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皇后的小跟班》 第章 楔子 华丽的寝殿,柔软的床榻,温暖的烛火。 却让穆婉妍感到无比的寒冷。 身上再厚的被褥,也无法阻止她的身体失去温度。 哪怕现在正值金秋。 今天是新皇登基之日,亦是册封国母之时。 身为四王爷的正妃,穆婉妍本该幸福地与自己的夫君身着盛装出现在在群臣面前,受群臣万民朝拜之礼。然而此刻已接近油尽灯枯状态的她,只能躺在榻上,竭尽全力睁大的眼睛愤恨地看着自己的夫君与另一个女子十指相扣站在自己跟前俯视着自己,两人身上的明黄晃得她眼睛生疼。 龙凤呈祥的图案更是让她觉得恶心。 “萧瑾涵!” 听着结发妻子这从牙缝中挤出的自己的名字,沙哑难听,不带丝毫的柔情,萧瑾涵面上挂起一丝嘲讽,松开了与女子十指相扣的手,坐到了床边,手掌轻轻拂过穆婉妍那由于病痛已经消瘦得失了形的脸颊。 颧骨磕手,让萧瑾涵不禁想起当年与穆婉妍初识之时,那个面若桃花的女子。 “穆婉妍,你可知……”上一秒还在面庞上温柔抚摸的手,下一刻却已经握住了女子的咽喉上,手背青筋暴起,“直呼朕的名讳是多大的不敬!” 穆婉妍只觉得自己一丝空气都无法得到,可偏偏病弱的身体让她连抬手掰开萧瑾涵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吃力地张着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皇上。”盛装的女子跪到了萧瑾涵身侧,双臂攀上了萧瑾涵的手臂,轻轻摇了摇,温柔似水,“表妹这是病糊涂了才会忘了规矩的,皇上可别真为这点事儿脏了自己的手。” “还是悦儿贴心。”萧瑾涵淡淡一笑,松开了右手,看着床榻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的女子和那双眸之下涌动的愤恨,伸出手捋了捋其额前的碎发,仿佛刚才用力掐住她咽喉的是旁人,“你好好养病,朕下次再来看你。” “皇上……”穆婉妍用尽全身的力气偏过头,艰难地叫住了被娇人挽着准备离开的萧瑾涵,“楚家……怎么样了……” “呵呵。”萧瑾涵轻笑,笑声中满是冷意,“楚丞相年事已高,朕准备让其告老还乡,楚云逸堂堂武将就在京城实在是屈才了,只有让其在北漠,才能尽其将才,至于楚云川……朕准备任其为凉州知府,陪他哥哥去北漠吧。” “你……混蛋!” 气急的穆婉妍一口心血喷出,染红了被褥,最远的血珠落到了萧瑾涵的脚边。看着那血珠,萧瑾涵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可脸上依旧带着笑,“婉妍,你身子已经不大好了,可别太激动,毕竟……你好歹现在还是朕的皇后,一国之母呢。” 一想到今日的登基大典上,是那个自己所谓的表姐顶着自己的名头作为皇后陪在萧瑾涵身旁,穆婉妍眸中怒气更甚。 “萧瑾珏也被朕派到北疆去了,无召不得反朝。” “想不到皇上连一起长大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听闻这话,萧瑾涵却笑出了声来,扬起的嘴角上挂着嘲讽,“你不一样连自己的小叔子也没放么?” “不过,朕还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他回过身,眼睛看着穆婉妍那双因为怒气而重现一丝鲜活的眸子,“你可知,当年穆箖芸的落水,并不是意外?” 萧瑾涵才刚说出“穆箖芸”时,便感觉身边的小女人身子一僵,轻轻拍了拍小女人的手,淡淡地问出了口。 三年前的事被再次提起,看到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女子,穆婉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想要转身起来,可偏偏撑不起自己的身子,只得咬着牙瞪着那个女子,干枯的面颊上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出来了一般,嘴唇未干的血液衬得整个人面目狰狞,“沈馨悦!你怎忍心对芸儿下手!!” 沈馨悦倚在萧瑾涵身上,男人的轻拍让她冷静了下来,面上恢复了往日的风韵,“你不觉得她不需要体会你现在的感受,是一种幸福么?”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起先是声声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眼泪从穆婉妍的眼眶中止不住地流出。 她的妹妹,母亲的母家…… 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作为所谓京城有名的才女,她竟被那虚无缥缈的爱蒙蔽了双眼,当年的一意孤行,不仅伤了父亲的心,更是害了疼爱自己的外公和舅舅。 “萧瑾涵……沈馨悦……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最后的嘶喊榨干了穆婉妍最后一丝生机。看着那骤然安静无声的床榻,萧瑾涵眸光微闪。 “皇上身为真龙天子,怎会被鬼怪近身呢?” 沈馨悦的话却并没有抚平萧瑾涵略微波动的心湖,“来人!宣太医!” 第1章 如梦初醒 好累…… 好想睡觉…… “你恨吗?” 当然,怎么可能不恨。 “你想活下去吗?” 不想了,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穆婉妍!朕这么爱你,你凭什么辜负朕!你凭什么不想再见到朕了!” 原本虚无缥缈的声音突然变得熟悉、充满愤怒。穆婉妍感觉自己用尽全力都没有办法睁开自己的眼睛,只能在心中嘶吼:“是你自己逼死我的!” 似乎憋在胸口的气就这么通了,穆婉妍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依旧身体沉重地躺在床榻上,只不过落入眼帘的不再是那朱色的宫殿,而是无比熟悉的鹅黄色幔帐。 想不到萧瑾涵会把自己移出宫来。她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念及旧情不忍自己死在宫中,还是怕自己死在宫中脏了他的地方、毁了他的名声? “小姐不好了,三小姐不见了!” 熟悉的台词让穆婉妍一愣,她偏过头去,没有意料中的费力,落入眼中的是一个匆匆忙忙走近的已有一年不见的身影:自己曾经的贴身侍女红叶。 在红叶焦急的眸子中穆婉妍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面若桃花,全然不似病入膏肓。 那是五年前的、尚处二八妙龄的穆婉妍。 “西苑莲池!芸儿定在那里!” 穆婉妍直接将挂在一旁的外裳套上,腰带在腰间简单一束,便疾步踏出房门向西苑走去。 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那日他们四处寻觅,最终才在黄昏之时于莲池看到了芸儿最爱穿的鹅黄从水中缓缓升起。 当年他们在收到芸儿不见的消息后找了近两个时辰,倘若自己是真的回到了那个时间点,那么一定能够赶上的! 穆婉妍领着红叶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院落,到达了莲池边,只是目光一扫,便抬脚走向了莲池一角的假山后。 本以为会看见的是穆箖芸落水前的脚印,却没有想到她看到的是已经被从莲池中捞出的鹅黄身影。 还未及笄的女孩趴在地上,侧过来的脸正对着来人,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女孩的身上,原本被收拾整齐的头发已经散开,中间夹杂着几根水草。 “芸儿!!” 穆婉妍直接跪坐到了女孩身旁,将人揽过来抱在自己怀中,手指颤抖着探到鼻下,细若游丝的气息让穆婉妍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还活着…… 那是不是……当时她早一点找到她,她也就不会失去她? “大小姐,三小姐这是……” “还活着!快去请大夫来!” 红叶急急忙忙离开的身影还没出穆婉妍的余光范围就停了下来,已到嘴边的催促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听见红叶恭敬的声音,“见过老爷。” 穆婉妍抬头,入眼的果然是三个在熟悉不过的身影。她小心翼翼地将穆箖芸放平在了草地上,微微福礼,“见过四王爷、九王爷,见过父亲。” 萧瑾涵穿着一身暗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温文儒雅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依旧如前世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和萧瑾涵长得三分相似的萧瑾珏由于年幼五岁,一样的朝服却掩不住他骨子里剩余的朝气。此时的他小脸紧绷,满脸严肃地站在自己哥哥身后。 这两人原来这个时候就和父亲有来往了,想来应该是下人们找人的时候惊扰了父亲。穆婉妍思绪流转,在完礼的瞬间目光扫到了萧瑾珏的鞋上。 理应干爽整洁的锦靴,却被一小片水渍染上了瑕疵。 此时春潮已过、梅雨季节还未来临,一般路面上哪里会有积水能沾染九王爷的鞋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穆婉妍心中升起。 显然不可能是瑾珏将芸儿推下水的。那如果当年也如今日一样,在她们找到芸儿之前,瑾珏已经将芸儿救起,是不是说明沈馨悦将已经获救的芸儿再一次推进了湖中? 初夏的微热却让穆婉妍感觉身处冰窖:沈馨悦不过比自己虚长半岁,究竟是被教养得多么蛇蝎心肠,才能做到为了至芸儿于死地,不惜将已经昏迷的芸儿再一次推入湖中…… 第2章 苏醒之后 “……荷花池边,尹贵人口中才说着‘妹妹这嵌着绿松石的耳坠,可还真是漂亮……’便伸手去够熙贵人的耳坠,没看透对方意图的熙贵人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可尹贵人却表现得仿佛自己被狠狠推了一把一般,身子直直地往后向荷花池倒去。熙贵人手刚伸出想去抓尹贵人,却听见旁边宫女惊叫到‘熙贵人为什么推我家小主!小主不会水呀!’。‘你胡说什……’熙贵人愤然回头,却看到了皇帝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身影,‘皇上!’ 皇帝直接一巴掌打到了熙贵人的脸上,‘想不到朕心悦的竟是你这么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救尹贵人!’” “呀!”一群少女花容失色地叫出声来,宛若刚刚那一巴掌是落在了自己脸上一般。 看着面前的几个丫头脸色都被吓得惨白,穆箖芸略微有些得意地收回了手,眸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刚想继续,就瞄见从不远处走来的水蓝色身影,转而眨了眨眼睛:“好啦好啦,姐姐来了,今天就讲到这,散了吧。” 话说完,也不管她们,她便拎着裙摆跑到了来人跟前,声音甜甜的:“姐姐!” 穆婉妍看着自己跟前扎着少女髻的小女孩,一双漂亮黑眸亮闪闪地望着自己,整个状态如同一只小奶狗一般,不由得伸出手指点在了那小巧的鼻子上:“身子还没好全呢,又跑出来玩什么花样?当心吹风受凉。” 穆箖芸皱了皱鼻子,两只手牵起了穆婉妍的手摇了起来,“姐姐,我都在庄子上养了三天啦,早就好啦,现在能跑能跳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穆箖芸顺势还蹦了蹦。 “可别瞎蹦了!”穆婉妍握住了穆箖芸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她可真的不敢想芸儿再出点什么事。 四天前芸儿落水之后,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直至隔日的晌午才醒了过来。 心有余悸的穆婉妍便找了个借口,带着穆箖芸来到了母亲当年陪嫁过来的庄子上修养。一方面是觉得庄子里更加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便于她自己整理思绪。 穆箖芸醒过来的第一天整个人看起来都懵懵的,除了必要的下床以外,一直蒙着脑袋窝在被子里,吓得穆婉妍以为她落水留下了什么毛病,可大夫却说三小姐身体上没有什么病症,应该只是受惊了。 所以当次日清晨,方才起身还未起床的穆婉妍被哭着穆箖芸扑倒在床上,听着只穿着就寝里衣的小女孩在自己怀里肆意嚷嚷着“再也不做乖巧听话的小姐了!”的时候,只觉的满满的心疼。 “姐姐今天要回去了,芸儿真的不一起回去吗?” 穆箖芸面上流露出不舍,却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姐姐,芸儿是真的怕了。芸儿不记得为什么会落水了,所以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想要至芸儿于死地。姐姐心疼芸儿芸儿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芸儿才不能跟姐姐回去。”说着说着,穆箖芸眼眶里升起了水雾,“看得出姐姐是将此事放在心上的,现在的芸儿回去并不能够帮上姐姐的忙,甚至还有可能再一次遇险。所以还请姐姐再给芸儿一些时间,让芸儿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穆箖芸这乖巧懂事的话,只让穆婉妍更加心疼自己的亲妹妹,“是姐姐没有照顾好你,那你就再在庄子里休养些时日吧。只不过下个月初五是重午了,所以最晚下月初一姐姐来接你。” 又轻轻拍了拍自家妹妹的手,穆婉妍回头看向在自己身后一步处站着的人,“月姑姑,接下来半个月还得辛苦你了。” 秋月坚定地点了点头,“大小姐放心,秋月定会好好照看三小姐的。” 坐着马车里,穆婉妍撩起窗帘,冲着泪眼婆娑的穆箖芸挥着手,直到马车行进得看不清楚现在庄子门外的众人,才放下帘子,端坐整齐。 红叶沏了一杯茶放在了穆婉妍身旁的木几上,“小姐回去之后是要调查三小姐落水的原因吗?” “幕后黑手我大概心里有了人选,但目前也找不到合适的缘由动她,只能先看看杀鸡儆猴能不能起作用了。”穆婉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以后改泡苦丁吧。” 红叶闻言,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苦丁是什么,“府上似乎没有人喝苦丁茶,小姐想喝的话奴婢回去了去买。不过小姐一直以来不是都好龙井么?” “嗯。”穆婉妍手腕转动轻轻晃了晃茶杯,看着那漂亮的茶芽跟着茶水起起伏伏,“但我现在,已经喝不起龙井了。” 大门前站着的穆箖芸,看着越驶越远的马车,估摸着车里的人应该看不清自己了,才抬手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可算自由了。” 站在一旁听过穆箖芸那日宣言的秋月丝毫不感觉意外,只是有些好笑地用帕子仔细擦拭起女孩脸上的眼泪,“小姐这样说,也不怕大小姐知道了伤心?” “这不还得麻烦月姑姑保密别让姐姐知道了。”穆箖芸转身,甩着衣袖向庄子里走去,嘴里嚷嚷着,“我不要吃药了,不要喝粥了。我要吃鱼!” “好的,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我不要吃清蒸的!我要吃重口味的!”穆箖芸停下脚步回身,一脸严肃地看着秋月,“现在说要吃松鼠桂鱼还来得及吗?” 第3章 穿越而来 这里自然是没有松鼠桂鱼这道菜的,也没有西红柿,而且临近正午,让厨房里的小厮再去采买鳜鱼也不可能了。 没有辣椒没有玉米没有土豆,有黄瓜有香菜。站在厨房里的穆箖芸快速地在脑子里过着各种外来物传入中国的大概时间:宋元之间? 虽然说也不一定就是中国历史。穆箖芸有点恼意地指挥着大师傅片了小半条鲤鱼,在一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让人给鱼裹上了面糊,入油炸出之后又拌上了浓稠的糖醋汁,美其名曰“下午茶点”,也不让旁人插手,自己端着盘子走了出去,嘴里还嘀咕着“是不是椒盐更好一些……”。 穆箖芸是真的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明明上一秒才终于梦见自己终于没有在白月光面前唯唯诺诺了,下一秒醒来却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个没有电、没有网络的封建社会? 她可不是那些个穿越言情小说里那种什么穿越前是牛逼哄哄的天才医生或者冷酷杀手,她就一普通工科女大学生,学的还不是土木化工这一类在古代能够超神的专业。 就仿佛被人硬塞进了一个打到一半的游戏,登陆之后直接就弹出一个界面:您已死亡,是否读档? 这有什么好选择的,不只有点“是”? 读档之后,能够看见原来的玩家已经点上的各种技能点,以及过去遇到的一些主要npc,甚至还有一些装备。 可也仅此而已,算是理论知识丰富实际动手经验为零,毕竟技能熟练度又不是她练起来的。原主的琴棋书画她也就画可能挂得上钩一点点,至于女红……呵呵了。 几百度的近视眼突然脱下眼镜之后还能够看到这样一个清晰的世界反而让她感觉到了不适应。 每次习惯性用手指去推眼镜结果推了个空还是有点儿尴尬的。 人倒是有一部分对得上号,但关系好是有多好?关系一般是有多一般?人物关系不是亲自经历过很难判别具体是怎样的。像小说里那些什么穿越就说自己失忆,所以才性情大变什么的,现实中这么弄恐怕先会被怀疑是中邪了吧? 况且游戏存档,根本不会存下上一次为什么死掉了。 不过好在穆箖芸这种情况似乎“中邪”也情有可原,所以她才会去穆婉妍那里上演“再也不要委屈自己”的戏码。只是让她那样对着一个应该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女孩嗲声嗲气地叫姐姐,还是有些恶心到自己的。 穆箖芸将嘴里的鱼片咬得咔咔作响。 “过过嘴瘾就好了,油炸的不要吃太多。”秋月倒了一杯茶放在了瓷碟旁,“也不要太放纵自己了,不然以后不好找人家。” “都鬼门关走过一回了,哪还有理由不放纵自己?”穆箖芸拿起水杯瞄了一眼其中舒展开来的朵朵茉莉,撇了撇嘴,“我想喝牛奶……” “就寝之前可以喝牛奶,现在需要喝点茶解解腻。”秋月不给穆箖芸丝毫讨价还价的机会,“在庄子里可以纵着性子,但回府之后还是要记得收敛一点。穆夫人可不是个随性的人。” 穆箖芸知道秋月所说的穆夫人是自己所谓的母亲,但也想不明白她和原主那个生母究竟是什么关系。按照规矩,她是原主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室,但偏偏穆家的大女儿穆婉妍和原主是侧室所生,二女儿穆怀倾和小儿子穆怀然才是正室所生。据说那位夫人自生下穆箖芸便落下了病根,在其不足两周岁的时候便大病一场去了。 按小说里一般的剧情发展,穆婉妍和穆箖芸应当是悲惨长大的没娘疼的孩子,可看人际关系和醒来的这几日,这俩孩子应当过得挺好才是。 这位穆夫人会是一个如此大度的女人? 而且名字也有蹊跷。一般大家族起名字都有字辈一说,明显老二和老四的名字都符合这样的规律,可穆婉妍和穆箖芸的名字就很随性,尤其是穆箖芸。 反正醒来的这几天,穆箖芸脑子里乱得跟浆糊一样。好不容易花了两天靠讲故事忽悠了一群小丫头,可也没旁敲侧击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来。 她也没有啥宏图伟志,可至少要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不是么? “月姑姑能跟我说说我娘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吗?”穆箖芸抬头看着秋月,“我娘像府里的大忌一样,从来没听人提过。月姑姑是我娘的陪嫁过来的贴身丫头,能跟我说说吗?” “不行。”秋月放下手中的水壶,头都没有抬便回绝了,“大小姐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了,如果三小姐问到任何关于夫人的事情,都不要说。” 穆箖芸一个白眼差点翻到了头顶:那小姑娘也太谨慎了吧,这是干嘛呢?! 不对呀!穆箖芸突然反应了过来,猛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叫小姐,那就铁了不是宋元了呀! 第4章 故人相见 从庄子到穆府,大概有半日的的路程。 现在夏至刚过,虽然还没有感觉热起来,但今日的阳光,却照得在官道上行驶的马车有些闷热。 穆婉妍撩开了车帘有些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眼睛空洞地看着窗外一棵棵向后方移动的树木,脑子里想的都是前日里秋月说的关于娘亲的话。 “夫人和老爷倒是也算是青梅竹马。虽然两家老太爷在朝中一个为丞相,一个为太尉,但毕竟都是从江南过来的人,也算是世交。当时就连府里的下人们,都觉得夫人嫁给老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来穆夫人当年也是被自家人算计了。王老太爷当年是个太仆,王老爷当时在相妹夫的时候,其实是看中了楚家、穆家还有殷家的几个男儿。 借着王老夫人五十大寿,按理只需女眷们出席就好的,王老爷偏把好几家的男儿都一并请了过来了,然后就设计让穆夫人落了水。 按礼夫人是不会再加入穆家了,偏偏夫人愿意做小,老太爷拗不过夫人,便向皇上请了旨。 若不是小姐您早产了近两月,二小姐就是真正的嫡长女了。” 穆夫人,我的母亲呀,你当年究竟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毕竟沈馨悦截至今日来到府中的时间并不算长,若是没有人默许她,她怎么敢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婉妍虽然占着穆府长女的身份,可众人皆知,一个庶出失母的长女,难道还能够比过一个母亲还在的嫡女不成? 一边这般思考着,穆婉妍的手指一边敲击着瓷杯杯壁,一下一下的声响让红叶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敲杯子,是茶凉了要换么?” 穆婉妍猛然回神,她看着自己停滞在半空中的手指,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弧度,“没有,就是走神了。” 对呀,自己这个时候是没有这个习惯的。 是跟了萧瑾涵之后才跟着他养出来的习惯。 进京城是需要经过盘查的,但穆府的马车守门人还是识得,在简单的盘问之后就将他们放行了。 穆婉妍没有想到,自己从马车上下来时会看见自己那位表姐,厌烦的情绪立刻就涌现心头。可即便此刻内心对其百般厌恶,穆婉妍的教养还是让她冲着对方略施一礼,柔声道了一声“表姐好”。 “大姑娘好。”沈馨悦回礼后看着她身后的马车,问道:“三姑娘呢?” “小妹的身子还不足以这般舟车劳累,所以让她在庄子里多歇些日子,等到月末再回来。”穆婉妍道:“已经遣人先回来与母亲说过了。” 沈馨悦闻言点头,面上满是担忧之色:“月末是该回来,不然可就错过重午了。” 二人之间再无别的话可以说,故而穆婉妍道了一句“我先去见父亲母亲”后就从对方的身旁走了过去。 红叶倒是盈盈施礼道了一句“表小姐”后才提步赶上自家小姐的步子。她跟着自家小姐步履匆匆地穿过院子,在其身后压低了声音:“小姐今日对表小姐的态度太过冷淡了些。” “那么明显?”穆婉妍脚步微顿,“以后我会注意的。” 这样的回答让红叶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心想着表小姐来府中不出两月,平日里虽然与自家小姐交道不多可也算点头之交了,怎么就突然招惹了自家小姐? 就这会儿的愣神让她差一点儿就撞上了已经停下了脚步的人的后背。她立刻向后推了半步,正好对上了穆婉妍转身之后看向自己的眼睛。 “我记得你今年十八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红叶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十月二十满十八。” 穆婉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由于提前回来了人传话,所以穆夫人早已在侯着她了。 屋中的还有穆怀倾。 第5章 吴府花贴 “长姐。”穆怀倾见穆婉妍进来立刻就迎了上去,见她的身后除了红叶没有别人的身影了,很是担忧地问道:“三妹呢?” “她才醒来没几日,就许她留在庄子里再修养一段时间。”穆婉妍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月底之前会回来的。” “要在庄子里呆这么长时间?”少女脸上满是担忧:“那一定很严重,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她?长姐这几日不在府中,可不知道怀然回来没有看见长姐和三妹,都嚷嚷着不想去书院了,还被父亲知道后罚抄了好些典籍。” 穆怀倾面上的担心和焦急是发自内心的,穆婉妍也知道,故而面上的表情越发得柔和了起来:“他年纪小不懂事,你该劝着点他呀,怎么自己反倒先乱了阵脚了?” 这就是她上辈子怎么都没有想到让沈馨悦会是谋害芸儿之人的原因。她和芸儿自幼丧母,她还相当于抢去了穆怀倾穆府长女的位置,可穆夫人确实是一直以来都待她们极好,除了穆怀倾有的她们一定也有之外,甚至有时候自己亲生女儿没有的她们二人都拥有。 关系与她们二人好的不仅仅有穆府的这一位嫡女,连穆府唯一的一位嫡子也是真心将她们当作姐姐来待的。 所以她又怎么会想到穆夫人娘家过来的那位表姐会是一个小小年纪就这么蛇蝎心肠的人呢? 她分明此时与自己年岁相仿。 想到这里,穆婉妍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责怪:“我这才进门你就这般拉着我,害得我还没有给母亲问安。” 少女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红晕,然后垂着脑袋退到了一旁。 穆婉妍看着坐在椅子上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的端庄女人,上前一步之后轻声道:“母亲,我回来了。” 穆夫人点头,声音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担忧,“芸儿当真是没什么大碍?” “身体无碍。只是人终究受了点惊吓,所以她不想就这么回府,我便应了让她在庄子里再待几日。” “这样也好。”穆夫人道:“芸儿落水差点儿丢了性命,为了这事老爷也是狠狠敲打了一番府里的下人们。只是有些可惜,青山现在山上还存着最后的桃花,而山下的牡丹却已经开了。吴府下了帖子,邀请我们后日去庄子里赏花呢。” “吴府?”穆婉妍从脑海中搜出了一个人来:“太常丞吴大人?” “不然还有那个吴府?”穆夫人笑着将桌面上的帖子往前推了推,“只是后日是我去寺里上香的日子,实在是挪不开身,所以只能你和倾儿自己去了。” 穆婉妍上前接过帖子,一边看着帖子上的内容一边在心中寻找着前一世这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 她不记得当初是不是有赏花这一出了,因为在前一世那个后天恰逢穆箖芸的头七,即便真的有赏花会穆府也是不可能接到这样的帖子的。 但吴府与她倒是真的算有缘份的。 毕竟太常丞吴青大人掌祭祀及行礼之事,在她嫁与萧瑾涵之后也算是由于皇家祭祀之事与这位大人有过来往。 而且……她抬眸看了一眼正望着自己的少女:当年穆怀倾好像就是嫁给了吴大人的次子? 这么算来也算是未来的亲家了。 就在穆婉妍应下此事时,前不久才听到过的女声让她心中的刚刚升起的一丝美好心情瞬间消散了。 “姨母,你们在说什么呢?” “在说后日让婉妍带着倾儿赴贴去吴府的庄子里赏花。”穆夫人道:“你倒是来得正好,后日若没什么事儿的话也一块儿去吧,正好可以多熟悉熟悉京中。” 沈馨悦立刻表现出的欢喜模样,看得穆婉妍终究还是忍不住了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表姐能够一块去自然是太好了。不过表姐重午是准备在京中过,还是回家里去?” 第6章 初次交锋 言下之意便是要回家就该走了,日子不多了。 沈馨悦何其聪明,所以面上的光彩瞬间就黯淡了下来,“大姑娘这是嫌我在这儿呆的时间太长了么?” 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一副美人眼中泪珠将落的娇柔模样。 萧瑾涵,原来你心仪的是这种类型的女子么? 在屋内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穆婉妍突然笑了起来。她手抬起轻掩口鼻,“表姐可真是误会我了。重午穆府有穿新衣的习惯,故而每年这个时候就会开始量体裁衣。今年小妹在庄子里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就想着若是表姐留在这儿同我们一起过重午的话,干脆就将小妹做衣服的料子匀出来给表姐做衣裳吧。” 原本眸光沉了些许的穆夫人也是笑着教训起了沈馨悦:“你怎么能够这般揣测婉妍呢?你若留在京里过重午,那么新衣裳自然少不得你的。” 说到这里,她目光转回到穆婉妍身上,嘴上的话语也带着淡淡的责备之意:“不过芸儿的新衣裳也不能够少了她的。且不说重午是大节,就芸儿这番遭遇之后怎么能够不穿新衣裳?我会派人吩咐下去,让庄子里的人将芸儿的身量尺寸送来。” 穆婉妍膝盖微曲,心里却是因为这话暖暖的:“母亲教训的是,芸儿的东西自然是不能够少了她的,倒是我想得有些偏颇了。” 又几番絮叨之后,穆夫人见穆婉妍一直端着茶水坐在那儿,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冲另外两个女子道:“你们若是无事就退下吧,我与婉妍就几句话要说。” 等到那二人离去,屋子的门也被离开的侍女关上了,穆婉妍才放下手中的杯子,“母亲,我想问一下,芸儿落水的缘由找着了吗?” “没有。”穆夫人一声叹息:“府中好好彻查了一番,青柳说芸儿中午醒来想要喝蜜茶,等她端着茶回去,芸儿就不在屋里了。那丫头也算是和芸儿从小一起长大的,芸儿也不曾亏待过她,想来不至于在此事上说谎。” 穆婉妍闻言点头。她记得前一世,那个丫头本来是要直接被打死的,虽然最后留下了一条性命,但也在芸儿的灵柩前哭晕过去了好几回,所以后来她也看在了芸儿的情分上将那个丫头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说起来也是一个做事周全的人。 “青柳现在在哪儿?” “被老爷配到柴房去了。”说到这里穆夫人都有点儿婉惜了起来:“你们几人身旁的丫头平日里怎么说来也算得上半个小姐了,这配到柴房去,事估计也做不来几个,苦肯定要吃不少的。” “不如先将她放我这儿吧。芸儿与她感情应该是不错的,她回来若是看见自己的贴身丫头被罚去了柴房,指不定该怎么伤心呢。” “也好,毕竟是她的丫头。只是这事儿你得去与你父亲说,他罚的人我可做不了主。”穆夫人道:“不过芸儿落水确实是有点儿蹊跷的。她从小乖巧,不太可能独自一人跑到荷塘去。” 穆婉妍也是叹气:“没查清事情真相之前,暂时也就只能多叮嘱她以后别独自一人乱跑了。” 看着这女儿愁云满面的样子,穆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只有你一人担心芸儿,府里的人都担心着呢,就连四王爷前日都还问起了此事。所以你不用这般唉声叹气的,落入旁人眼中,还以为我这是养出了一个小老太太来。” 穆婉妍闻言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母亲可就别再笑话我了。” 第7章 替人求情 从穆夫人的房中退了出来之后,穆婉妍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收起:萧瑾涵问芸儿的事情做什么?难道他这个时候就知道推她入水的人是谁了? 对于这样的念头她很快就摇着头否定了。 前一世的这时候虽然她不知道他已经与父亲有所来往了,但他定是知道穆家的三小姐溺水身亡的。若他真的此时就已经知道了这幕后黑手是沈馨悦的话,成婚之后怎么会不告诉她呢? 甚至还与谋害自己小姨子的人暗通款曲? 莫非这二人早在他与她二人成婚之前就已经有所往来? 一想到这里,穆婉妍就觉得心中一阵恶心。 这一晚的晚餐自然是一家人一起用的。穆怀然本是一下学就跑回了府来,却是正好撞见了回来的穆老爷穆振平,结果就被直接逮去书房训话去了。所以等到穆婉妍瞧见自己这小弟弟的时候,那张小脸上可是写满了委屈。 这会儿见着长姐,穆怀然立刻就凑了过去,“长姐,她当真没有回来?” “没。”她看着小男孩,面上满是笑意,“不过若是让三姐知道你因为担心她连上学都不认真了,她会自责的。” 所以说穆府的这几个孩子关系很神奇呀。明明平日里穆怀然最不待见穆箖芸的,老觉得她唯唯诺诺的太丢人了,可实际上当这个小姐姐遇到了危险时,这小家伙还不是照样担心得不得了。 “谁担心她了。”男孩甚是嘴硬:“我是怕她真的死了,我还要给她守孝。” 这话让一旁的穆怀倾立刻就上前去捂他的嘴,“呸呸呸,你这是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 小家伙自己也意识到了失言,挣脱了自家姐姐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眼睛紧盯着自个儿的碗不再说话。 等到穆老爷姗姗来迟,众人才正式上桌用餐。食不言寝不语,用餐之时饭桌上只有偶尔筷子触碰到碗碟响起的声音,但当饭菜撤下、众人端起茶杯时,穆老爷就问起话来了。 “穆箖芸即然醒来了,自然要带回来修养才是。她任性,你怎么也能够这般随着她的性子?” 穆老爷说这话,显然已经是先从穆夫人那儿了解过情况了。 穆婉妍看着自己的父亲,轻声道:“芸儿以往从未任性过,这一回经历了这般事情,别说就只是这样小小任性一下,她就是再任性一些,我觉得我也会随着她了。” 人只要好好活着,那就随她吧。 穆老爷自然听得懂女儿的言下之意。只是穆老爷对于自己的小女儿本来就是又爱又恨的心理,毕竟她不仅仅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为自己诞下的最后一个孩子,也是带走了心爱女人性命的孩子。 以前的穆婉妍不明白自己父亲心中所想,但经历过前一世的她却是多多少少知道一点的。见他没有反驳自己,她也就接着说了下去:“听闻父亲将青柳发配到柴房去了。” 穆老爷听了这个名字显然就来气了:“连主子都照料不好的人,留着她的命已经是我的仁慈。” “父亲,这事情错并不在青柳。您这般处理她,等到芸儿回来见不着她的人,又该伤心了。” 穆老爷闻言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起身甩下了一句“你跟我来”就离席出了房门。 这一幕看得穆怀然立刻就抓住了从自己身旁经过的长姐的手:“长姐,父亲今日心情可糟了,你可小心别再触他眉头。” 穆婉妍冲他弯了弯嘴角表示自己知晓,便抬步赶上了自己的父亲。 没有回头,但穆老爷显然知道身后追来之人是谁。他停下脚步,借着空中明月洒落的月光看着自己越长越像她生母的女儿,一声叹息后问到:“你那般说,是知道芸儿为何会落水了么?” 第8章 唤回青柳 “为何还不知道,但女儿对于芸儿的救命恩人有所猜测。”穆婉妍轻声道:“九王爷可曾与父亲说起过什么?” 穆老爷看着她,问道:“你觉得是九王爷救的芸儿?” “那日九王爷锦靴上沾了水渍。九王爷是来找父亲的,若是走的寻常道路,怎么会沾水呢?”穆婉妍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所以我觉得可能是九王爷路过荷塘的时候瞧见了水中的芸儿,便将她随手救上了岸。男女授受不亲,九王爷估计也是顾及于此,所以才没有与父亲说及此事吧。” 说到这里,她暂时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父亲,小心翼翼地试探到:“听母亲说,四王爷前日来府中还过问过此事,想来也是与此有关?” “妇人就是多嘴。”穆老爷哼了一声:“你推测的虽有几分道理,但四王爷和九王爷所掌之事本就与京中治安有所关联。四王爷问及此事,不过是想知道芸儿之事是否有必要报官罢了,不要多想。” 穆婉妍这才想起来这个时候这两兄弟一个为廷尉一个为执金吾,便垂首应了声“是”。 “但你应该从未见过四王爷和九王爷才是,那日是如何认出他二人的?” 穆婉妍这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那一日的看似有礼实际上是失态了。她怎会认不出萧瑾涵来?可确实碧玉年华的她是未曾见过这二人的。 “四王爷和九王爷那日穿着朝服,那般年纪的王爷,婉妍只能够想到那二位了。” 这理由当真不算站得住脚,却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穆老爷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道:“你还真不怕叫错了人?” “即然你觉得柴房那丫头是无辜的,你就去将她领走吧。但若她再犯什么事,便是你的责任了。” 摆了摆手,算是此事作罢。可就在穆振平要离开之时,站在原地未动的女子叫住了他。 “爹爹,女儿知道你对芸儿心中存了芥蒂。芸儿之所以一直惧人,不过就是怕惹爹爹不高兴。”穆婉妍的声音在微凉的夜风中显得有些飘渺:“但这一回,芸儿差点儿就和娘一样了,所以还望爹爹能够珍视她。” 好久不曾听过的称呼传入穆老爷耳中,让他感觉这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柄小锤子敲击在他的心头。没有回首或是转身,他只是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了”。 看着那越行越远的身形,穆婉妍缓缓蹲下,双手覆于面上,身体微微颤抖。 得了穆老爷的许可,青柳很快就被领到了穆婉妍的跟前。这本该打扮得清清爽爽的花季女子此刻已经蓬头垢面。她甚至都没敢抬头看上一眼端坐在上的人就跪下开始磕头:“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要谢等三小姐回来了之后去谢她吧。” 穆婉妍端起茶杯小酌一口,清香之下涩涩的苦味在口中蔓延开来,让她对红叶的动作迅速很是满意。 “大小姐。”绿柳不敢抬头,“三小姐的事我当真是毫不知情呀。” “我知道。”穆婉妍本来心中就有点儿烦躁,哪里想听别人在自己面前哭冤:“你如果知情,那么就不是在柴房、而是在狱中了。现在先让红叶带你下去收拾一下吧,我也累了,有什么事情等到明日再说。” 一杯茶从热喝到了凉还没有喝完。再进屋来的红叶看到这一幕快步上前从穆婉妍手中拿下杯子,将杯中凉到的茶水倒掉,给她续上了一杯热汤:“小姐从回了府之后心情似乎就不太好。” “总是能够看到心烦的人在面前转呀转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的起来?”穆婉妍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面前之人,道:“她有说什么吗?” 红叶摇头:“只是在不断地强调着自己的清白。小姐不也是信她的吗?” “本来是信的,现在被她强调得都快不信了。”穆婉妍习惯性地抬起手想要按自己的太阳穴,却是被眼疾手快的红叶抢了活。感受着这好久没有享受过的按压,她忍不住感叹:“果然还是你按得舒服呀。” 红叶听了笑了起来:“小姐说得我好像很久没给你按过似的,明明那日你午休之前才给你按了。” 穆婉妍只是轻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她好像真的是在沈馨悦面前态度表现得太过明显了,这不好呀。 第9章 时间蹊跷 次日清晨,太阳还没有来得及从地平线下出来,穆婉妍就已经起床了。 实际上是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了,实在是躺不下去了。 实际上,她从回到这里的那一天开始,每日都醒的这般早了。 披上外袍,穆婉妍轻手轻脚地从还在熟睡着的红叶身旁经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可她却没有想到,庭院中竟然已经有人在打扫了。 “大小姐。”青柳显然也是没有想到穆婉妍会起得这般早,握着扫帚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大小姐,我……” “这么早起来打扫,真是辛苦你了。”穆婉妍笑意不及眼底:“明明你这几日在柴房过得都不轻松,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语气和话语的内容分明是柔和的,却是让青柳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突然跪下的动作吓了穆婉妍一跳,就见青柳跪在她的面前,额前触地,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大小姐,其实我那日在厨房本不会耽搁那么长时间的,是我端着茶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表小姐,把茶水打翻了。所以我又回去重新沏了茶,导致回去的时间晚了的。” “所以,你觉得是表姐耽搁了你的时间?” 穆婉妍的声音带着清晨的凉意,让青柳根本不敢抬头,只是身体的抖动根本停不下来:“青柳本不敢着么想的,但事后表小姐来柴房找过我。” “表姐有与你说什么么?” “没有,但正是这样才奇怪。”青柳道:“表小姐与我这个失职的侍女平日里并无往来,小姐甚至都还未曾与她交谈过几次,她为什么来找我?” “我这几日一直都在想,表小姐为什么会亲自去厨房呢?会不会就是为了拖住我……” “够了。”穆婉妍呵止了她:“这只是你的猜想罢了。在主子背后嚼舌根会怎么样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她踱着步子从跪伏之人身旁走过,却是在要从她身旁彻底离开时停了下来,“这话即便你以后回了三小姐身边也不允许和她说起。” 青柳猛然抬首,看向她的背影:“大小姐会让我回到三小姐的身边去么?” “我是不介意的,但要看她还愿不愿意留你了。”穆婉妍道:“不过即便她因此与你产生了隔阂,你也还可以留在我身边,或者是出府。” 穆婉妍强迫着自己尽可能平稳地向前走去,可气息却是已经开始有些凌乱了。 那个时间青柳在厨房撞到了沈馨悦?如果在那之后她才从厨房去芸儿院子里约芸儿去荷塘再推她下水,时间还够吗? 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穆箖芸的院子前。她的院子距离厨房算不得远,可距离西苑的荷塘并不算近。穆婉妍看了一眼院子里面紧闭着的房门,然后转身向着西苑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果是沈馨悦来找的芸儿,这一路上不可能没有人看见;如果是芸儿自己去的西苑,也应该会有人瞧见了才是。总不至于这么长的一段路,府中这么多的人,偏偏那个时候就没有一人看见了她? “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么?”穆婉妍柳眉微皱:可是萧瑾涵为什么要骗她? 难道只是为了让那个状态的自己怒火攻心、气竭而死? 这个念头让她冷笑出了声音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可真不是一般的渣呀。” 不仅要至曾经的枕边人于死地,还不忘将当前的枕边人拖下水。 第10章 意外相遇 由于持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当穆婉妍在吴家庄子里见着萧瑾涵的时候,除了意外之外,心中还泛起了一阵一阵的恶心。 她本想装作没看见带着自家人快两步进门的,可看到对方从马车下搀扶下来的那位周身透着高贵气质的妇人时,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两家的马车停得很近,所以妇人在脚落地站稳之后抬头就看见了穆家的几个女子。 在对方的目光中,穆婉妍曲膝盈盈施礼,柔声道了一句“长公主”。 这是萧瑾涵的姑母,也是穆婉妍一直以来都不太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的女人。前一世长公主并不怎么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对她有一点儿恶意刁难了。从她随着萧瑾涵第一次去见长公主开始对方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以至于后面她嫁入四王府之后,只要长公主来府上必定会对她上下指点一番。 偏生萧瑾涵也不好说他姑母什么,也只得每一次长公主离开之后再好好安抚一下自己妻子的情绪。 这种数年时间养成的恐惧感,让她下意识地就冲着对方低下了头。 穆怀倾和沈馨悦见穆婉妍如此,自然也是跟着行礼。 长公主显然是不认识这闺中的女子的,但萧瑾涵认识。在听自己侄儿小声解释之后,她缓缓抬手,道:“穆家的姑娘们,起来吧。” 这声音温润舒耳,若非穆婉妍曾经被其刁难过,完全不会认为面前着位会是那般刁钻刻薄之人。 三人虽然直起了身子,却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毕竟身份放在这里,她们至少要等长公主入了庄子她们才能够跟上。 穆婉妍垂着眸站在那里,一副万事与我无关的样子,可萧瑾涵却是唤了她。 “穆大姑娘。”见对方抬眸看向了自己,萧瑾涵道:“我还有事需要回城,还烦姑娘替我送姑母进去吧。” 穆婉妍眼睛微微瞪圆,不明白面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四王爷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可看着长公主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也只能够赶紧提着裙子上前。 由于前一世无数次被长公主训斥过不会扶人,所以她条件反射般地就将自己的手臂放在了对方最为习惯的位置上。 这让长公主目中闪过了一丝意外,“看来穆大姑娘在家中总是会陪着穆夫人一起逛园子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脑子有点儿慌乱的穆婉妍也不知道对方是真的赞赏自己还是话中有话,只能够谦虚道谢了两声,然后抬眸去看还没离开的人。 那带着微微湿气一眼,看来起来就像是望过他无数次一样,看得萧瑾涵产生了瞬间的失神,一个深呼吸之后他对长公主道了一声“日暮时分我再来接您回府”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自己的侄儿策马离开,长公主拍了拍穆婉妍的手,道:“走吧。” 穆婉妍立刻就跟上了她的脚步,另外两人则是跟在了她们身后一丈远的位置。 由于全身心关注着身旁之人的一举一动,穆婉妍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身后的那道有点儿愤恨的目光。 “那么紧张作甚,我又不食人。”感受到身旁小姑娘的紧张,长公主轻笑:“我入了园子之后自有他人相陪,届时你们年轻的小姑娘们自个儿玩去就好了。” “长公主现在也还很是年轻。”穆婉妍纯粹是下意识地开口:“与四王爷站在一起,没能让旁人感觉到半分年龄上的差距。” 第11章 身份悬殊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年轻的,尤其这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脱口而出,所以长公主立刻就掩着嘴笑了起来:“这小嘴,真甜。” 夸赞的话语落入穆婉妍耳中却是宛若惊雷,她此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立刻想要辩解一下自己没有什么不尊重的想法,可发现此刻不论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得硬着头皮在心中盼着赶紧将这段路走完。 或者是吴夫人能够赶紧出来将身旁这尊大佛迎走。 长公主到了定会有下人第一时间进去通报,这报信之人怎么腿脚这般慢呢? “你家三姑娘身体怎么样了?” 穆婉妍显然没有想到长公主会问及穆箖芸,故而看向对方的眼睛里充斥着诧异。 “前几日老九来我府上,说了此事。”长公主道:“所以方才老四说你就是那日落水的穆家三姑娘的长姐,我才反应过来你是谁。后院总是会发生这种类似的事情,能够活下来便是好事。” “谢过长公主关心。”穆婉妍也才明白为什么这回长公主对她态度不错了,恐怕很大的成分是出于对自家小妹的同情,“小妹现在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在庄子里修养着就没有回京。等她回京之后定会带着她亲自上门谢过长公主。” “那就不用了。”看着匆匆向着这边走来的妇人以及其身后跟着的侍女,长公主拍了拍穆婉妍的手,“我与楚云裳也算是闺中好友,自然是希望她的孩子能够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看着被吴夫人毕恭毕敬问候着的长公主逐渐离开的身影,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心中闪过:前一世对方看着自己就厌烦,是觉得芸儿之死我也有着过错么? 然而对于这个荒唐的想法自己都觉得好笑:如果真是这样,何至于她和芸儿从小都没有见过长公主的印象呢? 一般来说,心中牵挂着的好友的孩子,十余年多多少少会去看一两回吧? “估计也就是一个说辞罢了,毕竟皇家之人的想法,谁猜的透呢?” 穆怀倾只听着自家长姐在喃喃自语,可内容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便上前挽住了她,问道:“长姐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怎么就这个时间点出门了呢?”穆婉妍笑着道:“若是再早些或者再晚一些,都不至于会遇上长公主。” “长公主人挺和蔼的呀。”穆怀倾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四王爷呢,长得和真是好看。” 然而萧瑾涵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好看,他总觉得这是在说他不够阳刚。穆婉妍这般想着,侧首刚想对她说点什么,余光却是看到了沈馨悦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让她眼睛不自主地眯了一下。 穆怀倾以为长姐是看着自己,便道:“长姐也是这么觉得的?” “好看是好看,但看看就好了,毕竟是四王爷。”穆婉妍收回心神,道:“皇家可不是我们能够高攀得起的。” “我也就是看看,自然不会奢求四王爷能够瞧上我。”穆怀倾说得甚是坦然,“若是连姐姐都入不了四王爷的眼,我怎么可能能入呢?” “你不需要入。”穆婉妍道:“你日后定会遇上一个与你举案齐眉的男子的。” 第12章 面上功夫 “可一般的男子,又怎么能够跟四王爷相比呢?” 沈馨悦这幽幽的一句话让原本有点儿害羞的穆怀倾面上的表情略微僵住了。说话之人已经走了过来,看着两人说到:“王爷择妻向来是从官员臣子的适龄女子中挑选。姨夫在朝中为官,表妹和表姑娘自然是有可能成为王妃的。” 穆婉妍却是眼睛微眯声音冰冷:“这里是什么地方?吴家的庄子,在这里的均是各家各户的小姐,你说这话,是想我姊妹二人成为众矢之的么?” 沈馨悦立刻露出了慌乱的神情:“表姑娘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觉得你们二人完全能够……” “够了。”穆婉妍在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向这里的时候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你若有此心思,我会回去告诉母亲,让你拥有一试的资格。” 说完此话,穆婉妍就迈着步子向着门内走去了。明显感觉到了长姐的不愉快的穆怀倾转首看着面上慌乱还没有收起的沈馨悦道:“表姐,这是在外面呀,有的话在家中能够说的在这里可不能说呀。方才那话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人多嘴杂的,穆府的脸面就该丢尽了。” “是我疏忽了。”沈馨悦眸色微垂,“多谢表妹点拨。” 穆怀倾毕竟是个善良的人儿,看着面前之人这幅模样心立刻就软了下来,“长姐说话是冲了一些,但心里是没有生表姐气的。今日既然是来赏花的,那我们好好的赏花喝茶吃点心。” 进了院子,看着那些自己熟悉但比记忆中年轻些许的面庞,穆婉妍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才算是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她能够感觉到,即便沈馨悦不是谋害穆箖芸之人,她也很难再对这个表姐升起喜欢的想法了。毕竟鸠占鹊巢是事实,而在经历过更多的年岁之后回望自己这表姐的言行举止,真是怎么看怎么听都觉得不和她的胃口、不顺她的心意。 对方那举手投足之间都让她觉得虚假。 但她这一回相当于是代替母亲来的,沈馨悦的任何不恰当的言行举止都有可能损伤母亲的颜面、穆府的颜面。所以即便穆婉妍心中再有所不愿,却也还是要停下脚步侧身站于道旁等着另外二人。 对于路过认出了她的人,她自然是揣着柔和的笑容同她们打着招呼,稍微熟悉一点的人则会再多寒暄两句。 “穆大姑娘都已经长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了。”一位夫人瞅着面前着人儿笑着道:“也不知道我家的小子们之中有没有谁能够迎娶到你。” “夫人说笑了。”穆婉妍面上带着些许害羞的红晕道:“各位少爷都是英年才俊,若是婉妍能够成为夫人的儿媳妇,那是婉妍三生有幸呀。” 即便知道这只是客套话,可谁又不愿意听好话呢?那位夫人虽然手掩着口鼻,可眉眼弯弯,眸光比树上绽放的桃花还要灿烂。 这个时候,另外两人也是终于走了过来。在场的人自然都是认识穆怀倾的,可对于她身旁的另外一个女子,她们就是初次见面了。 “这是我的表姐,沈馨悦。”穆婉妍向她们介绍,“今日她在家中也是无事,所以就随我们一起来了。” 沈馨悦也是个漂亮女孩,面对她的行礼,夫人小姐们自然也回礼算是打过招呼。 只是穆府虽然还是来了三人,可终究还是多了一个新面孔少了一张老面孔。所以就有夫人问了:“穆三姑娘怎么没来?” 第13章 吴家姑娘 穆婉妍知道这个问题是避不开的,这会儿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小妹前几日受了风寒,身子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思来想去还是让她好好歇着吧。” 穆府三小姐打小身体就不好,这是京中各家后院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人对穆婉妍的这般说法产生怀疑,只是对这体弱的丫头感到些许惋惜。 “你们怎的在这里絮叨?” 众人回首,却是看到长公主与吴夫人立于众人身后的桃花树下,春风吹落的片片花瓣擦着他们的头顶落下,看起来如梦似画。 长公主自视瞧见了穆家的三个姑娘,便冲着几位夫人道:“小姑娘们自是有她们自己的乐子,你们何必在这里扰了她们的兴致?” 穆婉妍闻言垂眸,道:“长公主说笑了,能够陪几位夫人聊天自然是婉妍的荣幸。” 但长公主都这般开口了,几位夫人自然也就不会再拉着穆婉妍说话了。本来她们同穆婉妍说几句不过是看着今日穆夫人没来,这会儿长公主都到了,她们当然就去寻长公主去了。 身旁的人散去了,穆婉妍却是对这长公主再次遥遥施礼。 “穆家这大姑娘倒是心灵通透呀。”长公主身旁的吴夫人将那女子的一举一动都收入了眼中,“知道长公主是在替她解围。” 对于吴夫人的话,长公主不置可否:“只是希望这心灵通透别到最后演变成奸诈狡猾。” 作为皇室中人,她最讨厌的可就是那些喜欢自作聪明的人。但至少就今天而言,长公主觉得这个丫头还算是入自己眼的。 穆婉妍这一番折腾之后却是有些累了,便嘱咐着穆怀倾带着沈馨悦去园子里转转、认识认识人,自己则是寻着了一处水边的清净之地,指腹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按压着。 明明这个时候不应该有头疼的毛病的,可她现在却常常觉得头脑酸痛,心中想着“这怕不是重生带来的副作用”。 “妍姐姐怎的一个人坐在这里?” 一个欢快的声音在穆婉妍身后想起。她闻言放下了手,脸上带着略微无奈的笑容回首看着来人,道:“你不应该帮着招待一下各家小姐么?怎的也跑到这里来了?” 来人正式这吴府的大姑娘吴静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吴家老爷本是希望自家女儿能够成为一个娴静美好的女子,却不想将这姑娘越养越歪,性子活泼的很。不过这也是亏的吴府的后院平静,才能够养出这么个天真烂漫的人儿来。 不过也是幸亏如此,穆怀倾才能够在嫁入吴府之后将日子过得那般美好。 “夫人们有母亲款待着,小姐们有下人侍奉着。”吴静姝直接坐到了穆婉妍身旁,道:“我是来赏花的,何至于总是对她们的感受挂念着?” 说到这里,她眼睛眨巴着,“不像妍姐姐,今日还要与各位夫人应酬。” “吴夫人若是知道你的这般想法,定是要训斥你的。”穆婉妍没好气地道:“母亲没能来,我替母亲问候各位夫人,不是理所应当的么?你自己总有一天也是要成为一家主母的,怎能想着逃避呢?” “可我不想嫁人。”吴静姝粉嫩的小嘴嘟起,似枝头落下的两瓣桃花,“我不认为还有比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待我更好的人了。” 听着这任性的话,穆婉妍的手指在她的鼻尖上点了一下,道:“你这般念叨着你兄长,若他有朝一日给你取回嫂子之后无暇顾及你,你岂不还要打翻醋坛子不成?” “他敢?!”小女生立刻就开始张牙舞爪,可很快那小脸就带着笑意凑到了穆婉妍的面前,“不过若是妍姐姐成为我嫂子,我定不会吃醋的。” 第14章 牵线搭桥 吴静姝说的这话却是让穆婉妍真心乐了起来:这是让她挖自己妹妹的墙脚去勾搭未来的妹婿么? 不过这却是让她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在她的记忆中,前一世是穆家与吴家议亲,好像还要更晚一些。 凡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知道这些变化会对原本将要发生的事情带来多大的影响。 吴静姝见穆婉妍原本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只以为是对方不愿意作自己的兄嫂,便道:“妍姐姐这是看不上我兄长,还是有心上人了呀?” 穆婉妍自然是不能说吴家公子配不上自己,也不能说对方未来会成为自己的妹婿,只得道:“算是有心上人了吧。” 本来她应该是来年才会与萧瑾涵认识的,但现在时间却是提前了整整一年。当年的自己对萧瑾涵算得上是一见钟情了,所以才会为他那般奋不顾身,但这一世“一见钟情”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谁家公子有这等服气?竟然能得到我看上的兄嫂的青睐?!”吴静姝的小脸立刻就气鼓鼓的了。可小女孩脑筋本来就灵活,就见她眼珠子转了一转,道:“那怀倾姐姐呢?她还没有心上人吧?她作我兄嫂也是不错的呀。” 这念头一旦产生,女孩心中就好像有一双小手一直在挠一样,人在这里立刻就坐得不踏实了。就见她站起了身,留下了一句“我去问问她”便拎着裙摆跑开了。 这模样倒是让穆婉妍想起了前几日的穆箖芸,那丫头当时瞧见了自己也是这般拎着裙子风风火火的。这般想着,她不禁感叹:“若是芸儿以后也像她一般活泼,倒也不错。” 果然没过多久,穆婉妍就见着自己的妹妹红着脸来找自己了。 穆怀倾瞧见长姐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俏脸更红了:“姐姐别笑话我了。” “我哪里是在笑话你呀。”穆婉妍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道:“我这是在为你高兴呢。” 见她红着脸垂着眸,穆婉妍道:“你这害羞的模样,莫不是已经见过吴公子了?” “有一回吴姑娘来府上玩,出门时是我送的她,便见着了来接她回去的吴二公子。”穆怀倾轻声道:“长得倒也……清俊。” 吴家嫡子有两位,其中年长那一位在江南为官,而年幼这一人便是吴静姝口里常提及的兄长,唤作吴泽远。 “择婿,可不能够只看长相。”穆婉妍道:“不过看静姝妹妹那模样,吴家养出来的公子自然品行也不会差。你既然在静姝妹妹面前透露出了这害羞模样,她定会去同吴夫人说及此事。若是顺利,你说不定会是穆府第一个出嫁的姑娘。” 一听这话穆怀倾就急了:“我怎能在姐姐前面出嫁?” “为何不能?且不说你并不比我年幼多少时日,身为穆府的嫡长女,在我前面出嫁不是合情合理的么?”穆婉妍嘱咐她:“若是母亲问起,可千万别害羞。毕竟你在犹豫的时候,说不定别家惦记着的姑娘就先出手了呢。” 穆怀倾只觉得长姐这话说的好像自己与吴二公子的婚事已经成了板上钉钉了一样,便赶紧岔开了话题:“吴姑娘方才说姐姐有心上人了,是哪家的公子呀?” 穆婉妍闻言笑着道:“这我当然不能够告诉你了,毕竟怕你惦记上呀。” “姐姐要是这般说,那不是让我更加好奇了么?” “好奇也不告诉你。” 第15章 黄昏失约 树梢上是绿色嫩芽之间夹杂着的残余的桃花,树下是花骨朵儿中间有已经按耐不住不住开始绽放的牡丹。花色上下呼应,在配上从湖面吹来的阵阵微风与可口的茶点,是让庄子中的人们即便是到了落日时分依旧有些流连忘返。 若是在京中的赏花,主人们是会设下晚宴的。可这设在城郊庄子里的赏花会,不管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住宿考量,吴家自然都不会留她们太晚。 只是按礼她们都应该等到长公主离开了之后才能够走,可偏生长公主居于上席喝着茶,看起来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屋中这么些人,只有吴夫人和穆家的这几个女孩知道,长公主这是在等四王爷。 穆婉妍余光瞟向屋外,虽然看不见西方和天空,可看地面上越拉越长的树影便知道,太阳已经快要完全落下了。 这让她心中很是疑惑:萧瑾涵本就是个守时的人,再加上起对长公主尤为敬重。一个自己姑母出城赴赏花之约都能够在下朝之后亲身相送的人,怎会不按约定前来? 即便是有要事离不开身,以他的性子也定会派人来传话才是,怎的今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将长公主置之不理了? 就在她脑海中思绪万千之时,长公主已经起身了,“时候不早了,我就不陪着各位了。” 在场之人皆是起身行礼相送,等到长公主离开片刻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同吴夫人告别离开。 穆婉妍也是带着妹妹和表姐与吴夫人告别,却是被对方拉着手道了一句“改日我去府上拜访穆夫人”。 