀眼成绩。 因此柏继寒在日常工作中,一点儿也不敢轻视秦逸飞。秦逸飞的一举一动他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秦逸飞打算在开发区上马超大型电解铝项目的事情,某些经济开发区党政班子成员还知道,柏继寒却已经知道了。 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 几乎就在秦逸飞组织有关专家,对‘电解铝’项目进行环评和可行性论证的同时,柏继寒也在私下里组织几个环保方面的专家,对电解铝项目对生态环境的污染和破坏,做了细致的论证。 柏继寒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有一百条充足的理由,反对经济开发区上马电解铝项目。 专家说,只要舍得投入,其他污染还有办法消减或防治,只有二氧化碳排放最无解。 因为只要生产电解铝,就要消耗电能;只要消耗电能,就要排放二氧化碳。 他说到这里,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会儿,睥睨地看着秦逸飞。 “柏市长,你可以不同意咱们全州上马‘电解铝’项目。可是你能阻止其他地市上马‘电解铝’项目吗?你能阻挡其他国家上马‘电解铝’项目吗? 如果边西省、豫南省、冀北省上马‘电解铝’项目,他们就不往大气中排放二氧化碳吗?厄尔尼诺现象就不会发生了吗? 退一万步讲,我国各省市都不生产电解铝,其他国家生产电解铝怎么办? 难道韩国、日本或者东盟国家生产电解铝,他们二氧化碳排放就不会引起温室效应,就不会引起厄尔尼诺现象吗?还是说他们引起的厄尔尼诺现象不会影响到我们?” 方宏志和大部分常委们,都不由得看了一眼秦逸飞。他们的眼里都透着赞许的目光。 柏继寒没有想到秦逸飞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是剑走偏锋、歪理正说,竟让他一时无言以对。他心里有些恼怒,脸上也有些发红。 “秦逸飞,你这是诡辩,典型的歪理邪说。” 柏继寒先给秦逸飞扣了一顶大帽子,然后才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类比。 “按照你的逻辑,张三、李四、王五等人偷盗集体苹果树上的苹果,你不仅不制止,反而要抢在他们前头下手。这样做道德吗?合法吗?” “柏市长,你举的这个例子有点差强人意。 偷盗苹果确实犯法。可是上马‘电解铝’工厂,只要符合国家《电解铝行业污染控制技术规范》,符合国家‘热电联产、铝电联营’产业政策,就不犯法。” “就是按柏市长举的这个例子来说,张三、李四偷盗集体苹果,你不是太平洋警察,你没有权力制止他们,他们也不会听从你的制止!但是,他们偷盗苹果却要影响你的切身利益,甚至你还要为他们的偷盗行为买单! 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利益受损,事前无动于衷、事后怨天尤人,还不如自己行动起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那么,‘电解铝’排放废气中的氟化氢、四氟化碳、二氧化硫、氰化物、氨气,硫化氢等有毒物质,你怎么控制减排? 这些有毒气体,可不是影响全国和全世界,主要影响我们全州当地。” “柏市长说得不错。 目前控制“电解铝”气体污染物污染空气和环境,主要是控制cf4和c2f6等全氟化碳,氟化氢和二氧化硫等散发有害气体,氟粉尘、氧化铝和碳粉等粉尘,以及苯并芘等有害物质的减排。 以上污染物,主要通过多级净化、清洁能源替代等技术手段进行控制。 ? 其中,这些在铝电解过程中产生的有毒烟气中,氟化氢又是最主要的污染物。 按照国家《电解铝行业污染控制技术规范》要求,检测烟气中氟化氢的含量是判断电解铝厂排放是否达标的重要标准之一。 目前电解铝烟气净化方法,主要是湿法净化。而安琪集团电解铝烟气净化方法,却是采取世界上最先进的干法净化。 干法净化不仅净化效果好,净化后烟气中各项污染物含量远远低于国家排污标准,而且效率高,无二次污染,操作简单,运行费用低。这一点请柏市长毋庸置疑。” “另外,我要说明一点。 人呼吸也要产生二氧化碳,我们总不能为了减排不让人喘气。人吃饭有时会噎死,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 随着时代的发展,稀土在现代工业和高科技领域,尤其是在军工企业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 现在每提炼一吨稀土,就要消耗1.2吨铝,产生2.27吨氧化铝。氧化铝现在是越积攒越多。而氧化铝一旦存放不当,就会对土壤和地下水造成污染。所以氧化铝的循环利用势在必行。 我们上马超大型‘电解铝’工厂,也是为国家排忧解难、消除后顾之忧。 佛教徒还懂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道理,难道我们党员干部还不能为了大局,为了解决国家后顾之忧,做出一点儿牺牲吗?” 秦逸飞说完之后,会场上一片沉寂。常委们都在思考着秦逸飞的话。 鲁迅先生说,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全州十三名市委常委也如此。 有常委看到了经济利益。他们觉得“电解铝”利国利民。 每年110亿元人民币的营收,17.5亿元人民币的利税,至少能够拉动二三百亿元的gdp增长。 如果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全州有极大概率会重返全省gdp排行榜第一。 他们每当想到这些,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激动。 也有常委看到的是污染。似乎“电解铝”就是洪水猛兽,上马“电解铝”就是祸国殃民。 柏继寒的视角最是独特。他不在乎“电解铝”是否利国利民,他也不在乎“电解铝”是否祸国殃民,他只在乎“电解铝”是谁提出来的。他只坚持凡是敌人拥护的,他就要坚决反对! 柏继寒率先打破了沉寂: “党的工作必须以人民利益为出发点和归宿,必须始终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是否上马‘电解铝’项目,也必须遵守这一规则!” 第379章 雪中送炭 市长柏继寒的话刚刚说完,市委书记方宏志就接过了他的话头。 “我同意继寒市长的意见。” 十几个市委常委,还有几个列席人员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方宏志。 他们不知道市委书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经济开发区上马70万吨电解铝项目,已经得到了市委书记方宏志的认可。否则,也不会有今天的市委常委会,更不会让秦逸飞来市委常委会会议,作上马电解铝项目的论证说明。 难道方书记改变了主意? “我们党要始终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这是我党的立党之本、执政之基和力量之源。” “我认为经济开发区上马超大型电解铝项目,正是认真践行‘“三个代表”’。 为什么这么说? 随着时代进步,稀土在现代工业和高科技领域中的应用越来越广泛。尤其在国防军工、高端制造、冶金、化工、电子制造、新能源等行业,都离不开稀土。 可是稀土家族17个成员全都隐藏在矿石里,提炼稀土金属实属不易。 而铝就像开锁的钥匙——它能置换稀土离子。在提炼稀土时,铝作为还原剂与稀土氧化物反应,生成稀土金属和氧化铝。每提炼1吨稀土需消耗约1.2吨铝,同时也会产生2.27吨氧化铝。 所以通过电解法,把氧化铝还原成金属铝,是解决这一难题的唯一途径,上马电解铝项目势在必行。 我们全州不上马电解铝项目,其他地市也要上马电解铝项目。” “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不能只看到鼻子下一点点地方,要把眼光看得远一些。要有大局观,要有牺牲局部利益,确保整体利益的正确价值观。 前年我国大范围发生洪灾的时候,为了保障下游重点地区的安全,减轻洪涝灾害损失,国家设置了98个蓄滞洪区。他们就是牺牲自我局部利益,换取更大利益的典范嘛!” “何况,安琪集团不仅通过多级净化,而且还采用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烟气净化方法。 他们确保电解铝产生的废气,经过多级净化排到空气中的气体,有害物质含量均远远低于国家规定的废气排放标准。根本不存在空气严重污染的事情。” “不瞒大家说。至于固体污染物对土壤和地下水的污染,不仅继寒市长和同志们担心,我这个市委书记更担心。 由于我们居民烹调习惯、饮食习惯和欧美等发达国家不同,我国成年人每天从食物中摄入的铝高达100毫克,这一数据远超世界平均水平。 例如,我们大多喜欢食用油条、粉丝、腌菜、膨化食品等含铝较多的食物。 另外,相当一部分居民习惯使用铝合金炊具,即便是使用经过电解表层处理过的铝合金炊具,由于我国居民习惯使用金属锅铲,结果还是破坏涂层导致铝泄露。 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体内铝含量普遍超标。 这种情况下,再引进大型电解铝项目,不是典型的雪上加霜吗?” 与会人员再一次看向方宏志。不过他们目光里的疑惑和不解,比刚才减弱了许多。他们已经习惯了方书记先抑后扬的说话方式。 “不过我看了第三方做的环评之后,这个担心才逐渐减弱下来。” 和众人预测得一样,方宏志下面的话确实话锋转了。 “安琪集团电解铝产生的废铝灰,他们不是简单地进行填埋。他们在兴建‘电解铝’工厂的同时,还兴建了好几个废铝灰再加工工厂。 他们通过废铝灰进行金属铝回收,生产聚合氯化铝净水剂、耐火材料原料、陶瓷清水砖,生产棕刚玉、炼钢添加剂、路面材料等。 安琪集团通过一系列资源转化技术,不仅使废铝灰这种危险废弃物转化为高价值产品,而且还减少填埋污染的3—4倍。 从而使电解铝产生的固体污染物不仅完全符合《危险废物填埋污染控制标准》,而且几项主要污染物的数值,远远低于国家规定的标准。” “所以,我们要做好充分的正面宣传工作。不能让人民群众听风就是雨,不能让人民群众忧心忡忡,更不能让人民群众杞人忧天。” 柏继寒扫视了一下会场,他知道十三名常委中,支持方宏志的有十位。虽说另外两名常委和自己走得比较近,和方宏志保持着一定距离,可是到了表决的关键时刻,恐怕他们也不敢轻易地投反对票,很有可能会弃权。 “唉,如今这个社会非常现实。 当书记和市长意见不一致的时候,往往人们都选择扶竹竿不而扶井绳。” 柏继寒知道他今天孤掌难鸣、回天乏术,他也就选择了适可而止。 关于全州经济开发区引进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的议题,最终表决结果和柏继寒预测的一样,十票赞成、两票弃权、一票反对。提案多数通过。 在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方宏志的鼎力支持下,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终于在市委常委会会议上通过。从此便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实际操作阶段。 跑国家发展改革委立项、国家环保总局环评、省国土厅批准建设用地等许多具体事情,都由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刘培河、管委会副主任赵志军和安琪集团的一名副总具体负责。 秦逸飞带着管委会副主任刘峰和办公室主任周涛,已经办好签证飞赴宝岛,他们要拜会鹄洋集团董事长郭政明和集美集团老总范思哲。 秦逸飞记得十年之前,鹄洋集团就在鹏城建立了第一个工厂,而且在鹏城设立了鹄洋大陆总部。 他还记得鹄洋集团在两年之后,将在商都建设全球最大手机组装生产基地。该项目全部完成之后,占地8500亩,最高峰时拥有30万工人,年产值5200亿元人民币。 他要在赶在商都之前,力争让鹄洋集团的手机组装生产工厂落户全州。 至于集美集团,这个全球首家专业半导体代工公司,后来占据全球晶圆代工市场份额70%以上,高端营业收入80%以上,高端制程90%以上的牛叉企业,秦逸飞记得它现在正处于技术爬坡和经济最困难的时候。由于连续几年集美集团都濒临亏损,范思哲在三年之后,不得不辞去总经理,只保留董事长职务。 有道是:日落西山你不陪,东山再起你是谁?雪中送炭不见你,锦上添花谁不会? 秦逸飞打算趁集美资金短缺经济困难之际,促成安琪和集美的合作,在全州建立全国第一个晶圆代工工厂。 迟来深情比草贱,等集美渡过了这个难关,恐怕它就不知道全州在哪里,也不知道秦逸飞是谁了。 就在秦逸飞在宝岛忙得脚不沾地、废寝忘食的时候,市长柏继寒却去了京都,悄悄向甘老汇报了全州上马70万吨电解铝项目的事情。 第380章 后背发冷 甘老住所位于京都老城区,是一所三进的四合院。 虽然这座占地一千多平方米的院落,从外观看变化不大,依然是青砖灰瓦,保留着晚清时期的风格。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院落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首先是青砖墙上出现了许多空调的外机。再就是门窗,虽然还是古代样式,却已经变成了双层玻璃,冬暖夏凉。 变化最明显的还是大门右侧三间南房,被改成了车库。虽说车库卷帘门贴上了和周围青砖墙一样的壁纸,但是稍微仔细一点儿,还是很容易地看出其中差别。 最前边一个院落,是警卫班、秘书和司机居住的地方。 大小厨房、餐厅和一间客房都在中间院落,同时这里也是厨师、保姆、保洁和工匠们居住的地方。 甘老左蓝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孙子、孙女,居住在最里面一个院落。 甘老门前有警卫站岗执勤,是不允许车辆和闲杂人员在门口长时间停留驻足的。 柏继寒拜访甘老,乘坐的汽车还是全州驻京办事处那辆奥迪a6。 办事处司机和柏市长来这里不止次,他知道甘老住所门前的规矩。等柏市长从车上走下,他立即就把车子开走了。 “柏省长好!” 警卫员都认识柏继寒。知道他是柏老和左蓝夫人的养子,也知道他在边西省担任副省长。 看见柏继寒从奥迪a6上走下来,警卫员连忙立正向他行了一个军礼。 “您辛苦了!” 柏继寒礼貌地朝警卫员点了点头,就快步走进了四合院大门。 “甘老、夫人,继寒省长来了。” 柏继寒走到最里面院落,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姆在给他打开了房门的同时,温馨地向坐在客厅观看新闻联播甘老夫妇做了通报。 “继寒来了。 来,挨着你爸坐!你爸老念叨你哩。” 左蓝热情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甘老右侧的一个单人沙发说道。 “诶,继寒吃晚饭了没? 梅姐,让厨房再给继寒做点吃的。” 柏继寒刚刚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左蓝又关心地问道。 “妈,不要麻烦厨房的师傅了。我已经在办事处吃过了。” 柏继寒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制止干妈左蓝。 “梅姐,给继寒泡杯茶。” 左蓝不知道柏继寒在她面前还这么客气,更不知道柏继寒下了火车没有吃东西就直奔她家来了。她对柏继寒的话不虞有他,都是信以为真。 “好的,夫人。” 其实保姆梅姐很有眼色。她不等夫人吩咐,就已经用玻璃杯泡好了一杯绿茶。听到夫人吩咐,她立刻就端了过来。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甘老夫妇的听觉都有不同程度退化,尤其甘老更为严重一些。老两口平时看电视时,音量几乎都是调节到最大。 甘老见柏继寒来了,他就用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得小了一点儿。然后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个助听器,挂在自己右侧耳朵上。 “继寒,你到全州担任市长有半年了吧?” “爸,继寒正式担任全州市市长已经七个半月了。如果加上之前两个月的代市长,我在全州已经工作了快十个月了。” “喔,时间过得真快。眼瞅着这就要一年了。 继寒,既然你在全州工作接近十个月了,说说你的感受吧。” “全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同时它又是近现代工业重镇,不仅有好几个在全国叫得响轻工品牌,而且在钢铁、重汽、数控机床等重工方面,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全州作为副省级省会城市,要比边西省省会城市晋阳强一个档次。但是和同级别的苏省省会城市金陵、浙省省会城市钱唐相比,却要落后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还有差距越拉越大的趋势……” 柏继寒脑子好使,语言组织能力也不错,关键是他早就摸透了甘老的心理,他说的话,虽然句句都说在甘老的心坎上,却又不让甘老觉得他在赤裸裸地拍马屁,可谓是恰到好处。 “边东省干部和群众,在历史上就存在思想保守和僵化的通病。 尤其是在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方面,落后苏浙闽粤不是一点儿半点儿。致使近几年的国民生产总值,无论是增长率还是增长值,都和南方经济发达地区有着不小的差距。” “不过知耻而后勇。 边东省尤其是全州市,不仅看到自己和南方经济发达地区的差距,而且也深深感到了省内兄弟地市发展,给自己带来了巨大压力。 目前全州的经济总量,距前面的黄岛越来越远;而后面的莆贤却是步步紧逼,去年全州的经济总量仅仅比莆贤高了一百多万元。 现在,全州党政班子成员普遍都带有一种焦虑症。恨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巴不能经济总量一年翻番……” 柏继寒详细地汇报了全州经济开发区打算引进70万吨电解铝项目的事情。 他向甘老诉说了他的担忧。也说了他在常委会会议上的孤掌难鸣和螳臂当车情景。 他说他担心,一旦电解铝项目给全州带来严重的环境污染,那么这个70万吨电解铝项目,就不再是利国利民,反而成了祸国殃民。全州市委、市政府也成了历史罪人。 甘老听得非常认真。他为了听得清楚柏继寒说话,甚至罕见地戴上了助听器。 但是令柏继寒不解的是,他汇报了二十多分钟,甘老竟一句话也没说,一个问题也没有问。 这种情况,柏继寒是第一次遇到。他心里感到有点儿惴惴不安。 他用眼睛余光几次偷偷观察甘老表情,甘老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直到柏继寒汇报完了,甘老仍旧没有立即发表自己的意见。 柏继寒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他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少许冷汗。 在沉默了一分钟之后,甘老终于说话了。 “你坚持自己的意见,把人民群众的生命放到第一位,并没有错。 但是,市委常委会一旦做出了决议,那就不可能随意更改,也不容许个人随意置疑,以免思想混乱,军心不稳。 既然环保机构通过了环评报告,安琪集团也承诺了许多环保措施和技改,那么你这个市长就要做好监督监理工作。 市政府一定要督促这些措施,全部真正落实到位,确保把这个超大型电解铝项目,办成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程!” 柏继寒从甘老住所出来,一阵凉风袭来,他突然觉得后背上有点儿发冷。 第381章 有点傻眼了 从怀孕后的第7周开始,随着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的不断增加,林雪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恶心、呕吐、乏力、嗜睡,直把林雪折腾得够呛。 然而令林雪更烦恼的是,安琪集团投资七十多亿的全州70万吨电解铝项目,进展很不顺利。 安琪集团在京都找了一家专业技术力量深厚、口碑很好的专业环评机构,为他们70万吨电解铝项目做环评可行性报告。 茅允升院士是这家专业环评机构聘请的首席技术专家顾问。 他在审阅了安琪集团多重环保措施,和几家铝灰深加工辅助工厂的设计报告之后说,电解铝项目本来属于高危污染行业,可是安琪集团做的环保减排方案滴水不漏,近乎完美。这是他被某环评机构聘任为技术顾问八年以来,环保措施做得最好、最扎实的一家企业,没有之一。 茅允升说,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环评报告,他有九成九把握在环保主管部门一稿就过。 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该机构出具了三份可行性环评报告,都被环保主管部门枪毙否决了。 专业环评机构收了安琪集团不菲的环评测评费用。一稿、二稿他们鸡蛋挑骨头,提出了几点整改意见,安琪也按照他们的要求一一做了整改。结果还是在环保主管部门不能通过。 环评机构负责人没有办法,只好到茅允升茅老那里讨主意。 “什么?改了三稿环保主管部门都不能通过?” 茅允升茅老眼睛瞪得像铃铛。他听了环评机构负责人的话,惊讶地问道。 “是啊,茅老。 安琪70万吨电解铝项目在净化减排方面,无论所使用设备设施还是方式方法,都是国内最先进的,甚至某些方面还是世界最先进的。理论上其污染物排放指标均远远低于国家标准。 不知道环保部门为什么否决咱们机构做出的环评报告? 现在,连我们机构都不知道,怎么指导人家安琪集团整改了。 茅老,环保主管部门几个主要业务科室的负责人,都是您的学生。 请您问问他们,安琪集团还有哪个地方排污标准不达标? 我们也好给安琪集团提出来,以便人家安琪集团改正。” “好,我去问问他们。 如果他们不给我说出一个‘123’,他们不通过项目环评论证,只是为了‘吃拿卡要’,我不怕把他们这些蛀虫告到最高纪律和检察部门!” 就在茅允升茅老义愤填膺的时候,林雪已经通过她父亲的渠道,获悉了环保主管部门否决他们70万吨电解铝项目环保论证的幕后真相。 一般情况下,林正义是不管女儿生意上的事情的。 但是他知道女儿这个70万吨电解铝项目,其真正目的是为国家稀土提炼消除后顾之忧。而稀土金属又是许多高端军工产品,甚至某些国之重器不可或缺的原材料。 他还知道,高层某领导唯恐这个利国利民的大型电解铝项目,弄成祸国殃民的项目。他不放心把这个项目交付不托底的人,这才让他女儿的安琪集团,在他女婿负责的全州经济开发区,上马一个年产70万吨电解铝的大型工厂。 故而林正义在这个特殊项目上,也不得不“举贤不避亲”,亲自出面为安琪集团这个项目说话。 林正义本想自己找环保主管部门负责人问一问这事儿。 但是他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请某领导人出面比较好。 因为如果他出面找环保部门负责人,其理由只能是“因私”。而某领导人出面,却完全可以借口“为公”。 林正义和某首长,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们走过的桥比别人走过的路都多,吃过的盐比别人吃过的米都多。 某首长在找环保主管部门负责人谈话之前,他先去拜访了甘老。甘老曾经也是某首长的领导。某首长对甘老一贯比较尊重。 虽然某环评机构、安琪集团和全州经济开发区询问环保主管部门,他们这个70万吨电解铝项目,在环保方面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时候,某负责人不是打官腔,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无中生有地挑事儿。根本就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但是,当某首长询问这件事情前因后果之时,某负责人却顿时战战兢兢,汗出如浆。 某负责人不得不嗫嚅着对某首长说,他们这么做,完全都是遵照甘老的要求。 “甘老亲自给你说的,还是由其他人传达的?” 某首长强压着怒火,冷冷地问道。 “甘老秘书在电话上,传达的甘老意思。” 某领导人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太多,他不得不掏出手帕,在自己额头上擦拭了一下。 “甘老秘书说,不管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净化减排做得多么好,甚至达到国内甚至国际先进水平,也不能通过他们的环评报告?” 某首长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甚至都有点怒不可遏了。 “不不,甘老秘书只是要求,对安琪集团这个项目的环评论证,绝对要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的最高标准来。这个项目论证一定要让他们多搞两次,不可马马虎虎,一次就让他们通过了环评论证报告!” “请问,安琪集团这个70万吨电解铝项目的污染物排放标准,有没有达到国家有关规定的最高标准? 怎么我听着名环保专家、茅允升院士说,安琪这个项目的污染物排放指标,不仅远远低于国家制定的标准,甚至有好多指标都远远低于欧美国家制定的标准。 难道你们环保主管部门,不管项目排污达到了多么好的效果,不问青红皂白,就让人家多搞几次环评论证吗? 你们说人家环评报告不合格,却又不指出人家哪个地方不合格,甚至人家询问,你们都置之不理,不予答复。 你说你让人家企业怎么办?” 某首长越说越气,甚至气得都拍了桌子。 “你说,甘老的意思是让你们这么做吗? 甘老秘书的意思是让你们这样做吗? 往轻里说,你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尸位素餐。往重里说,你这就是居心叵测,故意曲解甘老意图,有意识阻碍国家军工企业生产,破坏国防军工事业! 关于这个事情,我要给甘老做专题汇报。希望你也给甘老做出相应的解释!” “啊!” 某负责人有点儿傻眼了。 第382章 砥砺前行 茅允升院士找到了他在环保主管部门任职的学生贾旭平。 “贾旭平,老朽年龄大了,已经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彻底out了。” 茅老一上来就明显的语气不善,话里话外不是讽就是刺。 “老朽双眼昏花,这份环评论证报告看了两三天,竟然看不出这个70万吨电解铝项目,在环保方面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还请贾主任不吝赐教,把不合格之处给一一指出来。老朽不胜感激。” 茅老说完,给贾旭平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这这这,茅老师您千万不要这样说。 您这样说,让学生深感羞愧、实在无地自容。” “安琪集团这个70万吨电解铝项目,环保方面做得很好。 它的各项排污指标,都远远低于国标,甚至有好多主要指标,都远远低于欧美发达国家制定的标准。 如果说安琪集团这个项目环评不合格,恐怕国内企业环评就再也找不出一个合格的来了!” 贾旭平从来没有见过茅先生如此着急,他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茅老虽然已经退休,但是他有不少学生在重要领导岗位上。有时候茅老说一句话,比他送几万块钱的礼物都起作用。 在某些关键时刻,即使不能让茅先生替他说几句好话,却也绝不能让茅先生说他的坏话。 就像腊月二十三辞灶,虽然人们嘴里念念叨叨,说让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但是人们最终还是不放心灶王爷,怕他到玉帝那里说自己做过的坏事。 为了保险起见,人们还是让灶王爷吃两块糖瓜,把他的嘴彻底粘住。让他在天上,无论好话歹话,什么话也说也不能说。 于是,贾旭平不仅把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的环保工作夸成了一朵花,而且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简直比最好的不粘锅还干净。 “茅老师,我在您老面前这么说,在我领导面前也是这么说 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敢这么说。 可是茅老师,学生毕竟人微言轻。我这个小小处长的意见,在人家部长、司长面前,还不如放一个屁。 放屁不仅有响声儿还有点儿臭味儿,学生的意见不仅仅是响声儿小,甚至是连个味儿也没有。” “这都是上头的意思。 听司长说,分管副部长吩咐了,安琪这个70万吨电解铝项目的环评报告,没有五六次的返工重做,甭想过关!” “为什么? 为了索要好处费吗? 索要好处费可以说明处嘛! 这样打哑谜,谁能猜到他的心思? 瞎胡闹,做五六次环评,安琪集团得花费多少冤枉钱?得耽误多长时间不能在国家发展改革委立项?得给安琪集团造成多大的浪费和损失?” 茅允升院士虽然年过七旬,脾气却依然和年轻时一个样,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茅老师,其实这事儿的根子还不在部长这里。听说部长也是听从上头的指示!” 贾旭平附在茅老的耳朵边上小声嘀咕。 “谁?” 茅老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听说是甘老。” 贾旭平的嘴唇已经碰到了茅老的耳朵,声音甚至比蚊子的声音还小。 “啊!” 茅老脸上禁不住流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态。他想不明白,甘老为什么会横加干涉环保方面的事情。 他敢去找副部长,他敢去找部长。他却不敢去找甘老。 还好,贾旭平学他们司长说,只要环评公司再重新修改两次环评报告,环保主管部门也就审批过去了。 “鸟的,既然不管环评报告做得如何好如何细致,这些官老爷都不予通过。 干脆也不用安琪集团再缴费用,环评公司也不用重新再做新的报告。直接把第一次和第二次退回的环评报告换一换封面,再上报给他们就行了!” 茅允升茅老没有在官场待过,某首长、林正义、方宏志,甚至包括秦逸飞,却都是官场老油条,他们的鼻子比猎狗还灵。 他们早就从甘老那里嗅到了柏继寒的气味儿。 还好,甘老是一个心胸开阔、大局观很强的人。 赵家瑞的老首长,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年代,曾经在甘老麾下任职多年,是甘老的得力干将,颇受甘老器重。 也正是因为有甘老为他说话,他才能在高层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 某首长先是给甘老汇报了稀土在现代军工和国之重器中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又叙说了铝在稀土提炼过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又说了每生产一吨稀土会产生2.27吨氧化铝,氧化铝堆积储存又对周围环境造成多么严重的危害。然后得出上马电解铝项目,迫在眉睫、势在必行! 某首长又给甘老讲解了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环保工作方面设计得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先进。各项指标都远远低于国家规定的标准,甚至比欧美发达国家制定的标准都要低不少。安琪集团在环保方面做的工作,不仅仅处于国内领先地位,甚至在许多方面,比欧美那些老牌发达国家都领先不少。 甘老听了之后慨叹,如今某些党员干部,一抓就死,一放就乱。 甘老说,他本意是电解铝是一个污染性很强的工业项目,为了确保环境不遭受严重污染,不损害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环保主管部门在审批这个项目的时候,要谨慎一些,多审查两遍。 哪里知道,再好的经从歪嘴和尚嘴里念出来,也变歪了。 甘老有些着急。 谁让他们官僚成性、罔顾事实,死死卡住不放? 他们还有没有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观念?他们还代表不代表广大人民群众最根本的利益? 甘老当即就让他的秘书小古去处理此事。甘老让小古把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以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给自己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甘老还要求小古把这件事情通报给有关部门。让小古督促有关部门对这事儿做出严肃处理。 而且甘老还要求把这事儿和处理结果当作反面教材,在全国各主流报刊公开曝光。 要求各级各部门,都要通过这件事情引以为戒、举一反三,在今后工作中,绝对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在甘老的干预下,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环评,很快就被环保主管部门通过。 按照程序,该项目已经报国家发展改革委立项。 