这话让穆怀倾的脸立刻就红了。穆婉妍知晓吴夫人的意思,自是应下,可心中却还是有些惦记着长公主。 故而出了庄子等到另外两人都上了马车之后,她轻声问车夫:“长公主的马车走了多长时间了?” “回大小姐,不足一刻钟。” 穆婉妍闻言点头:“那你便稍稍快一点儿,看看能不能够赶上。不过也没有必要能够彻底赶上,只要能够看见就行了。” 毕竟也曾经是她的姑母,至少还是要尽一下晚辈之分顾及一下她的安全。 好在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马车远远地掉在长公主马车后面,直到顺利入了京城,穆婉妍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可这一路上都没有见着萧瑾涵,甚至连他派来的人都没有瞧见。 越想越觉得奇怪的她终于是叫停了马车。在红叶的搀扶下下了车之后,她对撩起车帘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人道:“你们先回府吧,我突然想起一点事来,一会儿会直接回府的。” 看着马车离开之后,穆婉妍直接去了廷尉府。对于上前询问的门人,她开口道:“我是穆卫尉的长女,请问一下四王爷此时还在吗?” “在的。”门人道:“只是穆小姐来此处寻王爷所谓何事?” “麻烦向他转告一下我的话吧。”穆婉妍从红叶手中接过一块碎银子递给门人:“四王爷究竟是被多么要紧的案子给困住了,才会忘了与长公主的约定呢?” 话说完,她便行礼谢过门人,也不等回信就转身离开了。 这女子的话中竟是涉及到了四王爷与长公主的事儿,让门人丝毫不敢耽搁就去寻萧瑾涵。 此时的萧瑾涵正在书案前点着灯翻阅宗卷。听着门人转述的话他的眉头缓缓皱起,问道:“穆姑娘走了吗?” “已经走了。”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直到门人离开了院子,萧瑾涵才敲了敲桌面,轻声道:“去看看九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6章 小镇早市 “李叔早上好呀。张婶你今日怎么看起来又年轻了一些呢?” 太阳才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市集上的人们也还在为开市作准备,却是有这么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沿着街道一路与他们打着招呼。 被夸赞了年轻的张婶笑得合不拢嘴:“穆小姐,你怎么大清早就偷偷溜出来门了?” “这不是赶早才有机会溜出来嘛。”穆箖芸眨巴着眼睛,道:“这一回我为了防止姑姑叫我用早膳,特意吃了些早点才出门的。” 这是庄子附近的小镇,距离庄子大概一里路的距离。对于寻常的小姐来说这或许算得上是远路,可对于穆箖芸而言,这距离还没绕操场三圈远呢。在忽悠庄子里的那群小姑娘几天之后,她还是觉得有点儿闲的无聊,所以在偷听了穆婉妍派来的人带来的“只要三小姐不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就随着她去吧”的话之后,她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庄子围墙外面的世界。 只是花了三天的时间,厚脸皮的她就立刻与小镇上的人们熟悉了起来。 本来庄子上的不少事物就是交给这镇上的人们来处理的,比如为庄子配送每日所需的食材、给庄子里的人量体裁衣、清理庄子里池塘的淤泥等等。由于庄子里正儿八经的常住人口包括秋月姑姑在内也就十余人,所以有时候庄子里忙不过来时还只能请镇上的人去帮忙。 民风淳朴,这也是穆箖芸能够快速与镇子上的人熟悉起来的助力。 “这么早能吃什么?”张婶从自己已经上汽的蒸笼中摸出了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了穆箖芸,“拿个馒头吧。” “谢谢张婶啦。”女孩笑嘻嘻地接过热乎乎的馒头,也不嫌它烫口就这么直接咬了上去,还没咽下就已经夸赞了起来:“真香真软,果然还是这般原滋原味的东西吃着舒服呀。” “穆小姐这就是吃个新鲜。”一旁已经打开了店门的孙裁缝笑着道:“吃腻了山珍海味,所以才会觉得我们这粗茶淡饭吃着舒服。” 穆箖芸是真心觉得这馒头好吃。相对于以前在学校食堂吃到的馒头以及超市冷冻柜中卖的鲜奶小馒头,此时她手中捧着的馒头不仅仅有嚼劲,而且嚼着嚼着就能够感觉到淀粉被唾液分解出的丝丝甜味。 “孙师傅,我是很认真的呀。”未施粉黛的女孩撇了撇嘴,然后转向脸上笑容还没有彻底散去的张婶,道:“张婶,我今日身上没带钱,明日我再来补上。” 张婶一听立刻摆手:“穆小姐说笑了,一个馒头哪里还要收你的钱呀。” “账可以赊,但钱是一定要给的。”穆箖芸说的很是认真,“反正钱是从姑姑那里支的,也不算花我自个儿的钱。” “行行行,那我明天还准备着热乎的馒头等着穆小姐来。”妇人拗不过她,自然也就只能够顺着她的意思了,“不过穆小姐还是要注意些安全,别太过贪玩了。” 虽说在镇子上,镇子里的人对这大家小姐没有什么歹意,可镇子到庄子毕竟还是有一里路的距离的,即便这附近治安不错,可若这大家小姐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小镇居民也是跑不掉责任的。 “知道的。”穆箖芸也是知轻重的人,闻言便点头应下,“等你们早市散了,我就回去了。” 第17章 河岸伤患 穆箖芸从镇子这一头逛到了另一头,然后就熟练地坐在了街边的石块上,看着那街道逐渐热闹起来,从袖中掏出了卷起来的纸张和炭笔,展开纸张开始继续没有画完的街道。 她虽然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画画,但出于兴趣爱好还是会一点点。或许她的技术当初还能够在自己的生活圈里装一装样子,但放在这个时代,是铁定了拿不出手的。 连毛笔都还不怎么会用的她自然是不可能像原来的穆箖芸那样以水墨绘制花鸟鱼虫,即便身体还保留着一些肌肉记忆。所以她也就只能另辟蹊径,用炭笔好好练习一下速写。 而且,若是还能够回到现代,这也算是她的一项新技能了。 毕竟依靠着自己一笔一笔练出来的技能,比平白无故点上的技能还是靠谱一些吧。 她这炭笔其实就是从厨房灶膛里掏出来的烧尽了的细柴火。将今日份的小炭棒画完之后,穆箖芸卷好纸张放入袖中,便轻车熟路地向着流经小镇的河流走了过去。 她一般都是在河边洗干净了手才会回庄子。毕竟这样就算被秋月姑姑逮住了至少她看起来也还是干干净净的。 虽然这个季节河岸边生长着的芦苇已经长得一人高了,可沿着镇民们在芦苇间修建的木道还是能够很轻松地走到河边的。 为了不让自己跌入河中,穆箖芸跪在木道上洗干净了手,却是在拍拍衣服转身准备离开时,眼睛的余光扫到了一块在这绿色芦苇海洋中看着像礁石一样的黑色。 “那是什么?” 穆箖芸眯起来眼睛,瞅了半天之后眉毛皱了起来。她查看了一下此刻四周没人之后,将鞋袜脱下、裤腿挽起,然后试探着将脚踩出了木道外。 早上的河水很是凉爽,水下的淤泥更是凉意十足,让穆箖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确认了自己不至于被淤泥绊住之后,她才拎着衣摆小心翼翼地向着那黑影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穆箖芸越是觉得那是个人影。等到她终于确认了那是个人不是一件衣服的时候,淡淡的血腥味才让她发现周围已经被染红了的河水。 “看来是受伤之后跌入河中的呀。”穆箖芸不敢轻易去触碰对方,便先围着那人转了一圈,“这衣服材质不错呀,看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 大户人家,这要么是遭劫匪了,要么是被仇人追杀。穆箖芸觉得这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自己都最好不要去碰才是,可面前这不知死活的人终究是一条生命……这般纠结了一番之后,她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将衣摆在腰间打了个结,然后弯下身子去给那人翻身。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我这是为了救人呀……你怎么这么重呀?!” 也不知道是对方真的太重,还是穆箖芸的这具身体本来力气就太小了些,她为了将这没有动静的人翻个面,自己最后也是坐到了水中,压倒了一片的芦苇。 却也看清了那张面向自己的脸。 这张脸,即便现在已经被水泡得惨白、上面还沾着黑色的淤泥,也掩饰不住其的俊俏姿色。 “是个小帅哥呀。”穆箖芸喃喃自语:“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原谅你重这件事了。” 看来是还活着。只是这问题也来了:她能够把对方安置到哪里去呢? 第18章 少年苏醒 穆箖芸将受伤的少年推上了木道,心中庆幸得亏这个点儿没什么人到河边来,只是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染上了血迹的外衫,有点儿发愁。 就在她双手撑着木道准备爬上去时,抬头的瞬间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醒啦?” “是你。” 穆箖芸猛然一愣,就这一下手臂卸力整个人又落入了水中。她仰坐在水中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对方:“你认识我?” “穆三姑娘。” 穆箖芸立刻就慌了,也不顾自己在水中坐着,身子往芦苇荡中又挪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认识我爹?我爹和你不是什么仇人吧?” “不是。” “那就好。”悬起的心放下一半,她起身走回木道旁,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四肢并用地爬上了木道,一边拧衣服一边问道:“那你是谁呢?”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倒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痛劲儿立刻就上来了。 瞧着他额上青筋都疼得暴起了,穆箖芸赶紧出手帮扶:“你这伤得可不轻,流了好多血。” “腰上遭了一刀,腿上中了一箭。” 说话之人面色平静,穆箖芸却是觉得自己突然腰也开始疼腿也开始疼了,一想着对方这还没有说那些细小的伤口便身子一哆嗦头皮也开始发麻,“伤筋动骨了没?” “没有。”他抬头看向女孩:“这里是哪里?” “我不知道。”穆箖芸摇头:“但我家的庄子就在附近。” 看着对方那略微有点儿无奈的眼神,女孩忍不住出言分辨:“我平日里哪里能出门呀,怎么会知道这里是哪里?不过旁边这镇子上有大夫有裁缝,要不先带你去看看,换掉身上这身衣服?” 这般说着她便想要将对方扶起。可离了水在岸上,没了水的浮力帮衬,她发现自己这小身板竟然连这么个少年都扶不起来。 “你就不能够自己使点儿力吗?”穆箖芸忍不住道:“你们习武之人不是很厉害、只要手脚不断就能够咬着牙走路的么?” “你话本子看得太多了。”由于女孩是从背后拉扯的他,所有都没法看见他面上已经由于疼痛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且不说我这伤不轻,我也应该好久没有进食过了。” “看来是我要好好锻炼一下了,这身子骨也太弱了。”穆箖芸很是无奈地松开了自己的手,绕到少年的正面,伸出手来:“你有身上钱吗?” 见对方望着自己没有啃声,她有些尴尬地道:“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买衣服买药是需要花钱的,我身上没钱。” 似乎是怕对方不相信,穆箖芸伸出手指向小镇方向:“今早上的馒头我都还是赊的账。” “穆三姑娘还需要上街买馒头吃么?”少年抬手从腰间扯下荷包放到女孩手中,道:“不过你去买什么药?” “创伤药呀。”穆箖芸打开荷包看了一眼里面的碎银子,“还需要买一件替换的外裳。” “若大夫问你为何要买创伤药,你怎么解释?”少年道:“说你在河边捞上了一个受刀伤的人么?” 穆箖芸这才反应过来,在这里买药可不像以前去街上买纱布碘酒那么简单。她蹲在那里托着下巴看着对方,直到看得少年有些别扭地撇过头去,才道:“介意我看看你的伤口么?” 少年的脸立刻就染上了些许不自然的红晕,冲着她呵斥到:“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看看我怎么知道买什么样子的药呢?”穆箖芸很是无辜,“就撩起来看一下就行,又不是让你脱衣服。” 见对方还在瞪自己,她道:“放心,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我不图你的美色。” 开玩笑,这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男儿,谁敢贪图呀? 第19章 买药购衣 穆箖芸的话却是让少年那黑亮的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了:“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话?夸你好看也不行?”女孩闻言皱眉:“那俊俏?别纠结这细节了,快给我看看。你这伤口在河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了,指不定都感染了。知道感染了的话后果是什么吗?截肢!” 她故意将话说得严重,“截肢了那就不好看了。” “姑娘家家果然心中只知道好看么?”少年还是拒绝脱衣,所以直接就着刀砍破了的位置将外裳上的口子扯开了些,“看吧。” 玄色的衣袍本就不显血迹,所以在里衣露出之后,看着那已经被染得鲜红的衣衫和都被泡得有些发白的狰狞伤口,穆箖芸打心底里敬佩面前之人:“我收回方才那句话。你现在还能够这么跟我说话已经是个勇士了。” 见对方就此没了动作,她抬头,道:“箭伤呢?” 少年瞪向她:“腿上的也要看?!” “伤口类型不一样嘛。”穆箖芸表情无辜:“我也考虑一下哪一种伤口比较不疼呀。” “都疼。”少年嘴上顶着,却还是将裤子撕开了些许。 穆箖芸没有想到,箭簇此刻竟然还在少年的腿上扎着,只不过箭身显然是被利器削断了。她满目震惊:“你为什么没有将它拔出来?” “箭簇上面一般都有倒钩,生拔会直接将肉撕裂。”少年道:“看完了,可以去买药了吧?” 女孩点着头起身,一边穿着鞋袜一边叮嘱对方:“你在这里小心一点儿,别被其他人发现了。” “我现在挪动不了,来人了也没有办法躲。”少年道:“所以你快去快回。” 穆箖芸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在从芦苇中走出来之后,她看着路边的石块,咬了咬牙就磕了上去。 大户人家的女儿本就是细皮嫩肉的,这一磕自然是立刻就破了皮,连带着周围一片淤青,疼痛感也立刻就上来了,刺激得她龇牙咧嘴的。 “真是遭罪呀。”穆箖芸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向着医馆走过去的:“锻炼,回去之后一定天天锻炼身体。” 女孩这走上街头就已经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当她走入医馆时,更是吓着坐堂大夫一跳:“穆三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方才走神,就摔了跤。”穆箖芸脸上带着委屈,道:“还麻烦您赶紧给我开点儿药包扎一下。这要是回去让姑姑瞧见了,非好好教训我一番才是。” 大夫一听这话就知道受伤这人心里还惦记着以后出来晃悠的事儿呢,便在查看了伤口之后一边准备着创伤药一边念叨着:“穆三小姐就应该少出门,这只身一人在外面,着实是不安全。” 穆箖芸虽然心中嫌对方有点儿唠叨,却也只能附和着。 好在腿上的伤算不得严重,裹上纱布之后放裤子也是看不出来。只是大夫自然也是瞧见了她衣服湿漉漉的样子,不禁又觉得发愁了,“三小姐赶紧回庄子换衣服去吧,别再着凉了。” “马上就回去。”穆箖芸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再给我点儿更换的药吧,我不想让姑姑发现。” 说到这里,她又叮嘱对方:“你也别同姑姑提及此事。” 医馆里的大夫们都是同秋月认识,穆箖芸可不希望被这群医生给说漏了嘴。 大夫虽然无奈却也只得应下,只是这银子却是不敢收。 “收下吧,正好把银子散了,我好去张婶那儿把馒头钱付了。”穆箖芸执意:“你快点儿开药,我还要去买身外裳将衣服换了。” 孙裁缝在看到穆箖芸这幅模样时也是心惊不已,赶紧就吩咐伙计去取衣服:“得亏穆小姐的新衣裳已经做好了,您正好能够换上。” “那还要打包衣服,回去了还得和姑姑解释,太麻烦了。”女孩摇头,道:“店里有宽大些的外裳吗?我就那么套在身上回去就好了。” 第20章 名为萧九 等到穆箖芸回到河边的时候,身上套着宽大的衣服,一只手上拎着药包,另一只手上捧着几个馒头,走路还有点儿一拐一拐的,看得少年忍不住先开了口:“你这是怎么了?” 穆箖芸耸了耸肩,道:“走累了。” 大家的小姐们确实是很少走路,所以少年也没有生疑。 女孩将手中的馒头递给了对方,“虽然说长时间没进食应该先喝粥,不过你可以先吃一点儿垫一下肚子,小块小块的嚼碎了,应该不会对胃造成太大的伤害。我帮你稍微处理一下伤口。” 少年接过馒头,道:“你知道的不少呀。” “我也是才昏迷了几日,然后喝了几天的药粥。”穆箖芸将药包放在了地上,然后开始解衣带脱外袍,见少年吓得转头,笑了:“我里面还穿着自己的衣裳呢。这是给你买的,由于不方便买男装,所以只能够委屈一下你了。” 她手臂上搭着衣袍感受着少年有些恼火的目光,道:“将就一下,尺寸你应该能够穿的,毕竟我是挑了一件最大的成衣。” 穆箖芸本是蹲着的,可处理起伤口来太过别扭,便干脆坐在了地上。腿上的箭簇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取出,就只能够在上面敷上一点儿药,腰上的伤口倒是敷好了药之后有用纱布缠了几圈裹好了。 只是这缠绕纱布的动作贴得离少年有点儿太近了。少年几乎是后背绷紧下巴向上努力地抬着,在将口中的馒头细细咀嚼完咽下后,他轻声道:“看不出来,穆三姑娘这动作还挺熟练。” “还行吧,有点儿天赋。”穆箖芸直起身子收回了手,“有力气起身了吗?从这里到庄子上还有近一里多的路要走,你扛得过去吗?” “你要带我回庄子?”少年有点儿意外:“本就是私自溜出门,结果回去还带着一个男子,成何体统。” “我这可是在帮你呀。”穆箖芸没好气地道:“而且你若穿着女装,小心一点儿谁会以为你是男子。” 说到这里,她双手抱于胸前:“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明明你原来还觉得我是个麻烦的吧?”少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迟疑了一会儿之后道了一声“萧九”。 “萧九?听着像是在叫小舅一样。”穆箖芸感觉有些别扭,却又有点儿意外。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看你这模样和穿着,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呢,原来是个侍卫呀。” “侍卫?”萧九看着一副恍然大悟模样的人,问道:“你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以编号命名,不是侍卫是什么?总不至于是哪家这么厉害,有九个儿子吧?”穆箖芸道:“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在骗我。对于救你命的人还这么骗的话,那你也太过分了。” “没有必要骗你。”萧九道:“我休息的差不多了,可以起身去庄子上了。” 只是萧九没有料到穆箖芸竟然还有花样。看着她在给自己整理好这带着粉色绣花的外裳之后,摩挲着下巴盯着自己,他心中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这女孩就已经将头上插着的簪子拔了下来,然后要求萧九弯下一点儿身子。 将头发也收拾了一番之后,穆箖芸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感叹:“长得好就是有优势呀。你这模样比我更像大家小姐了。” 见萧九的俏脸已经涨的通红了,她走过去扶住他,道:“没办法呀,我得这么一路扶着你。若是让别人看见我一个闺中少女这般扶着一个男子招摇过市,以后还怎么嫁人呀?” “素闻穆家三姑娘内敛怯人。”萧九的目光停留在比自己矮一头的人的后脑勺上,音节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看来不过是混淆视听的烟雾。” “想不到我在京中挺有名气?”穆箖芸笑了起来:“不过那并不是混淆视听,原来的我就是那个样子的。只是现在的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了。” 她咧嘴露出整齐的贝齿,“励志做全新的自己。” 第21章 带人入庄 穆箖芸为了将萧九带入庄子里,先是领着他走的自己常走的后门,敲开了庄子的门之后拉着守门人没话找话得絮叨了好一会儿,才让萧九找着机会溜进了庄子。 随后她便直接领着人到了自己房中。 “这也是运气好啊,院子里正好没人。”穆箖芸关上房门之后走到桌前先自己喝了一杯水之后才给萧九倒了一杯,“这是清水,你可以喝的。” 萧九现在这情况确实也只能够喝清水,而且他也好久没有摄入水分了。为了避免饮水过急,他这一小杯水都分作了三口,这般连饮三杯之后,萧九道:“我可能还需要喝一些下火消炎的茶水。” “下火消炎?”穆箖芸眼珠子转了转,道:“菊花茶可以么?或者金银花?” 见男子点头,女孩道:“那我去厨房看看,你可别乱跑。” 瞧见他已经伸手取下了发簪,穆箖芸又多说了一句“外裳就先别脱了,万一被发现了还可以装一下侍女”才推门走出去。 离开之前她还小心地将房门关上了。 萧九一直提着一口气,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他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由此骤然加强的疼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从锦靴中抽出一把匕首,萧九割开了碍事的裤腿,在将残破的布料塞进口中之后,手下用力、利刃猛地扎入小腿。 当箭簇被取出时,他的后背已经全部汗湿,血也顺着腿流入了锦靴。 让本就湿答答的靴子里变得更加难受了。 但萧九并没有将锦靴脱下。匕首都没有插回刀鞘,他颤抖着手打开了拎回来的药包,将里面的创伤药膏抹在了伤口上面。 等这一切做完,萧九整个人就像是脱力了一般,手臂搭在桌上开始喘息。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中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三小姐,你这又是跑到哪里去了?” 回答这个中年女声的是穆箖芸的声音:“姑姑,我这不就是去厨房打了一壶花茶嘛。” “三小姐知道我说的是早上那会儿。”秋月很是严肃地道:“虽然依据你的要求撤掉了侍女,但不意味着你就可以一个人四处乱跑。你看看你这满身的水味,是不是又跑出庄子了?” “没有。”穆箖芸道:“就是去池塘边的时候脚滑了一下。” “三小姐是不记得落水的后果了么?”秋月这一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当真是觉得自己不会再溺水了么?” 萧九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隐隐听到了那被称作“姑姑”的女人似乎是从穆箖芸手中拿过了茶壶向着屋子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眉头微微皱起,一边打量着屋内一边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当秋月打开屋门的那一瞬间,穆箖芸吓得闭上了眼睛,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怎么一股血腥味儿?” 秋月的疑问让穆箖芸睁开了眼睛。偏头瞅见桌子旁已经没了萧九的身影之后,她低声道:“我把腿摔破了,怕姑姑知道会责备,所以就自己上了些药。” “腿摔了?”秋月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她将茶壶放在桌上,道:“坐过来,我看看。” 穆箖芸很是乖巧地挪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水杯都已经被放回了原处,不由得在心中对萧九的细心赞扬了一番。 与此同时,秋月也已经看到了穆箖芸腿上缠起来的纱布,脸色变得铁青:“你还说你没有出庄子?没出庄子谁给你上的药?” 第22章 穆庄养伤 果然任何一个谎言都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呀。 由于受了伤,穆箖芸知道出庄子这事没法善了了,只得再三保证这几日都会乖乖呆在庄子里养伤,这才勉勉强强安抚下秋月的怒气。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佛,穆箖芸才叹着气道:“萧九,姑姑走了。” 就见分割里屋外屋的帘子动了动,萧九从里屋走了出来,目光落在了女孩的腿上。 由于裤腿还没有放下,所以那包裹在腿上的纱布看的很是清楚。 “你的腿怎么了?” “摔的。”穆箖芸随手就将裤腿放了下来,“不出血怎么去给你买创伤药?” 萧九微愣:他是真没想到对方会用故意摔伤这种简单粗暴地方法来给自己配创伤药。 也难怪她当初回来找他的时候走路有一点儿一瘸一拐的样子。 穆箖芸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萧九的腿上,“你是把箭簇取出来了吗?屋里这血腥味儿都弄得差点儿就露馅了。” 萧九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一直抓着的东西放在了桌上,“你能够去找点水来么?我需要把它洗干净收起来。” “这东西还要留着?”穆箖芸看着那血淋淋的箭头,小脸上写满了抗拒:“你难道还准备靠它去查是谁射伤的你?” 萧九点头,“穆三姑娘果然懂的不少。” “我瞎猜的。”穆箖芸抬眸瞄了一眼对方那惨白的脸,终究是不忍心拒绝这么一个长得好看的伤患,只得用衣袖包着手将那箭簇抓了起来,“这是不是还只能够我去洗?” “你也不好找下人吧?”萧九反问到:“难道穆三姑娘觉得我现在这幅模样能够自己去清洗?” 这话却是让穆箖芸猛然想起一件大事情来。她人立刻就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坏事儿了……你在我房中藏着,要如何洗沐?” 这一日,庄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三小姐腿给摔破了皮,不仅是为了换药所以一日沐浴两次,更是连门都不出、就窝在房间里用餐。 担心会好几日听不着故事的丫头们各个抢着要照顾三小姐,偏生还被她全部撵走了。 “我只是摔了一跤!又不是摔残了!” 这话传到了秋月耳中,可看着面前关着的院门她也只能够心中哀叹,想着这事还是要告诉一声大小姐才是。 这就只有穆箖芸自己才知道自己这一天下来是过得有多么憋屈。 她将被褥从柜子中取出铺在榻上,看向正在研究箭簇的人,道:“你看看被子够吗?” 也是幸亏这房间中设有一床一榻。本来矮榻是留给小姐们的贴身侍女休息的,由于她原本说不要有旁人与自己同睡一屋,所以矮榻便空了出来。 “能厚点就厚点吧。”萧九回答时都没有抬眸去看:“薄了只怕会磕着伤口。” 穆箖芸很是无奈地应了一声,道:“那这床褥子你就垫着吧,我在与你拿一床盖被。” 萧九这才缓缓抬头,看着那在内室忙碌的背影,眸中一抹复杂之色闪过。等到对方放好了枕头之后,他将她唤了过来,为她倒上一杯茶水:“辛苦了。” “辛苦还好。”穆箖芸一口将杯中茶水饮尽,“累了倒是真的。” 见萧九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她先将对方续上的水喝掉,才解释了一句:“累是身体累了,这么点事儿辛苦倒是不至于。” 萧九道:“穆三姑娘当真是与寻常大家的姑娘不一样。” “其实我应该要像她们一样的。这样我也不至于需要和你在这一个屋子里呆着,晚膳都还要分你一半,害得我都没怎么吃饱。甚至于处于安全考虑,我都不应该带你回来。”穆箖芸很是认真地道:“偏生你又是一个伤患,救也救了、带都带来了,我总不能现在把你赶去睡院子吧。” 她托着下巴看着对方那张清俊的脸,“只是我还能在这里呆个十来天,月底必须要回京。这十天对你来说,养伤够用吗?” “我也最多呆这么长时间,不管伤势如何都需要离开。”萧九道:“失联太长时间,会惹出麻烦来的。” 听了这话,穆箖芸忍不住吐槽了:“你主子未免也太不人性化了。要不你跟我回穆府吧,看你这身子板挺硬朗的,武力值应该也挺高,我会把我的零花钱分一半给你作为工钱的。” 萧九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你虽然是穆府的三姑娘,但能有几个钱?我的工钱可是很高的。” 面对这没有预兆的笑容,穆箖芸直接看呆了。对于对方那嫌弃的话语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直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收敛之后,她才问出了一个问题来。 “京中的少年郎是都长得帅你这般好看么?” 第23章 设计淋浴 少年剑眉凤目,目光清朗,偏生面上的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看起来像是还带着淡淡的奶气的狼。 萧九是万万没有想到面前之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声冷哼后说的话,却不是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若都是我这般长相,你想怎么样?” 穆箖芸听了道:“那以后可以多上街去看看,饱饱眼福。” “就这样?” “不然还能哪样?”穆箖芸摊手:“我很穷的,就算有小帅哥愿意给我摸摸小手,我也付不起钱的。” “男女授受不亲。”萧九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嫌弃:“真不知道穆夫人是怎么教养你的。” 穆箖芸却是不乐意了:“你我之间就事论事,随意上升到家人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说完,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我先睡觉去啦,你记得熄灯。” 朝着内室没走两步,她回首看向对方:“你不会爬床吧?” 萧九很是嫌弃地道:“你长得这般不好看,有什么值得我爬床的?” 穆箖芸很想回怼,可偏生对方那张脸确实长得好,便只能够忍气吞声,可还没走几步,她又回头了。 萧九很是无奈得问道:“又怎么了?” “你睡觉不打呼吧?” “不打。” 听着这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两个字,穆箖芸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几乎是哼着小调爬上了床榻。 等到萧九灭掉烛火准备休息的时候,看到的是床上的被褥鼓着一个大包,没首没尾的。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颜上,就见那嘴角微微弯起。 “这么睡觉,也不怕把自己捂着。” 萧九本来并不是一个在陌生环境容易放松警惕的人,许是因为对穆家算得上了解,再加上身体原因,他这一合眼竟是直接睡到了太阳东升,等到他睁眼起身时,看到的是穆箖芸坐在书桌面前写写画画的。 穆箖芸也是写画得投入,直到一抹影子落在了桌上,她才抬首看向立于身旁之人,道了一声“早上好”。 “早上好。”由于并不是很常说这三个字,萧九的发音竟是有点儿别扭,可他的目光却早已落在了散落在桌面的图纸上,“这是什么?” “淋浴。”穆箖芸随手抓起两张纸递给了萧九:“我早就觉得每日在桶里泡着实在是又麻烦又浪费水,正好现在要两个人沐浴了,就得想个节约一点的法子。” “若只是想着节约,怎不像下人们那般以盆桶打水擦澡?” “那就还不如浪费点儿水泡着得了。”穆箖芸道:“擦澡还容易受凉。” 这倒是真的。萧九虽然也会擦澡,但他的体质怎么能是这种娇生惯养的姑娘们能够比拟的? 他伸手接过图纸,顺便瞄了一对方那黑乎乎的爪子,“你这手也是够脏的。” 看着自己的手,穆箖芸即便是有心反驳也没那个脸面,所以起身的时候都是带着点儿气的,“你一伤患,坐着看吧。” 对于这让出来的位置,萧九也是丝毫不推托,而纸上绘制的线条形状,他也越看越觉得有些意思,“你这真的能够做出来?” “应该可以吧,毕竟不是很难。”穆箖芸道:“沐浴室本就是独立的房间,墙角就有排水的孔洞,只要在那附近用砖块围出,就能够让屋里其他地方不会被水淹到。” “可你这是要用竹管将水从低处的木桶引向高处后从竹筒中洒出。”萧九提出自己的问题:“水往低处流,你这怎么做得到?总不至于还在屋内装一个水车吧?” 他抬头,却是看见女孩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走,我演示给你看看。” 第24章 水往高处 院子中,穆箖芸摆弄着昨日摘回来的新鲜芦苇杆子,试图想要在不折断它的情况下让笔直的的杆子稍微弯曲一些。 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才将芦苇杆插入萧九拿着的装满水的笔洗中,“你看,这样水是流不出来的吧。” 端着笔洗的萧九面无表情:“这是自然。” “但是我如果事先在杆子里装上水……你低一点,我个子没你高。”在将萧九的手按下一些后,她捏着芦苇杆深吸一口,在水进入口中的瞬间指尖就将芦苇杆掐住,然后人退开一步:“你再看哈。” 白嫩的指尖松开,水流就从比笔洗还要高出小半截的芦苇杆一端流了出来,一直到笔洗中的水面低于芦苇杆的下端,水流才消失。 穆箖芸指着脚边的一滩水渍,很是得意地道:“是不是水往高处流了?” “渴乌。” “什么?” “这个和渴乌是一个原理吧。”见女孩明显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萧九解释到:“这是隔山取水的法子。竹筒套接而成弯管再以麻漆封裹,使其密不透气、水不外渗。将竹筒临水的一端伸入水下,然后在出口一端放入干草。点燃干草,待其燃尽之后不稍多时便能够看见湖水自管中涌出。” 穆箖芸听完脑袋直点:“是一样的。只不过你那个的压力差是通过燃烧产生的。在屋里洗澡总不能每次都点火吧,所以我这个需要用水产生压差。” “压差?”萧九虽然听说过“压力”二字,但“压差”这种说法还是头一回听闻。但他并未在字眼上与对方多做纠结:“可靠吸也不是什么靠谱的法子吧?” “当然不能够靠吸呀。”穆箖芸道:“谁能有那么大一张口去吸竹管子?” 她将萧九拉回到了书桌前,就着图纸与对方解释:“方才吸水,目的不过是为了能够让管子事先能够被水充满。所以这跟竹管的这一头需要做一个能够勉强扎住的皮套,洒水出来的这一段要做成竹筒嵌套的式样。在使用之前先将插入桶中的这一段扎紧,然后从另外一段往里面灌水,等到水灌满之后松开扎口的同时从洒水端放水,水就会像方才那样一直洒出。这样人站在下面就可以洗澡了。” 她还特意在洒水的一端画了一个圈,“所以这个地方也要能够上下扭转才行。” 萧九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查看图纸,好一会儿之后才抬头看着那一副明显求夸奖模样的女孩,道:“你这考虑的还挺全面的。” 穆箖芸小手立刻得意地插在了腰间:“是个好方法吧。” “但是……”萧九明显感觉到女孩在听见这两个字之后身上的气势弱下来了几分:“将用于灌溉的法子用来洗浴未免也太过麻烦了些吧?而且你这还只是图纸上的构想,虽然从原理上来说行得通,实际上会遇到什么问题还不知道。” “还以为会’但是’出什么来呢,紧张死我了。”穆箖芸却是满不在意地道:“我只是负责提方案,实际操作自然是工匠们的事情了。虽然说改造起来确实不太简单,毕竟又是要接管又是要固定的,但一旦做成可就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呀。” 她双手比划着:“而且淋浴不需要那么大的桶子装那么多的水,用过之后的水会自己流走,也省去了事后倒水的事儿。至于大桶还是可以放在那里,想要泡澡的时候依然可以泡呀。” 第25章 说干就干 穆箖芸是出乎萧九意料的雷厉风行,早膳用了之后叮嘱了他一番别出门乱转,就带着设计图纸离开了。 中午他还合着眼在榻上休息的时候就听到了好些人出入院落的声音。不过好在屋门关着,他们自是不会进屋来。 就连穆箖芸自己也就是进来喝了一回水,给萧九带了一份点心。 然后萧九再见着穆箖芸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饿死我了。”女孩猛灌了几杯水之后长舒一口气,看向站在内室看着自己的人,道:“竹管子已经装好了,我晚上就去试试。” “你这动作倒是真的迅速。”萧九抬步想要靠近女孩,却是被她出言叫停了步子:“怎么了?” “我出汗了。”穆箖芸道:“你今天肯定没有出汗,所以就不要过来了。” 萧九嘴角微扬:“你这难道是怕身上的味道熏着我了?” “我只是在想,别弄脏了你的衣服。最好是你能不洗澡就先别洗澡!”穆箖芸瞪着他没好气地道:“你一身的伤本就最好不要沾水,昨日是没有办法必须要清洗干净。今日你又没出门天气又不热,就别洗澡了。” 萧九闻言,看了她好一会儿后才道了一声“好”。 穆箖芸这才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先回去藏好,应该一会儿厨房就会送晚膳过来了。今日弄这么大的动作,我有叮嘱他们多弄两个菜,这样我俩应该就都可以吃饱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还露出了一丝丝得意的表情:“我上午就有让他们炖上猪蹄,补充一下胶原蛋白应该是有助于伤口恢复的。” 萧九颔首,道:“什么是胶原蛋白?” “就是猪蹄炖出来之后黏糊糊的胶质,吃了美容的。”她的目光在萧九的脸上停顿了一下:“不过你这皮肤挺好的,算是锦上添花吧。” “真不知道你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到的这种奇怪的说法。” 看着萧九竟是叹着气走进的内室,穆箖芸眉头忍不住皱起:这人怎么看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哪里会想到,白日里关在房间中的萧九会由于太过无聊,将书架上摆放的册子都翻过了一遍。对于那些原主的东西,鸠占鹊巢的穆箖芸都还没有想过要去翻查,自然也就不知道那些册子基本上都是民间流传的各式各样的话本子。 今日送来的晚膳相对于昨日的一荤一素一汤来说确实是要丰盛一些。除去炖得骨肉分离的黄豆猪蹄之外,还有蒸得软糯的珍珠肉丸与层层叠叠的宝塔肉,应季的青菜则是被直接汆烫,看起来绿油油的。 关上屋门之后,穆箖芸很是熟练地舀上了一碗满满的黄豆猪蹄放到了萧九面前,“吃吧,一会儿还可以喝一点儿肉汤。” “今日这一餐倒是荤得有些厉害了。”萧九拿起了筷子,却不急着开动:“你经常给别人乘汤?” “不算经常吧。”穆箖芸回忆了一下以前的日子,道:“场景和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一般是自己炖煮出来的汤,带着炫耀的心理想让他人尝尝。” “原来你还会自己做汤。”萧九看着正忙着往自己碗里装菜的人,道:“怪不得乘汤的动作如此熟练。” “这不是给别人乘汤练出来的。”穆箖芸没好气地道:“这是自己给自己乘汤练出来的。我不是将下人们都屏退了吗?那总不能没人布菜就不吃饭了吧?” 第26章 思维冲突 黄豆香糯,猪肉软烂,而皮质却还带着一些弹性,肉汤入口后更是鲜香之中还带着一丝甜味。这味道让萧九都忍不住称赞了一声。 这个时候穆箖芸已经吃完了自己碗中的猪蹄、开始向别的菜下筷子了:“庄子里的厨子很厉害的,我上次想吃炸鱼片,明明也就是站在一旁胡乱提想法,他们愣就是将那道菜做出来了,而且第一次做味道就不错。” “只是可惜了原来不懂得好好吃,所以身子这般弱。”她垂下头,目光顺势落在了自己的手以及由于衣袖滑落露出来的手腕上,“怎么就这么瘦呢?” 萧九闻言却是道:“你这般在京中还不算瘦的。” 见她挑着眉看着自己,萧九放下筷子,道:“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你年不足十五,可腰却是比柳树要粗吧。” “所以我这还算胖的?”穆箖芸忍不住哀叹一声:“病态审美,你们真的是病态审美。我现在都感觉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了,要是再瘦些,平日里出了坐着还能做什么?” “闺中的姑娘平日里不就是坐着么?琴棋书画,哪一样需要肩扛手提?”萧九道:“穆大姑娘可是京中闻名的才女,莫非她的亲妹在这方面却是资质平平?” “你要夸姐姐好好夸就是了,干嘛要贬低我?”穆箖芸也是放下了筷子,做出了一副准备与其好好理论一番的姿态来:“若京中女子真都是那般赢弱,那该如何管理事务?各府的后院事情应该都不少吧?而且姐姐看起来也不像是杨柳腰呀。” “后院之事多为各家主母掌管。生而为母之人岂是你这等闺中待嫁的女子能够比拟的?至于穆大姑娘,她的才华早已能够让人不去考量她的身形外貌。” 即便穆婉妍的容貌和她的才气一样闻名。 “那她们就继续瘦着吧。”穆箖芸感觉自己也说不过萧九,便重新拿起筷子,将一个圆滚滚的珍珠丸子夹进了自己的碗中,“民以食为天,不好好吃饭我觉得是对厨子的不尊重。” “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这本强调的是人民对君王的重要性与粮食对民众的重要性是等同的,怎到了你的口中有种活着就是为了好好吃饭的意思了?” “你理解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一口就将珍珠丸子吃入口中,腮帮子鼓鼓地将它咬碎了咽下之后,穆箖芸道:“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在活着的这些日子里尽可能地多吃一些好吃的东西。” “你这话若是让穆大人知道了,定会生气不已。” “不会的。姐姐已经同爹爹谈过了,只要我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他们都会随我的。”穆箖芸耸了耸肩:“毕竟我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遍的人了。” “走过一遍也不代表就应该自暴自弃。”萧九道:“我不是同样也在鬼门关外走过一回了么?” 穆箖芸却是将筷子拍在了桌面上,“萧九,你原来是个这么话多的人么?这大道理一句接着一句的,是已经吃饱了么?还是说你准备代替我爹来管着我了?” 女孩的这一席话却是让萧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那压着筷子的手掌,不再说一言,甚至连饭也没有继续再吃,直接起身回了内室。 这让原本就有些恼火的人彻底失去了兴致。穆箖芸直接起身,推开门就走出了屋子,嘴里还在念叨着:“不吃了不吃了,让人将这些都撤掉!” 第27章 旧事重提 穆箖芸这是这真的气着了,所以都是让人进屋收走的晚膳,甚至于晚上成功洗上了淋浴也没有让她心情好一些。 任由水从脑袋顶上洒落下来,她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道:“什么人嘛,明明是我救的他,还这么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还在我这儿指手画脚的。” “来这里之后,我那名义上的便宜老爹都还没有教训过我呢,怎么还被这么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训了?” 穆箖芸竟是越想越气,等到她湿着头发回到屋里、看见榻上的人已经合上了眼睛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拿起枕头直接捂死对方。 可女孩终究是有贼心没贼胆,在加上这会儿气头上也不可能像面前这人一样心宽着睡觉,便满怀恶意地将内室的全部烛灯都点燃,自己却是抱着被褥窝到了书桌那边去了。 无事可做的穆箖芸这才得以第一回翻看原主放置在书架上的册子们。 本以为会是什么无聊的经书典籍,可翻了几页之后穆箖芸的眼睛里就亮起了光芒:“竟然都是些话本子?”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有的还是成套成套的。 “看来这些个小姐们平日在家里也挺憋屈的呀。”穆箖芸颇有兴致地重新翻开了一册,“狐妖与书生的故事?和聊斋一个套路?” 她这么窝在椅子上裹着被褥翻着手下的书页,虽然文字和语言习惯有些影响她阅读的速度,但作为一个曾经能够熬夜看几十万小说的人,穆箖芸却是觉得自己找回了一点儿舒服自在的感觉来了。 只是这具身体以前何曾做过熬夜这种事情?所以这些薄薄的话本子她也没看两本就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等到天亮时分再醒来,穆箖芸是觉得自己脖子也疼腰也疼后背也疼,身子一动,就听见了脊椎发出来的抗议声。 “竟然能够坐着睡着,也是厉害了。” 好好舒展了一番之后,穆箖芸抱着被褥走进内室,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火气却是在看着那张已经空了的矮榻又窜了起来。 “这还不告而别了?”她将被子直接丢在了榻上,“我睡在椅子上不管我也就算了,竟然人还悄无声息地没了?是我救了他呀,他怎么可以这样?!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这是说谁白眼狼?” 突然出现的男声并没有让穆箖芸产生被抓包的感觉,反而是快步走到了对方面前,手指戳着对方的肩膀,道:“说的是你!一声不吭人就不见了。” “我去取早膳了。”萧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而且我很讨厌别人这般用手指着我。” 穆箖芸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谁允许你出去的,你难道不知道你不能够出门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求别的回报,好歹不要给我添麻烦吧?” 萧九却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一边盛粥一遍道:“你本来就不能求回报,我们只是扯平了而已。” 这话让穆箖芸愣住了,直到汤匙触碰碗壁发出了声音才让她皱着眉头坐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曾经救过你,你这一回不过算是还了我的恩情罢了。”萧九将粥放在了女孩的面前,“能够喝上我盛的粥的女子,你也算是第一人了。” “别岔开话题。”穆箖芸将接过来的粥碗放在桌面上,“你什么时候救过我?” 她丝毫没有印象,也就是说要么这是萧九胡扯的,要么就是原主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被人救过命,就算是不知道救命恩人的长相和身份,这么大的事情至少心中会有点儿印象才是。可原主的“大事记”中,丝毫没有过被人救过一命的记载。 萧九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才道:“你还小一些的时候。” 第28章 救命之恩 “可我毫无印象。”穆箖芸指着自己的脑袋:“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而且我也从未听家里人说过此事。” “那是自然,因为我也从未和旁人提过此事。” 看着萧九面无表情的模样,穆箖芸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在说谎,可这事情又怎么想怎么不对,“你不是说我以前足不出户吗?那你在哪儿救的我?我家?而且穆家虽然说算不得非常有钱,但应该也还是有些钱的吧?你救了我,若是告知了爹爹,他定会以一大笔钱表示感谢之意才是。你为什么不同他说?难道这世间还有人嫌钱少不成?” “当然不是嫌钱少。”萧九道:“而是怕麻烦。” 穆箖芸更加不理解了:“一般不是被救的那个人才会因为欠了他人一个这般大的恩情才会担心麻烦吗?你是对我施予救助之人,怕什么麻烦?” 萧九看着她,放下碗筷:“穆夫人究竟是怎么把你养成这样的?” “什么意思?” “闺中的女子被外男碰了身体,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结果。”那双黑亮的眼珠子倒映着女孩皱眉的模样,“我不想娶你。” 五个字在穆箖芸脑海中轰然炸开,她这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萧九那话说的很是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模样,那目光更是清澈,让穆箖芸猛然转首:“我还不想嫁呢,一个侍卫,有什么好嫁的。” “所以说我俩之间算是扯平,你救我之事我希望不要有第三人知晓。”萧九道:“只是我还要继续叨扰你几日,回京之后我会以礼相赠的。” 对于这种要求,穆箖芸只得应下,“怪不得前日在河边,你见着我就认出了我是谁。” 现在想想,这个时代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即便父亲是朝中官员,也不应该是一般男子就能够知晓容貌的。 可穆箖芸对于昨日之事还是有些不甘心,“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对我的行为喜好指手画脚!” “昨日是我多管闲事了。” 穆箖芸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服软,这让她感觉自己是铆足了劲儿的一拳最后却是打在了棉花上,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只能够闷声说了句“你知道就好”。 这顿早膳在两人一言不发的沉默氛围中吃完的,也是吃得穆箖芸甚是尴尬:她何曾与谁这般一起吃过饭?就算是平日里吃食堂,谁还不会聊点了什么呀。 所以也是吃得她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最后还是萧九先开的口:“昨日还嚷嚷着’活着就是为了吃’,怎的今日就只吃了这么一些?” 磨磨唧唧这么长时间,竟是连那一碗粥都没有喝完。 “没胃口。”穆箖芸抬头,却是在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萧九之后乐了起来,“我才发现你穿的竟是侍女的衣裳。” 萧九没好气地道:“你一看到我就开始生气,又怎会留意到这个?” “你不是抗拒穿这个么?怎么这一回这么自觉?” “不然我穿着自己的衣服从你院子里出去?”萧九道:“还不是怕你连早膳都不管我了。” 萧九昨晚没有吃饱是穆箖芸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她却是没有丝毫愧疚的意思,小下巴扬了起来:“这就对了。现在救命之恩我俩是相互扯平了,但是投喂之恩你是欠着我的。现在你吃我的住我的,所以在你没有滚蛋之前,就要迁就着我,听明白了么?” 瞧着她这幅模样,萧九摇头叹气,终究是在女孩再说出什么之前道了一声“好的”。 第29章 伤势渐好 穆箖芸虽然不是什么没心没肺的人,但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老是抓着过去不愉快的事情不放只会让二人的关系变得尴尬,所以好不容易这氛围缓和了一些,她也就不再去提那些可能会由于两人观点不一致而引起争执的问题了。 重新端起粥碗,她还是忍不住感叹:“你这幅模样,当真是比女子还好看一些。就是个子稍微高了一点儿。” 她心中估摸着这人应该都有一米八左右的个头了。 “你这么高的个子去厨房难道没有人对你起疑心?” “稍微曲着点腿的,不过这也算你们管事的松懈。”萧九道:“我去的时候厨房正是忙的时候,所以一说是你吩咐过去取早膳的,他们就直接把盘子给我了,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这是容易有隐患。”穆箖芸夹起一个烧卖,“等你走了之后,我找个机会提醒一下他们。” 对于穆箖芸而言,她虽然以腿伤为由关着房门闷了两天了,可那终究只是破皮的伤口而已,所以在早膳用完之后,她看着萧九略微有些发愁:“你这药,接下来可该怎么办呀?” 她将从大夫那里买回来的药瞒了下来,然后又将这两日秋月带来的药全部给了萧九,可也就只能够勉强够他为腰上、腿上这最为严重的伤口换药。 “伤口已经结痂了,如果动作的时候小心一些应该问题不会太大。” 萧九的淡然并没能够让穆箖芸安心。她曾经在一次骑自行车的时候由于车轮打滑整个人在地面上擦着滑行了一段距离,不仅是裤子摔破、膝盖擦伤,连腰部也严重擦伤。当时她去校医院连着处理了三天,但碰上的换药护士却是在纱布与血痂粘连的情况下强行撕扯纱布,导致腰上的伤口迟迟没有办法彻底结痂。 而且腰部的位置也很是尴尬,即便是贴着纱布都能够被裤子、裙子磨得生疼,不贴纱布的话基本上只能够时时刻刻一只手撑着腰部。 膝盖也是一样的情况,作为最常弯曲的关节,伸直的时候挤压伤口,弯曲的时候又撕扯血痂。 她那还只是擦伤,萧九这可是刀伤和箭伤,这种程度的伤口,放在她那个时代可是需要缝针之后再静养的呀。 萧九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知道她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我是说真的。指望我这两天伤口完全愈合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现在最急迫的不过是它们不会再影响我的正常活动。” 穆箖芸闻言点头,然后嘴角扯起一个勉强的弧度,“我这两天给你好好补补!然后看看能不能够找点机会再去一趟镇子上买点药回来。” “我的情况无需你再操心。”萧九否决了她要去镇上的提议,“你倒不如对你自己的伤口上些心。你这天天沐浴还不擦药,要知道伤口沾水最是容易留疤。” “这点儿小伤,就算留下了疤也能够很快淡下去的,不用担心。”穆箖芸很是无所谓地摆手,然后指了一下屋外,“我将盘子端回厨房去,然后去给丫头们讲故事。” 说到这里,她眼睛弯弯的:“正好昨晚看了两本话本子,还可以丰富一下我的故事。” 萧九倒是意外:“你还会说本子?” “会呀,只是一般说的也是后宫后宅的故事,你应该没什么兴趣。” 看着那欢快离开的人,萧九的脸色却是渐渐沉了下来。 “宫中的故事,她怎会知道?” 第30章 皇家关系 自辰时用过早膳出门到申时准备用晚膳了,穆箖芸才踩着带上了橙色的阳光从院子外面回来。 她先进门,瞧见萧九是坐在书桌旁,便比划着让他躲到书架旁边去,才让侍女们将端着的膳食在桌上布置好。 也无需她对侍女们唤下,她们就已经很是自觉得带着空木盘离开了。 将屋门关上,穆箖芸兴致盎然地唤萧九过来用膳:“萧九,今晚上煲了鸽子汤,大补!” 萧九却是没有挪步,而是手指身旁的椅子,道:“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这架势立刻就让穆箖芸想起了小时候犯了错误之后来自家长的凝视。身子立刻绷紧,步子也不迈,她杵在原地警惕地盯着萧九:“又怎么了?” 看着她临敌炸毛的猫一样,萧九右眼眯了一下,走到了她的面前:“你今日又是去跟侍女们说故事去了?” “对呀。”穆箖芸点头,“你身上的衣服就是我用故事贿赂她们得到的。现在你穿着它,我总要想办法再弄一套才是。” “故事是什么内容?” 对于这样的问题女孩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也对这个感兴趣?上次是讲了熙贵人被尹贵人陷害遭到了皇帝的惩罚,她心中有恨,便去向华妃寻求帮助……” “大胆!” 这突然的呵斥吓了穆箖芸一跳。 萧九目光冰凉地看着面前满目疑惑之人,道:“编排诽谤当朝四王爷先母,该当何罪?” “宫中当真有过一个华妃娘娘?”穆箖芸自然是已经反应了过来,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丽妃?惠妃?贵妃?” 见萧九就定定地看着自己,也不接话,明白对方意思之后她一声哀叹:“果然是好的字儿都会被作为嫔妃封号呀。” “丽妃娘娘是当今三王爷的生母,惠妃娘娘是六王爷的生母,贵妃娘娘是大公主的生母。”萧九道:“不用寓意好的字作为封号,用什么字?” “那德妃贤妃这之类的名号也是有对应的人的咯?”穆箖芸也是无奈:“这还得亏你今日提醒,否则我连怎么害了穆府都不知道。看来以后后宫争斗的故事不能说了,得改成后宅的了。” 萧九已经缓缓坐在了餐桌前,“宫中嫔妃相争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呀。”穆箖芸很是无辜:“编的,凭借想象力编的,所以换成后宅的故事也不过是把发生的场地由后宫变成某家后宅罢了。只不过一般的大户人家也很难有那么多的妻妾吧?” “既然会编故事,怎么非得编些这样的?”萧九接过她盛好的汤,“你明明连渴乌都知道。” “这种东西你感兴趣,丫头们不感兴趣呀。”穆箖芸道:“我好好揣摩一下大纲,看看怎么改。” 从这个时候开始,直到晚膳用过餐盘被撤了下去之后在院子中踱步转圈,穆箖芸都一句话未曾再说,小脸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萧九则是坐在桌前饮着茶,看着她遛弯,却是看见她在转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跑了过来。 “萧九你怎么会对宫中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穆箖芸很是严肃地开口:“难道你的主子是某一位王爷?” 萧九只是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在朝为官之人的家眷对于宫中各位娘娘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毕竟每年的大型宫宴各家主母也是需要入宫赴宴的。你这完全不知晓,要么就是穆夫人还未曾与你说够,要么就是你自己从未用心去记过。” 第31章 九王失联 垂拱殿中,朝会之上,当百官躬身行礼之后,居于皇座之上的帝王开口了,“老九怎么今日又没来?” “禀父皇。”萧瑾涵上前一步,双手拱于身前,“九弟的风寒还未痊愈,为了避免给父皇和各位大人带来被传染的风险,他告假了。” 皇帝微微点头,并未说话,却并不代表某些人也不会发表言论。 “九弟现在好没礼数。”三王爷萧瑾睿开口了:“来不了朝会不事前遣人告知父皇,甚至还需要父皇问起时才由四弟来代替他说明情况。可别是被什么个人事情拖住了,所以只能够由你来扯谎。” “皇家无私事,三哥是认为臣弟会犯下欺君之罪么?” 萧瑾涵回答得不卑不亢,甚至他目光都还是停留在前方,并未因为这些话语而看向说话之人。 “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着,却也别太墨迹。”萧帝开口道:“不出几日就是重午了。” 重午是个大节,萧瑾珏身为执金吾,掌京师门内屯兵,需为加强京师巡逻以备盗贼。 “儿臣定会向九弟转告父皇的旨意。” 朝会结束之后,萧瑾涵没有出宫,而是直接去了仁明殿。毕竟萧帝已经知道了萧瑾珏“感染风寒”,那么与其等着皇后从皇帝那里知道这个消息,不如他亲自先去说明。 这个时候仁明殿中来向皇后问安的各位妃嫔也才刚离去不久,他进殿之后直接就垂着头请安了,“儿臣见过母后,向母后问安。” “涵儿来了。”皇后放下手中茶杯,道:“怎就你一人?” “九弟前日染了风寒,虽已请太医看过,但还未痊愈,故而今日就儿臣一人前来。” “珏儿病了?”皇后的声音中立刻就透露出了紧张,“我一会儿让人备上些灵芝人参,你且给珏儿带去!” “儿臣知晓了。” 皇后点头,“前日长公主来宫中了,说及前几日你本该在日落时分接其回府的,最后却是没有去。” “儿臣已经与姑母解释过了缘由,那日实在是儿臣手中有一案子无法抽身离开。事后想起也是懊悔不已。” “瑾涵,这种低级错误绝对不能够再犯第二次了。”皇后冷声道:“你们几个皇子中,长公主最是喜你,可别在这种时候将她推到他人身边去了。” “儿臣知错。” “知错就好。”皇后道:“你已年近二十,还没想好迎娶哪家的姑娘么?” “儿臣心中有一些人选了,只是儿臣希望未来的妻子不仅能够管理好王府后院,还能够为儿臣提供一些助力。”萧瑾涵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张交给了身旁立着的侍女,“还望母后能够过目,为儿臣审查一二。” 他已经抬头,看着皇后的脸色在看了纸张上列举的名字之后稍微有些缓和,低声道:“名单上的各家姑娘基本都是京中闻名的女子。日后九弟纳妾,也可从中挑选。” “你都还没有成婚,珏儿更是不成了。”皇后已经将纸张收好,道:“我会找给机会帮你看看这些姑娘的。” 又是几句交谈之后,萧瑾涵才离开了仁明殿。对于那些本来应该由侍女送去九王爷府上的补品,萧瑾涵已经先行请命有他带去。皇后对此事没有多言,便是默许了。 但关于萧瑾珏成婚一事,却是真的有可能在他前面的。 出宫之后他直接带着东西去了九王府,看着前来开门的管家脸上掩盖不住的焦虑,他就知道萧瑾珏还未回府。 从他让萧瑾珏去接长公主之后,这人就失去了音信。 第32章 心仪人选 那一日萧瑾涵在听了穆婉妍传来的话之后,除了派人去寻萧瑾珏之外,自己也是立刻就去了长公主府上。 长公主倒是没有将萧瑾涵拒之门外,反倒还在自己的桌上增添了一副碗筷,让他坐下陪着她一起用膳,只是整个过程都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 直到餐具被撤下、茶水被端上,长公主才幽幽道了声“说说怎么回事吧”。 萧瑾涵起身低头:“姑母,是侄儿的疏忽,注意力当时全在案卷上了,等回过神来,就忘了时间。幸亏姑母平安回来了,不然侄儿罪过就大了。” “即便我回来了,并不代表你罪过不大。”长公主轻饮一口茶水,“但看在你是在处理公务,且算抵过了。” 萧瑾涵这才坐下,“姑母回京的路上没有遇着什么事儿吧?” “既然你都说了平安回府,还有能够遇上什么事儿?”不过说到这里她却是想起了一个事儿来,“穆家的大姑娘倒是比你有心,见你没来接我,便遣着马车远远跟在后面。”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倒是个有着玲珑心的姑娘。” 萧瑾涵略微有一些意外:“穆大姑娘这是入了姑母的眼了?” 