如此大的项目,不仅秦逸飞不敢掉以轻心,紧紧盯着项目进展情况,就是妊娠反应非常严重的林雪,也不得不在香江、京都和全州三地飞来飞去。 就在秦逸飞为项目进展缓慢着急上火的时候,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第383章 卤水点豆腐 电话是老妈陶桂英打过来的。 “儿子,不好了。 小雪她,她下体突然见红了……” 陶桂英都快吓哭了。 林雪怀孕之后,妊娠反应严重。呕吐、吃不下东西。本来就不胖的脸,现在已经瘦成一条条了。 白晨晖担任信托投资集团董事长,绝大部分时间都住香江。 本来林雪安琪集团总部也在香江,以往她也是绝大部分时间住香江的。 白晨晖还是能抽时间照顾女儿林雪的。 但是,随着安琪集团在内地的企业越办越多,业务量越来越大,林雪居住在内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尤其是林雪和秦逸飞结婚之后,她居住在内地的时间几乎达到了四分之三,每个月要有二十多天居住在全州。 白晨晖不放心女儿,她以每月8000块钱的高薪,聘请了一位钻石级月嫂照顾林雪的生活。 陶桂英看到儿媳孕期反应厉害,吃不下喝不下,人越来越憔悴,也是心疼不已。 自从林雪怀孕之后,林雪吃的蔬菜都是陶桂英、秦太迟夫妇自家地里种的。 这些蔬菜不喷农药、不施化肥。 蔬菜生虫,他们除去靠少量中草药熬得药液喷洒杀虫以外,绝大部分都是靠他们夫妇用手一条一条去捉。 蔬菜追肥,他们都是用豆饼、油酱,以及花高价购买腐化好的有机农家肥。 虽然陶桂英种的蔬菜长得样子不好看,却是真正的绿色环保产品,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陶桂英在自家树林里,散养了几十只鸡。这些鸡只吃粮食和树林里的虫子,既不喂激素也不使用抗生素。它们下的蛋才是真正纯天然无污染的笨鸡蛋。 他们还在自己院落里,挖了一个一分半的水塘,在里面撒了几百尾鱼苗。除去喂食一些青草、鱼虫和自己用粮食做的天然鱼饲料之外,杜绝一切激素和抗菌药物。 虽然他们家养的鱼生长缓慢,个头不大还有些消瘦,但是却比农贸市场水产摊上售卖的鲫鱼、草鱼味道鲜多了。 每隔三五天,陶桂英就给儿媳妇送些新鲜蔬菜和鸡蛋,几尾自家养的鲜鱼和两只散养的小公鸡。 由于70万吨电解铝项目立项不是很顺利,林雪不得不在京都、香江和全州三地频繁往返穿梭,不仅劳心劳力还劳神。 钻石保姆已经多次向白晨晖和陶桂英反映,林雪再这样忙碌下去,对胎儿发育非常不利。 然而,白晨晖在电话里和女儿沟通,林雪不仅不听从妈妈的话,还和妈妈犟嘴。 陶桂英虽然脾气火爆,但是要看她对面站的是谁。她对儿媳林雪和对街坊大丽格儿的态度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对林雪说话都轻声慢语,恐怕大嗓门都要吓着这个文静俊俏、知书达理的儿媳妇。 听了钻石保姆的话之后,尽管陶桂英心急如焚,可是当婆婆的说儿媳妇,还是非常注意说话深浅和语气轻重的。 婆婆陶桂英劝说,林雪自然不好当面辩驳,每次她都在口头上答应得很好。只是过后忙起工作来,她就把婆婆的话,一股脑地抛到了脑后,全部当成了耳旁风。 这次林雪在京都和香江往返了两趟,回到全州家中之后,她觉得十分疲劳。不过,这种情况已经成了常态,林雪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她在小解时,发现下体竟然有少许血液流出,她才有点儿着慌。 钻石保姆经验非常老道,她发现林雪下体少量见红之后,并没有吓得手足无措。 保姆宽慰了林雪几句之后,就把林雪送到卧室床上静卧。然后就给林雪的孕期保健医生打了一个电话。 保健医生对林雪说,孕早期少量出血有可能是正常着床反应。请林雪不要过于担心。如果伴随腹痛或者血量增加,就要引起重视了,那很可能是流产的先兆。 保健医生又说,怀孕头三个月是发生流产风险最高的阶段,进入孕中期之后,流产概率就会大幅度下降了。 保健医生规劝林雪,让她不要劳累,不要经常乘飞机飞来飞去。 保健医生说,保姆让林雪静卧的措施非常恰当,她马上就带着医疗器械上门,给林雪做一次孕期检查。 就在林雪接听保健医生电话的时候,陶桂英左手提着一只鸡,右手拎着两尾鱼,背后还背着一兜新鲜蔬菜,走进了家门。 当陶桂英听保姆说儿媳妇林雪下体见红之后,她顿时花容失色,脸色煞白,慌慌张张就给儿子秦逸飞打了电话。 等秦逸飞心急火燎地赶回家中之时,保健医生已经给林雪检查完毕。 保健医生用多普勒胎心仪给林雪听了听了胎心,说胎儿胎心正常。 她又给林雪抽了一管静脉血,说是要给林雪测试孕酮和hcg数值。 保健医生说如果孕酮和hcg都正常,胎儿就没有大问题,阴道少量出血就是正常着床反应。林雪只需要卧床休息三五天就行。 “医生,需要不需要让林雪到医院去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秦逸飞听了保健医生的话,虽然他紧紧揪着的一颗心,稍微放松了一下。但是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就又问了保健医生一句。 “不需要。早孕期出现流产先兆之后,一是及时注射黄体酮,再就是孕妇要严格在床上静卧,最好吃饭和解手都在床上完成。 现在孕妇孕酮和hcg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如果不幸真是流产先兆的话,让孕妇上楼下楼地去医院折腾一番,很有可能会让孕妇真的流产!” “秦主任,在怀孕头三个月期间,你最好劝一劝林总,不要让她频繁出差,不要过度劳累。 林总本来妊娠反应就大,再过度劳累的话,真有可能造成流产。 即便没有流产现象发生,对胎儿发育也不利。 为了下一代的安全和健康,有些工作还是放一放缓一缓吧!” 保健医生已经给林雪提过建议,也给林雪妈妈白晨晖、婆婆陶桂英提过建议,但是都没有什么效果。最后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让秦逸飞劝一劝他的妻子林雪。也许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呢! 第384章 不速之客 林雪又不傻,事情的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以前,她为了工作可以一天之内从香江飞到京都,再从京都飞到全州。因为她不知道这样对胎儿不利。她和她妈妈白晨晖犟嘴时,最爱揭妈妈的“短”。 “你怎么在怀着我和姐姐时,坐绿皮火车两天两夜都没有事儿?” “那时候,你在火车上连盒饭都不舍得吃,只吃干巴烧饼配榨菜。胎儿怎么也不缺乏营养?我和姐姐也不是都健健康康的吗?” 林雪一直都在想,她和妈妈年轻时相比,各种条件都是优渥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既然妈妈没有问题,她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只是她没有想到,妈妈白晨晖是吃小米饭摇着蒲扇长大的,她却是喝牛奶吹着空调长大的。社会进步了,物质丰富了,人对外部环境的适应性却退化了。父母那一代受的苦,她们这一代已经受不来了。 现在林雪已经知道,再这么忙下去会影响腹中胎儿发育,她自然不会再那么拼。 她拥有数百亿资产,是荣登国内富豪榜前五十的企业家。她不缺钱,也不缺挣钱的机会。今天这个项目谈不成,明天还可以接着谈。即使这个项目谈黄了,今后还多的是机会。 可是,一旦胎儿发育受到影响,甚至一出生就患有某种遗传性疾病,孩子的一生就毁掉了,她挣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白晨晖、陶桂英和钻石保姆惊诧地发现,自从秦逸飞劝过林雪之后,林雪真的改了。 每周七天,她至少在家休息四天。就是上班的那几天,她也是到点儿准时下班,几乎不存在加班的事情。 安琪集团的副总、全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刘培河、全州市发改委项目办主任三人在跑了三七二十一趟京都之后,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终于获准立项。这个亚洲乃至全球最大电解铝工厂,以及几个废铝灰再利用工厂,相继开工建设。 项目落地,秦逸飞肩头的担子顿时就轻松了不少,他终于可以喘口气歇歇脚了。 和秦逸飞不同,林雪却是万里长征刚刚迈出了第一步。她不仅不能卸下肩上的担子,反而让她觉得更加任重而道远,甚至距离下一个休息区都是遥遥无期。 林雪才三十岁,她却觉得很累。她开始羡慕那些六十岁以后退休干部无忧无虑的生活了。而她若过上那样的生活,还需要三十年。 安琪集团独资项目70万吨电解铝及其配套工程,才刚刚开工,她又在考虑“网狐”发展壮大的事情了。 安琪集团和令狐飞合作的“网狐”,在巨大的优惠政策和林雪小姨父方宏志软磨硬泡下,终于落户全州经济开发区。 “网狐”项目,林雪投资了1.5亿,持有“网狐”49%的股份,是“网狐”持股最多的大股东。但是和电解铝项目投资70多亿相比,却又是小巫见大巫,马尾拴豆腐,不值一提了。 可是“网狐”却牵扯林雪精力并不少。 按照令狐飞和秦逸飞的理念,“网狐”和“1688”一样,都属于全新概念的数字经济企业。秦逸飞说,若干年之后,“网狐”的市值和它创造的经济效益,至少是电解铝项目的8到10倍。 只是“网狐”在起步阶段,有意识和“1688”以及漂亮国的“密西西比”错位发展,开展不对称竞争。待“网狐”形成一定规模,在业内站稳脚跟之后,再进入核心领域,和“1688”以及“密西西比”展开市场份额的争夺。 早在三年之前,“1688”就已经注册上线,而且拥有了一定规模的用户,奠定了b2b电子商务的基础。?? 去年,“1688”推出了嗨淘网,开始进军c2c市场,并通过免费策略击败竞争对手ebay。?? 今年,“1688”嗨淘商城正式上线,其业务已经拓展到b2c领域。 最重要的是,“1688”开始使用就不单纯是“上线使用”,而是代表它创新商业模式的启动。 “1688”通过在线交易市场,连接买家和卖家,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并逐步整合支付,物流和云计算服务。为此,“1688”还推出了“收付宝”,首次将货币数字化。 去年,“1688”的营收已经达到了13.396亿元,净利润达到了5.85亿元。 ??预计明年到后年,“1688”国际站可以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注册用户超360万,将成为全球最大b2b平台之一。??届时,“1688”全年收入会突破30亿大关,净利润将达到13.5亿元。 而网狐首席专家石小龙研发的飞信1.0版本,刚刚完成试用实验。预计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就可以正式上线。 网狐的飞信和移动、联通的短信最大的区别,除去飞信免费短信收费之外,它还能提供免费发送语音、图片和视频,支持跨运营商和操作系统使用文字和语音消息等功能。 同时石小龙团队还有飞信2.0版本,也已基本成型。它可以实现视频对话,让“打电话可以看到对方”的梦想得以变成现实。 当然,飞信还有许多后续功能迭代理念,像朋友圈、微信支付等,也正在逐渐成形。 林雪觉得网狐飞信,有它自己的独到之处。凭借自身的独特优势,它很快就能在网络通讯市场占有一席之地。 林雪在这方面很有自信心。 但是,有市场就有竞争,自古就有“商场如战场”之说。在网狐的成长过程中,竞争对手绝对会对它进行打压。 汉代桓宽在《盐铁论》中说,茂木之下无丰草,大块之间无美苗。他在《盐铁论·轻重》中还说,水有猵獭而池鱼劳。 宋太祖赵匡胤说得更直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1688”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令人高不可攀。而漂亮国密西西比的历史比“1688”还早。它业务同样涵盖电子商务、云计算和人工智能等领域,和网狐飞信业务有着较大的重合。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一棵幼苗成长为和他们比肩高的大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林雪虽然人在家休息,心里想的却是安琪集团的事情。 还有,宝岛集美集团董事长范思哲,已经让他的特助米雪和林雪秘书李莉取得联系,说他们范思哲董事长近日要到安琪集团香江总部,拜访林雪董事长。 林雪让秘书李莉和她随时保持联系,接到范思哲要来安琪集团香江总部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通知她,她好提前飞回总部,以便做好和范董洽谈的准备工作。 这天,林雪的手机响了。 她习惯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来电是鹏城移动电话。 林雪猜测,很有可能是范思哲要过来了。 秘书李莉经常往来香江和鹏城。为了节省花费,李莉在香江使用香江的sim?卡,到了鹏城就使用粤省的sim卡。 然而等电话接通了,她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第385章 落到了姜丽华头上 林雪怎么也没有想到,打来电话的竟然是姜丽华。 按说姜丽华和林雪也算实在亲戚。 姜丽华的丈夫是白玉楼。白玉楼的父亲白晨光和林雪的妈妈白晨晖是堂兄妹。白玉楼和林雪算是隔代表兄妹。从这里论的话,林雪还应该喊姜丽华一声表嫂。 也许在小门小户人家来说,他们的亲戚关系已经不算什么。只有在经历婚丧嫁娶这类大事儿的时候,才会偶尔走动一下。 可是作为白家这样大家族来说,他们的关系并不算远。 白晨晖虽说是女子,她却是正部级央企老总,而且还是中央候补委员。在白氏家族第三代人中,她的职务最高,而且没有之一。 更重要的是,白晨晖的丈夫林正义不仅曾经担任过多年省委书记,而且现在还进入了高层处理日常工作的领导机构。是白氏家族现任职务最高的两人之一。 白晨光还不到五十多岁,就死在西北铁路局副局长岗位上,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个副厅级干部。 但是他儿子白玉楼却是白氏家族第四代的翘楚。在二十九岁时,他就通过遴选成为正厅级别的国家电力公司副总。刚刚三十岁露头,就成了直辖市京都市平柔区区委副书记、区长。 白家第三代的领军人物和白家第四代重点培养对象,联系还是比较多的。 只是林雪这个白氏家族的第四代,没有从政而是选择了经商。她似乎偏离了白氏家族的中心,和白玉楼这个四代翘楚接触并不算多。有点儿鸡犬相闻不相识,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 不过,最近几年大家族的风向有点儿改变。虽然仕而优则商还不多见,但是商而优则仕的却已经屡见不鲜。 各大家族都有一两个嫡系子女弃政从商。他们借助家族权力,从事一些和垄断行业有关的业务,迅速赚到第一桶金。现在他们几乎都成了各自行业的规则制定者,站在了金字塔的最高端。 不过,林雪有点儿特殊。她创办安琪集团,并没有借助白氏家族的势力,而是敏感地抓住了东南亚金融风暴这个契机,一举赚到上百亿资金。 随后安琪集团用它赚到的第一桶金,进军房地产开发、路桥工程建设、高端医疗器械和电子产品制造等行业。短短几年的时间,安琪就进入全国企业100强,在某些行业不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且还拥有很大的话语权。 如今,即便是白氏家族话事人白方成白部长,都不得不对他这个堂外甥女刮目相看。 尽管安琪集团创办之初,白氏家族没有给予鼎力相助,失去了拥有原始股的绝佳机会。但是,安琪集团毕竟由白家第四代嫡系林雪绝对掌控。适当时候,还是能为白家从政之人助力的。 当然,若想林雪像助力她男朋友秦逸飞那样,不仅尽心尽力、积极主动,还做好事不留名,那也不切合实际。 姜丽华这次找林雪,就是想请她帮忙说句话,让安琪集团某个项目,落户她担任副区长的辖区。 白玉楼调任莆贤市委书记之后,为了避免夫妻双方两地分居,白玉楼要求白方成白老帮忙,把妻子姜丽华调到边东省工作。 姜丽华在去年的时候,已经担任京都市怀庆区赵家峪镇党委书记。 如果她平调莆贤市的话,与之相对应职务应该是某县县委书记。 可是按照干部任用回避制度,夫妻双方不能有直接上下级领导关系。她不可能出任莆贤市某县县委书记,只能到市直部门担任部委局办负责人。这对姜丽华的政治前途非常不利。 所以,白玉楼要求他五爷白方成,把他妻子姜丽华,安排到其他地市,但距离莆贤比较近或者交通比较便利的县,担任县委书记。 本来,白玉楼可以找他小姑白晨曦或者小姑父方宏志,把姜丽华调到省会城市全州,他们把家安在省城是最合适、最方便的。 但是,当白玉楼得知秦逸飞已经调到全州经济开发区主持全面工作的时候,他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虽然姜丽华自从和白玉楼结婚之后,就斩断了和秦逸飞的一切联系。但是,白玉楼仍担心姜丽华和秦逸飞。白玉楼独自在莆贤市担任市委书记。他们两人一个在全州担任县市区书记,一个在全州担任经济开发区书记,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旦日久生情旧情复燃怎么办?那岂不是自己把自己的头发给染成了绿色? 其实说到底,还是白玉楼没有真正相信姜丽华,他自己也缺乏应有的自信心。 当白方成征求姜丽华本人意见时,她却向白部长提出,她要到鹏城特区挂职锻炼一段时间都要求。 姜丽华说,她的从政经历太单一了。 县妇联、市妇联、省妇联,直至全国妇联,她一直在妇联系统工作。 后来她到怀庆区赵家峪镇先后担任党委副书记、镇长和镇党委书记。 虽然从行政级别来说,她已经担任了两三年的正处实职干部,但是就她管理的辖区面积和人口来说,其实和外地的一个乡镇没有什么差别。 让她负责一个县党政全面工作,姜丽华觉得自己还差点火候,自信心还不是很足。 所以,她就向白方成白老提出,她想到鹏城市一个比较落后的区政府挂职锻炼两年。 白方成白老办事非常利索。半个月之后,姜丽华就被任命为鹏城市大鹏区区委常委、副区长。当然后面加了一个括号,备注着“挂职”两个字。 到了大鹏区之后,姜丽华才深深体会到该区的“大和落后”。 大鹏区位于鹏城东部,三面环海,与鹅城接壤,面积约占鹏城总面积六分之一。 去年大鹏区经济总量还不到80亿元,不及莆贤经济开发区经济总量的20%,竟和边东省最普通的县不相上下,是深圳经济最薄弱的区域。 该区以自然景观为主,几乎没有工业和高端产业,城市化水平较低,和鹏城核心区发展相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在鹏城下辖九个区当中,唯独大鹏区政府设有招商引资局。 然而,大鹏区现有六个副区长,竟没有一个副区长愿意分管这摊子事儿。 结果,招商引资这项令人十分头疼的工作,就落到前来挂职的姜丽华头上。 第386章 着急上火 姜丽华刚刚到赵家峪镇党委报到的时候,镇党委书记张振武家把没有人愿意承包的破烂村甜水峪,分配给了她。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只要有决心,肯用心思,世上再困难的事情也能办成。甜水峪这个令人头疼的落后村,在她的努力下,不是很快就转化成了先进村吗? 姜丽华就不相信大鹏区的招商引资,会比转化后进村甜水峪还要困难。 秦逸飞在秦店子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建起一个工业园,引进世界500强的双头鹰集团,和国内最先进的碳纤维生产工厂。 大鹏区好歹也是国家改革开放桥头堡鹏城市,下辖的九个区之一。无论是区域位置,还是基础条件,都比那个秦店子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哼!秦逸飞多什么?他又没有三头六臂,他还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脑袋两只胳膊?秦逸飞能做到的事情,她姜丽华也一定能够做到。姜丽华自信满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姜丽华知道,秦逸飞在引进世界500强企业双头鹰集团时,采用了先为企业培训熟练工人的策略。据说,正是秦逸飞那个“炊事员和职工一块儿进食堂,就不可能按时开饭”的理论,深深打动了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双头鹰集团这个世界500强企业,才会落户到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秦店子工业园。 当初秦逸飞这个信陵县乡镇企业局副局长,第一次赴闽浙一带招商,他不提招商的事情,却热衷于招工的事儿。 当时闽浙一带正闹“用工荒和用电荒”。双头鹰集团和八匹马集团等闽浙一带的企业,听说秦逸飞能够给他们输送上千名工人,都把秦逸飞一行当作高级客户款待。不仅车接车送、提供高标准食宿,临别还赠送秦逸飞一行当地土特产作为伴手礼。秦逸飞一行在闽浙一带住了七八天,走了三四个城市,结果他们只报了几百块钱的差旅费。 据说在秦逸飞之前,分管招商引资的乡企局副局长叫郑秀水。 郑秀水也曾经带着两个招商引资股的干部,到闽浙一带搞过招商引资。 结果花了八九千块钱的差旅费,却是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招来。 乡镇企业局一年经费只有两万块钱,郑秀水出差一趟就花了全年经费的40%。 时任乡镇企业局局长的付维安,说郑秀水差旅费严重超标,坚决不予报销。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结果,当晚郑秀水突发脑出血。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却落下一个半身不遂、说话不清的后遗症。 想到这里,姜丽华不由得嘴角微翘,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然而姜丽华很快就悚然一惊,从她沉浸的甜蜜往事中走了出来。 姜丽华悲哀地发现,她始终忘不了秦逸飞。 虽然她把秦逸飞已经深深地埋到了心的最角落里,她连续几年都没有和秦逸飞见过面、通过电话。但是她仍然时刻关注着秦逸飞的一举一动。不管是报纸上的,还是电视广播里的,甚至别人闲谈说到了秦逸飞的时候,她都竖起耳朵仔细听,恐怕错过一句话漏掉一个字。 所以,秦逸飞的情况,她几乎都掌握。 听说秦逸飞因为火海救人,全身30%以上皮肤被烧伤。她用指甲把手心都掐出了血,才忍住了和秦逸飞打电话的冲动。后来,她听说秦逸飞烧伤都是一度烧伤和浅二度烧伤,愈后不会留疤,她竟然流下两行激动的热泪。 在白玉楼上任莆贤市委书记的前一天,秦逸飞调离莆贤去了全州的事情,姜丽华也听说了。为此,她还长长吁了一口气。 那次付巧云诬陷秦逸飞强奸她的“税务宾馆门”事件,是不是白玉幕后操作,姜丽华虽然高度怀疑,她却没有证据。 姜丽华相信秦逸飞也没有证据,公安机关也没有证据。 但是姜丽华知道,那件事情就像一根刺,深深地埋在秦逸飞的心里。 两个男人在一块儿工作,难免发生不愉快。秦逸飞这么做,深合姜丽华的心意。 只是姜丽华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秦逸飞从被埋角落里,走到她心里的频率有点儿高。这让姜丽华有点烦恼。 她和白玉楼生的儿子白小白都会跑了;秦逸飞和林雪也已经完婚。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时光也不会倒流。回想这些事情,只会徒增烦恼、却是毫无益处。 姜丽华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那些杂念都从脑子里甩了出去,她把思维重新拉回到工作上来。 虽然说鹏城寸土寸金,但是大鹏区的土地却不算紧张。 姜丽华第一次搞工业园,她不敢把摊子铺得过大。她只申请了两平方公里的工业用地。 工业园“三通”,通路、通水都不是很难,通电却是有点儿不容易。 不要说鹏城用电紧张,就是整个南中国都用电紧张。各级各地区的供电公司,用电计划都卡得死死的,一点儿富裕都没有。即使这样,有时候为了保重点保民生,还不得不对某些企业拉闸限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粤省供电公司既不是神仙又不会变魔术,他们到哪里给大鹏区工业园弄2000千伏安的供电计划? 让姜丽华没有想到的是,大鹏区工业园申请增容2000千伏安变压器的报告,还没有上报粤省供电公司,鹏城供电公司就给枪毙了。 还好,白玉楼曾经担任过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在粤省供电公司还能说得上话。经过白玉楼一番运作,大鹏工业园增容2000千伏安变压器的申请报告,才好不容易通过了省市两级供电公司的批准。 工业园有了,“三通”也通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大鹏工业园就等着企业入驻了。 据姜丽华掌握的信息,安琪集团旗下电子工业子公司一个生产监控摄像头的工厂,要扩大规模,正在外地考察建厂的事宜。 她打算把这个项目拿下来,作为大鹏工业园第一个入园企业。 她模仿秦逸飞的做法,也是先和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接触,询问工厂是不是需要招收工人。 不出所料,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分管人事的副总说,他们工厂需要招聘200名新工人。 姜丽华大喜过望,她立即代表大鹏区政府和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签订了劳务输出合同。 可是等她回到大鹏区,为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招工的时候,却是一个工人都招不到! 姜丽华着急上火,嘴唇上很快就长了好几个血泡。 第387章 只知其一 姜丽华让大鹏区劳动局下面的劳动服务公司,为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招收200名工人。 按照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要求,新招收工人必须具备高中及以上学历,年龄在25岁及以下,身体健康无传染病…… 结果招工广告打出去三天,劳动服务公司竟没有招到一名合格工人。 姜丽华把劳动服务公司经理传唤到自己办公室,厉声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劳动服务公司经理嗫嚅道: “区长,符合条件的年轻人,早就在鹏城核心区工厂打工了。现在大鹏区农村除去老头、老太太和正在读书的孩子之外,就是智力障碍和四肢残疾的人群。 您到村里走一走看一看,你若看到一个25岁以下的年轻人,简直比看到一只熊猫还困难。” “如果是年前年后,有年轻人想更换工厂单位,还可以招到人。 只是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开出的条件一般般,即使有年轻人跳槽,大概也不会选择它……” “你少给我在这里强调困难和理由。 如果没有困难,要我们党员干部做什么? 如果不能克服困难解决问题,国家每月开你几千块钱工资干什么?有这些钱还不如去养一头猪,猪养肥了养大了还能给国家创造利润。养这么多尸位素餐的干部,有什么用? 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劳动服务公司经理没有想到这个挂职的副区长如此强势。他真想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但是他终究舍不得这个劳动强度不大薪水不低的职业。 劳动服务公司经理像川剧演员变脸一样,脸上颜色变化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压下心头怒火,继续嗫嚅着说道: “若想招到工人,只能到外省落后地区去招…… 但是若想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招到足量的工人,恐怕难度也不小……” 劳动服务公司经理这番话,终于惊醒了姜丽华这个梦中人。 对呀,既然在大鹏区招不到工人,可以去边东省招啊。当初秦逸飞和关之琳在秦店子招收制衣工人的时候,双头鹰和八匹马两个公司800个名额都不够用,不是秦逸飞又通过走关系,追加了200个名额吗? 现在白玉楼担任了莆贤市委书记,让莆贤市劳动局在规定时间之内,招收200名工人不会有困难吧? 虽然现在不是春节前后招募外出务工人员的黄金期,招募外出务工人员也不是多么容易,但是只要白玉楼这个市委书记发话,在几天之内替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招收200个工人,还不是问题。 解决了工人问题之后,姜丽华和大鹏区招商引资局局长,才登门拜访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总经理,说了一大堆在大鹏区工业园建立电子分厂的好处。 然而,分公司总经理听后却笑着摇了摇头。他说在大鹏区工业园建立分厂与在外省落后地区建立分厂相比,最少有三个劣势。 一是大鹏工业园的土地出让金,至少比外地高了两倍。 大鹏区工业园土地出让金报价是元\/亩。虽然这个价格比鹏城市核心区地价要低很多,但是比外省地价还是高得很多。外省地价最高也不过元\/亩,何况还有部分经济开发区,只象征性地收取一块钱土地出让金,土地可以说是无偿使用。 二是大鹏区政府没有税收减免政策。 目前,外地税收减免大多是执行“两免三减”政策。也就是说前两年企业缴纳的税收全部返还企业,后三年缴纳的税收,其中一半退还企业。 三是鹏城工人工资要比外地高了一大截。 在外地建厂,一个熟练工的月工资才800块。即使算上加班费和超额奖等奖项,也不会超过1000块钱。而在鹏城,一个熟练工的月工资最低也需要3000块钱。如果再算上加班费、超额奖、全勤奖等奖项,至少也得需要4000块。 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总经理,拒绝在大鹏区工业园建立分厂。 姜丽华傻眼了。 她的这些方法都是从秦逸飞那里偷学来的。秦逸飞用这些办法,能为秦店子工业园引来一个又一个项目。怎么等到自己使用时就不管用了呢?姜丽华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姜丽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认为秦逸飞凭借那个“炊事员和职工一块儿进食堂,就不可能按时开饭”的理论,打动了双头鹰集团董事长简方。简方才在秦店子乡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投资兴建了制衣工厂。 然而,姜丽华却不知道表面文章背后还隐藏着不少故事。 简方之所以选择双头鹰集团在秦店子乡工业园建立分厂,固然有秦逸飞不懈努力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她欠林雪一份人情。确切地说,是简方欠林雪妈妈白晨晖一份天大的人情。 当年,双头鹰集团刚刚成立的时候,资金短缺、基础薄弱。曾经数次遭到竞争对手打压,甚至有两次因为资金链断裂,差点儿导致集团破产。 双头鹰集团能够成功化解这几次危机,林雪妈妈白晨晖居功甚伟。因为每到危急关头,国际信托投资集团都给双头鹰集团注入了大笔资金,助双头鹰渡过难关。 秦逸飞自己都承认,如果不是林雪从中为他牵线搭桥,恐怕他这个县级乡镇企业局副局长,连简方董事长的面都见不到,就更别说让双头鹰集团落户秦店子乡工业园了。 其他事情,秦逸飞都给姜丽华说了。唯独林雪背后帮助他牵线搭桥这回事儿,他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对姜丽华说。 如果让未婚妻姜丽华知道,有一个聪慧漂亮的女子,一直隐藏在幕后、默默地付出,无私地帮助秦逸飞,姜丽华会怎么想? 任何一个女子的男朋友,被另外一个女子惦记上了,她心里都不会痛快。甚至会把那个盛着陈年老醋的醋坛子打翻! 姜丽华被逼到了绝境。 她只好厚起脸皮,到安琪集团总部找林雪这个集团董事长。 然而,安琪集团总部的人却说,他们董事长出差到内地去了。 姜丽华询问林雪什么时间回来,对方说不知道。 姜丽华又询问林雪去了内地哪个城市,对方说不清楚。 这不得不让姜丽华高度怀疑,林雪这是故意躲起来不见她。 没有办法,姜丽华只好给堂姑白晨晖打了一个电话。 姜丽华从白晨晖那里才了解到,林雪确实去内地了。林雪为了安琪集团70万吨电解铝项目在发改委立项,去了边东全州。白晨晖还把林雪的手机号告诉了姜丽华,让姜丽华这个堂侄媳妇,有事儿直接给林雪打电话。 姜丽华当天就乘坐鹏城飞全州的航班,直飞全州。 下了飞机,还没有走出航运站大楼,姜丽华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林雪的电话。 第388章 法不外乎人情 “哦,丽华姐啊。你有什么事儿吗?” 林雪按下接听键,才知道来电话的这个不速之客竟然是姜丽华。 “林雪,我刚刚从鹏城飞全州。 听姑妈说,你已经怀孕了。可是你为了集团的事情,仍旧四处奔波。 姑妈说你为了70万吨电解铝项目,眼下正住在全州。 恰好我要回莆贤看小白,顺路看看你。 你是在安琪集团全州分公司,还是在家里?” 林雪听在耳中,心里觉得姜丽华有点儿好笑。什么顺路来看自己,恐怕是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帮忙吧?她不愿意让姜丽华到家里来,便谎称自己现在正在安琪集团全州分公司处理事情。 “好,咱们一会儿见!” 姜丽华也不管林雪是否答应,就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雪知道姜丽华从全州郊外的机场,赶到安琪集团全州分公司,至少还需要半个多小时。她便不慌不忙地化了一个淡妆,才驾车去了分公司。 林雪刚刚在她办公室老板椅上坐定,便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 随着林雪的答应,姜丽华就风尘仆仆推门而入。 “丽华姐,快请坐。” 林雪从老板椅上站起,绕过宽大的老板台,热情地迎接了过去。她拉着姜丽华的手 ,把姜丽华让到会客区的沙发里。 “丽华姐,你是喝绿茶还是红茶?或者来杯咖啡?” “来杯绿茶吧!” 姜丽华在京都待了几年,她养成了喝茉莉花茶的习惯。可是在特区鹏城,有点儿身份和地位的人,都时兴喝绿茶或红茶,最时髦的是喝咖啡。只有底层下苦力的人,才喜欢喝花茶。当然,当时人们喝的咖啡还是以雀巢速溶咖啡为主,那种用卡拉可比豆现磨的星巴克咖啡还属于凤毛麟角。 姜丽华不愿意装逼。她没有选择咖啡,而是老老实实地选择了绿茶。 很快,女秘书就给姜丽华端来一杯绿茶。 茶杯是景德镇出品的精品瓷器。不仅纹饰清晰、釉色均匀,而且工艺考究,晶莹剔透。 茶是西湖龙井。 姜丽华看到杯中之茶,汤色嫩绿清澈,茶叶一根根竖立在茶杯中。一芽一叶,都是芽长于叶,整齐划一,匀齐肥壮。 端起茶杯,放在鼻翼之下闻了一下,只觉得茶水散发着淡淡的豆香和清香。香气清高持久,清新典雅,却嗅不到丝毫的焦糊和生青味儿。 姜丽华分不清是明前还是雨前,她只知道这是一杯绝好的龙井茶。 “林雪,几个月了?妊娠反应厉害不?” 姜丽华把目光从茶杯上收回来,仔细端详了林雪几眼。她发现林雪虽然化了淡妆,精神也容光焕发,但是终究难以掩盖妊娠反应带来的副作用。 “还不到三个月。妊娠反应有点大。” 林雪回答得很直接也很简练。 “孕妇都要经历这一关。只是有的反应轻有的反应重罢了。 我怀着白小白的时候,也是反应比较重。 你要少量多餐,每两到三个小时就进食一次。多吃一点容易消化的碳水化合物和清淡的蛋白质食物。既要避免空腹状态加重恶心,也要避免一次吃得太饱刺激胃部。 你可以尝试着喝点儿姜茶,含点儿姜糖。这些东西能够缓解恶心呕吐。 这都是我个人摸索出来的一点儿经验,仅供你参考。 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过了三个月,进入孕中期,妊娠反应自然就会消失或者减弱,你马上就熬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 我会试一试姐教的方子。 谢谢丽华姐。” 林雪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她和姜丽华之间,仿佛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姜丽华有点着急。 林雪就是不问她来全州有什么事儿,她还真不好贸然开口。她只好不停地啜饮那杯绝好的龙井茶。 女秘书已经给她续了三次开水。 “丽华姐,现在快十二点了。 咱们去全州大酒店吃点儿东西吧。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林雪看了看她的腕表,终于给姜丽华竖了一个梯子。 “好,那就麻烦林雪妹妹了。” 姜丽华在心里暗暗地叫了一声“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她不敢再推辞,她怕林雪顺水推舟,真的让她告辞离开。 虽然就餐的只有林雪和姜丽华两人,秘书还是给她们在全州大酒店定了一个八人包间。 林雪经常在全州大酒店宴请客人,酒店领班知道林雪饮食习惯。她给林雪推荐了葱烧海参、燕柳菜、一品豆腐、凉拌海蜇、一荷三吃和奶汤蒲菜,六道比较清淡的鲁菜。 林雪把菜谱递给姜丽华,她说她不知道姜丽华喜欢吃什么,让姜丽华再点几个自己喜欢的菜。 “够了够了,林雪。 领班推荐的这些菜,很适合我的口味。 咱们只有两个人,菜点多了也是浪费。” 姜丽华知道林雪是全州大酒店的常客,领班推荐的一定是林雪喜爱的菜品,姜丽华才不会傻儿吧唧地更换其他菜品。 她扭头面向酒店领班:“服务员,你推荐的这几道菜很好,就它们了。抓紧时间走菜吧!” “丽华姐,你不远万里从鹏城来到全州。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林雪看到姜丽华嘴上急出的几个血泡和满脸的焦急,不忍心再吊着她,就替她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林雪,我是想让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的分厂建在大鹏工业园……” 姜丽华就把和安琪电子工业子公司总经理洽谈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雪。 林雪虽然脸上表情依旧淡然,心里却憋不住想笑。别看姜丽华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在生意场上却还是一个生瓜蛋子。难道她不知道嫌货才是买货人吗? “丽华姐,按说你提出这个要求,林雪就该答应你的要求。 可是中国有句老话,叫作‘义不经商慈不掌兵’。商业的本质就是利益导向。 一个企业掌舵者如果过度强调义气,就容易导致决策失误、利益受损甚至经营失败。 所以……” “林雪,我知道了。 你不用为难,我能理解……” 姜丽华面色如土,说话声音也犹如蚊蚋。 “但是法不外乎人情。 丽华姐,你们大鹏区把条件再抬一抬,我让电子工业子公司的条件再降一降。 同样条件,电子工业子公司分厂将选择大鹏工业园。即便是大鹏工业园给予的条件比其他地方稍差,电子工业子公司分厂也会选择大鹏工业园。” 林雪怕姜丽华起了贪嗔之心,她立即又补充道: “哦,丽华姐,你能正确理解‘稍差’吗? 鹏城的工资确实降不下来,但是你们可以在土地出让金和费税减免政策上,做出适当的调整。 丽华姐,你看这样可以吗?” 第389章 立了第一功 2001年12月11日。 华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成为wto第143个成员国。 林正义是华国高层官员当中,最早也是最坚决主张坚持恢复关贸总协定成员国的人员之一。 据可靠消息,因为林正义在华国加入wto过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明年他即将由高层处理日常工作的组织领导机构成员,转入政府系统,开始参知政事,正式成为高层领导之一。 林正义已经64岁,在即将退出现任职务之前,他又实实在在地踏上了一个新台阶,心里还是蛮激动的。 他说自己在仕途能够达到这个高度,小女婿秦逸飞立了第一功。 这话说来话长。 1986年9月,104个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在乌拉圭埃斯特角城举行关贸总协定部长级会议,决定进行一场旨在全面改革多边贸易体制的新一轮谈判。这场谈了八年,堪比马拉松的第八轮多边贸易谈判,通常称之为乌拉圭回合谈判。 就在关贸总协定成员国开启乌拉圭回合谈判的前一年,华国政府正式提出以关税减让方式“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国地位的申请。 虽然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却是非常曲折的。 1994年4月,历时七年多的乌拉圭回合谈判,终于在摩洛哥的马拉喀什结束了。会议决定世界贸易组织于?1995年1月1日?正式成立,取代关税及贸易总协定,成为管理全球经济和贸易秩序的核心国际组织。 关贸总协定官员告诉华国代表团,只要能在世贸组织成立之前复关,就能直接以关贸总协定缔约国身份加入世贸组织。 然而1994年12月19日,华国代表团与缔约方最后一场谈判,仍然没能达成一致协议。华国历时9年的复关之路,也随着这场会议的结束而宣告失败。 华国只能由申请“复关”改为申请“入世”。 又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谈判之路。 转眼到了1998年6月。入世谈判谈了又谈了三年半。 36个提出要和华国进行双方市场准入谈判的国家中,华国已经和35个国家达成了入世协定。只剩下鹰酱一个国家还没有和华国达成协议。 入世这条曲折漫长的道路,人们终于看到了尽头,又如漫漫长夜,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哪里知道,虽然只剩下了一个鹰酱,但是鹰酱却比那35国家加在一块还难啃。 十几年漫长谈判,即便是一块坚硬的石头,也被磨去了棱角;即便是当初自信心爆棚的谈判官员,也被消磨得没了脾气。 然而就在1999年1月1日这一天,央妈新闻联播节目播报了一条简讯。 这一天,欧元作为记账货币正式启动。欧元以非实体形式,在德、法等11个欧盟创始国开始使用,取代了原有的欧洲货币单位(ecu),并依据《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建立欧洲经济和货币联盟。?? 人们都沉浸在欢度元旦的氛围中,对这条八竿子都打不着华国的简讯,人们看过听过之后,转眼也就把它彻底放到了脑后。 但是这条简讯却引起了秦逸飞的高度重视。当然他还从后世的经验知道,三年之后,也就是2002年1月1日,欧元将进入现金流通阶段。其纸币和硬币正式成为欧元区法定货币,取代成员国原有货币。2002年7月??1日,欧盟成员国货币全面退出流通,欧元成为唯一合法货币。?? 秦逸飞敏感地意识到,这也许是华国和鹰酱进行入世谈判的绝佳机会,也是我国经济能否驶上高速道路的一个重要契机。 欧元的诞生是人类货币史上的创举,它首次在未统一政权的情况下实现多国共同货币。它不仅降低交易成本,而且还将推动了欧洲单一市场的发展。 从此以后,欧盟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就与国内各市之间的贸易差不多。既然有统一的货币,谁也不会脱了裤子放屁,再使用鹰酱的美元进行贸易结算。从此欧洲基本就和美元说了“拜拜”。 前不久,美索不达米亚领导人老撒也做了一个惊人之举。他宣布美索不达米亚将不再接受美元作为其石油出口的支付货币,转而替换为欧元。 结果,就因为老撒动了鹰酱“石油美元体系”这块蛋糕,鹰酱就把洗衣粉装在试管里,言之凿凿地说老撒拥有大规模生化武器。 紧接着由鹰酱领导的入侵美索不达米亚行动,在数周内就推翻了老撒政权。 鹰酱扶植的美索不达米亚临时政府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国家石油定价重新改回美元!鹰酱以此确保了石油美元体系的完好无损。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战争结束后,最终在美索不达米亚境内并未发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尽管如此,美国还是残忍地绞死了老撒。 老撒的体量自然不可和欧盟同日而语。 老撒只是用筷子在鹰酱奶酪上戳了戳,沾了一点儿奶酪渣放到嘴里嗦了嗦味儿,鹰酱就把老撒给宰了。欧盟可是直接拿刀子把鹰酱的奶酪切去了一大块。秦逸飞通过后世记忆知道,欧元结算可是占世界总量四分之一强。鹰酱会轻饶了欧盟这个小弟? 只可惜,欧盟已非昨日吴下阿蒙。虽然欧盟在军事和经济总量上还比不过鹰酱,但是也差不许多。鹰酱若打算像对付老撒那样,轻轻松松就把欧盟给解决了,那也是痴人说梦。 鹰酱还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他既然想对付欧盟,他就没有能力和精力再对付华国。 就像鹰酱为了对付毛熊,1972年鹰酱总统访华,1979年鹰酱和华国建交一样。这次鹰酱在华国入世谈判中,也会做出一些让步。 秦逸飞把这些想法,都说给岳父林正义。 林正义越考虑越觉得秦逸飞说得有道理。 林正义本就是作为高层处理日常工作的组织领导机构成员之一,他自然很容易就把秦逸飞这个观点反馈给高层。 当然,林正义只是把秦逸飞的观点当作基础。他做了更好的完善和补充,使论据更加充足有力,论证更加严密流畅,观点也更加科学合理。 高层采纳了林正义的建议。并让他参与领导华国和鹰酱的入世谈判工作。 于是,1999年深冬季节某日的凌晨四点,京都饭店上演了一出喜剧性的节目。 ? 第390章 怎么会不高兴 1999年11月的京都,寒风肆虐,滴水成冰。 凌晨四点,正是一天最冷的时候。 五星级涉外饭店,沐王府饭店门口,一群西装革履的外国人从宾馆内蜂拥而出。 一位金色短发、围着丝巾的女士指挥着他们将行李搬上挂着外交牌照的专车,急匆匆地准备离开。 此时,沐王府饭店九楼一间小型会客室,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林正义有些焦躁地在铺有厚厚羊毛地毯的会客室内来回踱步。 只是厚厚的窗帘把窗子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不能从室内透出来。带有密封条的门窗关闭得紧紧的,室内之人的说话声,室外竟一点儿也听不到。 华国商务部常务副部长周子怡和谈判首席代表郭永图,刚刚向林正义汇报完谈判结果。他们有点不安地站在会客室的中央,由于紧张,两只手竟不由自主地搓来搓去。 刚才他们按照林正义的意见,在谈判桌上坚持华国入世底线,对鹰酱各种过分要求寸步不让。 结果鹰酱首席谈判代表巴尔露丝,从椅子上愤然站起,给华国代表团留下一句分歧太大,无法交流之后,便带着她的谈判团队义无反顾地离场而去。 从1986年在日内瓦正式提交复关申请开始,华国代表团为了重新回到世界贸易体系之下,已经和鹰酱谈了足足13年之久。 在这次谈判之前,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一种意见以林正义为代表。他们认为鹰酱顾东顾不了西。鹰酱当务之急是破坏欧洲一体化,阻止欧元的崛起,继续保持美元在全球的霸主地位。鹰酱为了达到这一主要目标,让华国入世对鹰酱来说利大于弊。他们在谈判桌上会做出一定的让步。华国应该抓住这个有利时机,既要入世,也不能损害华国的利益。 另外一种意见以项老长子、对外贸易促进会主任项文松为代表。他们认为中国入世带来的好处,要比让利鹰酱带来的损失大得多。他们说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主张为了确保华国尽快入世,可以在谈判桌上,对鹰酱做出一定的让步。 经过权衡之后,最后高层采纳了林正义的建议。 谈判桌上,周子怡和郭永图严格遵守林正义制定的谈判指导意见,对鹰酱的一些无端要求,一律说不。 鹰酱首席代表巴尔露丝见己方在谈判桌上捞不到好处,便起身拂袖而去。为了表示谈判彻底破裂,给华国制造压力,她甚至让代表团成员收拾行李,当晚就离开他们住宿的沐王府大酒店。 这次谈判破裂,让周子怡、郭永图等参与谈判的代表感到很无奈,也有点儿后悔。 他们想,也许按照项文松的意见,华国做出一些牺牲,答应鹰酱提出的部分无理要求,就可以和鹰酱达成华国入世的协定,华国就可以加入世贸组织。 “唉!华国想要加入wto,或许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周子怡和郭永图在心里默默地叹息道。 林正义压力更大。 他虽然宽慰周子怡和郭永图说,嫌货才是买货人。巴尔露丝做出当晚就离开华国的姿态,这是她最后的撒手锏。只要过了这一关,下面的谈判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可是他心里非常清楚,他说这些话,他自己就信心不足。 他知道,如果因为自己判断失误,造成华国入世推迟,高层一定会对他追责。 这一点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坦然接受。 让他接受不了的是,这次谈判破裂,会让华国失去一次经济腾飞的大好契机,会给华国经济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这让他更痛苦。 他在思索,自己在哪一方面对鹰酱进行了误判,他制定的谈判方案,在哪一点上还存在纰漏,下一步和鹰酱谈判,应该采取什么应对措施…… 这时,沐王府大酒店门外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就在车队即将出发之际,领头的女士似乎又改变了主意,她指挥着鹰酱代表团成员,让他们将车上的行李又一个一个卸了下来。 巴尔露丝带领她的鹰酱谈判代表团,又重新住回了沐王府大酒店。 周子怡、郭永图见巴尔露丝一行去而复返,不由得会心一笑。 “姜还是老的辣! 林书记运筹帷幄、目光如炬。巴尔露丝耍的一切手段把戏,都没能逃出林书记的法眼。 高,林书记实在是高!” 两人在心里,给林正义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高个屁!”林正义听到两人的夸赞,虽然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心里却是暗暗叫了一声侥幸。虽然他听到鹰酱谈判代表团又重新住回沐王府大酒店的时候,在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心情轻松了不少,可是由于紧张,他手心里冒出的冷汗还没有彻底退去,仍旧汗津津的。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对周子怡和郭永图说道: “明天谈判,巴尔露丝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束手就擒。她还是会提出许多无理要求。 不过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外强中干做做样子罢了。” “如果巴尔露丝还是继续纠缠不休,按照我们制定的预案,可以在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做出适当的让步。 也就是说,华国可以答应鹰酱,每年从他们国家进口二十部鹰酱电影。可以适当放宽鹰酱银行在华国国内汽车信贷业务上的限制。” 最后,林正义轻松地对两人说道: “好了,天快亮了。 你们抓紧时间回房间再休息一会儿吧。 明天还要继续谈判呢!” 和林正义预料的一样,接下来的谈判真的犹如轻舟已过万重山。 仅仅36个小时之后,鹰酱和华国就华国加入世贸组织达成了一致协议。 自此之后,华国在加入世贸组织的道路上,再没有遇到大的阻碍。2001年11月10日,华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早在2001年4月,林雪在边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剖宫产生下一对龙凤胎。 秦逸飞和林雪,受港台歌星齐秦、齐豫影响,夫妇俩给儿子取名叫秦晋,给女儿取名叫秦豫。 因为远在澳洲的大女儿林冰,选择了丁克, 林正义和白晨晖夫妇迟迟都没有圆了外公外婆梦。小女儿诞下一对双棒儿,夫妇俩自然喜得合不拢嘴。 甚至远在京都白方钧夫妇,都坐轮椅来全州,看一看他们的重外孙和重外孙女。 秦太迟、陶桂英更是喜得做梦都笑醒了。秦家秦太迟这一支,人丁不旺。秦太迟和秦逸飞都是一根独苗。秦太迟更是在他老爹年近花甲时才生下他,故取名为秦太迟。 如今秦太迟刚刚知天命,他们就有了孙子孙女,圆了他们儿女双全的梦,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 第391章 彩旗飘飘 2001年12月,白玉楼已经在莆贤担任了一年零四个月市委书记。 他这一年多,付出的心血不少,做出的成绩也不差。莆贤市在各方面都有了长足进步。 但是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白玉楼政绩大,有人比他做出的政绩更大。 尤其是和省会城市全州相比,两者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是越来越大了。 早在1999年,也就是白玉楼来莆贤市的前一年,莆贤市国内生产总值只比省会城市全州低了一千多万元,屈居边东省第三。 当时莆贤市委、市政府雄心勃勃,曾经在主要新闻媒体上公开喊出口号。说是要在千禧之年,力争把莆贤市和全省经济龙头黄岛市之间的gdp差距,从100亿元缩小到50亿元。全面超越全州,坐稳全省gdp第二位置。 2000年8月底,白玉楼来莆贤上任时,边东省15地市上半年gdp数据已经公布。 虽然莆贤和黄岛的差距,没有像之前在新闻媒体上吹嘘的那样,缩小到25亿元之内,只缩小了五六亿元;但是莆贤市gdp已经超过了省会城市全州5000多万元,达到了全省第二的位置。 鸟的,只怪秦逸飞这个家伙。不仅他从莆贤调到了全州,而且还把70万吨电解铝项目也带去了全州。到了2000年底,莆贤gdp不仅没有超过全州,反而比全州少了一个亿,依旧处于全省第三的位置。 2001年,白玉楼借助曾经在央企做过高管的优势,以及白氏家族庞大的人脉关系,为莆贤引进了华能莆贤火力发电厂和华能集团旗下的华能恒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两个投资几十亿的超大型项目。让莆贤gdp继续保持了两位数的高速增长。 然而,莆贤经济增长虽然同比不错,横向和边东省大部分地市相比也不错。只是和全州相比,就不是相形见绌那么简单,而是小巫见大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全州尤其是全州经济开发区,2001年简直就像打了兴奋剂,地区生产总值竟呈几何式增长,直接比2000年翻了一番还不止。 除去70万吨电解铝项目第二期工程之外,全州经济开发区引进了德国某国际知名品牌数控机床厂、宝岛集美晶圆代工厂、第一家国产核磁共振机厂等一批大型高科技项目。 最让白玉楼羡慕嫉妒的是,全州经济开发区竟然从宝岛引进了鹄洋集团全州电子科技制造公司。 仅仅一个鹄洋全州公司,就占地2.5平方公里,公司员工十几万人,年产值1400多亿元,比一个中等发达地级市的全年生产总值还要高。这还让其他地市怎么和全州相比? 为了增加莆贤市gdp,白玉楼和盛孟楠做了不少小动作。 他们让远征集团生产的农用车、电动车和新能源汽车,卖给莆贤各县的经销商,各县经销商再以零部件的形式,卖给远征集团零部件供应商,零部件供应商再卖给远征集团。 每次货物买进卖出都开具正式发票,也都依法缴纳税费。 这样,本来10亿元的gdp就变成了30亿元。 至于远征集团、经销商和零件供应商缴纳的税费,莆贤市各级政府又以奖励的名义,如数退还给了有关企业。 只是捣鬼有术也有效,但是有限。 全州市财政收入几乎占到gdp的20%,而莆贤市财政收入还占不到gdp的8%。 再说,gdp和用电量成正比。像莆贤这样gdp噌噌地往上涨,用电量却像蜗牛一样慢慢往上爬的现象,也极不符合常规。 白玉楼知道什么叫作适可而止。 如果他和盛孟楠再这么大肆操作下去,恐怕会被边东省委、省政府察觉,甚至很有可能惊动京都高层。弄不好就会被高层当作反面典型处理。 如果真弄成那个样子,那就是因为虱子烧了袄——有些得不偿失了。 白玉楼不得不停止了这套小动作。 白玉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力不从心,什么叫望尘莫及,什么叫万念俱灰。 虽然2001年统计数字还没有出来,但是人们已经为边东省各地市排好了名次。全州第一,黄岛第二,莆贤第三…… 人都有一个通病。当个体面临显着差距时,就会产生心理失衡和自我怀疑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自暴自弃。 譬如运动员参加长跑比赛,如果和前面参赛选手只差一个身位,后面的参赛选手会咬紧牙关,激发出自己最大潜能,紧紧咬住对手,甚至还想凭借自己的潜能超越他。 然而,如果后面参赛选手让前面参赛选手落下五十米、一百米甚至二百米,后面参赛选手也就泄气了。不仅没有了追上前面参赛选手的信心,甚至还会自暴自弃,中途退场。 现在,白玉楼就产生了这样的心理。 1994年,白玉楼已经担任了接近一年的国家电力公司副总经理,妥妥的司局级干部。 那时候,秦逸飞只不过是秦店子乡排名最后的一个副乡长。姜丽华也不过是莆贤市妇联妇女儿童部的一个正科级副部长。 如今七年过去。 秦逸飞已经是全州市政府党组成员、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早已经成为正厅级干部。 姜丽华也在上一个月,担任了鹏城市大鹏区区委副书记、区政府党组书记、代区长,正式晋级为副厅级干部。 唯独他白玉楼一直原地踏步。他从国家电力公司副总岗位,转任京都市平柔区区委副书记、区长,然后又转任莆贤市委书记。虽说几次转岗都属于重用,但是转来转去,他还是一个正厅级干部。 白方成部长说,凭白玉楼在莆贤做出的成绩,也可以担任一个经济落后省的副省长。但是白玉楼太年轻了,还不到四十岁。 全国最年轻的副省长纪录保持者,是边东省副省长韩桑林。他最初在边西省担任副省长时,只有四十三岁,属于破格提拔。 除非白玉楼取得像全州那样耀眼的政绩,否则白玉楼想再破韩桑林的纪录,就是从河南到湖南,难上加难了。 白玉楼在工作上泄了劲,就把心思花在了其他地方。 人们都说旅游就是从自己呆腻的地方,到别人呆腻的地方转一圈。花掉自己的钱,然后满身疲惫、口袋空空,再回到自己呆腻的地方。 其实,婚姻和旅游也有某些相似之处。 钱钟书先生说,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姜丽华远在千里之外,白玉楼又是一个年仅三十几岁,身材伟岸、相貌英俊的地级市委书记,他如果想到围城外走一走,到别人呆腻的地方转一转,还是非常方便的。 首先,他就和美女市长盛孟楠有些暧昧。 盛孟楠和边东医科大学的一个教授结了婚,但是时间不长就离了。 她和白玉楼本来就谈过恋爱处过对象。现在两人同在莆贤,一个担任书记,一个担任市长。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勺子碰锅沿。两人死灰复燃再续前缘也在所难免。 只是,白玉楼未免有点儿贪婪。大有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势头。他有了盛孟楠还不满足。他又惦记上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企业家。 ? 第392章 先上车后补票 鹄洋集团全州电子科技制造公司第二期项目,还需要划拨工业用地2平方公里。 全州工业用地指标却已经所剩无几了。没有国土部批准,省国土厅绝对没有胆子敢违规操作。即使方宏志这个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亲自出面也不好使。 当时国家还没有出台复垦工业废地、旧村庄遗址、河滩、盐碱撂荒地等换取工业用地指标的文件。 秦逸飞通过上一世记忆知道,国土部这个文件要在九年后才能颁布执行。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是鹄洋集团全州电子科技制造公司,是带动整个全州经济快速发展的引擎。全州自然不会让鹄洋全州公司到外地去建分厂。 按市委书记方宏志在市委常委会上的话说,就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困难面前可以有我们,我们面前绝对不能有困难。如果干什么工作都一帆风顺,没有艰难险阻,还要我们这些党员干部干什么? 他给列席会议的秦逸飞下了一道死命令,不管秦逸飞使用什么方法,哪怕去偷去抢,也要把这2平方公里的工业用地指标给变出来。 秦逸飞不是如来佛也不是孙悟空,他不可能凭空变出2平方公里土地,他即便是想去偷也没有地方去偷。 不过说到去抢嘛,秦逸飞还真有两个办法。他把目光投向了全州经济开发区。 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占地近百平方公里。 而偌大的工业园,真正建起厂房烟囱冒烟,并形成税收的还不到40%。 有10%的工业用地,已经修改成商住用地。一栋栋小高层,开发商卖得正欢。 当初按照工业用地收费,每亩土地只收取了2.5万块钱的国土出让金。现在商住用地的竞拍底价已经达到25万元\/亩。三四年的时间,地皮价格涨了10倍。 当初房子每平方米只有三四千块钱,现在已经涨到了每平方米两万块。几年的时间,房屋售价也暴涨了五六倍。 据说有一购房户,在某开发商开发的楼盘,相中了一套100平方米的楼房。 开发商报价元\/平方米。购房户嫌价格太高。 他就利用三个周末,花费二十多天的时间,把全州几十家售楼处跑了一个遍。 他比来比去,最终才悲哀地发现,竟然是第一家房地产开发商出售的楼房,性价比最高。 更让他悲哀的是,等他再次来到第一家售楼处时,他才知道这里的楼价,已经涨到了元\/平方米。 辛辛苦苦一个月,费心费力把全州城所有售楼处都研究透了,结果就是白白多花了30万块钱。 商人唯利是图,一个个都猴精猴精的。他们很快发现了这条发财的捷径。 他们都打算把工业用地改成商住用地,然后再进行房地产开发。他们觉得这个办法,比干任何实体企业都发财。 而且他们悟出了一个小窍门。那就是地皮和楼房价格都在不停地涨,越推迟开发赚得越多。 于是,大约有50%的企业主,虽然在开发区工业园买了地皮,却迟迟没有修建厂房,也没有进行房地产开发。他们只是用红砖或者钢筋栅栏,圈起几十亩乃至几百亩良田,让它们荒芜地长满杂草,在那里白天晒太阳夜晚看星星。 全州市委、市政府早在两年前,就发现了这一问题。市委、市政府为此还出台了一份文件。凡是在开发区工业园购置了工业用地,三年内没有形成实际税收,也没有动工修建厂房的,要按照每亩每年2万元的标准,向市政府缴纳土地空置费。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全州市委、市政府出台的这个文件,虽然没有让荒芜的开发区工业园建满工厂,却为开发区引来了不少税收。许多外省外市的企业,竟然在全州经济开发区税务分局缴纳了增值税,开具了税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全州市委、市政府,见他们出台的文件,没有起到根治国土资源空置浪费作用,就改变了策略。他们转而严格控制工业用地和商住用地的变更手续。凡是经开区工业用地变更商住用地的,必须经全州市常委会会议通过,国土部门才可以审批。 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最后结果就是,从外地引进的税源继续在全州经济开发区分局缴纳,而开发区工业园的土地一直空闲着。 秦逸飞打算把这接近五十平方公里闲置工业用地,从那些打算发不义之财的商人手中“抢”过来。 为此,秦逸飞专门到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方宏志办公室,专门向他作了一次专题汇报。 秦逸飞说,在国家没有出台复垦土地换取工业用地政策之前,经济开发区若想获得工业用地指标,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让全州市国土局重新编制工业用地计划,把全州辖区内闲置的工业用地指标,匀给全州经济开发区一部分。经济开发区可以给予他们一定的经济补偿。 二是把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已经售出,但是至今依然闲置的土地重新收回。 方宏志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两个办法都切实可行。但是国土部门重新编制工业用地计划,需要国土部和国土厅审批,这一圈手续走完,没有半年十个月下不来。 至于把经济开发区闲置的五十来平方公里土地收回,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一天两天的事情。即便事情解决得比较顺利,估计也需要一到两个月。 方宏志接着说道: “逸飞这两个办法,市委都采纳了。 而且现在就制定详细的实施方案,马上就采取措施。 只是鹄洋全州公司二期工程,现在等米下锅,走这两条道路都有些来不及。 鹄洋全州公司一期工程,为我们全州夺取全省gdp第一,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们于情于理都不能拖鹄洋集团的后腿。 逸飞啊,你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那只有先上车后补票了。 我们把和鹄洋集团全州公司相邻的2平方公里土地租赁下来,让鹄洋集团全州公司先进行厂房施工。等市国土局修正全市工业用地计划之后,再补办有关手续。” “嘶!” 方宏志听了秦逸飞的话,竟然牙疼似的抽了一口凉气。 第393章 按下了接听键 因违规使用土地问题,被处分的官员不在少数,省市县三级干部都有。其中,占比最多的就是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做法。 秦逸飞担任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主持开发区全面工作一年多,成绩斐然,有目共睹。 尤其是经济开发区的gdp,更是两年接近翻了两番。 现在一个全州经济开发区的gdp,能抵顶两个中等发达地级市的gdp总和。全州接近一半的gdp,都是经济开发区提供的。 正是由于经济开发区飞速发展,才使得全州弯道超车,超过了黄岛,坐到了边东省龙头老大的位置。 全国各地市2001年gdp数字,还没有完全公布。但是就目前公布的这些城市来看,全州极有可能创造历史最好名次,进入全国前十。 