长公主笑着放下茶杯,“你府里主母的位置不是还空着么?她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但穆大姑娘并不是穆府的嫡姑娘。”萧瑾涵道:“四王妃总不能够是个庶出的姑娘吧。” “但是大姑娘的家底比嫡姑娘好呀。”长公主道:“大姑娘外家是什么?楚府的老太爷可是当朝丞相。而王府的老太爷呢?只是个太仆。当年穆夫人是如何登堂入室的穆府这京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若非穆夫人本身人好性子好,只怕当年的事儿到现在为止还让人作为饭后谈资呢。” 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萧瑾涵的手:“你的王妃,是一定要能够为你提供助力的。” 萧瑾涵低首垂眸:“侄儿明白。只是母后终究还是会考虑到这一点儿的吧。” “仁明殿中那一位心中想的是什么难道我还不知道?”长公主轻声一笑,“你和小九能比么?” “我与瑾珏如同亲兄弟。” “你也知道是’如同’。”长公主道:“小九确实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孩子,否则也不会像个小跟班儿一样从小到大跟在你后面。皇后现在确实也是将宝押在你身上,但那是小九年未满十五,若是他到了二十了呢?” “你的时间只有这几年,这几年若是还定不下来,那么就定不会有你什么事儿了!” “我可不希望在看到张家再出一个皇后了。” 萧瑾涵闻此言轻应了一声“知晓了”。 等到他离开公主府,听着早已在外面守着的人汇报了情况之后,立刻就策马出了城。 林子里堪称一片狼藉,除了几个萧瑾珏的侍卫的尸首之外,竟是没有别的尸体。 萧瑾涵怎么会不清楚这几个身亡之人的实力如何?显然不可能是他们被人单方面歼灭,而是出手之人还安排了后手来清理过了战场。 “九王爷没有留下任何的标记么?” “没有。”单膝跪地之人汇报,“但是根据痕迹与血迹,九王爷很有可能受伤之后跌入河中,属下已经遣人沿河寻找了。” “封锁消息,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萧瑾涵吩咐到:“九王爷必须要活着回到京中,若是他没了,你们就去给他陪葬吧。” 第33章 楚家舅舅 日子是过得挺快的,这一眨眼萧九就在穆箖芸的屋里住满了五天了。 穆箖芸双手叉腰地看着在院子里面踱步遛弯的人,手中的小饼一个一个地往嘴里塞,心中想着萧九这身子板儿还真是好,那么重的伤受下来才几天呀,走起来就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了。 萧九转着转着,脚步顿住了,转身就从穆箖芸的身旁走进了屋子,“别吃了,来人了。” 果然还没过几息,她就听见了有人敲门的声音,然后秋月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三小姐,楚大老爷来了。” 楚大老爷?穆箖芸皱着小脸拍了掉了手上沾着的点心沫儿,“这楚大老爷又是谁呀?” “楚云逸,你的大舅舅。”萧九的声音从内室传了出来,“你这脑子里究竟记住了些什么?” 穆箖芸边走边嘟囔:“我这不是太久没见舅舅所以一时没想起来么?” 秋月领着她到了院子中,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坐在亭子里的男人。看着那人转过来的脸看着自己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穆箖芸清了清嗓子,然后拎着裙子冲着对方跑了过去,然后仰着脸冲对方甜甜地喊了一声“大舅舅”。 楚云逸也是没有想到这一段时间不见的侄女突然变成了这样的性子,微微一愣之后就大声笑了起来:“看来你这身体恢复得挺好呀,还让我们好一番担心。” “落水了而已,没什么大事儿。”穆箖芸看着那张侧脸上带着一道疤的人笑眯眯的,“不过芸儿这身子是确实虚弱了些,大舅舅有机会教我一些锻炼身体的方法,让我好好锻炼锻炼呗。” 楚云逸虽是没有料到穆箖芸会来这么一出,可楚家本就不太束着女孩,否则当初也就不会任由楚云裳胡来。对于自家这宝贝侄女的要求,他自然是笑着应下,“有机会教你骑马射箭,愿意么?” 穆箖芸双手立刻就抓着楚云逸的手臂晃了起来:“当然愿意呀,我的好舅舅。” “你落水这事儿可还吓着了你外祖。”楚云逸道:“回京了之后,记得去看看你外祖。” 穆箖芸自然是乖乖应下,又陪着楚云逸唠了一会儿嗑之后,才与自家这大舅舅告别。 楚云逸本来也是因为一些公务出来办事儿,路过了庄子就顺道来看看自己侄女,这会儿放下心中惦记之事,便带着自己的副手出了庄子。 人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见墙边阴影下走出一人。如临大敌的楚云逸再瞧清了对方之后立刻就毕恭毕敬行礼:“见过九王爷。” “见过楚将军。” 楚云逸在朝中任羽林中郎将,掌宿卫侍从,与萧瑾珏也是见过数面。 “九王爷怎会出现在这里?” “碍于一些私事,所以来附近的办了些事。只是我一时没留意,可怜我那马儿被人给顺走了。”萧瑾珏道:“本来还以为只能够走回京城了,却不想在这里碰着楚将军了。” 楚云逸立刻让出一步,“王爷若是不嫌弃,就骑我这马回京吧。” 萧瑾珏微微摇头,拉起了裤腿,露出了里面裹着的纱布,“腿脚受了点伤,恐怕是骑不了马了。” “那王爷稍等。”楚云逸道:“这庄子是舍妹生前留下来的,我去吩咐一辆马车来。” “那先谢过楚将军了。”萧瑾珏拱手:“只是我这事儿还忘楚将军能够保密。” 对于这请求楚云逸自是赶紧应下。本来萧瑾珏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这中间定是牵扯到了些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情。几个王爷之间的浑水,他可不想踏进去。 第34章 箭镞猜想 九王府的管事在看见自家王爷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这边刚迎着王爷进府,那边就吩咐人赶紧去给四王爷报个信儿。 所以等到萧瑾珏简单休整一番换好了衣服出来时,萧瑾涵已经在堂屋里坐着了。 似乎是终于确认了人回来了,萧瑾涵才得以放下心来。他走到了来人面前,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伤势如何。 “身上细小的伤倒是基本上好的,就腿上和腰上的严重了一些,没能够缝针,只能够靠纱布缠着自行愈合。”萧瑾珏老老实实回答:“面上已经结了痂,再过些日子应该也就好了。” “救你的是何人?可知晓你的身份?”萧瑾涵扶着他坐了下来,“别也是什么不怀好意之人。” “那应该不至于。” 萧瑾珏将自己这几日所经历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番后,道:“今日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沿着河漂了那么远。” “竟是穆三姑娘救了你……”萧瑾涵轻声念叨着:“你怎不跟她表明身份?那怕是早就回来了,也犯不着多耽搁这么些时日。” “穆三姑娘那没收没敛的性子,还是别牵扯进我们的事情来比较好。”萧瑾珏道:“四哥与父皇母后说的是我染了风寒?” “是,母后对你很是担忧,所以连带着你府上的那位也责骂了一番。”萧瑾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再晚回来几天,恐怕就会兜不住了。” “管事说了也说了,要不是太医不让她进我屋,否则她早就发现我不在府中了。”萧瑾珏这一想头又有些疼了,“四哥,你说我是现在进宫去见母后,还是明天下了朝再去?” “明日吧。”萧瑾涵道:“我还要跟你说一说那日的事情,对于伏击你的人可有什么眉目?” 萧瑾珏从袖中取出了那枚曾经射入自己腿肚子的箭头放在了桌子上,“四哥,那可不是伏击我的人呀,是伏击你的人啊。” 那一天如果不是萧瑾涵临时有事让他出城去接长公主,出事的可就是面前的萧瑾涵了。 “也是得亏是我替你出的城,否则我俩处境互换,我还真不一定能够将这件事兜下来。” 更关键的是,京中之人皆知九王爷的武技数一数二,连他都重伤后被逼坠入河中,换了萧瑾涵或许能不能够活下来都要另说。 萧瑾涵拿起箭簇,一眼就出了这种精炼的箭头不是什么寻常土匪能够拿出来的,心中便有了猜测:“这可真是狠心呀……” “四哥怕是和我想到了同一人身上去了。”萧瑾珏托着腮帮子,道:“他这是未免也太过沉不住气了吧?” “他若能够沉得住气,哪儿还能有我们的事儿呢?”萧瑾涵一声冷笑,“很多事情,本不是我们想着,但被那些想着的人推着推着,也就不得不想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弟弟,一字一句地道:“你现在遇上的事儿可是因为在替我挡箭,可曾怨我?” “四哥,我们俩谁在给谁当箭,别人不清楚我还拎不清么?”萧瑾珏笑着道:“别的我不敢说,但对四哥,我是绝对信任的。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我自个儿心里清楚,我是不惦记那个位置的。” 萧瑾涵面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微微点头。 可这事儿就如同他方才说的那样,本是不想的,可被人推着推着也就不得不想了。 虽然萧瑾涵知道自己那位母后心中盘算着什么,但对他而言,就是真的让他替自己这个九弟冲锋陷阵又何妨呢? 第35章 不告而别 话说穆箖芸送走了楚云逸之后,是又去了趟厨房才回的院子。回去的路上她还顺便绕了一下路,毕竟这几日为了养好萧九她也吃得有些太过超标了。 虽然说想要增肌先要增脂,但这小肚子都快要养出来了,还是不合适呀。 等她晃晃悠悠着回到自己个儿的小院子里,却是左看右看都没有瞧见萧九的人影。 “萧九?萧九?” 穆箖芸喊着人的名字转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进屋转了一去,都没见着他人在哪儿,眼睛却是在往软榻上瞟一眼的时候看见了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不就是着一件么?怎么还换了?” 穆箖芸很是疑惑地拿起衣服,就看见了压在衣服下面的纸条,也是叠得方方正正的。 “几日承卿照料,甚是感激。 今日有事一别,来日有缘再见。” “来日有缘再见?”穆箖芸的音调立刻就拔高了调,“这可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呀!有事要走好歹知会一声呀,我又不会拦着他,怎么还玩不告而别这一出?” 越想越气,她直接就将纸张四五下撕作了碎片,甩地上狠狠踩了几下。 她本还想将这人穿过的衣服扔地上踩几下解气,可看着身旁这衣裳,想着自己日后说不定还得要穿,便只能够自个儿气得牙直痒痒。 这个时候恰巧下人们将晚膳送来了。她们这还奇怪着今日三小姐怎么就将院门给敞开了,穆箖芸却是看着那一桌子菜肴更是烦躁,直接出声就叫住了准备离去的几人:“你们用过晚膳了么?” “禀三小姐,还没有。” 这几个丫头就是平日里听穆箖芸讲故事最多的几人,穆箖芸对这几人也还算是面熟了,于是她坐到了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们去取了自己的碗筷来,陪我一起吃。” “我今日不想一个人用晚膳。” 有些沉闷地吃过了饭,穆箖芸又将侍女们撵走了,关上院子门,自己在院子里面转悠了几圈,洗了个澡就爬上床蒙着被子开始睡觉。等到早上醒来,看着只有自己一人的屋子,她歪着脑袋,倒也不气了。 眼睛眨了眨,神回了过来,她直接套上了外衫就跑出找秋月。 秋月这才在给庄子里的人们安排着工作事宜呢,就见穆箖芸这么衣冠不整地跑了过来。她立刻就让屋中的人不准乱动,然后快步出屋关上了屋门,转身看着面前立着的人儿,很是发愁:“三小姐,你大清早的这幅模样到这儿来,像话么?” “姑姑。”穆箖芸也就开门见山了,“我想养个宠物,小猫小狗或者是鸟儿都行。” 秋月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打量起了面前的女孩来。虽说各府中是有喜欢花鸟走兽的小姐,但大多也只是性子活泼的小姐们养着讨个欢喜而已。穆府这几个小姐各个文文静静的,就没见谁喜欢养这些个玩意儿。 “这事情我需要先去信问过大小姐和穆夫人才行。” 这回答倒是穆箖芸意料之中的。毕竟她是要在别人家里面养宠物,总得要问过主人家的意愿才是。可她的眉头却是在一阵思考之后皱了起来,“按姑姑这话,是我的事情你都有与姐姐和母亲商量过了?” 见秋月微微点头,她眼睛也紧接着眯了起来:“每天都汇报?” 秋月如实回答:“那倒没有,隔三差五去一次信而已。” 第36章 提前回京 穆婉妍午后这正绣着细活儿,就感觉有一人走到了自己身前挡住了阳光,头没有抬但话语中却是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挡着光了。” “怎的几日不见,这绣花玩意儿在姐姐眼中已经比我重要了?” 稚气未脱的声音惊得穆婉妍抬头,瞧见了穆箖芸那张皱在了一起的小脸后,她赶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起身握住了她的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想要养只狗,但姑姑说要问过姐姐和母亲才行。”穆箖芸道:“与其等着你和姑姑那信件的一来一往,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回来问比较快。” “养狗?”穆婉妍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最怕那些个长毛的玩意儿了么?怎么突然想要养狗了?” “一个人呆着终究还是有些无聊,所以就想要养了。”穆箖芸被拉着坐到了长姐的身旁,眨吧着眼睛道:“以前是那是年纪小胆子小,现在胆子大了,就不怕了。” “这事情你还是要问过母亲才行。”穆婉妍这话说的算是自个儿这边应下了,“你还没有去见过母亲?” “回来的时候就知会了,只是母亲这会儿还在午睡,就来找姐姐了。”穆箖芸将第一件事暂时放下后,就开始聊第二件事了,“姑姑说她每隔几日就要与姐姐写信汇报我的情况?” 这事情说起来穆婉妍倒是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话语间反倒还带上了一些埋怨的意味:“放你一人在庄子里总是不放心的。你瞧瞧你这些日子有安分过么?隔三差五地就往庄子外面跑,若是让父亲母亲知晓了少不了又责备你一番。” “不是说随我来的么?” “随着你来拿也要有点尺度才行。你一个穆府三小姐,没事就一个人穿着侍女的衣服往街上跑,像话么?” 被训斥的人低着脑袋小声嘟囔着:“这要是让我出门,我又何必自个儿溜出去呢……” “你倒还有理了?”穆婉妍忍不住在面前之人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若是在京里,想要出门带着青柳一块儿出去就成了,在京外可不能够这样,要注意着点儿自个儿的安全。” 青柳?穆箖芸在脑子里面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做出了一副猛然想起的模样:“说起来,我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青柳怎么样了?” 穆婉妍的下巴冲着她身后微微一抬:“人这不就是来了么?” 穆箖芸转头就瞧见两个穿着相同衣服的女子手中端着茶水果盘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她见过,是穆婉妍身边贴身的红叶,便想着同级别的服饰,那另一人应该就是青柳了。那二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会看见穆箖芸在这儿,朝着这边来的步子立刻就快了起来。 东西放在桌子上,青柳立刻就跪在了穆箖芸面前,吓得她下意识地就往自己姐姐身旁躲了一下,然后就见着面前这人眼泪就从眼眶子里淌了下来。 这从来都看不得女人在自己面前哭的人吓得话都说不太清楚了:“你这是怎么的呀?见着我就开始哭?” 青柳赶紧抬手擦脸,奈何眼泪就是止不住,“青柳这是瞧见小姐安然无恙,高兴落的眼泪。” 穆箖芸看着那双手上明显新增了伤痕的手,很是疑惑:“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也没做什么粗活,怎么我几日不在手上反倒还增了新伤了?” 第37章 傲娇小儿 穆箖芸的问题青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只能够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穆婉妍。 “青柳是你的贴身侍女,你落水一事算是她的严重失职。父亲亲自下令罚她去了柴房,等我回来将她从柴房带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穆箖芸听着这话,心中想着这古时候也没有一般故事里说的那么不近人情。 作为贴身的丫头没有跟在主人身边已经算是失职了,由于这个原因间接导致了主人落水生亡,不算主要责任人也算是重大过失了。以穆箖芸原来的猜测,这丫头估计没被打死但脱个半层皮也是意料之中,结果却只是砍了两天柴而已。 竟然连丫头都能够养得这般细皮嫩肉的,穆箖芸忍不住感叹:府里府外的日子差距还真是大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在场的其他几人不知道穆箖芸现在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了她那一声叹息,一个个心都揪起来了。 穆婉妍以为自家妹妹是心疼了青柳,赶紧开口道:“她这几日在我这儿也就是帮着红叶做了点儿事,放回你身边,准和原来一样。” 但穆箖芸却是一点儿都不想青柳回到她的身边来。对于这些个亲人,她还可以甩着性子说是不想要再像过去那样谨小慎微地活着了,但青柳是原主贴身的人儿,那原主的癖好习惯,恐怕放眼整个穆府也就数她最了解。这样一个人放回自己的身边来,不是纯粹给自己添堵么? 偏生又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来拒绝。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稚嫩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爱哭包回来了。” 穆箖芸看着那身着蓝色锦袍、脑袋后面还扎着一个啾啾的小人儿踩着一双锦靴朝着自己跑了过来,立刻就对对方的身份有所判断。就见她起身,直接瞪着眼睛冲着对方道:“你叫谁爱哭包呢?” 穆怀然这个时候已经到了穆箖芸跟前,虽然他比自己这个三姐年纪还要小上两岁,个子却是已经蹿得和她一样高了。虽然没有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应,但他还是微微扬起下巴道:“谁爱哭就是谁。” 却是没有想到回应自己的却是一张直接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手。 穆箖芸这是要不是看着面前之人是个长的好看的小朋友,就直接一巴掌扇上去了。将人往后推了好几步,她收回手瞪着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的人道:“我可是你姐姐,这么没大没小的,是书都白念了么?” 事实证明,呆住的可不是只有穆怀然一个人,这没有吭声的三人是都没有料到穆箖芸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穆婉妍虽然从秋月的信中知道了自己这个妹妹最近性子是野了一些,但哪里想的到会到这种地步。 穆怀然倒是最先反应了过来,看着面前刚才对自己下黑手的人,非但没有发脾气,一双漂亮眼睛里面反而是透露出了一丝兴奋之色。那目光看得穆箖芸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个便宜弟弟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就在她几欲再怼对方几句时,手臂被穆婉妍拉住了。 “怀然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落水昏迷,他是急得不行,甚至还想要请假去庄子里看你。” 第38章 口头争锋 穆婉妍的这一席话是真的让穆箖芸有一些意外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穆怀然可以算是穆府中的小霸王了。原主对于这位穆府的嫡长子的恐惧程度可以说仅次于对穆大人,甚至都还要排在穆夫人前面。 穆箖芸眼睛忍不住就眯了起来:敢情这小家伙还是个傲娇? 本来被长姐点破了心中想法的小人儿就有些羞恼,这会儿看着穆箖芸又这般眯着眼睛看着自己,整个人更是不自然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那是怕你出事,会让我守孝耽误我的学业。” “你这书当真是白读了。守孝是指的尊亲去世,你这是在诅咒谁呢?”穆箖芸的手又已经伸出去了,但这一次却是被对方躲开了。她也不收回手,便用手指指着对方,道:“我没了你那只能够叫作服丧,懂么?” 穆怀然终是气恼了起来,抬起手就想要去打指着自己的那只手,却是被对方给一把抓住了手腕,“你松开了!” “你都要打女人了我还松开你?”穆箖芸左手往回一收右手手指就点在了男孩的额头上,“而且就算你打着我了又能够怎么样?你这身板还不也就只能够打打女人?” 她这一袭话不可谓不刻薄。看着穆怀然的眼睛都有些红了,穆婉妍终于是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赶紧出手将穆箖芸的手扯开,“你今日怎的这般咄咄逼人?” 穆箖芸一声冷哼。她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对这个便宜弟弟是有点儿迁怒的意思了。昨日因萧九不告而别产生的火气早上才压下来了一点,但始终没有找到一个释放点,正好送上门来了一个团子,那么就顺势就着捏了起来。 看着那小人儿还瞅着自己,她便又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今天功课做了吗?就在这里呆着,是就准备等着吃晚饭了么?” 这话显然是戳到了小男孩的痛楚,就见他也瞪圆了自己的眼睛,甩下一句“等我功课做完了再来找你”后扭头就跑了。 红叶和青柳早就在回过神来之后就默默地退了下去了,唯一一个目睹了整个过程了穆婉妍脸上带上了苦涩的笑容:“你就不怕怀然去和父亲母亲告状?” “他若敢去告状,我就说他下学之后不写作业只想着玩,然后劝他们再生一个好学的。”穆箖芸冷哼一声,“小家伙还真当我治不了他了。” “你别看怀然平日里像个小霸王一样,他是真的担心你的。” “我也是真的觉得他应该去做功课了。” 穆婉妍是当真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面上笑意更浓了。 作为穆府的大姑娘,这整整齐齐收拾过后的花季女子在午后阳光下笑起来那当真是夺目耀眼,看得穆箖芸整个人都不自在了,便出言岔开了话题:“怀然需要上学,为何我们不要?” “哪有女子上学堂这一说的。”穆婉妍道:“父亲不是给我们请过先生教我们读书识字么?” 确实是教过读书识字,然后就全凭天赋了。穆箖芸忍不住腹诽:以前是恨不得天天放假,这真的放起无所事事的长假,还是觉得学校好呀。 这般想着,穆箖芸道:“母亲应该起了吧?我去给母亲请安,顺便表达一下我以后愿意监督怀然做功课。” 第39章 懦弱性子 穆夫人其实早就已经起床了,这会儿正端着杯子准备喝茶,就看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子,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芸儿不是说月底才回么,怎的就回来了?” “给母亲请安。”在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下礼之后,穆箖芸立刻就蹲到了穆夫人身旁,两只手扒着椅子扶手,做出一副甚是可怜的样子,“芸儿想着醒来这么些日子还没有见过母亲,对母亲实在是想念,就赶着回来了。” 穆夫人显然也是没有见过穆箖芸这幅模样,稍稍晃神之后放下了自己的杯子握住了女孩的手,“几日不见,小嘴便跟抹了蜜似的。” “这是因为芸儿接下来要告状呀。”穆箖芸笑盈盈地道:“方才怀然下学了还没做功课就跑到院子里找我了。我觉得这说明平日怀然也不爱做功课,所以芸儿决定以后有时间了就盯着他好好学习!” 穆夫人还以为穆箖芸会告谁的状,结果是这么一席话,让她忍俊不禁:“你父亲不会同意你的。再说了,怀然那是这几日不见你担心你的身体。” 若就穆婉妍一个人这么说还有可能是为了那小子开脱,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那么穆箖芸是真的肯定了那个好看的便宜弟弟就是个傲娇。 心中这般想着,她脸上却是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母亲,芸儿不想再绣花了,能养只小狗吗?” “你若想养便养一只吧。”穆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只要你好好的。” 从穆夫人那儿离开的穆箖芸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事儿会这般顺利。 “果然是在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待遇就是不一样呀。” “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穆箖芸一跳,看着那身着官衣的人,她立刻就将脑袋垂了下去,“见过父亲,给父亲请安。” 穆大人“嗯”了一声算是受了礼,“前几日听穆婉妍说你耍性子,却没想到你却是连大家姑娘样儿都已经没有了。” 如果说穆箖芸面对别的人还能够以撒娇、任性蒙混过去,那么在这位大人物面前她可就不敢那么做了。她此时此刻的战战兢兢不是由于她的伪装,而是原主这身体在瞧见了父亲之后就开始本能地颤抖了起来。 虽然说她已经对原主不受她父亲待见有了一点儿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竟是能够到达这种地步。 “怎的,面对为父连话的说不出来么?” 穆大人这没带什么情绪起伏的话倒是让穆箖芸更加紧张了。她小心吞咽了一下口水,抬起小脸回答到:“芸儿是怕再说错什么话,惹父亲不开心了。” 穆振平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庞。如果说穆婉妍与楚云裳还只有五分相似的话,穆箖芸与她的母亲至少有七分的相似了。只是这般相似的面庞上流露出来的神情却是与那人没有丝毫的相似。 楚云裳是被楚家捧在手心上养大的女子,不仅会着各府姑娘们必修的琴棋书画,还会男子们所学的御马射箭,是个英气十足的人儿。 一想到这里,穆大人就有些烦躁不安,心中的想法也就忍不住说出了口,“你这懦弱性子究竟是怎么样出来的……” 声音很轻,轻得连穆大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穆箖芸却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个父亲不喜欢穆箖芸这个样子? 第40章 名为何意 原主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模样,这具体原因穆箖芸虽然无从知晓了,但她这些日子过下来,觉得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来自于此刻面前的这位穆大人。 对于自己的这位父亲,原主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但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一个孩子对自己的父亲产生这么大的恐惧感? 大概就是来自于父亲的不待见吧。 原主估计是不想自己惹恼了父亲,却没有想到就是因为她的这样,才会让这位父亲对她越来越不满吧。 所以穆箖芸干脆就问出了口:“父亲这是觉得我太唯唯诺诺了么?” 她看着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砍着自己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些诧异,接着说到:“谨小慎微,谨小慎微。父亲以为我是为什么在父亲面前始终是这幅模样?父亲不喜欢我,我是感觉得到。儿时我也不太明白,我究竟是比两位姐姐差到了哪里呢?” “正是由于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得父亲不高兴了,所以才会越加得小心谨慎。”她很是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那么父亲觉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穆振平听着这一席话,想到了前几日穆婉妍对自己说的话。他本来还是不太在意,以为长女不过是为了面前这个小女儿争取的一点儿权利而已,现在听着当事人在自己面前的控诉,终于还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起来。 穆箖芸看着他不说话,想着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父亲或许会觉得我接下来的话有些大逆不道,但我觉得那应该就是父亲看不上我的原因。” “父亲怕是每次看着我,都在想为什么当年活下来的是我吧?是不是当初娘没有怀上我应该现在还活着吧?”穆箖芸抬手指着自己:“昨日大舅舅去了庄子里看我,说我现在与娘越长越像了。” 说着说着她咧开了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父亲是不是现在都恨不得撕掉我这张脸?” 穆府这么多年哪里出过这种敢当着当家人面这般说话的小崽子?可穆振平的火气还没有升起来就被目前之人那双眼睛里面升腾起来的水汽给浇灭了。一声叹息之后,他轻声问道:“芸儿,你可知晓你为何名为这个?” “我自己也好奇呢。”穆箖芸毕竟躯壳里的魂儿也还是个未步入社会的少女,这会儿确实是有点委屈,所以开口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一些哭腔,“长姐的名字我还知道是娘当初命下的,但二姐名为怀倾,弟弟名怀然,我想着我名字里是不是也要带上个怀字儿才合适。结果’箖’是竹子,’芸’是草,这两个字除了写出来长得还算好看,有什么别的意义么?” “你的名字也是云裳娶的。”穆振平道:“只因她怀你的时候身子就一直不太舒服,怕你会受影响。这个名字,是她希望你能够像世间草木一样健康、茁壮地成长起来。” “却是不曾想她辛辛苦苦种下的这棵苗子,却是被我给养歪了。” 穆振平伸出手,看着面前的女孩下意识地就缩了一下脖子,想要摸一摸她的手还是放了下来。双手背于身后,他道:“我以后不会再迁怒于你了。” “婉妍也说了,你好不容易逃过了此劫,让我以后放任你一些。”看着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的女孩,那双眸子由于还没有散去的水雾显得亮闪闪的,他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一些弧度:“只要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就随你去吧。” 第41章 突生谣言 穆箖芸没有想到这应该是穆府最难搞定的人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起地放开了自己以后在穆府的权限,一时间除了傻乐之外都没有再做出什么别的反应来。 等到回过神来,她干脆又追问了一个问题。 “那是不是以后我的婚嫁也可以自己做主了?” “你想得美。”穆振平一声冷哼:“除非你不是我的女儿了,你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说完这话,穆大人甩着袖子就走掉了,留下穆箖芸一个人在原地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 她其实也就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且不说这就是一个婚嫁从父母之命的年代,她这个便宜老爹在朝中可有着一官半职呢,说不定自己还会被作为联姻的工具? “不过联姻也轮不到我呀,上面还有一个长姐一个嫡姐,下面还有一个嫡亲的弟弟呢。” 穆箖芸自言自语着转身,却是被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穆怀然吓了一跳。 那小家伙双手叉腰立在那里,见自己的小姐姐发现了自己就直接跑到了她面前:“你刚才在说联姻,父亲是要哪个姐姐嫁人了?” 看来他是在这儿看了有一段时间的戏了。穆箖芸撇了撇嘴,道:“没有谁要嫁人,只是父亲许了我以后不会让我联姻罢了。” 穆怀然绷着的小脸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再看穆箖芸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就是嫌弃的小表情:“爱哭包要联姻恐怕也还没有哪一府愿意娶你。” 这话当真就让穆箖芸乐了,手直接就捏住了面前这个嘴毒的精致娃娃的鼻子:“嘴这么毒一看就是闲得慌。功课做完了么?” “你敢对我动手?!”穆怀然用力挣脱了钳制,然后指着对方道:“我要去告诉母亲!” “都已经是十岁的人了,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去找家长告状呀?”穆箖芸手指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似乎很是嫌弃对方,“父亲方才许了我了,只要我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有伤穆府声誉的事情,他就不会管我了。” 说着,她便咧开了嘴:“也就是说,我现在在府里的自由权限比你还要大呢,真的要动手揍你一顿你也拿我没办法呀。” “你拿到还打得过不成?” 虽然嘴上很倔,但穆怀然眼睛里流露出的一丝慌乱还是落在了穆箖芸的眼中。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以后也会好好锻炼身体,争取能够打得过你。不过你也要努力了呀,不然有朝一日被我这么个’瘦弱’的爱哭包给打哭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说完,穆箖芸就从穆怀然身旁走了过去,听着对方在后面气得跳脚的动静,她脸上的笑容却是绷不住了:逗小朋友玩可真是有意思。 这本来只算是两个小朋友之间的嬉闹,却是不想还有一人将这一切都目睹了下来,所以还没到晚膳时间,穆箖芸和穆怀然之间发生的事情就已经传得府中众人皆知了。 甚至还传成了穆府的嫡公子被三小姐打了。 穆箖芸自己不清楚这件事儿,所以等到青柳有些惊慌地领着她去与自己这一家人吃第一顿集体饭时,看到的是桌上的一席人脸色各个都算不上好,穆怀然看着她更是面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 第42章 无辜受罚 被这般注视着,让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穆箖芸见过礼之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里感觉真是尴尬透了。 最后还是沈馨悦开的口:“小表姑娘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入席吧。” “就站着。”开口的是穆振平,声音里带着不容忽略的怒气:“下午才刚刚松了约束就开始惹事,罚你今日不准进食。” 穆箖芸闻言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这处罚来得可谓莫名其妙,她一边想着一边有些疑惑地去看穆婉妍,就见长姐微微摇头,也不替自己说两句,心中更是疑惑了。 于是,她选择了直接开口:“我这与父亲分别之后就回了自己房里收拾东西去了,直到刚才青柳叫我我才出门,怎么就又惹事了?” “你还没说你没有?!”穆怀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们确实是吵了两句,但你怎么可以到处说我花拳绣腿、连你都打不过?” 这一下就轮到穆箖芸喊冤了:“我是不是傻呀?且不说我没动手打你,就算是真的打赢了你我也不可能到处宣传呀。一个女子和男子打架,女的打赢了,你觉得旁人的第一反应是会觉得这个男人太懦弱了,还是会觉得这个女人太彪悍了?” “我亲爱的弟弟,虽然说我不介意一直在穆府呆着不嫁人,但这不意味着我就完全不在乎我的名誉呀。”她掰着手指给穆怀然分析着弊利:“下午我可是说了,父亲放任我的前提是不伤穆府的名誉,你觉得这事儿若是我做的,对我的自由有什么好处呢?” 穆怀然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自己的小姐姐说得很是有理,“但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那里呀,不是你说的还能够是谁说的?” “那是我们以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穆箖芸道:“我与父亲说话的时候我也以为那里只有我与父亲两个人呢,但你还不是也在不远处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几个字眼么?” 说到这里,她已然表现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穆怀然呀,我亲爱的弟弟呀,你以后可是要接替父亲扛起穆府大梁的人,能不能稍微用一点儿脑子?” 穆怀然被训得一愣一愣的,穆振平说话的语气却是缓和了几分:“你说的对,怀然确实是需要动动脑子了。但你也别光训他,若不是你与他发生了争执,这事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的晚膳我还是要罚了你,但受罚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他筷子敲击了一下桌面,“穆怀然,你今晚的晚膳也没了。” 这一下穆夫人急了:“老爷,怀然这下午还练了功,晚上不用点膳,会耽搁明天上学的。” “明天上学之前不是还要用早膳的么?”穆振平道:“这两个人惹出来的事儿,自然都是要承担责任才是。” 这当家之人都这么说了,穆夫人自然也不敢在说什么,没了母亲庇护的穆怀然也只能够垂着脑袋从桌边站了起来,却不想他手臂立刻就被同样站着的人抓住了。 “饿着肚子还要看着你们用晚膳,我觉得我俩犯的错也不至于遭受这么残酷的惩罚。”穆箖芸道:“想来我们在这儿站着你们也不自在,不如我们就到屋外去罚站吧。” 也不等席上之人的回话,她就拉着穆怀然出了屋子。 看着那落在了门口的影子,穆振平却是一声轻笑:“这还生气了。” 他倒是没有想到,穆箖芸放开了性子之后,竟是这般有趣。 第43章 姊弟相谈 穆怀然也是第一次被这么拉着,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甩开三姐姐的手,便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步伐,道:“父亲可是让我俩罚站,就这么走了,他会生气的。” “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有弄清楚就罚人,这你也受着?”穆箖芸即便嘴上这么硬气,可也不敢走远了,便松开了穆坏然的手坐在了院子里石凳上,“你当真不知道是谁传的谣言?” 穆怀然摇头,“我到饭厅的时候父亲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若不是母亲检查了一番我有没有受伤,我也没察觉这事儿。” 说到这里,他恨恨地道:“可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在这么嚼嘴皮子。” “查出来了还能如何?把他赶出府去?”穆箖芸拍了拍自己身旁:“谣言这种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得又快又不留下痕迹,你怎么查?倒不如以后自己小心一点。” 穆怀然依着示意坐了下来,道:“难道还要忍着?” “吃亏是福,除了委屈了点肚子之外。”穆箖芸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他的手中,“而且后院里的这种事情,交给女人来处理就好了,你就别操心了。” 穆怀然看着自己掌心的那颗简陋的纸包糖果很是嫌弃,“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买的呀。”穆箖芸道:“我试过了,味道不错,不会吃坏肚子的。” 穆怀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肚子的抗议声下剥开了糖纸,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母亲说了,不要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母亲是大家养出来的女子,自小娇生惯养,肠胃确实经不起不干不净的东西折腾。”穆箖芸道:“但你是个男人,别这么矫情。你若是以后走文路还好说,你要是走武途,行兵打仗的时候说不定连正式的饭都吃不上,还有心情计较吃入口中的食物干不干净么?有果腹的玩意儿就不错了。” 穆怀然听着这话有些意外,糖果在嘴里滚来滚去,“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话本子。”侧头看着小男孩表情僵住了,穆箖芸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文学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太假的话本子可是没有销路的。” “不过穆府就你这么一个嫡子,母亲应该是不会放你去从军的。” 两人之间的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穆箖芸仰头,今夜倒是晴朗,天上一点儿云都没有,月末月初的也没有啥皎洁的月光,反倒给了星星们闪烁自己的机会。 说起来她到了这里之后还没仔细看过星星呢,明明以前还为了看星星跑了好多大山里的冷门景点。 “让你俩罚站,结果就是这样罚的?” 感觉到身旁的人麻溜地站了起来,穆箖芸心中哀叹一声:这位穆老爷怎么就吃完了饭呢? “长记性了吗?”看着面前点头的二人一个毕恭毕敬一个很不情愿的样子,穆振平突然觉得有一点儿好笑:“不要以为自己是受委屈了。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你们自己落下把柄,闲话也不会传开。你们要庆幸,自己府上传了谣言还能够扼制,在外流传的谣言可就是连辩护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你们的。” 穆箖芸知道这话主要是说给自己听的。而她也很清楚人对于八卦这件事情的执着与沉迷,所以正了正形,很是认真地道:“父亲放心,我答应下来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第44章 制腌蛋黄 五月一到来,穆府的厨房里就开始出现粽叶子和艾叶了。回到京中不可能再有机会随便溜出去晃悠的穆箖芸便开始整日扎在了厨房里。 府中的人现在都知道三小姐得了老爷的许诺,但当三小姐挽着袖子要尝试包粽子的时候还是各个惊慌地阻止了她。 “三小姐,当真是不得呀。”即便穆箖芸拿出了主子的姿态去要挟他们,厨房里的下人们还是不愿意让她靠近粽叶与糯米半步,“箬叶边缘锋利,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手划破的!” “女红不是一样不小心的话就会把手指刺破么?也没看见说因为这样就不做女红了。”穆箖芸叉着腰道,“多做几次不就熟练了?” “箬叶和糯米都是泡在水里的,多做的话会把手泡皱的!” “沐浴的时候我还是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了呢。”女孩对这等说法嗤之以鼻,“而且我为什么想要包粽子,不就是祖母也要回来了吗?我亲手做几个粽子给祖母以表孝心,难道不好吗?” 说到这里,她有些嫌弃地看向那一盆洁白的糯米,“每年包的都是纯糯米馅儿,就不能够玩点儿新花样出来吗?” 虽然说纯糯米的白粽子蘸白糖是超神的。 “白粽子主要也是分发给府里下人们吃的。”厨娘依旧不让步,“做艾香粽和蜜饯粽的时候自然是还要加入红枣赤豆的。” 穆箖芸内心一声长叹:看来要使出绝招了。 “你们为什么不试着将咸蛋黄包进粽子里呢?” 厨娘一愣之后回答到:“三小姐说的可是腌蛋黄?” 与穆箖芸点头不同,下人们脑袋摇得快和拨浪鼓一样了,“三小姐,可使不得。腌蛋是重午当日才可去盐土煮熟食用的。” 穆箖芸知道端午节吃咸鸭蛋这一说,因为原来每年端午节的时候家里的粽子礼包里面总会有咸蛋和皮蛋。但她不是好咸鸭蛋的人,在她看来,咸鸭蛋煮熟了切开吃黄还没有肉饼蒸蛋来得爽快好吃。 甚至她觉得凉拌皮蛋比煮咸鸭蛋还要好吃一些。 但端午之前是不让吃咸鸭蛋的吗? 所以她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开口到:“是重午之前不能够吃,还是说腌制的时间差了这么几天?” “腌蛋一般需要腌制月余,现在挖出来也是差不多,但以腌蛋黄包入粽子,实在是有些浪费。”厨娘道:“而且腌蛋滋阴清肺,而且还可以治疗一些入夏之后的常见病症,自然不能够随意挥霍。” 穆箖芸是万万没有想到核心理由是不能够随意挥霍。她撇了撇嘴,道:“那盐和鸡蛋呢?” “府中倒是不缺盐和鸡蛋……” “那如果我这几天如果能够弄出几个咸鸡蛋黄,就让我来包几个粽子吧。”穆箖芸当着众人的面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一天的时间。” 当她神神秘秘地要了一大碗盐巴和十来个洗干净了的鸡蛋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向神色紧张的众人,“话说那种敲开了壳之后蛋白已经变成了透明的青色的蛋,你们见过吗?里面的黄也变成绿色的那种。” 第45章 抠门打赏 “里面绿了的蛋,不就是坏了吗?” 穆箖芸从这回答中就知道他们没有见过皮蛋了。但她除了对做皮蛋需要用石灰的事情有点儿印象以外,并不太知道细节操作。 不过她觉得等有功夫了可以琢磨琢磨。 咸鸡蛋黄速成还是很简单。先将盐铺在大盘的下面,以汤匙按出一个一个圆坑,然后将鸡蛋黄一个一个放入坑中,再在上面铺满盐,把另外一个大盘子盖在上面,最后让人将它整个放在了屋子的阴凉角落里。 分蛋黄蛋白这事儿穆箖芸也算是熟练工。只是看着那余下来的一盆子蛋白,她有些发愁。 就连厨房的师傅们看着也觉得头疼:“这用来做肉丸也用不到这么蛋白呀……” 这种没电的时代,蛋白这玩意儿可是没有办法过夜的。 “全部用来做双皮奶是不是太浪费奶了一点?”穆箖芸道:“毕竟我记得府里一天送来的奶也不多吧?” 众人的沉默也算是变相回答了她的问题,这让她略微有些尴尬:“我记得早上还喝了奶来着?” “每日清晨会送当日的牛奶上门,基本上都是按照少爷小姐的人数来送的。”终于还是有一个人出声了,“所以现在府上是没有牛奶的。” 穆箖芸原本在庄子里基本上可以做到早晚都有牛奶喝,害得她还以为这玩意并不紧俏。现在想想估计也是因为在庄子里相对而言方便一些,所以月姑姑能够给她安排上。 “那这样吧,来做蒸蛋糕吧。”她对众人道:“你们估计一下这玩意儿大概多重,然后准备一下面粉和红枣,我去准备一下工具。” 做蛋糕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打发蛋白。虽然穆箖芸觉得让他们拿筷子直接打蛋白或许也可以打发,但没有这个必要。而且厨房可是除了要准备所谓的各位主子们的餐食之外还需要准备府中所有下人的餐食,她也不可能真的让那些本来每天就很忙的人还分太多神来做别的乱七八糟的事儿。 在青柳的引路下,穆箖芸找到了府中负责修修补补的工匠,然后让他削出了五片长长的薄竹片。竹片中段以线捆绑,末端向上弯起后聚拢再以线捆扎。 “可以,手艺很好呀。”穆箖芸掂量了一下这个竹质打蛋器,对工匠道:“我回去先试试,好用的话再来找你。” 按照小说里的发展,她应该要赏点碎银子啥的给对方作为小费才是。可穆箖芸个人是个穷光蛋,属于她本人的全部银钱竟然还是当初从萧九那里薅来的。但看着对方那张毕恭毕敬的脸,她还是稍微有些不忍心,于是在青柳诧异的目光中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铜钱放在了对方手里。 想着刘婶的馒头一个铜板也就只能够买到一个,她便又加了一枚铜钱。 然后就在看到那受宠若惊的表情的时候后悔了。 “小姐这是哪里来的钱?”在重新前往厨房的路上,青柳开口问道:“我记得小姐从未有过现银。” “从别人那里薅来的。”穆箖芸叮嘱青柳,“不过总数也没有多好,你可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看来给小费这种事情还是只适合有钱人呀。 第46章 做蒸蛋糕 对于三小姐拿回厨房的东西,厨房中的下人都觉得这玩意儿长得跟洗碗的刷子差得不多。一听说要用这玩意儿去搅和蛋白,他们更加觉得三小姐这是在糟践东西。 穆箖芸已经将蛋清分做了两份,将用汤匙洒了几滴醋的一份推到了手拿打蛋器的人面前,“打吧,就想用筷子打蛋液一样,要快。” 即便穆箖芸本来想着是只先让一个人做便耽误大家的时间,可耐不住大家都在这里围观。手下打着蛋白的人有些疑惑,“三小姐,这需要打多长时间?” “碗倒过来的话不过落到你头上。”穆箖芸对对方惊恐的眼神视而不见,手里已经端起了糖碗,在蛋白液出现了大颗大颗泡泡的时候叫停了对方,“停一下,我放勺糖。” 这一勺白糖下去就像是有了魔法一样,原本还带着透明质感的蛋液不出多长时间就变成了白色的细小泡沫。在这个时候,穆箖芸加入了第二勺糖,等到泡沫随着打蛋器的转动出现纹理之后,第三勺糖也放了进去。 当打蛋器停下来、上面还挂着一个小白尖儿的时候,手拿工具的人有些紧张得看着穆箖芸。 “别慌,又不是真的要你盖头上。”穆箖芸抽过一支筷子插在了碗中,筷子立得稳稳当当的,“好了,接下来把它和蛋糊搅拌在一起就好了。用木铲来拌,别压泡泡让它消泡了。” 一边说着,她一遍拿了一个更大的碗放在了对方面前,“等到搅拌好之后倒进来,就可以上锅蒸了。蒸好了之后我们可以先试一下味道,我也不知道放这些糖甜味够不够。” “这个面糊,没有发酵那不是和蒸蛋一样的吗?”将蛋糊放入上汽蒸锅的厨娘不是太明白,“那为什么不直接蒸呢?” “方才将蛋白打成那个样子,为的就是不发酵也能够产生空洞呀。”穆箖芸道:“如果味道不错我们就再做一个晚上拿给父亲母亲尝尝,不怎么样的话剩下的我们就用来炒或者煎吧。” 她这时候才发现竟然所有人还围在这里,“你们不是还有活儿么?” 下人们自然不好意思开口说是在好奇蒸锅上那新奇玩意儿。 “可能是由于大家都没有见过吧?”目睹了全过程的青柳终于开口了,“小姐究竟是从哪里知晓的这种工序的食物?” “我说我是看别人蒸馒头产生的想法你信吗?”穆箖芸弯起嘴角,摊着手道:“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而且这玩意儿估计要蒸个一盏茶的时间?要不你们先去忙自己的,好了我叫你们?” 话是这么说,但谁敢真的就这么留着三小姐和一个同样是没怎么进过厨房的、而且还有前科的侍女两人在火边上? 黄昏之时,穆府掌灯,穆箖芸作为第一个抵达前厅的人竟然觉得有些享受他人意外的目光。 慕婉妍已经看到了桌上的那个盖着纱布的玩意儿,道:“芸儿你这消失一天,莫不是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希望是惊喜,可别是惊吓。”穆怀然撇着嘴道:“父亲今日可是把祖母接回来了。” 第47章 穆老夫人 “祖母?”穆箖芸是真的没有想到,“祖母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的吗?” 原主似乎对这位祖母并不是很亲近的样子。 “祖母回来为什么还要跟你说?”穆怀然走到桌边伸手就要去掀纱布,却是被眼疾手快的穆箖芸用筷子敲在了手背上,“你干嘛呢?!” “你自己都说祖母回来了,那难道不是应该等祖母上桌了再掀开么?”对于瞪向自己的男孩穆箖芸选择了回瞪回去,“懂不懂得啥叫餐桌礼仪?” 穆怀倾看着二人针锋相对是左右为难,都不知道要如何劝二人。慕婉妍却是像看小孩子嬉闹一样脸上带着笑容,只是笑容在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之后就瞬间消失了。 “你们又在做什么呢?” 两个年纪小的人儿听见声音之后立刻就收起了斗鸡的姿态。穆箖芸在低头行礼的时候则是忍不住抬眸瞧了瞧这从天而降的祖母。 是了,毕竟是这么中气的声音。何况她那便宜老爹也就不到四十的年纪,自己这位祖母估计也就是五十出头的模样。 五十出头,当真是叫阿姨还差不多。这要是在穿越之前她敢对这个年纪的人奶奶,估计会被对方的白眼给杀死。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只能够毕恭毕敬地叫祖母的。 穆老夫人对于她的这帮子孙子辈儿,显然是更加青睐于穆怀然的。似乎她刚才的问题也就只是随口一问,全然不等有人回答她就已经松开了穆夫人搀扶的手到了穆怀然面前:“我们家的小男儿又长高了一些呢。” 穆怀然也是毕恭毕敬的应了两声,才指着穆箖芸道:“孙儿想看看桌上盖着纱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却不让孙儿掀。” 穆箖芸算是看到了穆老夫人的目光是如何做到瞬间冷下来的,不由得心中感叹了一声“怕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主儿”,嘴上却是赶紧道:“孙女这是听闻祖母回来了,所以特意为祖母做的一点儿吃食,自然是要等到祖母和父亲、母亲到了才能够掀。” 认怂保平安是穆箖芸的座右铭,只是她这胡乱掰扯的模样终是让穆怀然瞪圆了眼睛。 “听闻你落水了之后收了惊吓,看来是振平夸大了些。”穆老夫人完全没有表现出欢喜的模样,“现在我已经到了,掀起来看看吧。” 觉得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已经到头的人心中默默落泪,身体却还是很老实地掀开了纱布。 白色的纱布下面依旧是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摆在青花釉彩的瓷盘中,只有上面用红枣干摆出来“福”字给它带上了点喜庆的颜色。 “做这么大一个馒头做甚?”穆老夫人兴致平平,“难道我穆府已经落魄到了需要自家小姐做馒头的地步了么?” 这当真是不顺眼的人做啥错啥呀。穆箖芸强忍着抬脚去踹幸灾乐祸的小弟的欲望,低声下气地道:“祖母,这并非是和面发酵而成的馒头,而是以蛋清蒸出来的蛋糕,松软香甜。这是孙女的一番心意,还望祖母不要嫌弃,试上一试。” 穆老夫人没有接话,目光冷冷地扫过蛋糕上的字,道:“为何为’福’?” 第48章 待遇有别 为什么是福字?因为不知道您老人家会突然回来呀! 穆箖芸在心中呐喊,但说出口的话自然不会是那样的,“孙女以为祖母还如此年轻,若就以’寿’祝之实在是将祖母说老了些。不如’福’字来的好,即是祝祖母福寿安康,也是愿穆府万事顺遂。” 穆老夫人面上的表情终于是缓和了些许,“那就等你父亲来了之后试一试吧。” 穆振平也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但他在知晓是穆箖芸捣鼓出来的玩意儿之后还是颇有兴趣的,便对穆老夫人道:“看着倒是乖巧,试一试也无妨。” 他主动结果平日里厨房片熟肉用的匕首想将“福”先挖出来给老夫人,却被蹭得一下站起来的穆箖芸惊到:“你这又是要做甚?” “女儿以为福气是要大家分享,才能富佑穆府。”穆箖芸赶紧道:“而且蛋糕和寻常糕点不同,如果直接从上往下切会塌掉的。” 穆振平眉头微皱,眼睛看着她那跃跃欲试着要来拿匕首的手,道:“切个这种东西难道还要有所讲究?” “既然是女儿做出来孝敬祖母和父亲母亲的吃食,自然也不能还劳烦父亲自己动手。”被识破了意图的人坦言到,“红枣虽好,但物极必反。女儿这也是为祖母的身体考虑呀。” “行了行了,她要切就给她切吧。”穆老夫人已然失了耐心,“赶紧弄完赶紧开席。然儿今日功课也辛苦,这会儿定饿坏了。” 穆怀然显然已经习惯了被老夫人这样突然提及,丝毫不慌地点着头。 同人不同命呀。 其实穆箖芸大可以就看着便宜老爹一刀下去让蛋糕塌成蛋饼,但她本来就是为了向他们炫耀一下自己的手艺啊,怎么能够因为这么一位空降的老阿姨改变自己追求满足感的心理呢? 从侧面开始,刀刃没有直接切下,而是像是拉锯子一样前后摩擦,利用锋利的刃面一点一点下去。等到将蛋糕整个一分为二时,也就只有切面处稍稍压实了些许。 如法炮制,穆箖芸将蛋糕分成了八份之后,立刻就将第一份以瓷碟乘好放在了穆老夫人面前,“祖母,您尝尝。” 穆老夫人拿起筷子想要从蛋糕上夹下一小块,可筷子触碰其上和触碰棉花一般,她一用力蛋糕就开始往下塌陷,让本来还有些意外于触感的人直接将筷子拍在了桌上,“这该如何食用?” 直接用手拿或者掰着吃?穆箖芸眼角抽搐:他们下午在厨房里消灭那一个试验品的时候就是直接用手掰块儿吃的呀…… 不过这会儿她也算是想明白为什么穆夫人能够做一个“一视同仁”的主母了:有面前这位穆老夫人做恶人,她还何必脏了自己的名声了? 何况她和慕婉妍的生母已经不是一个活着的、能够威胁到她主母位置的人了。 这种情况下,主母不啃声、有心想要帮帮小妹的穆婉妍也不敢啃声,便只有一家之主穆老爷开口了。就见他直接以手拿起自己碟中不大的蛋糕,道:“既然是糕,想来和桂花糕类似,本就不适合以筷子取食吧。” 第49章 前途堪忧 这救命一般的救场让穆箖芸瞬间对便宜老爹好感倍增。 就在她内心感动之际,还没有分到蛋糕的穆怀然直接伸出了筷子刺入一块蛋糕中,然后就那么拿着咬了一口,“这蛋糕的味道还真不错,松软可口,还有红枣的甜味儿,比桂花糕有意思多了。祖母定也会喜欢的,赶紧尝尝。” 所以说人还是隔代亲。连穆振平都没能够让神色出现变化的老夫人在穆怀然开口之后立刻就笑了起来,“好,祖母试试。” 穆箖芸冲着穆怀然投去感激的目光,那小子却是在看向她的瞬间就把头撇了过去,看得她哭笑不得:看来是傲娇实锤了。 头下意识地偏转,穆箖芸就看到了穆婉妍还没有完全收敛起来的紧张情绪,于是赶紧冲她甜甜一笑,将乘好的蛋糕放到了她的面前,“姐姐也赶紧尝尝。” 八块,正好一人一块。蛋糕这东西与其说是相对于大师傅制作的精致点心好吃一些,不如说是大家伙儿吃个新奇。对于表现得像没有过着瘾的穆怀然嚷嚷着的要穆箖芸以后再做,她也丝毫没有反驳立刻就点头应下来了。 毕竟这一回可不算是穆怀然任性呀,甚至于穆箖芸还要感谢一下他。毕竟穆老夫人的心头宝有事儿要求她,她在老夫人这儿估计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不过穆箖芸的一贯政策还是“惹不起我躲得起”,所以晚餐之后穆老夫人只拉着孙子嘘寒问暖、丝毫没有顾及几个女孩,穆怀倾还是留在那儿陪她亲弟弟,穆箖芸便跟着穆婉妍一起告礼离开了。 直到从前厅走出来了好远,她那一直绷着的身子才放松了下来,引得穆婉妍掩嘴轻笑,“芸儿真的长大了。” 穆箖芸以为对方是夸蛋糕好吃,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丝小得意,“我今天可还不止做了蛋糕,还做了一个打蛋器呢。” 穆婉妍并不知道打蛋器是什么。就见她微微摇头,道:“蛋糕确实味道不错,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拉起女孩的双手,“面对祖母的刁难,但今日你也算是有几分呢不卑不亢的意味了。只是祖母一贯这样,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委屈了自己。” 穆箖芸立刻表态,说祖辈训小辈本就是为了小辈好。 重男轻女,多常见的事儿呀。只不过她有一点从来都没有想明白过:若说男的重男轻女她还能够理解几分,但为什么那么多做奶奶的会偏心得如此厉害? 明明她们自己也是女性,明明如果世上没有女性她们都不可能有孙儿。 而且生男生女本身跟母体一点关系都没有。自己儿子不争气,反到要怪儿媳妇? 想到这里,穆箖芸更加排斥在这个世界嫁人了:且不说这个时代嫁的人可能根本就不认识或者不熟悉,万一以后生了女孩被嫌弃,岂不是即为难自己又为难小朋友么? 老娘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挺着个大肚子活动不便,最后剩下来一个小朋友陪着自己一起遭婆家白眼? 逗呢。 第50章 上山上香(上) 重午虽然是大节,但本质上是一个祭祀的日子,并不适合上香祈福,所以次日一早穆夫人就带着穆家的三个姑娘出城上香去了。 穆箖芸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绝大多数的寺庙都是修建在山里面,明明离城越近香火越可能旺盛不是么? 难道非得要爬个这么多级台阶才能够显示出香客的诚意? 其实也不是穆箖芸抗拒爬山,而是她的这具身体显然承受不住这一级一级的台阶。 偏生她又不好提出要在路边歇会儿,毕竟另外三位比自己年长的人虽然也额头冒汗了但还是在坚持呢。 所以她只能够扯了扯穆婉妍的衣袖,小声询问:“姐姐,你不累吗?” “你累了吗?”穆婉妍道:“再坚持一下,到了半山腰就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了。” 果然没再上多少级台阶,就能够听见有一些嘻嘻嗦嗦的声音。看着那聚在一起像是开着茶话会一样的女士们,穆箖芸是真的没有想到上香是一个这么火爆的项目。 “婉妍姐姐,你们也是今日来上香?”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穆箖芸一偏头就瞧见了一个与原主年纪相仿的小女孩跑了过来,而对方也在这会儿瞧见了她。 “箖芸,你风寒好啦?” 看着自己被拉起的手,穆箖芸眨巴眨巴眼睛,道:“你下手可轻点儿,有点疼了。” 吴静姝立刻就松开了手,可目光却开始上下打量起了她来,“怎么感觉你大病一场之后人都有些不一样了呢?” 穆箖芸整个身体立刻就绷紧了,“你都说了大病一场了,怎么可能和之前还一样?” “也是。”少女立刻就接受了对方的说法,“你果然还是应该少在屋里憋着才是,身子太虚了。” 这是真的好忽悠还是装的?穆箖芸有些不敢置信,侧头看向穆婉妍的目光里是满满的求助信号。 “你若想邀她,递帖子来就是了。”看懂了的人笑着开口,顺便还把一旁的穆怀倾也拉入了话题中来,“把怀倾一起捎上。” “这可好。”吴静姝乐得直拍手,“正好还能让我哥与怀倾姐姐培养培养感情,一举多得!” 欢乐的氛围笼罩着几个花季少女,却独独将沈馨悦阻隔在了外面。沈馨悦也没有非要进入几个女孩的话语圈中,站在一旁陪着笑了一会儿之后就悄无声息地去陪正与吴夫人说着话的穆夫人去了。 她的动作却是尽数落入了慕婉妍的眼中。 穆箖芸则是顺着穆婉妍的目光瞧见了已经立在了穆夫人身旁的人,便轻生问道:“姐姐这是在看表姐?” “是的。”穆婉妍冲着她弯弯嘴角,“你喜欢表姐吗?” 穆箖芸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这如何好说?我与她又不熟,但也谈不上讨厌吧。” “姐姐不喜欢表姐?” “我也说不准。”穆婉妍苦笑着,“只是偶尔会觉得表姐有一点儿看不透,若是没有必要,还是别与她太过亲近了。” 但人哪里有看得透的?穆箖芸心里虽然这般想着,却还是乖乖点头。 就像小动物在睁开眼睛之后会对它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产生亲近,穆箖芸对于自己醒来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也有着潜意识的依赖。 对于穆婉妍,她是信任的。 第51章 上山上香(下) 两家人通行,有了吴静姝像个鸟儿一般的叽叽喳喳,让穆箖芸觉得轻松了不少。而且人的本质就是八卦,现在她很是享受前排吃瓜、看自己二姐被闹红了脸。 不过八卦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求真的,所以她歪着脑袋问身旁的人,“姐姐,二姐是当真与吴家公子有……情谊?” 她本来想说“有一腿”来着的,幸好机智得改了词儿呀。 “有过数面之缘吧。”穆婉妍道:“吴家公子确实是适合怀倾的。” “数面之缘也能够这样?”穆怀倾那副含羞的模样,分明就是少女被戳破了心事的样子呀。这样穆箖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吴家公子长得很俊俏?” 见穆婉妍点头,她忍不住扶额:穆家嫡小姐还是一个颜狗? 穆婉妍却是瞧着她的动作立刻就紧张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了?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没,我就是觉得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二姐就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容易被骗呀?” “你是担心吴公子的品行?”穆婉妍轻笑:“你瞧瞧静姝就知道了。能够将这个妹妹养成这样的性子,对于吴公子的品行是不是也就可见一斑了?” “姐姐看来对吴公子很是欣赏呀?那为什么姐姐自己不想嫁过去?静姝看起来与姐姐更加亲密一些呀。”见少女沉默,穆箖芸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地道:“莫不是姐姐也有心上人了?” 即便穆婉妍在如何抗拒,可她发现当听到“心上人”三个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萧瑾涵,便连连摇头:“只是吴公子相对于我更加适合怀倾一些罢。” 穆箖芸挑眉:这摇头看起来怎么不像是否认、更像是要将脑海中浮现的念头甩开一样呢? “那芸儿呢?有没有心系的公子?” 突然扔过来的问题打了某人一个措手不及。穆箖芸连连摆手:“姐姐,我连我见过哪家公子都没有什么印象,何来心系一说?” “那一会儿上香的时候你可要诚意足一些,让菩萨保佑你遇到如意郎君。” 姻缘这玩意儿不是月老管的么?怎么还分出活儿来给菩萨了? 寺院的门就像是设了一套封印一般,所有的人买过了门槛之后都噤了声。穆箖芸对于上香的整个流程并不熟悉,毕竟原来的她除了高考完去南岳还愿了一回以外,也就只有某一年大年初一她跟着去庙里上了头香。 那一回她还捡了一根树枝回家,因为“捡柴”音近“捡财”。 说起来她甚至连佛像也就只认识那几个最具特色的。 故而这进庙之后,她一双眼睛就紧盯着穆夫人的一举一动。 静通寺的方丈是持松法师,穆夫人在入寺之后就请问了,得到的答复是寺里今日来了贵人,持松法师正在与其论经。 被静通寺以贵人相称之人京城也就那么几位,因此两位夫人在谢过之后就直接领着几人去了正殿,也让穆箖芸错过了见寺院大佬的机会。 正殿即大雄宝殿。对于静通寺这种皇家也给香火钱的寺庙,它的正殿可谓宏伟之极。穆箖芸仰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估摸着该有五六层楼高的宝殿,感觉阳光洒在铜瓦上像是镀了层金一样,晃眼睛得很。 殿内供奉的佛像更是惊人,那有些暗的颜色,看起来像是氧化了的银。这看得穆箖芸眼角直抽:这莫不是纯银铸造出来的? 那岂不是要好几吨的银子? 第52章 上香求愿 修持戒,定,慧、恭敬佛、法、僧。 穆箖芸看着穆夫人双手将香举到眉毛的高度,双手大拇指按住香的尾端,香尾端对准自己的眉心,香的顶端对准佛像。随后右手持香,左手分插,第一支于中间,第二支于右边,第三支于左边。没插下一支细香,穆夫人的嘴唇都微动,似乎是在默念什么。 上香之后再叩拜。穆夫人返回佛前,于两侧拜垫上跪下,合掌向佛诉说心中要说的话,然后三拜,起身问讯,再离开。 愿穆府平安喜乐,愿老爷仕途坦荡,愿子女幸福安康。 这让垂首立于殿外的穆箖芸忍不住去看那跪拜之人:身为一家主母,即便是求佛,求的也不再是自己了么? 夫人们拜佛结束后,小姐们则可以选择是拜佛还是菩萨了。穆箖芸自然是跟着其他几人一起选择后者,只是不同的菩萨寓意不同,她一连看了几个殿,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老熟人。 文殊菩萨。 她效仿着穆夫人的一套流程,只是对于其默念的内容实在不知晓,便只好默不作声。 “愿父亲仕途坦荡,愿怀然仕途坦荡。”穆箖芸是真的不知道许什么愿望才好,一连掰扯了两个之后,卡壳了好久,才道了一句“愿掌天下之人眼明心慧”。 起身回首,她便看见了殿门之外有一人身着一袭玄色正看着自己。这会儿瞧见她看见自己后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那人嘴角弯弯地冲着她点了一下头。 “萧九?你怎么在这里?” “陪家中长者来的。”萧瑾珏的目光越过女孩的头顶看向里面的佛像,“女子大多拜观音菩萨,怎的你来拜文殊菩萨了?” “姐姐们去拜观音菩萨了。”穆箖芸道:“母亲、姐姐定都求穆府平安喜乐,我就没有必要再去为同一个愿叨扰菩萨了。” “上香求愿需心诚。我为何觉得你并没有太多诚意呢?” 都被听到了?穆箖芸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可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虽然的确没有什么愿而且许的也简单粗暴了些,但还是很有诚意的。 总不至于许希望菩萨能够送自己回去吧? 菩萨都未曾跳脱生死,如何能够普渡她? “我很有诚意的。”穆箖芸很是坚定地道:“父亲是穆府现在的顶梁柱,怀然是穆府下一根顶梁柱,自然是只有他们好穆府才会好呀。” “第三个愿呢?” “明君明君,自然君明才能天下安呀。”女孩摊手道:“虽然我对皇上毫不了解,但就现在大家伙儿过的日子来看,皇上应该是圣明的,希望他能够再接再厉。” 这答案让萧瑾珏,“虽然你这是好意,但我也好意提醒你:妄议圣上乃重罪。” “妄议这件事情,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穆婉妍手往身后一指,“还有菩萨知道。所以如果再有人知晓,那么就肯定是你大嘴巴说漏出去的。” “我以为我的嘴生得并不算大的。” “大嘴巴是说一个人嘴巴没边、守不住秘密,不是真的说他的嘴巴长得大。”穆婉妍有些嫌弃地打量了一番对方,“我知道你长得好看,嘴巴不大,不用你提醒了。” 第53章 各自心思 只是穆箖芸和萧瑾珏之间的秘密何止这一点儿妄议?她害怕被上完香的其他人瞧见自己与萧九认识,便与对方匆匆道别之后就拎着裙子跑开了,以至于她都忘了要找对方算“不辞而别”的账。 却是没有想到除了她是个例外以外,穆婉妍也是个例外。 她这匆匆一瞥,正好看见穆婉妍准备起身,而她所在的殿供奉着的是地藏菩萨。 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 穆箖芸虽不懂太多,却也知道地藏菩萨普渡亡灵。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说的不就是地藏么? 穆婉妍看见殿外等自己的人也有些意外。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刚一走出殿外,就听到了意料之中的问题。 “姐姐向地藏菩萨求的什么呀?” “不是求,是还愿。”穆婉妍眉眼弯弯:“芸儿这是求了什么?” 穆箖芸还没有来得及细想什么愿是需要向地藏菩萨还的,就赶紧回答被询问的问题:“我去向文殊菩萨求了父亲和怀然的仕途坦荡。” “芸儿没为自己求什么?”穆婉妍笑着道:“没去求姻缘?” “姐姐不也没有去求姻缘?”穆箖芸反驳回去,“姐姐都不急我急什么?” “在你还没有找到心仪之人前,我如何好放你独自一人?” 穆箖芸是真的没有想到会突然来这么一顶高帽子,吐槽的话真的就在嘴边却没好意思说出来。 长姐如母么? 她立刻拉着对方的手开始撒起娇来:“那我若是不想嫁人呢?姐姐待我这么好,我就想一辈子赖在姐姐身边!” “胡闹!”穆婉妍抬手就点在了她的鼻尖上,“为了和我一处而不嫁人,让我如何同父亲母亲交代?” 穆箖芸面上笑眯眯的,心里想的却是不嫁人总比随便被拉郎配对要好呀。 何况口头说说而已,又不一定真的就不嫁了。 最好是能够找一个孤身一人的,这样不需要处理婆媳关系和妯娌问题。 而当她看到穆怀倾的时候,又在心中默默地追加了一条益处:也不用未成年就考虑生孩子的事情。 穆怀倾这柔柔弱弱的样子,当真能够承受得住分娩时候的痛楚? 这般想着,穆箖芸便上前对自家二姐道了一句“二姐以后要多吃点儿,最好也多走动走动锻炼身体,不然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然而在场的都是未曾生育过的花季少女,并不明白年龄最小的这一个说出这样的话寓意何在。 另一边的萧瑾珏也是刚回去,就碰上了在屋外等着的萧瑾涵。 “你这出去一趟,回来心情还变好了?” “方才瞧见了穆三姑娘,没有想到她会去拜文殊菩萨。”萧瑾珏道:“当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或许是去替穆大人求愿?”萧瑾涵不以为然,“你与我们同来,母后知晓么?” 萧瑾珏今日本来是准备进宫向皇后请安的,纯粹是路遇了四哥便跟着来了静通寺。 “无妨。本就没有通报母后我要去。”萧瑾珏道:“等会儿我再去,说先来寺里为她祈了福,她会更高兴的。” 奈何如意算盘打得再好,也没有实际情况变化得快。 等到萧瑾珏在仁明殿瞧见给皇后研墨的人时他便知道事情复杂了。 第54章 皇后催婚 “你总算来了?”皇后听了宫人的唱报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也是停留在桌案上,“若不是蕊儿说你一早就出门要来看本宫,本宫都不知道你已经出门大半日了。” 萧瑾珏从张蕊手中接过墨块,主动揽过了研磨的活儿:“本是想着早些来向母后请安,还能够留在您这儿蹭个餐食。” 皇后没有接话,依旧继续写着字儿。 “然后想着再过两日就是重午了,所以就转道先去了静通寺,为父皇母后祈福了。” 皇后有些不相信地抬起头,道:“当真?” “当真,儿臣还遇着了持松法师。”萧瑾珏目光落在了皇后还没有写完的文册上,道:“母后这是写的什么?” 一个一个的名字,一看就知道都是姑娘家的闺名。 “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老大不小了,该给你们张罗一下选妃的事了。”皇后放下毛笔,往前又翻了几页,道:“这些都是目前京中各府的适龄女子。本宫计划着荷花开了之后邀她们来赴花宴。” 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人在看到了册子上的一个名字之后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张蕊的名字为何也在上面?” “众王爷选妃,自然也包括你在内。”皇后直言不讳:“蕊儿虽是定了的人,但形式还是要走一遍的。” 相对于女子的满面娇羞,萧瑾珏却是面无表情地道:“母后也不怕表姐被哪位皇兄看上么?” 萧瑾珏位列第九,上面除了三王爷萧瑾睿和七王爷萧瑾康已经娶了王妃以外,四王妃、五王妃、六王妃的位置可都还悬着。 五王爷萧瑾博因为一点儿过失被发配去了南方,大概是要等着梅雨季节过了之后才能够回京,自然是不可能赶上荷花盛开的季节了。 “老六总不至于这么没有眼力见儿吧?”皇后道:“皇上也是,你都出宫立府快一年了,也不给你封个字。” 皇子封王即可出宫立府,但除了已经病故的二王爷曾经封了“贤王”以外,剩下的几人还都未曾封字。 所以几家王府上的门匾其实都还是空着的。 “几位皇兄都还未有封号,哪里轮得到皇儿?” “他们和你一样么?你可是嫡子。”皇后冷哼一声,“说到底还是你动作慢了些。早点儿成婚,早点儿让蕊儿诞下皇孙,封号不就下来了么?” 皇后这种要他凭子换字的话语让萧瑾珏心中不太舒服,“封号是个荣誉。二皇兄当初可就是以贤徳着称从而得了’贤王’封号。母后还不若盼着儿臣早日立下功绩。” “功绩功绩,你现在不过一个执金吾何来的功绩?”皇后道:“即便你捉尽了京中的盗贼又如何?难道还会因此认为你立下了丰功伟绩不成?” “京中治安好是应当的,治安不好便是你的失职。执金吾当真不是一个好差事,还是要想个办法将你这位子换了才是。” 萧瑾珏停了连忙摆手,道:“后宫干涉朝政乃大罪,母后可千万别想着为儿臣谋划而犯下大错。” “那就赶紧成婚。” “母后。”萧瑾珏忍不住一声叹息,“您也说了,儿臣才出宫立府不足一年。王爷成婚乃大事,不若在等些时日。反正现在府中的大小事务也是表姐在掌管,只是差了王妃之名罢了。” 第55章 府藏娇人 萧瑾珏最终也算是软磨硬泡才磨得皇后终于松了口,只是花宴的事情是怎么都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花宴其实一般情况下皇子们也不会全程出席,只是他们可能会在某一时刻被唤来出现一下而已。一般那所谓的“一下”就恰好能够赶上各府小姐们展示才情的时候。 萧瑾珏努力克制着情绪直到陪了皇后用过晚膳、请辞离宫,才上了脸。 “王爷……” 马车上,张蕊的柔声细语却是让他终究是爆发了出来,“表姐,你我都知道母后把你安排在我身边的意思,但我当真是对你没有男女之情。现在知晓你常住我府上的人并不多,若是你愿意离开还能够找个优秀的夫婿,何至于一直与我纠缠至此?” 见女子没有吭声,他冷笑一声:“当真九王妃的位置如此重要?” 张蕊比萧瑾珏大上了半岁不止,他自幼就在仁明殿瞧见这么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姐姐。但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儿讨厌:明明母后是自己的母后,为什么母后老是要夸她乖巧?明明皇兄是自己的皇兄,为什么皇兄带自己玩还要带着她一起? 只是皇家的男儿入学堂还是早。识字读经之后萧瑾珏便知道了表姐是女子,男子对其应礼让、包容。但皇家的男儿同样也是早熟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逐渐意识到了母后身为一国之后却花费这么多心思在一个母家的后辈身上的意图,而这个原本还隐藏在姑侄外衣下的谋划在萧瑾珏搬出宫外的时候被揭露了出来。 或许在皇后看来,她的侄女现在已经在管理九王府中的大小事务了,但只有九王府的人才知道,张家小姐不过是被当作贵客供起来了而已。 府藏娇人却不愿娶之。 数日之后知晓了这其中弯弯绕绕的穆箖芸反正是在无限感叹皇后的失算。 皇后娘娘一心想着让自己的侄女和儿子从小培养感情,以便日后可以顺水推舟,却哪里想到即便是再听话的皇子,本质上还是一个处于叛逆期的十几岁的少年郎而已。叛逆期可不就是牟足了劲儿与家长对着干么?寻常人家的孩子在日常小事上就可以与父母意图背道而驰,这早熟的王爷,总不能说连婚姻大事都不能够抗争一下吧? 其实,给这两人在十余岁的时候安排一场偶遇,或许比这么青梅竹马着感情还要来得好上一些。 毕竟张蕊的的确确是个貌美且优秀的女子。 可惜的是皇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两个当事人也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面对萧瑾珏那般刻薄尖锐的问题,张蕊终是开了口:“并不是,我只是心悦于表弟而已。” “你若是这般说,那么我也就放心了。”萧瑾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可喜欢执金吾这个位置了,事儿不多,俸禄却不低。毕竟我越轻松,说明京城越太平。” 他合上了眼睛,选择对张蕊的有些藏不住的失落进行根本上的忽视,有些懒散地靠在马车上,“就是可惜了,立不下功劳,什么时候才能够拥有自己的封号呢?不如让父皇赐我一块封地让我离京吧?” 第56章 突发事件 鸡蛋黄实际上盐渍的时间相当于比穆箖芸预估的多了大半天。但好在挖出来以白酒喷洒之后烤制出来的味道并没有特别齁。 说是烤,实际也就是用锅铲架着它们放在灶膛里面烤。 那味儿闻着确实是引人生津的。 “这个咸味差不多的,碾作小块之后包入粽子里正好能够给糯米添味儿,还省去了你们放盐的工夫。”看着厨房中人又是惊讶又是无奈的表情,穆箖芸忍不住摊手:“要不然等明天的牛奶送来了之后取一些和它们调和在一块儿作包子馅儿使用?” 她觉得奶黄流沙包的馅儿应该、差不多也就是这么个原理……吧? 等不到回答,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摆出了小姐架子来:“说白了还是你们的失职。我明明说了盐渍一天的时间就够了的,结果我不在府中你们也就不管它了。” 随即小手一挥:“就这样了,等明天奶来了调成馅儿,包包子!” “三小姐,其实你们今日出门得早,牛奶在地窖中以井水镇着还没有煮。”终是有人开口了,“若是要做馅儿,直接取一些来就是了……” 煮沸后又冷却下来的牛奶表面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奶皮。穆箖芸将奶皮用筷子挑了出来,一遍心满意足地吃着一边让人将温牛奶少量多次地与蛋黄碎搅拌在一块儿。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嘈杂却显得有序的脚步声逐渐向着这边靠近,让厨房中的人都不禁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看向门口。 是管家领着几个身着深色官服的人,为首之人让穆箖芸有些意外。 她竟然一天之内还能够碰着萧瑾珏两回? 放下原本裹着奶皮的筷子,她有些疑惑地开口:“你怎么来这儿了?” 看着他身上的官服以及管家和他身后之人那退半步的模样,穆箖芸没有想到萧瑾珏不仅并不是个侍卫,看来还应该算是个高官。 “公事。”萧瑾珏开口冲着厨房中的人问到:“张小北是哪一位?”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疑惑。对于这个张师傅穆箖芸是属于比较有印象的,因为前一日负责帮她打蛋的人就是他。 见他被管家叫了出去,穆箖芸也想要跟上,却是被萧瑾珏拦了下来。可还不等她询问缘由,就看见中年男人的脸色突然变得唰白,整个人似失了魂一般摇摇晃晃地望着外面走去,甚至还来了一个平地摔。 还会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一个中年男子变得如此失魂落魄?心中有所猜想的穆箖芸满目惊恐地看向脸色阴沉的萧瑾珏,道:“他家……出事儿了?” 萧瑾珏先吩咐了同行的一人跟上张小北后,才冲穆箖芸点头。 女孩吞咽了一口口水,才小声问到:“一条命?” “不归你管的事情就不要管了。”萧瑾珏道:“我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情。” 穆箖芸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人,道:“怪不得原来说你是侍卫你看起来有一种被低估了感觉,原来还是个官呀。” 看着小小年纪的就当官了,估摸着还是个官二代? 第57章 气氛紧张(上) 萧瑾珏的关注点却是和穆箖芸完全不一样,“你府上的人牵扯进了命案,你都不害怕的吗?” “他是受害人家属,又不是凶手,我怕他做什么?” 在她看来,萧瑾珏要查凶杀案,那么所居职位可能与公安所属类似。好巧不巧,她真正的老爹就是做这个的。 她小时候是很怕的,不过怕的并不是她爸爸遇到了什么案子了,而是在处理案件的过程中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她可是真的见过她爹在抓捕嫌疑人的时候被对方一圈打成了熊猫眼的样子。 “你是个胆子大的,可这未必是好事。”萧瑾珏道:“最近就好好在府中呆着不要随意出门了。这种命案若是仇杀还好,若不是,那么就是人人皆危的局面。” “但是后日不就是重午了么?”穆箖芸道:“重午不是还有龙舟赛和灯会么?” 她可还没有亲眼看过龙舟赛呢。 “我是处于安全考虑才给你的建议,你却只想着龙舟和灯会?”萧瑾珏直接气笑:“不过现在取消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你若真的想去的话不要独自一人。” “那是自然,我肯定会要姐姐陪我去的。” “也不要乱跑、不要随意与不相识的人搭话。”萧瑾珏看着有前科的人,道:“人多而杂,走丢了找都不一定找得到。” 瞧着面前这人苦口婆心的样子,穆箖芸张了张嘴,哑然了一会之后很是严肃地问对方:“你年方几何?” 萧瑾珏微愣,答道“年末十七”。 “是了,你年长我不过两岁,未必像个小老头一样管这管那?”女孩的目光落在已经将厨房中的下人们盘查得差不过的那些人,道:“你的同僚们似乎都做完笔录了,你不去了解一下?” “你现在也算是在厨房里的人,所以按例我也需要盘问一下你。”萧瑾珏无视女孩的白眼,道:“在你看来张小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该庆幸我这两天都在厨房窝着还是后悔我这个时候来厨房干嘛。”吐槽归吐槽,穆箖芸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张师傅是一个不错的人,挺好说话的。刚才是他在帮我拌蛋黄馅,昨天也是他帮我打的蛋白。” “打蛋白?” “昨天试着做了一回蛋糕。”穆箖芸随口就来了一句:“有机会的话做一个给你尝尝。” 却没想到萧瑾珏毫不客气地就应了下来:“那我下次来吃蛋糕。” 穆箖芸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从自己身旁离开,嘴久久合不上来:这是真的赖上自己了吗? “养个侍卫还行,养个朝廷官员我可养不起呀……” 只不过事情似乎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一些,因为就连穆老爷用晚膳的点都还没有回来。 穆振平是掌率卫士守卫宫禁的卫尉。本来他负责的只是皇城宫内之事的,可显然这事情让龙椅上那一位极其重视,所以就连宫门都加紧了守卫。 “所以皇帝是担心那杀人凶手会进宫杀人?”听完穆婉妍说明之后的穆箖芸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了,“如果是意在他的人何必要对一个普通百姓下手?如果只是普通人之间的仇杀或者谋财害命,那又怎么可能进得了皇城?” 第58章 气氛紧张(下) 穆箖芸问得有理有据的,让穆婉妍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小饮一口茶水之后放下茶杯,道:“或许父亲未归并不是皇上因为担心有人闯入皇城。后日的龙舟赛,依照历年惯例皇上是会在终点处等候胜利者的。执金吾除非能够在一日之内将凶手抓捕,否则后日势必戒备森严。” 穆婉妍觉得奇怪的是,就算当年自己没有心情过重午,但连自己父亲都有所迁及的杀人案自己却毫无印象,是不是有些太不对劲了? 穆箖芸则是看着自己面前这位陷入沉思的小姐姐,心中想着“古时候十几岁的小朋友都是这么成熟的吗”。 一个穆婉妍,一个萧九,年纪轻轻的,算起来也不过是高中毕业准备进入大学的年龄而已。本应当是享受青春的年纪,怎么做起事情来一个比一个老成? 真和他们对比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白活了一般,可明明她一直觉得自己算是早熟的。 尤其是面前这人,虽然最开始她觉得要冲对方撒娇有点儿恶心自己,但现在似乎自己已经很是习惯了。 穆箖芸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白白嫩嫩的,手指虽然不短却也因为肉感看着特别软糯,是当真和她原来那双能够抓起篮球的手不在一个尺寸上面。 她以前的手是纤长骨感的,甚至比有的男生的手还要大上些许。 难道是由于我的思维也逐渐适应这具身体了,所以也就习惯了她的生活圈子了? 她的生活习惯也已经和原来的自己不一样了。不是不想熬夜,而是根本熬不了夜,也难怪原主这身子板虽然弱了一些,但皮肤还是好的。 说像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也没有夸张太多。 不过也有可能是由于铜镜的分辨率太低致使照出来的人像像是经过重度磨皮一样,简直就是朦胧美的真实写照。 “你的手怎么了吗?” 已经飘远了的思绪被唤了回来。穆箖芸抬头,发现穆婉妍已经结束了思考,便摇着头道:“我只是在想姐姐知道的可真多。” “有的时候知道的多并不是什么好事。”穆婉妍轻笑,“若不是他们下午找人的时候你正好在厨房,我都不愿你知晓此事。” “我那是在做包子馅儿嘛。”穆箖芸刻意让声音显得软糯一些,“流沙奶黄包,咬下去里面的馅儿能够流淌出来,是不是听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只是可惜了张师傅离府了,馅儿还没有和完呢……” “让别的厨子继续就是了。”穆婉妍道:“穆府对下人和他们的家人都是有一定保障的。张小北家中出了这等事情,府里会送去慰问金的。” 虽说银钱换不回人命,但聊胜于无呀。 穆箖芸也只能够叹气:“张师傅是个好人呀。” 虽然说重午是一个祭祀的日子,但通常也不过是悼念那位沉入江底的大诗人而已。但今年对于张小北来说,重午真的就是一个家中挂上白幡的日子了。 穆箖芸次日才从下人们的小声议论中了解到,张小北昨日失去的不仅仅是年过半百的母亲,还有龆年小儿。 第59章 满是血色 话说这马车到九王府门口还没有来得及听闻,身着官服的人立刻就已经上前来了。萧瑾珏从车上下来,道:“发生什么事了?” 毕竟今日轮到他休沐。若无大事,其他人也不会在这个点来府上寻他。毕竟虽说执金吾掌京中治安,却也是最高官位,不至于面面俱到。 “京中出了命案,死了一老一少。” 萧瑾珏一听这话立刻就抛下了还没有来得及下车的人就随他们去了衙府。在侧厅套上了常放于此以备不时之需的官服,他就上了正堂,然后看见堂下一中年男子脸色煞白地跪在那里。 “所谓何事,速速道来。” 男人回神之后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小人西区的胡屠夫,晌午过后回家闻着隔壁张家院子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于是过去敲门,不想大门只是虚掩。小人进去查看,就发现张老母和她孙子都死了。” “晌午过后就闻着了血腥味,为何现在才来报?” “小人原本以为是自己沾染上的猪的血腥味还没有散掉,所以还先洗了澡换了衣服。后来觉得那味儿依据没散,才发现是隔壁传来的味儿。” 衙府在屠夫来报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了现场。萧瑾珏这般简单了解了情况之后也立刻动身前往西城区。 京城分区比较分明。宫城居于城南,从北边的和宁门出来之后便是离宫皇族和官员的府邸。北面的十里长街构成了京中最繁华的商业区,跨越蕲水贯穿半个京城,也将剩下的区域再分东西。东区是达官贵人们的住宅地,而西面则是小街小巷,平民百姓居住在这里,也将他们自己的小店开设在这里。 来报案的胡屠夫家是典型的前铺后宅。房子朝向主街道的那一侧被作为肉铺使用,被街的后屋与小院则是用于日常居住生活。而已经被封锁的张家院子则是门开在狭窄的小巷中,虽与胡屠夫家里只隔着一面墙,但院落面积都小上很多。 萧瑾珏在近了院子看到现场的时候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涌,差点儿将晚膳吐了出去。 他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但那种生死之战,刀剑锋利,索命杀人直来直往,要么脖颈处一击毙命,要么刺穿腹部也算利落。 而死在院中的二人,老人家是面朝地面倒下的,起来像是想要逃跑去来不及。她的后背上有多处被利器刺伤的痕迹,但致命伤口显然是在头部。凶手以利器将老人的头骨霍开了一个洞。 小儿这是面朝上倒下的,他双目浑浊,嘴巴吃力地睁大,沾满血的双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脖子。可即便如此,还是能够看到他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由于院子并不大,所以飞溅出来的血染红了院子的墙角。 与萧瑾珏一起到的仵作宋朝礼已经开始检查尸体了。人虽然是二十出头,但他二八年纪就已经跟着他的父亲开始接触这些死尸。虽然宋朝礼看起来比萧瑾珏镇定很多,但脸色也算不得好看。 第60章 残忍至极 “老人身上的致命伤其实也是在脖颈。”老人家在这初夏时节依旧在脖子上系了布带,宋朝礼将布带解开,便能够看到脖子上那与布带破口一样大的伤口,“头上的这一处创伤应该是老人倒地之后凶手补上的一下。” “身上的伤口现在没有办法仔细检查,但应该都是来自于同一件利器。”宋朝礼道:“估计是下手的几下都是到了背上,人于是就跌倒在了地上,直到扎到了脖子才受了致命伤,然后凶手怕她没有死,于是在头上补了一下。” “小儿则是一击致命,不过看地面上的痕迹,应该是老人倒地的时候他就已经摔倒在地上了,所以直接被凶手抓住在脖子上来了一下。他的左手手腕上有轻微的紫痕,应该原来也是抗争过,但力量不足。” 萧瑾珏闭上眼睛,就仿佛能够看到老人带着自己孙儿想要逃跑,却由于后背受击跌倒在了地上,她口中让孙儿赶紧逃。小儿或许是回过身来想要救自己的祖母,又或者是被如此场景吓到腿软跌坐在了地上,然后看着杀害自己祖母的凶手一步步靠近自己。他还想要挣扎抵抗,但力量上的绝对弱势让他只能够脖子被对方洞穿。 “凶手应该是一个鲁莽的男人,有可能是仇杀。”宋朝礼给出初步结论,毕竟更细节的推测还需要等到检尸之后,“他们的家人还没有被通知么?” “屠夫说老人是跟她大儿子张小北住在这里。人现在还在穆府做工,没有回来;张小北的媳妇在前年病故了,他还没有来得及续弦。” 这样萧瑾珏心中产生了一点庆幸:如果他续弦了,今天在这里的恐怕就是三条人命了。 各府中的下人通常分为两种:一种是直接卖身于府的,他们吃住都在府中,命属于主人,却也因此能够担上一些重职;另一种是在府中做工,早上工晚下工,领的工钱虽与那些签卖身契的差不多,但大多数很难成为主人家的亲信。 只是能够不卖身进府做工的人,通常都是有手艺的人,张小北便是这样的人。 根据穆府厨房中其他人对他的描述,张小北平日里老实能干,为人也和善。他曾经是一家早餐铺子的学徒,后来穆府招面案师傅,他就来了。 这一来就是十余年,也算是穆府厨房里的老人了。 张小北的媳妇原来也是穆府的浣衣娘,所以两口子才能够在西区盘下这么一个小小的院子,将乡下的母亲接来京中照顾孩子。 所以当问起张小北是否有与人结怨的时候,不论是穆府的下人还是附近的邻居们,都表示应该不会有人会与那样一个老实汉子结仇。 而张老母更是不可能。张家小儿还没能入学堂,老人家终日就是在家带着孙儿,偶尔接一接周围邻里衣物缝补的活儿。 老人家手艺不错,对于小补小缝又不愿意收钱,所以大家伙儿对老人家印象极好,知晓她平日不容易,所以家里如果包包子做饺子还会给张家送来一些。 但偏生这样口碑好的一家人,就遭遇了如此事情。 虽然对张小北看到现场之后的状态有所猜测,但萧瑾珏还是没有想到,一个身子看起来很是硬朗的中年男人,会直接哭晕过去。 第61章 凌乱现场 屋外萧瑾珏他们的人已经认真地检查过了。院门没有关闭,可院墙上却有两道攀爬的痕迹,位于院子角落的大树边上,也是在那里,一把带血的镰刀被发现。 根据宋朝礼的观察,镰刀很有可能就是凶器。 “这种用于割草的镰刀,前面的弧口并没有特别弯。”宋朝礼尝试着挥舞了一下镰刀:“就这样笔直下去,就能够在死者身上产生那种尖锐的伤口。但也由于它本质上只是一个收割的农具,所以直接刺或者扎也不能在身体上造成特别深的伤口。” 镰刀已经卷了尖儿,显然是刺穿骨头那一击造成的。 屋内他们的人也已经检查过了,有明显翻动的痕迹。但由于无法排除仇杀伪装成劫财假象这一可能性,所以只能够等张小北清点物品后才知道。 人终于苏醒过来,却是在看清面前之人之后直接起身跪了下去,求着他们一定要抓到弑母弑子的仇人。 “本官自当竭尽全力。”萧瑾珏道:“只是接下来还需你配合我们。” 夜幕已经降临,可没有人能够休息。在得了许可之后,宋朝礼已经带着两具尸体回了衙府,毕竟在衙府的地窖中,尸体才能够在这个季节里更长时间地不腐坏,而且在验尸这方面,他父亲可是比他上手多了。而萧瑾珏则是陪着张小北清点家中的财务。 张家的收入本就不多,购买这一处住宅就已经耗尽了当初夫妻二人的全部积蓄,现在他一人的收入也不过将将维持住三人的生活开支。 所以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丢。 张家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一处院子的地契了。所以当张小北将藏在衣柜深处的布包摸出来展开,发现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即便藏得这么深,地契也还是被人拿走了。 萧瑾珏却是因此皱紧了眉头:这柜中的衣服还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与那些被打开甚至都没有关上的柜子、抽屉相比,这看起来真的不像有过翻动一样。 其他地方让人感觉凶手是在急急忙忙地翻找,而这里却像是他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于是心情大好地将翻乱了的衣服又一件一件重新叠好了一般。 亦或是本就有两人作案,在其中一人胡乱翻找却没有找到东西之后,另一人进来了,他不似前一人那般鲁莽,于是翻找起来就小心很多? 可惜了,院子里有明显被打扫过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 痕迹?萧瑾珏一愣之后大步从屋内迈出。虽然现在院落中已经留下了很多他们自己人的足迹,但是地面被清扫的痕迹还是能够看出一二来。 主要的痕迹是集中在两位死者身旁,粗旷的尘土走向能够很轻易地判断出并不是使用扫帚来清理的痕迹,估计是凶手脱下了衣服在地面进行挥扫。 由于院子本就不脏,留尘并不多,所以萧瑾珏他们本以为那清扫痕迹只是从那一块儿延伸到了墙角。但现在看来,还有隐隐的痕迹一路到了院门,只是现在在意中脚印下显得难以分辨了。 不往那方面去想的话,只会认为是走路的时候脚滑造成的痕迹。 第62章 时间紧迫 本来萧瑾珏还觉得那院墙上的两道痕迹一个是进院一个是出院,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两个人从墙上翻进了院子里,然后在行凶之后从大门堂而皇之地离开。 “也有可能是他们是受害者认识的人,所以是从大门进来的,然后为了不被人发现,便翻墙出去了。”在仔细清洗双手的宋朝礼道:“毕竟院门正对着对面的屋的窗子,而那棵树的位置是一个死角。” “但如果是为了不被人发现翻墙离开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将院门拴上,这样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就会更晚。”萧瑾珏拿起放在一旁的记录册开始翻看,“有什么发现吗?” “主要也就是确认了凶器就是那把镰刀:老人身上的伤口与镰刀尖端的形状是吻合的。”宋朝礼指着自己绘制的简图,道:“老人背上一共四处伤口,剩下的除了脖子上一处、头上一处外,她的脚腕出现了紫色的淤血,应该是跌倒的时候扭到了。” “小儿除了脖子上的伤口和手腕上的勒痕之外,他的左手掌心也被霍开了一刀深口,估计是抵抗的时候还用手去握过镰刀。” “一老一少的灭门惨案,凶手行凶时恰逢四下无人的时间段,没有找到目击者,没有留下实质性的证据。”宋朝礼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这第一桩大案子,很有可能变成一桩无头惨案呀。” “连杀两人,又没有办法当场销毁溅血的衣物,只要扩大范围就一定能够找到线索。”萧瑾珏道:“这桩案子若是仇杀还好说,若只是涂财,那么他就如同潜伏在京中的野兽,随时可能攻击下一个目标的。” “行吧,你熬着吧,我累了,需要去休息了。”被萧瑾珏送着从侧厅出来的人看见了呆坐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小声问到:“你怎么把他带回衙了?” “他家里现在不适合住人,衙府也封了他家的院子,不若让他现在衙里借住。”萧瑾珏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而且,在这里离他的母亲儿子也近些,当是守灵吧。” 宋朝礼闻此言看着身前之人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到:“你真是外冷内热的人呀。” “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关心,实际上却把什么都放在心上。” 这一夜萧瑾珏没有回府,他很是认真地将收集来的百姓的口供、张家院子周围的住宅简图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从中找到凶手离开的可能路线。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向上汇报的事情,已经被萧帝知道了。 “明日就是重午了,京中竟然出了这般惨无人道之事。”面对着跪在下面的儿子,皇帝的话语没有留丝毫情面,“一夜查案,竟还毫无头绪。如此无能之人出任执金吾,让朕如何心安?让京中百姓如何心安?” 由于萧帝所言属实,被斥的萧瑾珏连回话的可能都没有。而朝上一众官员也都低眉垂首,害怕自己被点到来处理此事。 而况王爷无用,皇帝可以说,他们绝不能说。 最后还是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打破了殿上可怕的沉寂:“陛下,当务之急不是斥责持金吾无用,而是明日出巡之事该如何安排。” 第63章 奶黄香包 下朝以后,皇帝留下了几人有事再议,其中没有包含萧瑾珏。但他出了殿下了台阶并没有直接出宫门,直到一位老人慢慢悠悠地下了台阶,他才上前双手抱拳,道:“感谢丞相相助。” “九王爷,老臣可没有帮助你什么,只是提醒了一下陛下而已。”楚丞相道:“也是发生在了出巡之前,若不是这么个点儿,陛下不至于那般苛求。” “此事确实是我的失职,父皇也是为了京中百姓考虑。” 楚丞相看着面前的人儿,突然就摸着胡须笑了起来:“九王爷这模样倒是有几分陛下当年的风范。瞧你这模样,昨夜也是一宿未眠?”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没有头绪。故而花了一宿的时间翻阅以前的案卷,想看看能不能够通过类似的案件寻找突破口。” “那九王爷努力吧。”楚丞相慢悠悠地从少年的身旁走了过去,“不过老臣提醒你,再慢一点儿可能贼人不仅已经在城外、更是走远了。” 这就是萧瑾珏所担心的事儿。昨日他知晓此事时距离案件发生都已经过去了半日了,这半日城门未封,那贼人若真是胆大从容的话,都可以换好衣服淡定出京,今日怕是已经逃之夭夭了。 和宁门出来正对着的十里长街,街边有店铺有酒肆,在这已过巳时之时,各店各铺都已经开门营业,甚至都已经有灶烟升起。 如此平安祥和的京城中,偏生还可能隐藏着一名手染两条人命的贼人。这让萧瑾珏感觉有一些难受:虽然他知道有的人手中握着更多的人命,但那些毕竟不是无辜百姓呀。 突然,他眉头一皱,手往自己肩上一伸就握住了一个纤细的手腕。转身一看,倒也是熟人,他便有些无奈地松开了手,“你怎么这个时候在街头?” “你这警惕性也忒高了,真当是背后张了眼睛呀?”穆箖芸一边甩着手腕,一边以另一只指向了手提着竹篮的青柳,道:“蒸了几个包子,准备带去给外祖尝尝……对了,你要试试吗?” 她直接就揭开篮子盖儿,又将纱布掀开,才露出里面一个个圆滚胖乎的、待着淡淡黄色的包子。 “这可不是碱放多了,是我让人在里面加了一点儿玉米面儿。”穆箖芸往萧瑾珏面前递了递篮子,“昨天你来的时候我在捣鼓的就是这个包子馅儿,今日你又正好赶上成品,也算是与这包子有缘份了。” 萧瑾珏从中拿出一个,当真是个头不小,估摸着都有他的拳头大小了。面皮摸起来热热的,倒不烫手,可在穆箖芸提醒的那句“小心里面烫”之后,他还是选择了掰开包子。 包子掰开,立刻就露出了里面还泛着油光的馅儿,带着浓郁的香味。 “这是腌蛋黄?”他在女孩充满希翼的目光下咬了上去,满口留香,“真是不错。” 穆箖芸脸上的表情立刻从紧张变成了得意,“没有人能够拒绝流沙奶黄包的诱惑力的。” “名字取得不错,很贴切。”萧瑾珏轻笑:“方才下朝不久,楚丞相也才刚走。你脚程若是快一些或许能够让他吃上一口热乎乎的。” 第64章 新的方向 我的外公是当朝丞相? 穆箖芸瞪圆了眼睛:她与穆婉妍说要带着包子去看外祖和舅舅,这姐姐也就只是说她陪她一块儿去,没说外祖还是个丞相呀。 为什么原主对这事儿都没有留下啥子记忆点呢? “我在这里等姐姐。”穆箖芸见面前之人眼睛里透露出了“你为什么还不走”的信息,便解释到:“姐姐说她也好久没有去拜访外祖了,所以去给他买他最爱的点心去了。” 不然穆箖芸没有必要还绕远了路来到长街这边。 虽然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条京中繁华商业街营业的样子,那各式各样的店铺让她非常有逛街的冲动。 这个时候,萧瑾珏才将那奶黄包吃完了,穆箖芸也才注意到对方嘴唇上长出来的胡茬。 “你今日没修脸就上朝去见皇帝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道:“是昨夜一宿都没回去?” “你在这方面倒是有敏锐的观察力。”萧瑾珏苦笑:“不知道谁是凶手,所以昨夜熬了一宿。” “能够杀人的人哪有这么容易就能够抓到的?”穆箖芸不以为然:要知道在科技那么发达的时代,都还有好多无头惨案呢。数起案子,都是拖了十余年之后再借助基因库才抓到的凶手。 科技进步还是对人类社会发展提供了巨大的帮助的。 萧瑾珏显然是不满意女孩的态度的:“不抓到人,京中就还有可能继续出人命。” “你这不是毫无头绪吗?”穆箖芸看着不远处已经从店中走了出来的人,匆匆道了一句:“姐姐来了,我要先走了。” 也不注意什么形象,她拎着裙摆就准备跑过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她就转身跑回了萧瑾珏的身边,小声道:“我说的不一定准确,但你可以试一试:绝大多数的凶手都是死者认识的人。你可以想一想还有那些与死者相关的人你还没有见过的。” 与死者相关的人、但我还没有见过的? 萧瑾珏如醍醐灌顶,他转身就向着衙府的方向快步走去,以至于被穆婉妍在询问妹妹刚才在于谁说话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穿着官服匆匆离开的背影。 穆婉妍只远远地分辨出来对方的身份应该是一名武官,看不出来具体是何人。但听到穆箖芸说对方叫作萧九、是负责京中治安的时候,她心中对那人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便对穆箖芸叮嘱到:“你说的应该是执金吾吧?叫作萧九的执金吾……若是没有必要,以后还是不要再与他打交道了?” 穆箖芸知道穆婉妍只以为二人是昨日才认识的,所以虽然心存疑惑,却也不敢询问原因,便以包子快冷了岔开了话题,挽着穆婉妍的胳膊就准备离开。 穆婉妍本来是准备马车出行的,但穆箖芸坚持要走动走动锻炼身体,才许了她走去楚府。因为在朝中地位不同,当然也是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门匾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儿,穆箖芸就觉得楚家不一般。 不过想想也是,一般人家怎么会用庄子作为女儿的陪嫁品呢? 果然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口袋里面有钱才是王道呀…… 第65章 楚老丞相 丞相府的门人自是识得穆婉妍的,只是没有瞧见马车所以有些惊讶,赶紧让人进去通报管家。 “所以说以后来拜访还是乘马车吧。”穆婉妍道:“你若是想多走走,在府里走动走动就好了。” “我这不是主要是来拜访外祖、顺便锻炼锻炼身体嘛。”穆箖芸知道穆婉妍心软,立刻就开始撒娇:“姐姐,锻炼一下对你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嘛。” 来接二人的是穆箖芸没有见过的人,浑身散发着儒雅之气,但长得与那位大舅舅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所以她立刻就跑上去甜甜地唤了一声“舅舅”。 管他是二舅还是三舅,反正叫舅舅是不会有错的。 “芸儿和婉妍都来了呀。”即便已经有人通报过了,楚云川还是表现出了非常惊喜的样子,“你们外祖方才进门,这会儿朝服都还未换下。今日下朝下得晚,他正好要吃点了膳食,你们便陪他一块儿吧。” “我们本也就给外祖准备了点心呢。”穆箖芸立刻就开始向对方炫耀自己的成果,“这流心奶黄包可算是我研究出来的,舅舅也一起尝尝吧。” “数日不见,芸儿现在这么厉害了。”楚云川笑,“可惜你大舅舅在营里,不然也能够尝尝。” “大舅舅以后有机会的,他还许了我要教我骑马呢。” 穆婉妍听着穆箖芸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心中没有丝毫被冷落的情绪,反倒是有些欣慰。 后面拎着东西的红叶似乎已经习惯了三小姐的转变,反倒是青柳感觉自己这几天受到的冲击稍微有一些大。 他们见到楚丞相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吹着上面的热气儿,细长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打折扣旋儿。 “见过外祖。” 穆箖芸在这种场合还是知道收敛一下的,跟在穆婉妍身后毕恭毕敬的。 “丫头们终于想起来看糟老头了?”楚丞相笑着放下杯子,冲穆箖芸摆摆手,“听闻你落水可心疼死外祖了,快过来让外祖看看好得怎么样了?” 按照年龄来推算,面前的老人可能还没到花甲之年,只是不只头发、眉毛胡子都已经白了。 白得没有一点儿杂色,像是雪一样。 “芸儿知道害外祖费心了,故而也来赔罪。”穆箖芸由着老人掐自己的脸蛋,含含糊糊地说着,“所以今日特意来向外祖赔罪嘛。” “可怜的孩子,都瘦了。”老人家放下手,目光落在了那竹篮和锦盒上,“这是给外祖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呀?” “小妹自己研究出来的奶黄包。”穆婉妍一一介绍,“我没那个手艺,就只能够去买点儿留香斋的点心带来了。” 留香斋却是楚丞相最好的那一口了。老人夸了穆婉妍的贴心之后,才道:“芸儿研究出来的包子,外祖有些不敢尝试呀。” 穆箖芸则是自己主动拎过竹篮放到了老人跟前,“给外祖准备的吃食,自然是先找人试过毒的呀。”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芸儿给外祖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毒呢?” 楚云川看着这祖孙二人的互动,轻笑着与身旁的穆婉妍道:“芸儿这变化当真是有些大。” “是大,有时候都觉得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穆婉妍掩嘴轻笑,“但这种变化当真是好的。明日重午了,表兄表弟还在学堂?” “过了未时就回来了吧。” 第66章 京外张宅 萧瑾珏回到衙府连朝服都来不及换便去找了张小北,“听闻你还有一兄弟,母亲过世可曾通知他?” 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的人这才回过身来,“未曾。” 张小北有一个弟弟,叫作张小南,是京外近郊的一个农户。 随着一起打马出城的宋朝礼觉得萧瑾珏的猜想太不靠谱了,“我再确认一下,你是觉得有可能是这张小南杀了自己的母亲?” “未必是他本人,但凶手或许和他认识。”萧瑾珏道:“谋财害命,除了山匪盗贼会不论对象以外,寻常谋命之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取他人性命?绝大多数的凶手都是与死者认识的,除开再京中的张小北和他的邻居们之外,剩下的与死者认识的人不就是城外的这个张小南了么?” “你这么说倒也是有几分道理。”但宋朝礼还是觉得有些牵强,“但因为与张小南的矛盾而特意进京去谋害他母亲与侄儿的性命,稍微有些说不过去……所以你才怀疑就是张小北干的?” “记得张小北丢的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吗?”萧瑾珏道:“如果能够找到那张地契,或许就能够找到凶手了。” 距离京城十里地的地方有一个张家村,临近河边的一处院落才是张老母养育张家两兄弟的地方。 萧瑾珏二人顶着正午的烈日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到了这里。村名们对于他们的到来都表现得很紧张,所以在他们询问关于张小北张小南兄弟俩的事情时,也是知无不言。 “张小北是个好娃子,很小的时候就近京做工去了,前几年好像还在京里买了宅子,所以将张婆子接到京中去享福去了。”村中一老人道:“但张小南就不如他哥,做农活也不积极,张婆子走了之后他家的菜也就将将好养活他自己而已,媳妇都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现在隔三差五地就瞧见他进京,估计就是去找他哥拿钱去了。” 因着心中原就有的猜测,萧瑾珏对于两兄弟如此两极分化的评价并不觉得惊讶。他问道:“这兄弟二人关系如何?” “不错呀,不然张小北怎么可能老给钱给他弟?”村民道:“官老爷是要找张小南么?他不在家,前日进京去了,现在应该在张小北家里。” 萧瑾珏和宋朝礼对视一眼:张小南进京两日了却没有去找张小北,看来这他母亲的死可能还真的和他有关了。 虽然张小南不在村里,但村民们还是领着他们到了院落门口。村里人大多会在自家院子里种些菜供日常使用,但面前这院子里杂草长得郁郁葱葱,几颗菜苗在中间显得面黄肌瘦的。 看来院子主人都已经好久没有打理过了。 宋朝礼继续与村民们聊着,那些人在知道他们是来通知张老婆子死了的消息时一个比一个震惊。但处于考量,宋朝礼并没有说老人家是死于非命,只说身体不好摔了一跤,没受住就去了。 萧瑾珏推开没锁的院门走近了屋子。屋门倒是上了锁,但纸糊的窗户却是破了洞。他透过孔洞看向屋内,里面倒是没有预想的凌乱。 只是因为屋里压根就没有什么物件能够凌乱起来。 第67章 顺藤摸瓜 一从村子中出来,宋朝礼就忍不住感叹:“这一回还真当让你蒙着了。这个张小南即便不是凶手,估计也脱不了干系。” 萧瑾珏却没有案情终于找到突破口的喜悦。本以为只有皇家才会遇到这种亲人相残的事儿,现在看来,即便是普通百姓也会遇到。 他一直以来对自己说的都是自己所经历的不过是由于他们生于皇室。 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宋朝礼回头看向满面凝重的人,问到:“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拿把镰刀是哪里来的。”萧瑾珏道:“京中的寻常人家根本用不到镰刀,因为院子里面不会长出需要割的草来。你我本认为那是张小北院中物什,可他家院子里哪里有草?” “凶手自己带过去的?”宋朝礼的声音中透露出了疑惑,“那岂不就与张小南没有关系了?毕竟进京可不会允许私人带镰刀进来。” “光明正大地别腰上带进来肯定是不行的。若是藏在东西里面呢?”萧瑾珏顿了顿,道:“亦或者就是在京中买的呢?” 故而一回到衙里,萧瑾珏便遣人取了还带着血迹的镰刀去寻找卖镰刀的店铺。 京中铁匠铺子不多,但能够在京中开铺子的人在手艺上多多少少有些傲人之处,所以这些人基本上都能够辨认出出自自己之手的工具。 如果真的是前日或者昨日才卖出去的镰刀,说不定老板对于购买的客人的外貌还能够有一些印象。 但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先去找张小北核实。 “他前日就近京了?但我没有见过他,母亲也没有提过白日里他有去家里。”张小北道:“他确实经常来找我要钱,要的也不算多,所以就给了。只是弟妹已经回娘家了这事儿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张小北虽然憨厚,但人并不傻。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萧瑾珏询问张小南的缘故,立刻就跪了下来,“官老爷,我弟弟绝对不是弑母之人!” “我从未说过张小南是凶手。”萧瑾珏道:“只是怀疑凶手既然与你和你的母亲、孩子没有恩怨,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与张小南有所矛盾。凶手奈何不了他,从而将仇恨转嫁到了他的母亲身上。” 看着中年汉子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萧瑾珏蹲下身子,直视对方,“所以,你弟弟在京中除了你家以外,还有没有别的常去之处?” 萧瑾珏这里迟迟没有进展,但去寻镰刀来源的人已经很快带回了有用的消息。 “就昨天早上,醉香坊的人来我这儿买了镰刀,说是准备修草的时候发现镰刀不见了。”铁匠铺老板很是认真地道:“我家铺子里的东西都是需要预定的,那人要的急,所以还是拿走的我平日里用作展示的镰刀。” “是我们带来的那一把吗?” “应该不是。那一把只是用作展示,平日里挂在墙上基本不碰。而官老爷拿来的那一把,虽然被弄脏了,但是能够看到木柄已经被用得有些包浆了。” 线索又转向了醉香坊。萧瑾珏这刚准备动身换地方,就被宋朝礼拦住了:“这个时候去醉香坊?以查案的身份去,还是以客人的身份去?” 第68章 四王探班(上) 醉香坊,顾名思义:女人香,惹人醉。 那是京城中最大的青楼,三层的酒楼即便是在长街上也是足够宏伟。它不仅拥有自己的后花园供恩客与佳人在其中赏花赏月、吟诗作对,也因为濒临蕲水,所以有两艘自己的画舫。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青楼已经打开大门开始揽客,若穿着官服去,不说会不会惊扰到客人,被人参一本报到皇帝那里去又会被训斥有损官威;而换上自己的常服,怕不是会被有心之人说作九王爷在案件还没有处理的情况下还有心情去逛窑子。 “明日便是重午了,白天不一定有时间。”萧瑾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了,“难不成还要再等到后日再去?” “明日也不过是陛下出巡的时候你需要在吗?陛下不过是要宣布龙舟赛开始,然后等着龙舟赛结束之后宣布获胜者而已。那估摸着都该是申时的事儿了。我们午时之前去醉香坊还来不及嘛?” 萧瑾珏思考了一会儿后,否决了宋朝礼的主意,“丢一把镰刀,这种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事,拖得越久关于事情的细节记得的就越少。” “那怎么办?”宋朝礼没好气得道:“我们就这样去喝花酒么?” “不是我们,是你。”萧瑾珏指了指对方,“这种事情’九王爷’不好直接出面,但是’宋朝礼’可以的。” “那你还不如让我爹去!他老人家还是很怀念喝花酒的日子的。” “老爷子喝点儿养生酒就行了,还是年轻俊朗的你去比较合适。”萧瑾珏道:“我给你报销酒钱。” 宋朝礼闻此言单挑一眉尾,“那我岂不是可以点一回头牌?” “九王府并不富裕,如果你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你就自费吧。”萧瑾珏不动声色,“你不是每一回碰了尸体之后都要喝酒驱邪么?昨夜一宿你没时间进行你这一项仪式,正好今日补上吧。” “我那时在每一次案破之后会小酌一下,不是检了尸体就要喝。”宋朝礼翻着白眼,“不若这样,我进去直接找老鸨,谈好了之后你再从后门进去?” “九王爷走醉香坊后门只为喝花酒?” “行吧行吧,我去,就我自个儿去!”宋朝礼道:“事成之后我要休假!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本职工作范围了!” “你都休了好几个月了。” 宋朝礼办事情萧瑾珏还是很放心的,即便这人老是喜欢占口头便宜。宋家是几代从事仵作的活儿,这活儿由于是与尸体打交道,所以即便是对于案情非常重要却还是让他们很难提升官品。 但好在官位不高,俸禄还是可观的。 萧瑾珏与宋朝礼关系比较好,也还是应为他去年出任执金吾到衙府之后,发现也就只有宋朝礼一人与他年龄相仿。 而且宋朝礼自己是个主动的人。 一回到衙府,萧瑾珏就看到了在等自己的萧瑾涵,“四哥怎的来了?” “有件事父皇没准备通知你,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一下。”萧瑾涵轻叹一声,“明日父皇不会出巡了,由萧瑾睿代替他出席龙舟赛。” 萧瑾珏皱眉:“三哥代替父皇出巡?这是什么意思?父皇现在意属三哥了?” 第69章 四王探班(下) 衙府的侧厅里,还没有脱掉官服的萧瑾珏走老走去,对萧瑾涵从食盒中取出来的米饭菜肴都无动于衷。 “且不说父皇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缺席重午,而且代替是什么意思?”他道:“以皇帝之礼出巡?” “恐怕是这样的。”萧瑾涵将碗筷布置好之后已经在桌边坐下,“父皇没有通知你可以不出席,说明还是要执金吾开道的。” 执金吾持金杵为前导,那是皇帝出巡才有的规格。 “我去为他持杵?!”萧瑾珏是感觉真真的荒诞:“我是九王爷,他是三王爷,我位份比他低吗?我乃母后所诞,他乃丽妃之子,难道就因他年长所以我作为嫡皇子还要给他持杵?” “正要替父皇出巡,四哥你不比他来得合理吗?毕竟你现在是母后名下的呀。” 华妃问西之时,萧瑾涵才刚满三岁,便被还未诞子的张皇后授予膝下,也算是名义上的嫡长子了。 “父皇的想法和意图,岂是我等能够妄加揣测的?”萧瑾涵手指在桌面上了叩了一下,“你今日怕也没有好好进食吧?先来用餐。” 经过提醒,萧瑾珏的肚子才意识到这一天下来尽然只拥有过一个包子,立刻就开始像主人开始抗议了。 因为肚子有了反应,原来还不没有明显感觉的饭菜香味突然就变得引人生津。 萧瑾珏坐下接过已经乘好的米饭,道:“四哥真一点都没有觉得不甘心?” “没有,从年龄上来讲萧瑾睿即便只是长我四月,也是年长于我。” “好吧。只是这事儿一出,丽妃娘娘又该在母后面前得意好长一段时间了。”萧瑾珏很是无奈地把拉了一口饭菜,“这味儿倒像是母后小厨房出来的?” “你这舌头倒是敏锐得很。”萧瑾涵笑道:“我去与母后请安的时候谈及了你的事情。母后自然就吩咐准备了你喜欢的吃食。” 萧瑾珏听了之后却是苦笑,“所以说疼儿莫若母呀。” “你也知道你让母后操着心?”萧瑾涵夹起一块肉片放入了对方的碗中,“你就那么不愿意迎娶张蕊?” “不愿意,很不愿意。”萧瑾珏将那肉片一口吞了,“四哥,为什么你府上那位可以是侧妃,但张蕊就非得要是正妃?” 为何我的妻非张蕊不可? “因为你乃母后所出。”萧瑾涵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寻常女子出嫁后,一个强劲的母家都能够为她们在夫家提供帮助,何况母后是加入了皇家?既然张家为母后稳坐国母之位提供了助力,那么母后自然是需要为张家考虑的。” 就如同一条绳上的两根蚂蚱,谁也离不了谁。 “张家是母后的外家,亦是我的外家,难道没了张蕊,我就会亏待他们不成?” “但是没有谁会嫌关系不够亲密的。”萧瑾涵道:“张蕊作为未出阁的姑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居于你府上,图的不就是能够入主王府么?” “她想必都是做好了奉子成婚的打算了。” “她想都别想!”萧瑾珏放下已经空了的饭碗,道:“我不会碰她,我绝对不会碰她!” 萧瑾涵看着满面怒火的人,终究是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纯粹的感情都没有办法让人明白,何况这种牵扯到了利益的情感呢? 第70章 线索再绕 要不说宋朝礼是一个做事麻溜的人呢?这边衙府里的兄弟俩刚吃完饭还没有来得及将碗碟收回食盒中,门外就听见有人叩门报到“宋大人来了”。 也正是由于有萧瑾涵贴身之人在外面守着,萧瑾珏才敢那般大放厥词。 对他而言,甚至在九王府里都要拘着自己,全然没有在萧瑾涵面前来得肆意。 “真的不需要冷月跟着你?” “不用了,冷字一共就三人,现在也就冷月跟着你。真要给了我,你怎么办?”萧瑾珏道:“说来也是造化弄人,上一回三哥计谋没有得逞,最后却是在父皇这里占着了好处了。” 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我甚至觉得手头这个案子就是他连夜呈到父皇面前去的。” 虽然这么说残忍了一些,但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京城是第一次出命案不成?怎不见过往皇城弄得如此紧张过? 难道不正是某人去夸大其词了么? “此案想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解决的,你还是要注意休息,别一宿一宿地熬。”萧瑾涵突然笑了起来,道:“灯油还是很贵的。” 话音未落,侧厅的门就已经被推开了。宋朝礼看见里面的人微愣之后赶紧行礼,“将过四王爷。” “本王也不打扰你们继续破案了。”萧瑾涵笑着拎起食盒,“看宋大人这模样,应该是带回了好消息吧。” “九王爷命臣去调查凶器之事,不忘所托,有所收获。”宋朝礼毕恭毕敬:“恭送四王爷。” 萧瑾涵一走,宋朝礼脸上的表情就垮了,“我在醉香坊里辛苦干活,你却有四王爷给你送餐慰问?” “我一天才吃这么一顿正经餐而已,再不吃人就该没了。”