按说,秦逸飞做出了这么耀眼的政绩,让他担任全州市委常委,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由于省委书记黄濬从中作梗,全州市委打给省委组织部,拟任命秦逸飞为全州市委常委、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的报告,再一次被否决。 省委只批准秦逸飞担任全州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却没有批准他担任全州市委常委的职务。 这次秦逸飞提拔卡壳,白方成白老自然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黄濬作为边东省委书记,他在边东省地市级干部使用问题上,当然拥有很大的话语权。但是黄濬手再大,也不可能捂住天。他的手还伸不到边东省之外。 依着白老,干脆就把秦逸飞异地交流到西部地区,直接任命为某个地级市市长或某个州州长。结果却被方宏志给拦了下来。 他怕秦逸飞调走之后,全州经济高歌猛进的态势会立刻停顿下来。 方宏志对白老说,眼下全州还离不开秦逸飞,他希望秦逸飞继续在全州再干两年。 只要经济开发区生产总值增长的势头不减,即便是省委书记黄濬,也不能阻挡秦逸飞进市委常委。 现在秦逸飞提出这个“先上车后补票”的建议,方宏志真的有点儿犹豫了。 因为他非常清楚,如果在这关键时刻,再让秦逸飞背上一个党纪政纪处分,那么秦逸飞在近两年之内进市委常委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虽然秦逸飞担任全州市委常委和不担任全州市委常委一样,都是正厅级别。但是正厅级别和正厅级别差别很大。 以秦逸飞现在担任的全州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职务,若想晋升副部级干部,简直比登天还难。 即便是他担任了全州市委常委,他若想晋升副省长或者省委常委,他还得先到普通地级市担任几年市长,然后再担任几年市委书记。如果市委书记干得不错,政绩比较突出,他才有可能担任副省长或其他副部级干部。 别看秦逸飞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即便今后仕途一切顺畅,他担任副省长时,差不多也要四十多岁了。 如果仕途受阻,秦逸飞在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职务上耽搁三五年,也许他的仕途最终就定格在副部级别,再也没有进一步上升的机会。 方宏志知道,秦逸飞这是拿他的政治前途做赌注,也可以说为了全州市经济发展,押上了他的身家性命。 方宏志有点儿感动。 他说这个“先上车后补票”违规操作的责任不能让秦逸飞背。他要召开市委常委会会议,要形成一个会议纪要。秦逸飞违规使用土地是执行市委常委会决议,他不需要负担责任,起码不需要负担主要责任。 “逸飞,收回经济开发区工业园空置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容易的话,也不至于开发区上一届班子收不回。也不至于市委、市政府出台那个收取‘空置费’文件。出台那个文件,本身就是市委、市政府一种妥协。 第一,某些‘空置地’的所有人,拥有非常强大的政治背景。据说高层某大佬的公子,就在开发区拥有不少的土地。 第二,某些地块涉及某些黑帮老大的利益。听说那个有着官二代‘白手套打手’之称的加特林,还有边东省着名的帮派头头莫磊,都在开发区工业园购买了数量不少的工业用地。” “所以,我在这里要提醒你一句,在收回开发区工业园空置地的时候,切不可急躁莽撞,要摸清对方底细,要因人而异,制定多种预案。确保完成任务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绝不能干那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傻事儿。 真遇到什么难题解决不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方书记,您说的这些话,我都记住了。 今后工作中,我一定注意方式方法。力争干成事、不惹事!” 秦逸飞告辞的时候,方宏志罕见地把秦逸飞送到办公室门口,抓住秦逸飞的手足足有半分钟才撒开。 秦逸飞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有两个开发区中层干部和一个开发区街道党工委书记,正在对面秘书室排轮子,等着他接见。 等秦逸飞把三个请示问题的下属打发走,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冬季天黑得早,秘书小吴早就为秦书记打开了办公室的大灯。 今天晚上,罕见地没有接待任务,秦书记也没有其他安排。小吴关闭了微机,收拾好自己办公桌上的办公用品。他等着秦书记下班。 没有特殊情况,秦逸飞很少加班。他说经常加班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工作量大,而是因为他们工作能力不足,工作效率低下。 但是今天下班之后,秦逸飞却没有离开办公室的意思。他坐在老板椅上微微有点儿出神。 秦逸飞下意识地从写字台上的香烟盒子里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然后,啪的一声用打火机点燃。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从他的嘴里冒出一股淡淡的烟雾。 领导不走,秘书小吴当然也不能走。 下午的时候,小吴获悉今天晚上没事儿,就打电话约女朋友晚上吃饭。 刚才女朋友已经打了两次电话,询问小吴下班没有,说她已经到了约定的饭馆,点了小吴爱吃的菜。 小吴只好捂着话筒,小声说领导还没有走,还要稍微等一会儿。 小吴挂断女朋友电话,来到秦逸飞办公室,给秦逸飞的茶杯里续了一点儿热水。 “小吴,你回家吧。 我在办公室稍坐一会儿,也回家。” 秦逸飞见秘书小吴还在等自己下班,就让他先走。 “林雪去香江安琪集团总部了。 我回家就愿意逗弄秦晋和秦豫。 如今小孩子智力发育得早,两个小家伙才八九个月,就知道找爸爸了。” “今天晚上难得没有事儿,你和女朋友还不趁机约会一次? 别陪我了,快去陪女朋友吧!” 秦逸飞似乎能看到秘书小吴心里。虽然是玩笑话,小吴却羞得脸有点儿发红。 “书记,我没事儿。我和您一块儿下班。 书记您忙。您有事儿就喊我,我就在秘书室。” “好好,我这就下班。咱们一块走!” 秦逸飞不愿意小吴加班陪他,说着就从老板椅上站起来,准备回家。 只是他还没有转过宽大的写字台,他装在衣兜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秦逸飞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就按下了接听键。 第394章 内因和外因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曲”字,秦逸飞知道是曲非打过来的。 “喂,曲非你好!” 秦逸飞随走随接听电话。 “逸飞,你还在忙吗?” 曲非普通话略带边东口音,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儿。 “哦,我刚刚下班。” “今天晚上,我约了索莉和《边东日报》特稿部主任肖仁杰,在济南老菜馆谈点儿事情。如果你晚上没有安排活动,我想让你过来帮着陪陪客人。” “什么?你来全州了? 好,我马上就赶过去!” “小吴,你去和女朋友约会吧。恐怕你女朋友现在都等着急了。”秦逸飞打趣了秘书小吴两句,又对司机小逄说道,“小逄,咱们去全州老菜馆。” 秦逸飞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想找肖仁杰和索莉帮忙,让他们帮忙写一篇,关于全州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土地资源浪费的文章。 若这篇文章能在国家主要报纸和《边东日报》公开发表最好。若报社领导或者分管宣传口的领导,不允许曝光这些负面东西,秦逸飞就请肖仁杰通过内参渠道,把这件事情直接反映给高层。 全州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土地闲置的问题就像一团乱麻,早就积攒成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很难把这些大大小小的疙瘩解开。 即便方宏志书记不提醒秦逸飞,秦逸飞也能猜测到。 国土资源越来越紧张,国家对非法占用基本农田者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 国家除去出台了《基本农田保护条例》以外,还把非法占用基本农田写进了《刑法》之中。 《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就明确规定,只要非法占用5亩及其以上基本农田,即达到“数量较大”的刑事立案门槛,就构成了非法占用农用地罪?。 在如此严峻形势下,全州竟然有人铤而走险,以身试法。甘愿冒着被判处有期徒刑的风险,也不愿意申请使用工业园这些闲置的建设用地。可见要收回这些闲置土地是何等困难? 若想破解这一难题,就要借势。 学过辩证法的人都知道,?内因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和内在动力,外因是必要的外部条件,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尽管外因无法独立决定结果,但是它可以加速或者延缓事件的进程。 就像鸡蛋孵化小鸡。其内因或者说前提条件,就是鸡蛋必须是受精蛋、具备生命属性。但是如果不是把鸡蛋放进孵化箱而是放进冰箱,没有外因——鸡蛋孵化需要的温度,恐怕永远也不会孵化出小鸡。 秦逸飞知道,自己若要解决经济开发区空闲建设用地这个顽疾,就必须借助高层雷霆万钧这个外力。 只有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只有把自己置之死地,才能彻底砸开这个铁核桃,切除这个顽疾毒瘤。 秦逸飞还没有来得及约肖仁杰和索莉,曲非竟提前给他约好了。还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就在秦逸飞想着心事儿的时候,汽车已经来到了全州老菜馆门前。 “书记,全州老菜馆到了。” 小逄把车停在餐馆门前,细心地替秦逸飞打开了车门。 “小逄,我吃完饭,让他们的汽车送我回家就行。 这十多天,你一直陪着我东跑西颠,没有一天在家吃晚饭。 难得今天有空儿,你也该回家陪老婆孩子好好吃顿饭吧了。” 秦逸飞打发走司机小逄,在门童的引领下,来到了二楼“岱州厅”。 “笃、笃、笃!” 门童轻轻在房门上敲了敲,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哥,你来啦!” 开门的正是索莉。 她像个孩子似的在地上蹦了一下,不仅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而且拉着秦逸飞的手就不撒开。 “曲非姐,肖师兄,我哥来了!” 直到来到餐桌前,索莉才不好意思地撒开拉着秦逸飞的手。 “逸飞兄,祝贺你去副转正啊!” 肖仁杰热情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双手抓着秦逸飞的手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逸飞兄,你推荐的那支股票简直神了。股票走势和你预测的一模一样。 我和小师妹以每股50美分的均价,各自购买了5万股‘网容’。 结果,和你说的一样,上个月‘网容’真的涨到了每股120美元。足足上涨200多倍。 嘿嘿,如果现在把股票全部抛出的话,我和小师妹每人可以赚到四千多万。” 看得出来,肖仁杰的笑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肖哥把股票都卖了?” 秦逸飞一边和肖仁杰说着话,一边和曲非握了握手。 他发觉曲非的手有些冷。就像那一年冬天,曲非为了给他说尤洪贵被市检察院逮走这个重磅消息,在他家大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身体被冻透了一样。 “坐吧!” 两人一年多没有见面,曲非乍见到这个思之念之、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她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她只微笑着吐出了这两个字。 秦逸飞觉得曲非的笑和肖仁杰的笑差别很大,似乎曲非的笑容后面隐藏着说不出的忧愁和痛苦。 “曲非难道遇到了什么难事儿?”秦逸飞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 他正想开口询问曲非,索莉却已经抢过了话头。 “哥,我们没有全部卖掉。 面对4000万元人民币的诱惑 大师兄和我还真想把股票全部卖掉。但是我们记着你的预测,我们终于还是忍住了。” 索莉本来叽叽喳喳,快乐得像一只小鸟。这时她却有些害羞地微微低下了头,脸颊也染上了一抹红晕,声音也突然小了许多。 “为了稳妥起见,大师兄和我,都把手里的股票都卖了一半。 2000万元装进衣兜,就是网容将来破产退市,我们也不怕了……” 索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犹如蚊蚋,几不可闻。 “呵呵,索莉你不用不好意思。 肖哥和你的做法是正确的。 难道你忘了哥教你的‘股经’? 无论炒股还是买卖期货,最忌讳的就是人性的贪婪,最怕的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在股市要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心态。 你们投入20万元人民币,不到两年的时间就赚了2000万元,已经非常不错了。 虽然有人推测20年之后,‘网容’会涨到2000美元\/股。可是股市瞬息万变,即便明天的股价都预测不准,何况20年之后的股价?说不定‘网容’还真像你说的那样破产退市了呢! 与其活在缥缈虚无的幻境之中,还不如脚踏实地走路来得实在。” 第395章 姜还是老的辣 秦逸飞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这样想。 他在想,索莉和肖仁杰毕竟和曲非不一样。 无论他让曲非做什么事儿,曲非从来都不打折扣。 索莉和肖仁杰却始终对秦逸飞的话将信将疑,对秦逸飞的建议也是打八折或者九折。 当初秦逸飞为了抓住小麦价格即将暴涨的机会,在期货市场做多小麦,赚取人生第一桶金时,他可谓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把自己的头颅都拴到了裤腰带上。 为了筹集到购买小麦期货的资金,他不仅掏空父母积攒了二十多年的血汗钱和卖蔬菜种子赚到的辛苦钱,更是厚着脸皮从曲非那里借来三十多万块钱,才好不容易拼凑起了50万本金。 当他选择使用20倍杠杆,把50万块钱全部买成小麦期货时,连在华尔街见惯了大笔风投的乔丹,也感到十分吃惊。不免在心里偷偷地骂秦逸飞是一个疯子。 因为秦逸飞太冒险了。只要小麦价格稍有波动,哪怕小麦价格每斤只下降一分钱,他这50万块钱就会全部打了水漂。 可是当乔丹把其中的巨大风险讲给曲非时,曲非却照旧相信秦逸飞,依然义无反顾地购买了50万元小麦期货。 后来,林雪取得华清大学金融管理硕士学位之后,在香江创办安琪金融投资公司。秦逸飞让曲非在安琪做点儿风投。哪里知道这个实心眼的姑娘,竟把她那几年在期货和股票市场上赚到的五千万元,一股脑儿地全部投给了安琪。 都说傻人有傻福,曲非就是因为一点儿不错辙地听从了秦逸飞的建议,她这五千万风投资金,才在东南亚金融风暴和香江金融阻击战中,获利上百亿。让她一举成为莆贤市乃至边东省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肖仁杰和索莉对他秦逸飞的话半信半疑,他们购买的“网容”股票,在120美元\/股价位时抛售一半,貌似赚到了2000多万人民币,发了一笔大财。只是和秦逸飞建议他们在网容股最高峰时再售出相比,也不过少赚3个亿罢了。 就在秦逸飞内心感慨的时候,曲非却把一本精致的菜谱递给了他。 “逸飞,我对这家餐馆不是很熟悉,不知道他们的特色菜和招牌菜是什么,也不知道肖主任和索莉的饮食习惯,还是你来点菜吧!” “好,我来点菜。 既然请肖哥和索莉来全州老菜馆吃饭,当然要吃他们的招牌菜喽。 葱烧海参、油爆双脆、九转大肠、锅塌牛肉、奶汤蒲菜、一荷三吃…… 主食就是鲅鱼饺子、油璇和甜沫。” 秦逸飞也不客气,他从曲非手里接过菜谱,十分熟练地点了几道全州老菜馆的特色招牌菜,当然也全是肖仁杰最喜爱的菜。 “服务员,你报一下菜名,看看肖主任还有什么补充和调整没有?“ 秦逸飞说着话,就把菜谱递给了身边的肖仁杰。 “逸飞兄点的这几道菜,全都是老菜馆的拿手招牌菜,也都是我老肖最爱吃的菜。 谢谢逸飞兄照顾哈。 不过,曲总和小师妹都是年轻女孩子。恐怕她们和我们两个大男人,在饮食习惯上有所不同。我建议再加上一个‘蓝莓山药’和一个‘水果捞’。 不知道逸飞兄意下如何?” “嗯,肖哥考虑得周全。 索莉,在座的人员当中,数你最小。你还有什么喜爱吃的?直接说出来即可。不要不好意思,也不用害羞。” 索莉见秦逸飞最后还单独征求她的意见,心里高兴,脸上却突然飞上一抹红晕。 她摇着双手推辞道:“哥,够了够了,这些菜我全爱吃。这些菜我们已经吃不完了,可不能再添菜了。” 等喝了三杯酒之后,秦逸飞才知晓曲非请肖仁杰和索莉吃饭的具体原因。 曲非远征医疗器械生产公司生产的冠状动脉支架,虽然各项质量指标都不比外国进口产品差,但是由于产品上市时间短,再加上人们“崇洋媚外”心理作祟,产品销售并不是尽人意。 目前,产品主要依靠价格优势,占据了农村人群和城市低收入人群这一块儿市场份额。产品主要销售到地市三甲医院和省级三甲医院。 虽然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业务员,也成功把产品打入了几家全国最着名的心内医院,但是患者真正使用的却寥寥无几。 不过仅仅依靠低端市场,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产品,虽然没有达到供不应求,也基本能够做到产销平衡。 目前,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依然是莆贤市科技含量最高、附加值最大、纳税最多的企业之一。 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曲非觉得,产品的生产和销售,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个产品能够长盛不衰,几十年保持畅销,它绝对不是安于现状,而是不断积极进取。 如果不积极提高远征冠状动脉支架的质量和降低生产成本,如果不积极在远征冠状动脉支架材质和性能上搞突破,如果不把远征冠状动脉支架宣传得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如果不把远征冠状动脉支架的高质量和高性价比,深深植入全国人民心中,那么远征冠状动脉支架不仅不会扩大市场占有份额,而且现有的市场份额也会进一步萎缩。 因为随着人们收入的不断提高,进口支架价格的不断降低,选择进口支架的人必定会越来越多。 曲非为了给远征冠状动脉支架造势,当然也是为了解决农村贫困冠状动脉患者减轻医疗负担。她决定为边东、边西、豫南、冀北四省的农村贫困冠状动脉患者,免费提供4000个冠状动脉支架。 为了更好地宣传报道这次活动,打好这个软广告,曲非通过索莉找到了《边东日报》特稿部主任肖仁杰。 在肖仁杰的暗示之下,曲非又为边东日报社赞助了十台笔记本电脑。 本来肖仁杰和曲非说好了,今天晚上要在全州老菜馆宴请《边东日报》总编辑齐云轩。这全州老菜馆也是齐云轩指定的。 可是就在下午下班之前,齐云轩突然接到省委宣传部通知,说今天晚上有重要接待任务。 齐云轩十分抱歉地给曲非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了他不能赴约的原因。并告诉曲非,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给特稿部的肖仁杰说,《边东日报》社决定由肖仁杰具体负责跟踪报道这件事情。 姜还是老的辣。 若论写文章和搞宣传策划,一般人还真的比不了肖仁杰。他很快就给曲非提出来几条非常中肯的建议。 第396章 到时候详谈 肖仁杰给曲非提了四条建议。 第一,打铁还需自身硬。 虽然说“好酒也怕巷子深”,但是前提酒是“好酒”。如果酒是“劣酒”的话,即便巷子浅也白搭。 产品质量是决定竞争力的主要方面,宣传和包装设计都是次要方面。 远征集团可以委托世界最知名的权威检测机构,对其生产的支架进行检测。 把权威检测机构检测的各项参数,和其他品牌支架的参数放到一块,让患者自己对比。 货比三家,患者自然选择质量最好价格又低的远征支架。 当然有很多专业术语,患者看不太明白,还需要专业医生给他们讲解。 因此,我们要想抓住患者,就要先抓住心内科的这些医生。 第二,解决问题要抓住重点,解决矛盾要抓住矛盾主要方面。 心脏支架好不好,电视上做广告、报纸上写文章,固然对患者有作用。但是对患者起主导作用的却是专家医生。 某品牌支架好还是不好,99%的患者都弄不明白。对于支架好坏的认知,他们主要还是听从专家医生的。 所以,若想提高远征集团支架的知名度和口碑,还得抓住专业医生这个群体。 现在医药行业竞争不是很正规。远征集团也不能“众人皆醉我独醒”,必要时也得学会“随波逐流”。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嘛! 第三,宣传形式要多样化。 做广告不要局限于报纸和广播。眼下电视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前面两种媒体。 但是医疗器械,尤其是心脏支架这种植入类医疗器械,直接打广告效果并不好。 曲总为贫困农民无偿捐赠心脏支架,报纸、电视等主流新闻媒体对这个事件给予跟踪报道,这种宣传方式就不错。 像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软广告,要比花重金直接打广告效果好得多。 建议曲总在电视台以“远征集团”的名义,赞助几个专题节目。譬如“远征医学知识竞赛”和“远征医学大讲堂”等等。 当然,远征集团也可以赞助某些高级专业医学刊物,开展一些心内科方面的研讨会。让远征集团生产支架深入这些专家学者的内心,让他们只要想冠状动脉支架就想到远征集团生产的支架。 第四,建议把这4000个无偿捐赠的心脏支架分四年投放。 像这种慈善行为,和风细雨细水长流要比暴风骤雨虎头蛇尾效果好,拉长战线要比缩短战线效果好。 首先,这样做可以避免浪费。 远征集团一年一个省无偿捐助1000个支架。也许真正的贫困农民每年只有三百或者五百个。而剩余的五百或七百个支架,恐怕就会被医院医生送给有关系的非贫困户了。 其次,我们要学会“饥饿营销”。 人们都知道,在商界有一种经营策略叫作“饥饿营销”。商人为什么要人为制造货源紧张的氛围呢? 从心理学和行为学角度分析,凡是唾手可得的财富都容易被挥霍,而辛苦劳动所得却倍受珍视。?? 老百姓都讲究“一分钱一分货”。 他们认为凡是付出代价较小,投入情感和精力不足,轻而易举获得的东西,不仅不可能是最好的,而且有很大可能是残次品。人们不仅对它们的价值评估普遍偏低,而且还常常不加珍惜、随意丢弃。?? 反而人们对难以获取的东西,因为它的稀缺性被赋予更高吸引力,往往人们在潜意识里就把它们当成了最好的。不仅对它们倍加珍惜,而且更不轻易丢弃。 所以说,远征集团无偿捐赠过多的支架,往小里说是浪费,往大里说这有悖于我们提升远征冠状动脉支架知名度的初衷。 肖仁杰不愧资深记者,在宣传方面颇有建树和独到见解。他不仅看问题非常犀利、准确,而且提出的建议也都非常实用、到位。 曲非不仅对肖仁杰多次表示感谢,而且还和他喝了两杯感谢酒。 秦逸飞作为曲非特邀酒陪,更是和肖仁杰连碰了三大杯。 等曲非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秦逸飞就把嘴巴凑到肖仁杰耳畔,轻声密语了一番。 曲非和索莉虽然距离他们两人非常近,但是并听不清楚秦逸飞和肖仁杰耳语什么。她们只是观察到,肖仁杰乍听了秦逸飞的话之后,脸上突然变了颜色。 不过肖仁杰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随即就觉察到自己的失态,那种惊诧表情瞬间就隐藏了起来。 秦逸飞本来打算和肖仁杰说一说经济开发区工业园,接近50平方公里工业建设用地在那里白白闲置,而新项目入驻又没有建设用地指标的尴尬情况。并打算请肖仁杰帮忙写一篇反映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浪费严重的重磅文章。 可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秦逸飞却觉得今天这个场合有点儿不适合谈这样的事情。 虽然曲非和索莉都是秦逸飞信得过的人,但是秦逸飞觉得,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不仅仅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对肖仁杰这位资深大记者的尊重。 于是,秦逸飞只给肖仁杰耳语了一个大概,说明后天肖仁杰方便的时候,他在和肖主任单独详谈。 肖仁杰是老全州了,他怎么会不知道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建设用地大面积闲置,国土资源浪费的事情?甚至因为什么原因造成建设用地闲置他都清清楚楚。 高层某大佬的儿子、官二代“白手套打手”加特林,黑帮老大莫磊都在全州经济开发区拥有面积不小的工业建设用地。 这些黑道白道上的人物,谁遇到都会头疼。因此这个大马蜂窝养了四五年,一直都没人敢轻易动它。 如今,秦逸飞这个全省最年轻的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竟初生牛犊不怕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偏偏就要戳这个马蜂窝。肖仁杰怎么能够不吃惊? 但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肖仁杰也早就看不惯这些家伙的嚣张跋扈行为了。让他和这些黑暗势力当面锣对面鼓地硬干,他没有那个胆量。但是让他敲敲边鼓,点把火添点儿柴,他还是很乐意干的。 于是,他就痛快地答应了秦逸飞的邀请。 “好,明天下午下班之后,我到经济开发区你办公室找你。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第397章 心乱如麻 我这是在哪里?” 秦逸飞半夜醒来,头疼欲裂。 他一睁眼就发觉,这不是自己的家。 虽然拉着厚厚的窗帘,卧室内光线很暗,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但是凭直觉,秦逸飞还是断定,这里不是自家卧室。 更要命的是,他身旁还睡着一个女子。女子依偎着他侧卧,一只胳膊非常自然地在搭他胸部。 这个女人是谁? 秦逸飞记得林雪去香江了。 再说,林雪使用的是dior真我女士香水,而这个女人却是喷洒了chanel邂逅柔情。在秦逸飞熟悉的女子之中,只有曲非使用这款香水。 “曲非?” 尽管房间内光线很暗,但是对眼前这个几乎额头都能碰到额头的人,秦逸飞还是可以辨别得出来,她就是曲非。 “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逸飞惊悚得出了一身白毛大汗。 他记得他和曲非、肖仁杰、索莉在全州老菜馆吃饭时喝了不少酒。 饭后,索莉和肖仁杰又提议到“金碧辉煌”歌舞厅去唱歌。 到了歌厅包间之后,他们四人又喝了不少洋酒。 不过秦逸飞知道肖仁杰的酒量,即使打死肖仁杰,肖仁杰也喝不了一斤白酒。 而秦逸飞喝酒最高纪录却是二斤高度白酒。就是肖仁杰、索莉和曲非三人酒量加一块,也不及秦逸飞一个人。 秦逸飞想不明白,他怎么就喝醉了,还喝断片了。 秦逸飞最后的记忆,是索莉和他喝了一大杯拉菲。以后的事情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在金碧辉煌唱歌谁付得账,他怎么从金碧辉煌回来的,他又怎么和曲非睡在了一起,他完全都不记得了。 似乎从他和索莉喝完那杯拉菲之后到他醒来这一段时间,他脑子就像一段没有录上影像的录像带,除去一片雪花之外,竟什么印象也没有。 而在这之前的事情,秦逸飞却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肖仁杰和他的约定。肖仁杰说今天下午下班之后,到他办公室和他详谈经济开发区工业建设用地大量闲置、国土资源严重浪费的问题。 秦逸飞记得曲非要来全州经济开发区建一个玻尿酸生产工厂的事情。 曲非说她独家买下了微生物发酵生产玻尿酸的专利。甚至秦逸飞还记得曲非简单讲解的玻尿酸生产流程。 曲非说,用微生物发酵生产玻尿酸,就是以葡萄糖为碳源,通过链球菌等菌株在无菌培养液中发酵48小时,再经过滤、纯化制成。该方法可精准控制分子量,安全性高,是目前医用和化妆品级玻尿酸最先进的生产方式。 秦逸飞还记得曲非曾经悄悄地告诉他,莆贤市委书记白玉楼觊觎曲非美色,几次向曲非发暧昧短信,曲非都是装糊涂,采取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应付了过去。曲非盼望着白玉楼知难而退。 可是白玉楼仗恃他位高权重,竟越来越肆无忌惮。他在视察远征冠状动脉支架工厂的时候,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着曲非的手久久不肯撒开。 更胆大妄为的是,白玉楼还曾经让秘书把曲非叫到他办公室,明目张胆地要求曲非做他情妇。在遭曲非严词拒绝之后,更是赤裸裸地威胁说,在莆贤这一亩三分地上,得罪了他这个市委书记有什么后果,请曲非考虑清楚。 秦逸飞问:“白玉楼那个家伙没有真的为难你吧?” 曲非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 曲非表示,她正在办理澳洲移民手续。估计明年初,手续就可以办妥。 秦逸飞记得很清楚,曲非说这话时,脸上满满都是凄苦之色。 “畜牲!” 秦逸飞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眼睛微微泛红,双手拳头攥得紧紧的,指关节竟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他恨自己人微言轻,既保护不了姜丽华,也保护不了曲非,更铲除不了白玉楼这个败类。 他看了看正在嗨歌的肖仁杰和索莉,秦逸飞压低声音对曲非说道: “白玉楼这家伙,有时候就是一个十足的疯子。无论谁得罪了他,他都会睚眦必报。 这家伙达不到他龌龊的目的,他必定会在企业方面找你的麻烦。 你只移民澳洲还不够。你最好把莆贤经济开发区几个企业的股权转让出大部分。” 说到这里,秦逸飞稍微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你这几个企业都是能下金蛋的老母鸡,转让部分股权或全部股权都不成问题,只是找到一个不惧怕白玉楼、能够和他抗衡的人,却不容易……” “这倒是不难。 京都甘老的小儿子甘沛霖,早就想取得远征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控股权。只要把另外两家企业,打包出售给他就行了……” “嗯,这个办法不错。 不过,你这段时间也得小心提防着他。 不要和他单独见面。 如果白玉楼这家伙撕破脸皮,明目张胆找你麻烦,你也不用怕他。 大不了鱼死网破。实在不行,就把他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发给高层和省纪委。 虽然有白氏家族庇护,不至于让他锒铛入狱身陷囹圄,但是足以让他不死也要扒层皮。至于他担任省部级干部的愿望,恐怕也将会成为老猫闻咸鱼——休想啊休想!” 就在这时候,肖仁杰和索莉已经唱完了《心雨》和《知心爱人》两首男女声二重唱。 索莉端着一杯倒得满满的拉菲走了过来…… “难道酒里被人下了药?” 秦逸飞曾经在信陵税务宾馆被付巧云一伙人下过药,而且他还被弄进看守所待了四天三夜。 如果不是姜丽华答应嫁给白玉楼,让白玉楼出面“釜底抽薪”,恐怕他秦逸飞在里面,不死也要脱层皮。公职保住保不住还在其次。最可怕的是,他在服刑两年或者三年之后,他的冤案才得以平反昭雪。即使国家司法赔偿他一万两万的,又有什么屁用? 上一次被人下药,下药人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打算把他弄进监狱,让他丢掉公职,逼迫姜丽华和他分手。 可是这一次下药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秦逸飞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曲非醒了过来。 “啪嗒”一声,她打开了床头灯。 “曲非,我们这是在哪里?” “逸飞,这是我在全州云顶山庄购置的别墅。昨天晚上,你被人下药了。” 在床头灯的照耀下,曲非虽然脸上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呈现出一副含羞隐媚?的神态,但是她一双眼睛却一直勇敢地直视着秦逸飞。 “曲非,我会对你负责的……” 秦逸飞平生第一次,说话如此没有底气。 林雪刚刚给他生下一对双胞胎,他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对曲非负责?他又怎么对林雪负责? 秦逸飞一时心乱如麻。 第398章 是非曲直 “逸飞,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我不需要你负责。” 曲非眼里早就蕴满了泪水。如今她再也忍不住,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秦逸飞不知道为什么,当他听到曲非不需要他负责的时候,他的心不仅没有轻松,反而却像针扎似的疼痛。 曲非哽咽着说: “当年我开车撞伤你,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 可是那时候,你已经和姜丽华订了婚,你已经有了未婚妻。 我不会插足做第三者,只能把对你的爱慕之情,深深埋在内里。 五年前你遭人诬陷,被关进看守所。我和爸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爸爸做生意认识不少人,但是大多数都是泛泛之交,真正的过命之交却不多。 我和爸爸找了县公安局局长刘跃进、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周怀堂。虽然他们都答应问问这事儿,但是他们最后都遗憾地表示,这里面水太深,实在爱莫能助。劝我父亲再往上找找关系和熟人。 后来我父亲找到了市委书记姜怀远,我通过乔丹找到了省公安厅常务厅长乔建军。 结果两人说话口径出奇的一致,都说上头有人过问这件事情了,让我和我父亲回家听音讯就行了。 虽然怀远书记和乔厅长没有明说,但是敲锣听音,听话听声。我又不傻,怎么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当时就悲观地认为,他们不可能很快就把你放出来,你很可能要在里头待个三年两年的。 那时候我就想,万一因为这事儿你被判刑,蹲了监狱,丢了公职,姜丽华不嫁你,我嫁你……” 当着秦逸飞的面,说出自己隐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曲非有些难为情。她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竟犹如蚊蚋,几不可闻。 秦逸飞早就知道曲非对他有好感,但是他没有想到,曲非竟痴情到这种程度。 秦逸飞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轻轻为曲非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其实,我和爸爸还是盼望着平安归来,官复原职。 爸爸从市委书记姜怀远那里,我从乔丹那里,都听说林雪把你遭人诬陷的事情,捅到省委书记林正义那里。林正义指示他的秘书岳旸专门盯着这件事儿。 爸爸经历的事情比我多,经验也比我丰富得多。爸爸让我放心。 他说只要省委书记林正义关注着这事儿,秦逸飞就被冤枉不了。 他说林书记虽然是一个正直的官员,工作作风有点儿儒雅而不十分霸道,更不会把权力凌驾于法律之上。但是下面那些当官的都不是傻子,尽管他们迫于对方强大压力,不敢轻易当场把你无罪释放,但是也不敢随意往你头上乱扣帽子。 只因为案情复杂,公安一时不能为你洗脱身上的罪名,他们只好多关你几天罢了!” “没有想到,姜丽华竟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直到她答应嫁给白玉楼那个混蛋,你才被迅速地无罪释放。” 听了曲非的话,秦逸飞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京都和港台大家族都迷信生辰八字和“旺夫相”。白氏家族和白玉楼在这方面又是典型中的典型。据说白玉楼得知姜丽华相貌、八字都和他十分契合之后,就发誓非姜丽华不娶。当时他就说,别说姜丽华只是订婚,就是姜丽华已经结婚了,他也要让姜丽华离婚之后再和他结婚。 白玉楼和林雪是隔代表兄妹。白玉楼背后捣鬼的事情,秦逸飞不相信林雪一点儿也不知情。 当时由于秦逸飞正遭受县委书记蒋志松霸凌。为了减轻秦逸飞的压力,林雪曾经专门到来信陵,在蒋志松老婆皮桂樱面前,公开宣示秦逸飞是她朋友。那时候,林雪就没有借助白家巨大的家族势力,而是选择了她父亲的外甥女,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钟延睦的妻子章湘渝。 “正因为林正义和林雪知道“整”秦逸飞的幕后黑手是白玉楼和白家,他们才会在援救自己时出工不出力……” 秦逸飞想到这里,他在心里狠狠地“呸”了一声,暗暗地骂道: “秦逸飞啊秦逸飞,你胡寻思八想什么呢?林雪刚刚给你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你怎么能够这样想她?你秦逸飞还是个人吗?再说,正因为有省委书记秘书打电话,自己在看守所里待了四天三夜,才处处优待,没有挨一点儿打!” 曲非见秦逸飞有点儿走神,就幽幽地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是谁给你酒里下了药,我也不知道他下药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我并不恨这个人,甚至还有点儿感谢他。 正是因为他给你下药,我才有了这次机会……” 曲非说到这里,白皙的脸颊上仿佛又涂了一层胭脂。她娇羞得像是一只猫儿,一边往秦逸飞怀里拱,一边把她红润的樱唇贴到了秦逸飞嘴巴上。 如果这时候,秦逸飞还无动于衷。那么他不是生理上有毛病就是心理上有毛病。 可是秦逸飞既没有生理上的毛病,也没有心理上的毛病。他是一个很正常很健康的男人。 秦逸飞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血脉偾张,他伸出一双有力的臂膀,非常粗暴地把曲非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随着曲非的一声嘤咛,“啪嗒”一声,床头灯熄灭了。 市委书记方宏志说到做到,一周之后,全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召开。 会议议题有三个。 第一个是讨论通过“关于全州市委、市政府关于重新编制全州市工业建设用地的指导意见”。 第二个是讨论通过“全州市委、市政府关于收回经济开发区工业园闲置建设用地实施意见”。 第三个是如何解决鹄洋集团全州公司二期工程工业建设用地问题。 参加会议人员,除去有表决权的十三名市委常委以外,还有很多列席会议的人员。主要包括:不是常委的副市长、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市政协副主席、市政府秘书长、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和市国土资源局局长。 第一项和第二项议题,虽然有个别常委发表不同意见,表示反对或保留意见。但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两个议题很快就顺利获得通过。 然而在讨论第三个议题时,却遭到了市委副书记、市长柏继寒的强烈反对。 第399章 断人财路 第一个议题,市委常委们都没有意见。 有意见的是全州下辖区县的区委书记和县委书记。 虽然他们眼下工业建设用地指标富裕,但是招商引资不是一年两年的活儿,这是一个长远持久的工程。随着入驻园区的企业越来越多,他们那几平方公里的工业建设用地指标,不出三五年就会告罄。到时候,又让他们到哪里去弄工业建设用地指标?市里可以没收县里的,县里又能没收哪里的?乡镇上没有经济开发区,也没有预留工业建设用地。即便县里想没收乡镇多余闲置的工业建设用地,也没得没收。 只可惜,有意见的人却没有权利提意见。 还好,这个指导意见,市委书记方宏志采纳了秦逸飞的建议。市里没有把各县区空闲工业建设用地指标,一股脑儿全部都收归市里,只收回了其中的一半儿。 秦逸飞说,不能把闲置的工业建设用地都收上来。 一是从实际工作角度出发。 如果各县区没有建设用地指标,他们怎么引进企业项目?不引进企业项目,怎么提高gdp? 一花独放不是春,只有百花齐放才能春满园。若想保持全州经济高速健康发展,不能单靠主城区和经济开发区。还需要百花齐放,还需要各县区均衡发展,齐头并进。 二是这样做,有利于这项工作的开展和推进。 市里只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的一半,各县区的书记们抵触情绪不会太大。因为这样做,在两三年之内不会耽误各县区招商引资和项目推进。至于两三年之后,大部分县委书记都是小孩儿拉屎——挪窝了。究竟怎么解决工业建设用地问题,那是下一任县委书记应该考虑的事情了。他们这些卸任的县委书记,就成了铁路上的警察——管不着那一段了。 这项工作由市委副书记、市长柏继寒全面负责,分管国土资源和城市规划的常务副市长具体负责,国土资源局和规划局负责具体业务实施。 当与会的市委常委和列席会议的副市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政协副主席等人,看到第二个提议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全州市四大家领导都清楚地知道,若动这些闲置工业建设用地,会得罪天庭哪几尊大神,又会招惹地上哪几个妖魔鬼怪。 在全州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据说全州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区刚刚成立时,甘老的小儿子甘沛霖一分钱都没带,只带了全州某银行的行长,就从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买走了5000亩工业建设用地。 甘沛霖给全州市委、市政府画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大饼。 他说他要在全州经济开发区建一个直升机生产工厂。不仅直升机总装车间建在全州,而且直升机最重要的涡轴6发动机以及50%以上的零部件,都在全州生产。 他还吹嘘说,该厂生产军民两用多种规格的直升机。全部投产之后,其规模将是全国最大、全球第三的直升机生产工厂,仅次于美国的西科斯基和休斯顿。仅凭该厂,就可以为全州增加6%至8%的gdp,可以上缴1.5亿到2亿的税收。 只可惜五年过去了,全州人连直升机的毛都没有看到一根。只看到被铁栅栏圈起来的3平方公里土地上,小腿高的杂草,一年年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据消息灵通人透露消息,甘沛霖说他购买这块土地时,全州的平均房价才2000元多一平,他要等到全州房价达到元一平了,再进行房地产开发。 甘沛霖说,港岛李首富在京都购买的地皮,比他在全州购买地皮早了两年,当时京都房价也差不多2000多元一平。直到去年京都房价已经飙升到元一平了,李首富才开始动工卖楼花。 甘沛霖说,李首富之所以成为首富,就是因为他看问题非常准确,能够很好地把握住机会。他说他老爸甘老要他好好向李首富学习。 仅仅甘沛霖一尊大神,就让人感到十分头疼了。何况还有“白手套打手”加特林和边东省最大的“地下皇帝”莫磊等妖魔鬼怪呢? “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啊。”参加会议和列席会议的人员,都在心里暗暗地说。 “出售或者收回经济开发区工业建设用地,都属于政府管理范畴,这项工作本来就该市长全面负责。何况经济开发区面积最大的工业建设用地,就是干爸的老儿子、自己干兄弟甘沛霖。无论从哪个方面说,这项工作都该由自己全面负责。” 柏继寒大脑cpu高速运转。 他知道即使自己反对这个议题,也是螳臂当车。但是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是十三名常委之中,唯一对这个议题提出反对意见,并保留意见的。 他说,与其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不菲的财力,把这些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收回,还不如督促他们把这些工业建设用地充分利用起来。 现在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工业建设用地,真正利用起来的仅仅40%多一点儿。如果把剩余的50%充分利用起来,岂不是又重新打造了一个经济开发区?不敢说经济开发区gdp翻番,起码要增长百分之七八十吧! 这样我们才能继续保持对黄岛的领先优势,坐稳边东省地区生产总值领头羊的位置。 虽然柏继寒反对的理由,听起来大公无私、冠冕堂皇,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他这是在为他干兄弟甘沛霖说话。 甘沛霖这5000亩工业建设用地,如果变更成商住建设用地,立刻就会增值十几亿。如果再开发成商住楼,保守估计也能赚到几十亿。 俗话说割肉肉疼,花钱心疼。一下损失几十亿,即便是世界首富李某也会心疼不已,何况甘沛霖? 柏继寒心里非常清楚,他干兄弟甘沛霖这个脑壳不好剃。这个烫手山芋谁愿意接谁接,反正他柏继寒不接。 兔子一撅屁股,方宏志就知道它要拉什么屎。柏继寒反对政府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方宏志就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柏继寒非常清楚,凭他一己之力,绝对阻挡不住这个议题在常委会会议上通过。但是经过他这么一折腾,他就有了不担任这项重点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的理由。 第400章 狗头军师 “经济开发区闲置的这些工业建设用地,多达五十平方公里。面积之大、闲置时间之久,均居边东省之首。据一位资深高级记者写的内部参考文章说,即便是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我们全州工业建设用地大面积长期闲置的问题,已经引起了高层高度关注。 以工作作风铁面无私雷厉风行而着称三号首长,在那篇内部参考文章上,给我们边东省委和全州市委批示了三句话。要求我们‘彻查原因,认真整改,以观后效’。” 方宏志脸色铁青,把手里的一本内参选编,抖得“哗啦啦”直响。他担任全州市委书记快三年了,市委常委会会议开了上百次,常委扩大会议也召开了几十次。市委常委和列席会议的四大家领导,第一次见他在会议上大发脾气。 “这一次,我们痛下决心,收回经济开发区工业园闲置的五十平方公里建设用地,有两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全州,尤其是经济开发区,工业建设用地严重失衡。 有些人让接近五十平方公里的工业建设用地长期闲置荒芜,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 而有一些能够给我们创造上千亿gdp、缴纳近百亿税收的大项目、好项目,譬如像鹄洋集团全州分公司二期工程、填补国内空白、全国第一家玻尿酸生产项目等,却因为没有工业建设用地指标,而迟迟不能落户我们全州。 现实逼迫我们,不得不采取措施收回那些闲置多年的工业建设用地。” 方宏志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更重要。即使我不说大家也能猜到。那就是我们全州国土资源浪费问题已经引起了高层领导的高度关注。 都说形势比人强,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希望与会的同志们,能够充分正确理解,首长那三句批语的内涵和意图。要树立‘困难面前有我们,我们面前没困难’的攻坚克难意识,要拥有‘把大事办好,把急事办妥,把难事办成’的能力。 我再一次提醒同志们,作为全州市领导干部之一,要增强政治敏感度,要增强主动排雷、精准拆弹的观念。在日常工作中,要主动排雷,不要等着爆雷。让各项工作走在事故和事件发生的前面,不要放空炮更不要放马后炮。 外交部新闻发言人说话用词严谨,记得他们在正告某个国家或者某些人的时候,总喜欢说‘勿谓言之不预也’。 我更喜欢咱们边东省习惯用语,咱把丑话说到前头。在全州无论你的职务多么重要或者多么高,只要你不换思想就换人,只要你不负责就问责,只要不你担当就挪位,只要不你作为就撤职。” 虽然参加会议的大部分是正厅级干部,他们早已经见惯了风风雨雨,但是他们在听了市委书记方宏志讲话之后,仍然感到后脖颈有点儿凉飕飕的。 “至于继寒市长提的建议,我认为他的初衷是好的,但是这个建议与当前的形势有些脱节。” 这时候,方宏志的声调已经降了下来,声音也恢复了正常。本来面沉似水阴云密布的脸上也逐渐阴转多云,他的嘴角甚至还有点儿上翘。 “五年前经济开发区刚刚成立,那时候我还担任全州市市长。 这些工业建设用地是打着什么旗号审批的,我都一清二楚。 这五十平方公里工业建设用地,哪一块地皮的主人不是拍着胸脯,说得天花乱坠?这个说他要上高科技项目,那个说他要上高附加值项目,一个个牛皮吹得山响。 其中有一个京都企业家,说是要在全州建设一个直升机工厂,生产军民两用直升机。当时该企业家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他这个直升机全部投产之后,可以让全州gdp提高6%到8%,可以上缴税费1.5个亿。 头两年,还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可是最近两年,就是连‘楼梯响’也听不到了。 如今五年过去了,五十平方公里工业建设用地成了标准的牧场,当真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五年来,市委、市政府,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哪一年不催促他们履行诺言,尽快把项目落实到位? 可是这些地皮的主人,都觉得上什么项目,也不如把工业建设用地更改成商住建设用地,用于房地产开发来钱快、利润高!结果四五年过去了,那五十平方公里的工业建设用地依旧摆烂闲置着那里! 市委、市政府被逼无奈,才出台了那个收取工业建设用地‘空置费’的文件,以及变更工业建设用地用途 ,必须市委常委会会议通过,国土资源部门才能进行审批的地方规定。” 第二个议题通过之后,主持会议的方宏志,便让分管工业和国土资源的常务副市长 讲解市委、市政府解决鹄洋集团全州公司二期工程等几个重大项目工业建设用地的草案。 草案还没有讲完,就有不少与会者皱起了眉头。 这种先上车后补票,违规使用土地的做法,已经有不少地市使用过。 多数是上级体谅下级实际困难,对违规用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积极为下级办理补票手续,然后对党政一把手和分管负责人进行一次诫勉谈话或者来个通报批评,最后来一句“下不为例”告终。 但是也有少数地市,因为在实际操作当中出了岔子,主要负责人、分管负责人和业务单位负责人等都受到了党纪政纪处分。甚至还有个别市长、副市长被免职、被降级。 那些皱眉头的与会者,大多是和这个草案沾边搭沿的领导。如果上级真追究责任,他们都是要挨处分的。 而大部分常委和列席会议的副市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政协副主席,却是对这个草案举双手欢迎。 当主持会议的方宏志,征求他们意见的时候,一个个踊跃发言。 他们说,仅仅一个鹄洋集团二期工程就可以为全州创造近千亿的gdp和数亿的税收,解决近十万人的就业问题,比一个经济发达县的总产值和税收都要高。怎么能因为怕担责任,就把这么好的项目拒之门外呢? “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上级追责的时候,你们不挨处分!” 那些暗暗皱眉的人翻了一个白眼,在心里偷偷地腹诽道。 这个议题比前两个议题讨论得都激烈。经过接近两个小时的辩论之后,这个议题最终才得以多数通过。 不过那些和这个议题沾边搭沿的领导,很快就释然了。 因为方宏志主动提出,由他担任这个领导小组组长。如果上级要追责的话,他承担第一责任。 市长柏继寒担任领导小组第一副组长。 分管国土资源和城市规划的常务副市长担任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并兼任办公室主任。 秦逸飞只是担任了领导小组排名最后的一个领导成员,兼任办公室副主任。 与会人员当中,秦逸飞最动容。 他知道这是方宏志书记对他的一种保护。就像方宏志前些时候说的,不能让老实人流血流汗再流泪。 全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刚刚结束不到五分钟,京都玫瑰别墅群,一套顶级豪华别墅里的甘沛霖,就知晓了全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的全部细节。 “老莫,你说这事儿,咱们应该怎么应对?” 甘沛霖坐在一把黄花梨仿古太师椅上,手里团着两个紫红油润的“狮子头”,问坐在另一把太师椅的矮个男人。 第401章 交友不慎 隔着八仙桌坐在甘沛霖下首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身材偏矮、体型健壮的年轻男子。 如果秦逸飞和刘跃进在这里,他们自然一眼就可以把这个人辨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做过整容手术之后的索耀东。 如果付巧云在这里,也一定能认出,这个人就是那个送她一个“空壳织袜厂”,让她构陷秦逸飞的莫旭卣。 如果姜丽华和白玉楼在这里,大概他们也能辨认出,这就是那个意欲对姜丽华不轨、把白玉楼捅了十几刀的“皮卡司机”。 是的,索耀东整容之后有过许多化名。譬如饶守堃、莫旭卣,还有现在使用的莫广泰等等。 但是易容手术毕竟不是川剧变脸,不可能随心所欲变来变去。即便隔上三五个月也不可做一回整容手术。 其实索耀东只在偷渡香江之后,做了一次整容手术。至于莫旭卣、饶守堃、莫广泰等等化名,他只是换汤不换药更换了名字,并没有再做易容手术。 索耀东上一世的时候,虽然没有像秦逸飞那样在体制内谋得一官半职,也没有像秦逸飞炒期货买卖股票,但是他也是走南闯北逛荡了大半个中国。有些大事儿、稀奇事儿他还是记得比较清楚的。 索耀东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房地产市场几十年一直涨个不停。 他认为只要手里有钱,无论炒房还是建房,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赚钱门路。 钱不多他就炒房,钱富裕了他就建房。 他在偷渡香江之前,把他老爹从棉花市场赚到的150多万元的黑心钱,和他担任城关分局局长贪污受贿的几十万块钱,都使用化名存在了花旗银行。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拥有二百万现金,那可是实打实的“百万富翁”。 他先是在香江买了几套三十几平方米的单人公寓,当起了“包租公”。 后来,有一个在香江“蛇头”手下混事儿的小喽啰,在帮派火并中被对方砍死丢在海里喂了鱼。 说巧不巧,索耀东就是花钱让这个“蛇头”把他弄到香江的。而具体承办这个事儿的,正是这个真正的饶守堃。 经过一路密切接触,索耀东发现饶守堃这个人虽然有点儿胆小如鼠,甚至有点儿老实窝囊,但是胜在为人处世比较实在,身上还存有“青帮红门”的哥们义气。 索耀东初到香江,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第一天晚上,他就在饶守堃父母家打地铺将就了一夜。后来他买的那几套小公寓,也是饶守堃帮他联系中介、讨价还价,一手操办而成的。 后来两人就成了莫逆之交。索耀东经常弄半只烤鹅、一盒叉烧肉,约饶守堃到他居住的单人公寓里喝啤酒,聊天打屁。 时间不长,索耀东家把饶守堃的情况摸了一个门清。 饶守堃的父亲叫饶建业,母亲叫李善兰。都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从大陆偷渡香江的“白卡仔”。 后来因为机缘巧合,两人弄到了香江居民证,成了正式香江居民。他们便用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购买了一套四十几平方米的公寓。算是在香江有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家。 再后来,饶建业和李善兰先后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随着病情加重,两个老人不仅不认识回家的路,甚至连他们的独生子饶守堃也不认识了。 本来饶守堃中学毕业之后,在一家工厂打螺丝,有一份薪水不高但是胜在比较稳定的工作。 那时候,饶建业和李善兰还没有患病。两人都有一份养老金,虽然比较微薄,但是也够两人吃喝。两人身子骨还算硬朗,饶建业在一家饭馆打工,李善兰在一家便利店帮忙。两人想再积攒些钱,给儿子饶守堃娶媳妇。 哪里知道天不遂人愿。 四年前,李善兰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 为了给她治病,两人把给儿子娶媳妇的钱花了一个七七八八。 可是李善兰的病不仅不见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后来李善兰无法再给便利店帮工,只好辞职赋闲在家。结果她常常忘记关煤气灶,烧坏几口铝锅还在其次,有一回竟差点把家给烧了。 没有办法,饶建业只好辞去饭馆帮工的活计,回家伺候妻子李善兰。 哪里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两年后饶建业也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 没有办法,饶守堃只好为父母雇了一个保姆,照顾两个老年痴呆。 两位老人的养老金刚刚够支付保姆的薪水。两个老人的药费、一家三口的吃喝拉撒,全都指望着饶守堃一个人的工资。日子自然过得捉襟见肘、难以为继。 为了挣到更多的钱,饶守堃只能辞去工厂的工作,改为给“蛇头”跑腿办事儿。 这是一个刀头舔血的差事。说不定哪一天就被警方击毙或者因发生火并械斗而丧生。 人死了,“蛇头”当然要发放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饶守堃觉得把“抚恤金”直接交给父母不放心。父母都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症,自己死了,“蛇头”把这笔“抚恤金”昧着良心给贪墨了怎么办? 饶守堃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把这笔“抚恤金”交给他好哥们索耀东。让索耀东再转交给他父母。 凭自己这笔卖命钱,再加上父母那套公寓,足够父母养老和处理身后事了。 这事儿过去时间不长,饶守堃真的死在一场社团火并当中。 “蛇头”按照饶守堃事先在“生死合同”中留下的受益人信息,果真就把那笔“抚恤金”交到了索耀东手里。 索耀东得知饶守堃被人砍死扔到大海里喂了鱼,他立即觉得机会来了。 他现在使用的这个化名,警方如果认真追查,总还有迹可循。 哈哈,如果他神不知鬼不觉变成饶守堃,警方即使上天入地找遍犄角旮旯,恐怕也找不到他索耀东的丁点儿蛛丝马迹。 索耀东说干就干,他立刻联系了香江最好的整容医院。 还好,饶守堃这笔“抚恤金“支付整容费用绰绰有余。 索耀东就让整容医生,按照饶守堃的相片,把他整成了第二个“饶守堃”。 后来,“饶守堃”使用饶建业和李善兰的身份,在鹏城注册了两家皮包公司。 再后来,“饶守堃”为父亲饶建业、母亲李善兰,还有他们那套公寓,卖了巨额保险。 就在保险生效后两个月,意外发生了。 因为老人忘记关煤气灶,不仅失火烧毁了公寓,两个老人也葬身火海。 保险公司经过两个多月的仔细调查,没有发现骗保迹象,就按保险单上约定的金额,赔付给“饶守堃”3200万香江币。 第402章 宝马车插奔驰标 索耀东拿着骗保得来的3000多万,再加上他从莆贤国棉厂骗来的6000来万,还有在鹏城修建香格里拉度假村赚到的1000多万,差不多一个多亿的资金,来到了京都。 他知道着名房地产开发商曹实,在京都平柔区开发的大型别墅区——玫瑰园,因资金链断裂,即将沦为烂尾楼。 索耀东在上一世最爱关注的新闻和最爱听的小道消息,就是一些关于大佬们的风流韵事。 他记得那位绰号“中国高仓健”、能够挤进全国房地产开发商前十的曹实,就是在今年前些时候,他婚内出轨的二流电影明星田雨,公开叫板原配商君,结果引发了一场京都最大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地震和海啸。 商家是国内一个底蕴非常深厚的名门望族。从晚清至今接近百年的时间,商氏家族始终在商界和政界屹立不倒。 商君父亲商淦昌是商氏家族嫡系成员之一,更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大实业家。据说他是全国唯一一个,十几年来一直连续进入全国富豪榜前十的企业家。不像富豪榜上其他人,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就像一颗流星,在富豪榜前十的位置只露了一回面,待了一两年,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百年大家族对婚姻非常挑剔。和商氏家族联姻的人家非富即贵,不是体制内高官就是商界大亨。 只有商君是一个例外。 商君和她丈夫曹实是京大同学。 曹实虽然出身贫寒,却是京大有名的高材生。无论身材还是面貌,都和当时红遍全国的日本影星高仓健有几分相似。 商君很快就被曹实的才华和外貌俘虏。她不顾家族和父母的激烈反对,誓死嫁给了她自己选中的如意郎君。并在八十年代末,商君随丈夫曹实一块儿辞去体制内工作,开始下海经商。 商君继承了商淦昌的优良基因,也是一个经商天才。在她的辅助下,他们夫妇创办的“君实地产开发公司”,仅仅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就挤进了全国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前十。 都说女人变坏就有钱,男人有钱就变坏。别的男人是不是有钱就变坏不知道,曹实却是地地道道地变坏了。 曹实四十多岁,就拥有了数亿资产。再加上保持不错的体型和颜值,竟成了千万个怀春少女的梦中情郎。只要他勾勾手指头,就能让许多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和风姿绰约的少妇,对他投怀送抱。 曹实就像一只飞舞在花丛中的蝴蝶,很快就陶醉其中。和他有染的女子,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 曹实在外面彩旗飘飘,商君又怎么会一无所知? 商君劝也劝了,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奈何曹实始终乐不思蜀,死不悔改! 商君只是为了让孩子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家,才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勉强维持着这个早已碎了一地玻璃渣子的家庭。 商君既然是一个经商天才,她的智商自然不会低。虽然她在尽量维持这段伤痕累累的婚姻,但是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偷偷雇佣有着“二奶杀手”之称的私家侦探南魏,对曹实婚外情进行了调查。早把渣男婚内出轨的证据抓在了手里。 仅仅南魏有音像资料为证的,曹实就有32个情妇。其中有四人为曹实生育了五个娃。 南魏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他偷偷收集了五个孩子和曹魏的毛发,委托香江亲子鉴定机构为他们做了鉴定。结果,五个孩子当中,有四个和曹实存在父子关系的概率99.99%,只有一个是宝马车插了一个奔驰标。 恰恰就是这个宝马车插了奔驰标的二流电影明星田雨,闹得最凶。 田雨不甘心做小三,她要让曹实和商君离婚,然后娶她。 为达目的,田雨不仅给原配商君发她和曹实亲热的私密照片,还给商君发短信说,婚姻中,只有那个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 她还在短信中赤裸裸地奉劝商君,抓紧时间和曹实离婚,不要占着茅厕不拉屎,不要鹊巢鸠占! 商君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就把曹实告上了法庭。 当然,这些短信和那些亲子鉴定书在法庭上,都成了曹实出轨搞婚外情最有说服力的铁证。 索耀东很后悔,他上一世只注重这些花边新闻,却没有注意法庭的判决。 不过也幸亏他痴迷爱好这些花花事儿,才让他提前获得了曹实资金链即将断裂,现在正急于找人接手玫瑰园项目的先机。 索耀东记得,上一世曹实这个庞大的玫瑰园项目,被一个名不见经传,非常普通的建筑商梁希东接手了。 结果,三年之后玫瑰园别墅,被京都权贵巨商抢购一空。梁希东一笔赚了十几亿不算,他的事迹还被许多大学商学院写进教材,成为现代商业史上的一个典范。 梁希东托底玫瑰园的案例被写进商学院教材的事儿,索耀东并不知道。 