萧瑾珏道:“你可以在醉香坊吃了再回来的,说了给你报销。” “我怕你报销不起然后让我自掏腰包。”宋朝礼没好气地道:“但事儿我还是问了,直接找的老板娘说他们前日丢的那把镰刀是被人偷去杀人了,所以吓得她赶紧就把人叫来撇清责任。” “镰刀是上午丢的,那个时候醉香坊尚未对外营业,所以只有与醉香坊有业务往来的人才有可能从侧门进出。那天上午只有为他们长期配送酒水的酒肆去了人。” “往日里酒肆去送酒的只有一人,恰好那一天去了两个。”宋朝礼道:“说不定那凭空多出来的一人就是我们要找的?” “但这个也太奇怪了一些。”萧瑾珏皱眉,“只是找一个凶器而已,如此几经周折,张小南如若是一个思维如此严谨的人,还有必要为了生计隔三差五地去找张小北吗?” “不排除正是由于思维足够活泛所以才更想着不劳而获的可能性。”宋朝礼竖起手指,“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就是与他搭伙的人才是制定计划的那一个。” “也有可能是张小南压根就没有实质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只是对方从他那里知晓了地契这件事情,所以就谋财害命了。”萧瑾珏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酒肆?顺便填饱一下你的肚子。” “我当然是再乐意不过了,但你今晚能喝酒?”宋朝礼跟着他一起起身,道:“明日皇帝出巡,你不是要持杵前导么?” 第71章 深巷酒肆 这事儿是真的戳到了萧瑾珏此刻的痛楚了。去,自己心中不舒服;不去,要么就是玩忽职守的罪名,要么就是揣测圣意。这两种结果对照起来,似乎还是努力让自己放平心态比较合适。 这就意味着他今晚就算是喝酒也就只能能够小酌一二。 “小酌怡情。”他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反正午后之事,大不了上午就那么睡过去。” 宋朝礼自然是乐意,只是他觉得还是有点儿好笑:“今日破案这么急,明日却准备睡过去半天?” “明日重午,本是百官休沐的日子。我这下午都定了要忙活了,上午还不允许好好睡一觉么?” 能够承担起给醉香坊送酒的酒肆,自然自己的夜间也是热闹非凡。身着常服的二人虽然从未去过那里,却是在依据醉香坊老板娘的说法才走到巷口,便能够闻到那股浓郁的香气。 再往里一些,便是百姓们豪爽对饮的动静在为他们指路。 开在西城区的小小酒肆,日常经营用的酒水自然是不可能为陈年佳酿,却依旧有着浓厚的醇香。 “别说,这酒闻起来真不错。”宋朝礼感叹:“可以给我家老头弄一坛回去。” 二人来之前想得很好,弄一坛酒,点几个小菜,边喝边同老板聊聊。可实际上酒肆火爆得根本就没有位置来让二人实现想法。不少人甚至就是直接一人端一个陶碗围坐在地上豪饮。 “我以为京中不会有这样的地方了……” 相对于萧瑾珏的惊讶,宋朝礼却是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怎么感觉这酒味儿有点儿熟悉呢,这不就是老头子好的那一口么?” 宋朝礼的父亲是每日无酒不欢的人,所以带着老来得子才有的宋朝礼也养成了事后一盅酒的习惯。即是给自己驱除阴气,也是一杯酒祭奠他们冒犯过的死者。 加上宋家这空有官职没有官名,即便有钱也只能够在西区买一处大的宅府,宋老爷子在这里淘酒完全符合他的性子。 萧瑾珏这想法才刚刚浮现,就听见宋朝礼喊出了声来。 “老头子,你竟然没在家、躲在这里喝酒?!” 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宋朝礼这一声喊主要只是让二人周围的人微微侧目。但目标人物或是对自己儿的声音太过熟悉了,就见那脸都已经通红了的老人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猛然抬头,随后在东张西望之时看到了酒肆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两人。 宋老爷子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看那模样明显就是想要跑路,但奈何酒肆生意太好,而外面直接就是那二人,所以干脆重新坐下,冲着二人笑了起来。 萧瑾珏哭笑不得,跟着宋朝礼送人群中穿了过去,才刚刚到老人家的跟前,就见对方往边上挪了挪,愣是在矮桌旁边挪出了一个小小的可以席地而坐的空间。 “看看你俩,跟这儿格格不入的。”宋老爷子取了两个摞在桌子中间的陶碗放在了自己身旁,“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呢?” 第72章 酒肆调查 萧瑾珏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宋老爷子旁边,拿过酒坛未自己满了碗,“若说是来查案子的您老信么?” “不信,你那案子与这儿有啥关系?”宋老爷子与他两碗相碰:“这家顺风耳卤得很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我说老头,是你自己想吃了吧?” 对于自己儿子的揭穿,宋老爷子毫不在意,反倒是笑嘻嘻地道:“臭小子,吃顺风耳带上你爹怎么了?” “不怎么样,今日他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提。” “是,今日我请。”萧瑾珏道:“宋朝礼这会儿还没用晚膳,必须要犒劳一下他。” 此话一出宋老爷子就笑得更开心了,就见他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隔着人群冲着摆满了酒坛子的方向喊了起来,“老杨头,再给我来两坛酒、来两个顺风耳,再来一碟卤牛肉吧!” 再坐下时他还不忘对原本与自己喝了好一会儿的四五位酒友说“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咱点儿一起吃”。 宋朝礼则是赶紧道:“有没有什么饼或者面?我不能纯喝酒呀。” “这不是还有肉么?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矫情的小子?”嘴上吐槽着,宋老爷子还是不忘再叫上一碗面。 “就收你怎么会叫面,原来小子来了。” 拎着酒坛子过来的杨姓老板看起来年纪与宋老爷子相仿,可身体却是硬朗得狠,身上的衣服虽然宽松,却还是能够看到衣袖底下隐隐鼓起来的肌肉轮廓。 “面有就来一份吧,没有就瞧瞧你家锅里还有没有剩饭,给他打发一点儿就是了。”宋老爷子指向身边的人,道:“这一位是今晚结账的人,他找你估计还有点事儿想要打听。” 萧瑾珏虽然并没有嫌弃这拥挤喧闹的酒肆,但为人多年的杨老板怎么会看不住这个年轻人与这里氛围的冲突?他放下酒坛,道:“那正好,我去片顺风耳和牛肉,一会儿你帮我端出来、我来替宋小子整点儿吃食。” 杨老板手艺是极好的。卤得上了色的顺风耳被他从卤水中取出,香气四溢。他垂着眸在案板上将整只顺风耳片好之后放入盘子后,才对萧瑾珏道:“老宋头不是说你有事想要问我吗?” 萧瑾珏点头,将自己来到这里的始末缘由与对方简单交代了一番,只是避开了与命案相关的内容,道:“所以想来找一下前日上午去醉香坊送酒的人。” “醉香坊的酒往常都是我和我儿子去送的。”杨老板道:“前日是来了一个人找他,所以他俩一起将酒坛送进去了,我没进去。” “那人你认识吗?” “有点儿眼熟,但不认识。”杨老板已经从卤锅中捞出了第二个顺风耳,“有可能是来这儿喝过酒的客人,或许我儿子知道他。” 杨老板的儿子这会儿正好从后院进屋,就听见了自己个儿父亲的话,有些诧异地道:“那人不是父亲你的熟人吗?我以为他是和你认识才来帮咱们搬的坛子呢。” 萧瑾珏哑然:这算个什么事儿呀? “醉香坊丢了一把镰刀,怀疑是前日那人拿走的。”杨老板道:“醉香坊以为是我们的人拿走的。” 小杨老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们拿他们的镰刀作甚呀?” 第73章 形似之人 话语之间,杨老板已经将第二只顺风耳切好了。他打开了封着辣椒油的坛子,圆菜勺伸进去舀出一勺炸得通红透亮的辣椒油浇在了盛着顺风耳的盘中,让自己儿子先端出去。 待人出去之后,他对萧瑾珏道:“官小爷若是方便,何不将隐瞒的事情也告诉我们?就醉香坊的作风,区区一把镰刀可不至于会报官。现在这事情牵扯到了小人酒肆的声誉,这事儿若是真的落在了这里,总得要我等落得个明了吧。” “醉香坊确实没有报官。”萧瑾珏道:“只是他们丢失的这一把镰刀,被别人用做了杀人的器具。” 进入厨房之后始终不动声色的人面上终于出现了情绪波动,“这事儿可与我等无关。” 萧瑾珏本就没有怀疑酒肆老板,现在对方这种不假思索的否决更加让他绝对对方确实是与此事无直接关联。但他还是告诉对方:“可若窃取镰刀之人当真是借助你们才进入的醉香坊,你们也算是帮凶。” “爹,宋老问你卤牛肉和面怎么还不上?”小杨老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着自己父亲案前还是空的,走过去对萧瑾涵道:“这位官爷,真的不是我们拿走的镰刀。我家没有种花种草,城外也没有种地,用不上镰刀的。更何况一把镰刀我们还是买得起的。” “官小爷本来就不是来找镰刀的,是来找人的。”杨老板将卤牛肉放在案上开始片起来,“你回想一下,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征?他总不至于跑来帮咱搬东西,却一句话都不说吧?” “非要找那人?难道是个惯偷?”小杨老板嘟囔着嘟囔着就惊呼出了声来,“难道他除了偷了镰刀,还偷走了醉香坊的姑娘?!” 萧瑾珏有些汗颜:这人对于醉香坊怎么这么执着呢? “让你想人,你想醉香坊的姑娘做什么?”杨老板没好气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时候会偷偷去那儿喝花酒,小心别让儿媳妇知晓了。” 小杨老板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才与萧瑾珏道:“那人看着比我年纪要小上一些,个子也与我差不多高。说起来,那天他还一身的酒气,我本来还以为是我家哪个酒桶漏了,后面才意识到是他身上的。” 宿醉之后?萧瑾珏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之人的身形,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纸张展开,将上面的画像与小杨老板看:“是这个人吗?” “是,就是他!”小杨老板紧接着又皱了眉,“但好像又有点儿不一样。那人眼睛好像要大上一些,然后要胖一些……” 本来也就不可能一样。萧瑾珏听完对方的指认之后收起了画像:这是宋朝礼画的张小北,若是一样的话,那岂不是他们破案的思路又错了? 一个可怕的假设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可怕到让他不愿意再去细想:若是这样,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些。 话语间的功夫,杨老板的面也已经煮好了。面条在锅中煮熟之后直接被捞出放在了碗中,没有使用面汤,杨老板直接舀了卤汁浇在了面上,增上些许辣椒油,最后再来一点儿葱花。 面条一共一大一小两碗。杨老板让儿子将大碗面端了出去,小碗面则是他自己端起放在了萧瑾珏面前:“此事事关我杨家酒肆的声誉,还望官小爷早日将凶人捉拿归案。” 第74章 重午之日 重午这一日穆箖芸算是来到这里之后起得最早的一日了。她打着哈欠任由青柳摆弄自己,直到铜镜中的女孩已经梳妆打扮完毕,她还处于魂游四海的状态。 “果然你还没有收拾完。” 穆箖芸脑袋一歪便看到了脚迈过门槛进来的穆婉妍,“姐姐,今日不是过节么?怎么非得要起得这么早呀?” 这个季节,这个时候,看外面太阳的状态,这才几点?七点?八点? “昨日不是说了么,宫里会给百官发粽子,早起是为了吃热乎的呀。”穆婉妍笑:“你不是说你就好吃这一口么?怎么这会儿没有精神了?” 穆箖芸在心中呵呵苦笑:能够什么粽子是好吃到需要她起得这么早的? 依据原来穆婉妍给她的科普,重午虽是休沐的大日,但是文武百官还是需要上朝,不是为议事,而是皇帝会为文武百官发放粽子。 但是当她磨磨唧唧地跟着穆婉妍一起到前厅的时候,除了穆夫人和怀倾怀然两姊弟到了以外,穆老夫人和穆老爷也已经在坐在了那里,圆桌的中间盛放着的粽子已经堆成了尖儿。 这让穆箖芸整个人立刻就精神了起来:“父亲就回来了?衣服都换完了?” “今年的粽子是直接由宫人送来的。”穆振平道:“既然人来齐了,就开餐吧。” 起得太早,穆箖芸反倒没什么胃口。她性质平平地接过穆振平剪下来的粽子,看着被五彩绳五花大绑的粽子,突然就想到了以前听的相声中的一个包袱。 “生在江南地面,流落塞北幽州。实指望金盏配玉瓯,不料想拿我胡驺。内有红娘相伴,外有锦被蒙头。宽衣解带任君游,好俊一身白肉。” 她虽是在小声嘟囔,可桌上所有的人都听见了。穆振平直接就拍在了桌子上,“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等淫词秽语?!” 穆箖芸直接被吓得呆住:不得不说穆老爷发起脾气来是真的吓人。 可这不就是这个包袱的点儿么? 她咧嘴笑了起来,“父亲,我这不是在说这粽子么?” 她一边解着粽子上的五彩绳,一边道:“粽子是为了祭奠屈原,可不就是产自江南后面传遍了全国各地;本来是用来祭祀的物什,现在则是成为了存成百姓家的桌上的食物;里面包着红枣,外面包着粽叶;解开绳子打开叶子一看……可不就是白白胖胖的糯米粽子么?” 随着穆箖芸解释完,桌上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直到穆老夫人打破了沉寂:“这粽子,我是吃不下了。” “母亲,这是宫里赏下来的,至少要吃一个的。”穆老爷也是感觉头疼:“芸儿,我可不希望你口中再说出那种话来。” 好吧,包袱砸了。穆箖芸老老实实地应下:明明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包袱的。 怪不得说女人说相声太难了呢。 早膳用过,小一辈的需要等到长辈们离席之后才能够离开。穆箖芸本是垂着脑袋在看那五彩绳,没想到穆振平起身的时候让她也去跟去书房。 这让她忍不住在心中一阵哀嚎。 第75章 重午盛事(一) 好在穆振平只是再次敲打了穆箖芸一番以后不要胡乱说话罢了,对于她想要去看龙舟、赏花灯的请求,他并没有为难她。 “你确实有点儿机灵劲儿。”在穆箖芸准备溜走的时候,穆振平道:“听说你想要监督怀然的学业?” 穆箖芸哑然:她说那话主要是出于对小朋友的敲打而已。 见她没说话,穆振平以为是她不好意思承认,便道:“学堂那你是没有办法去的了,怀然的功课你若感兴趣可以跟着学学看。” 我……行吧。穆箖芸无奈应下:反正不用考试。 这若真是上了一二十年的学、然后到了这文嗖嗖的地方还要背古文考试,那可就真是悔不当初了。 虽然也不是她自己选择来到这里的。 从书房出来,她回到前厅的时候,发现除了穆老夫人和穆夫人不在了之外,其余几位都在那儿。 “怀倾怀然也同我们一块儿去。”穆婉妍道:“稍后就出发吧。” “这就准备出门了?”穆箖芸估摸了一下时间,“巳时未过吧?”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穆怀然给了她一个白眼,“现在就出门才能够避开人流找到绝佳的位置。” 穆府在京中的地位,还不至于能够让店家提前给他们留下好位置。 若是以楚老丞相的名号去订,或许还有点儿可能性。可楚老丞相已经到了懒得凑热闹的年纪,不会自己去的老人也不会让小辈们顶着自己的名头去“胡作非为”。 龙舟赛是在蕲水中进行的。逆水行舟,从蕲水流出京城的东南侧开始,终点设在了十里长街横跨蕲水的虹桥之下。虹桥从今日一早就已经封闭了,供皇帝休息以及为胜利者颁奖的台子会搭建在那里。 故而今日生意最好的茶楼酒楼,定然是沿着蕲水的那些家。但显然不是京中的所有民众都能够在那里喝茶饮酒,所以一个一个摊位已经在蕲水沿岸搭建了起来,即便日落时分他们才能够迎来开张之时。 但这不影响穆箖芸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在一个一个摊位面前磨叽,甚至到后来穆怀然都失了耐心,先拉着穆怀倾去占座了去了。 “陪女生逛街怎么能够这么没有耐性呢?”穆箖芸挽着穆婉妍的胳膊,嘟囔着:“姐姐,我希望我未来的姐夫可不能是这么没有耐性的人。” 穆婉妍笑:“你也别这么编排怀然,本来逛街也就不是男子的事情。” 穆箖芸道:“逛街不是男子的事情,但是拎包是男子的事儿。” “你不是有人帮你拿东西么?” 穆箖芸这才想起还在自己二人身后的红叶与青柳,道:“她们也是女子嘛。” 说来她还是没有完全适应大小姐的身份。只不过已经相对于最初来的时候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这种潜移默化来带的变化或许能够让她更适应这边的生活方式,但穆箖芸觉得这对她个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封建社会的大家女子,她们享受得起这样的生活,因为她们虽然不需要去劳作养家,却是要学会如何掌管一个家,这更难。 然而她们担得起的事儿,穆箖芸担不起。 这让她有时候想起来,觉得可能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如直接去做个种田的妇人或者做饭的厨娘。 第76章 重午盛事(二) 穆婉妍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了?” “姐姐,我就是突然感觉有些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会的其实就是读书、念书,偶尔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于未来的规划不过就是毕业了、找一个工作好好努力,然后有希望的话或许能够做到一个小领导的成分,然后结婚、生子,然后将小朋友养大。 当领导也是需要天赋和实力的,现在怎么的她就突然空降成为了领导了呢? 对于她的话,穆婉妍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是:若是怀倾怀然来和她探讨这个问题,她还能够根据过去的经历来宽慰他们一番。唯独对于穆箖芸,她不知道丝毫。 穆婉妍最终轻叹一声:“只有看不到的未来,才能够让人有期待啊。” “姐姐不愧是姐姐。”穆箖芸道:“姐姐会护着我的,对吗?” “对,我会护着你的。” 等到姊妹俩与怀倾怀然再次汇合的时候,青柳与红叶手上都拿满了东西。 “你还是小孩吗?”穆怀然面上满满的嫌弃之意,“这都买了些什么呀?” 穆箖芸一手拿着一个吹糖人。面对这个傲娇的破小孩,她直接将其中的一只胖老鼠塞进了对方的手中,“我又没忘了你,这不是有你的份儿么?” 红叶青柳拿着的那些个小小的纸包包里面也装的是各式各样的小点心。这会儿在桌上一个一个打开,里面的吃食形状五花八门、颜色有红有绿的,总数算起来一大堆但其实每一种也就几个。 穆怀倾从未买过这些个小吃食,相对于穆怀然她显得兴致满满,纤纤玉指捏起一块裹满了糖分的小圆球,道:“这个是什么呀?” “糖果子?”穆箖芸也不知道具体的名儿,只能够解释:“炸得空心的果子外面裹上了糖粉,二姐吃的时候留意一点儿,若是没办法一口吃到嘴里的话,会掉糖粉的。” 再看那个傲娇的小男孩,已经要咬下了糖老鼠的耳朵。 只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体现出了穆家对他们的教育了。姊弟两人和穆婉妍虽然也都没有吃过这些玩意儿,但也只是浅尝即止,只有坐在那儿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穆箖芸嘴里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穆怀然看不下去了,“你这未免忒能吃了一点吧?” “没什么事做呀……要不我们来玩游戏?” 话音未落,他们就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有些轻微的喧闹声。穆箖芸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茶水,“开始了?” 穆箖芸起身走到了栏杆旁,出于二楼的茶间在这毫无遮挡的笔直长街上让她踮起脚尖还是能够隐隐看到长街尽头的宫门的。 宫门已经打开,从皇城中走出的队伍沿着长街向着虹桥走来,声势浩大。队伍似以金顶的玉辂为中间点分做了前后。玉辂前的队伍光身着铠甲、骑高头大马的骑兵就有两对,然后后面还有六行的步甲队,然后就是各种乐器,有鼓有萧有笛,还有一些穆箖芸好像只原来在博物馆里见过的东西。 皇帝居于玉辂之中,作为整支队伍的核心,警卫可谓极其森严,不管是周围还是后面都有禁军布列。 玉辂后面则还有鼓队和士兵。 穆箖芸估摸着这整个队伍排不是都该有千人了。 玉辂两侧有纱帘悬挂,所以当它从下方经过的时候穆箖芸并没能看清楚居于其中的人的圣颜,但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感觉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会表现出一些意外的感觉? 为什么她觉得里面那个人好像挺年轻的? 第77章 重午盛事(三) 穆箖芸习惯性地去看身旁几人,发现他们同样是一副迷惑的模样,而穆婉妍的疑惑却是来得更深一些。 “你们怎么了?那玉辂里面的人不是皇帝吗?” “你是不是傻了。”是穆怀然回答的穆箖芸,“这么些人,哪里是皇帝出巡队伍的规制啊。” 穆箖芸瞪大了眼睛:都这么多人了还不是皇帝出巡的规制? “从人数和规模上来说确实不是,但是执金吾还是在的。”穆婉妍轻声道:“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里面那人好像是三王爷。” 穆箖芸这一下就更惊讶了:皇帝放全京城百姓鸽子了?! 此时,出巡的队伍已经在虹桥前拐了个弯。他们会沿着河道一直到龙舟开始的地方,从那里的桥梁过河,随后回到虹桥这里。 “若是三王爷的话,执金吾随行是不是也不符合规制?”穆怀然提出心中疑问:“抛开官职,我记得当朝的执金吾是九王爷吧?” 穆箖芸眨巴了一下眼睛,感觉“执金吾”这个官名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她的重点却是落在了最后几个字上面,“皇帝让九王爷给三王爷开道,是想要把三王子扶成太子吗?” 这个问题,穆怀倾穆怀然回答不了她,穆婉妍也无法回答。四弟教训三妹别妄测君心的话语已然成了她思考的背景声。 皇帝如果真的出于安全顾虑不出巡而让王爷代行也不是不可以;皇帝让萧瑾睿代替他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萧瑾睿比萧瑾涵还是要年长一些。可为什么萧瑾珏还是会在? 按制,萧瑾睿只是王爷,而萧瑾珏的官职是执金吾,是皇城军的最高统领,萧瑾睿当不起他开的前导;按辈儿,萧瑾睿不过是萧瑾珏同父不同母的哥哥罢了,更没有什么资格让萧瑾珏为他开道。 难道是萧瑾珏最近犯了什么事儿、所以皇帝在惩戒他吗? 穆婉妍想不明白:当年的局势原来是有这么复杂的吗? 长姐这么一副凝重沉思的模样让另外三人也不敢打扰她,最多也就是先从栏旁回到了桌边。 当出巡的队伍已经彻底拐了弯儿离开了十里长街之后,下面的百姓们也终于憋不住了开始讨论起来。 “今年出巡的怎么不是皇帝?方才那人是谁?” “看着应该是某位王爷吧?难道是皇帝意属要立其为太子?” “刚才那位可是三王爷,丽妃娘娘所生。” 人群中的议论声弄得穆婉妍心烦意乱的:萧瑾睿这个时候,还不是由于三王妃娘家给的帮助?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在她反应过了之后感到一丝害怕:我担心萧瑾涵做什么? 我现在都已经与他毫无关系了。 “姐姐?” 女孩软糯的声音像是穆婉妍此刻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让她立刻就开口应了声,“怎么了?” “玉辂已经回来了,龙舟赛应该也开始了。”穆箖芸眨巴着眼睛:“在这里只能够看到虹桥,我能不能够下去、到河边上去看看呀?” “现在下面人太多了,还是别下去了吧。”穆婉妍道:“现在河边上也全是人,别说挪到河边去,说不定连河都看不到。在这儿,至少还能够看到龙舟获胜的瞬间呀。” 第78章 遇四王爷 在出巡的队伍车里离开了十里长街之后,长街上的禁军才解开了禁封。 人群开始向蕲水移动,让原本拥挤不堪的长街逐渐恢复了通常。 “爷,接下来怕是我们处于弱势了。” 街边,萧瑾涵听着冷月的话,自嘲地笑了笑,道:“本来我们也就没有处于过优势,不是么?” 他今日本是不准备来的,却是一大早就被皇后叫进宫中训斥了一顿。等他好不容易从皇城出来,又被长公主叫去了。 一个一个的,都是在问他为什么是萧瑾睿代替皇帝重午出巡。 皇后更是问了为何萧瑾珏还要去持杵。 萧瑾涵特别想说,他又不是皇帝,为什么这些事情要来问他?! 他自问最近也没有做出什么触怒到皇帝的事情,萧瑾珏除了那些日子不在之外也没有触怒到他们这位父皇。 而当萧瑾涵从公主府出来之后,就听到了奏乐的声音。那阵阵锣鼓管笛的乐曲声,让本来准备直接回府的他鬼使神差地到了十里长街,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代表着帝王身份的玉辂从自己面前过去。 里面坐着的人不是他的父皇,而是他的三皇兄。 “我其实并不肖想那个位置的……” 然而有的时候,别人想你想,就变成了你自己想了。 周围的人随着出巡的队伍向着河边去了,原本拥挤在萧瑾涵周围的人也没了。冷月轻生问道:“爷,该回府了。” 萧瑾涵刚想应下,却是由于眸光的一扫而转了话锋,“我瞧见了熟人,不若先去见见吧。” 当他走进茶楼、上了二楼,站在房间外面准备叩门时,就听见了屋内女孩撒娇叫着“姐姐”的声音。 果然,还没有等他能够退开一步,房门就打开了,从中出来的少年郎瞧见他直接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的话自是让屋里的其他人都看向了这边。对于来人穆婉妍也是意外得很,训斥了一句“无礼”之后便走了过来,盈盈一礼后道:“家弟不识四王爷尊荣,冒犯了。” 萧瑾涵面上笑容暖如春风,“是本王唐突了。方才在长街上瞧见了穆大姑娘,便想着上来道谢。” 就见他双手抱拳,“多谢大姑娘当日送姑母回京,也感谢大姑娘那日递来的消息。” “四王爷客气了。”穆婉妍道:“不过举手之劳,还劳烦四王爷亲自来这一趟,折煞我了。” “大姑娘担得起的。” 萧瑾涵的目光从穆婉妍的身上错过,落在了她身后那个在大量自己的女孩身上,直到穆婉妍挪动身体将女孩彻底护在身后,才又笑着道:“今日本王去拜访姑母,姑母还念叨着大姑娘的心细来着,说是想要邀请大姑娘去府上叙叙。” 穆婉妍本就紧张的神经彻底绷紧了:萧瑾涵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而对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更是让她差点了叫了出来。 “你身后这一位上一次未曾见着,应该就是穆三姑娘了吧?姑母说了,毕竟是与你们母亲有些情谊,若是能够邀请到大姑娘去府上,定要叫上三姑娘一块儿,让她能够好好瞧瞧。” 第79章 口头邀约 这是当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让穆婉妍觉得很是烦躁,便生常言道“不打笑脸人”,萧瑾涵这面上的笑容,让他看来人畜无害。 可她很是清楚对方是一只笑面虎。 萧瑾涵看得出面前的人很是纠结,便先岔开了一下话题,“大姑娘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家人么?” 见穆婉妍不接话,穆怀倾只能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见过四王爷。我是穆怀倾,赏花那日同四王爷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四王爷可曾还记得?” “二姑娘当日面比桃花娇,本王自是记得。” 穆怀然则是在自我介绍之后还未方才的失礼赔罪了。而到穆箖芸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四王爷说了句“想必你就是穆三姑娘了吧?身体好些了吗?”,于是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谢四王爷关心,我身体一直挺好的”。 这穆箖芸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却是得到了对方颇有深意的笑容,让她更是疑惑了。 “风寒本就是小事,劳烦四王爷惦记舍妹了。”穆婉妍道:“长公主的邀请婉妍自是不可能拒绝,只是婉妍也不可能冒然造访公主府,所以还辛苦四王爷递个信儿,婉妍只等着长公主方便之日便领舍妹登门拜访。” “姑母知晓穆姑娘的话之后一定会非常开心,本王也就不继续打扰大姑娘和各位喝茶了。” 他离开得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姿态让穆婉妍差点儿就真的以为对方真的就只是恰好瞧见了自己所以上来递个话。 可她了解这个男人呀,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若是长公主真的要见她,直接送信儿到穆府就可以了,何必劳烦堂堂四王爷? “姐姐,四王爷走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走了?”穆箖芸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还看着萧瑾涵离开方向的人,“听河边这动静,感觉再不下去就看不到了。” “既然我便不去了,你和怀然去吧。”穆婉妍回头问穆怀倾:“我想先回府了,怀倾你呢?” “我本就不想下去凑这个热闹,便同长姐一块儿回去吧。”话罢,穆怀倾叮嘱穆怀然:“你可是男子,定要护着你三姐,千万别与她分开了。” 穆箖芸听了小脸上立刻就堆起了情绪:“二姐,明明我比怀然年长,怎的好像成了他是我兄长了一般?” “还不是你太过冒失了?”穆怀然自是更护着自己的亲姐姐的,“方才不是说快赶不上了么?还不走?” 看着两人斗着嘴下去,穆婉妍紧绷着的脸终于还是缓和了一些,也让将一切看在眼中的穆怀倾松了一口气:“长姐,若是真的不想去见长公主,到时候告病吧?” 穆怀倾心思细腻,所以穆婉妍对于她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抵触毫不意外。她脸上带着略微有些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道:“长公主也是君。告病或许躲得了一时,却是躲不了一世的。倒是你,长公主未曾说要见你而是要见芸儿,心头可有些不舒服?” “自是不会。四王爷方才不是说了么?是长公主与姨娘有情谊,又不是与母亲。” “你能够想明白是最好的。”穆婉妍道:“毕竟,我是真的不愿与你产生隔阂。” 第80章 老妪赶人 穆婉妍与穆怀倾回府的时候穆家的其他人方才用了晚膳。 手上端着茶的老夫人看着就这二人进门,问道:“然儿呢?” 穆婉妍垂首道:“小弟和小妹一同放花灯祈福去了,晚些才会回来。” “都这般年纪了,还放什么花灯?不若早些回来陪陪祖母。”穆老夫人说出来的话是埋怨的,声音中却是存着压抑不住的欢喜,“罢了罢了。” “表少爷自然是心系老夫人,在为老夫人求愿。”白日里不在的沈馨悦掩嘴轻笑,“倒是表姑娘,前几日方才去上了香,怎的又去放花灯去了?” “上香与放灯本就不冲突,怎么到表姐这里显得是小妹多事了一般?”穆婉妍抬眸,与面上笑意还没敛去的人四目相对,道:“白日里表姐身子还不适,这会儿是清爽了?” 却是穆老夫人哼了一声,“我穆府的姑娘少爷做什么,什么时候轮着旁人话语了?” 没看笑意僵住之人,老夫人看向穆夫人,“听说你家这姑娘已经来府上好些日子了,若是没什么事儿要留在京中,就送回去吧。” 穆夫人则是赶紧应下,看着老夫人起身了自己也赶紧起身上去搀扶。在离开堂厅的时候,她还狠狠瞪了一眼将自己置于狼狈之地的人。 送走了二人,穆婉妍看着那还一副欲哭无泪、委屈模样的娇人儿,拉住了想要上前安慰对方的二妹,道:“祖母回府了,母亲明明都叮嘱了表姐别将病气带给祖母了,怎的表姐身体还没好利索就来了?” 白日里没见着沈馨悦让穆婉妍有了一个好心情,却没料到这下午遇见一心烦的人、晚上又来这么糟心的一出。 当真是让她心中不快。 沈馨悦早些日子就感觉到了面前之人对自己突生的敌意,现在瞧着那只抓着穆怀倾手腕的手,知道对方懒得再粉饰太平了,她便也收起了情绪,道:“穆大姑娘,我只是很疑惑:究竟是哪里惹着你不快了,让你这般厌倦瞧见我?” “想不到沈姑娘还是个敢做不敢认的人呀?”穆婉妍连“表姐”也懒得叫了,冷笑着道:“方才沈姑娘那话是何居心自己心里不清楚么?但是祖母再怎么不喜芸儿那也是我们穆府自己的事儿,怎么还轮着着你一个’外人’来妄议?” “做客人的,还请遵守一下做客的礼节,别真的把自己当主人了。” 前一世,穆箖芸出事儿之后沈馨悦就回沈家去了,直到四季一轮之后才再次入京。现在算算日子,穆婉妍觉得这人在穆府呆的时间已经够长的了。 即便她现在不愿意与萧瑾涵牵扯过多,可也不代表她能够接受一个抢走自己夫婿的人终日揣着怀心思在自己面前晃悠。 丝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并没有让沈馨悦表现出受伤的模样:“也不用穆大姑娘提醒,本来我也准备这几日就告别的。只是没有想到,穆大姑娘心胸如此狭隘,竟然先下了逐客令。” 沈馨悦傲然地离开丝毫没有让穆婉妍意外,却是吓着了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穆怀倾。她看着自己表姐的背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表姐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祖母让她择日离开的么?怎的……” “怎的变成了我下逐客令了?”穆婉妍笑:“颠倒黑白全凭一张嘴,这可是你表姐的本事。” 第81章 舟过虹桥 虽然穆怀然在穆箖芸看来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对起她来其实还是很细致上心的。 出于男女有别,即便是有着血缘关系,穆怀然不好直接去抓穆箖芸的手,但还是抓着她的衣袖不放,这让他在从人群中过去的时候也不至于与穆箖芸分开。 就是用着这让的方式,穆怀然愣是将穆箖芸带到了河岸的最边上,自己还站在了她的身后,将她与旁人隔开了。 这个举动还是让穆箖芸觉得很暖心的,“小朋友还是长大了呀,都知道护着姐姐了。” “专心看!”穆怀然脑袋一偏躲过了来自前面的目光,“龙舟已经过来了。” 如他所说,龙舟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细长的龙舟上面载着三十余人,前面的水手一人一桨,桨叶依据着船首的鼓点声在水面激起千层浪。 鼙鼓动时雷隐隐,兽头凌处雪微微。 比赛的首位在逐渐靠近的两艘龙舟之间争夺不下,船桨激起的浪花伴随着鼓声,让那雕刻了龙首龙尾、绘制了龙鳞的舟船看起来真的像是狂啸而来的两条不服输的巨龙。 本就兴致勃勃的穆箖芸已经在周围环境的烘托之下也扯开了嗓子叫了起来,直到两艘龙舟几乎是同时冲过虹桥。 龙舟赛的冠军已经决出,然而还是给在虹桥这边的观众留下了最后的悬念。 “你觉得是哪一支队伍赢了?”穆箖芸侧首说话的时候嗓子都有些沙哑了,“想不到第一第二和后面的龙舟差了这么远呀。” 虹桥那边的欢呼声怕都已经保持了好几分钟了,第三名才冲过虹桥。 “龙舟赛本来就是这样。开始的瞬间能够冲出成为第一的就能够占据优势。”穆怀然却不意外,“处于首位的龙舟需要做到的只是逆流而上,而越是后面的船队越是需要克服前面的龙舟造成的水流波动。” “我们以前不是也看过龙舟赛吗?怎的你今年感觉对这个尤其有兴致?” 因为以前看龙舟赛的人不是我呀。 穆箖芸对于究竟是谁拿了冠军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作为看热闹的人,她真的就只是看个热闹。从她这个角度看来,那两个上台的鼓手不足以让她分辨出谁是哪艘船的灵魂人物。 但对于站在虹桥上身着华服宣布结果的人,努力地眯着眼睛打量着,在心中下意识地就将这位三王爷和方才近距离见过的四王爷放在一起比较了起来。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不好惹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他们了。 “看完了,该回去了。”看着虹桥上的人已经离开,穆怀然道:“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 “别呀,反正我们也不饿,不用回去用晚膳,不如再多玩一会儿?”穆箖芸道:“不是完全黑了之后还可以放花灯祈福吗?我们也去放一个呗。” 由于穆怀然个子高上些许,所以穆箖芸是仰着面与她说的,女孩本就圆鼓鼓的脸上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霞光,更加衬得她一双眼睛亮闪闪的,让穆怀然终究还是点头应下。 只是声音显得有些别扭。 第82章 河边放灯 得了许可的穆箖芸立刻就拉着穆怀然往下午就瞧好了花灯摊子过去。人群拥挤不堪,但好在他们并不是逆着人流行进。 河道两旁能够下到水面的台阶由着是依据码头修建的,故而并不多。而放花灯需要近水放下,所以花灯摊子主要也就在码头附近。 放花灯,是在灯上写上话语点上灯烛然后放置在流水中,让其顺水而下。虽着种类只有莲花与小船两种,但花样却是各种不同。价格贵一些的花灯,不仅是尺寸要大一些,上面的纹理都绘制得精美不少,有的甚至点上了灯烛之后,里面的小机关让投印出来的影子都像是活的一样。 穆箖芸找了一个相对人少一些的摊子站在那儿挑了好长的时间,方才选了一盏莲花灯。只是提上笔第一画都落上了灯面之后,才想到自己并不太会使毛笔。 她抬眸看向瞧着自己的穆怀然,道:“你怎么不挑灯?” “我与你在同一盏上写愿不就好了么?”穆怀然下巴一抬,“我没带钱的。” 确实,穆箖芸这盏花灯还是拿还剩着的那点儿银钱买的。甚至说放眼望去,似乎也没有瞧见别的小姐公子在这里凑放花灯的热闹。可穆箖芸琢磨着,这让穆怀然瞧着自己写字儿,不就露馅儿了吗? 所以即便有些肉疼,她还是摸了几个铜钱塞进了穆怀然手中,“自己再买一个,我写的要保密。” 甚至她还拿着自己的花灯绕到了护栏边上,看得穆怀然哭笑不得。 终究还是不太会使毛笔,穆箖芸看着上面的歪歪扭扭的字儿哀叹一声,回到摊子等着穆怀然落笔结束,才排着队等着下到河边。 这个时候河面上已经漂着不少花灯了,烛光摇曳,从岸上看起来像是一艘艘小船在星河、莲花池中穿行,带着放灯人的愿望,向着远方驶去。 放完灯的穆箖芸就那么蹲在河边上,也不急着起身,就看着自己那盏花灯逐渐漂远,与大部队逐渐汇合:若真有河神,他有那么多功夫来一个个看这么些个愿望么? “不是说让你不要出门么?” 嘈杂的人声中间夹在着的耳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穆箖芸回首,就看见老熟人趴在护栏上看着自己,手中还拿着一根金色的短杖。 或是由于气场不同,或是由于那金杵太过惊人,所以他愣是在这人头攒动的地方劈开了一小块空间,有若人潮中的礁石。 萧瑾珏带着笑意看着下方的人,头发由于汗水贴服在额前,“前几日才许了愿,怎的今日又有新的愿望了?” 穆箖芸起身,双手叉腰撇着嘴:“怎的?还碍着你啥事儿了?” 已经站在了台阶上方的穆怀然听着声音回头,只看见穆箖芸似乎是在与谁说话,可他的位置又看不到对方是谁,“赶紧上来了,别在那里耽误别人放灯。” “来了来了。”穆箖芸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冲着自己笑的人,才靠着台阶的内侧赶紧上去。 第83章 再遇萧九 萧瑾珏是在萧瑾睿回宫的时候选择了不同其一起下工,毕竟他只是一个开道的工种。 虽然本质上他是觉得憋屈。 脱了盔,正在他站在虹桥上往下看的时候,就瞧见了那个蹲在码头放灯的身影。鬼使神差的,他就从虹桥上到了河道旁,然后发现那人竟然还蹲在那里呢。 所以他就忍不住开了口。 也是这时候才瞧见穆家的独子也在,却是没有瞧见原来在穆府见过的穆大姑娘。 一会儿功夫,穆箖芸已经穿过人群走到了他面前,身后还跟着一面色凝重的尾巴,瞧他那模样,似乎是在思索自己是谁一样。 “萧九,方才三王爷出巡开道的人竟然是你?”穆箖芸的关注点是立刻就被那看起来就很贵的金杵吸引了过去,“挺厉害呀。” “苦活儿呀。”萧瑾珏瞧着穆家公子似乎是由着女孩的话认出了自己,便冲着他微微摇头,口里的话却还是冲着女孩说的:“可别瞧它了,不会给你拿的。” “碰碰也不行?”穆箖芸有些遗憾,“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去吃点儿东西?” 萧瑾珏点头应下,在穆箖芸往前带路的时候,他走在穆怀然身旁,侧头轻声道:“你姐姐不知道我是谁,便也别让他知道了吧。” 穆怀然虽然疑惑,但这头才点到了一半,便在穆箖芸突然回头的时候骤然顿住动作。 “我今日还见着四王爷了。”穆箖芸却是找萧瑾珏说话呢,“下午见着的时候就觉得四王爷瞧着有些面熟,这会儿见着你了,才反应过来四王爷似乎与你有些相似呀,不过细看起来眉眼还是不太一样。” 都到了这地步了,穆箖芸竟然还是说着这样的话儿,显然是丝毫就没有往那方向去思考,穆瑾珏自己都有些想笑了:“那倒是我的荣幸了。” 吃饭的地儿最后还是萧瑾珏定下的,对于到了地儿就表明自己和弟弟没有带钱的人他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便只好说他作东。 弄得穆怀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到了这边以后第一次在酒楼吃饭,穆箖芸也是毫不客气,尽挑着名儿挺起来就不便宜的菜,却点的也不多。 毕竟只有三个人,浪费实在没有必要。 点完菜,瞧着桌上另外两人沉默不言的样子,她主动为双方介绍了,然后问萧瑾珏,“案件有进展了吗?” 此话一出立刻就惊着了穆怀然,“你身为女子怎么能够在这种地方问这种问题?” “哪种地方?哪种事情?”穆箖芸皱眉,“女子又招你惹你了?姐姐说话的时候别插嘴,知道么?” “无妨,此案说来也是与穆府有些关联。”萧瑾珏没有想到自己也有做和事佬的一天,“说来也要感谢穆三姑娘的提醒,虽然还没有找着凶手,但也算是有些眉目了。” “那你请这顿饭我就受之无愧了。”穆箖芸给自己续上一杯茶,“能大概说说吗?” “案情未彻底明朗之前还是不好说,但可以说我们找着凶器的来路了。”萧瑾珏道:“就如同你说的那般,凶手还真的可能与受害人是认识的。” 第84章 饭局议案 “所以是见财起意还是仇杀?”穆箖芸毫不避讳,“找着凶器来源了不是很容易就能够找到凶手了么?” “但是凶器并不一定是来自凶手。”萧瑾珏轻笑:“若是按如此逻辑,那打造凶器的匠人可不就是凶手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箖芸没好气得道:“匠人难道就不能够给你提供一个嫌疑人名单?比如案发那两天谁去他那儿买了东西?” “提供了,可惜买的人不是凶手。”萧瑾珏道:“你还有什么别的主意么?” “你们就这么确认?”穆箖芸瞧着对方很是认真地点头,将信将疑:“那除了现钱以外,家里还有丢什么值钱的物件吗?” “有。”萧瑾珏声音凝重:“地契。” “地契?”穆箖芸微愣:“地契只能够证明那间屋子是谁的对吧?并不能够花吧?” 那玩意儿与房产证一样,拿着有什么用?一旦进入市场交易不就能够发现是谁偷走的了么?而且也不可能反过头直接住进张小北家说那是自己的房子呀? 这玩意儿有啥用? “是不能够花,但京中房产的地契都是盖了官府章子的,只有凭那样的地契,才能够证明房产所有。”萧瑾珏解释了两句:“房屋交易从来都是认契不认人。” 认契不认人?穆箖芸皱眉:那若是管着章子的官员有心造假,还没人能够发现? 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穆怀然隐隐猜着了一些,冲着萧瑾珏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方才所说的可是家仆张小北家的命案?” “不然你以为我关心这事儿干嘛?闲得慌?”面对着已经上桌的菜,穆箖芸伸出了筷子,“血海深仇呀。” “凶人这般取走的地契,自是也不敢自己以此去收房子。”穆怀然道:“大人不若派人去问问京中的各个当铺,今日可曾收过地契。若是缺银钱而起的杀人夺财之意,恐怕当了才是最快的获取银钱的方法。” 对呀,当铺。穆箖芸恍然大悟:那玩意儿不就相当于抵押贷款么?地契进了当铺,短时间内当铺也不会去收房子,而抵押人能够立刻就拿了钱跑路。 萧瑾珏闻言思索一番后点头:“感谢穆公子的建议。” 少年听了这肯定的话脸立刻就涨红了,嘴里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表达客气。这模样看得穆箖芸有些嫌弃,“怎么你给他出了个好主意却好像是你受了什么大恩一样?” 穆怀然有心想要顶出言不逊之人几句,可又奈何不好开口,最后只能够低头往嘴里扒拉一大口饭。 “你们姊弟俩在此案上倒是真的能够给我提供新思路。”萧瑾珏笑着道:“若是此案最终能够将凶人捉拿归案,我定要亲自上门拜谢。” “上门就不用了,有机会再请我们吃饭倒是可以。”相对于穆怀然的客气,穆箖芸显得毫不客套。她筷子指了一下面前已经被她吃了好几块的片皮鸭,道:“这个就挺好吃的。” 处于礼节,她觉得自己还是少与外男打交道的好。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还要叮嘱一下穆怀然才是,别什么事儿都和穆夫人穆老爷说、把自己给卖了才好。 第85章 怀然谨言 饭桌上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穆箖芸和萧瑾珏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茬,穆怀然则是专心吃饭,肉眼可见的紧张。 三人没人喝酒,故而饭局在吃饱喝足之后就结束了。就是穆箖芸没有料到,临分别之际萧瑾珏会来一句“上次说好的奶黄包下一次定要吃上”,这才让她想起了上一回匆匆一见时随口许下的事儿。 “我们这碰上纯属意外,根本没有办法预料。”穆箖芸摊手:“总不至于以后我出门随身带着包子吧?” 女孩没有放在明面上的意思被萧瑾珏直接挑破:“穆三姑娘,这可不是违背诺言的理由呀。” “行吧行吧。”穆箖芸面对那还表现出受伤表情的人有些无奈:“但你你你至少要提前两天通知我。” 这意思和变向拒绝也差不多了,但萧瑾珏却是爽快应下,让穆箖芸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拉着穆怀然赶紧就跑了。 直到拐过了一个路口,她才放慢脚步,开口就是让穆怀然发誓不会将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别人。 “父亲、母亲、祖母、姐姐,都不行。” 穆怀然被逼着立了誓言后,便问道:“你又是如何与那位大人认识的?” “萧九不是执金吾么?”穆箖芸道:“那日他上府里来找张小北的时候,我恰巧在厨房,还被他审讯过一番,然后昨日我去瞧外租还碰上了他,哪里想到今日又碰着了他。” 说着说着,她自己的眉头就先皱了起来:这连着见了三天了?未免太有缘分了一些吧? “我原以为你就是仗着比我年长所以对我胆子大了些,但现在我觉得你是胆子太大了。”穆怀然的小脸也是皱作了一团,“别的且不说,大人终究是有官位的人,而你我本质上来说只是平民百姓。” 听着穆怀然一句一句的说教,穆箖芸是当真觉得自己犯了大错误了。 她认识萧九的时候可以算是一个处境落魄的少年郎,他由着自己摆弄折腾也不过是由于当时那种情况下知道了底细的自己是最合适的人而已。而现在萧九已经回到了他正常的生活工作环境中去了,自己却还下意识地将他当作庄子里的那人。 这也得亏是自己那老爹还有着一官半职、人萧九也有一个包容的心,若这事儿是放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身上,可能别说像她现在这样还要求对方请客,恐怕在人不告而别的之前就先把知晓这件事儿的人都给解决掉了。 这般想着,穆箖芸觉得后颈都有些发凉,在穆怀然说完之后很是诚恳地回答:“你说的有理,我以后多多注意、离他远一点儿。”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些礼节。”穆怀然知晓物极必反的理儿,“我觉得那位大人现在对你应该还是挺感兴趣的,你若真是从今儿起疏远他,并不见得是好事。” 穆怀然还有些害怕,如果对方真的对面前之人有那方面的兴趣,那可就真的不是好事儿了。 第86章 决定收敛 穆箖芸这一进门就瞧见了在堂厅里坐着的人,觉得自己就像是小时候跑出去玩到半夜才回家然后看见自己妈正等着揍自己一样,赶紧再叮嘱了一句穆怀然别说漏嘴了,才道:“姐姐一直在这儿等着我们回来吗?” “那心里倒是挺清楚呀。”瞧着已经凑到了自己跟前开始撒娇的人,面上的笑容带着一些无奈,“不是说就看完龙舟么?怎么才回?” “这不是那时候太阳都快落了么,所以就干脆等着天黑放了花灯。巧的是花灯放完了正好有有点儿饿了,所以我和怀然就又去酒楼吃了点儿。”说到这里,穆箖芸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怀然一点儿银钱都没带,结果花灯是我买的、吃食是我买的,我那点儿银钱今日全花光了。” 穆婉妍笑着但并不接她的话,却是看向了另一位当事人,“怀然来说说吧。” “长姐。”穆怀然显得很是乖巧,“我们确实是放了花灯之后去了酒楼,但我们没有喝酒。” 穆箖芸即刻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姐姐,你这是觉得怀然的可信度比我高了?” “若是往日,自然不是。”穆婉妍没好气地道:“但最近你这表现,不怨我信不过你。” 更让穆箖芸想不到的是,穆怀然竟然也出声附和,全然不顾她的眼神警告,“确实。若是说过去有些懦弱,现在简直是胆大包天。” “穆怀然,有你这么说姐姐的吗?!” “穆箖芸,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瞧着又开始剑拔弩张的二人,穆婉妍感觉有些头疼了,“好了好了,别吵了。怀然,方才我们回来的时候祖母问及了你,我道你们二人放花灯去了,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我胡说。祖母在等着你,赶紧去吧。” 穆怀然赶紧应下,这抬步还未迈过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句“父亲早上已经许了,说你以后做功课的时候我负责监督你”,头也不回:“君子坦荡荡,我又不怕。” 穆箖芸哑然:这小子怎么说得她好似小人了一般? 一声轻笑更是让她有些哀怨地转头,“姐姐!” “你好歹比怀然还要年长几岁,怎么当真显得你与他一般大小了?”穆婉妍面上的笑意根本收不住,“或许真如他所说,你的性子是走进了两个极端。” “他回来的路上已经好好说教过一番了。”穆箖芸苦着脸坐下,“我也切实意识到了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知道错了。” “但你这语气听起来并不是那么诚恳。” “我也想过了,大概是由于最近有限闲得慌。”穆箖芸道:“但女红什么的我现在真的不想碰,所以父亲上午与我说那番话,我还是很高兴的。” 别的不说,穆怀然那小子房里收的书想必是要比原主多的。这看了几日的话本子了,说句实话,已经看得有些厌烦,想要找些新乐子了。 “女红不想做,还有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穆婉妍道:“别说的好似你无事可做一般,不过是拘着你玩了你便不乐意了。” 穆箖芸觉得面前这女生说话的感觉就像恨铁不成钢的妈一样,不过最后这一点儿她倒是真的说对了:她就是玩得有些无聊了。 第87章 陪同学习 重午这一天,似乎就像是穆箖芸在穆府生活的转折点一般。 次日清晨,那个她没什么感觉的表姐就告别回沈家去了。她本还疑惑着为什么会如此突然,在向青柳打听过之后才知道是这表姐前一日晚上想要给自己使绊子,然后被穆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这让穆箖芸立刻就对那位祖母生出了好感来:这穆老夫人还是很拎得清的呀。 所以即便老夫人依旧看她不顺眼,她却是看老夫人舒服多了。 甚至蛋糕也不需要做了,因为她那开始步入青春期的叛逆弟弟连吃了几天蛋糕之后有些腻了。 穆箖芸对四书五经没什么兴趣,故而盯着穆怀然学习真的也就只是监工,不过对于一些谋略类的册子她还是颇有兴趣。 穆怀然起初还有些惊讶,还提醒她女子不入朝堂,却是在知晓她不过是当故事在看之后,便也就不管她了。 除了有的时候穆箖芸真的有些烦人。 “这么简单的算术都弄不明白?”穆箖芸站在穆怀然,“今有三鸡共啄粟一千一粒,雏啄一,母啄二,翁啄四。主责本粟,三鸡主各偿几何?这不比你前几日做的鸡兔同笼要简单一些?” “那也容我想想,可好?”穆怀然很是烦躁,“前几日还连题目都读不懂呢,现在就显得自己这么能了?” 读不懂题这不是由于字儿认不全么?穆箖芸挑眉,从穆怀然的桌上又顺走一本书然后坐到了一旁,“有问题尽管问哈。” “不问,谁知道你又要从我这里要走什么东西。” 穆箖芸才来他这儿的时候,穆怀然还不信邪地与其对赌了几回,结果次次吃亏以后他就不再受对方的激将法了。 “别那么小气嘛,不就是几个铜钱的事儿么?”穆箖芸道:“没钱了也可以先欠着,不要你打欠条。” 说到这里其实穆箖芸自个儿也纳闷:这小子的压岁钱怎么都在他自己手上,而原主那儿怎么就找不着压岁钱呢?难不成都花掉了? 那她看来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花钱的主儿呀。 穆怀然这会儿在做的是《孙子算经》,穆箖芸对这本经典鸡兔同笼的出处的典籍还是有些兴趣的。只是教科书般的玩意儿,不厚的册子上面全是问题与答案,也没有几个解答,看着就像曾经做过的练习册,解答题只给了你结果,过程就一个字:略。 相对而言,她就觉得此刻手中的《九章算术》有意思一些。 除了里面的单位她还不太能换算过来。 就在这时候,听见了叩门的声音,穆箖芸转头,就看见青柳在门口看向自己,便放下书籍,一过去就瞧见了红叶,“姐姐找我?” “小姐与夫人在堂厅,等着您过去。”红叶回答:“长公主派人送帖子来了。” 穆箖芸这才想起重午那天四王爷所说的话,顿时觉得有些头大:“当真是君子呀,说到做到?” 等到丝毫不敢耽搁地到了前厅,发现连穆老夫人也在那儿,甚至脸色还不太好看的样子。 第88章 长公主邀 穆箖芸这才迈过门槛都还没来得及像老夫人请安,就听见老人家开口了。 “长公主送来了帖子,邀请婉妍和你明日儿去公主府上喝茶。”穆老夫人的语气很是真不友好,“回来这几日也知晓了,但落水都半月有余了,心思性子也该收回来了。若出了门都还拿不准轻重,只会被别人笑话我们穆府家教不到位。”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真的是训得穆箖芸满脑子的问号:她这几天难道还不乖巧么? 出门遛弯、上房揭瓦她一样没干,甚至连原来心心念念的小猫小狗都被她放下了。 还久违地开始学习了,要知道她大学那可都是考前一周预习就是复习呀。 然而穆老夫人并不在意穆箖芸的心情,“长公主府可不是什么你能够撒野的地儿,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穆府的颜面。所以除非长公主真的是针对你说了什么,不然就老老实实地跟在你姐姐后面,谨言慎行。” 对于这话,穆箖芸除了乖乖点头应下,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她悄悄侧眸去看穆婉妍,发现对方虽然没有挨着训,却也板着张脸,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这样算下来,穆箖芸似乎还是头一回见着她在自己面前这样的表情。 果然,当穆婉妍察觉到了穆箖芸的目光之后,嘴角立刻就向上扬起了些许。 穆老夫人在这事儿上训完了穆箖芸,又开始了例行的每日一问孙子的事宜,“然儿今日的功课如何?” “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做算术。”穆箖芸赶紧回答:“状态还不错的样子。” 老夫人面上的表情瞬间就缓和了,可口中说出的话还是没有放过穆箖芸:“你若是能够有然儿一半让人省心,穆府也就不会不放心将你嫁出去了。” 这般又说了两句,穆老夫人才表示自己累了,需要回屋休息了。 可穆箖芸还没落个清净多长时间,就听见穆夫人又开始交代了,只不过对象不是她。 “婉妍,这一回长公主只点了那你和芸儿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何事。你也到了出阁的年龄了,便将这一回作为锻炼罢。实在有拿不准的,便将事儿推到你父亲或者我身上来,大不了是我们再上门请一次罪罢了。” “母亲放心,女儿知晓。” 交代完了大女儿,穆夫人又将目光落在了幺女身上,“方才祖母也说了,你就跟在你姐姐身后就好。长公主府上规矩比不得穆府,你去不仅仅是客人,还是平民臣子。言行当真要注意一些。” 穆箖芸一边点头,一边想着自己怎么半个月就让这么一群人觉得自己如此不靠谱呢?她真的只是原来没有习惯过来而已,并不是无知呀。 不过与其穆府两位夫人的叮嘱,穆箖芸更加在意的是穆婉妍的样子:从重午那日提及了此事之后,到方才,看这位大小姐的状态,怎么感觉自己二人去长公主府是去闯龙潭虎穴呢? 第89章 长公主府 为了去见长公主,穆箖芸真的是从一早起来就开始被从头收拾。就连衣裳也是一层套着一层,裙子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摇晃,像是微风吹拂下盛开的花朵一般,看起来是美是漂亮,却也是束缚得要命。 尤其是头上插的簪子,让穆箖芸怀疑自己个儿都被插成了卖糖葫芦的那稻草靶子了。 不过簪子插起来,倒是真的逼着她走路必须要带着淑女气儿。 长公主府外面看着倒是与穆府楚府差别不大,但一进门穆箖芸就感觉到了皇家的富贵大气。 主要是终于让她瞧着青铜器了。 穆府不是没有好东西,但各色的瓷器为主,那不在穆箖芸的兴趣范围内。但青铜器是个好东西呀,不仅器皿体积各个不小,上面不论是雕塑还是纹理都即复杂又精美。 可惜是在公主府做客,即便穆箖芸再眼馋,也只能够匆匆看两眼。 长公主请的是喝茶,故而穆家两小姐便是被直接带去了花园中。一路上也是小桥流水,直到了湖心亭中,才瞧见了长公主。 “两位姑娘来了。”长公主的目光从穆婉妍身上落到了头一回见的穆箖芸面上,“穆三姑娘倒是有几分云裳当年的神韵。” 穆箖芸一愣:云裳是谁? “小妹确实是比我与母亲更相似一些。”穆婉妍已经递上了话,“只是母亲离开的时候小妹还没开始记事儿,对母亲没有什么印象。” 反映过来的穆箖芸赶紧将话续上,“箖芸自由便没有多少与母亲有关的记忆,今日听得长公主一席话,让箖芸觉得与母亲更近了几分。” 说着,她将自己一直拎着的食盒放在了桌面上的空余处,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蛋糕,“能被长公主召见箖芸当真是受宠若惊。此下带了箖芸亲自制作的蛋糕,希望还能够符合长公主的喜好。” 长公主对于这没有听说过的玩意儿还有点儿兴趣,尤其是面上那赤色的“福”字,还是让她有些好感,面上带着笑意:“三姑娘有心了。” 就见她手微微一摆,她身后的侍女就上前将食盒重新盖上盖子拎走了。 穆箖芸丝毫没有意外:若是什么东西到了面前就直接送进口吃,也就不像皇家的作风了。 长公主先是过问了几句穆箖芸的身体状况之后,才与穆婉妍一句一句地聊了起来。穆箖芸坐在一旁乖乖听着,桌面上精致的小点心吃了一个之后也不好意思再取,只能够小口小口地饮着茶水。 在她听来,长公主和长姐真的就只是在唠家常而已,这就很不可思议了:若说长公主与穆夫人唠嗑还能够理解,毕竟同龄人;面前这二人可是隔了一辈呀。 便生长公主似乎聊得还很尽兴,丝毫没有什么累了然后放她们走的意思。 穆箖芸这花茶续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她觉得自己喝得肚子都有些撑了,听见了稳健的脚步声。闻声回头,她看到的是四王爷手中拎着自己带来的食盒朝着这边过来。 第90章 四王爷到 瞧着步步走进的四王爷,穆箖芸突然觉得长公主这一番唠嗑,不过是在等这人的到来罢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穆婉妍,果然瞧着姐姐的眼神变了。 虽然接下来的礼仪以及话语依旧让旁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萧瑾涵在与几位打过招呼之后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想不到三姑娘竟然还做了点心来。” 再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来的蛋糕已经被分作了几分,只是由于切的方法不对,所以蓬松度下降了些。 但不得不说长公主府厨子们的刀工还是厉害的,对于这般不好用力的玩意儿,竟也是将那福字生生削作了一个盖子后,才均分了下面的蛋糕胚体。 能够看到蛋糕块之间的缝隙有些宽了,想来是已经有人做过食品安全检测了。 长公主看着萧瑾涵放在自己面前的蛋糕,笑着与他道:“这可是三姑娘自己研究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你也算是搭着我的福才有机会一尝。” “也说明侄儿确实应该多来拜访姑母,不然怎么能够碰上这等好事呢?” 萧瑾涵的话算是变相地夸奖穆箖芸了,可她自己却笑得有些尴尬:四王爷这话,怎么说得好像自己以后还会来长公主府一样。 甚至还有可能常来? 对于穆箖芸带来的蛋糕,不论是长公主还是四王爷在尝试过之后都给了好评,让当事人觉得他们这些大佬似乎也太给自己面子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更是有些尴尬了。 “本宫这会儿有些乏了。”蛋糕只吃过半块,长公主便起身,对同样起身了的萧瑾珏道:“正好你来了,就帮本宫带着大姑娘和三姑娘在园子里转转,到时候再叫你们一起用晚膳。” 长公主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也算是断了穆家两位姑娘想要告辞离开的念头了,二人便只能够感谢长公主,然后面上带着笑意目送其离开。 但送走了一尊大佛,却又来了一尊大佛。穆箖芸丝毫没有觉得自在了些。 萧瑾涵面带微笑地看着二人,“二位姑娘,我们也去走走?这会儿太阳已经到了西边,即不晒人光线又好。” “四王爷这才来,相比也还有些累,不若先休息一会儿吧。”穆婉妍都数不清楚前一世来过长公主府多少回了,故而也算是兴致平平,“劳烦四王爷终究还是不好意思。” “倒是大姑娘考虑得周到。” 萧瑾涵便坐下了,然后缓缓地将盘内的蛋糕以茶匙切作小块小块的,然后一口一口地吃掉。这看得穆箖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此优雅熟练的动作,这四王爷当真是第一回吃蛋糕么? 女孩的目光可谓有些赤裸裸,让萧瑾涵都没有办法忽略,“三姑娘不用如此紧张,本王是真的觉得你做的这个蛋糕很是不错,甚至本王还希望以后能够再有机会吃到。” “四王爷能够喜欢,是小女子的荣幸。”穆箖芸赶忙道:“蛋糕的做法也并不难,四王爷若是感兴趣,小女子回去写好送到四王爷府上去。” 第91章 二人交谈 与穆箖芸形成鲜明对比,穆婉妍则目光始终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似乎注意力完全就已经集中在那随着她的饮茶的动作上下起伏的花瓣上。 花茶清甜爽口,可若是细细品之,也能够藏到丝丝缕缕的苦味。 “这茶是本王从南方寻来给姑母,本王府上还有一些,若大姑娘喜欢本王可赠与你一些。” “婉妍谢过四王爷了。”穆婉妍这才缓缓抬头看着笑盈盈的人,道:“只是穆家没人好花茶这一口,所以对四王爷的好意也只能心领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端杯准备喝茶的穆箖芸动作一顿,随后默默地将杯子放回了桌上。 “四王爷瞧着是有事想要与我等说吧,不然犯不着自降身份与我姊妹俩喝茶赏花。”穆婉妍的目光从他身上转向了荷塘,此日重午刚过,荷池中方才长出尖尖的花苞,泛红的都没有几颗:“这花儿都还没做好被人赏的准备。” “若是等到花朵彻底绽放的时候再来赏,就已经晚了。”萧瑾涵道:“看花朵逐渐败落,哪里有看它们逐渐绽放来得舒心?” “可若是有的花儿,还没有来得及绽放都凋零了,岂不是更加扫兴?” 萧瑾涵的目光从荷塘移到说话的人身上。明明少女处于比池中花朵更加娇美的年龄,可那双眼睛却黯淡无光。 “不是是否是本王的错觉,大姑娘是觉得自己会是来不及绽放就凋零么?” 转过来的面上充斥着笑意,“四王爷这话儿可真是有些失礼呀。” “本王自是愿大姑娘能够成为万花中绽放得最娇艳富贵的花朵。”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笑意僵住,萧瑾涵与立于一旁的侍女吩咐到:“三姑娘在这儿坐着有些无聊了,带三姑娘去转转吧。” 穆箖芸还没有来得及说自己不无聊,就听见穆婉妍那一句“劳烦了”,便知道是这两人私下有话要说所以寻了个理由把自己支开,便只能够无奈地起身。 从穆箖芸转身离开的时候开始,穆婉妍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消失了,等到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她看向面上笑意不减的萧瑾涵:“四王爷找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大姑娘比本王预计的还要聪慧一些。”萧瑾涵将穆婉妍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水泼入湖中,然后拎起茶壶与她重新续上,“自那日分别之后,本王一直期待着能够再见大姑娘。” “果然长公主邀我等来是为了四王爷么?”穆婉妍看着面前的杯子,“这样说来,四王爷亲自倒的茶我可就受不起了。” “大姑娘为何对本王有如此强的敌意?”萧瑾涵自顾自地为自己续上茶水,“本王自问与大姑娘见面这三回,也未曾作出过什么失礼的事情来。” “四王爷无故对我这么一个穆府的庶出女如此友善,怎能不让人心生堤防?” “大姑娘有些妄自菲薄了。庶出又如何呢?能够上母后花宴名单的女子,怎么可能承不起本王的善意?”萧瑾涵毫不掩饰地盯着眼睛明显放大了一下的女子,道:“看大姑娘这模样,想来是知晓花宴的吧?” 第92章 花宴名帖 穆婉妍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后举办的花宴是什么?她虽然没出嫁之前从未参加过,但当年作为四王妃可是帮皇后娘娘举办过好几回花宴。 与正节、皇帝寿辰这种大宴不同,花宴没有那般隆重,却一年四季均有占:春赏桃夏赏荷,秋闻桂花香冬品傲骨梅。 只是具体的时间还是要依照来于宫中的帖子来定。 皇家的花宴,与其说是为了赏花,不如说是为了让京中的名门闺秀能够拥有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各家的夫人,即是展示自己养出来的女儿,也是在为自己的儿子物色人选。 若是说得再露骨一些,却是为适龄的皇子挑选适龄的女子。 没有王妃的选王妃,没有王妃的选侧妃。 即是这样,那么便不是谁都能够出席的。来自皇后的帖子不仅仅是限定了府址,更是连府中当赴宴之人都是限定得死死的。 当初沈馨悦第一次参加宫中的赏花宴,除了是扮作了穆怀然的贴身侍女以外,还有她识破了之后的默不作声。 “四王爷说笑了,我一个庶女,怎么会在皇后娘娘的花宴名单上呢?”她强颜欢笑:“四王爷怕不是将京中适龄女子的名册看作了娘娘的花宴名单了吧?” 皇后怎么可能随时在意京中各官家女子的姻缘情况?还不是从已经整理好的名册中挑选。 而且,今年这场花宴应该不会发生太多事情才是。目前在京中的适龄王爷就这么几个,萧瑾珏是自己都过门了两年之后似乎才迎娶了皇后的侄女作的王妃;萧瑾涵显然也是没有心怡的女子,否则也轮不到自己;萧瑾睿已经有王妃了,还有一位没有回京的…… 心中这般思索一番,穆婉妍又冷静下来了一些。她举起茶杯,道:“婉妍在这里先预祝四王爷能够抱得美人归。” 这话反倒让萧瑾涵面上冷了下来,“大姑娘那般聪慧,怎么在这事儿上却显得有些迟钝了?” “聪慧是四王爷产生的错觉,婉妍本就是愚钝肤浅之人。”穆婉妍笑:“且不说庶出嫁入王府,即便只是一个妾都有损皇家颜面,何况还被皇后写入花宴名册?” “皇后娘娘定是不会让这等事情发生的。” 可穆婉妍完全没有想到反转来得如此之快。送那到穆府的帖子,不仅有给她的,还有给穆箖芸。 “我以为宫里的都会特别在意嫡庶有别呢。”穆婉妍的房中,穆箖芸拿着自己的帖子翻来覆去地看:“长公主让我们上府就算了,皇后娘娘还让我们出席花宴?难道以前母亲与皇后娘娘也有私交?” 穆婉妍却是想起前日萧瑾涵最后那别有深意的笑容,气得牙痒痒:“于情于理你我都不可能收到花贴,这其中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但看方才父亲那模样,也不可能是父亲打点关系让你我去的呀。”穆箖芸道:“而且姐姐受到帖子我也还能够理解,我为什么会有帖子?” “难道是长公主跟皇后娘娘建议的?” “不知道。”穆婉妍长叹一声,“好在平日里也算是与各家的嫡女们打交道,这花宴也不至于弄的太过难堪。” 可私下有来往与出席皇家的花宴有本质上的区别呀。 说得不好听一些,除了关系与她真心好的那几位,其余的人不过也就是用与自己的来往来标显自身的大度罢了。但如果自己和穆箖芸真的出席花宴,那不仅是让她们感到难堪,也是在给各府的主母施加压力。 虽然目前还没有哪一家的妾拥有她母亲那样的出身。 “但姐姐你这气叹得,不像是庆幸,倒像是逼不得已。”穆箖芸放下花贴,“花宴会不会那种争相斗艳的情节?各家小姐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琴棋书画轮番上阵那种?” “赏花宴,琴定是会有有,书画或许会有,棋当是不会了。”穆婉妍道:“然后便是看花咏诗了。” 穆箖芸嘴角抽搐:“那我要不还是告病请假吧?” 第93章 初次进宫 只是告病请假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穆府当家作主的那几位也不太愿意穆箖芸出席花宴。 不是担心穆箖芸会在宫中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来,因为他们甚至都不想让穆婉妍出席。 穆振平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别府还有庶出出席也就罢了,但就我这几日的打听,似乎就只有婉妍和芸儿。” “父亲,我真的不能告病么?”即便已经临近出门了,穆箖芸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念想:“就落水伤了身子,所以只要一吹风就会受凉。” “然后你顺利避开了这一次花宴,也顺便避开了京中所有的达官贵人。”穆振平怒其不争地道:“你觉得谁家会愿意要一个一吹风就会受凉的女子?” 那要不我就先不考虑嫁人的事儿?此话已经到了穆箖芸嘴边了,却还是被穆老爷那威严的目光给逼了回去。她往边上挪了一小步,藏到了穆婉妍的身后,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此事不论是福是祸都已成定局了。若是此回宫中花宴当真就你二人是这种情况,那么平安归来之后,我穆府的门槛恐怕会被踏破了去。”穆老夫人开口道来:“所以你二人可不要在宫中惹出什么事儿来。” 穆箖芸知道这话儿主要是说给自己听的,忙不迭地点头:这种事情的轻重她还是拎得清的。 因是赏花,花宴安排在了白日。等到穆夫人带着三姊妹抵达宫中时,已经到了不少夫人和女子了。花季少女们皆是都是精心打扮过了的,服饰精美,面妆精美,放眼望去,也不知道今日究竟是来赏花的,还是来赏人的。 毕竟人比花更娇。 然而她们的出现,却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与穆婉妍的从容不迫不同,穆箖芸只觉得尴尬至极,下意识地就低下了头。 她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在奇怪,为什么她和穆婉妍会出现在这里。 穆箖芸甚至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吴静姝的脸上都是满满的诧异。 当真是庶出之女只有她们二人么? “芸儿,不要胆怯。”穆婉妍的声音轻声响起:“我们可不仅仅是穆卫尉的女儿,也是楚丞相的外孙。” 穆箖芸抬头,发现姐姐还是笑容端庄地看着前方,嘴唇都没有怎么蠕动,声音似是直接从嗓子眼里发出来的一样。 “既然来了,可就不能丢了份子。” 是了,鸭子都上架了,还能够重新跳下去不成?穆箖芸深吸一口气:大老师不是说过么,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于是也抿着开始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只不过她还是做不到穆婉妍那般淡定从容,而是专门针对看向自己的人回看过去,颇有那种要把对方目光逼退的架势。 不得不说皇宫还是大气,即便是已经经历过了长公主府的熏陶,穆箖芸还是被皇家的富贵给惊到了。 金殿碧苑,瑶池回廊,阁楼亭台,假山瀑布,一路走过,美景不断。 这与逛颐和园类似,却又不同。毕竟没有经历过岁月风霜反复打磨的建筑,显得更加富丽堂皇。 第94章 花宴开始 当人在御花园中聚集落座,各家女子身上长裙绫罗绸缎的五光十色,倒是显得池中绽放的朵朵荷花有些色彩单调。 却又显出了荷花那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味道。 这样一对比,反倒是让穿着有些素雅的穆家三位姑娘有些突出了。 即便三人的衣服上也还都以金线绣了花。 穆婉妍和穆怀倾是想着不要太过引人注目,而穆箖芸是纯粹得仗着自己年纪小不要带那么多的首饰在身上。 “我有些后悔了。”穆箖芸在穆婉妍身旁小声嘟囔着:“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只戴了一根簪子?” “但是恰到好处。”穆婉妍轻笑:“我们姊妹二人若是穿得如同她们一般华美,可不就更是让她们心急么?” 示弱不是真的弱,而是为了生存。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丽妃娘娘驾到……” 尖锐的声音报出了一大串人的到来,跟着一起乖乖行礼的穆箖芸即便没能抬头,却也隐隐觉得有明黄色从地面反射到了自己的眼睛里。 虽然皇后举办的赏花宴,但到场的人除去皇帝皇后以外,后宫高位的妃子们也是到了。 一个一个称号,倒真的都与萧九那日与穆箖芸所说的对上了,也是让她心头微颤。 “众卿平身。” “谢皇上。” 告礼以后穆箖芸这才得以见着宫中这些个权贵的面貌。箫帝身为九五至尊,估摸着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庞刚毅,而那些个皇后妃子,看面貌也就和穆夫人差不多,甚至还有的面孔看起来似乎不会比自己大太多的样子。 这究竟是老牛吃嫩草呢,还是保养得好呀? 片刻的晃神让她眸光再转动的时候似乎就对上了箫帝的目光,让她原本还想要展现优雅的缓慢落座变成了跌坐。 还没等穆箖芸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就有听见那尖锐的声音再一次开口了,弄得她赶紧起身,有些手忙脚乱的。 “三王爷、四王爷、六王爷、七王爷驾到……” 穆箖芸听着这一大串的名头,只觉得皇帝还是有福气的,这么多个儿子。 只是为什么都是王爷、没有太子呢?难道还没有立太子? 此疑问一出,穆箖芸立刻就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有生之年,定是要离这群皇帝的儿子们远远的。 四位王爷也算是在万众瞩目中出场的,那场面看起来很有偶像男团闪亮登场。箫帝长得就不错,加上妃后均容貌上成,这生出来王爷们,虽然个子身上的气质有所差异,但确实是各有味道。 穆箖芸能够感觉自己周围的温度瞬间就热了起来了。 只是等四位王爷都落座以后,还有一席空着。 箫帝开口了,“老九呢?” 这不知道是在问谁的问题,由穆箖芸唯一认识的四王爷起身回答了:“回禀父皇,九弟因着手头的事务耽搁了时间,稍后便到。” “那便不等了。”箫帝道:“今日花宴只是赏花,不必拘束。” 就在穆箖芸以为可以开始吃吃喝喝的吃瓜时光的时候,就见那一直立于帝后身旁的公公打开了手中的一本册子,就着上面开始报了起来:“御史大夫之女张蕊。” 然后就见一清秀温婉的女子站起身来,对着上席众人微微福身,然后坐下。 穆箖芸眼睛瞪得滚圆:这是点名?公开处刑么? 第95章 女子云集 在场的女子当真是百花争艳,各种风格都有。有的似张扬的牡丹芍药,有的如同恬静的兰花桂花。 似乎她们才是被赏的百花。 名册上的名字是依照着官位来报的,开头不是丞相不过是穆箖芸外公没有孙女罢了。也是得亏花宴设席也是依着这顺序来的,不然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报到自己。 可也是因为如此,看着那站起身的姑娘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穆箖芸越来越紧张。 头一回,她觉得自己便宜老爹的官位还是高了一点。 “卫尉之女,穆怀然。” 身为穆府的嫡女,自是穆怀然的名字在前。就见她缓缓起身,显得从容优雅,面上的笑容也是得体到位。 “卫尉之女,穆婉妍。” 这一声犹如惊雷一般了。原本还会偶尔出现的低语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花宴上安静得能够听清初夏凉风吹拂荷叶的声音。 这一声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了。 那刀刀目光尖锐得如同要将穆婉妍千刀万剐了一般的利刃,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当事人面带笑容地站起行礼。 今日的处境,哪里比得上她曾经与萧瑾涵并肩而立时来得锐利? “想不到朕今日真见着了丞相口中夸赞不已的才女了。”箫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皇后这一回倒是有心了。” “花宴本就为的年轻人们以文会友,穆大姑娘即是丞相夸赞过的人,自当受邀。” 帝后这一席话算是解释了穆家的两位庶出女会出席在这里的原因了。就算在场的有女子不服穆婉妍的才气,可对方外祖是当朝丞相一事,也让她们不得不噤声。 却也让在座的夫人们松了一口气:这事儿就算是流了出去,她们也不用担心府上那些妾室生出什么歪心思来了。 而现场气氛的缓和,也让穆箖芸总算不至于在站起来的时候那般煎熬了,只是落座的时候还是有一种逃过一劫的感觉。 等到名册上的名字都报完了,赏花宴才算是终于开始了。而宫中的仆从们已经在这空隙间在宴席中间的空地上铺上了红色的地毯。 终于得以喝上茶水的穆箖芸看着那搭建出来的舞台,感受着周围一席人的跃跃欲试,觉得这真的就是选秀了。 更让她感觉心安的是,这节目表演是自荐的形式。这第一个站出来的女子身着一席鹅黄长裙,在她从自己的席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仆人在红毯上摆好了矮桌和琴。 看来要表演还要先上报才行。穆箖芸要下一口荷花酥:宫里的点心倒是真不错呀。 这荷花酥,实质上就是千层酥里包着豆沙馅儿。只不过宫中的点心师傅似是以什么花料果汁揉的面起的酥,所以酥皮粉粉嫩嫩的。酥皮包裹了豆沙馅儿之后再以刀划破了酥皮,原本圆滚滚的酥经过油一炸舒展开来,就似绽放开的荷花花瓣儿。 不愧是给皇帝吃的东西,用尽了巧思呀。穆箖芸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好看的姑娘表演精彩的节目,来这一趟儿真心难不亏。 第96章 铮铮琴音 穆箖芸不得不感叹,各家大小姐们的乐理是真的好的,这花宴下来,一件件乐器轮番上阵,除了常见一些的琴、筝、琵琶之外,还有些只是扬琴木琴,甚至还有一个东西长得与琵琶很像但是琴身是圆的。 “那是月琴。”穆婉妍为她解惑,“形圆似月、声如琴。不过你说它是琵琶,其实也不差。” 月琴演奏出来的声音与琵琶区别倒是挺大的。若说琵琶拨弹起来铿锵有力,月琴则是清脆柔和的,听起来更像是有人在深夜中将月下美景娓娓道来。 “好。”琴曲毕,箫帝在看了这么多节目之后第一回开了金口,“想不到刘卿竟然养出了这么一个好女儿来,赏。” 就见皇后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仆从端着一个漆木盘子出来了,上面放着一支簪子。隔得有些远,穆箖芸看得不真切,却还是能够隐隐看见那金线掐出来的镂空繁花上面镶嵌着红石白珠。 “方才一曲,如月下竹风中兰一般,这支兰松竹梅簪倒是适合。” 这评价让穆箖芸忍不住小声道:“皇后娘娘这是将这女子比作花中四君子了么?评价可不是一般的高了呀。” 这一回她却是没有得到穆婉妍的回答。侧首,穆箖芸便瞧见少女已经开始收拾衣着整理仪态了。 “既然刘卿的女儿都如此优秀,朕现在对穆卿之女也有所期待了。” 箫帝这话音未落,便瞧见穆婉妍已经起身了。 “臣女不才,比不上刘姐姐。”穆婉妍盈盈行礼,“一支琴曲,只望不会扰了陛下、娘娘与几位王爷的兴致。” 双手按于琴弦之上,从第一声起,就带来如同悬崖峭壁之上呼啸而过的风声。在行至最高峰时再次拔高,直冲云霄,在高空中化作轰鸣雷声。转而暴雨倾盆,敲击着草木岩壁,浇润苍生。琴声由此缓落,雨过天晴,悠扬婉转,似微风吹拂大地,鸟啼声起。 风和日丽,飞鸟迎风而起,可啼鸣之声数息之后戛然而止。骤然响起的琴音如同射入高空的利箭,中箭的飞鸟从高空坠落,跌入下方金戈铁马的战场。 铮铮几声,琴声三叠,交战双方已经陷入了胶着,声音急促,恰似兵刃相接、破竹裂帛。 正值曲酣之时,几声琴音突兀,随即曲终音止,再看穆婉妍案上之琴,七弦已经断去了两弦。 奏曲之人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双目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琴,倒是有几分失礼。 “好,好。”箫帝略显的有些激动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朕从未想过能够听闻这般琴声。皇后准备那些物件倒是不适合你这琴曲了,朕亲赏。” 就见箫帝从自己手上取下了一个玉扳指,放在了已经端到了身旁的漆木盘上,“想来朕已经多少年没有上过战场了,这韘,也是许多年没有碰过弓弦了。” 穆婉妍受宠若惊:那可是早年箫帝未成皇帝之时随着他征战过沙场的物件呀,也就平日里戴着,若真是秋猎围场之时都舍不得用它使弓。 现在就因为这一首未完成的琴曲就赏与她了? 第97章 九王爷到 扳指到了面前却迟迟不接赏,箫帝心中失望之意方才升起,却是瞧见对方看扳指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敬畏,那感觉并不似是畏惧赏赐之人的身份,而更像是对扳指本身的情怀,失望便被兴致重新取代:“卿这是从它那儿看出了什么了?” 这称呼的变换却是让宴中旁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臣女方才一曲不过是对战场的幻想。”穆婉妍道:“陛下的扳指却是真正饮过血的,臣女配不上它。” 箫帝闻言大笑:“就冲卿此言,卿当受之。” 听着这些话,穆箖芸显得比当事人还要兴奋:这是什么评价?可以上天的评价呀! 目光焦距微微一变,她便错过穆婉妍的身形看见了那三王爷与六王爷的目光,也是不同于瞧其他女子时的那般。 这俩王爷是瞧上姐姐了?穆箖芸挑眉:可惜了,姐姐可一直以来都表现得不想跟皇家扯上什么关系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是,即便受了箫帝的青睐,卫尉府上的庶出作正妃也还是太过了,但让穆婉妍去作妾,穆箖芸觉得实在是太委屈了自己姐姐了。 她忍不住托起了下巴:感觉若是穆婉妍成婚了,再赖着她的难度变大了…… 待穆婉妍重新落座以后,穆箖芸便拉着她小声道:“姐姐原不是想要低调些么?怎的这一首琴曲如此张扬?” “那你觉得好听吗?”瞧见女孩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穆婉妍笑着道:“你也瞧见了,已经上过那么多琴了,若再是寻常琴曲,定是入不了在场之人的耳了,便只能够另辟蹊径。” “但这花宴不是为了讨王爷们的好么?”穆箖芸还是有些不解:“姐姐不是不想……” “本来是想给王爷留下一个不温婉的印象,却不想陛下出手了,这下就更好了。”穆婉妍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这下子不管是谁想让我作妾,我都可以拒绝了。” 就是方才接扳指时瞥见的萧瑾涵的目光,还是让她有些害怕。 当年她并未在箫帝皇后面前有所展露的时候,这人就能够迎娶自己为正妃。而方才那双平日里笑不及眼底的眸子里面闪烁的光芒可比星光还要璀璨几分了。 她当年就是因为这么一双能够为自己带上星光的眸子沉沦的。 穆婉妍晃神的时候,花宴陷入了一种略显尴尬的氛围中。方才那般大气澎湃的琴曲之后,不论是乐器还是书画都不敢接上了。 若演得不好,反倒是会衬得自己小家子气。 就在各家女子目光闪躲之际,内监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尴尬。 “九王爷驾到。” 穆箖芸瞬间就感觉周围凝重的气氛缓解了不少,明显她们都松了一口气,这让她忍不住庆幸自己不需要上去表演才艺,真是太过幸福了。 还是面前的点心好吃呀,就是糖分有些太高了,罪过罪过。 “儿臣来晚了,还望父皇母后恕罪。” 有几分耳熟的声音让穆箖芸拿起点心的动作顿住了。她抬首,看见的是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不论身形还是那身上的官服她都眼熟。 第98章 红衣琵琶 “是什么事务让这你让朕与皇后需要这般等着你?” “就在方才,儿臣已经张家案的凶手捉拿归案。”萧瑾珏拱手道:“收押之后儿臣立刻就入宫了,还望父皇母后还有各位娘娘恕儿臣衣着不合礼制。” “十日,虽不算少却也不多。”箫帝摆了摆手,“罢了。此回便先饶了你,入席吧。” “还是先去将衣服换了吧。”皇后道:“正巧前些日子给你做了衣裳,还没送去你府上。” 萧瑾珏转身刚要离开,目光便扫到了下方一个打扮素雅的女子。本来普通的小黄花在这万花丛中并不醒目,可那手中捏着一块酥的呆愣模样,倒是打眼得狠。 他万万没有想到此人会在这里,由此离开之时脚步匆匆,隐隐有几分心虚之意。 直到萧瑾珏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穆箖芸才逐渐回过神来,心中暗骂自己:我这脑袋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个戴帽子用的装饰品。 姓萧,在家能够排上九,年纪轻轻就在朝中为官。这么赤裸裸的一个官二代,自己原来怎么会觉得他是个编号为九的侍卫? 明明原来都觉得他与四王爷长得有几分相像了,怎么的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穆箖芸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如果不是命大,自己这脑袋可能都已经掉了十回八回了。 甚至她这会儿还埋怨上了穆怀然:就这小子重午那日的表现,显然是认出来萧九是谁了,怎么就不知道告诉我一声呢?俩人把我当猴儿耍? 萧瑾珏的衣服换得快,但等到他落席之后,现场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毕竟不论穆婉妍那首琴曲究竟有多么惊艳,在场终究还是有一人未曾耳闻。 但对于穆箖芸来说却是尴尬到了极致,因为萧瑾珏的席位就在六王爷身旁,正是她抬头就会看到的地方。 三六九,到正好是等差数列。穆箖芸忍不住内心吐槽:怎么没有个五王爷啥的也在呢?萧九不就可以不坐这么个位置了么? 这会儿出场的人御史大夫之女张蕊了。对于在场的第一个被介绍的人,穆箖芸有着几分印象。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红艳,有些轻柔的服装质感让她举手投足之间看起来并不像是一朵娇艳的红花。 倒像是燃烧的火焰。 “蕊儿长大了倒越发有几分皇后当年的味道了。” “陛下谬赞,臣女如何能与皇后娘娘相论。” 有了经验,穆箖芸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张蕊看来是皇后的亲戚呀。 张蕊并非徒手跳舞,她从仆从那里接过一把琵琶,方才双臂高托琵琶,一条腿撑起了裙摆,露出了支撑着身体的芊芊玉足和上面的一串金色的铃铛。 那琵琶也与寻常不同,体形似梨,细颈曲项。 穆箖芸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反弹琵琶? 她对于反弹琵琶的认知还停留在敦煌的壁画上。 屈身吸足,举琵琶至后颈,左手按弦,右手拨弦,正作反弹琵琶舞。 张蕊的服装与飞天是不相似的,可随着她手中琵琶翩翩翻飞,裙裾摇曳生姿,铃铛叮当作响,却也天衣飘飓,犹如神女入世。 眉眼顾盼生姿,神情温婉雍容。 第99章 诗局开始 举足、顿地、出胯、旋身、双手猛然后举、高举琵琶。 霎那间,时光凝固,众生静默。 案前舞者颜如玉,不着人间俗衣服。穆箖芸一直憋在口中的气终于呼了出来:原来反弹琵琶的琵琶还真能响? 不过这倒是真的能够接住穆婉妍的场子了。一首琴曲述沙场热血,一支舞蹈跳边关风情。 此舞之后,才是真的无人再能够惊艳众人。 就在穆箖芸觉得花宴节奏由此加快、可以准备收拾收拾等着散会的时候,听着人报花宴进入看花对诗的环节。 竟还是诸位淘汰的模式,每人都要轮到至少一回,对不上的人才能够淘汰躲开下一轮。 “旁人都是盼着自己能够多参与几轮,你却是盼着自己赶紧淘汰?”穆婉妍忍不住捏了捏穆箖芸的手,“不是擅长这个的么?怎的如此畏惧?” 原主竟然也是个才女?穆箖芸这下是有苦难言了。 让她觉得更难的是,对诗是从末席一路往前,这是考验位居前列的人的记忆和技艺呀。 她看着自己案前的小酒杯,里面盛着桃花酿。 若是对不上,便是要饮尽杯中酿,然后倒扣酒杯。 穆箖芸本来还在脑子里面过着与花有关的诗词,却在第一个诗出来的时候差点儿惊掉下巴。 竟是那内监打开了一画轴,念出了上面所题诗句。 画中所绘乃一枝春桃,枝头已绿叶繁茂,故而桃花稀零,花瓣随风吹落。 “咏春却道春将去。” “惜花莫言花已逝。”接诗句的女子可谓不假思索、出口成章,却也便由她给下一位出题了,“纸上虚言良辰景。” “月下空忧南柯梦。” 这一句接一句的,展现的可不仅仅是应变能力了,还有刁难人的能力呀。穆箖芸看着那有的信誓旦旦说出自己心中自得的诗句,最后却是在对席之人对上之后面上喜色瞬间变成懊恼的模样,只觉得心中苦涩。 更让她心慌的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淘汰的? 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姐姐,我该怎么办?”穆箖芸的声音都紧张得有些沙哑了,“对不上可怎么办?” “对不上扣杯就是了。”穆婉妍拿着帕子将她手中的汗擦去,“你对不上我便替你对上。” “那我万一对上了,该怎么出题呀?” “那便随便出,反正是对面的人接,对不上便是她的学识不足。” 终于是轮到了穆箖芸了,她已经紧张到喝光了案上壶中茶水,案下一双手紧紧抓着衣服,眼睛紧盯对方,如临大敌。 “夏夜未眠思旧友。” 时间状态动作?穆箖芸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眉头紧紧地绞在一起:夏的话对冬会不会好一些?那就是冬日了…… 穆箖芸之前并未就没人这般花时间思索的,可奈何她身旁同父同母的姐姐在上一环节表现得那般耀眼夺目,也就让人酸不过姐姐便来找妹妹的不足。 帝后王爷均在的场合,虽然有的话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却也不影响她们小声议论。虽听不清楚内容,却也大概猜得到。 莫不过穆婉妍只是个意外,庶出终究还是庶出一类的。 第100章 如坐针毡 或是真的觉得她们议论得有些夸张了,或是曾经的习惯使然,穆箖芸终于是舒展开了眉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在周围安静下来了一些之后才道:“冬日扫雪盼归人。” 虽然已经在心中默念了两遍,但最终说出口来,穆箖芸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可能文采不咋地,但念着还算是顺口的。 她沉默了几秒,眼珠子转了一圈,见没人发出异议,便知晓自己是过关了,人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再看向对席之人时,她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葬花莫言娇易逝。”看着对席之人面露疑惑之色,穆箖芸倒是有几分小人得志:她就是想到了黛玉葬花,所以胡诌的。 葬花的时候不要说娇嫩的花朵太容易凋零了,也算有点儿内容吧。 就在她有些沾沾自喜的时候,就听见对面问了一句“何为葬花”。 “就是埋葬花瓣。”穆箖芸比划了起来,“把落在地上的花瓣收集起来,然后用小锄头挖一个坑,将花瓣埋在树下……” 说着说着,她才在一众有些诡异的目光中反应了过来:黛玉妹妹葬花,并不代表别家女子也葬花呀。准确点儿说,在场的大家闺秀们有几人摸过锄头? 她自己都没有摸过锄头! 穆箖芸下意识地就去看穆婉妍,想像她寻求帮助,却是听见箫帝开口了,但不是同自己说的。 “老九,你笑什么?” 穆箖芸这才终于再次去看上席的萧九,虽然没有笑出声音来,眉眼却是弯弯的。 “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因为案子的事儿去过穆府,恰与穆三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萧瑾珏道:“儿臣只是没有办法想象穆三姑娘会是感叹花开花落从而葬花之人。” 小人儿蹲在花树下拿着小锄头刨坑,那画面是当真可乐。 穆箖芸对于拆台的人还无办法,便只能够小声嘟囔:“莫言娇易逝,不应该是不要感叹的意思么?” “穆卿的女儿倒是一个比一个让朕意外。”箫帝的目光落到了穆箖芸身上,“朕便罚了你自己对上吧。” 穆箖芸闻言瞪圆了眼睛:不是只管出题不管答案的么? 立在那里的她觉得很是尴尬:“要不陛下就当臣女上一句诗没有对上,容臣女扣杯?” “你方才已经对上了。” 见自己没有丝毫可以钻空子的余地,穆箖芸叹了一口气:折柳吧,折柳……然后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已经被穆婉妍放在帕子上的玉扳指,终是犹犹豫豫地开口:“饮酒当叹安难得?” “何意?” “喝酒的时候应该想着我们现在享受的安静祥和是得来不易的。”穆箖芸苦着脸解释:“和平来之不易。” “可。”箫帝颔首:“重新出题吧。” 咋的又是我出题了呢? 穆箖芸已经瞧着对面的人完全没了兴致,只觉得这根本是在考验对方,而是在考验自己。 不是说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么?这种鬼话究竟是谁说出来误导广大人民群众的? “凤来悲奏上古事,上古有一神叫太子长琴,乃凤来琴所化,通过演奏琴曲来向后人述说上古发生的事情。” 穆箖芸这一回选择了直接自带解说词。 真的再让她编题目是不行了。 第101章 宫中迷路 对面那家女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一番思索之后终是举杯饮酒,成为了对诗局第一个扣杯之人。 穆箖芸却是没有丝毫击败对手的高兴,只是在心中欢呼着这事儿终于是从自己这儿滑过去了。 可不想没有对上的诗就这么轮到了身边的穆婉妍这儿。 “凤来悲奏上古事。”穆婉妍轻笑着重复了一句,“我倒是想着了一句,只是对得并不是太好:“盘古利劈碎虚空。” 盘古斧开天辟地、破碎虚空。 “意思虽是搭上了,但卿的诗听着更像是上句而非下句。” “陛下,臣女在诗词方面本就不如舍妹。” 穆箖芸瞳孔骤然放大:怎么又把自己扯进来了? 然而穆婉妍已经完成了出题,“还乡无需借明月。” 有穆箖芸在前面衬着,穆婉妍的题显得就温柔很多了。对席之人明显也是松了一口气,开口就对了上来,“思人仍要念旧物。” 穆家三个姑娘,终是轮到穆怀倾了。 “白梅发时春意浅。” “青莲并蒂夏雨凉。”穆怀倾柔声道:“金菊盛放秋意浓。” “银装素裹料峭寒。” 倒是真的出了一首四季诗来。 这般兜兜转转得第一轮过去了,最后竟然只淘汰了接穆箖芸诗句的那一人,反倒是衬得两个当事人一个尴尬一个难堪。 预料之外的战绩让整个花宴持续到了夕阳西下之时,便也只能就此罢了。箫帝便宣布了花宴终了,在离开之时还唤走了萧瑾珏。 一直绷着的穆箖芸总算是送了一口气,然后赶紧问穆婉妍她们能不能借用宫中的茅房。 那一肚子的水,真的是憋的她难受得狠。 和她有着同样需求的人真不少,穆箖芸这久违地体验了一回排队上厕所的感受,等到她解决完,外面竟然都没有人了。 “都没有留一个人在这儿等着的么?”穆箖芸很是无语:“这是真不怕人迷路还是真的觉得进宫的人都没贼心没贼胆?” 难道不是应该对在宫中走动的每一个外人都严加提防、死死盯住的么? 她只能够凭着印象来找回去的路。奈何这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宫中掌灯之人似乎还没有顾及到她所在的地方。那墙瓦楼阁在穆箖芸看来都长得差不多,这绕来绕去,虽是最后找着了御花园,可看身处之处的景却并不是曾经走过的地方。 夏虫的鸣叫没了美好,反而显得有些瘆人。 “我就说为什么感觉周围几个人吃喝怎么都只是意思意思呢?” 穆箖芸懊恼不已:吃了就会口渴,渴了就需要喝水,喝水就会人有三急。 她今日真的就是在宫中一步一步作死。 明明早上府上还那么多人叮嘱自己不来乱来的。 “我现在是不是最好不要乱走,然后等着有人从这里路过?”穆箖芸蹲在路边托着下巴,“我这也耽搁了半个小时了吧?姐姐她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找我了?” “这皇宫里地广人稀的,怪不得总会流传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下来。真若有心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一个不怎么重要的人,随便哪棵树底下一埋,可不是化作了白骨都没人会发现么?”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再看投射在地面上的树影,一个个张牙舞爪的,狰狞可怖。 这让女孩忍不住将脑袋埋进了双膝之间。 第102章 葬花之意 “谁在那里?”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穆箖芸感觉是寻找了救星。她抬头闻声望去,看到的是立于御花园宫墙旁的人影,身着华服,上面的金线银线在烛火的光芒下闪闪发光。 她摸了一把脸之后赶紧起身,盈盈行礼:“见过六王爷。” 萧瑾晖手中拎着灯笼,紧缩的眉头在上前来瞧清了面前之人之后才略微舒展几分:“穆三姑娘怎会在这里?” “我迷路了。”穆箖芸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经历与对方讲述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道:“还劳烦六王爷唤一人领我回去。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姐姐和母亲该着急了。” “这里正好是御花园偏僻的一处入口,也怪不得这么久还没有宫人瞧见你。”萧瑾晖道:“本王也正好也准备出宫了,你便跟上本王吧。” “多谢六王爷。” 礼匆匆行过,穆箖芸赶紧就拎着裙子快步跟上了萧瑾晖。萧瑾晖的身形比她高上不少,所以对方拎着灯笼的光芒被他的身形一档,便直接缺了一块。穆箖芸是一个走路必须要看着脚下的人,这一下更是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脚底,以致于前面领路的人已经回身站在了岔路口等自己都没有发现。 萧瑾晖看着女孩那副好似地上有陷阱一样万般谨慎的模样,道:“你是夜晚瞧不清楚路么?” “习惯性看脚下。”穆箖芸以为自己太过耽搁了,赶紧道:“六王爷您走就好了,我会跟上的。” 萧瑾晖沉默了几息,将手中的灯笼柄调了个方向递到了女孩面前,“你走前面罢。” 穆箖芸接过灯笼,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谢谢”还是应该说“遵命”,最终只憋出了一个好字。 不得不说,六王爷还真是一个有教养的人。她边走边想:灯笼柄转一下再递过来,感觉和递剪刀时把手对对方一样。 这么一想,穆箖芸就忍不住将方才花宴上坐在一起的三位王爷放在一起比较了起来。几位王爷今日花宴上似乎都没有什么参与感,好像最多也就是皇帝或者皇后开口点了名才会说几句的样子。 这三位对比起来,好像萧九确实是最好看的一个?但六王爷的感觉好像和萧九不太一样? 想到这里,穆箖芸下意识地回了头,正好与身后之人目光接触,惊得她立刻就收回目光。 瞧着突然腰都直了几分的人的身影,萧瑾晖轻笑:“穆三姑娘果然与寻常人不同。” “我是怕王爷没有跟上。” 这话穆箖芸自己说得都心虚。 “九弟说得对,穆三姑娘看着可不像会葬花的人。” “那是九王爷自己想偏了。”穆箖芸听着身后之人话语中的笑意,终是忍不住小声为自己正名:“我说的锄头是那种柄很长但是前面很小的那种。那样扛在肩头,然后在上面挂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花瓣,这样难道不美吗?” 虽然有可能是一种病态美就是了。 “三姑娘这么说,本王似乎有些画面了。”许久之后,萧瑾晖的声音才重新传来:“葬花莫言娇易逝,本王却觉得三姑娘的诗与这画面并不相符。” “因为花开花落本就是自然规律。天地注定了的事儿,有什么好伤感的?” “花生于木,落地化泥反哺树。” 第103章 叫人惋惜 说着说着,穆箖芸再次回头:“六王爷可别怪罪我絮叨。” “不会,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了。”萧瑾晖道:“三姑娘与大姑娘均是。” “姐姐可惜了?”穆箖芸呆愣了几秒钟之后便笑了:“六王爷说笑了。” “何出此言?” “姐姐在我心中已经是光芒万丈的了,她或许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能够让她光芒更加璀璨的人,而是一个能够让她光芒柔和一些的人。”穆箖芸有时候真的觉得穆婉妍身上是带着刺儿的,虽然面对自己的时候她的刺会收敛一些,“蔷薇带刺儿是怕被人摘去了呀,若是能够被好好呵护,哪朵花儿不想像兰花一样呢?” “这是大姑娘的想法,还是三姑娘的想法?” “我的,但我觉得姐姐会赞同我的。”走到这儿,穆箖芸已经远远瞧见了那站在荷池边四处张望的女子,便转身与萧瑾晖道:“多谢六王爷,臣女已经瞧见地方了。六王爷还过去吗?” 瞧着面前的人儿一副用完了自己就要撇开自己的模样,萧瑾晖道:“本王要出宫,也只能够往那儿去。” “那臣女便再为六王爷掌会儿灯。” 穆婉妍远远地就瞧见了过来的灯,等不及的她立刻就迎了上去,到嘴边的质问便是在瞧清楚了穆箖芸身后人之后立刻就变了:“舍妹叨扰六王爷了,还望六王爷恕罪。” “大姑娘严重了,三姑娘甚是有趣。” 穆夫人这会儿也领着穆怀倾到了跟前,瞧见了萧瑾晖之后亦是赶紧行礼告罪。 这就是身份差距?穆箖芸拎着灯笼站在一旁看着母亲与六王爷的交际,心中忍不住想:不管发生了什么,面对上位者,首先需要做的事情便是请罪呀。 因着六王爷同她们一起出宫,所以一路上倒是无人再说话,直到都已经到了马车前,穆婉妍才提醒有些走神的穆箖芸:“芸儿,宫灯还拎着呢?” 回神之后瞧见萧瑾晖身旁已经站着的宫人,穆箖芸才赶紧道歉:“六王爷恕罪,臣女走神了……” 看来自己现在也已经很适应这样的话了。 “若是本王的灯,三姑娘喜欢倒也无妨,可惜宫灯都是限了的。”萧瑾晖与身旁之人使了个眼色:“送回凝和殿。” 穆府的马车一从宫门出来,穆夫人就开口了:“芸儿方才怎么耽搁了那么长时间,还与六王爷碰上了。” 做错了事情的穆箖芸老老实实将自己过去一个时辰经历的事情与车中之人描述了一遍后,才道:“就这样了,应该没有惹祸,还望母亲不要让父亲知晓了。” “老爷定是要知会的。”穆夫人轻叹:“六王爷愿意帮你,是穆府的荣幸,老爷定是要亲自与六王爷道谢的。但你这确实情有可原,不必太过紧张。” “那今日花宴呢?我应该没有做错什么吧?” “花宴之上你做的很好。”说到这里,穆夫人将目光转向了穆婉妍:“陛下的赏赐,你恐怕需要亲自与老爷说。” “婉妍自是要与父亲交代此事的。”穆婉妍道:“陛下的赏赐太过贵重,平日里放在婉妍这里存着,自己都不放心。” 第104章 被罚思过 花宴结束,穆府自然是需要开家庭会议的。穆老爷和穆老夫人在听过了穆夫人的汇报之后,提了一天的心这才重新回落。 “这倒也算是独一份的荣耀了。”穆老夫人道:“改日我还是要备礼进宫去谢过皇后娘娘才是。” “六王爷那儿,先备一份送到六王爷府上去,我明日下朝了再去谢过便好。”穆振平瞧见穆箖芸那如释重负的模样,没好气地道:“花宴上你怎的不像婉妍与怀倾学学?不是说了以后不准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诗句么?” “我觉得那两句挺好的呀。”穆箖芸甚是委屈,“再者,我这文采如何与姐姐们相提并论?” “那是什么场合?皇宫中的花宴,可不是你们女儿家平日里的赏花会,还掂量不出分别么?”穆振平道:“看来怀然说的不错,你确实话本子看得太多了些,以致于都有些忘了分寸了。” “他这是在诽谤!”穆箖芸喊冤:“我在他那儿看的都是他的书,哪里来的话本子?我都好几日没看过话本子了……” 在穆老爷不怒自威的气势下,穆箖芸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我真的好几日没看过话本子了。” “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新的所以才没看的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房里有多少话本子?”见对方那双眼睛又去看穆婉妍了,穆振平一拍桌子:“别有事没事就去指望婉妍来替你解围。” 被堵了退路,穆箖芸便只能耍赖了,“这事儿真不怪我。葬花莫言娇易逝,饮酒当叹安难得。我这诗对得多好,是那个谁,她自己肚子里没墨水,连这个都对不上。整个对诗环节为什么就她一个人被淘汰了,说明什么?水平太差!” 瞧着穆箖芸那义愤填膺的模样,穆振平没有打扰她的“慷慨陈词”,直到她说完了,才缓缓道了一句:“你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拂人脸面吗?坐你对席的,估摸着该是宗正的嫡姑娘吧。” 穆箖芸哑然,最后苦笑着道:“怪不得说可惜了呢。” 这确实不是纯粹的卫尉府的姑娘拂了人典客府姑娘脸面的事儿,而是卫尉府的庶出女儿伤了宗正府嫡姑娘的颜面的事儿。 她面前这人竟然还特意强调一下。 如此想来,以往学校里还真算是众生平等了。 即便班上再有权贵富豪之后,成绩好的学生不论出身都还是能够得到老师的青睐的。 “父亲,我想问这事儿真的怪我吗?”穆箖芸情绪平淡得如同一池死水:“是谁导致了现在的局面,父亲自己心里真的没有一点儿数吗?” 这一问话,可谓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 穆箖芸不知道的事,她将穆府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给挡住揭了出来。 见没有人说话,穆箖芸道:“父亲虽是一家之主不错,却也是将穆府置于这处境的罪魁祸首。” “大胆!”穆老夫人拍案而起,“来人,将三小姐待去佛堂罚抄经书三十!” “是没抄完就不放我出来么?”穆箖芸主动起身,“那祖母便做好准备罢,我不想出来了。” 第105章 佛前倾诉 佛堂是穆老夫人平日里礼佛的地方,除了相对于府上其他地方而言冷清了一些,倒也没什么。 “三小姐便在这里抄经吧。” 穆箖芸低眸看着在案上展开的经卷,道:“我并不准备抄。” “三小姐,今日确实是你失了分寸。”麽麽是随穆老夫人陪嫁过来,不仅是跟了老夫人大半辈子的人,也是见证了穆老爷至此一生的人,“各府都有不能说的事情,三小姐不该将此事揭露出来。” 见穆箖芸无动于衷,麽麽叹了一口气:“若三小姐如此固执,恐怕真的只能够一直在这佛堂中思过了。” “那便让我在这里’思过’吧。”穆箖芸道:“还劳烦麽麽出去的时候替我将门带上。” 她立于佛像前,看着木门合上,才转身看向被供奉的佛像,道:“原谅我,真的都不知道你究竟是哪一位、究竟是佛还是菩萨。” 穆箖芸按着当日在寺里上香的流程对着佛像拜了拜,然后盘着腿坐在了地上,“我今日不求你,便不跪了。而且我跪久了腿脚会麻,受不住。” “经书我也不抄了,毕竟心也不诚,抄了反倒是扰了你的清净。” 佛堂中本就只有一盏灯在书案前,现在穆箖芸坐在佛像前,仰头只能够看见透过窗纸投射进来的月光打在佛像的脸上,为它镀上了一层柔光。 “本来六王爷说可惜了,我真的只是以为他可惜的事情是姐姐庶出的身份让她或许只能够下嫁呢。”穆箖芸道:“但现在想想,即便是下嫁,愿意受着庶女作主母的,那也需要下嫁到哪一步?” “以前看过一些故事,说的是富家的女子下嫁到了穷秀才家中。女子为秀才提供钱财搭理家庭照顾母亲,可等到秀才考取了功名当上了官,便也开始三妻四妾。” “我一直觉得’门当户对’这话儿是有道理的。门当户对,至少说明双方的家世、学识都是相近的,产生矛盾的可能性也会低很多。” “但这门当户对又该如何算?庶子与庶女成婚,亦或是嫁与嫡子作妾?” “穆府的事情真的很尴尬。楚老丞相唯一的女儿嫁与穆老爷作妾,现在想想,真的又可笑又可悲。这算什么?未婚妻最终成为小三?穆夫人别迫做了拆散鸳鸯的恶人最终还小三上位?” “我老觉得落水那回,或许是有人要害她呢,现在我倒是觉得有可能是她自己受够了?” “生母因为自己而没了,父亲和祖母又不待见自己,上面两位姐姐的尴尬问题都还没有办法解决,下面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瞧不起自己。这般在中间憋着,可不憋屈么?” “这样想,我以前真是幸福,那般上墙揭瓦、拆东拆西都没有被我爸妈给揍死。” “只是可惜了,他们那般辛苦地养我,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过还好,我妈还年轻,他们现在再要一个还来得及。” “我小时候还发过脾气呢,让他们再去生一个弟弟好了。现在倒是真希望能够有一个弟弟,毕竟养我这么皮的女儿,还不如养个皮小子了。本来我奶奶也就重男轻女。” “但是自杀好像是不如轮回的吧?我以前看的小说里有说,天上的银河是与地下的冥河相连通的,死去的魂魄回由天河进入天地间轮回,除了那些自杀的人。” “因为他们不重视生死、不尊重生命,所以被永远剥夺了再活一次的机会。” “所以我必须要好好活着,是吗?” 第106章 姊妹相谈 佛堂之外,原本匆匆赶来的穆婉妍最终是连红叶都屏退了,只身一人立于门外静静得听着里面的声音。 穆箖芸的话在她听来绕来绕去,明明说的是她自己,却又像是在评论旁人一般。 穆婉妍原本觉得父亲是对的。她甚至自己曾经都有过念头:萧瑾涵最终与沈馨悦在一处,是终究嫌弃自己的出生吗? 毕竟不论沈家如何王家如何,沈馨悦的的确确是嫡出的小姐。 当年她笑,笑萧瑾涵终究是过不出出生的坎儿;后来她亦笑,笑萧瑾涵从来都没有过去过那道坎儿,当年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他的位置讨好父亲与外祖。 此刻听了屋内小妹对佛的倾诉,穆婉妍猛然发现,出生的这道坎儿,他们谁都没有迈过去。 甚至对于无意迈过去的人,他们又伸出手将她拉了回来。 穆婉妍突然觉得很好笑,所以她笑了。虽然没有笑出声来,她却是笑弯了腰,笑得喘不上气来,笑得流出了眼泪。 多么好笑的事情呀。 穆婉妍笑得浑身都没有了力气,遂跌坐在了门槛前,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月光,轻声道:“多么好笑的事情呀……” 她这一声,似是惊扰了堂屋里的人。 “姐姐?” 穆婉妍听着屋里的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听见她试探着叫着自己,便唤了一声“芸儿”。 屋里的人似乎是突然就慌了,“姐姐什么时候来的?这声儿……姐姐是哭了吗?姐姐怎么哭了?” “方才来的路上,听见下面的人说了一个好笑的话本子,便想来与你说说。”穆婉妍道:“可惜太好笑了,没有憋住,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哭了?”屋里的人似乎突然有了兴致,“是什么故事这么好笑?” “本来是想与你说的,但现在我又觉得,你还小,与你说这种事儿还是太早了一些。” “姐姐你这是平白吊人胃口呀!” 听着身后的人手已经搭上了门框,穆婉妍道了声“别开门”。 “为什么……姐姐你绝对是真的哭了、并不是笑哭的是不是?!” “芸儿,我只是突然在想,我这一世是不是就只剩下你了?”穆婉妍道:“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终究是穆府的当家人,他真正要护着的人只有然弟。” 楚家,她不想再将他们与自己牵扯上关系了。对于楚家而言,她就像一个扫把星一样。 “如果真的姐姐只剩下我了,我会感到高兴。”最终还是没有再尝试打开门的人靠坐在了门的另外一侧,“长得好看又有才华,这样的女子去哪里去寻?我会死死地赖在姐姐身上,吃姐姐的喝姐姐的用姐姐的,就像一只蛀虫一样。” 穆婉妍笑骂:“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都说了是胡话了那可不就得胡乱说了?”屋里的人也是笑:“我当然也不会白吃白住嘛,我可以给姐姐做点心,还能够帮姐姐算账。我算术可好了,就是看帐是看不懂的,那个还需要姐姐自己看。” “只会算不会看,那又有什么用呢?” “怎么没用?数学可是一切的根本。”女孩轻哼一声:“我觉得我的算术可是比穆怀然那小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呢,不信姐姐可以去问他。” 第107章 初见如梦 穆婉妍与穆箖芸隔着佛堂门说了很多。她听着堂屋里的女孩自夸着自己的算术是多么好,说着她其实最不擅长的便是诗词歌赋,说着她是多么讨厌绣花练字,说着她虽然羡慕极了穆怀然可以去学堂可她却又不想背背诵典籍。 等到穆箖芸说累了,穆婉妍才道了一句“我终于找回了你,真是太好了”。 “我不过只是在鬼门关前绕了一下而已,有没有真的进去,姐姐慌什么?”穆箖芸道:“我会努力活到为姐姐送葬那日的。” “那一天,我或许会随着姐姐的孙儿们一起,送姐姐离开。” “你可真是矛盾。前面说觉得我不嫁人也可以,这会儿又盼着我儿孙满堂。” “不是不嫁人呀,只是说宁缺毋滥嘛。” “只怕芸儿的祝福太美好,我没有那个命呀。”穆婉妍笑着道:“我原来做过一个梦,梦到你落水了,没有救回来,所以当你那日真的落水的时候,我慌急了。” “我害怕梦里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梦都是反着的。”穆箖芸道:“日有所思,方才夜有所梦。通常是实际上不会遇着的事儿,才会在梦中出现呢。姐姐要不说与我听听?” “说与你听听吗?”穆婉妍轻笑:“那可是我的梦魇呀。” …… 穆婉妍现在还很清楚得记得自己第一回与萧瑾涵见面的时候是在清明。 清明是扫墓祭祖的日子,亦是踏青的日子。各家各府一般是在城外后山上扫了墓,再在前山上聚于一处。 穆箖芸是立的新墓,需要在清明之前扫了,所以正清明那一日,穆婉妍并没有能够再去看她。 便在穆怀倾领着穆怀然放风筝的时候,坐在一旁,取出了贴身的手帕来。 那是穆箖芸送给她的最后一张帕子,亦是她留下来的未完成的生辰礼物。 因着穆婉妍生在冬日,帕子上秀的便是傲立雪中的红梅,只是帕子上鲜红似雪的梅花已经绣完了,那“婉妍”二字却才完成一半。 穆婉妍也是过了半年才知道,原来小妹那么早就开始为自己绣帕子了。 每年一方帕子,倒是穆箖芸学会了刺绣之后便从未落下过。 伤感之间却是一阵风吹过,等穆婉妍回过神来,帕子竟是已经脱手,随着风朝着林子中去了。她赶紧追上,却是瞧见了帕子挂在了下方的树枝上。 距离并不算远,可树是从下面长上来的,没有路能够到达树下,而若是从这里去够帕子,穆婉妍只能够站在土矿边上。 她以为她能够够着的,却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栽下山坡。 “姑娘小心!” 穆婉妍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扯住了自己的衣裳,等到她从惊魂失魄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倒在了一个男子的怀里。男子身上的一袭白衣,却因为主人护着自己而落了灰尘。 她赶紧从对方怀中起身,看着对方那污了的衣裳,羞红了脸,一双眸子垂着都不敢去看对方,“多谢公子搭救。” 男子声音温润如玉,话语之间带着责备之意,“虽今日难得晴了,可山间本就潮湿,前些日子还连着降雨。姑娘这是为何要做那般危险的事情?” “帕子被风吹走到了树梢上,那是舍妹留下,所以想去取……” “可这里哪有什么帕子?” 穆婉妍一惊,下意识地回身去找,却是被身后之人重新拉住了。 “姑娘莫还要再摔一回?” 第108章 过去曾经 那一日穆婉妍便觉着几番出手帮助自己的公子有些眼熟,可那时候她未收到过来自宫中的帖子,自是从未见过当朝几位王爷。 所以直到又一日在自己府上瞧见了对方身着官服,她才意识到原来对方并不是如她原本所想可能是在街头有过一面之缘,而是以往可能也在府上远远瞧见过对方。 萧瑾涵的眼睛中带着笑意:“原来你便是穆卫尉的长女。” 能够再与对方相遇穆婉妍自是惊喜的,“那日终是唐突了公子,婉妍再次谢过公子出手搭救。” 她这边刚想着询问对方身份的时候,便听见了父亲的声音。父亲说的话让她脸上原本有些娇羞的笑容僵住了。 “四王爷久等了。” “父亲来了,那婉妍便不继续叨扰王爷与父亲了。” 穆婉妍哪里料得到对方会是一位王爷?她在脑子里过着母亲说及过的事情,便想明白了,那日萧瑾涵出现在那里,应当是刚祭拜完华妃娘娘。 毕竟皇家陵园也在那附近。 就在她呆呆地坐在亭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一双锦靴走到了她的面前。抬头一瞧见是萧瑾涵,穆婉妍惊得赶忙起身,可脚下一个踉跄,竟是又重新跌坐了下去,惹得身前之人眼眸中蕴满了笑意。 “大姑娘怎么每次遇见本王都是要跌倒的样子呢?”瞧着那张俏脸染上红晕,萧瑾涵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了她的面前,“这恐怕便是大姑娘当日想寻的帕子罢。” 穆婉妍当真是又惊又喜:“王爷是从何处寻着它的?” “也是巧,下山的时候在路边瞧见的。”萧瑾涵道:“只是当时不知道姑娘是谁,便只是带回了府上。方才瞧见了姑娘,便遣人将帕子送来。这也算终于物归原主了。” 打那儿之后,穆婉妍不知道是由于自己认识了萧瑾涵所以留意了,还是确实是事物繁忙,她觉得在府上瞧见萧瑾涵的次数越来越多。萧瑾涵每次瞧见她也都是笑盈盈的,偶尔还会与她多说几句。 “素闻穆卫尉的两位姑娘都是京中才女。”这一日萧瑾涵来的时候,穆婉妍正在看书,他看了一眼那有熟悉的读物,道:“却不想竟还是对谋略有所研究。” “四王爷莫要笑话。婉妍这不过是有些好奇,便图个新鲜罢了。”穆婉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才开始看,都没读几页。” “本王恰好也看过这部,大姑娘可愿与本王探讨一二?” “四王爷不是还要与父亲议事么?” “本王已经与穆卫尉议完了。亦或是大姑娘不愿与本王……” “能够与四王爷一起讨论,是婉妍的荣幸!”穆婉妍急急忙忙打断了萧瑾涵的话,她自己当时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她第一回做出这般不和礼节的事儿来。 可萧瑾涵并没有在意,脸上的笑意反倒还浓郁了几分,衬得一双眸子亦是璀璨夺目。 那一日二人在亭中聊了许久,久得她都想不起来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了,只是记得最后萧瑾涵离开的时候,模模糊糊地道了一句话。 ”可惜了……“ 第109章 山间杏花 自那日之后,穆婉妍再也没有在府上见过萧瑾涵。 但穆府还是有喜事发生的:立夏那日,吴家来人提琴了,为吴家二公子来求穆府的嫡小姐。 那一天下午,她终于又在府上瞧见了月余不见的萧瑾涵。他来得匆忙,脸上不带任何笑意,瞧见了自己,便直接过来了。 “四王爷?”穆婉妍很是惊讶,“父亲不在书房吗?四王爷怎么到这儿来了?” “吴家来为吴泽远提亲了?” 穆婉妍没有想到萧瑾涵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他问得又快又急,叫穆婉妍也有些紧张:“是的,为妹妹来的。” “为二姑娘?”萧瑾涵很是意外的样子,“你都还未嫁,就已经定了她的亲事了?” “二妹妹本就与我年岁相近,又是嫡出,自然是要在先的。” “嫡出……”萧瑾涵口中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儿,半晌以后,他才道:“大姑娘可否有时间?城外山上还有一树杏花。” 瞧着穆婉妍诧异的模样,萧瑾涵终于找回了平日里的温柔笑意,道:“大姑娘可愿陪同本王一同前去采花酿酒?” 穆婉妍没有想到四王爷在山上有这么大的一片杏花林。在山脚下时便就瞧着那山腰上一片粉白,如同装点在绿色上的宝玉;人还未行至跟前,就闻着淡淡的花香。 “这山上本就有杏树,本王不过遣人将他们移作了一处。”萧瑾涵以帕子轻轻印去女子额头的汗珠,“就是没有想到这台阶倒是有些累人了。” 树下坐着的人,面若娇花;花前立着的人,柔情似水。 萧瑾涵的动作叫穆婉妍涨红了脸,猛然起身的动作显得有些慌乱,“这本就是王爷的私藏之处,婉妍能来,已经是荣幸了。” 说罢,拎起小花篮就要去摘杏花,奈何树大花高,那开得正好的鲜花穆婉妍却是踮起脚也够不着。 “本王邀大姑娘来,更多的只是为着赏花。”萧瑾涵眼中含着笑意摘下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粉色杏花,插在了穆婉妍的发髻上,“摘花这等事儿,还是本王来吧。” 林间山风吹拂,吹落了花瓣,激起了清香,也带来了虚无缥缈的声音。那声音显得清脆,像是树林深处鸟儿啼鸣,却又如同山涧流淌。 “这是什么?” “风铃的声音。”萧瑾涵从穆婉妍手中取过花篮,便很是自然地牵起了柔荑,“本王带你去看看。” 他手上的劲儿并不大,却又能够让穆婉妍的手无法挣脱,脚下的步子也是稳稳当当的,带着眼睛中都已经泛起了薄薄水雾的人儿在花树下穿行。 越是向着花林深处,风铃的声儿越是清脆。 那是一棵巨大的杏花树,舒展开来的枝头上绽放着雪白的花朵,繁花之间,一个个贝壳制成风铃系于枝头。清风吹拂花瓣飞舞,贝壳相碰声音清脆悦耳。 花树下立有一小巧石碑,上面只刻着一枝时光正好的杏花,未题一字。 穆婉妍想着,正是这一方石碑,让这本该绝美的画面,带上了一丝悲伤。 而她身旁矗立的人,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每来一次这里,便会往树上寄一回铃。” 第110章 花下所言 “大姑娘想来知道本王在朝中所任职位。”萧瑾涵道:“廷尉,管诏狱、修律令、掌审判。诏狱多牵涉朝廷要人,这样看来本王是深得父皇信任所以居于此位为父皇排忧解难,然而诏狱之事不受律典管辖,全凭父皇断绝。” “诏狱之下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可曾有人想到,当年的华妃,并非殒于后宫,而是命丧诏狱?” 穆婉妍惊得惊得直接跪在了地上。萧瑾涵拉了她一下见她不起便松开了手,不再去瞧她,而是一步一步走到了石碑前,蹲下身子,拿出帕子来方要去擦,似是想起它已经给穆婉妍拭过汗了,便将帕子抛入花篮,直接以衣袖开始擦拭。 “母妃被带走的那时我还睡着,醒来之后只瞧见了父皇和母后在我那儿,父皇说母妃病了不能照看了,让我搬去母后那儿去。” “我被过继到了母后的名下,送华妃的儿子变成了皇后的嫡长子,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明面上的嫡长子,即便九弟出生了、成人了。我以为是父皇喜爱我、信任我,可当我在诏狱整理案卷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父亲不过是以着这一份空头名义做着对我的补偿,同时又在警示我。” “父皇知道母妃不过是受了陷害,他容不得宫中有一颗沙砾污了他的眼睛。那是皇帝,容不得自己枕边人对自己有半分蒙蔽,所以即便母妃以自裁来证实了自身的清白,她所能够得到的不过是保留着妃位入殓皇陵罢了。” “但我已经是皇后的儿子了,父皇对我最大的宽容仅仅就是允许我每年清明去为母妃扫墓。” “别的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母妃喜欢杏花。每年杏花开放的时候,她会酿杏花酒、做杏花饭、泡杏花茶。”萧瑾涵的手轻轻拂过已经擦拭干净的石碑,“这里才是母妃最喜欢的地方罢。” 穆婉妍还能如何不知那石碑不过是已逝华妃娘娘的衣冠冢,而这片杏花林,是四王爷悼念华妃娘娘的隐世之境? 风铃声声,是传递的是生人对亡灵的思念。 染了花瓣的锦靴入眼,萧瑾涵已经到了穆婉妍的跟前。他蹲下身子,没有抚起她,而是手指捏起了她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与她四目相对。 “婉妍,我若是娶你,你可愿嫁?” “婉妍如何配得上……” “庶子迎娶庶女,可不正是门当户对么?”萧瑾涵将穆婉妍扶起后推开半步,“你可知当我听闻吴泽远去穆府提亲时,心有多慌?慌得丝毫看不进案卷,只想着见你。” 他的手抚上已经红透了的面庞,“我本只是想带你来摘杏花,却没有想到母亲想要见你。” “听这声音,她似乎也很喜欢你。” 穆婉妍目光躲闪,声音颤抖着:“可是你终究是四王爷,是不应该在迎娶王妃之前纳妾的。” “婉妍,我何时说要纳你为妾?”