但是他却知道梁希东因为玫瑰园发了大财,并且接连娶了三四个影视明星的香艳事儿,他记得十分清楚。 索耀东在上一世发过无数次誓,他若是能够和梁希东一样,一笔赚到几十亿,他也一定接连娶三四个电影明星做老婆,把各种肤色美女都收入囊中。他发誓要赏遍天下各种美色,尝遍天下各种美食。只有这样,他索耀东才不算白来世上活一回。 正是索耀东曾经无数次幻想,让他牢牢记住了梁希东接手玫瑰园项目,赚了十几亿的事情。 这一回,索耀东携带一个亿的资金来京都,目的就是截胡梁希东,把玫瑰园项目弄到自己篮子里。 索耀东知道,占地五千亩,拥有两三千套别墅的玫瑰园,不是他手里这一个亿能拿到的。 别说现在几千套别墅主体工程已经建好,只剩内部装修和配套工程了,就是仅仅京都五千亩商住建设用地,他这一个亿也不够看。 索耀东要在京都银行贷款。即使不能贷到10亿,也争取贷到8亿。 他就不信,他用手中的一亿现金,换不回10亿贷款。 然而,现实却把索耀东的脸打得“啪啪”响。 尽管他知道在银行贷款,要给行长送礼,要让行长吃回扣。可是他不知道具体该如何操作。他连银行行长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给银行行长送礼,谈回扣了。他手里握着一个亿的现金,竟愣是送不出去。 后来索耀东在碰了无数次壁之后,终于有人指点他,若想在京都银行贷款数亿,非请甘公子甘沛霖出面不可。 第403章 追加投注 索耀东听说过甘老小儿子甘沛霖的大名,也曾经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过他的影像。可惜,索耀东认识甘沛霖,甘沛霖却不认识他索耀东。他也没有接触到的渠道。 不过,这点儿困难还难不倒索耀东。他前世是一个混混儿,这一世又读过警校,当过警察,还干过一段时间的城关分局局长。他知道从哪里能够获得甘沛霖的有用信息。 他计划先从酒吧、歌舞厅和洗浴中心这三种场合,寻找有关甘沛霖的线索。 都说狡兔三窟,索耀则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凡是跨地区干不同的事儿,他都使用不同的名字。这样万一某地犯了事儿,也不会轻易牵连到其他地方。 他从香江北上京都的时候,他没有使用“饶守堃”这个名字,而是又弄了一个“莫广泰”的身份证。 于是在京城某酒吧,出现了一个挥金如土的“冤大头”。 不管熟悉不熟悉、有事儿没事儿,他都喜欢请人到高档餐馆大吃二喝,吃完之后还请人到歌舞厅或者洗浴中心去潇洒一回。 当地十几个混迹赌场、酒吧的“老炮儿”都戏谑地称呼他为“老莫”。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一天莫广泰和几个“老炮儿”,在洗浴中心享受过按摩小姐服务之后,终于有个老炮儿给他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老莫,看到那个躺在按摩椅上的人没有? 他叫裴松年,他弟弟叫裴延年。” 老莫顺着老炮儿目光看过去,只见隔了四五个按摩椅,一个身材短小、头顶微秃的中年汉子,正在享受按摩小姐的“港式服务”。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是老炮儿接下来的话,立刻就让老莫睁大了眼睛。 “裴延年是甘沛霖甘老板的专职司机。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过去咱哥们并没有深切体会。直到裴延年给甘沛霖开上车之后,咱哥们才算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裴延年自从当上专职司机之后,不仅他本人拽了起来,走路都要横着走。就是连他哥哥裴松年,也都变得有些狗眼看人低。 过去,裴松年也是和咱们这一帮哥们儿厮混。可是自从他弟弟裴延年当了甘沛霖甘老板的司机之后,你看把他老裴能的。嘴巴撇得像个瓢似的,眼睛都翻到了屋顶上,再也不把咱哥们儿看到眼里……” 老炮儿絮絮叨叨,又怕不远处的裴松年听到,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可是听在老莫耳朵里,却不啻大音希声。 “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老莫虽然脸上表情如故,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很快,老莫就找到了裴松年。 他先是在歌舞厅给裴松年找了两个“白人妞”,让老裴开了一回洋荤。后又给老裴买了一套皮尔卡丹西服,一条鳄鱼皮腰带和两条金利来领带。 不到十天,老莫就在裴松年身上花费了接近十万块钱。 很快,两人就成了勾肩搭背、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老莫,说吧。 你有什么事儿,需要哥哥帮忙? 只要哥哥能够做到的,绝对不在话下!” 吃了人家嘴短,拿了人家手短。裴松年花了莫广泰不少钱,终于在酒酣耳热之际,拍着胸脯向莫广泰做出了保证。 “大哥,我知道延年哥给甘沛霖甘老板开车,能在甘老板那里说上话。 您只要让延年哥帮我一个忙,请甘老板在不忙的时候,抽十分钟时间接见我一次。我就给您这个数!” 老莫右手五指张开,伸到老裴眼前晃了晃。 “五万?” “不,五十万!” “乖乖,这个老莫还真是大手笔! 不知道他面见甘老板要干什么?” 裴松年听了老莫的话,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思忖。 “不瞒大哥,我发现了一个能发大财的机会。 但是这个买卖太大了,我自己一个人实在吃不下。 我想找甘老板参一股,共同完成这一桩稳赚不赔的大生意。” 老莫为了打消裴松年的顾虑,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继续说道: “大哥您放心。 只要松年哥让我见到甘老板,就算完成任务。我就如数支付给您50万元介绍费。 至于我能不能说服甘老板和我合作,不用您和松年哥来负责。” 裴松年听了老莫的话,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让他兄弟裴延年说服甘老板,抽几分钟时间接见一次莫广泰,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老裴担心莫广泰花了这么一大笔钱,会要求裴延年帮他说服甘老板,确保促成这次合作。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超越了弟弟的权限,也打破了甘沛霖甘老板的底线,弄不好弟弟的饭碗都会丢掉。别说老莫给50万块钱,就是给100万,他裴松年也不敢答应。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裴松年眼见这个莫广泰人傻钱多,自己兄弟两人不需要担负什么责任,就能轻轻松松赚到50万,禁不住两眼喜地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很快,甘沛霖就抽空接见了莫广泰一回。 莫广泰凭借他上一世的记忆,很快就征服了甘沛霖。 莫广泰说,在即将开始的亚特兰大奥运会上,中国代表团共夺得26块金牌、22块银牌、12块铜牌,位居金牌榜第四位。 莫广泰甚至还说,奥运会期间,亚特兰大奥林匹克公园发生爆炸案件,1人死亡,111人受伤。 莫广泰说,即将结束的欧洲杯足球赛中,德国在半决赛中,会1:1踢平英格兰,最后通过点球,以6:5的战绩胜出。 德国将和捷克争夺冠亚军。 莫广泰早就打听好了,甘沛霖是一个足球迷,对体育赛事都很关注。 这时候,亚特兰大奥运会还没有开始。欧洲杯足球赛却已经决出了四强,分别是德国、法国、英格兰和捷克。 “老莫,你说法国队会在半决赛中负于捷克队?” 莫广泰的话,果然引起了甘沛霖的极大兴趣。他不相信欧洲老牌劲旅法国队会输给名不见经传的捷克队。 “是的,莫总。” “你预测法国队会几比几输给捷克队?” “法国队和捷克队踢完加时赛,场上比分依然是0:0,最后通过点球大战,法国5:6不敌捷克。” “你说,德国和捷克,哪个会取得冠军?” 甘沛霖不死心,继续追问。 “德国。 德国2:1战胜捷克,夺得这届欧洲杯冠军。” 甘沛霖听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老莫真如老莫预测的一样,那么他在地下赌球场将会输掉一千万元以上。 不行,要按照老莫预测的战况,再次追加投注! 第404章 口服心不服 1996年6月30日,欧洲杯足球赛在伦敦温布利球场落下帷幕。 和老莫预测的一样,法国队和捷克队踢了120分钟,场上比分依然是0:0。没有办法,最后两队只能靠点球定输赢。结果法国队运气欠佳,5:6负于捷克队,无缘决赛。 捷克这匹黑马并没有一黑到底,在战胜法国这支老牌劲旅之后,命运天平不再向他倾斜。在决赛中,他们1:2不敌德国队,最终只获得了亚军。 在这之前,央视体育频道已经转播了季军争夺战。和莫广泰预测得一模一样,法国和英格兰踢满全场比分0:0,通过点球赛,英格兰5:4胜法国。英格兰获得第三名,法国队最终只获得了第四名。 “我靠,老莫这家伙真是牛叉。 四场比赛,不仅胜负预测得全部正确,就是每场比赛比分也是丝毫不差。” 甘沛霖估算了一下,他按照老莫的预测加注以后,不仅能填平前期赌球的近千万窟窿,还能赚到一千多万。一反一正,这就相当于仅凭一场欧洲杯足球赛,老莫就能帮他赚到两千万 “如果能把老莫这个人才招揽到自己麾下,不说别的,仅仅地下赌球这一项,他就可以替自己轻轻松松赚到几千万。” 甘沛霖动了惜才之心。 很快,甘沛霖就第二次召见了莫广泰。 “老莫,除去能够预测体育赛事结果以外,你还能够预测什么?”甘沛霖饶有兴趣地询问莫广泰。 “甘总,明年2月17日,我国那位着名的‘老人家’会病逝。” “什么?老莫你给我住口! 我不允许你诅咒‘老人家’!” 甘沛霖的父亲甘老,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就是老人家麾下的一名骁勇善战的爱将。 全国解放以后,更是成了老人家身边的得力干将和助手。 几十年风风雨雨,尽管老人家几起几落,甘老始终矢志不渝地伴随在老人家身旁。不仅两个老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和感情,就是作为下一代的甘沛霖,也对老人家充满了崇拜敬仰之意。 莫广泰愕然,他没有想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他知道甘老是老人家的得力干将,却不知道连甘沛霖这个官二代,也对老人家尊敬有加,竟不允许对老人家有半点儿亵渎。 莫广泰有点儿后悔,他上辈子只注意那些花边新闻了。 他除去知道“老人家”病逝这样重大事项之外,他还知道英国戴安娜王妃会在明年8月31日,因车祸去世。至于其他政经新闻,他确实没有记住多少。 莫广泰非常努力地想了想。 他终于想起了暹罗那场金融危机。 可是他只记得暹罗币大幅度贬值,致使有着亚洲四小虎之称的暹罗国,从此一蹶不振。以至于二十多年都没有真正恢复元气。 据说那个夸克基金还是对撞基金的老板“鲶鱼”,从中赚到了四五十亿美元。 可惜他上一世不学无术,至今都搞不懂“鲶鱼”是怎么赚钱到手的。 不过他可以给甘沛霖透露一下,明年七月份暹罗国暹罗币大幅度贬值的事儿。至于甘沛霖能否抓住机会大赚一笔,他就是铁路上的警察——管不着那一段了。 不过,莫广泰记得更清楚了解更多的,却是鹭岛华远重大走私案。 莫广泰记得这回事儿,还多亏了当年收音机里播放的《华远走私大案纪实》,里面讲述了许多关于“红楼”美女的香艳事儿,还牵扯到好几个着名的影星歌星。 他在听这些香艳故事的时候,附带着知道了华远走私的商品和数量。 据说华远走私的汽油和柴油,曾经一度占到国内市场总份额的1\/3,走私汽车占到进口汽车的2\/5,走私电脑芯片竟占到进口总量的3\/5。 老莫知道,华远在三年之后爆雷。其中公开曝光的就有,公安部副部长和总参情报部部长等重量级人物参与了这起重大走私案。 他不知道甘沛霖听到华远走私集团一年就能赚到上百亿的信息之后,是否会为了分得一杯羹,也深陷其中。 听完莫广泰关于政经方面的预测之后,甘沛霖捻着下颌的短胡须沉思了好大一会儿,才沉声说道: “曹实和原配商君闹掰了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听说商君已经把曹实起诉到了法院。 曹实这家伙真是自己作死,据说仅仅商君掌握了真凭实据的情妇就有三十二个之多,其中还有四个情妇给曹实生育了五个孩子。 最让人笑掉大牙的是那个为了上位,闹腾得最欢的三流电影明星田雨。她竟然宝马车插奔驰标,和别人生了孩子却记在曹实名下,委实让曹实头上绿油油一片。” “曹实婚内出轨,法院把绝大部分财产都判给了商君。曹实拼死拼活只保住了‘玫瑰园别墅区’这个在建项目。 曹实本指望着这个项目赚一大笔翻身。 哪里知道,他包养众多情妇的丑闻曝光之后,他手中私藏的几百万股‘君实地产’股票狂跌,根本卖不了几个钱。都被商君趁机给收回了。 他前岳父商淦昌痛恨他背叛女儿,不仅阻止各大银行继续贷款给他,更绝的是还对外撒风,说曹实资金链断裂,已经支付不出建筑商垫付费用。 结果众多的建筑商不仅纷纷拿着合同讨债,而且还拒绝继续为曹实垫资。 曹实焦头烂额,他这个‘玫瑰园别墅区’项目确实难以为继。” “我同意和你老莫合作,也同意给你在京都银行贷款10亿。但是——” 甘沛霖说到这里,突然刹住了话头。 “甘总有话请直说,只要老莫能做到的,一定照办。” 老莫见甘沛霖停住话头不说,就知道甘沛霖这只老狐狸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或者在憋什么孬屁。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好几圈,随即脸上就展现出一丝媚笑。 “这桩生意,你注资10亿,我注资3亿。但是所获利润,我们两家却要平分。 老莫,你看这样行不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老莫虽然在心里不知问候了甘沛霖女性亲属多少遍,脸上却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 “好的、好的,甘总这个分配方案,合情合理、公平公正。 若不是甘总出手,老莫哪里有染指这个项目的可能? 老莫是真的心服口服。” 第405章 两只狐狸 “这个老莫虽然能够准确预测某种事情,但是毕竟没有读过正规大学,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也没有什么经商天赋。再加上底层出身,又没有什么靠山,终难发大财。” 甘沛霖见老莫虽有一技之长,但若论综合能力,终究和他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不由得暗暗得意。 尽管老莫能预测到暹罗币要大幅贬值,但是他却不知道怎么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发一大笔横财。 据老莫自己说,如果暹罗币升值的话,他可以购买一批暹罗币储存起来,等升值以后再售出,从中赚取差价牟利。可是暹罗币贬值,他就不知道怎么赚钱了。 老莫这家伙似乎不知道“货币做空”,也没有想出到暹罗商业银行贷款的策略。 不管老莫是真傻还是装傻,甘沛霖也不想深究。反正他自己已经打定了主意,近期就亲赴暹罗。 甘沛霖的目标是在暹罗各商业银行贷出2亿—3亿暹罗币。趁眼下暹罗币价格坚挺,他把这两三亿暹罗币悉数买成美元。 若暹罗币真像老莫预测的那样,到明年七月份贬值50%以上,那么他只需要拿出一半美元购买暹罗币,就可以偿还各商业银行贷款,剩余的美元,岂不落到了他甘沛霖的腰包? 想到这里,甘沛霖不由得哂笑了一下。 自己做这些事情并不算难,可是在老莫看来,这些都是他难以逾越的高山! 老莫在本国银行都贷不到款,他到暹罗就能贷到款了? 至于做空暹罗币,老莫更是想也别想。 老莫有能力在海外注册金融投资公司?他有办法让上亿的人民币离岸? 还有,别看自己在地下赌场赌球,赢几千万啥事儿也没有。 如果换成老莫,那就麻烦了。 若他只是小打小闹,只赚个三十万、五十万的,问题还不算大。若老莫真的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欧洲杯就赚两千多万,那他恐怕就真的有命争没有命花了。 “嘶——” 想到这里,甘沛霖似乎才明白,老莫这家伙是真聪明,智商情商都不在自己之下。 他给自己交得这几个投名状,价值几亿乃至几十亿。然而这家伙不仅没有一点儿翘尾巴、洋洋自得的意思,而且依然紧紧夹着尾巴、满脸的谦卑。甚至他“扮猪吃老虎”的伪装技巧,竟还把自己暂时给蒙蔽了过去。 “这家伙是一个可造之才!说不定他就是自己的张子房,切不可等闲视之。” 甘沛霖眼珠一转,立即有了主意。 “老莫,欧洲杯足球赛昨天决出了冠亚军,彻底结束了。 不过,老莫你真是让我眼界大开啊! 上一次你预测的欧洲杯四强名次和每场比赛比分,竟然一丝一毫都不差。 我按你预测的成绩,在地下赌场下了几注。结果净赚了一千万。 踏马的,都怨我当时对你将信将疑,投注投少了。否则的话,我们至少赚它一个小目标!” “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咱老甘也懂得饮水思源。老甘赚这一千万,你老莫居功甚伟。 老莫,这一张400万元支票,是你这次的分红。请你拿好!” 甘沛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定额支票,随手递给了莫广泰。 “今后,不管是足球欧洲杯还是足球世界杯,不管是nba、cba还是fiba,只要咱们参与地下赌场赌球,你老莫就负责预测,我老甘就负责下注。 如果盈利,我们四六分成。如果亏本,不用你老莫负担分文,一切都有我老甘一人承担。” “不行不行,甘总这样真的不行!” 莫广泰把那张400万元的支票,放回到甘沛霖面前的黄花梨八仙桌上。他急得面红耳赤,双手乱摇。 “我预测欧洲杯也好世界杯也好,只有在您莫总手里才能创造价值。如果在我手里,也不过在酒桌上聊天打屁时,多点儿谈资,多点儿吹牛资本罢了。可以说分文不值。 我知道地下赌球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啊?即便我找到地下赌场,我也不敢轻易下注。我赢个三万、五万还好说,如果我真赢了几百万、上千万,恐怕我不仅拿不到钱,而且还要搭上一条小命儿!” “嗯,老莫这小子是个人物!” 莫广泰终于得到了甘沛霖的认可。 在莫广泰的参谋下,甘沛霖不仅顺利地接管了曹实的“玫瑰园别墅城”项目,而且在暹罗国多家银行贷到了1.5亿暹罗币,拿2000万暹罗币作保证金,用10倍杠杆,签下了2亿暹罗币卖出合同。 甘沛霖在暹罗投资并不算大。一是因为莫广泰还没有取得甘沛霖的绝对信任;二是莫广泰说起暹罗国金融风暴,也是言语不详,没有十足的底气。 甘沛霖虽然在暹罗国金融风暴中,也赚到了不少钱。但是由于甘沛霖买入和卖出的时间点都不对,他的投入回报比,仅仅是林雪安琪集团的1\/3。 即便这样,甘沛霖事后也是急得直拍屁股,后悔投入少了,白白浪费了这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甘沛霖犹豫再三,终于禁不住一年几个亿的诱惑。他终于和鹭岛华远集团搭上了钩,甘沛霖销售华远集团走私的汽油柴油,占到了华远走私总量的1\/4。他销售的电脑芯片,占到了华远集团走私总额的一半以上。成为华远集团销售走私品的最大客户之一。 当然,甘沛霖在莫广泰的强烈建议下,他打着建造全国最大民营直升机工厂的旗号,一分钱现钱都没花,就在全州经济开发区一次获得了5000亩工业建设用地指标。 甘沛霖和莫广泰最严重的一次分歧,发生在1997年底到1998年初。 前两年,甘沛霖销售华远集团走私产品获利颇丰。九六年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甘沛霖就获利2.8亿元,九七年更是获利接近10亿元。 甘沛霖好吃不撂筷,渐渐生出了贪婪之心。他抡胳膊捋袖子,准备在九八年再大干一场,争取在销售华远集团走私产品这单一项目,收入突破15亿元。 甘沛霖这一宏伟计划,却遭到了莫广泰的极力反对。 结果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形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最后甘沛霖不得不行使“万通集团”总裁特权,直接否定莫广泰意见,强行通过“华远集团走私产品销售预案”。 老莫见不能阻挡甘沛霖,只得使出撒手锏,对自己老板放了狠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老莫今日愿辞去集团副总职务。”老莫向甘沛霖拱了拱手,“就此和甘总别过,今后永不再见!” 第406章 狼狈为奸 “你你,好你个老莫,真有你的!” 甘沛霖气得面红耳赤,胸脯一鼓一鼓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一边是每年十几亿收入给他带来的巨大诱惑,一边是老莫十几次准确预测给他带来的理智。就像两个小人儿正在他脑海进行着你一拳我一脚的激战。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甘沛霖气呼呼地说道: “依你、依你,全都依你! 今后万通再也不和华远做生意,行了吧?” 翌年4月,海关总署和华国高层都收到了一封署名为“一群伸张正义的人”,长达74页的举报信。 其时,这封信的内容还没有流传到社会上,别说普通老百姓,即便是许多省部级干部都还是闻所未闻。鹭岛华远集团的石油、汽车、香烟和电子元件等走私产品,还在继续上演着最后的疯狂。 可是甘沛霖却已经获悉了这封举报信的详细内容。 因为“一群伸张正义的人”把那封长达74页的举报信,同样也邮寄到了甘老的手里。 由于工作繁忙,甘老对小儿子甘沛霖经商办企业的具体情况,虽然理解得不是十分清楚,但是也知道一个大概。 平时陪伴甘老生活在一起的,只有甘老两个读高中的孙子和孙女。 只有到了周末,甘老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等二十几人,才会齐聚甘老的四合院,一起吃顿团圆饭。 这天甘沛霖在父母家吃罢晚饭,他刚想离开,却被甘老秘书马林拦住了去路。 “甘董,请你稍等! 首长在书房,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甘沛霖闻言有些惶恐。老爷子在书房单独召见,绝对没有什么好事儿。 他额头上渗出了许多冷汗,脊背上却有些发凉。双腿就像灌了铅,不仅酸软,而且十分沉重。 上一次,老爷子召唤他到书房。还是因为他倒卖华远集团走私石油产品的事儿。 甘沛霖的大表哥是国家某部消防局局长,各省消防总队都归他大表哥管。 无论是开办加油站还是经营加油站,都需要经过当地消防支队或中队批准和验收。 只要消防队说某加油站消防设施不达标,这个加油站就办不了营业执照开不了业。即使开业了,也得关门歇业进行整改! 消防队说一句话,听在那些民营加油站耳朵里,简直就是慈禧老佛爷的懿旨。除非某个加油站心盲眼瞎或者打算不经营了,才会去得罪消防队。 有当地消防队背书,甘沛霖从华远买来的汽油和柴油,在江北十多个省,上千个加油站一路绿灯、十分畅销。 有一回,担任消防局局长的大表哥,在拜访舅舅时说漏了嘴,说甘沛霖正在贩卖石油产品。甘沛霖便被老爷子单独招到书房,挨了好一顿敲打。 在这之前,在京都担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分管电子工业生产的堂兄来拜访叔叔甘老,说堂弟甘沛霖正在倒腾电脑芯片,卖给关中村几家全国闻名的电脑生产工厂。甘沛霖就曾经被老爷子敲打了一回。 现在甘沛霖已经停止和华远集团做走私生意,他不知道老爷子这一次单独召见,又是为了什么。 “嘿嘿,马秘书您给咱透露一下呗。老爷子这次召唤我,又是因为啥事儿?” 甘沛霖纡尊降贵,略带讨好意味儿询问马林。 “嘿嘿。”马林嘴巴非常严,他朝甘沛霖腼腆地笑了笑,非常标准地露出了八颗洁白牙齿,才不好意思地说道,“甘董,不是咱不告诉您。首长真的没有说。咱这当秘书的也不能胡猜八猜吧?” “你自己看看吧!” 等马林退出书房带上了房门,甘老才强压怒火,把那封长达74页的举报信摔到小儿子甘沛霖脸上。 甘沛霖胆战心惊地从地板上捡起那沓厚厚的打印纸。 “坏了坏了,华远集团走私案发了!” 甘沛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手脚冰凉,两眼发黑,只差一点儿,他就要摔倒在地。 他强慑心神,用力咬破了舌尖,才算勉强看完了那厚厚一沓的举报信。 该举报信详细记录了鹭岛华远集团走私网络的运作模式,列举了20余个涉案人员及合作企业。其中就包括华远与国营或军办企业的合作细节、利润分成方式,并附有相关单据。 甘沛霖感到一阵阵后怕,冷汗不由自主地顺着鬓角涔涔而下,“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木制地板上。由于书房之内非常静谧,这声音听起来竟十分清晰。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举报信中并没有提到他和他的万通集团。 可是“一群伸张正义的人”,在信的末尾着重指出,这20余人只是华远集团走私网中一小部分网虫,还有不少在网上活动的蜘蛛和苍蝇。 不言而喻,这是“一群伸张正义的人”在说,华远集团还存在更多更复杂的利益链条,参与华远集团特大走私案的,还大有人在。 而他老爷子也已经在举报信上,用粗大的签字笔批示了几个硬币大小的文字:由纪委牵头,彻查此事! 他和他的万通集团会不会被牵扯出来? 甘沛霖感到心头一紧,他一颗心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让他再次感到庆幸的是,他的万通集团在一年前,就听从了莫广泰建议,不再和华远集团进行生意往来,并切断了和华远集团的一切联系。 当时甘沛霖还嘲笑老莫小心过度,胆小如鼠。老莫为了彻底清除干净,万通和华远生意往来痕迹,竟把几个和华远有直接联系的集团员工,给他们发放了一大笔遣散费,然后让他们隐姓埋名、带领全家,远赴澳洲或加拿大定居生活。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直到今天,甘沛霖才真正意识到,莫广泰远见卓识,绝非自己可比。自此之后,甘沛霖对莫广泰言听计从。莫广泰终于真正成了甘沛霖的狗头军师。 “沛霖,你给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和华远从事过非法生意? 是不是销售过华远走私的石油产品和电脑芯片?” 都说人老珠黄、老眼昏花。甘老平时眼皮确实有些耷拉,眼珠也有些浑浊无神。但是此时此刻,甘老双眼却绝对称得上炯炯有神、目光如炬。两道眼光犹如两束艾克斯光,直把甘沛霖五脏六腑全都洞察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第407章 太岁头上开刀 见小儿子这副表情,甘老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这个孽子,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 即使通过正当经营,合法获得收入,恐怕你三辈子都花不完。争再多的阿堵物又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一个数字罢了! 这个孽子脑袋瓜看上去也不笨,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甘老由于愤怒,他那长了几块老年斑的脸颊,竟禁不住微微颤抖。 “沛霖啊,你到纪委去自首吧。 把走私违法所得上缴国家,争取宽大处理。” 甘老的声音有些干涩,刚才还炯炯有神、怒目圆睁的一双眼睛,顿时就失去了光彩,又恢复了常态。他依旧眼皮耷拉,眼珠浑浊昏暗。只是一双老眼里蓄满了泪水。 但是甘老脸上这种痛苦沮丧的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就增添了一抹坚毅果敢的神态。 “你看到我签署的意见了。 我的态度绝对不会因为你涉案而更改。 等纪委查到你头上,恐怕你难免身陷囹圄,要有牢狱之灾。” 毕竟甘老面对的,是他亲生儿子。他若一点儿不动感情,恐怕也不符合常理。 他看到儿子脸色苍白、汗出如浆。可能因为恐惧,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他那颗坚硬的心,还是软化了少许。 “沛霖,你贩卖华远集团的走私物品,赚了多少钱?能够足额上缴纪委吗?” “唉!真是慈父多败儿!” 甘老在内心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想如果儿子钱不够,他可以拿出老两口多年的积蓄,为儿子补贴一点儿。 “大概、大概有两个多亿吧。 公司、公司有钱,能够、能够全部还上。” 甘沛霖有点儿结巴地嗫嚅道。 即便甘沛霖把走私收入缩小了五倍,甘老听了还是大吃一惊。他积攒了多半辈子才积攒下的一百多万块钱,在儿子违法收入面前,犹如涓涓细流面对浩瀚大海,实在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了。 “去吧,去纪委自首,把违法所得上缴。早做完这些,你也早轻松。”甘老朝儿子摆摆手,最后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不要说你看过这封举报信!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看到儿子走出书房,甘老再也忍不住,两行浑浊老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嘴里不由得喃喃念叨:“儿啊,老爸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甘沛霖没有读过大学。 他高中毕业那年,正逢国家取消高考。 虽说后来大学恢复招生,但是不再凭考试成绩,而是靠组织“推荐”。 那时甘老已经被打倒,正在农场接受劳动改造。甘沛霖作为“地富反坏右”四类分子的后代,他甚至连被推荐的资格都没有。他还做什么大学梦? 恰好甘老昔日一个老部下,尚在某军区担任政委。甘老便给他写了一封求助信。 那位政委就把甘沛霖特招进了部队。 后来,随着甘老平反,甘沛霖也在部队混得风生水起。他不仅在部队入了党、读了军政大学,还担任了团级干部。 八五年百万大裁军,甘沛霖所在部队被裁撤。他没有利用甘老关系,转到其他部队继续服役。而是和大多数被裁军官一样,转业到地方。在一家国企担任了一个中层部门经理。 不过,甘沛霖在国企还没有干几年,国内就兴起了“下海潮”。甘沛霖也紧跟潮流,办理了停职留薪,下海创办了“万通公司”。 甘沛霖听从老爷子的话,主动到纪委坦白了他参与走私活动的事实,并主动上缴了走私违法所得2.1亿元。 鉴于甘沛霖自首立功表现,纪委和司法机关都对甘沛霖违纪违法行为,做了宽大处理。 纪委给予他党内严重警告、行政级别由正处降为正科。司法机关也做出决定,不追究他刑事责任,免予起诉。 半年之后,鹭岛华远集团走私案终于爆雷。 当甘沛霖获悉,那个某部副部长兼交管局局长l某,还有那个少将情报部部长j某,都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时,他才晓得老爷子看问题,不仅看得远而且看得透。绝非自己可以望其项背。同时,甘沛霖也知道自己眼光和莫广泰的眼光相比,也存在着天壤之别,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儿,起码也有几十公里之遥。 从此之后,凡有大事儿发生,甘沛霖都会认真征求老莫的意见。 这次,全州市委、市政府下达了正红头文件,凡是全州辖区内,取得工业建筑用地指标三年及以上没有合理使用,致使土地资源荒芜,导致国土资源让费的,一律由全州市政府统一收回。 甘沛霖觉得这次不像那样雷声大雨点小。 “她妈妈的,谁动老子的奶酪,老子就找谁拼命!” 甘沛霖一边愤愤地想着,一边找来狗头军师莫广泰,共同商议对策。 “老莫,全州这次好像真的着急了。 会议刚刚结束,参加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的人,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说,这次“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领导小组”组长,由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方宏志亲自挂帅,说明这回和前两次收回有些不一样,全州市委、市政府要来真的了。他希望咱们要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 “老莫,你说咱们该如何应付?” 甘沛霖也不再转弯抹角,一上来就直接奔主题。 “甘总,你打算咋办?” 莫广泰狡黠地笑了笑,又把球踢了回去。 甘沛霖有些习惯地捻着他那有点儿稀疏的黄色短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 “反正咱们全州经济开发区,闲置着近50平方公里的工业建设用地,也不是咱们一家一户。 都说‘岱州猴,淄州油,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全州慢抻牛’。 依我说,咱们就给他来一个‘慢抻牛’! 天塌下来,自然有个头高地顶着。咱怕他个球!” 甘沛霖愤愤地说。 “闹、闹,闹闹闹,甘总您说得不对! 在全州经济开发区拥有闲置工业建设用地的,有上千的人不错。 但是像您这样拥有几平方公里的,却没有第二家。 何况也没有第二个人拥有甘老这么大的后台靠山。 