萧瑾涵的唇落在了女子的手背上,“我想要做的,是迎娶你为我的王妃。” “我萧瑾涵,想要迎娶穆婉妍做四王妃,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第111章 为卿祈福 “大将军愿意迎娶姐姐作为正妻,美景美人,这应该算是个美梦呀。”穆箖芸的声音中充斥着疑惑,“姐姐如何说是个梦魇呢?” 穆箖芸虽然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能够谈得上梦魇的梦,但穆婉妍所说的这种,估摸着都能够算是醒来了之后都觉得可惜的梦境。 所以,她笑了起来:“莫不是梦醒了,姐姐觉得可惜了?”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穆婉妍没好气地道:“可忘了?我是在丢失了你你送我的帕子才遇着他的。” “这便是姐姐庆幸梦醒了的缘由?”穆箖芸道:“那么以后我就不送姐姐帕子了,可若是这样,是不是姐姐就遇不着梦中的青年才俊了?” “你方才才说梦都是反的。” “噩梦都是反的,好梦自然是要成真的。”穆箖芸对于自己的双标毫不掩饰,“姐姐这么优秀,难道还配不上一个梦中人?” 那是个好梦吗? 穆婉妍轻笑。 那年花树之下,当萧瑾涵在华妃的衣冠冢面前向自己表达倾慕之意时,穆婉妍真心觉得自己在做梦。那梦中萧瑾涵力排众议,用尽了法子才求到了箫帝的赐婚。为了得到那赐婚的圣旨,萧瑾涵连建功之后赐字的荣耀都放弃了。 大婚之夜他们交杯所饮之酒,便是赏杏花那一日他们亲手酿造、埋在王府树下的杏花酿。 如果那场梦真的就停留在那个时候该多好呀…… “姐姐这是困了吗?”穆箖芸的声音打断了穆婉妍的思绪,“姐姐若是困了便赶紧回房休息去吧。可别想着什么等我抄完了再走,我是真的不准备抄经。” “没有困,只不过方才想起我来的时候你似乎正在与菩萨说着什么。” “感叹一下罢了,具体也没说什么。”穆箖芸似乎很是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可惜,心诚愿才能实现。我这般心不诚意不到的,以后菩萨应该都不想搭理我了。” “芸儿可别这么说。菩萨若是没能达成你的愿,不过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听到、看到罢了。” 若不是菩萨显灵,她又如何能够回到现在? “姐姐若这般说,那我还是去抄一抄经书吧。”穆箖芸道:“愿姐姐能够遇到一个如梦中人的男子,他青睐姐姐的才华,欣赏姐姐的容貌,能够八抬大轿将姐姐迎娶回府,届时十里红妆。” “姐姐会与他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我的这位姐夫不一定要身居高官手握强权,我只希望他能够真真正正地将姐姐视作心尖儿上的人。” 说话之人不知,她没说一句话,穆婉妍便觉得心揪上一分,直到她真的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时,她猛然起身,身子一个踉跄撞到了木门上。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不过是起身快了些。”穆婉妍努力维持着声音的正常,“你若这般想着,那抄经可能还要多抄几遍才行了。” “我其实擅长抄书的,只不过是抄得多了、快了字就丑了点。”屋内的人松了一口气:“时候不早了,姐姐赶紧回去吧。我也去找个地方睡觉去了,睡饱了再来许愿抄经。” 第112章 开堂审案 京城中的案件堂审,是对民众放开的,即是让关心案件的人能够亲眼目睹凶手被裁决,也能够丢京中民众起到警醒作用。 故而今日衙府大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身着官服的萧瑾珏看着被放进来的少年和他的仆从,道:“本王以为以穆三姑娘对此事的关心,她会随穆公子一同前来。” 穆怀然垂首行礼:“三姐自宫中回来便被罚了抄经思过。而且今日这场合,着实不适合她来。” “是本王思虑不周了。”萧瑾珏道:“可否问一句是何缘由被罚?” “此事我亦不知。” 巳时一到,堂舍准时开始。萧瑾珏居于案前敲下醒木:“将人押上来。” 沉重的锁链在石板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引得众人都探头张望,满面沧桑的张小北更是骤然站起,却是在瞧见了身着镣铐的人之后朝着萧瑾珏重重跪下。 “大人可是弄抓错人了?这一位乃是我的胞弟。” 此话犹如惊雷,衙门外围观的人群在一息的沉静之后骤然炸开。 “那是受害人的儿子?” “这兄弟俩长得是挺像呀。” “执金吾难道真的抓错人了?” “据说这是四王爷审理的第一起命案,抓错了倒也正常。” 外面的人议论声儿算不得小,萧瑾珏却没有制止,只是在他们讨论了一小会儿之后才又敲了敲醒木,道:“张小南,尔可认罪?” “大人,小人是冤枉的呀。”张小男南抬头大嚎,可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人若是没有寻找小人,小人都不知道家母之事。丧母之痛已让小人悲伤不已,大人怎可再污蔑小人?” 张小南哭的那叫一个惨,而一旁才被衙役拉起的张小北额头都已经磕破了。萧瑾珏看着这二人,展开了案卷,“五月初三,张小南入京;五月初四上午,尔假装帮酒肆送酒进入醉香坊,窃走镰刀一柄,下午,尔前往张家,以镰刀为凶器残忍杀害了母亲和侄儿,并从家中窃走了张小北的地契;五月初十,尔去西城当铺将地契当掉,被当场抓获。”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可说?” 此时堂里堂外都已经陷入了寂静。张小北看着自己胞弟的目光充斥着不可思议,他的声音如同他抬起的手一样颤抖:“小南,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哥,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张小南喊冤:“我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娘和侄儿?” “那为什么地契会在你手中?!” 张小北歇斯底里的呐喊声让张小南吓得一愣,可随机就反应了过来:“哥,我错了,我确实是去找了娘,可我是五月初三去的。我欠了钱,缺钱,需要还钱。我知道你的地契由娘保管着,所以我求娘将地契给我,我想着先去当了地契,然后等自己赚了银子再去将地契赎回来。” “哥,这事儿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是初三去的,在那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娘了,我没有杀娘。” “那为何重午尔未去拜访母亲?” “娘怕我在哥面前绷不住,让我别去的。” 萧瑾珏面色淡然地看着下面的人,道:“带博易场掌柜上来。” 就见下方之人脸色瞬间变白。 第113章 荒谬理由 博戏,恶业也。但律法中并没有明文禁赌,因为赌坊每年上交的赋税是朝廷的一项重要收入。也是因此每一家开门营业的赌坊都需要在朝廷登记在案,不论规模大小。 赌坊针对人群的不同,不论规模还是内饰也都有不同。权贵们最常去的那家名为金明池,而普通百姓去的更多的便是在西城的小赌坊,博易场便是其中较有名气的一家。 博易场的掌柜是一个个子不高、身型瘦小的山羊胡子中年人。他被衙役从后面带上来的时候,手中还拿着烟袋。瞧见了萧瑾珏,掌柜老老实实跪下磕头,“见过执金吾大人。” “掌柜的可识身旁之人?” 山羊胡子抬头看了一眼张小南,道:“张小南是我们那儿的老主顾了,自然是认识的。” “五月初三那日他可曾去过你那儿?” 这些问题萧瑾珏已经问过掌柜的,答案也已经在案卷上被记录,下方跪着的人也是再一次回答这些 问题。 “张小南初三午后来的博易场,大约在戌时方才离开。” 戌时,便是太阳落去、天将黑未黑之时。张小北声音颤抖着,“初三戌时,我已经下工回家了……” “尔可有证据证明?” “张小南那日输得太多了,画押打了条,说十日之内会将钱还上。为了便于整理,博易场条上的时间都是具体到时辰的。小人可将欠条与大人呈上。” 就这般,一个一个证人被传上了堂来,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实张小南所说的话是假的。 张小北这个过程中已经晕过去了一回,也不知道是被伤的,还是被气的。 “张小南,尔还有话可说?” “小人没有杀人!”张小南惊叫:“这不过是他们窜的一个局,为着陷害小人!” “尔说此话,可有证据?” 张小南面上已经彻底失了血色:他哪来的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没有错,我只不过是去找娘,让她给我些钱罢了。”再次抬首,张小南面露狰狞之色,“我不过欠了博易场二十两银子罢了,我去问娘要,娘却不给。” “娘在哥终日那儿住着,压根不管我,连我媳妇走了都没有管我,现在区区二十两银子也不给我,却还每天给那小子买糖做衣裳,那日她才给那小子买了糖果子。” “那小子穿得比我还好,吃得比我还好。明明我是他叔,为什么他能够在京里享福而我却要在乡下受苦?”张小南猛然回首,瞧着这几日被折腾的有些不成人样的张小北,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我说要搬到京里来住,说我也想要进穆府,他却不让。他为什么不让?他凭什么不让?不过就是自己在穆府吃好的用好的、领着高工钱,却不想我像他一样。” “那三两五两的银子,当打发叫花子呢?” 与在场其他人倒吸凉气不同,萧瑾珏眸色阴沉:“三两五两当打发叫花子?千枚铜钱方才一两纹银,张小北给尔三五两纹银,尔当其在打发叫花子?” 他忍不住想起了重午那日穆箖芸那花钱小心翼翼、抠抠索索的模样,“尔可知大家小姐们都不敢说出这等话来。” 第114章 萧九登门 穆府里,穆箖芸还在与穆老夫人杠着,一个死活不肯低头,另一位自然是不会主动收回降下去的惩罚,这二人之间的局面连一家之主穆振平都没得法子,其余几人自也不敢出言。 “都说穆三姑娘是不愿抄经所以一直在佛堂关禁闭,但这不是在好好地抄着么?”萧瑾珏眉眼弯弯的,“几日不见,倒还又圆润了几分。” 穆箖芸惊得赶紧以空白纸遮盖正墨迹未干的经书,抬头瞧见萧瑾珏之后眉毛挑起,放笔起身行礼,“九王爷怎的突然来了?” 穆箖芸的模样逗得萧瑾珏笑了:“你何曾在我这儿这般规矩过?” “以前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在九王爷面前失了礼,日后自会谨言慎行,还望九王爷大人大量,饶恕了小女子。” “你这是在耍什么性子?”瞧着穆箖芸不说话,萧瑾珏心中原本见着她的一丝欢喜转为了恼火,说话的声音也不禁加重了几分,“本王问你话呢。” 穆箖芸眸色沉了沉,头继续垂着,更没有要抬起的意思,“小女子不知道该与九王爷说什么。” “本王还以为穆三姑娘这几日定是会有许多问题想要问本王,现在看来是本王多虑了。”萧瑾珏伸手去抬穆箖芸的下巴,可手还没有碰着,对方就已经后退一步躲开了。 “还望九王爷谨言慎行。”穆箖芸道:“九王爷若无事还望离开,否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扰了王爷的名声可不好。”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萧瑾珏抓住了还试图要脱开的人,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脑袋抬起,迫使她同自己四目相对,“这会儿穆三姑娘倒是估计名声了?原来怎么不见三姑娘有所顾忌呢?” “过去之事你我二人已经扯平,若九王爷不说,便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萧瑾珏松开了手,“只怕已经晚了。” 失了力的脑袋猛地往下一点,穆箖芸立刻就瞧见了拖在地上的长长的影子,她惊恐回头,瞧见的是拎着食盒站在门外的穆婉妍。 “姐姐!” 穆婉妍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冲萧瑾珏行礼,道:“不知九王爷夜访穆府所为何事。” “今日审案,本王以为三姑娘于此事对本王有助,便与穆公子来府上。”萧瑾珏道:“可曾不想三姑娘对此事并不关心,倒是本王多虑了。” “此等小事真是劳烦九王爷了。”穆婉妍道:“方才小妹所言极是,九王爷在穆府后院呆着有伤王爷名声,不若王爷移步前厅用茶。” “不用了,本王已经见过三姑娘了,这就离开。”话说完,萧瑾珏没有再看穆箖芸,提步便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穆婉妍则是将食盒塞进了她的手中,便也走了出去,去送萧瑾珏。 “什么玩意儿嘛。”穆箖芸恨恨地坐回案前,“不过张小北的案子竟然已经破了,还是挺快的……等会儿,他跟着穆怀然回来的?” 那穆怀然今天去听审案了? 穆箖芸整个人立刻就提起了劲儿来。她提步出门,碍于不能够出院门便站在门口重着外面喊着,“来人呀,去把少爷请来,我有事与他说。” 第115章 长姐斥责 “你我有何话可说?”穆怀然来了,一进门便看见了案上空白的纸张和打开的食盒,便道:“抄经是祖母于你布下的惩罚,我是不会帮你抄的。” “没让你帮我抄,你那字儿就没比我字好看一些。”穆箖芸没好气地道:“今日张小北的案子堂审,你去听了?都审了什么?凶手是谁?” “方才九王爷没有同你说?” “不想听他说……等会儿,你是不是重午那日就认出来那是九王爷了?”瞧见穆怀然点头,穆箖芸很是恼火,“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没想告诉你?都那么与你使眼色了,你是怎么说我的?说我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穆箖芸哑然: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穆怀然从食盒中拿起一枚点心,吃过之后才开始同穆箖芸说起堂审的事儿,复述的倒也细致,基本上是将整个过程用话语还原在了穆箖芸的眼前。 “三五两银子嫌打发叫花子?”穆箖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府上开出来的工钱很高么?” “按照张小北的职位,月前大概是就是五两纹银。”穆怀然道:“你关注的地方竟然是在这里,我以为你会在意弑母这一点。” “这自然也是让人意外的。”穆箖芸道:“但却也没那么意外,毕竟死者本身又不是死于仇杀。弑母之人,下场应该挺惨的吧?” “问斩。” 这个还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穆箖芸想:斗米恩升米仇,这话儿对于亲母子亲兄弟来说原来也是适用的呀。 “可怜了张小北,这一下子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了。穆府会给他些补偿吧?” “这是自然。不过此事是管家负责,你再问我多的我也回答不了。”穆怀然道:“你既然对此案如此上心,为何方才不直接问九王爷?九王爷本就是为此事特意来找你的。” “因为他俩根本就没有说上几句话。” 这个时候,穆婉妍已经回来了。她瞧着将心虚写在了脸上的人,道:“说说吧,你与九王爷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就张小北这案子认识的。”穆箖芸道:“他来查案,我正好在厨房,便连同我一起问了话。” “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怎么回事?” 穆箖芸也不知道萧瑾珏究竟有没有与穆婉妍说什么,便只能赌一把,道:“也不是孤男寡女,当时还有穆怀然在场。就是重午那晚,不是我和穆怀然两人去吃饭,而是遇见了九王爷。当时我还不知道九王爷的身份,只以为他是那日查案的官……” 穆婉妍看向穆怀然,“是她说的那样么?” 穆怀然也只知道这么多,便也只能够老老实实点头,“她不想父亲母亲知道这事儿,所以那日便没有说。” 穆婉妍没好气地道:“你俩倒是在这事情上达成共识了。” “姐姐不生气了?” “不生气才怪!”穆婉妍随手就关上了食盒,“穆箖芸,经没有抄完,你就别想再见着点心了。” 穆箖芸这是醒来之后头一回听见穆婉妍叫自己全名,一双眼睛直接是瞪得滚圆的,随后才在对方的严厉目光下败下阵来。知道这会儿撒娇是不好使的了,她便只能够低声应了下来,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耷拉下了耳朵。 然而一旁站着的人也没有被放过,“穆怀然你也是,以后别她说什么你就听着什么。” 第116章 兄长教导 萧瑾涵在九王府上等着,却没有想到回来的人一副明显压抑着怒火的模样。担心着这人会迁怒于旁人,萧瑾涵对招待自己的张蕊道:“既然九弟回来了,表妹便先休息吧。” 张蕊有些担忧地瞧了一眼萧瑾珏,见对方根本就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默默退了下去,顺便还唤退了屋里的一种仆人。 这么多年与萧瑾珏在一块儿,她已经知道这两兄弟说话的时候不喜有旁人在场。 “今日不是案子堂审么?怎的又是这么大的火气?”萧瑾涵取了新杯子倒上一杯茶水,“本来还想说你破获的第一起命案,带你出去庆祝一下。” 萧瑾珏也不顾茶水烫口,一口就将其饮尽,然后杯子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说来也是我自己犯闲。” 他知道这事儿就算自己不与兄长提及,兄长若是有心,也能够查出一二来,干脆就自己说了,“我去了一趟穆府。” 萧瑾涵挑眉:“案件已破,后续之事不为你负责的范围。” “这案子穆三姑娘也出了点儿主意,今日堂审由着她关禁闭没来,便想着去瞧瞧。哪晓得她这回一见着我就阴阳怪气的。” 萧瑾珏说得有些恼火,萧瑾涵听着却是平平淡淡的,“穆三姑娘瞧着本来就是对生人畏惧的类型,你瞒了她这么长时间,直到花宴上才意外揭晓了身份,她对你从此产生隔阂完全情理之中。” “对生人畏惧的类型?”萧瑾珏皱眉:“四哥什么时候见过她了?” “前几日姑母下帖子邀了大姑娘和三姑娘去长公主府。”萧瑾涵道:“恰巧那日我去拜访姑母,便与她们说了会儿话。不过主要还是在与大姑娘交谈,三姑娘基本上就是在一旁呆着不开口。” 说到这里,萧瑾涵一声轻笑:“倒是与花宴上的人儿差不多,别家的姑娘们都端庄地坐着,或与身旁之人交谈,偶尔才饮上一杯花茶润润嗓子;她倒是没有歇着,花茶花饼都不知道吃下去了多少份。” “她是乐得在吃上面下功夫的人。”萧瑾珏闷闷地道:“四哥花宴上坐的位置不该能够瞧见穆家的位置吧?” “这倒不是我说的,是花宴结束后碰上了六弟,他提起的。” “六哥?”萧瑾珏立刻就问了:“六哥怎的会留意到三姑娘?” “花宴后三姑娘似是在御花园迷了道,是六弟瞧见了她。”萧瑾涵道:“三姑娘在对诗上的表现你是瞧见了的,虽然她有意在收敛性子,但那股儿与众不同的机灵劲儿还是有所表露。六弟惋惜三姑娘与大姑娘的出身,三姑娘自己倒是丝毫不在意。” “不过按你今日的说法,三姑娘可能并非是毫不在意。或许是真的气恼你瞒她,但还是在意你与她之间的身份差距,所以不想再与你有过多牵扯。” 萧瑾珏不满:“此事儿我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 “这事儿就如同有些事情,你知道父皇不会在意,但你也不会去做一样的。身份的差距在这里,注定了当这一层纸挑破了之后你与她不可能再是平辈交流。”萧瑾涵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来:“你与穆三姑娘已经恩情相抵,抛开此层便只能够算是萍水相逢,你却为何对她如此上心?” 第117章 豪赌心境 萧瑾珏眸色沉了沉,“四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 “你可千万别是瞧上了三姑娘。”萧瑾涵放下茶杯,“张蕊的事儿你还在这里拘着。母后在上面瞧着呢,若是知晓你对三姑娘有着心思,母后疼你是不会对你如何,但穆府一个庶出的三姑娘可是母后会在意的?” “我没有那种心思,只是觉得我与她性子相投罢了。”萧瑾珏反问:“四哥倒是比我还为着三姑娘着想些。” “因着大姑娘,我必须要考虑着三姑娘。” 即便萧瑾珏知晓萧瑾涵一直以来的谋划,却还是惊讶:“这是穆卫尉提出来的条件么?纳大姑娘为侧妃?” “穆卫尉还不足以让我这般。而且,我并不准备纳她为侧妃,那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了。”萧瑾涵纠正对方的言辞:“我准备迎娶她为四王妃。” “四哥你糊涂!”萧瑾珏拍案而起:“且不说大姑娘究竟值不值得,父皇与母后就不会让一个庶出的姑娘作王爷正妃,你这是在扫皇家的颜面。” “若是旁人家的庶出女子自然是不可能,但是穆大姑娘有可能的,尤其是在花宴之后。”萧瑾涵道:“九弟你到晚了,错过了大姑娘那一曲琴音。父皇欣赏她,甚至是将随身的玉韘赏与了她。” 萧瑾珏震惊,可也只是一瞬的事儿,“但那只代表穆大姑娘得了父皇的眼缘,旁人或许以后不能再将她作为寻常庶出女子对待,并不意味着她能够成为皇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 萧瑾涵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人,轻笑出了声,“萧瑾珏,你在生气什么?” 瞧着对方哑然模样,他笑意更甚,“你莫不是在生气,我或许能够去娶大姑娘,而你连让三姑娘成为侧妃都不行?” “萧瑾珏,你有机会的呀,娶了张蕊,登上皇位,便能够招穆三姑娘进宫。”萧瑾涵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那时候别说父皇母后拘不着你,谁能够拘着你?” “四哥……” “九弟,太子薨了这么多年了,这宫中你可是唯一一位嫡皇子……” “四哥,够了!”萧瑾珏桌子一拍,随即在萧瑾涵面前竖起三指,“我萧瑾珏立誓,对帝王之位永无争夺之意。” “对萧瑾涵将誓死相辅。” 在萧瑾涵的目光下,他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永不纳穆箖芸为妾。” “我不望你能够做到前二者。”萧瑾涵起身,将跟前之人揽入怀中,缓缓道:“最后一条,若是还做不到,则是遭了天谴,谁也救不了你。” “你的九王妃只能够是张蕊,你的侧妃只能够由她与母后定夺。九弟,你是母后心中定下之人,是她要交付张家未来的人,你与我不同。” “四哥。”萧瑾珏的声音闷闷的,“四哥想要迎娶穆大姑娘,是因为心倾于她吗?” “是因为她是最好的人选。”萧瑾涵的眼睛落在了屋内白墙上,那里空无一物,“穆大姑娘自己足够有才学,抛去了明面上穆卫尉庶长女的身份,她还是楚丞相的外孙女。” “但是四哥娶了她,却也断去了后面纳其他女子拉拢其他大人的机会了。不管父皇多么欣赏大姑娘,别家是不会愿意一个庶出女子压在自家嫡女身上作主母的。” “我便也是在赌,赌穆大姑娘就是这京中独一无二的女子。” 第118章 骤然造访 穆箖芸最后还是只在佛堂呆了一周的时间便被赶了出来,因为穆老夫人觉得这么一个没诚意的闹心人老在佛堂里带着影响到她礼佛了。 作为一个骨子里还是尊老爱幼的人,穆箖芸在从佛堂“滚”出去之前,还是将自己为了给穆婉妍求姻缘抄的佛经给了穆老夫人,“只是芸儿这字儿着实是丑了些,祖母别太嫌弃。” 虽然字是不入眼,但那量却是比穆老夫人安排下去的量多了不少,更是直接将老夫人气乐了,直接拿起了手边的茶杯冲着穆箖芸就要扔去,得亏老麽麽拦了下来。 一出院子穆箖芸便瞧见了在那儿等着自己的穆婉妍,便立刻做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姐姐,我将给你抄的经都给祖母了,这下子只能够重头再抄了。” “你本就是该给祖母抄经的。至于我这事儿,还真不需要你来。”穆婉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这么些日子都没有出门,不若今日带你出去转转?” “不了不了。”穆箖芸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我这些日子都在佛堂呆着,睡都没有睡好。这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了,我要先睡个一天一夜的。” 真是当年高考都没有这么磨人性子。 “那倒是可惜了,吴家送帖子来请我们一同去泛舟呢。”瞧着女孩儿还是性质平平模样,穆婉妍笑着又加上了一句,“这一回,吴二公子也会去。” “吴二公子关我什么事儿……等会儿,是吴静姝要给二姐姐拉郎配对那一位?”见穆婉妍点头,穆箖芸在自己脸上狠狠拍了两下,强行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这现场吃瓜的事儿绝对不能够少了我,姐姐等我换个衣服。” 穆婉妍只当穆箖芸又是馋了,道:“瓜果自是备着的,不过吴公子在,自是少不得他的好友,你可敛着点儿性子,别把他们吓着了。” “怎么的每一回出门都要叮嘱我一番收敛性子呢?”穆箖芸小脸耷拉下来,“都说事不过三,你们这都说过四五六回了吧?” “你也知道事不过三,怎么的还老不吸取教训呢?” 等着穆箖芸换好了衣服,怀揣着满满八卦之意到前厅于其他三人汇合的时候,人还没有来得及进去前厅,便瞧见了里面坐着喝茶的人。 “见过四王爷。” 行过礼之后,穆箖芸习惯性地想要站到穆婉妍身旁去,却听着穆振平道了一句“怀倾怀然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你了,赶紧去吧”。她有些疑惑地去看穆婉妍,见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出去了。 脚这刚要迈出穆府门槛,穆箖芸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对青柳道:“你届时问问红叶,这是怎么了?” 怎么的四王爷来府上还要将穆婉妍留下来陪着? 她忍不住皱眉:就自己回来这小半个月,是不是见着四王爷的次数有些多了? 穆箖芸这脸上马车时还皱着呢,看得穆怀然忍不住出言讽刺:“长姐去不了,你有必要这么苦着脸么?难不成还离不了长姐了不成?” 第119章 不期而遇 “臭小子你给我注意点儿言辞,我不过是在思考为什么四王爷来府上了。” “四王爷是来找长姐的。”穆怀然道:“长姐去接你的时候恰好四王爷来府上找父亲,他们在书房呆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去了前厅,然后父亲就让长姐别同我们出门了。” “还真是为了长姐来的?”穆箖芸挑眉,“四王爷这莫不是看上长姐了?” 此话一出,马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直到穆怀然抬手还不客气地瞧在了穆箖芸的脑袋上,“这种话可不要乱说。” “四王爷与长姐而言或许并不是良人。” 穆怀倾这冷不丁的话让穆箖芸又提起了几分性质,“二姐姐此话怎讲?” “长姐得了陛下的赏识,这消息一出去便是能够让京中很多远就对长姐倾心却又碍于身份的青年才俊付诸行动。这些日子怀然都应着此事被扰了好几回了。”穆怀倾道:“长姐嫁与他人是担得起主母之位的,若被王爷瞧上,恐怕只能够得一个侧妃之位。” “二姐姐说的有理,侧妃之位真的不值得。”穆箖芸把目光落回穆怀然身上,“这事儿扰了你了是什么意思?” “学堂里不少人惦记着长姐呢。”穆怀然冷哼一声,“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配不配得上长姐。” 穆箖芸闻言乐了:这小子对自家姐姐还真是维护得打紧呀。 如果是四王爷想要让穆婉妍作侧妃,那穆箖芸还真不需要多考虑这事儿了。毕竟别的她不知道,自己那位姐姐的性子是断不可能嫁入王府作妾的。 心中惦记之事放下,穆箖芸便重新期待起穆怀倾与吴家二公子的新鲜瓜来。她那毫不掩饰的眼神,直接将脸皮本就薄的穆怀倾瞧得红了脸。 “你别欺负二姐。”穆怀然直接开口,道:“一会儿还有别家公子在,你可别还这样。” 穆箖芸没好气得道:“我这样又如何了?” “你在花宴上的事儿本就算不得出彩,这要是再来这么一出,京中你的名声扬出去了,还如何择婿嫁人?” “嫁人嫁人,怎的我还非得要嫁人不成?”穆箖芸挑眉,“穆怀然,我就是赖在府上不嫁,你日后还能够将我赶出去不成?” 穆怀然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目光有些躲闪,“自然是不会的……” “那不就得了。”穆箖芸靠在了马车上,“等着长姐与二姐姐的婚事解决了之后,再来担心我的吧。” 可惜了,她这出门放风吃瓜的好心情还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便在瞧见了那群公子哥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用力掐了一下穆怀然的胳膊,穆箖芸道:“你倒是没有说,九王爷也会来呀。” 她这手下的劲儿可不小,掐的穆怀然龇牙咧嘴的,“这是吴家攒的局,我即便是知晓吴泽远与九王爷有私交,也想不到他会来呀。” 穆箖芸心中哀叹一声,而让她能够略作庆幸的是,由于男女双方是由吴静姝与吴泽远分别邀请的,所以这会儿她只需要同穆怀倾去见吴静姝,倒不用一开场便与萧九尴尬见面。 人还这般想着,便见那忙于应酬的人突然抬头看向了这边,与自己四目相对。 目光平静得如同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第120章 悄然离开 萧瑾珏那眼神,是穆箖芸从未见过的。即便俩人第一回在河边见面,那双眼睛瞧着自己也从来没有这般冷漠过。 不知为何,穆箖芸突然感觉有些难受,让她忍不住垂下了头来。 穆怀倾瞧着她突然低下了脑袋,以为她又是被马车颠簸得不舒服了,担忧得道:“要喝点儿茶缓一缓吗?” “不用。就是从佛堂出来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有吃呢,有点儿受不住了。” 穆怀然哼了一声:“方才车上备了点心,你倒是不吃。” 见着二人似乎又要吵起来,穆怀倾赶紧道:“怀然你赶紧去吧,我们也走了。” 吴静姝瞧着穆家两位姑娘自然是高兴的,尤其是穆怀倾,毕竟是自己物色的未来嫂嫂,她这局攒起来本就是为了让自己二哥与对方多多加深感情。但没见着穆婉妍,还是有些意外。 “府上来了贵客,父亲便留着长姐了。” “让婉妍姐姐留下不来,那贵客怕不会是为着婉妍姐姐的婚事而去?”吴静姝笑颜如画,“那怀倾姐姐可也得加紧了呀。” 此话一出,在场的各家女子都掩着嘴笑了起来,独留穆怀倾一人羞红了脸。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穆箖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将穆怀倾护在了自己身后,“想要我二姐姐做你的嫂子,你还不拿点儿诚意出来?” 听着这话,吴静姝可就不乐意了:“我如何没有诚意了?你可知道我为了今日磨了兄长多少日子?” “与其攒这种赏花饮酒局,你倒不如说服着你母亲赶紧上门提亲。”穆箖芸小手一叉腰,“我家二姐姐可是貌美有才,抢手着呢。” 吴静姝闻言一愣,随后就明白了穆箖芸果然与自己是一路人,立刻就挽上对方的胳膊,“还是你说的对,赶紧提亲才是正事。可惜我哥是个榆木疙瘩,他不开窍我母亲哪里敢上你府上去呀。” 穆怀倾本来还以为穆箖芸是为着自己解围呢,却没想到她起哄竟是比旁人更加厉害,口中便小声埋怨了对方一句,哪里想到穆箖芸听了之后直接与吴静姝道了一句“二姐姐也想见你兄长了”,立刻让周围的调笑声更大了几分。 “吴二公子确实是相貌出众、才华横溢,也不怪穆二姑娘心里惦记着。”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让得穆怀倾的脸更红了。 姑娘们笑着闹着过去了,穆箖芸却是在两拨人聚在一块的时候寻了个理由跑了。她看到了萧瑾珏瞧着自己的模样,实在是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所以连瓜都不想吃了。 “他应该没这么闲才是,说不定过会儿就走了。”穆箖芸自言自语,“那我转一下在过去就好了。” 姑娘家这边没有人留意到有人悄悄溜了,另一边却是有俩人瞧见了穆箖芸的离开。穆怀然下意识地去看萧瑾珏,却是见着对方似乎也只是扫了一眼过来的众人而已,目光收回之后依旧神色不变地在与旁人交谈着,才在心中缓缓松了一口气。 第121章 树下相谈 京中的年轻一辈儿攒局,除了在自家府上,也会在一些对外的园子里。 今日这局儿便算是吴静姝承下了京外一富人家的园子。相对于穆府自家的园子或者庄子,这里显得更加肆意一些,虽然整体还是精致修整过的,可圆子里的小动物们却是要多上了不少。 夏季虽然不是鸟儿们争相斗艳的时候,可也是羽毛五彩光亮。此刻穆箖芸站在一棵高树底下仰着脑袋,隐隐能够看见那树杈上的鸟窝里面似乎有窜动的小脑袋。 “喵呜。” 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脚边传来。穆箖芸低头,却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橘猫正蹭着她的裙摆,微微拱着后背,尾巴扬得高高的。 “大橘。”穆箖芸有些惊喜地蹲下了身子,下面的橘猫瞧着她深处的手掌,主动地将脑袋凑了过去蹭了蹭掌心。听着那一声声喵喵叫,她笑着道:“可惜了呀。我没有带吃的,你再怎么撒娇也没有吃的。” 不过橘猫那胖滚滚的身子似乎这会儿也不在意有没有吃的。它来回踱着步子蹭了穆箖芸几下之后,便半站了起来,两个爪子扒拉在了她的膝盖上,颇有要上膝盖的架势。 “你是想要上来吗?”穆箖芸手伸向橘猫的后颈,想要去将它拎起来,可又有些不敢,“那你不会抓我吧?这衣服可容易勾丝了。” 关键是这个时代应该是没有狂犬疫苗这种东西的,这要是被抓了或者被咬了可就是真要命了…… 却是突然出现一只手掐住了橘猫的后颈。橘猫也不反抗,就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穆箖芸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立于自己身前的人,拍拍裙子站了起来,“九王爷今日怎的得空?” “三姑娘都被从佛堂中放出来了,本王还不能够有休沐的时候?”萧瑾珏瞧着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终是一声叹息之后,将手中的橘猫塞进了穆箖芸怀中,“还生着气?” 穆箖芸接猫接得手忙脚乱的,但似乎这橘猫平日里就被人这么抱着撸习惯了,乖巧得窝在她怀里,不仅不乱动,还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儿。 “你也不怕突然摔着它?”下意识的开口让穆箖芸意识到自己算是丢了气势了,脸上的表情更是不好看了,再说的话也带着满满的排斥意味:“谁敢生九王爷的气?” “又不是头一回了,何况安排九王爷穿女装这种事情某人都做过了。”萧瑾珏道:“本来我不该来找你的,只是瞧着你离开,还是忍不住跟来了。” “你可不就不应该过来么。”穆箖芸低着头摸着怀中的软乎乎的猫咪,“我们算得上是朋友么?” 萧瑾珏微愣后低声道:“算是吧。” 他也是头一回听着有人问自己这种问题。 “如果我是一个男子,父亲估计会很开心听到九王爷说我算他的朋友,说不定还会夸我一句争气。”穆箖芸还是垂着眸:“奈何性别不同呀。” 只因你是女子所以我们就需要这般疏离么?萧瑾珏这话语到了嘴边,却是自己被自己这等荒谬幼稚的问题逗乐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还需要从她的口中得到么?四哥不是早就将理儿说明白了吗? “是呀,有些可惜。” 第122章 当面解释 萧瑾珏的声音是当真充斥着婉惜之意。这有些类似的感觉让穆箖芸终于是笑出了声儿来。 “你与六王爷还真不愧是兄弟,这一句’可惜了’语气当真是一模一样。” “只是可惜了我与六哥并不是太熟。”萧瑾珏这原本无故有些压抑的心情在女孩的这一笑之后终于是舒展开来了几分。他有些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树下的长凳上,“你与六哥又是如何认识的?” 穆箖芸抱着已经开始打呼噜的橘猫坐到了萧瑾珏身旁,“花宴之后我在宫中迷了路,是六王爷帮我找的路。” “花宴那日……”萧瑾珏颔首,“那日瞧着你在真是惊着我了。” “那日瞧见你我才是真的惊着了。”穆箖芸没好气地道:“你竟然是九王爷……真的觉得我现在还能够活着与你说话就需要感谢你的宽宏大量了。” “并不是故意瞒你。”萧瑾珏苦笑:“本来想着的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里想得到后来还会在与你见着。明明以前去找穆卫尉都没有见过你。” “花宴那日我需要与父皇汇报,便没能够及时与你解释。前几日再想与你解释,你就已经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了。” 穆箖芸这才真的再一次认真瞧身旁坐着的人,“你真是为我特意去的穆府?不是去见我父亲的?” 如此直白的话语让萧瑾珏有些不自在得避开了女孩的目光,“看破不说破。” 看着那通红的耳朵根,穆箖芸心情大好:“你果然是个好人呀。” “不管你这么紧赶慢赶地破案是不是出于陛下的逼迫,但你能够为张小北的母亲和孩子将凶手捉拿归案,便算是对民有恩了。” “穆怀然已经与你说过了吧?不过瞧你这模样,似乎对于凶手是张小南并不意外。” “难道你很意外吗?” 看着自己点头之后便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穆箖芸,萧瑾珏道:“你想说什么说便是了。” “我怕你较真。”穆箖芸道:“你可还就娘娘们的封号训过我一回。” 见少年挑眉,她赶紧找补:“但不得不说我踩雷是真的精准,那几位娘娘那日竟然都在花宴上出现了。” “‘踩雷’是什么?” “就是猎人布置的陷阱,一踩一个准。” “你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词儿,倒又形象。”萧瑾珏道:“你说罢,我听着。但如果还是出言不逊我依旧会训你。” “这会倒不是怕你训我,而是真的怕你从此之后与我绝交。” “即使这样,你便别说了罢。”瞧着女孩哑然的模样,他眼眸里盛着笑意:“你不是憋得住话的人,现在这么多的铺垫,不过是想着提前为自己开脱罢了。” “你我相处时日当真不长,你却可能比姐姐还能看透我一些。”穆箖芸也是无奈:“不过激将法我不接受。既然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九王爷如此大人大量,留着我在九王爷心中的这一点儿好印象,说不定日后还能够保我一条小命呢。” “日后若能够帮上你,我自会出手。毕竟这一回你是帮了我的。”萧瑾珏也是爽快,“不过娘娘你还未说为何不意外。” 第123章 认可他人 “很简单嘛,就是人的心理不平衡导致的。”穆箖芸道:“我们又不是圣人,不可能不做到不会对旁人毫不在意。既然在意,就免不了回去比较。” “若是本身就差距过大,那么可能也就只是纯粹的眼红、羡慕罢了。但越是原本起点相差无几的人,越是会计较此后二人之间的差距。” “对于同窗而言,莫过于’为什么同是一个先生教出来的,那你凭什么就比我优秀一些’,但这种毕竟还有家世带来的差异,家境好的学生就是可能有机会拓展视野、家境清寒的可能就是只能够平天赋,这种或许还能够找到看似合理的外界因素来作为借口。” “但如果是一家人呢?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两兄弟,凭什么你就能够过得比我好?” 萧瑾珏道:“这难道不是凭个人本事么?” “你我自会是觉得是凭本事。张小北凭着他自己的手艺进了穆府领了工钱,比张小南过得好,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但张小南自己不一定这么认为呀。”说到这里,穆箖芸微微摇头,“不是不一定,是肯定不这么认为。” “他不认为自己比不上哥哥是由于自己的能力不够,是自己不够勤奋,而觉得是母亲偏心。所以他才能够对自己的母亲和侄儿痛下狠手。” 萧瑾珏瞧着女孩那模样,道:“这些是穆怀然与你说的?” “不是,但稍微一想便能够知道。”穆箖芸道:“我自己原来也是这样的,年纪小不服输,但后来长大一些了便明白了:比自己优秀的人绝对是有他只得自己学习的地方的。” 以前考试的时候就会有这种疑惑:自己很清楚的明明与自己实力差不多的人,为什么就会考得比自己好一些? 不懂事的时候会觉得对方不过是死读书罢了,甚至还会觉得他比自己用功那么多,也不过考试与自己持平罢了。 后来才意识到:能够那么用功,也是对方的本事。 就像说她自己即便高三那么不用功也能够考上一个所谓的好大学,虽然知道自己如果当初能够好好学习一定可以上自己当初心目中的高校,但就是做不到用功呀。 萧瑾珏道:“你倒是一副深有感触的模样。” 穆箖芸点头,“承认他人的优秀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他人的优秀不会由于你的不承认而不复存在,既然这样,不如考虑着如何抱大腿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比较好。” “你总能够说出一些让我意外却又觉得有理的话来。”萧瑾珏轻笑:“所以你方才欲言又止的话,是想让我不要像张小南一样心胸狭隘?” “九王爷自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否则我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回了。”穆箖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放下手时面色却是有些凝重,“我是觉得你或许要注意一些,别让自己成为了另一种性质的张小北了。” “你当日能够受那么重的伤还跌入河中,必是遭人埋伏吧?话说谁有胆子来伏击堂堂九王爷呢?” 第124章 断亦难断 萧瑾珏没有说话,可穆箖芸怀中原本还在打着呼噜的橘猫耳朵动了动醒了过来,一下子就从穆箖芸的怀里跳了下去,用力伸了一个懒腰之后就踩着猫步走开了。 穆箖芸轻笑:“你都惊着大橘了。” 她侧过头去看着面无表情的人,道:“你是不是有一瞬间对我动了杀机。” “是。”萧瑾珏合上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才重新睁开,道:“有时候太过聪明了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感受到身旁人身上那股冷峻的气势缓和下来了,穆箖芸笑:“问题是这种事情想要不猜到,那么不是要’不太过聪明’,而是要’傻’。” 她起身站在萧瑾珏面前,有些居高临下地瞧着他,“九王爷,我救了你,便相当于是与想要你命的人作了对。你方才也说了你我算是朋友,那么作为友人,我想问一句:九王爷是想着上面那个位置么?” “没有。”萧瑾珏与她四目相对,回答得直截了当:“我从来都不想那个位置。” 穆箖芸眨巴着眼睛,绷紧的身体这才略微放松了下来,可面上的笑意却是复杂的,“这可真是我想听到又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萧瑾珏起身,站在女孩面前比她高上大半个头不止,“你希望我在肖想那个位置?” 穆箖芸赶紧摇头,脚下退后两步缓解对方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但是作为皇子,不论想不想那个位置,都是身处于权力争夺风暴中心的人。” 萧瑾珏留意着女孩的动作,所以她后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瞧着女孩就这么被自己逼着边说边后退,他终是停下了脚步,“所以,你才要避着我?” “我本质上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呀。”穆箖芸道:“若是那日知道倒在河边的人是堂堂九王爷,我可能会选择掉头就跑。” “你不是会放着那种伤者不管的人。” “那你说的对,我不会放着你不管,但我会去找镇子里的大夫,直接让大夫来救你。” “然后我会被找我的人发现踪迹。他们有可能会为了磨灭痕迹而将镇子上与我有所接触的人都灭口。”萧瑾珏一字一句地道:“你会想看到那一幕吗?” “你能够活着,真的以为只是我舍不得吗?是因为你我之间的事还没有被他们发现。而没有被发现的原因,不过就是你及时地将我带进了外人进不去的庄子里。” “穆箖芸,你那日做下来的决定,并不仅仅是帮了我,还帮助了那些小镇上的居民。你与他们关系不错的,不是吗?” “萧九。”穆箖芸久违地再一次说出这个称呼来,“萧九不过是那个庄子里我带回去的那个人,离了庄子,他便不复存在了。” 她很是郑重地行礼后道:“我不过是与萧九是朋友罢了,要与九王爷做朋友,你我还需要重新开始才是。” 萧瑾珏一直攒紧的手终于松开了,“若是与九王爷交朋友,你我之间或许就不会有那种平等相待的氛围了。” 穆箖芸眼睛弯弯的,“你那种会给人带来错觉的氛围倒是不要也罢。” 女孩的语气不可谓不认真。萧瑾珏瞧着她那面上刻意的笑容,自己倒是真心笑出了声音来,“只是可惜了,即便你现在下定了决心,你我之后也不可能是简单的王爷与臣女的关系。” 穆箖芸一愣:“什么意思?” “我瞧着今日你与二姑娘来了,穆大姑娘没有来,想必是四哥已经去你府上了吧?”萧瑾珏道:“你说四哥去穆府做什么?” 穆箖芸眉头皱起,“不就是去找父亲议事的么?” “如果只是找穆卫尉,何须让大姑娘留下呢?”萧瑾珏伸出手,指尖抚上女孩的眉心,“小姑娘别老皱眉,不好看。” 第125章 上门求亲 “穆大姑娘不必这么拘着。”萧瑾涵面上带着笑意,“落座吧。” 穆婉妍不知道这不速之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瞧了一眼穆振平,发现虽然父亲冲自己点了点头,可面色凝重。 落座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在场的三人,每个人似乎都在想着自己心中的事儿,故而每个人的神色都不一样。 良久之后,还是穆振平开口打破了沉默,“四王爷可是诚心?” “若非诚心,本王今日不会亲来。”萧瑾涵放下一直端着的茶盏,“本王诚心诚意想要迎娶穆大姑娘为妻。” 结发之妻。 穆婉妍瞪圆了眼睛,随后垂眸藏起震惊,强忍着心中的排斥感,道:“四王爷说笑了,婉妍一介庶出女子,如何能够成为王爷的结发之妻。” 这萧瑾涵是在弄什么?前一世好歹还迂回婉转了数月,这一世不过见着几面? “大姑娘是父皇都青睐的京中才女,如何不能够成为本王之妻?”看着女子垂首的模样,萧瑾涵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笑着道:“大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萧瑾涵毫不掩饰的笑意让穆婉妍抬首。她起身站起,对脸色依旧不好的穆振平道:“父亲,女儿相与四王爷私下说些话,可好?” 萧瑾涵刚想要起身,却是被穆振平抢了先,“你和四王爷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他转身与萧瑾涵拜礼,“正巧手头还有些事儿需要处理,还望四王爷容臣先告别去书房处理事务。” 萧瑾涵起身:“穆卫尉先去忙,待本王与大姑娘说完话便去书房。” 穆振平年不过四十,又是习武之人,便生这会儿走出门去的背影却像是被什么压弯腰一样。看着前厅的门在他离去之后合上,穆婉妍回身看向已经重新坐下的萧瑾涵,直言到:“四王爷今日若是戏弄婉妍,这玩笑话可是说得有些过了。” “为何大姑娘会觉得本王是在说笑?”他示意女子坐下,“本王应该没有戏弄过大姑娘吧?” “今日距四王爷与我的初见面不过两月,四王爷就上门来提亲,这不是戏弄是什么?”穆婉妍也是毫不客气,“我敬重四王爷,不意味着就会容四王爷随意拿捏。” 若是随意换一位,恐怕听闻此言都已经拍案而起了。可萧瑾涵就如同穆婉妍在心中预料的那样丝毫没有表露出生气,让她还是有些失望。 “穆婉妍,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穆婉妍出现了短暂的失神:许久许久没有听过他直接唤自己名字了。然而她下一瞬就逼迫自己压下心中出现的波动,道:“父亲与母亲取得好。” “大姑娘的生母是楚丞相的千金楚云裳。”萧瑾涵道:“当年之事,可谓是闹得京中众人皆知。” “四王爷当年不过孩提,倒也记性够好的。” 萧瑾涵这个时候已经收起了笑容,“本王知晓你与二姑娘情如亲姐妹一般,也无意挑唆二位的关系。但本王仍是要说一句:大姑娘本不该是庶出的。” 穆婉妍看着他的神色变化,知道这人是准备说正事了。这是他们以前从未进行过的对话,让她对于接下来的对话内容略微有所期待:“然而世事难料。” 第126章 所图所谋 “如本王方才所说,穆大姑娘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在本王看来,穆大姑娘的才华不应该被这么一个出身的问题所埋没。” 穆婉妍闻言,道:“四王爷的意思是我现在怀才不遇?” “是。”萧瑾涵直言不讳,“故而本王觉得,与其让这样的女子被埋没在别府的后院,不若让她成为本王的王妃。” “与其让我埋没在别府的后院,不如让我埋没在四王府的后院?”穆婉妍起身,走到了萧瑾涵面前,“那如果日后四王爷又瞧见了比我更有才华的女子,可怎么办呀?也一位一位的收入王府么?” 穆婉妍以着居高临下之态说着如此大不敬的话,让萧瑾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上不少的女子,看着那双眸子里面闪烁着的怒意,确是笑了,“你是一定要从我口中说出’心悦于你’的话才相信我么?” 前一世让她心醉沉迷的一句“心悦”在现在的穆婉妍听来却是对曾经过于天真的自己的嘲讽,“四王爷以为臣女会信?” 相对于萧瑾涵想要拉近距离,穆婉妍却是用身份将他俩推得开开的。 “父皇的一句’卿’你倒是真的将自己当作臣子了?”萧瑾珏瞧着她,眉尾挑起:“穆婉妍,你是聪明的,可又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你现在一定是在想我是看上了楚丞相在朝中的影响力,可奈何楚家这一辈没有女子,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来向你提亲的吧?” 不,你不只是看上了外祖在朝中的影响力,还有舅父们的权势。 女子那无情冷漠的目光让萧瑾涵笑了起来,眉眼之间满是笑意:“婉妍,你还说你不是自作聪明么?” 他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上了女子的下颚,“婉妍,真不知道你是太高看了楚家,还是太轻看了你自己。” “我说你母亲外家是楚家,是觉得你太轻看你自己了,并不是那是我愿意娶你的理由。” 萧瑾涵笑得灿烂,穆婉妍却清楚他这是生气了。萧瑾涵就是这样的,最动人的话往往是在他动怒的时候才会说出来。 果然,穆婉妍没有回应,她下巴下的手指也越发得用力了起来。 “就如同你在意的,你是穆府的庶出。若我真的只是贪图朝中势力,娶你我会失去多少别的支持吗?” “你以为我真的谁家的女子都可以的么?” “四王爷,你以为这事儿是你我就能够决定的么?”穆婉妍嗓子里挤出声音:“陛下和娘娘都不会同意的。” “父皇那儿或许有难度,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毕竟你手上可是有他亲赏的玉韘,这时候要是贬低了你,不是抚了他自己的颜面么?”萧瑾涵松开手,“至于母后,或许会意外,却巴不得呢。” 看着那绞在一起的眉头,他的手指抚了上去,“毕竟我只是养在母后膝下,并非她所出。婉妍如此聪慧,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怪不得当年成婚头一年,皇后娘娘总喜欢唤她进宫,而后才疏远了她。她当初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在意自己未能怀有身孕,现在想想倒又可能是皇后娘娘本以为自己会成为萧瑾涵的拖累、最后反倒成了他的助力? 第127章 半路杀出 一旦从这个角度思考,穆婉妍就忍不住想起了最后被变相放逐边疆的萧瑾珏。他真的是因为与自己的流言才被逐的吗? “看来大姑娘是应下本王了。”萧瑾涵牵起穆婉妍的手,在手中握着的人反应过开始挣扎的时候他加重了力道:“那本王该着手请旨一事了。” “臣女还是认为,四王爷不应该娶臣女。”穆婉妍终是放弃挣扎,“尤其是依着四王爷方才那一番话,似乎并不愿意只是做一个身居廷尉之位的闲散王爷。” “迎娶臣女,不划算。” “古有帝王为博美人一笑戏弄群臣。”萧瑾涵面上笑意更甚,“本王没有江山,还不能够求得美人么?” 前厅门的突然打开让外面的光线射入屋内照亮了屋里的两人,也让二人被骤然变亮的光线晃了晃神。 “四王爷今日来是要娶长姐?”闯入之人匆匆迈过门槛,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握在一起的手上,“长姐尚在闺中,四王爷这般动作于理不合吧?” 看着这闯入之人,萧瑾涵没有生气,却也没有松开手,只是与紧接着进来的人道:“九弟,若是知晓你今日会友会遇着三姑娘,倒不如直接让你随我来了。” 萧瑾珏并没有丝毫要阻止穆箖芸的意思,背着手站在女孩身后:“四哥,三姑娘心系大姑娘,我拦不住呀。” 穆箖芸的注意力却是全在穆婉妍身上。她瞧着对方看见自己之后明显有放松下来的意思,更是觉得自己来的正是时候,上前几步,冲着萧瑾涵曲膝行礼,“还望四王爷能够松开长姐。” 那行礼的姿态,颇有萧瑾涵不松手她就不起身的胁迫之意。 “本就听九弟言穆府三姑娘与众不同,前几回本王还不觉,今日却是窥得一二了。”萧瑾涵笑着说出的话语中却是带着些许的怒意,“本王握着自己未来王妃的手,何来于理不合?” 穆箖芸头不敢抬,嘴里的话却是硬邦邦的:“四王爷自己也说了是未来王妃,那么当下长姐便还不是四王妃。四王爷莫不是凭空往未出阁女子头上空套头衔之人?” “依着三姑娘所言,倒还真是本王唐突了。”萧瑾涵松开了手,对还立在门口的人道:“九弟,将三姑娘带出去罢。” 已经直起身子的人却是打断了他的话,“四王爷还未回答民女的问题。” “是的,本王要迎娶你长姐。” 穆箖芸的紧张肉眼可见:“四王爷莫要折煞长姐了。” “瞧你这模样,不是觉得本王在折煞大姑娘,倒是更像本王要毁了大姑娘。” 如此情景,穆箖芸如何还猜不出局面来?瞧这情况,估摸着就是自己拿便宜老爹都拿不定主意,便给了长姐与四王爷自己沟通的机会,而长姐明显是不愿意嫁的。 “强扭的瓜不甜。况且长姐年纪还小,不适合出嫁。” 这意料之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原本都做好了强行带穆箖芸离开的萧瑾珏更是迈出的步子僵在了半空中。 萧瑾涵直接气笑,“三姑娘这是在说笑么?京中与大姑娘年纪相仿的,即便没有出嫁也都有了婚约在身吧?吴家不是也要来向二姑娘求亲了么?” 第128章 据理力争 是了。即便在穆箖芸自家这两位姐姐还远不到应该嫁为人妻、生儿育女的年龄,但在眼下在京中她们可能都已经属于“剩女”的范畴了。 “四王爷以为民女在说笑,却是不知民女这是真心话。”穆箖芸硬着头皮道:“长姐年不过二八,身体本就还没有做好为人母的准备,更何况长姐身体本就不算壮实。” 萧瑾涵目光冰冷,“京中女子哪一位不是这个年龄嫁夫生子的?穆老夫人不是么?穆夫人不是么?” “你们的母亲不是么?” “是但不代表就是对的。初为人母的女子往往会遇上胎相不稳、生产困难的情况吧?那主要就是因为年纪还太小了、身体还没有做好准备。虽然我不敢说所有的流产都是出于这个原因,但这绝对是不能够忽略的客观事情。”穆箖芸毫不退缩,“甚至于若母亲不是那么早就怀有身孕,可能身子也不会那么脆弱,从而早早离去。” “一派胡言。”萧瑾涵冷哼:“楚夫人诞下你之前可是先诞下了你长姐。怎么在她那儿没受影响、到你这儿就出问题了?” 穆箖芸为着气势上不弱,也跟着哼哼了一声,道:“四王爷这话儿说得可真是轻巧呀。姐姐是早产,个头小。母亲那时候虽然年轻但身体还是健康的,故而身体虽然受损却也影响不大,本来好好养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奈何不出几年就又有了我。本来母亲的元气就还没有恢复,身上落下了病根,再加上我一番折腾,母亲滋事元气大伤。四王爷可算算年份,母亲诞下我的时候也就刚年过二十罢?” 那个命途多舛的楚云裳当年究竟如何穆箖芸是不知道的,但她自己的母亲当初生她时的艰难她却是有所耳闻的。那是前一日下午就送去了医院,由于自己那封建思想的奶奶非要顺产,一直磨到了次日凌晨才最终送进的手术室做的剖腹。 她母亲生她的时候可都二十四岁了呀,尚都如此受罪,而且在医院里顺产不下来还能够剖腹产,这里呢?恐怕就是一尸两命的结局罢。 虽然说晚生晚育不能够百分百保证生产顺利,但等着身体发育更完善一些再妊娠总是好处多于坏处的吧? 穆婉妍可是她认准的大腿呢,现在是想要折了她?绝对不可以! 如此一想,穆箖芸的态度更加坚定了。 萧瑾涵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道:“三姑娘小小年纪,这种事情倒是了解得清楚?” “我自是不希望母亲所经历过的风险之事再让姐姐们再经历一回。”穆箖芸道:“寻常人家况且期望子孙满堂,何况四王爷是皇家?若是怀着儿女双全的念想,贵王妃怕不是至少需要经历两回这种事情吧?” “三姑娘怎么不盼着长姐能够诞下龙凤?” 闻言穆箖芸神色变得更沉重了:“双生子固然是上天的眷顾。可来自上天的赠礼哪里是那么容易得到手的?孕育双生子的风险远远大于一子!” 第129章 不欢而散 萧瑾涵不再回话,直接抬步就从穆箖芸身侧走了过去,惊得萧瑾珏赶紧侧开身子,可动作完之后又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继续留下,便赶紧提步跟上。 穆箖芸垂眸站在那里没有回身,却是在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消失之后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吓得穆婉妍赶紧去扶她,却是发现根本扶不起来。 “姐姐。”穆箖芸抬头看着穆婉妍,“四王爷这是生气了吧?” 穆婉妍点头,“虽然我竟然觉得你的话有些道理,不过母亲的事情并不能够归罪于你。” 看来自家便宜姐姐又以为自己这番话是因为原主自责了。穆箖芸目光为着避开对方的目光飘开:不过这几个王爷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魄力呀。要不是来之前已经被小的那个吓唬过一回了,自己这一下应该不是装的脚软、而是真的脚软了。 “四王爷这么生气,应该不会再来与姐姐提亲了。”她再一次看向面带担忧之色的女子,道:“姐姐确实是不愿意嫁与他的吧?可别是我搅和了姐姐的亲事。” “我确实是不愿嫁的。”穆婉妍这一回将地上的人儿拉了起来,领着她坐到了椅子上,“父亲想来也是犹豫的,不然也不会允许你我在府上如此乱来。” “父亲……”一听这称呼穆箖芸就扶额,“四王爷如此生气,只怕我这才解除的禁闭马上又要续上了。也不知道四王爷会不会与父亲撒气。” “四王爷倒不是那样的人。”穆婉妍轻生道:“方才那番话,他与其说是在气你,倒是有可能在气自己……” 毕竟华妃娘娘虽然最后是遭人构陷才蒙冤入狱,但娘娘身前身体也是一直不太好的。 萧瑾涵脸色阴沉地上了马车,坐下之后看着掀帘跟进来的人,冷声道:“你跟来做什么?” 萧瑾珏笑的有些尴尬:“我没有想到三姑娘会有这般歪理……” 萧瑾涵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确实觉得她说的有几分理。” “四哥可别说气话了。三姑娘之所以敢随便说话,不过也是因为她在府上说话并做不得数。若是穆卫尉应下四哥的亲事,即便三姑娘再伶牙俐齿也无用。四哥便是当那是鸟雀在聒噪便好。” “你这是在为三姑娘开罪还是在为你自己开罪?”萧瑾涵挑眉看着对方,道:“滚下马车,该去哪去哪。” 萧瑾珏脸上笑意僵住,“四哥是真的觉得她说的有理?!宫中后妃之间勾心斗角的,华妃娘娘的身体绝对不是因为四哥才那般的。” “我不过从未想过母妃诞下我的艰辛罢了。”萧瑾涵当真是抬脚踹了萧瑾珏一下,“你现在有着闲情出去会友,倒不如去给母妃请个安!” 被赶下马车的萧瑾珏愣愣地站在穆府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喃喃自语:“我倒是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哪方面?”借着姐姐去找父亲的空档溜到门口想要看看后序的人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看着萧瑾珏衣摆上的鞋印,很是诧异:“四王爷竟然还会踹人的?!” “是我将你引回来的,搅和了他的事情他自是怪罪我。”萧瑾珏挑眉,却是抬步就要进穆府,然后被穆箖芸拦下来了。 “九王爷还有何贵干?” “你不是好久之前就许了我点心么?今日时间正好,不若就此兑现了吧。” 第130章 皇家茶话 “方才蕊儿才说你今日会友去了。”张皇后打开面前的食盒,瞧着里面圆乎乎的点心又惊又喜,“这又是你从哪儿寻来的新奇玩意儿?” “正是我会的友自己做的吃食,儿臣觉着是母后喜欢的,便带来给母后尝尝。”萧瑾珏主动接过盒盖,从里面端出来已经被分成一块一块的蛋糕,“母后可以放心吃,儿臣是守着她做的,安全的。” “你倒也心思细腻。”皇后笑着捏起一块,“这瞧着与米糕挺像的,却是比米糕松软很多呀。” 入口之后更是惊喜,以至于本来只想吃一口尝尝的皇后娘娘吃下了两块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松软清甜,想不到吴家二子还有这般手艺。” “母后说笑了,吴泽远哪里会倒腾这玩意儿呀。”萧瑾珏笑着道:“是他攒的局,又不是只有他一人在。” 皇后笑骂:“你这还卖起关子来了?” “其实也是母后见过的人,不过母后既然说儿臣在卖关子,那儿臣便将这罪名落实了吧。”萧瑾珏道:“这蛋糕食材简单,只是做着略微有些繁琐。儿臣还讨了工具来,一会儿儿臣与麽麽说说,母后日后再想吃也能吃到了。” “如此甚好。”皇后轻笑,转身便也吩咐了身旁立着的人,“去躺御书房,告诉陛下九王爷带了新鲜的点心来。” 之所以没有直接送去御书房,不过是这终究是来自宫外的新奇玩意儿,怕中途被人使了手段。 萧瑾珏爷知道母后的顾虑,只是笑着继续与她说话。 这母子二人也没有唠多长时间嗑,便就听见了皇帝到来的通报。 “免礼。”萧帝的目光只是从桌上浅黄色的点心上扫了一下就落在了萧瑾珏身上,“你倒是个孝顺的,难得休沐还进宫来陪你母后。” “寻着一新鲜吃食,便带来给父皇母后尝尝。”萧瑾珏毕恭毕敬,“这蛋糕儿臣瞧着人做的,特意还没添什么糖,清甜软糯,应正是合着父皇口味的。” 萧帝吃东西却是比皇后更要谨慎一些,并没有因为二人已经吃过了而省却试毒的环节。等到蛋糕正式入口,萧帝颇有兴致,“你方才是说,这叫蛋糕?有点儿意思呀,哪里寻来的?” “儿臣今日本是受邀去与好友相聚的,尝着穆三姑娘做的这蛋糕着实新奇,便委她又做了一个。” “穆三姑娘?”这花宴过去的时间还算不得长,萧帝对于那日在花宴上虽然表现平平可又有些与众不同的穆箖芸算还有点儿印象,“穆卿养出来的姑娘可都还有点意思呀。” 萧帝这话意味深长,萧瑾珏也不敢随意搭话,倒是皇后先回神过来笑着道:“上次吴夫人进宫还说起她准备为吴泽远与穆怀然说亲。” “这俩家倒也还配。”萧帝点头,又瞧向自己儿子,“既提起此事,你与张蕊如何了?” 萧瑾珏面不改色地道:“还是那般。” “虽说你前面还有几个不成事的,但你也年纪不小了。”