您就是这些人当中,那个个头最高的。 您不要幻想看人家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那个依葫芦画瓢、照猫画虎的办法行不通! 以老莫观察,凭方宏志和秦逸飞的性格,要么不动便罢,他们要动就会从你这个太岁头上开刀!” 甘沛霖愕然! 第408章 计定东窗 “甘总,若论谁拥有全州经济开发区工业建设用地最多,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排在你身后的就是加加林,加加林名下也有上千亩的地皮。可是加加林是着名的官二代、太子党“白手套打手”,他那些地皮,也有可能是某位太子爷的。 排在第三位的,就是边东省黑白两道通吃的“地下皇帝”莫磊了。 你们三个,当然你最高了。” “她奶奶的,我不管这些。谁敢动老子的奶酪,老子就给谁拼命!” 甘沛霖听老莫的意思,无论怎么比,自己都是那个最高个子。无论如何全州市委、市政府都要拿自己开刀。他顿时恼羞成怒、面红耳赤,额头上凸起一根根青筋,不管不顾地高声叫喊道。 莫广泰见甘沛霖暴跳如雷,他右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翘了一下。 “甘总,你莫着急。三个人比身高,甘总也不见得非站着不可啊。如果你坐着和他们比,那结果又会如何呢?” 莫广泰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老莫,你的意思难道是?” 甘沛霖猜测老莫打算让自己收敛锋芒,暂避风头,不和全州市委、市政府硬杠。 “隔岸观火,借刀杀人。” 莫广泰脸上显现出一股阴鸷的戾气。 “哦,怎么隔岸观火,如何借刀杀人?老莫不妨详细说说。” 老莫的话,引起了甘沛霖浓厚的兴趣。 “甘总,这一次全州市委、市政府出台的红头文件和上一次相比,可以说是换汤不换药。只不过上一次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方宏志,这一次变成了组长。领导小组成员里又多了一个新人秦逸飞罢了。” “别看领导小组组长、副组长和小组成员有二十几个人,真干事儿的也不过那么一两个人。 再说得直白一点儿,不就是方宏志负责把握方向掌握大局,秦逸飞负责冲锋陷阵斩将搴旗嘛!” “老莫了解方宏志的个性,更熟知秦逸飞那个家伙的秉性。 方宏志可以说是河床上的鹅卵石,虽然圆滑却很难啃动。那个秦逸飞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对付这两个人,绝对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听着老莫有条不紊地分析,甘沛霖信服地点了点头。 “甘总,你不妨给你干弟柏继寒透露一点儿信息。若是全州市委实行领导人承包重点困难户,柏市长可以大胆地承包咱们万通集团。你就说咱们万通绝对不会拉他后腿,不会让他为难。 他可以在市委常委会会议上大包大揽,说万通集团这5000亩闲置工业建设用地,由他负责收回。 只是如今好人难当。咱们不做那只出头鸟,也不做那根出头的椽子。不能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更不能成为众矢之的。 只要有一半人签署了‘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收回协议’,咱们万通集团自然也会跟随大流签署协议。” “这样做也不过推迟一些时日,交出工业建设用地罢了。地皮又不是下蛋的鸡,待在自家手里一天就会产生一天的效益。花费这么多心思,没有多大意思。” 甘沛霖听老莫啰嗦了这么一大堆,还没有说到点子上,就有点儿意兴阑珊。 这时却听老莫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甘总,你可以给加加林、莫磊透露点消息,说咱们万通集团死也不会把自己买的地皮,再重新交回去。 加加林可是有李公子、周公子给他撑腰。杀个把人就像杀一只鸡。 那个莫磊更是猖狂,他为了和另一个团伙头目争夺黄岛某水产市场控制权,竟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砍翻十几人。 和莫磊争夺水产市场的另一个团伙头目,见莫磊马仔如此凶恶残暴,只得驾车逃跑。 莫磊的马仔竟然驾车追出了几十公里。最终在一个山坳里,莫磊马仔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头目从汽车驾驶室里给拎了出来。 莫磊马仔用一把锯短枪管的双管猎枪,顶在那个头目额头上就扣动了扳机。结果那个团伙头目的脑袋,直接被打成烂西瓜。 莫磊团伙做下如此影响恶劣的重大案件,黄岛当局竟然只枪毙了两个马仔头目,抓了七八个小喽啰,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莫磊作为团伙最大的头目,居然毫发未损,全身而退。” “如果加加林和莫磊看到,全州经济开发区只对他们施压,强行收回他们的地皮,而对万通集团5000亩闲置工业建设用地不管不问,甘总您猜,他们会怎么样?” 老莫说到这里,偷眼看了甘沛霖一下。 “老莫说得对!方宏志、秦逸飞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们好过!” 甘沛霖一边恶狠狠地说着话,一边“砰”的一声,把拳头重重砸在黄花梨八仙桌上。 两天后,全州市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领导小组,召开第一次会议。 会议由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领导小组组长方宏志主持。 他说万事开头难。只要把几个背景深厚、闲置工业建设用地面积大的企业解决掉,剩余企业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收回,将会势如破竹、迎刃而解。 他表扬了市委副书记、市长,领导小组副组长柏继寒。 他说继寒市长不仅主动请缨,承揽了经济开发区最大闲置工业建设用地、万通集团5000亩闲置地皮的回收工作。而且继寒市长保证,经过他做思想工作,甘沛霖绝对会按照市委、市政府的要求,如数把5000亩闲置工业建设用地,交回市政府。 事情和老莫预测得差不多。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那些难活儿累活儿脏活儿,都得交给自己人才放心。 结果方宏志承包加加林,秦逸飞则承包莫磊…… 只要能在加加林和莫磊身上开一个好头,再加上甘沛霖那5000亩闲置工业建设用地顺利收回,经济开发区其他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收回工作,将会势不可挡、一路高歌猛进。 可是,开局并不像方宏志想象得那么乐观。 柏继寒拍着胸脯打包票的万通集团,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尽管话说得非常漂亮,但是协议一直没有签。 方宏志联系的加加林,更是连加加林的人影都看不到。据加加林公司总经理说,加加林到加拿大谈生意去了。至于加加林什么时候回国,却是问君归期未有期。 倒是秦逸飞联系的莫磊,竟意想不到地请秦逸飞吃了一顿饭。 第409章 地下皇帝 “逸飞哥,这就是‘万象集团’老总莫磊莫先生。” 当索莉微笑着向秦逸飞介绍她身边那个身材瘦小的男子时,秦逸飞明显有点儿发呆。 受影视剧影响,秦逸飞认为“地下皇帝”多是一些体型高大的男子。 他们要么西装革履,身披大氅。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嘴里叼着一支雪茄烟。大背头打足了发蜡,发丝紧紧往后抿着,没有半根凌乱。 要么身穿长袍马褂,衣襟上缀着一段长长的银质怀表链子。下颌蓄着浓密的胡须,鼻梁架副圆圆的墨镜。手里团着一对不锈钢文胆,不时发出“哗啷哗啷”的声音。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身高应该不足一米七。即使有索莉这样娇小玲珑的女子衬托,他也没有显现出什么身高优势,两个人看上去竟差不多高。 这个莫磊差不多四十岁左右。让秦逸飞想不到的是,他不仅让人感觉不到黑帮老大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浓浓杀气,反而让人觉得他有点儿阴鸷,更有点儿猥琐。 这个号称“地下皇帝“的莫磊,发际线已经退过头顶,尖尖脑壳裸露着油光锃亮的头皮。大概由于血色素不足,脸色泛着青白。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一只眼皮似乎中风了,一直耷拉着撩不起来。 更让人感到好笑的是,莫磊穿了一身酱紫色绸缎缝制的高档唐装。只可惜他胸前衣襟上,污染了两块铜钱大小的油渍。一只纽袢不知道怎么掉了,剩下的一只纽头蔫头耷脑地在那里垂落着。一套价值上万的高档唐装,竟让他穿出了“叫花子”的感觉。 不过,秦逸飞可没有觉得莫磊这个“地下皇帝”好笑。反而他觉得自己遇到了真正厉害的对手。 因为他知道,只有功夫修炼到顶尖水平,达到返璞归真境界的人,才能让自己体内气息收放自如,让别人觉得他们和普通人一般无二。譬如他以前遇到的双头鹰集团总裁简方,就是这种绝顶高手。而这个莫磊,恐怕丝毫也不比简方差。 秦逸飞非常清楚,这个地下皇帝正在“扮猪吃虎”,是因为莫磊已经把他秦逸飞当成了最重要的潜在对手。 “你好,秦主任!” 莫磊率先向秦逸飞伸出了右手。好像他鼻子有点儿不透气,声音听上去有点儿发闷。 “你好,莫总!” 秦逸飞不敢小觑这个“地下皇帝”,他向前迈了一步,热情地和莫磊两手相握。 “逸飞哥,莫总的万象集团赞助了300个农村贫困失学儿童。为他们提供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 莫总还承诺,如果这些贫困生能成功考入大学,学费也将由万象集团承担。 按照报社领导的安排,我为莫总和万象集团写了一篇长篇通讯。 莫总为了表示感谢,特意在南郊宾馆宴请肖主任和我……” 索莉还没有说完,莫磊就抢过了话头: “秦主任恕我冒昧。 早就听人说,秦主任是全国最年轻的市级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只是老莫一直无缘和你相识。 听说这次市政府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活动,市委安排你包我们万象集团。真的很感谢市委,感谢市委给我提供了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 偶尔和肖主任、索记者说起这事儿。才知道秦主任和肖主、索记者都是?深情厚谊?心照神交,不是生死之交胜似生死之交。 我老莫这人有点儿小气,做事儿爱算计。 我就想趁宴请肖索两个主任之机,一星管二,也顺道宴一回秦主任。 还望秦主任海涵,不要怪罪老莫才是!” 老莫说到这里,很有江湖范地抱拳朝秦逸飞拱了拱手。 如果莫广泰这些话,说给一个生瓜蛋子听,也许生瓜蛋子还真会被他这些溢美之词给蒙蔽。只是秦逸飞两世为人,比别人在官场多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他什么话听不出来? 哼!这个莫磊说话看着像个老粗,实际处处都透着玄机。 说什么全国“最年轻的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不就是暗讽他秦逸飞爬得过快,不就是打算说他秦逸飞依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吗?人人都知道前省委书记林正义是他秦逸飞岳父,现任省委副书记、全州市委书记是他秦逸飞姨丈。这家伙拿这事儿做文章,还真是毁人先毁志,杀人先诛心。他秦逸飞算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还真是百口莫辩。 至于说他秦逸飞和肖仁杰、索莉“不是生死之交胜似生死之交”,这里面无外乎暗含了双层意思。一是暗讽他秦逸飞和报社记者相互勾结,在“橘洲路桥公司行贿案”中,避重就轻,欺骗过上级组织。二是暗讽他秦逸飞在这次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收回活动中,和报社记者唱了一出“双簧”。 既然莫磊这家伙坦承他“有点儿小气,做事儿爱算计”,就等于这个家伙已经和他秦逸飞公开叫板,暗示他莫磊绝对不会,在这次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收回工作中轻易服输! “莫总客气。 莫总和万象集团对秦某来说,那可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都说莫总驰骋商场内外,纵横边东全境。据说莫总留下的英雄事迹,数不胜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又欣闻莫总和万象集团资助300名农村贫困辍学儿童,让他们重新获得上学读书的机会,功莫大焉!秦某更是对莫总敬佩不已!” 秦逸飞这些话似乎都是赞扬莫磊的,听起来冠冕堂皇,凭谁也挑不出来毛病。可是听在莫磊这个“地下皇帝”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儿。 即便他这张老脸在江湖生意场上磨炼了二十多年,甚至比水牛皮还要厚实,却也禁不住微微一红。 说他留下的英雄事迹数不胜数,恐怕其中最经典的就是为了争夺黄岛某水产市场,两个团伙火拼的故事。其中最精彩、最经典、最吸引人的细节是,他的马仔把原来霸占水产市场的黑帮老大追出二三十公里,一枪爆头的事迹。 所谓的英雄事迹,一定还有他们万象集团为了和另外某集团争夺一条黄金旅游线路,在英雄山广场进行一场械斗。 那场团伙械斗是在早晨七点,在英雄山广场几百名晨练群众的眼皮底下进行的。 双方两个中巴,共四十余人。他们万象集团人手一把砍刀,对方集团人手一根锨把粗的木棒。 两辆中巴同时驶进英雄山广场,从车子停下,到结束械斗,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万象集团便现场砍死对方三人,砍伤十一人。他们万象却没有一人死亡。 双方战罢,万象集团二十多人登上中巴撤离。对方也把被砍死砍伤人员抬上中巴,逃离。 等晨练群众跑到附近公用电话亭打电话报警,警察来到现场之后,除去几摊鲜血之外,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械斗的痕迹…… 当然,莫磊还回想起了他更多的“英雄事迹”。 只是他想起来的“英雄事迹”越多,罩在他脸上的黑气也越来越浓! 第410章 鸿门宴 边东人都说莫磊不惧怕当官的,反而当官的都怕莫磊。 其实这句话不够严谨。确切地说是莫磊不惧怕贪官;贪官都惧怕莫磊。 因为莫磊有一套人马,专门刺探搜集贪官们违纪违法的证据。他手里握有贪官们违法犯罪的真凭实据,包括录音录像和单据凭证等等。他死死拿捏住了这些贪官们的命门。 有人说莫磊比组织部长还厉害。组织部部长想提拔某官员高升,不见得百分之百成功。但是莫磊想让某官员下台滚蛋进监狱,却从来没有失败过。 只是这个秦逸飞有些特殊。这家伙就像一条油浸泥鳅——实在滑不溜手。莫磊费了很大心机,都没有发现秦逸飞违法犯罪的蛛丝马迹。 莫磊曾经总结出一套规律。他说百分之九十九官员翻车落马,都是因为贪财和好色。而且贪财和好色之间还存在着某种辩证关系。贪官贪财是为了包养众多情妇,贪官包养众多情妇必然贪财。 莫磊左手钱右手美女。他凭借这两大法宝,在众多贪官面前,可以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即使有部分正直官员不贪财也不好色,莫磊的人也会不断抛出诱饵,引诱他们上钩。最终让他们染上贪财好色的毛病,彻底沦为万劫不复之地。 可是秦逸飞这个家伙有些另类,他偏偏不缺钱。从他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推断,他至少有两个亿的合法收入。这家伙仅仅凭借合法收入,就实现了人身财富自由。 一个拥有两个亿的人,绝对不会收受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贿赂。就像一个拥有二百万的人,绝对不会把几分几毛的钱看到眼里一样。 既然不能从经济方面抓住秦逸飞小辫子,那么就从好色方面说事儿。 秦逸飞老婆林雪,是香江安琪集团董事长,一年总有半年时间住在香江。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期。莫磊就不相信秦逸飞这只猫儿不偷腥。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莫磊的鼻子比鬣狗都灵。全州市委、市政府“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指标”的文件还没有出台,他就嗅到了危险。他就把秦逸飞当成了潜在的危险对象。 莫磊不是简单的地痞流氓,也不是一个普通黑帮头头。他在使用卑鄙下流手段拿捏众多贪官污吏之外,他还很会包装自己。 他每年都会拿出一部分钱做慈善公益事业,用来收买人心捞取好处。这当然要和新闻媒体打交道,尤其是《边东日报》和边东电视台这样的主流媒体,更是他重点公关对象。 他的人马很快就获知,《边东日报》特稿部美女记者索莉和秦逸飞交情匪浅。 据说索莉父亲索宝驹被捕入狱、她哥哥索耀东畏罪潜逃之后,索莉妈妈脑干出血,因为筹不到手术费,生命危在旦夕。正是秦逸飞借给索莉三万块钱,才挽救了索莉妈妈的性命。 后来,索莉考上边东大学研究生。秦店子乡中学不同意带薪进修,停发了她的工资。秦逸飞不仅出资供索莉读完三年研究生学业,还帮助身无分文的索莉炒棉花期货,赚到了一百多万,让她能够在省城租房子、雇保姆,伺候她那个有脑血栓后遗症和阿尔茨海默病的妈妈。 索莉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儿。他借助秦逸飞帮她赚取的第一桶金,学着秦逸飞买卖期货的做法,又炒了两期棉花期货,净赚了七八百万。 索莉是一个不贪婪、很容易知足的女孩儿。在赚了七八百万之后,她就果断退出了期货市场,在省城买了一套二手楼,娘俩终于在省城有了落脚之处。 经过详细地调查,莫磊等人发现,这个娇小玲珑、明眸皓齿、艳如桃李的省报大记者,早就情愫暗生,偷偷爱上了秦逸飞。 只可惜秦逸飞前有未婚妻姜丽华,后有女朋友林雪,根本就没有给索莉表白的契机。没有办法,这个娇小秀丽的女孩子只能把她那份爱偷偷压在心底,悄悄写在日记里。 秦店子的人都说,当年秦逸飞遭遇车祸,被撞得没了气。如果不是索莉不顾男女有别,坚持给他做了二十多分钟嘴对嘴人工呼吸,秦逸飞早就死翘翘了。 还有,大丽格儿诬赖秦逸飞偷盗她女儿的变速车,秦逸飞妈妈陶桂英百口莫辩,急性子的她便想以死明志,差一点儿服毒自杀。关键时刻,又是索莉挺身而出,替陶妈妈洗脱了冤屈,还陶妈妈了一身清白。 那一次曲非、索莉和秦逸飞一块儿吃晚饭。莫磊喜出望外,他认为大好的机会来了。 莫磊的人,提前就买通歌舞厅的女服务员,让她在秦逸飞和索莉的酒杯中投下了足量的催情药。 由于“业务关系”,肖仁杰和索莉这样的大报记者,都持有万象集团“万象大厦“的金卡,可以在万象大厦免费食宿。 那天晚上,和莫磊预料的一样。索莉果然喝得酩酊大醉,也住进他们安装了微型摄像头的房间。 可惜莫磊狗咬尿泡空欢喜。 莫磊的人趴在监视器前不眨眼地看了一宿,除去看到醉态可掬的索莉,衣不解带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之外,连秦逸飞的一根毛都没有看到。 后来,莫磊才知道,那晚上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阴差阳错,药酒竟被曲非和秦逸飞两人喝了,两人酒后竟乘车去了云顶山庄。 莫磊急得直拍大腿。遥知秦逸飞和曲非会在云顶山庄的某个别墅内翻云覆雨,可是他的人连毛都摸不到,更别说录音录像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后来莫磊的人马,扩大监视范围,把曲非也纳入了秦逸飞的监视圈子。只可惜从那一晚过后,秦逸飞竟然再没有和曲非单独见过一次面。要想抓他们的男女现行,简直是痴人说梦。 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这是莫磊的一贯作风。 莫磊借答谢索莉给他和万象集团写了一篇长篇通讯报道的机会,亲自出马,为秦逸飞摆下了一场鸿门宴。 莫磊早就知道今天晚上《边东日报》主编齐云轩和特稿部主任、高级记者肖仁杰都有重要公干脱不开身,就故意把宴请时间定到今天晚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肖仁杰这个家伙是个护妹狂魔,他宁可改动公干时间,也要从另外一个场合赶过来。 他为了打消秦逸飞和索莉的疑虑,甚至他把鸿门宴都没有设在自家开的万象大厦,而是设在了名气更大的南郊宾馆。 两个微型摄像头藏在了室内两盆鲜花之内,莫磊的人马早就调整好了摄像头角度,确保交叉拍摄,不留一点儿死角。 南郊宾馆的女服务员莫磊不放心,她让万象的服务员李代桃僵,替下真正的南郊宾馆服务员。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秦逸飞上套了。 第411章 长缨在手 “不行,现在手里没有秦逸飞的把柄,和他硬杠是要吃大亏的。” “不管黑势力多么大,也不能和政府当面鼓对面锣地对着干。否则,就是自己找死。” “前几年,那个闻名全国、横行东三省,控制了黑省80%拆迁工程的曹四,比自己这个“边东地下皇帝”势力大多了。尽管他拥有庞大的持枪团伙,在黑省拥有多重政商保护伞,不是也被清算了吗?” “都说“天狂要下雨,人狂遭雷劈”,俗话还真不俗。 曹四狂得没边没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那辆哈a车牌的奔驰600,几乎整个东三省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车辆见到他这辆五个“8”,无一不是远远避让。 结果曹四就毁在了他这辆悬挂着五个“8”、整天在街道横冲直撞的奔驰600上。 他因超车一位视察东北的高层领导车辆,并当街挑衅引发彻查。 结果他那些涉黑涉恶见不得光的事儿被彻底抖搂出来,法院依法判处了他死刑。最后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一连吃了六颗花生米。” “自己一定要吸取曹四的教训。在没有抓住秦逸飞的把柄之前,自己一定要夹紧尾巴、低调做人。” 莫磊最擅长的就是猫脸狗腚,变脸比翻书还快。他脸上罩着的那层黑云瞬间散去,迅速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 “秦主任谬赞、谬赞,老莫汗颜,实在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秦主任,今天晚上老莫还邀请了《边东日报》的齐云轩总编和特稿部肖仁杰主任。 不巧的是,他们两人今天晚上临时有重要公干。 齐总编实在脱不开身,他不过来了。 肖仁杰主任把公干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他忙完那边的事情,就赶到咱们这边来。” 莫磊彻底收敛起“地下皇帝”的气势,如果秦逸飞不知道他的底细,还真会把他错当成端茶倒水的店小二。 “老莫不知道秦主任饮食嗜好,还麻烦秦主任点几道南郊宾馆的拿手菜!” 莫磊说着,用双手把一份精致的菜谱递到秦逸飞面前。 “客随主便。我没有忌口。 不过,莫总好像弄混了。 莫忘了,今天晚上你宴请的重点对象,可是给你写过长篇通讯报道的索莉。” “秦主任说得是。是老莫考虑问题不周到。 索主任您看看,有哪几样喜欢的菜,您尽管点,千万不用替老莫节省。 万象集团虽然在边东省规模不算最大、效益不算最好,吃几顿饭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呵呵!” 莫磊被秦逸飞当面揭短,尽管他装作若无其事,浑然无知,心里还是有点儿别扭。为了化解尴尬,他最后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莫总既然这么说,我可就不客气啦!” 这个莫磊一见逸飞哥的面,说话就阴阳怪气、连讽加刺。这个地下皇帝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不成? 若不是记者这个职业,必须和社会各个阶层、三教九流打交道,你以为我稀罕搭理你这个臭名昭着的“地下皇帝”? 既然你莫磊伸出脖子让人宰,我如果不狠狠割你一刀,岂不是辜负了你“地下皇帝”的一番美意? “清汤燕菜六人份、葱烧海参六人份、黄焖鱼翅六盅、阳澄湖大闸蟹六只。 八仙过海闹罗汉?一份、九转大肠一份。 扒原壳鲍鱼?、糖醋黄河鲤鱼各一份。 顶配鱼子酱烤鸭一套,孔府烤乳猪一只。 咱们六个人六个菜,每人四份份菜。莫总您看怎么样?” 索莉虽然已经二十七八岁,但是由于她长得小巧玲珑,搞起恶作剧来,依然萌萌的像个孩子。 莫磊虽然家财万贯,但是他本性却像葛朗台,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大方人。他听到索莉爆出的菜名,心里就像刀扎似的。 葱烧海参一例488元,清汤燕菜一例999元,黄焖鱼翅一例888元,即使最便宜的阳澄湖大闸蟹也要128元一只。莫磊默算了一下,仅仅这四个份菜,就要花费一万多。他的心里一直在不停地滴血。 “索主任,加上肖仁杰肖部长,我们不是才四个人嘛。怎么又多出来两个人?” 莫磊有点儿牙疼地问道。 “哦,我忘记告诉莫总了。 一会儿,肖仁杰肖师兄要带我们的一个师弟和一个师妹过来。 莫总不会介意吧?” 索莉笑意盈盈,仿佛就是一个邻家女孩。 “不介意、不介意。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朋友多了路好走嘛。我老莫没有别的长处,就是好交接朋友。 希望秦主任、索主任,多多给老莫介绍新朋友!” 莫磊脸上虽然也挂着笑,但是整个人却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主食咱们简单一点儿,就每人来一份海肠捞饭、一碗海鲜疙瘩汤,莫总和逸飞哥觉得怎么样?” 索莉见莫磊心疼又不敢表现出来,脸上一副蹲茅坑屙屎屙不出来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 “靠,这还叫简单点儿。 一份海肠捞饭128元,一份海鲜疙瘩汤58元。你这个简单点儿的晚餐就花了老子一千多块钱。如果复杂一点儿,还不花老子一万?” 莫磊在心里偷偷地吐槽。 “莫总,咱们边东省有一句老话叫‘大吃大有’。 莫总,你们万象集团在经济开发区购买了1000亩工业建设用地。 如今五年过去了,莫总当初承诺的工业项目,还看不到一点儿影子。 按照国土资源部规定和市委、市政府文件精神,万象这1000亩闲置工业建设用地,市政府将用现在的市场价格收回。 当初莫总取得这1000亩工业建设用地时,市政府只收取了2.5万元\/亩的出让金。现在市政府用25万元\/亩,10倍的价格收回。 莫总不用操心不用费力,啥也不用干,只是买下这1000亩地皮闲置了五年,就赚了两个多亿。莫总这样来钱的方式,还真是令人羡慕不已啊! 如果莫总用这两个多亿,来宴请肖仁杰和索莉几人,恐怕两辈子也花不完吧?” 秦逸飞本来不想刺激莫磊这个黑道大佬,但是他想起莫磊曾经干的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他就忍不住出言讥讽。 “秦主任说得非常不错。 也许明年地皮价格会上涨到30万元\/亩,那样我又能多赚5000万元。 就像秦主任所说,不用操心不用费力,啥也不用干,一年白赚5000万。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生意? 如果依着我老莫的真实意思,万象这块地皮还得捂个十年八年的,才能转让。 不过既然秦主任包我们万象集团,我也不能让秦主任为难。 老莫不当出头鸟,也绝不落人之后。 只要万通集团那5000亩闲置地皮,头一天签署了收回协议,我老莫绝不含糊,万象集团第二天就和市政府签署这1000亩闲置地皮的收回协议。” 莫磊这个老滑头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其实等于啥也没说。因为在这之前,甘沛霖就提出了同样的条件。他说只要有一半人签署了收回协议,他们万通集团也随大流签署收回协议。 “鸟的,如果按照这些家伙的思路,让他们牵着鼻子走,这些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永远也不可能收回。幸亏我提前做了准备!” 只见秦逸飞风轻云淡地说道: “莫总,你认识不认识黄友松? 哦,他只是我们经济开发区一个中层退休干部,莫总很可能不认识。 但是莫总一定认识他弟弟。 他弟弟叫黄友柏,曾经在万象担任过副总,当过莫总的副手。” “认识认识,老莫认识。” 莫磊虽然强作镇定,可是他那尖尖的秃脑壳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耀眼夺目的灯光照射下,竟有些闪闪发亮。 第412章 致命一击 “鸟的,秦逸飞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黄友柏是被我弄死的? 他该不会知道司长峰和张立善的死因了吧?” 莫磊心里不由得一阵发虚。他不仅额头上直冒冷汗,而且后脖颈还感到冷飕飕的。似乎他身后站着一个赤裸上身、头扎红巾的刽子手,正高举着鬼头刀,朝他脖颈狠狠砍来。 莫磊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他偷偷用眼睛余光瞄了瞄身后。 身后哪里有什么高举着鬼头刀的刽子手?只有一个皮肤白皙、丰韵娉婷、身穿旗袍的服务员双手端着托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托盘上放着一个醒酒器,醒酒器里盛放着颜色殷红的葡萄酒。 莫磊认得这个肤白貌美、前凸后翘、擅长勾男人魂魄的女子。 她叫桃红,万象大厦餐饮部领班,是一个曾经和莫磊多次上过床的风骚女子。 莫磊看到桃红和她端着的红酒,他的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怪莫磊听到黄友柏的名字,他的反应就这么强烈。 莫磊和黄友柏是从小光着屁股一块儿长大的。 十二三岁时,黄友柏就跟在莫磊屁股后,一块儿偷鸡摸狗,一块儿欺负同龄的女学生。再大一点儿,黄友柏就跟着莫磊光膀子、抡斧头开始闯荡社会。两人可谓是知根知底。 后来莫磊的黑社会团伙越来越大。他为了洗白上岸,就创建了万象集团,并把一些心腹小弟安排在万象集团,充当管理人员。 黄友柏开始在万象集团担任一个部门经理,后来又擢升为集团副总。 黄友柏等人跟着莫磊混社团,经常打打杀杀,干的都是一些刀头舔血的买卖。往往今天还活得好好的,明天就可能横尸街头。 现实中的他们,还真和影视剧上形象差不多。一个个光着膀子扎领带,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都是抱着今日有酒今日醉,及时行乐的心态。挣了钱就喝酒耍钱找小姐,很快就挥霍一空。很少有攒钱娶媳妇和成家立业的打算。 所以黄友柏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娶媳妇成家。 黄友柏父母早亡。在他四五岁还穿开裆裤的时候,他父母就撒手西归了。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黄友柏就是他大哥黄友松和大嫂郑溪莲一手拉扯大的。他只比他侄子大了不到五岁。小时候叔侄俩,还经常因为争东西而打架。 黄友松郑溪莲眼瞅着大学毕业的儿子都要谈婚论嫁了,而他那个三十多岁的叔叔黄友柏,却连女朋友的影子都看不到。两口子心急如焚,今天托亲朋好友,明天托单位同事,四处找关系托人给黄友柏介绍对象。 其时,黄友柏已经担任了万象集团一个部门的经理,收入和地位都不差。可是给他介绍了十几二十几个女朋友,都是“见面死”,不是他嫌弃女方,就是女方看不上他。 后来郑溪莲把她表妹,一个在省歌舞团担任舞蹈演员的乔荞,介绍给了小叔子。 没有想到黄友柏和乔荞却是第一次见面,就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后来更是相处得如胶似漆。 就在两人商量着两个月之后举行婚礼的时候,黄友柏却被派到外地出差半个月。 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歌舞厅还是新生事物。即便是在全州这样的省会城市,也属于凤毛麟角。仅有的几家歌舞厅都是万象集团旗下的产业。 尤其是位于万象大厦顶层的red roes歌舞厅,作为全州顶级豪华的歌舞厅,更是一票难求。 黄友柏临出差前,好不容易通过关系弄到两张red roes歌舞厅的门票。 他本打算第二天晚上和乔荞去那里跳跳舞,喝杯新兴的扎啤和进口的马爹利,图个新鲜,开开眼界。 黄友柏没有想到,老板竟临时派他出差。他不能陪乔荞去歌舞厅了。 可是他又怕这两张价值不菲门票作废。就嘱咐未婚妻乔荞和大嫂郑溪莲到red roes歌舞厅开开眼界,尝尝洋酒和扎啤。 也是该着倒霉,那天晚上莫磊陪着全州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杨旭刚,来red roes歌舞厅找舞女寻乐子。 不知道为什么,杨旭刚面对几十个肤白貌美大长腿、袒肩露背、搔首弄姿的舞女,竟没有一点儿兴致。 也许和那些舞女的浓妆淡抹、庸脂俗粉相比,乔荞的清水芙蓉?、清丽脱俗?更能吸引人。 杨旭刚一眼就相中了坐在休息区小圆桌旁喝咖啡的乔荞。 他非常绅士地邀请乔荞跳一支舞,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竟被对方婉拒。 杨旭刚感到十分没有面子,他就朝莫磊丢了一个眼色。 杨旭刚在局里分管刑侦、治安等项工作。莫磊许多业务,都靠杨旭刚这个保护伞保护。莫磊对杨旭刚自然是“量万象之物力,结杨局之欢心”。 他立刻就明白了杨局的意图。 随即莫磊的人就在乔荞点的两杯马爹利酒里下了药。 很快舞厅服务员就把神志不清的乔荞和郑溪莲,送到了豪华套房里。 也许杨旭刚肚子里有气,也许他磕了点儿药。那一晚他竟雄风大展,接连折腾了乔荞三次。 最后乔荞神志略有恢复。她在反抗无效的情况下,竟扬言到省委和省纪委去状告杨旭刚,让他这个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丢官罢职。 正是这句话,让杨旭刚动了杀机。 事后莫磊命令他的马仔,把神志不清的乔荞和郑溪莲丢到一条比较僻静的大道上,用水泥砼罐车,把她们轧成了肉饼。 黄友松和妻子郑溪莲都是师专毕业,都在全州郊区某中学当老师。只不过黄友松后来转到政府系统,做了一个芝麻绿豆大小的体制内干部。 虽然他知道妻子和弟弟女朋友的死,与“地下皇帝”莫磊和公安局副局长杨旭刚有关,可是他作为一名体制内小干部,却深知莫磊、杨旭刚之流势力强大。他知道自己如果坚持状告他们的话,不仅不能为妻子和弟弟女朋友申冤,而且十有八九会搭上他和他弟弟的性命。 黄友松选择了忍。 只是他没有想到,十多天之后弟弟出差回来,竟和他一样,也选择了忍。 弟弟黄友柏忍辱负重,继续在万象给莫磊卖命。而且由于黄友柏能力突出、成绩显着,还被莫磊提拔为万象集团副总经理。 直到司长峰从外省交流到边东省担任省委常委、全州市委书记,黄友柏才露出了他的真实意图。他瞅准机会,对莫磊和杨旭刚展开了致命一击。 黄友柏通过稳妥渠道,把他在万象担任部门经理和副总经理时,掌握的许多和莫磊、杨旭刚有关的犯罪证据,递交给了市委书记司长峰。 第413章 完全看不出差别 黄友柏打光屁股的时候,就跟莫磊一块玩。他不仅在万象中层管理岗位待了几年,而且还在高层核心位置上干了不到两年。 他手里自然保存着莫磊和万象集团,许多违法犯罪的证据。 但是他不敢轻易把这些证据交给不明底细任何一名官员。 黄友柏知道莫磊在官场有不少人脉。 莫磊和全州乃至边东省大大小小许多官员都有丝丝缕缕的牵连。 莫磊不仅给他们送钱送女人,而且莫磊手里多多少少还有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 莫磊和这些官员已经成为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把举报莫磊的材料交到这些官员手里,黄友柏十有八九会被莫磊杀人灭口,遭受灭顶之灾。 直到司长峰从冀北交流到边东,担任省委常委、全州市委书记,黄友柏才看到了一丝希望。 黄友柏查过司长峰的资料。 司长峰在冀北省曾经担任过两个县的县委书记、一个市的市长、一个市的市委书记,在交流边东省之前,担任职务是冀北省副省长。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司长峰无论是担任县委书记还是市长、市委书记,他的口碑都非常好。当地人民都说他是一个干实事儿的清官。 不过,黄友柏是一个处事十分小心的人。他认识一个人,绝对不会只是听其言,而是还要观其行。 司长峰就任省委常委、全州市委书记之后,并没有住进省委办公厅给他安排的二层别墅小楼,而是住进了全州市委一套三室两厅的周转房。 省政府办公厅后服中心在全州市郊拥有无公害蔬菜基地和畜禽水产养殖场。 据说蔬菜基地施肥从来不施速效化肥,所施肥料都是农家有机肥。蔬菜除虫主要依靠灯光、植物诱捕和人工捉拿等方式方法。即使喷洒农药,也都是中草药和生物制剂。该基地生产的蔬菜,绝对不含任何农药残留。 什么事儿都是空口无凭,凡事儿都要讲究一个证据。 每天清早,都有不少人等在农场大门之外,专门购买那些歪了裂了、个头颜色不标准,因为品相不好,被淘汰的残次品蔬菜。 虽然这些残次品价格,要比市场同类蔬菜高不少,但是那些吃货们说,一分钱一分货,价格高自然有价格高的道理。他们说吃过这些蔬菜之后,再吃市场上购买的普通蔬菜,就味同嚼蜡,难以下咽了。 畜禽水产养殖场养殖的猪牛羊、鸡鸭鹅以及各种鱼类,都是采取传统天然饲料和传统散养方式喂养。和市场上出售的肉类、水产比较,不仅口感要高上几个等次,而且还不含激素和抗生素。 后服中心安排有专职人员,每天早上八点,他们都会根据省级领导前一天的要求,把蔬菜、肉类和水产,投放在别墅门外一个专门收纳箱里。 当然,省级领导也要象征性地缴纳一定的费用。 虽然司长峰没有居住在常委别墅区,但是他作为边东省委常委之一,同样也享受这样的权利。 只是司长峰觉得,让后服中心派一个专人给他每天送菜,实在有些劳民伤财。他就放弃了这一项权利。 因为司长峰一儿一女都在外地读大学,家里只有他和妻子两人,他家连保姆都没有雇。平时买菜也是他夫人骑着单车,拎着菜篮子到农贸市场上去买。 黄友柏就把莫磊和万象集团违法犯罪的证据材料,装在一个大牛皮纸信封里,偷偷放到了书记夫人的菜篮子里。 司长峰果然没有让黄友柏失望。 司书记在收到那些证据材料之后,亲自给黄友柏回了一个电话。 他说那些证据材料都是一些复印件,他想看一看原件。另外有些事情,材料上说得有些简略笼统,他想和黄友柏见面详细谈一谈。 司长峰说他明天要到京都参加一个会议,会期三天。等他开完会回来,他再给黄友柏电话联系。 他还在电话里再三嘱咐黄友柏,要注意个人安全。这几天一早一晚,尽量少出门,不要孤身到人烟稀少的僻静地方去。 可是就在司长峰在京都开会期间,他竟因为突发心脏病,死在了京都某宾馆里。 这个事件过去时间不长,黄友柏就在下班途中,不小心连人带车掉进了护城河,淹死了。 司长峰病逝以后,秘书张立善被新上任的市委书记,打发到市商务局做了一名党组成员、纪检组组长。 就在商务局给他举行的欢迎接风宴结束的那个晚上,张立善在回家的路上逆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出去十多米远。他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殷红的鲜血流淌了一地。 120急救车上的医生,只是简单地翻了翻他的眼皮,在他颈总动脉处摸了摸,就说人已经没有抢救价值了。张立善直接被运尸车拉去了火葬场。 当然,这只是报纸新闻和坊间流传的一种说法。至于这几个人死亡的真正原因,只有莫磊最清楚。 那是一个寒冷冬天的深夜,莫磊刚刚经过了一场床笫大战。他正处在剧烈运动之后不应期,躺在宽大席梦思床上昏昏欲睡。 “嘀嘀嘀,嘀嘀嘀”,放在床头柜上大哥大发出的蜂鸣声,在静谧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他鸟的,深更半夜也不让人消停?”莫磊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懒洋洋地抄起大哥大,“喂,谁啊?有什么事情赶快说!” 然而对方只说了一句话,莫磊就“腾”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司长峰秘书张立善在给领导收拾文件袋的时候,发现了黄友柏那封举报信。 莫磊读书不多,但是他记住了贾探春说过的那句话,一个大族人家,从外头是杀不死的,只有内部自灭才能一败涂地。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万象集团核心成员黄友柏反水了。莫磊非常清楚,凭黄友柏掌握的材料,能让他枪毙八回。 幸好他敲不开司长峰的门,却花重金买通了司长峰的秘书张立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张立善给他通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张立善在司长峰的茶杯放了某种药品,司长峰当天夜里就突发心脏病猝死。 只是张立善没有想到,莫磊在杀死司长峰和黄友松之后,也没有放过他,很快他就因车祸身亡。 这是莫磊从事黑社会行业二十多年,遇到的最凶险不过的事情,以至于成了他人生梦魇。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近十年,当秦逸飞提起这司长峰、黄友松和张立善三位当事人的时候,他还是禁不住战战惶惶,汗出如浆。 “服务员,我们不喝张裕解百纳了。有没有价格更高的红酒?最好的外国进口的那种。”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莫磊不管秦逸飞是否真的掌握了某种证据材料,他都要在今天晚上拿下秦逸飞,抓住秦逸飞的某个短处。以便让这个家伙投鼠忌器,不敢把这些材料公之于众。 他向桃红使了一个眼色,发出了让桃红动手的指令。 “老板,八二年拉菲可以吗?” 桃红扭动着美臀走了出去。 她往一个红酒杯里倒了一包白色粉末,稍微晃动一下,白色粉末就完全融化在红酒里。 在明亮的灯光下,这笔下了药的红酒,竟和其他酒杯里的红酒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差别。 第414章 逼其就范 “逸飞听不少人说,莫总是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都说莫总做事儿干脆爽快,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哪里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逸飞才知道,莫总原来是一个说话犹犹豫豫思思量量,办事儿黏黏糊糊拖拖拉拉的人! 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要么不做,做就做第一。莫总何必要等到甘沛霖签署完协议你再签? 难道莫总怀疑市委、市政府的决心?莫非莫总认为,这次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会半途而废?” 秦逸飞不给莫磊顾左右言其他的机会,步步紧逼! “嘿嘿,秦主任说笑了。 老莫怎么敢质疑市委、市政府?” 在没有找到秦逸飞的软肋,没有抓住秦逸飞的短处之前,莫磊是绝对不会和秦逸飞翻脸的。 “早签也是签,晚签也是签。早签市委、市政府还给予一定的奖励。何苦挨了鞭子再过河?干嘛打着不走、骂着你走,非得让人拖着才走?” 秦逸飞在和莫磊见面之前,早已经做足了功课。他得知自己要包莫磊这个“地下皇帝”,就让戴笑梅和黑鹰社搜集莫磊违法犯罪的线索和证据。 莫磊有一些犯罪是明摆着的。 就像为了争夺黄岛某水产市场,他的马仔用枪打爆某黑帮头目的事儿。还有为了争夺某旅游线路,在英雄山广场两个团伙火拼械斗,造成三人死亡、十几人受伤的事儿。 但是这些事情已经在新闻媒体和社会上曝光,而且莫磊已经通过他的保护伞和关系网了结此案。 况且莫磊恩威并施,让几个主要罪犯自愿替他顶缸背锅,在法庭上主动把罪责都揽到他们自己头上。如今几个主要罪犯已经伏法,坟头草都已经绿了十几遍。 莫磊通过壁虎断尾和舍车保帅的策略,把他本人择得干干净净,洗得清清白白。 若想推翻这些案件判决,重新立案审理,困难极大。 一是由于年代久远,即便当时留下了少许蛛丝马迹的线索,恐怕也随着时间流逝、风吹雨打而消失殆尽了。 二是如果重新立案审理,那么面对的将不再仅仅是莫磊和他的万象集团。而是牵扯到当时侦破此案的公安局、进行公诉的检察院以及审理此案的法院,可以说是和整个政法系统为敌。他们一定会极力维持原判,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翻案。 秦逸飞和戴笑梅想法一致。 他们都认为再纠结这些事情,没有多大意思。 他们要寻找莫磊那些重大的、致命的,还没有公开曝光的犯罪证据。它就像美国在日本广岛和长崎投下的原子弹,能够一弹定乾坤,能够一弹终止一场战争。 很快,戴笑梅就发现了司长峰、黄友柏和张立善三人相继死亡的蹊跷之处。 秦逸飞和戴笑梅都知道,谋杀省委常委、省会城市市委书记,那可是震惊全国的大案,这枚原子弹的威力,足可以把莫磊和他的万象集团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据司长峰夫人回忆,就在她丈夫突发心脏病猝死前两天,她去菜市场买菜时,在菜篮子里发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是用胶水粘死的,上面写着“司长峰书记亲启”几个字。 第二天司长峰就带着这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去京都开会去了。结果当天夜里,司长峰就因突发心脏病,猝死在京都某宾馆里。 可是在整理司长峰遗物之时,司夫人却没有发现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司夫人不参政涉政,她并没有看牛皮纸信封里的内容。而且她由于丈夫猝死悲伤过度,当时也没有想起这个牛皮纸信封。 后来她虽然想到了这回事儿,存在某种疑问,却也没有想到这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和她丈夫猝死有关。 黄友松言之凿凿地说,他妻子和弟弟女朋友被水泥砼罐车碾轧成肉泥,和时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杨旭刚和万象集团老总莫磊有直接关系。 他弟弟也是因为向省委常委、全州市委书记司长峰举报莫磊,被莫磊杀人灭口。 黄友松说,他弟弟亲口给他说过,司长峰是一个好官清官,既没有收受过莫磊的钱物,也没有接受过莫磊的宴请。弟弟说要把自己掌握的莫磊违法犯罪证据,通过稳妥渠道交给司书记。虽然他不知道弟弟都掌握了什么具体证据,但是他亲眼看到弟弟把那些证据材料装在一个大牛皮纸信封里。 戴笑梅的人问黄友松,既然有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为什么不向有关部门反映?难道你不想为自己亲人报仇吗? 结果竟惹得黄友松号啕大哭。 他哭了好大一会儿之后,才抽抽噎噎地说,他妻子和弟弟女朋友死的时候,他就想到有关部门状告莫磊和杨旭刚这两个恶霸。 可是他想到刚刚结婚一年的儿子和刚刚怀孕不久的儿媳妇,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黄友松说他自己不怕死,但是他怕儿子和儿媳为此而丧生。 他弟弟黄友柏也忍了两年之后,才敢向司长峰书记举报莫磊累累罪行。可惜苍天不佑好人,谁会想到司长峰书记会因心脏病猝死?结果弟弟也…… 如今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都移民澳洲,国内只剩下他一个糟老头子,他还怕个鸟? 张立善因车祸被撞破脑壳死亡时,他女儿还不满一周岁。一年之后,张立善的遗孀再婚,婆媳却因为财产分割发生了严重的龃龉。据说张立善银行里竟然拥有200多万巨额存款。为了这笔钱,婆媳俩打了好长时间的嘴皮官司。 除去张立善十几万元死亡赔偿金之外,还有180多万来源不明的资金。更重要的是,其中100万,竟是司长峰猝死之后第二天存入的。 以戴笑梅丰富的经验和超高的智商,很快就推理出了事情的真相。 戴笑梅还在查看黄友柏遗物之时,发现了一组奇怪的数字。戴笑梅猜测这组数字是某银行保险箱的号码。后经查证,戴笑梅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戴笑梅进一步猜测,银行保险箱里,一定藏有莫磊和万象集团重要的犯罪证据。只是黄友松设置的保险箱开启密码,暂时还没有被戴笑梅破解。 戴笑梅和秦逸飞都认为,目前还不是通过警方强行打开保险箱的最好时机。戴笑梅正在试着破解黄友柏设置的密码,只因为事情刚刚过去了几天,密码还没有被她彻底破解。 不过秦逸飞掌握了这些重要信息,已经是长缨在手了。 他故意含含糊糊地点了点这件事儿。果然犹如在莫磊心里投下了一颗炸弹。尽管莫磊这只老狐狸掩藏得很好,但是秦逸飞还是在他脸上发现了蛛丝马迹。 既然莫磊有致命辫子被秦逸飞抓在手里,他便得理不饶人,说话语气也有些咄咄逼人。 “嘿嘿,老莫就听从秦主任的指示。 万象集团明天就和市政府签署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协议。 秦主任,这回您就放心了吧?” 秦逸飞这厮竟把自己比喻成死狗,莫磊只觉得一阵怒火直冲脑门。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火山爆发的时候,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来来来,秦主任,这是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82年拉菲。 为了庆祝秦主任圆满完成任务,咱们共同干一杯!” 莫磊看到秦逸飞和索莉不虞有他地喝下了药酒,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第415章 球传到了他脚下 送走了肖仁杰和索莉一行,又把秦逸飞送上了他的帕萨特公务用车。 等车辆走远,两个红色尾灯彻底消失在黑夜里,莫磊才回转身。 他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就像刚刚吃过死尸的野狗,死死地盯着桃红。 “桃红!你特么的给我说说,秦逸飞和索莉喝下你端给他们的药酒,为什么竟没有一点儿鸟事儿?” 莫磊看了一眼周围环境,隆冬季节的深夜,虽然南郊宾馆几栋主体楼房依然灯火辉煌,但是餐饮楼外的停车场上,却只有莫磊和他的几个保镖随从。周围空荡荡的,只能听到寒风吹过高楼和树梢发出的轻轻呜咽声,连一个人毛也看不见。 秦逸飞这家伙当真肆无忌惮,竟敢当着他的面讽刺他是一只“死狗”。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秦逸飞手里攥着他致命的把柄。牛不喝水强按头,形势比人强。他没有和秦逸飞做交换的筹码,只好任凭秦逸飞随意拿捏。他不得不牺牲自身利益,同意交回自己名下那1000亩闲置工业建设用地,他胸中早就燃起了熊熊怒火。 更令他烦恼的是,浪费了今天这个绝佳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可以要挟秦逸飞的材料。抓不住秦逸飞的小辫子,他就得继续在秦逸飞面前装孙子,秦逸飞叫他干啥他就得干啥! 万丈怒火再加上重重烦恼,莫磊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让他当场就发了飙。 “桃红,你特么的到底给他们下药没有下药? 你给我说清楚,这特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桃红作为南郊宾馆服务员,本来只需要在客人离开餐厅的时候,说一句“先生慢走”或者“女士慢走”即可,她完全没有必要把客人送到楼下,更没有必要等客人乘车走远了,再返回自己工作岗位。 只因为桃红看到老板莫磊在步出房间时,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她便慌慌张张,甚至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更换,只是披了一件羽绒服,就匆匆追了出来。 “我我,我把那药粉都倒在了红酒里。” 南郊宾馆女服务员的工作制服,是当时流行的藏青色小西服配包臀一步裙。当然他们白皙的大长腿外面还穿了一双肉色丝袜。这样的制服在温暖如春的餐厅里,自然既时尚典雅又艳丽养眼。 可是在室外零下十几度的环境里,桃红穿着这样的一身制服,就有些悲催了。 由于寒冷和恐惧,桃红的身子抖个不停。她用手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仍抵御不住寒冷的侵袭。 “莫莫总,您看,这是包装药品的包装纸。 我怕随意丢弃在现场,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就把它装在衣兜里,准备带回家中烧掉。” 桃红说着话,从小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包装纸,递到了老板莫磊手里。 开始的时候,桃红还有些紧张,说话也有点儿结巴。可是她毕竟在风月场中厮混了十多年,见过不少大阵仗。渐渐地她说话就流畅了许多。 莫磊的特助封高扬很有眼色,他立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替老板照明。 莫磊皱着眉头,把那张小小的包装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莫磊看到包装纸上还粘有少许白色粉末,他就用食指蘸了,放到嘴里尝了尝。 “噫?这药不是说无色无味吗?怎么我尝到有点儿甜味?”莫磊有点儿疑惑 但是他随即就右手握拳,狠狠地击打了一下他的左掌,“妈妈的,一定是买到假货了,可恶!” 莫磊是一个急性子,如果他不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他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个好觉。 他扭头追问秘书封高扬:“小封,这药是谁买的?” “回莫总,日常采购这一块儿,都是由您侄子、分管后勤的副总莫聪莫总负责。 像这种涉密性比较强的物品,一向都是由侄少爷亲自负责的。” 莫聪是莫磊大哥莫鑫的儿子,只比莫磊小了七岁。是一个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贪婪之人。 像万象集团这么大的企业,每年采购物资都有数亿元之多。莫聪采购物资,一不管质量,二不考虑性价比。他只看给他的回扣多不多返点高不高。 至于像类似违禁药品这样的灰色物品,他总是打着保密的旗号,由他本人直接操刀。他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往往他报销的价格都是实际价格的数倍甚至十几倍。 他老爹莫鑫是创建万象集团的元老,只可惜在一次火拼械斗中,他身受重伤不治身亡,万象才交到他幺弟莫磊手中。 在万象内部,人们私下都称呼莫聪为“太子爷”,对他胡作非为都是敢怒不敢言。甚至莫磊看在他死去大哥的面子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封高扬不仅是莫磊的特别助理,还兼顾莫磊的贴身保镖,他对莫磊绝对忠诚,也是莫磊绝对信任的人物之一。 整个万象集团数千人,也只有封高扬敢斗胆参“太子爷”莫聪一本。 “小封,你通知莫聪,让他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这个狗日的,什么钱都敢贪。 为了仨瓜俩枣,竟坏了老子的大事儿。 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莫磊气哼哼地交代了封高扬几句,不再理会众人,坐上他的迈巴赫绝尘而去。 第二天,不知道莫磊有没有扒莫聪的皮。倒是他派了一个副总,按时到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和市政府签署了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收回协议。 当天,这一千亩工业建设用地,就差不多被宝岛集美集团全州晶圆代工厂和曲非的玻尿酸生产工厂给瓜分了。 其实这两个工厂,一个属于电子工业类,一个属于生物医药类。本来这两个工厂按照规划,应该建在两个不同的区域。怎奈眼下工业建设用地指标紧张,它们只好毗邻而建,做了一对不伦不类的邻居。 面对现实,秦逸飞也颇为无奈。 他接手的全州经济开发区和他当年接手的莆贤经济开发区大不一样。 秦逸飞到莆贤经济开发区工作的时候,莆贤经济开发区刚刚成立,几乎还是一张白纸。何况准岳母贷给经济开发区了10亿元的贷款,经济开发区他愿意怎么布局就怎么布局,他想绘制什么样的蓝图就绘制什么样的蓝图。 而他到全州经济开发区的时候,全州经济开发区已经正式运作了五年。 6000多亩工业建设用地,林林总总建起了近百个企业。 电子、机械、生物医药、化工、棉纺等几大类工业项目,根本就没有划分区域。 它们和接近8000亩空闲工业建设用地混杂在一起。 整个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布局,要多混乱有多混乱。就像一个长了秃癍的秃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修补图画,比在白纸上绘制图画困难多了。 就在秦逸飞摇头叹气的时候,却又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加加林那1200亩空闲工业建设用地也顺利收回了。 方宏志不愧为白氏家族第二代核心人物。他通过白家的关系,直接找到了加加林的幕后老板l公子。 l公子一个电话,加加林只能遵照主子的吩咐,乖乖地把闲置地皮交回了全州市政府。 “地下皇帝”莫磊和“打手白手套”加加林的空闲工业建设用地顺利收回,让市长柏继寒感到压力陡增。 他可是在常委会上说过,只要莫磊和加加林的空闲地皮收回,他就保证他干哥甘沛霖的闲置地皮也能收回。他干哥在这项中心工作上,绝对不会拖后腿! 现在球传到了他脚下。 大家都在注视着他,就看他这临门一脚踢得如何了。 第416章 坚决反对 柏继寒感到十分郁闷。 虽然干哥甘沛霖说过,他在全州市政府收回闲置工业建设用地这项工作上,绝对不会拖干弟弟的后腿。但是他不愿意做出头鸟,也不愿意做出头椽子,因为“出头鸟”要被枪打,“出头椽子”先烂。他只愿意做春汛的鱼虾——随大流。 他说只要有一半以上的人交回了闲置地皮,他名下的闲置地皮,也愿意和大伙儿一样交回市政府。或者加加林和莫磊两个闲置地皮大户交回了他们名下的地皮,他也可以和他们一样,乖乖把地皮拿出来。 只是敲锣听声,听话听音,柏继寒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干哥甘沛霖的真实想法,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甘沛霖的意思就像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在他内心深处,他是不愿意把他名下的闲置地皮交回市政府的。最起码是不愿意痛痛快快交回的。 当然甘沛霖还说过,让自己尽管在市委常委会上大胆地承诺,自己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他不会做那种上房抽梯子的事情,绝对能让自己说的话落地儿。 可是,柏继寒在体制内混了二十多年,他又怎么分辨不出这话里含有多少水分?如果他完全相信了甘沛霖的话,那么他才是丢人妈妈给丢人开门,丢人到家了。 就像外疯传,甘老对他这个干儿子比对亲儿子还亲。 柏继寒从来都是听听就算,顶大就是这个耳朵眼进那个耳朵眼出,他绝对是不会放到心里的。 俗话说一扎没有四指近。甘老对他柏继寒好,那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对甘沛霖好,那是发自内心的。如果柏继寒连这些都分不清,他也没有必要在体制内混了。 可是秦逸飞和方宏志仅仅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让加加林和莫磊这两个极为棘手难缠的家伙,乖乖地交出了两千多亩闲置工业建设用地。这让他颇有点儿意外。 鸟的,加加林不是好几个官二代的“白手套”吗?莫磊不是号称边东省“地下皇帝”吗? 这两个家伙前两天不是还在狂妄地叫嚣,要奉劝全州市委、市政府不能吃柿子专捡软的挑,吃黄瓜专捡嫩的切吗? 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只要甘沛霖不上缴万通集团名下闲置的5000亩工业建设用地,那就四两棉花——免谈。他们将誓死保卫自己的合法权益,坚决不交出自己名下的工业建设用地。 他们嚷嚷着说,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凭什么要拿他们俩开刀? 甚至还咬牙切齿地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大伙儿同归于尽。 可实际上,这两个怂货、孬种,连抵抗都不抵抗一下,上来就缴械投降了。 这不免让柏继寒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怎么办?别看四大家几十个正厅级干部,都箍着嘴不说话。可是他们的眼睛每时每刻都在盯着自己。 四大班子当中,职务最高的市委书记方宏志和职务最低的秦逸飞,率先完成了市委分配给他的任务。方宏志几个嫡系干将, 听说也即将完成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就是那些退居二线的人大副主任和政协副主席,也都加大了工作力度,据说也能在近期完成任务。 如果市四大家领导都完成了任务,只有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市长没有完成任务,别人怎么看他,他可以不在乎。可是上级组织部门搞的测评,他却不敢不在乎。 都说干部考核中,群众测评基本不起作用。 这话有一定道理,但并不严谨。 如果说指望群众测评获职务晋升,它还真是放屁添风,作用不大。如果说上级组织部门不打算提拔你,它却是一个非常好的借口。一句“群众基础差、测评不过关”,就可以把你从考察对象当中踢出去! 最关键的是,上级组织部门负责人是白家的白方成。而白家和他干爸甘老又属于不同的派系。 干爸甘老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他毕竟不是上级组织部门的一把手。他若替自己说话,干预组织部门的人事安排,他还得假手白方成那个老家伙。 如果白方成那个老家伙,给他做出一个“群众基础较差,工作能力不足”的结论,恐怕干爸甘老也无法反驳。 柏继寒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甘沛霖。 他不敢指望甘沛霖兑现当初的承诺,在加加林和莫磊上缴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指标之后,万通集团就紧随他们之后如数把闲置地皮上缴。 他恳求甘沛霖在四大家领导大部分完成任务之后,万通集团能够上缴闲置工业建设用地指标就好。 甘沛霖当面答应得很好。他说早上缴晚上缴对他来说都是一样,何必让干弟白白落一个后进,被人诟病呢? 他说请柏继寒放心,明天他就让万通集团副总莫广泰,去办理闲置工业建设用地上缴手续。 可是第二天,甘沛霖却耍起了无赖。 柏继寒在市长办公室等到黑天下班,也没有见到莫广泰的影子。 打电话询问经济开发区,那边答复说,万通集团今天并没有派人前来办理上缴闲置工业用地的手续。 柏继寒强压怒火,拨通了甘沛霖的电话。 甘沛霖态度依然很好,他说莫广泰今天有紧急事情要处理,脱不开身。他说他保证,明天一早就让莫广泰去全州办理有关手续,绝对不会让干弟坐蜡。 结果甘沛霖一连放了柏继寒三天鸽子。四大家领导已经有一多半完成了任务。他这个市委副书记、市长,天天说万通集团要来签署协议。可是始终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弄得他柏继寒脸皮丢了一地。 柏继寒知道再找甘沛霖也是无果,他只好求助甘老。 甘老听柏继寒说,甘沛霖一分钱没花,只从银行贷款1.25亿,就从全州经济开发区取得了5000亩工业建设用地,他大吃一惊。 难道银行傻了不成?哪有全额发放贷款的?如果地产价格走低,银行贷款还能收回吗? 然而,更让甘老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甘老听柏继寒说,甘沛霖这5000亩工业建设用地,除去花钱垒了一圈围墙之外,甘沛霖再没有投资过一分钱,当然更是啥项目也没有上。现在全州市政府愿意用十倍的价格收回这些闲置工业用地。甘沛霖一分钱没投入,一点儿事情也没有干,即使扣除银行利息以后,也能净赚10亿。 甘老大怒,他说甘沛霖这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吞月亮。 甘老当即把甘沛霖找来。除骂了他一个狗血喷头之外,还命令他马上把那些闲置的工业用地指标交回市政府。 柏继寒虽然在甘老的帮助下,完成了市委交给他的任务,但是他依然闷闷不乐,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他在甘老那里失分了。 本来柏继寒就怏怏不乐,秦逸飞却继续给他添堵。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收回了多亩工业建设用地。仅仅鹄洋集团全州子公司二期、三期工程,宝岛集美集团全州晶圆代工厂,远征集团玻尿酸生产工厂几个项目,就用去了多亩,占收回工业用地总指标的1\/7多。 这几个项目都是会下金蛋的老母鸡,柏继寒虽然心疼,他也提不出反对意见。 可是秦逸飞这一次新引进了两个项目,却让柏继寒百思不得其解。 本来两个企业,要占据开发区工业园1000多亩工业建设用地指标,已经让柏继寒觉得牙疼了。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这两个企业,在今明两年还不能形成税收。 据秦逸飞介绍,这两个企业都是医疗医药类项目。 其中一个是生物制剂工厂,要生产预防sars病毒的疫苗。 另一个是生产医用呼吸机的工厂。 如果企业不能给地方上缴税收,还要他们干什么? 这一回,柏继寒坚决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