萧帝道:“出宫也有两年了?定下婚期便给字吧。” 皇后大喜,萧瑾珏却是声音平平淡淡的:“这倒是显得我是沾了她的光才有的字……” 毕竟萧瑾睿的王妃肚子里都有一个了,也还没瞧见有字。 第131章 反差效应 这话里蕴含的意思在场之人可谓无人不懂。原本阖家欢乐的氛围瞬间凝固,皇后刚要开口训斥,却不想萧帝笑了起来。 “老九,你这怨气挺重呀。” “儿臣实话实说了罢。”萧瑾珏知晓萧帝已经不喜了。若是平日里,他定就老老实实地噤声,今日却是脑海中浮现过笑颜,便做出了一副耍无奈的模样,“父皇,儿臣可是前些日子为了京中那凶案可谓是没日没夜地查案,中间碰着一重午父皇还没让我省心。” 听闻此话,萧帝面上浮现意味深长的笑意:“所以我今日不是许了你休沐么?” “儿臣这可是正常休沐。”萧瑾珏也是硬气:“我那般辛劳在父皇那儿不过得了一句’算是将功抵过了罢’,这会儿却是说定下婚期就给字,让儿臣如何心服?” “此案你固然有功,但身为执金吾,为京师巡逻以备盗贼,不该是你的职责么?” “父皇这是在故意混淆儿臣的职责么?虽说儿臣是维护治安的,但主掌之事应当是父皇您出巡的时候身为前导、平日里驱赶盗贼。儿臣虽然也在衙府任职,本来并不管理凶案的。”萧瑾珏较真地道:“那本该是五皇兄的事务,是父皇将五皇兄遣去治水,这事儿才划到儿臣手下的。” 说到这里,他终于是说出了自己憋屈了好长时间的事儿来:“结果是儿臣不仅需要查案,重午父皇都不出巡了儿臣却还要为三皇兄执金杵。” 萧帝一边听着萧瑾珏带着小情绪的话语,一边以茶匙吃着蛋糕,知道终于吃完了那一块后才抬眸,“这就觉得委屈了?” “儿臣只觉得于理不合。” “没有什么于理不合的。”萧帝放下茶匙,“老三替朕出巡,便就是如朕亲临,你便就是在为朕执金前导。至于为何说婚期定下才赐字与你,这其中自有朕的考量,就看你什么时候能够明白了。皇后,你说呢?” 张皇后听着面前父子俩的这一来一往,正有些愣神,这会儿被点名猛然回神,便看着萧帝瞧着自己,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倒是极少见着皇后走神的模样。” “臣妾只是头一回见着珏儿与陛下诉苦。”皇后笑得讪讪然,“臣妾似乎从没想过能够见到这一幕。” 萧帝哼了一声:“皇后看来需要反思一下怎的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起身,在从萧瑾珏身旁路过时拍了拍垂头施礼者的肩旁,道:“朕本来今日是烦心得很的,但你今日很好,带来的蛋糕也很好。” “父皇若是喜欢,以后常与父皇带。”萧瑾珏道:“儿臣从穆三姑娘那儿要了蛋糕的制作法子。” 萧帝瞧着那颗后脑勺,道:“穆三姑娘倒也有趣。” 萧帝离开之后,皇后如释重负,缓过劲儿来之后则是质问萧瑾珏:“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对陛下那般说话?” “但儿臣这一步似乎走对了,不是么?”萧瑾珏道:“母后教导的没有错,儿臣以为儿臣这一博也没有问题。若没有母后往日里教导的隐忍,今日儿臣在父皇看来就不像是委屈的儿子,而会像是埋怨帝王的臣子。” 第132章 空期圣旨 瞧着张皇后有些晃神的模样,萧瑾珏道:“母后却是可以放心了,父皇都这般说了,不管他考量的究竟是什么,我需要向张家提亲、向父皇请求赐婚了。” “我其实都不明白你为什么如何抗拒。”张皇后觉得有些头疼,“为什么我们每一次在这个问题上面都要起分歧。张蕊不好么?张家不好么?” “张蕊好,张家自然也是好的。”他转身直向自己母亲,道:“我其实知道母后心中想的是什么。张家能够为儿臣提供助力,而儿臣也能够为张家提供庇护。” 萧瑾珏看着自己母后转过脸来,一声轻叹,“母后,张家是母后的外家,张御史难道就不是儿臣的舅父吗?难道儿臣没有与表姐结连理就不会在意张家吗?” 见迟迟等不到答案,他最终起身,与张皇后行礼道别:“按理来说儿臣还是要等着皇兄们先成婚才是。但祝贺母后这一次花宴甚是成功,四皇兄似乎也瞧上哪家的姑娘了。” 张皇后猛然转头,“他看上了谁?” “这儿臣就不知了。不过四皇兄对母后如此尊重,定然会先来与母后商议讨论的。” 说完话萧瑾珏也没急着出宫,他直接到了御书房,面对萧帝他开门见山,“父皇,儿臣来请愿赐婚了。” 萧帝继续批改着奏章,头都没有抬:“这是你想明白了,还是皇后把你说服了?” “儿臣没有想明白,母后也没有劝说儿臣。”萧瑾珏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既然父皇对于此事都乐于求成,儿臣即便是不明白,也觉得此事与儿臣而言应当是好事。” 闻此言,萧帝抬首,道:“听话是好事,但也要有自己的考量才是。” “儿臣只是以为自己现在还不足以明白父皇的用苦良心罢了。” “朕若是只盼着你做一个闲散王爷,那么听话自是最让人省心。但又何必将你拘在京中?”萧帝道:“像老五一样,将你放下去历练一番,在当地拥得民意之后做个执管一方的王爷。” 萧瑾珏微愣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五皇兄是要镇守南方了?” “若是只是为了惩戒,何须将治水这等要事交于他?”萧帝将案上展开的奏折递给萧瑾珏,“看看。” 这奏折正是荆州刺史呈交的,里面交代了萧瑾博近期在荆州的所作所为。 “亲身参与抗洪治水,固然可以贴近民生,留得一方名声,可却也忘了他是一个上位的掌控者、指挥者。”萧帝看着细细阅读的人,道:“老五显然明白了一部分朕的用意,只是有些太过停留于表面了。” 萧瑾珏却是能够理解萧瑾博的逻辑,“清淤增坝,五皇兄此前在水利方面并没有精钻,便也只能够依此行事,也没有什么新的决策可以做。” “然而治水从来都不是只着于眼前。水事未发时或许能够考虑清淤增坝,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治水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减轻水患对于百姓带来的苦难,朕期望的是老五这一回南下之后能够认清荆州的局面,为荆州治水想到更长久的计策。” 萧瑾珏沉默片刻后,才道一声“父皇良苦用心”。 “对于你与张家的亲事,我许你一旨。”萧帝从抽屉中取出一玉轴卷轴交与萧瑾珏,“何日想明白了,便填上日期带着它去张家罢了。” 萧瑾珏展开,竟真是一空期圣旨,但里面的内容却是墨迹早已干透、显然不是方才写好的。 第133章 落水那日 穆府,穆婉妍瞧着毫不在意形象半躺着瘫在椅子上的人,面上很是无奈:“你究竟是如何与九王爷落下如此关系?” 穆箖芸半睁眼睛,“姐姐何出此言?” “我的印象中九王爷是一个不太愿意与姑娘家扯上关系的。”穆婉妍道:“基本上是属于除了与自己事务相关的人,或许只有与四王爷牵扯的姑娘才会让他分出点儿心思来。” “四王爷都要向姐姐提亲了,我可不就算得上是与四王爷有所牵扯的人了么?”在那看似凶狠的目光下,穆箖芸笑了笑,然后坐直了身子,“有一件事其实我瞒了姐姐,是与九王爷有关的。” 穆婉妍不禁皱眉:“你还有何事与九王爷有牵扯?” “但我也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姐姐帮忙解答一下:姐姐有印象九王爷救过我么?” 闻者一愣之后立刻就抓住了女孩的手臂,“此事从何说起?” “就是在庄子上的时候,你走了没几日,我溜去镇子上,在河边遇到了受伤昏迷的九王爷,然后就把他偷偷带回庄子上了。九王爷就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其实救过我,所以我俩算是恩情相抵了。”穆箖芸老老实实回答:“我那时候还奇怪他救了我命为何不向父亲讨一个恩情呢,现在想想不过是他身份抬尊贵了。” “竟然猜对了。”穆婉妍喃喃自语,“还真是他。” 可下一瞬她却是手下用力在女孩胳膊上掐了一下,“你怎么能够随便带陌生男子回庄?赶紧交代清楚!” 这手下是当真没有留情,疼得穆箖芸龇牙咧嘴的,求饶之后赶紧将那几天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不敢说把萧九安排在自己房间中的软榻上休息的,说的是给他在小院的侧屋里铺了被子。 “他自己也没说他是谁,但我对患者还是很好的,吃穿用度都没差了他的。”穆箖芸说完以后还不忘加上这么一句,免得被训斥亏待了贵人。 “那也幸亏你与上的是九王爷。”穆婉妍依旧对她怒目而视,“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碰着君子的。世间男子千千万,各个心性不同。你以后断是再不能够做出如此荒谬的事情来了。” 女孩自是连连点头,然后才又小心翼翼地问到:“姐姐方才说的’还真是他’,是姐姐猜到了九王爷是何时救我的了?” “大抵说的便是你四月落水那一回。”穆婉妍道:“那日正巧那二位来府上了。找你的骚动引着他们随父亲过来的时候,我瞧着九王爷的锦靴打湿了,便想着是不是他将你从荷池中救起的。只是这猜测并无证据,九王爷自己也从未提过此事。” 救个落水的人竟然只是打湿一个鞋面?穆箖芸听着她的推测却是嘴角一阵抽搐:若事实真的如同她所说的这样,那或许还当真就是自己欠下的萧九的救命之情呀。 毕竟原主只有身亡了之后她才有可能占据原主的身体罢? 她自己都不敢说是不是原主气一咽自己就到这里来了。 就在她琢磨着的时候,就听见穆婉妍感叹到了一句“真的是幸亏及时找到了你”,便抬眸问她:“九王爷既然都把我救起来了,那晚点儿也没什么事吧?最多受凉一下罢了嘛。” 第134章 忧心忡忡 瞧着说话人似乎并没有太把自己命当一回事的模样,穆婉妍瞪着她,道:“你可知晓,你那个时候确实是被九王爷救起了,可若是想要害你之人在我们找到你之前再一次将你推入水中会如何?九王爷能够救你一回可并不意味着能够就上你第二回!” 穆箖芸却是更惊讶了:“是有人想要害我?不是我自己落水的吗?” 穆婉妍很是无奈,“你怎的会连自己如何落水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 穆箖芸笑得尴尬:“毕竟是受了刺激嘛。不过在府里谁会动念头害我呀?” 对着原来在府上近乎小透明的原主下手,这不是吃多了没事干、尽做些没有意义的事儿么? “府上的人自然不会对你起心思。”穆婉妍说的意味深长,“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别的不说,确实当年沈馨悦在穆府后面就和穆府自家的姑娘差不了太多了。但谁又想得到这一回她却是被祖母赶回去了呢? 嘲讽一笑之后穆婉妍的眉头却又微微皱起:但依照青柳交代的来看,她自己是不太可能有时间将芸儿一次两次地推下水的,尤其是九王爷救起之后芸儿处于一个昏迷状态。难道府上还真有人被她收买了? 这般想着,她再一次叮嘱穆箖芸:“去鬼门关走过一回了便定要惜命。” “命只有一条,我晓得的。”穆箖芸听了连连点头,随之托着下巴,看着自家长姐,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姐姐有时候忧心忡忡的。” 穆婉妍却是被此言逗乐:“你可是我亲妹妹,你这般没心没肺的,我能够不忧心忡忡么?” 穆箖芸是真的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值得令人担心,毕竟自己原来快二十年不也好好得活过来了么?不过她倒还真有些享受这种来自于姐姐的关怀,毕竟她原来可是独生女,老羡慕旁人能够可以依靠的姐姐或者哥哥了。 看着面前的女孩笑得傻傻的,穆婉妍也是真心无奈,“九王爷虽然愿意与你平位相待,但毕竟男女有别。” 还是不要与皇家牵扯上太多才是。 话一绕回来,便是提醒了穆箖芸,“四王爷不会带着一旨赐婚来强娶姐姐吧?” “四王爷倒也不是那样的人。” 穆婉妍目光移向屋外。本来应该是出门游玩的一天,最后不仅是拘在了府上,这时候日头都开始偏西了。树叶茂密的树木影子拉在地面上,其中一个个亮斑圆滚滚、亮闪闪的,就像是坠在枝头的果实一般,熠熠生辉。 “主要是皇家人性情凉薄,不是可以托付的良人。” 穆箖芸瞧着长姐有些出神的模样,没敢吭声,却觉得面前这人状态有点儿眼熟。 怎么觉得和室友受了情伤的样子有点儿像呢? 这般想着,穆箖芸忍不住挑起眉尾:难道这小姑娘是经历了什么被原本私定终身的心上人抛弃了的事儿了? 穆婉妍回眸,看女孩脸上已经早上聊起穆怀然时的样子来了,刚想要说上两句,却是听见了脚步声逐渐传来,便看见姊弟俩回来了。 第135章 其乐融融 穆怀然进屋,再与长姐点过头之后便质问起了穆箖芸来,“你怎的先行回府也不与我们说一声?害的我们好找了一番。” “事出紧急,来不及跟你们说了。”穆箖芸也知道这一回是自己理亏,“不过我做了蛋糕,算是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你特意跑回来做蛋糕?”穆怀然脸上写满了不相信,便问穆婉妍,“长姐,她真的做了蛋糕?” “当真做了。”穆婉妍点头,“你这会儿去吃,或许还带着余温。只不过这才刚过午后,你们就散了?” “本是没有,这不是担心她么。”穆怀然却是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屋外去,“怎么一个下人都没在?” 穆箖芸挑眉:当然不在呀,全部被某位王爷屏退了,不然至于她自己废了那么老大的劲儿打发蛋白么?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甩了甩酸胀的手臂,却是瞧着穆怀倾坐下之后也想要说什么一样,便坏笑着先发制人:“二姐今日与如意郎君相处得可算愉快?” 一句话瞬间就让脸皮本就薄的人变成了一颗红果子,让吩咐完下人回来的穆怀然立刻就开启了护姐模式:“你若真是在意此事,何至于先跑回来?”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怎么的蛋糕都堵不上你的嘴了?”穆箖芸毕竟不是软柿子,“我这不是赶回来怕四王爷欺负了长姐嘛。” “四王爷是来找父亲的,欺负长姐做什么?”穆怀然想得理所当然的,却也想起来询问:“不过为什么四王爷要留下长姐?” 按理来说,他才是穆府下一任的主人,真的要留着陪四王爷也应该他留下,不是么? “你管这么多干嘛?”若说穆怀然舍不得自己的亲姐,那么穆箖芸则是赤裸裸地护着自己的长姐,“方才四王爷在的时候你不回来帮着长姐,现在算是马后炮么?” 两个穆府的小主子,此刻却像是两只炸毛的猫一样相互对峙着,可偏生都对对方没有任何本质上的敌意。 穆婉妍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她过去那么多年,为什么都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呢? 穆怀倾本来也是紧张的,可瞧着长姐那一副不知道出于为何的欣慰模样,忍不住放松下来之后便就笑了起来,倒是余光扫见了之后的穆箖芸转过了目光。 “二姐姐突然笑得这么开心,是想起什么开心事儿来了么?” “从前并未觉得,想不着你才是我们之中最伶牙俐齿的一个。”却是穆婉妍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四王爷留下我是因为找我有事情,本来是挺麻烦的,却是被芸儿解决了,也就不必再多述。倒不若你们说说今日又经历了什么新鲜事儿?” 说到这里,她话语一顿,面上笑意更甚:“比如吴二公子今日如何了?” 这问题一下子就问到了穆箖芸的心坎里去了,看向脸色好不容易才恢复常态的人的目光立刻就变得亮闪闪的,就差没把“八卦”这俩字儿写脸上了。 恰得下人已经从个厨房取了蛋糕回来了,穆箖芸便强硬地将穆怀然按在了椅子上,然后怂恿穆怀倾开始讲故事。 姊弟之间,亦是其乐融融。 第136章 黄昏出门 日头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往后面过是越来越灼热了。庭院里的蝉都热得直嚷嚷了,却是丝毫没有影响到一天一天登门而上的萧瑾涵。 “他怎么又来了?!” 正在陪着穆怀然做功课的穆箖芸气得直接摔了手中的毛笔,还被某人鄙视了一句暴殄天物。 穆怀然虽然一开始知晓四王爷上门的意图时还是很诧异的,但这么多日下来却是已经习惯了。而且在此事上他本来就与穆箖芸的观点不同。在他看来,四王爷能够愿意娶长姐为四王妃那是穆府何等的荣耀,长姐难道还能够嫁与比当朝王爷还要尊贵的男子吗?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不仅长姐如此抗拒,连穆箖芸也在其中搅和此事。 “这是好事儿吗?若是好事父亲为什么不直接应下?”这是穆箖芸教训他的话,“父亲不应下不就是他觉得此事不好却又碍于四王爷的情面所以才让长姐自己决定么?” “但父亲终究还是觉得长姐后面很难再遇着更加优秀的男子了,毕竟长姐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却是两个人相互都说服不了对方,“而成为四王妃,便能够让长姐能够居于高位了。四王爷名声在外,那是京中多少女子心仪的男子呀。” 只是这一类的争辩也就只是发生在最初的那几日。现在纯粹就只剩下穆箖芸在暴躁了。 “看起来儒雅斯文的一个人呀,怎么就跟个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了呢?” 暴躁的人在压抑了几天之后,尽然就又想要去搅和,却是被穆怀然命人拦住了,“长姐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就别去添乱了。” “我这是去添乱么?我这是去救人!” 可就在她拍着桌子的时候,青柳已经匆匆进了屋,“三小姐,大小姐已经跟着四王爷离府了。” 穆箖芸当场愣住,她看向窗外,“这不是都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么?” 出去吃晚饭,这不就是在约会了么?! 马车上的两人却是都合着双目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下,守门的官兵放行。 “四王爷没说是要出城。”穆婉妍道:“若是如此,请放臣女下车吧。再晚些天色便该开始转暗了。” 萧瑾涵道:“好不容易能够将大姑娘约出穆府,怎么能够就这么让大姑娘离开呢?” 女子轻笑,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亦是刚睁眼的人,“堂堂四王爷也做得出强抢民女之事?” “大姑娘可是自愿随本王出来的。”萧瑾涵也是笑意满满,“本王想要与大姑娘展现的地方,这个季节这个时候去则是刚刚好。” 穆婉妍不在说话,目光却是移到了窗外。这条路她是熟悉的,虽然走过的次数并不多。只是萧瑾涵头一回这个时候带她来。 当马车停下时,太阳已经开始西下了,橙色的阳光洒落在无边无尽的绿林上,犹如镀上一层金光。 “这里对我而言,可以说是一处离世之境,即便九弟我都没有带他来过。”萧瑾涵已经转换了自称,“今日能够邀请大姑娘来此,心生欢喜。” 第137章 夜幕流萤 面对着萧瑾涵的邀请,穆婉妍却觉得有些好笑。这会儿想象,此生与他的纠缠似乎与曾经并没有什么大不同。 一样是日日相见,不过当初是看似巧合的陪伴,此回是放在了明面上的纠缠。 一样是来到这里,不过当初是花开满山的春日,此回是天色将暗的夏季。 “四王爷这私人领地既然九王爷都无机会光顾,臣女如何配得上此等殊荣?” “只要你愿意,你便是这儿的女主人。让女主人先来看一看属于她的林子,不是合情合理的么?”萧瑾涵接过车夫递过来的灯笼,持着灯迈开了步子,“大姑娘请吧,都到了这里了,也回不去了。” 穆婉妍抬步跟上,却没有接话:或许这也是上天定下的事情,让她在上一世缘定的地方灭缘。 她不想说话,萧瑾涵便也没有再开口。他持着灯笼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一下女子,天色尚明,便只是怕她没有跟上。 由于夜幕将临,林中便只剩下了风声和小虫啼鸣之音,便当风铃声响起时,那清脆的声响显得更加怡情。 夏日的巨树和风铃,不比花开之时来得浪漫美好,却亦是让人心生震撼。 树下的石碑,一如当年。 “这里是我悼念母亲的地方。”萧瑾涵将灯笼放下,看着面色平静的女子,轻声道:“母亲虽生了我,但我在母亲身旁成长的日子并不多,以至于我其实都快忘了母亲的模样了。只是隐隐记得母亲似乎很喜欢杏花,会在杏花绽放时节将花朵收集,酿杏花酒、泡杏花茶。” “所以我觉得比起那冷冰冰的皇陵,母亲或许更加喜欢这杏花林。” 穆婉妍没有接话,只是双手合十,朝石碑拜了拜,再抬眸时,撞见的便是那双充满了深情的眼睛。 “母亲定会喜欢你的。”萧瑾涵轻笑着将一串风铃挂在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分开的指尖,“今日的铃便由大姑娘来挂吧。” “这是四王爷作为孝子悼念华妃娘娘的风铃,臣女不配。” 铃声递相思,她对华妃并没有相思之情。 “母亲定是希望她的儿媳为她挂上一串风铃的。” “然而臣女并不是华妃娘娘的儿媳。”穆婉妍取下指尖风铃,递向萧瑾涵,见他双手背在身后并没有要来接的意思,垂眸,道:“四王爷再如此固执,恐怕就是对华妃娘娘的不敬重了。” 她的目光倒是正好落在了萧瑾涵的锦靴上:似乎,那一日他穿的也是这般式样? 只是天色已暗,有些看不清楚。 “倒是本王偏颇了,本王还未来得及将大姑娘明媒正娶,若大姑娘真的挂了这铃,恐怕母妃还要怪罪本王轻浮了。”萧瑾涵将风铃接过,柔声细语,“大姑娘抬头吧,看看本王真心想要与大姑娘分享的美景。” 都已经夜幕低垂了,这深山林间哪里还有什么美景? 穆婉妍如此想着抬首,却是看见那逐渐亮起的光芒之后愣在了原点。 腾空类星陨,拂树若生花。 此景极美。 她望向身前男子,其此刻在流萤光采映衬下更是宛若天神临世,只觉得心生悲意:“四王爷何时发现的?” 第138章 糖衣毒药 穆婉妍是当真来过这里多回,然而哪一回不是白日里?什么时候被萧瑾涵领着来看过如此景色? 说来也是讽刺,这人口口声声说的此地是为了悼念亡母,却是每一回都用作与女子表达情愫。春日繁花夏日流萤,再配上金秋黄叶和寒冬瑞雪,倒也确实是一个适合用来讨女子欢心的地方。 “这般说来或许还要感谢一下三姑娘。” 萧瑾涵自己已经伸手将风铃系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根枝条上。风吹铃铛响,立刻就惊扰了那些在附近原本慢悠悠的萤火,“那日三姑娘的话也是提醒了本王:母妃是不是也是由于诞下我才落下的病根?还是说为的我,才被人构陷?” 此话穆婉妍现在没有办法接,便只能够沉默,却也不影响萧瑾涵继续说下去。 “所以那日从穆府出来,我便直接到了这儿。等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与此刻无异了。”他的面上笑意充斥了浓情与伤感,“不是说流萤是逝者的魂魄所化吗?我当时便觉得,母妃回来看我了。” 他伸出手,当真就有那么一只流萤落在了他的指尖,明明这些发光的小东西即便是要捕捉起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小虫儿在抖了抖翅膀,整理了一下自己后尾的亮度之后就重新飞走了。 “当时我便信了,三姑娘是对的。”萧瑾涵看向穆婉妍,“虽然大姑娘已经到了出阁的年龄了,但或许还是年轻了一些。” “那为何四王爷并没有打消念头?” “因为我觉得我可以等你。你我之间确立婚约,那么何时你愿意嫁了,何时八抬大轿将你迎去王府。”他的语气不可谓不真诚,“你瞧这流萤,便是母妃也是喜欢你的。” 如若是前一世,穆婉妍定是会觉得受宠若惊、然后女子怀春地点头应下了。 然而她此刻虽然心弦微颤却神色平静,“四王爷可是说过的,臣女不仅是穆卫尉的长女,也是楚丞相的外孙女。王爷方才那席话,可谓得不偿失。” “本王亦说过,卿乃本王心悦之人。” 穆婉妍看着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深邃得如同上方的苍穹,其中包含着星星点点。那真的是一双漂亮的眼睛,足以让任何人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她突然想起来穆箖芸曾经说过的药丸。说为了能够让极苦的药丸能够被人服下,会在上面裹上一层糖衣。如果服用药丸时贪图那一点儿清甜,最后糖衣化开时,药丸的苦味儿会比直接吃来得更苦、更让人难以接受。 “四王爷以为舍妹仅仅只是顾及臣女身体或者是舍不得臣女与她分开吗?”她的声音与夏夜不同,透着凉意,“舍妹是觉得,四王爷身份过于尊贵,并不能够像寻常男子陪伴其妻一样给臣女带来举案齐眉的日子。” 只有在尝过药丸的苦以后,才会觉得当初贪图糖衣是一种多么幼稚和愚蠢的行为。 何况这颗药丸还不是治病的苦口良药,而是会将人推至万劫不复之境的毒药。 第139章 本性凉薄 “本王明白大姑娘和三姑娘的意思了。”萧瑾涵并未怒斥穆婉妍不识抬举,反而很是认真地道:“显然大姑娘也知晓你我之婚事并不是你我二人能够自己做主的。但本王保证,只有大姑娘你才是本王的王妃。虽然在名义上本王无法保证不会在纳侧妃,但能够与本王举案齐眉之人只有大姑娘。” 此话不可谓不真诚,可萧瑾涵越是这般穆婉妍越是觉得心寒。 “四王爷有朝一日会对九王爷兵刃相见吗?” 不合时宜、不合情景的问题让萧瑾涵有些诧异,可他的答案却是回答得毫不犹豫:“九皇弟与我虽非同一母所出,但母后视我如己出,九皇弟视我为兄长。即便有朝一日九皇弟之剑指向于我,我亦不会冲他拔剑。” 这种兄弟情多么引人侧目呀。穆婉妍相信萧瑾涵此话发自内心,可这又如何?当年如此这般护着的皇弟,在这人登上皇位之后还不就直接将萧瑾珏发配到了边疆? 而她,确实是四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四王妃,但这又不妨碍面前之人与旁女子暗通曲款。他只是承诺了她会是她的四王妃,却从未承诺她会是她的皇后。 即便她自己本身并没有那般野心。 萧瑾涵瞧着女子神色凝重的模样,声音微冷:“大姑娘莫不是心系于九皇弟?九王妃的位置大姑娘就不要萧想了,那是早有安排的。” “我知晓。”穆婉妍丝毫不意外他会这么说,毕竟临死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与萧瑾珏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九王妃只能够是张家女子。” 感受到萧瑾涵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她没有慌张,“四王爷不是夸过臣女聪慧么?这种稍微一琢磨便能够推测出来的事情我猜中没什么好惊讶的吧?” “那大姑娘提及九皇弟是为何意?” “我只是想要四王爷能够记住今日所说的话。”穆婉妍道:“四王爷现下如此护着九王爷,别日后却为了一己之利连他都能够抛弃。” 萧瑾涵甚是不解:“大姑娘,究竟是何事让大姑娘认为本王是背信弃义之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饥荒之时灾民甚至能够做到易子而食,九王爷毕竟不是四王爷的胞弟,虽知道呢?”穆婉妍笑得讽刺极了,“容臣女冒昧。萧瑾涵,你说服不了我的,我不会嫁给你的。皇家之人本性凉薄,流淌着皇家血液的你证明不了你会是不同的。” “你现在能够与我在这里交谈,不是因为你真的非我不可,而是你觉得我很合适你现在对于四王妃的需求。由于我母亲的关系,父亲不会像别家对待庶出那样对待我,外祖和舅父们也不会对于我弃之不顾。你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你觉得如果你娶我,我就一定会对你感恩戴德,从而全力支持你。然后我的父亲、外族、舅父也会对你伸出援手。” “你是当朝的四王爷,你以为你一提起意向父亲定会答应,却不想他在犹豫,而我不愿意。你后面这日日上门,看起来像是情深意重,只不过是你还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罢了。” “萧瑾涵,你不是一个深情之人。” 第140章 心境相近 穆婉妍回府的时候马车上只有她一个人。那一席话说完萧瑾涵并没有当场暴怒,反而神色平静地领着她从林中走了出来,然后吩咐车夫将她送回穆府。 甚至马车上还备了吃食,只不过她颗粒未动。 她想,她应该不会再与萧瑾涵再有所交集了。这让她感觉终于卸掉了身上的一个担子,可心中却有压抑得有些难受。 以至于她从马车上下来时,便被匆匆赶来的穆箖芸瞧见了她不算好的脸色。 “我就说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个时间随四王爷出去?!”穆箖芸瞧了一眼马车上没有人要下来之后拉起人就往府里走去,“我真不敢想四王爷还与父亲说了和你在外面用晚膳。瞧你这样定是没有用膳的了,幸亏我让青柳和红叶在厨房备着吃食。” 穆婉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还是你最明白我。” 穆箖芸却是皱眉,“姐姐你心情不好就别笑了,这笑得当真比哭还要难看。真的,以后四王爷再来你就甭见他了,我反正已经顶撞过他一回了,不怕再来一回。” 穆婉妍的不啃声让她有些疑惑,“姐姐?” “不需要你再顶撞她了,我今日已经做过了这般事儿了。”看着那双眼睛瞪圆,穆婉妍叹了一口气,道:“四王爷不会再来了。” 穆婉妍回自己房间用的餐,穆箖芸却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一直瞧着她,直到用餐结束、残羹被红叶青柳收拾干净,才开口:“姐姐心情不好。” “大抵还是怕四王爷会因着我的鲁莽迁怒于父亲?”穆婉妍面上含着笑意,眼眸中的情绪甚是复杂:“或许明日起来变好了吧。” “姐姐,有一个问题,我虽然问过你,但可能当时我的问题说的还是不够准确。”穆箖芸小脸板着,很是严肃:“姐姐心中有四王爷吗?不仅仅是倾慕之意,还有可能是厌恶,亦或者憎恨?” 穆婉妍嘴张了张,最终才在女孩目光下轻声道:“我恨他。” “四王爷显然与姐姐关系并没有特别的熟络吧?所以姐姐为什么恨他?是因为他接近姐姐是有所图谋吗?” “并不是。”穆婉妍摇头,“有所图谋很正常,但我恨他薄情,可以在达到目的之后完全将对方摒弃,全然不顾过去的情谊。” 穆婉妍的话语听着平静,但穆箖芸能够感觉到她那刻骨铭心的恨意。可她却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恨意?达到目的之后被摒弃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姐姐,你可知道你若是如此恨着他,便是不可能能够放下他的。”她很是认真地道:“你恨着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与心悦于一个人时的心境是相近的。你在意他与你的相处,会不由自主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只不过对于所恨之人你是不愿意错过他付出代价的丝毫,而对于心悦之人你则是不想错过他生活的分毫。” “这就是为什么由爱生恨可以那般自然,因为心境是相近的,而做的事情也是相似的。” “放不下恨,则就放不下人。” 第141章 恨意难忘 放不下恨,则就放不下人。 “可如何能够放下恨?”穆婉妍也是这么多日子里累计下来的情绪被穆箖芸骤然点破,“那是噬骨的疼痛,那是刻入魂魄的恨意。除非我被挫骨扬灰,否则我如何放得下?” “芸儿,您若是知晓害你落水之人,难道就能够简简单单地原谅他吗?” 不会。穆箖芸知道的,自己是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之人,也是瑕疵必报之人。想要放下对于招惹过自己的人的愤怒和不满,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她知道二人的生活再也不会有所交集。 对于再也不会见着的人,那她还置于要与他们置气?毕竟这其中的矛盾并不涉及血海深仇。 “姐姐,所以四王爷是毁了谁?姐姐真正心悦之人、心系之人?” “真正心悦之人?”那春日杏花下的男子现在穆婉妍眼前一闪而过,让她面上的情绪更是悲凄,“是呀,他可不就是毁了我真正心悦之人么?” 然而她都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萧瑾涵究竟是他装扮出来的,还是只是骨子里的凉薄让他能够说抛弃就抛弃,丝毫不顾二人的夫妻情谊。 自从她病重只能够终日卧床之后,她每日每日的都在思考:为什么萧瑾涵会在自己和沈馨悦之间选择沈馨悦。 图容貌?图才情?图家事? 还是因着她没什么家族势力,所以才更适合做他能够牢牢掌控的皇后? 就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已经不再是最合适的了,所以他就放弃了自己,将那原本展现给自己的温柔给了他觉得更合适的人了? 穆箖芸看着穆婉妍那悲伤到了极致的模样,她自己没有办法想象,但她觉得对原来的自己而言,可能得要父母中的谁遭遇了不测,才会这样的吧。 她起身,走到了穆婉妍身后,然后抱住了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对方的后背上,“姐姐,视我唐突了。能够让你这么痛苦的人,为什么要饶恕他、放下他?” 穆婉妍敷上了女孩的手,“我恨他,恨不得能够让他下地狱,哪怕自己先堕入地狱都可以。” “若姐姐真的不惜做到此地步,我愿随姐姐一起。” 这一夜二人虽没有再说过什么,却是共着穆婉妍的床睡了一晚。 果然,从这一日起,萧瑾涵就再也没有来过穆府了。即便有时候有事也是派人来府上给穆振平递信儿让他去四王府。连带着,原本还会来找穆箖芸的萧瑾珏也没有再来过了。 京中倒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的。比如五王爷萧瑾博回来了,治水有功,被萧帝赐一个“安”字。博文识学,以安天下一方。 自此,安王成了近些年来第一位赐字的王爷,据说受封那日安王出皇城到回王府这一路收到的香帕和香囊都有一箩筐了。 为何是据说?因为穆箖芸这段日子是基本上没有出门。除了陪着穆怀然好好学习以外,也是碍着外面日头着实太晒了。 她可以接受没有空调风扇的日子,毕竟这个时候夏季也没有工业发达的时代来得热,府上还有地窖中取出来的冰块和井水镇过的瓜果。 所以还是在家里茶余饭后吃吃瓜就好了。 就在她已经开始习惯做一条咸鱼的时候,一封圣旨到了穆府上,一同前来的还有那位四王爷。 第142章 赐婚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卫尉穆振平长女穆婉妍娴熟大方、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四王爷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穆婉妍待宇闺中,与四王爷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为四王妃。一切礼仪,交由太常丞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钦此。” 跪地之人人满目的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身着官服之人,迟迟未有动作,知道宣旨之人出言提醒,她才匆忙起身,“臣女穆婉妍接旨。” 然后穆夫人才得以上前感谢前来宣旨的内侍,自然是还需要往对方手中塞上几片金叶子。 “洒家不过只是个来传达圣意,夫人要谢的是陛下。”话虽如此说着,可金叶子也就是自此收下了,“这圣旨是四王爷与陛下苦苦求来的,夫人今晚定要设席好好招待四王爷。洒家还需回宫伺候陛下,便先行告退了。” 穆婉妍手握着圣旨玉轴,瞧着萧瑾涵怒火中烧:“萧瑾涵,你怎敢如此?!” “大姑娘不相信本王的诚意,那么本王便只能够以行动来证明了。”萧瑾涵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他就此牵起了穆婉妍的手,“你看,现在本王便能够师出有名地牵起你的手了。” 此番动作,直接刺着了姗姗来迟的穆箖芸的眼睛,她刚要进屋喝止,就被早她一步抵达的穆怀然拦住了。 “你来晚了。”穆怀然道:“方才陛下下旨赐婚了。宣旨的时候父亲母亲都在场,长姐已经接旨了。” “长姐和四王爷成婚是不会幸福的。”她很是恼火,全然不顾屋里之人会听着自己的话语,“陛下怎么会给长姐赐婚呢?” 萧瑾涵似乎也不气恼穆箖芸这三番四次的无礼。他直接握着穆婉妍的手,带着她一起走到了屋门口,瞧着丝毫不掩饰怒气的女孩,面上带着笑意:“本王不明白三姑娘究竟是为何如此误解本王。但看在三姑娘是王妃幺妹的份上,本王不计较三姑娘的无礼。反而希望三姑娘能够好好看着,看着本王与王妃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被激之人一把扒拉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即便比萧瑾涵矮上了一截,可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气势:“四王爷可别高兴的太早呀。陛下赐婚的圣旨上面有写成婚之日吗?应该写的只是挑个好日子好时辰结婚之类的话吧?礼未成之前一切可别说得太死了。” “芸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送内侍离开后回来的穆振平一声低呵,随即向萧瑾涵赔礼:“还望四王爷恕臣教女无方。” “三姑娘性子活泼,直来直往也是难得。”萧瑾涵面上的笑意让他看起来真的没有在意穆箖芸的所说所为一样,“倒是穆大人也不必如此拘束,待本王与婉妍礼成之后,穆大人便与本王是翁婿了。” 穆箖芸瞧着这一幕,是真的气,气得胸口都在上下起伏。她觉得这赐婚简直太过可笑,唯有经过当事人的赐婚,与强抢民女又有什么区别? 怎的普通百姓无法容忍的事情,以皇家身份执行,就变成寻常人家需要跪拜谢恩之事了? 第143章 略感心寒 对于萧瑾涵和穆婉妍的婚事,除了穆箖芸,还有另外一人是出于震怒的状态。 “你所说可是真的?”张皇后再一次与面前之人确认,“陛下当真写了旨给四王爷和穆卫尉的长女赐婚了?” “是的。”那内侍回答:“听闻还是四王爷在御书房请求了好几回,才得了的圣旨。” “他可真是长大了呀,翅膀硬了,竟然立妃之事都敢绕过本宫直接去找陛下了。”张皇后气得咬牙切齿,“陛下怎么的也能够答应他如此荒谬的请求。” 堂堂四王爷,立一个庶女为正妃? “真不愧是一个贱妾生出来的玩意儿,即便养了这么多年也登不了台面。” 此话一出,殿中所立之人皆是垂首当未曾听闻,只有在沏茶的萧瑾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道:“母后可别因着是在仁明殿中便胡言乱语。” 张皇后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了,却又知晓自己不能够再失态,便将内侍和宫女都屏退了下去,与萧瑾珏道:“那日你说的他瞧上的姑娘,便就是这个穆婉妍?” “当时儿臣也只是猜测,并非笃定。” “猜测?若只是猜测,何至于他日日地往穆府跑,你也隔三差五地跟着去?莫非也是被哪个狐媚子给魅惑了?” 原来还神色淡然的人挑起眉尾,“母后这话现在贬低的可是未来的四王妃了。那可是父皇都认可的女子。” “说不定从那日开始就算计着如何能够入了你们谁的眼。”张皇后一声冷哼,随后很是认真地对自己儿子道:“珏儿,你既然都已经拿到了赐婚的圣旨了,便赶紧宣了吧。早些日子将你与蕊儿的婚事定下来,也早点儿把王府的门匾给改了。” “母后,父皇是让儿臣想明白为什么要娶张蕊。”萧瑾珏不慌不忙地道:“儿臣以为儿臣和四皇兄不同,并非倾心于她以至于非她不可。所以不若先让儿臣缓缓,至少等皇兄和皇嫂礼成之后再说。” “至于字,儿臣亦是可以如同五皇兄那般,凭自己的功绩来争取。” “你这执拗的性格,真不知道究竟是随了谁。”张皇后闻言甚是无奈:“但不管怎样,你还是听话的,至少已经拿到了赐婚的旨意。这还未入秋,定要让太常丞和钦天监赶紧定下吉日吉时,趁早让那两人完婚。” 赶紧完婚?萧瑾珏忍不住在心中揶揄:四哥倒是自己也想尽快,只是穆府会这么轻易么? 他这么些日子下来,可是看得很分明了:大姑娘自己这已经是不情不愿,虽然碍于君命难违还是会接旨。然三姑娘可不是一个寻常女子,四哥真的要将大姑娘娶回府上去,指不定还会被如何刁难。 这般想着的时候,却是听到皇后在说着什么,便问:“母后方才说什么不合适了?” “萧瑾涵既然要立一个庶出为正妃,那自然张家的嫡姑娘们不可能再嫁过去了。”张皇后道:“他动作也是真的快,本宫都还没有最终选定人选。不过也好,也挑个庶出送过去便好了。妾室生出来的玩意儿,在后宅手段上可更能够与那穆大姑娘抗衡。” 听着这一席话,萧瑾珏当真觉得有些心寒。 第144章 付出代价 嫡出与庶出,这是从出生就带来的烙印。烙印在身体、甚至灵魂上面的印记,那是即便脱筋洗髓都不一定能够抹去的。 这不是孩子们能够决定的事情,但是他们却更需要承担出生带来的偏见与后果。 真的是除非生母能够被扶正,否则即便是嫡出的是个没出息、没本事的家伙,其能够享受到的身份、地位、待遇都不是一个庶出子仅仅凭借自身优秀就能够得到的。 放在寻常百姓家是如此,放在皇家,虽然他们父亲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也能够享受到极好的资源,却已经改变不了其生母非正位的事实。 母凭子贵,可再如何靠孩子提位分,也不可能在中宫还在的情况从嫔妃提为皇后。 身为母亲的嫔妃需要向皇后请安,身为孩子的皇子也只能够唤皇后为母亲。 而让萧瑾珏觉得有些讽刺的是,自己便是这种偏见下的直观受益者,面前喝着茶的人,便是需要破除偏见的人。 “穆大姑娘如此抵触,这当真是四哥想要的吗?” 萧瑾涵放下茶盏,“九弟也以为四哥真的就只是为了能够得到楚丞相和穆卫尉的站队?” “自然不是。即便是大姑娘嫁与你了,楚丞相的品行也促使他不会明确站位。既然如此,四哥为什么不放开大姑娘选一个对四哥心倾的姑娘呢?” 明明有情谊的人才更好控制才是。 “而且不需要惹恼父皇与母后,是么?”萧瑾涵笑:“原本我以为你定能够理解我呢,却不想你也不明白。我若真的对大姑娘没有一点儿心意,我会如此么?” 要知道,萧瑾涵为了求旨,不仅仅是日日在殿前跪着,更是被收回了职位。 “老四,你还记得朕为何许你诏狱么?”萧帝第一日是直接将砚台扔到了萧瑾涵的头上,“认清自己的身份、认清自己的位置。但这不是让你妄自菲薄、让你为了一个庶女跪在朕的案前!” 那几日四王爷的所作所为,起先萧帝还封锁了消息,最后赐婚却是毫不遮掩,以至于宫中仍至与京中之人都知晓了这荒诞的事情。 宫中甚至有人嚼舌根,说若不是华妃去得早,恐怕就她生前的身体,气都能够将她给气到驾鹤西去。 “父皇撤了职位并不是坏事。”萧瑾涵道:“廷尉之位,主理京师及地方移送的重大疑难案犯。虽掌理审理案犯以及相关囚禁事宜,可现在太平盛世,能够交至廷尉审理之事能有几何?倒是你,或许再过几日也该改职了。” “我这无功无过的,何来改职一说?”萧瑾珏瞧着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眉头皱着,“难道……我接四哥的职位?”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甭说了,不可能。”萧瑾珏连连摆手,“五哥回来了,我便不需要在管理刑案这一块了,执金吾执金吾,我只负责御前执杵开道。” “用母后的话,执金吾这职位,你如何凭着功绩来得字儿?”萧瑾涵道:“五弟这一番下去历练回来便赐了字,自是会让母后更加急迫。” “四哥,有一事我还未与你说。”萧瑾珏垂眸,“父皇也将张蕊赐婚于我了,只不过还没有宣旨罢了。” 第145章 终归屈服 听着萧瑾珏说完事情的经过,萧瑾涵倒是没有在意他的隐瞒。 “父皇竟然也想让你娶张蕊。”他道:“母后怕不是高兴坏了吧。” “可不是么,所以现在对于我催促得更紧了。”萧瑾珏叹气:“我本以为父皇不会乐得见着我与张家绑在一起,毕竟那是母后的外家。却不想父皇也这般盼着,还说看我什么时候能够想明白其中缘由。” “帝王心思难以窥探。”萧瑾涵亦是不解:“不过父皇这也算是给你拖延时间了,母后这般也不会硬按着你去娶亲。” 说罢,他笑:“倒不如先帮着我吧。” “我跟大姑娘可没什么交集。”萧瑾珏连连摆手,“你现在上穆府还师出有名,我去怕不是会直接吃闭门羹?” 当然,穆家大门自是进的了的,但那人估摸着肯定是见不着的了。 “大姑娘那儿当然不可能指望你。”萧瑾涵道:“不图别的,你就让三姑娘别再出来搅和便得了。那姑娘可真是,现在瞧我那模样,似与我有血海深仇似的。” “三姑娘与大姑娘感情好,可能是觉得四哥娶走了大姑娘便是将她与长姐分离了吧。”提起这人,萧瑾珏也是忍不住想笑:“三姑娘本性不坏,她若是说了什么四哥便也不要太过计较了。” 瞧着他面上的表情,萧瑾涵道:“这话儿你都不是头一回说了。” “大姑娘便还是我自己来吧,三姑娘便交给你来说服了。”说完起身,萧瑾涵道:“今日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萧瑾珏瞧着对方潇洒离去的身影,愣在原地许久,最后才有些不可思议地低语:“她那伶牙俐齿的,是我能说服的么?” 怕不是连我自己都得搭进去? 听见脚步声,他抬首,便是瞧见了正准备进屋的张蕊。 说话人柔声细语的,“我瞧见四王爷走了,便唤了人进来收拾。” “他们来收拾就好了。时候已经不早了,怎么不好好歇着?” 张蕊犹豫了一会儿,才在萧瑾珏的目光下轻生开口:“京中现在都在传,四王爷要迎娶穆卫尉的长女为王妃。” “父皇已经下旨赐婚,只等择吉日完婚。” “那日花宴只是与穆大姑娘匆匆一见,也不知晓是否好相与。” 萧瑾珏见她似乎没有想要走的意思,抬手示意她坐下,“不论大姑娘人如何,她已经是未过门的四皇嫂了。如若你届时觉得不好相与,便只维持着姑嫂关系就好。” 张蕊听着他说,却是第一回觉得萧瑾珏不是在当她作表姐说话,而是将她当作了未过门的九王妃,故而眼眸中的柔情愈演愈浓,直到“姑嫂”二字一说,心中的欢喜便已经快将她淹没了。 萧瑾珏自然感觉得到面前女子目光中的深情。这一瞬间,他第一回觉得他和她的表姐都是悲惨的。他愿意相信表姐的深情是真的。可他却觉得这样的表姐与宫中有些被父皇冷落、甚至遗忘的母妃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永远都没有办法回报表姐的情谊。 “我大抵也想明白了。”萧瑾珏道:“虽然我未同你讲,但想来母后也已经与你说过了吧,父皇给你我赐婚了,只是宣旨的日子还没有定罢了。” “等到四皇兄婚期定下,我便去向父皇请旨。” 第146章 强行约出 “三小姐,九王爷来了。” 正吃着点心的人哼了一声,道:“四王爷的说客,不准他去见姐姐!” 青柳垂首,道:“三小姐,九王爷说不是来见大小姐的,是来见你的。” “我有什么好见的?”穆箖芸满不在乎,“就说少爷回来了,我陪少爷做功课去了。” 她这话儿可没什么毛病,毕竟穆怀然确实是回来了,只不过今日是他习武的日子,不属于她的工作范围。 “原来三姑娘便如此不愿意见本王的么?”萧瑾珏站在门口很是无奈,而他身旁立着的是垂着头的下人。 穆箖芸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到屋门前挡着在哪里,双手叉腰,“九王爷,我不会让你见姐姐的!” “三姑娘,我当真不是来见大姑娘的。”萧瑾珏是真的无奈,“我是来见三姑娘的。” “见我也不过是为了给四王爷打掩护。”穆箖芸完全是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所以我也不见客,再见!” “穆箖芸!”萧瑾珏直呼其名,倒是让女孩表现出了一瞬间的怯色,“本王今日来找你,本是想带你出去吃点儿新鲜玩意儿的。现在本王改变心意了:本王有事情要去一趟酒楼,需找一人伺候着。本王瞧着穆三姑娘今日挺闲的,便让穆三姑娘来吧。” “九王爷别欺人太甚了!”穆箖芸怒火立刻就上来了,“九王爷何时又能够对我们穆府来指手划脚了?九王爷以和身份来指使我做事?” “就凭本王是九王爷,而你不过是一介民女,是臣子之女。”萧瑾珏道:“君令臣服。本王指使你,又有何问题?” 君令臣服。穆箖芸一听此话,在心中将萧瑾珏的上下八百辈都问候了一遍,才咬牙切齿地道:“但从人伦道德上来说,九王爷乃男子,民女乃女子,且非九王爷所属,随九王爷出行于理不合。” 萧瑾珏却是不再与她多说,转身就走,逼得穆箖芸在青柳的提醒之下还是只能够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直到上了马车,她还是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才终于让绷着脸的萧瑾珏笑了出来,“别这样了,我当真是带你去吃点儿新鲜玩意儿。” “九王爷如此大恩,民女可消受不起。” “哪有你消受不起的?”萧瑾珏取出一颗糖果,包开了糖纸之后递到她面前,“四哥昨日来我府上,说你又刁难他了?” “你还说你不是来为四王爷做说客的?”穆箖芸一把推开递过来的糖果,“四王爷不适合长姐,他为什么非要娶长姐?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懂么?” “强扭的瓜不甜?”萧瑾珏也没有继续强硬地逼着她吃糖,便将糖果放进了自己的口中,“可有瓜总还是比没瓜强不是么?而且民间不是有一种说法:瓜果摘下来,收着收着就甜了。” “但是也有可能收着收着就放坏了。”穆箖芸道:“那该多可惜呀。” 萧瑾珏笑了,“放坏了可还行。当真是每一回与你相处,都能够听着一些新奇的想法。” 穆箖芸却是觉得自己瞧明白了什么,细眉挑起:“原来九王爷是来我这儿找乐子的么?” 第147章 落花流水 萧瑾珏带着穆箖芸来的酒楼其实就是重午那日用晚膳的地方,显然他就是这儿的常客,店小二瞧见了他便就直接领着他们上了上一次的包房。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儿并不是正饭点,所以酒楼中也没什么人,提供上来的菜单子写的也只是一些茶水点心。 穆箖芸依着名字点了几份点心,然后将单子推到了萧瑾珏面前,“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我不懂茶,就不点了。” “那上龙井吧。”萧瑾珏也不看就将单子递给了小二,“上一回我来吃的那个酥今日能吃着吗?” “有的,不过需要现做,所以要等的时间比较长。”店小二回答:“九王爷若是提前遣人来一回就好了。” “那边先做着吧,赶不上就送到穆府去。穆卫尉府上。” 穆箖芸瞧着人下去了,好奇心满满:“究竟是个什么酥,还不是即到即吃的?” “稍稍卖个关子,一会儿才能够有惊喜。” 穆箖芸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一顿点心是不可能让我将姐姐交给四王爷的。” “如果点心就能够让你放手,那你也太不值得我们相与了。”萧瑾珏道:“本质上来说大姑娘与四皇兄的婚事还是要他们自己来决定。只不过我觉得你不去阻碍或许四皇兄感动大姑娘的机率会高很多。” “所以你这是公款消费?”见他疑惑,穆箖芸道:“就是你花出去的钱四王爷都会给你报销?” 萧瑾珏两人倒上茶水,“花的可是我自己的钱。所以你也别算计着日日都来蹭吃蹭喝的,王爷的俸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 穆箖芸撇了撇嘴,瞧着桌上的东西上得差不多了,等着那小二离开之后房门关上,才扒拉着桌边沿看着他,很是八卦地问他:“方才就想问了,那个让你颇有感触的瓜是谁呀?” 萧瑾珏挑眉,“我以为那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你亲爱的四皇兄要强扭我家的瓜了,我还不能够了解一下别的瓜的情况么?”穆箖芸拿起一个荷花酥,道:“说不定能够让我学一点儿防摘瓜人的技巧。” “若是以你的说法,那你的瓜都已经定了要被摘了。”萧瑾珏道:“都是一样要被摘的瓜,便认命了罢,毕竟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便生穆箖芸并不吃这一套,软磨硬泡着,一直念叨一直念叨,直到萧瑾珏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开口投降。 “其实是我一个好友……” 穆箖芸一听这个开头就挑眉了:“不会是无中生友系列吧?总有人讲自己的事情时会说自己有一个朋友。” 被点破了心思的萧瑾珏茶盏直接就磕在了桌面上,“如此聒噪,究竟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九王爷您继续。” 萧瑾珏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就说这是自己身上的事情,只是说好友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他父亲母亲都希望他能够娶表姐,表姐看起来也对他怀有情愫,但是他自己却对表姐并没有男女之情。 “但是双方的父母已经定下了婚约了,只是最终的婚期还没有定。”萧瑾珏道:“这是不是也能够算是强扭的瓜?” 穆箖芸点头,“不过你这种,用’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来说比较合适。” 第148章 近代血亲 好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萧瑾珏苦笑:莫不是真是自己太过无情了? “但其实他父亲母亲有一点弄错了。”瞧着萧瑾珏突然抬眸看向自己,穆箖芸接着道:“他们若是真的想要你朋友娶她那位表姐,不应该这么逼他。” “不逼,他不就彻底不会娶表姐了么?” 女孩摇了摇手指,“适婚年龄的男子才多大呀,还没有二十吧?这个年纪的少年,本来就会是叛逆的,那就是父母越是说什么,他便越想对着干。” “双方的父母都同意的婚事,说明不论少年还是女子都是足够优秀的吧。少年虽然排斥但还是愿意娶表姐,说明他对表姐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但还是有一些好感的吧。” 萧瑾珏皱眉:“此话怎讲?” “若真是讨厌极了还能够将她娶回府上,那不是纯粹给自己添堵么?九王爷会愿意每天面对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么?” “的确不会。”萧瑾珏缓缓点头:“若是毫不入眼,便绝对不会想要与她待在一处。” “对的嘛。少年郎并不讨厌表姐,甚至可能还怀着一些好感的,但为何一提到要娶表姐这事儿就如此抵触?不过就是想着:凭什么你们让我娶我就一定要娶她?明明世间女子那么多,为何就非得要娶表姐不可?”说到这里,穆箖芸笑了起来:“说不定呀,一开始不这么逼着他,他自己反倒还能够喜欢上表姐呢。日久生情日久生情,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怎么可能毫无感情呢?” “所以你认为,他应该娶表姐?” 穆箖芸却是道:“我有一个问题要先问一下:表姐表弟,他们血缘关系有多近?” “他的母亲和表姐的母亲是亲姊妹。” 女孩撇嘴:“那我就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娶了,虽然说总有人认为这样是亲上加亲。” 旁系血亲三代以内,这是在拿小朋友的健康博弈呀。 “你是觉得亲上加亲不好?”萧瑾珏很是意外:“这有什么不好么?” 穆箖芸手指抠弄了一下脸颊,有些尴尬地道:“我如果说,如此近的亲戚结婚,结合之后生下的小娃娃有可能身体会不太好,你信么?” “你这是哪里来的理论?”萧瑾珏显然是不信的,“京中大家亲上加亲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着谁家出病秧子呀。” 那是因为病秧子能够养大的不多呀,那不是都早年夭折了么? 穆箖芸这般想着,小脸就纠结得快要将五官挤作一块儿去了。 瞧着她这般纠结模样,萧瑾珏意识到了面前之人并没有在说玩笑话,神色便凝重了起来,“你这话有何依据?” “没有。”穆箖芸只能够摇头,“因为孩提体弱的缘由太多了,即便是非血亲夫妻诞下的儿童早夭也并非绝无可能,而血亲之子也不是身体就一定会不好的。” 毕竟有可能遗传病基因相组合大大增加患病概率,但也是有可能就是都继承了父母双方最优秀的基因、然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这话儿我可就只是跟你说说呀,你可别去跟你那朋友胡说八道。”她很是认真地叮嘱:“搅人姻缘之事我可是不愿意做的。” 萧瑾珏挑眉:“怎的,你觉得这是在毁人姻缘,为什么就不觉得你阻拦我四皇兄也是在破坏他和大姑娘的姻缘么?” 第149章 南方水果 穆箖芸是真的没有想到萧瑾珏会突然使出一招回身枪来,眼睛骤然眯起:“九王爷,请你注意一下二者之间的差别。你那好友虽然不愿意娶表姐只是由于双方父母逼迫下产生了叛逆情绪而已,他本身只是不愿意娶表姐、并不是讨厌表姐。而我长姐不仅仅是不愿意嫁与四王爷,说一句大不忠的话,长姐都不是讨厌四王爷了,是恨他。” 萧瑾珏不解:“大姑娘为何会恨四皇兄?” “我又不是当事人,如何知晓?”穆箖芸道:“不过瞧着长姐那日回来的模样,恐怕二人之间不是隔着血海深仇,长姐是不会那般失态的。” “但是四皇兄在确定了要娶大姑娘之前,对大姑娘的生平进行了非常仔细的调查。他们二人此前唯一能够算得上的交集恐怕便是你们母亲与长公主算得上闺中好友吧。”萧瑾珏瞧着女孩挑眉的模样,补了一句:“对于要加入皇家的女子,是必须要对她调查清楚的。” “这个当然理解。别说皇家,寻常也加自然也希望能够娶着一个家世清白的姑娘。”穆箖芸叹了一口气,道:“但你说的这都是没有意义的。你们没有查出来并不一定就代表不存在,也有可能是还没有调查到位罢了。这世上很多事情本就不是简单查查就能够找到真相的,你上一次查张小北的案子还有感觉么?” 萧瑾珏沉默不语。 见他不再说话,穆箖芸起身,“看来今日臣女与九王爷也就只能够交谈到这里了,还感谢九王爷的茶点以及对我无礼的宽恕。那么臣女先行告……” 那个“退”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了叩门声,以及店小二询问是否能够入内。 在得了许可之后,店小二推门而入,托盘上承载的碟子上面还扣着一个碗。等到上了桌,小二才揭开倒扣的瓷碗,露出下面六块酥点,酥皮层层叠叠。 “又是油炸的呀?”重新坐下的穆箖芸面露苦色:“今天油炸食品超标了呀。” “但这个定是你没有吃过的。”萧瑾珏以筷子夹起一块儿放在了她的小碟中,“试一试。” 穆箖芸将信将疑地拿起一块,却是瞧着对方只是瞧着自己,并没有要吃的意思,便挑眉,道:“你为何不吃?” “等你尝了我再吃。” 女孩试探性地一口咬下,随即眼睛就亮了,瞧着面上带上了笑意的人,有些兴奋地问道:“这水果叫什么名字?” “杧果。”萧瑾珏以指尖蘸水在桌面上写下那两字,“南方的水果,不易保存,故而往年只有宫中才能够吃到几回。今年老板倒是花了大价钱采购了些许放在地窖中储存着,估摸着能够放个十天半月的。” “原来那是这两个字呀。”穆箖芸点头,“做成泥其实可惜了一些,但确实别的吃法有些浪费。” 萧瑾珏手托下巴,“怎么的,你又有新点子了?” “有是有,但是你不是说了么,这不是京中能够轻易买着的水果。”她道:“但其实南方挺常见的吧?主要是运输困难吧,毕竟不能碰不能磕的。” 第150章 逮个正着 萧瑾珏是当真觉得面前的女孩像是一本书一样。从表面看起来与寻常的书册并无不同,可翻开读起来确实晦涩难懂。而一旦能够明白其中含义,便能够发现书中记载的事物原本寻常书籍来得有趣多了。 “你倘若真的如此跃跃欲试,那等今年宫中赐了杧果,我给你一枚。” 本以为穆箖芸会高兴,却不料那小脸反而板了起来,“这玩意儿收买不了我的。” “那你怕只能够去一趟南方了。”萧瑾珏难得觉得自己面对一个人会产生如此无力的感觉,即便面对父皇的时候都不至于这般,“况且我一开始就说了,我的任务只是让你别再去阻碍四皇兄了,并非要你转换阵营。” 对于上位者而言,自然是欣赏这种忠诚之人的,威逼利诱都不能够让她转变心意。只是如果这种人果然是不为己用的话就是一个大麻烦呀。 瞧着萧瑾珏也只吃了一个芒果酥,穆箖芸便叫了店小二把剩下的都打包,说是带回去给姐姐弟弟们也尝尝。 拎着纸包跟着萧瑾珏下楼,却是门口与一女子和她的侍女碰见了。她只觉得这人似乎有点儿眼熟,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瞧见她们与萧瑾珏行礼。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瞧着王爷下朝之后没有回府,便想着王爷或许是来这里了。”女子的目光转而落在了穆箖芸身上:“却是没有想到穆三姑娘也在。” 对于对方认识自己,穆箖芸只觉得尴尬。她回礼之后又好好想了一下自己有可能认识的人,最终才猛然想起:“见过张姑娘。” 这一位可不就是在皇宫中一袭红衣跳出反弹琵琶的御史大夫之女张蕊么? “三姑娘与四皇嫂是姊妹,故而本王约了三姑娘出来打听皇嫂的喜好。”萧瑾珏不动声色地道:“正准备送三姑娘回穆府。” 穆箖芸低着脑袋只看抱着酥点的纸包,可却能够感觉那张蕊似乎一直都看着自己,让她颇有如芒刺背的感觉。直到上了马车,才开口道:“我或许不该多管闲事,但张姑娘为何还要管着你回没回府的事儿?” “母后是她的姨母。” 女孩的眼睛立刻就瞪圆了,紧接着就笑出了声儿来:“方才九王爷讲故事的时候还说自己不是’无中生友’来着。” 被点破的人虽然面上有些尴尬,可说出来的话语却仍是不承认的,“我只是斥你聒噪,从未否决。” 穆箖芸恍然大悟,“我就瞧着为啥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呢,敢情是张姑娘以为你我有私情。” 她指尖在车内矮桌桌面上敲了敲,道:“九王爷你可回去要与张姑娘好好解释清楚。长姐这一番已经让穆府变成京中人茶前饭后的谈资了。我这儿要是再闹出什么事儿来,那穆府可真就没得安宁了。御史大夫的职位可比我父亲那个卫尉来得高呀,惹不起的。” 甚至于到了穆府门口了,穆箖芸都已经准备下车了,还不忘回过头来叮嘱萧瑾珏一句,“臣女能够看出张姑娘对九王爷可在意了。那日花宴上张姑娘那一支惊鸿舞,可愣是等着九王爷到场了才表演的。” 瞧着那话说完就急匆匆跳下马车的身影,原本还准备下车的人笑着摇了摇头,吩咐回王府。 笑容在脸上迟迟没有敛去,可不知为何,他觉得有点儿苦涩。 第151章 思绪复杂 回了府,穆箖芸便是直接去找穆婉妍回报工作去了:“姐姐,方才九王爷来府上了。” “我知晓。”穆婉妍正做着女红,在帕子上绣着鲜红的梅花,“我这事儿,倒是让穆府快成了皇家的后花园了,怎的一个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九王爷倒是没有四王爷那么不讲道理,这还给姐姐准备了点心来赔礼。”穆箖芸将纸包放在桌面上,“其中还有一芒果酥,说是京中少见的新鲜玩意儿。” “杧果?”穆婉妍这才抬眸,有些意外,“今年上贡的时间还没到吧?他从哪里寻来的?” 穆箖芸则更惊讶,“姐姐连这都知道?九王爷说是制点心那家的老板花了大价钱从南方运来的,也没多少,全靠放在地窖里存着。” 她打开纸包,指着窝在一块儿、已经被她晃悠得碎了一点儿酥皮的小点心,道:“就是这四个。我盘算着正好我们四个人可以尝尝。” 穆婉妍却是似笑非笑地瞧着女孩,“九王爷倒是死死掐着你这吃的就迈不开步子的性子。” “虽然我好吃,但是我也是有原则的。”穆箖芸立刻抬手做出起誓模样,“我很明确了说了的,他不要想就这样让我改变立场。我绝对是站在姐姐这一边的。” 说完她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但是九王爷竟然说我是在拆人姻缘。” 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话儿她能不知道么?但他明明自己都知道逼迫下成婚不是什么好事,怎么就非支持四王爷来娶她长姐呢? 而且他若真的受不了张蕊了,还能够纳侧妃、纳妾;她姐姐可怎么办?难道四王爷还会容忍她养小白脸不成? 公主都不能够随便养面首吧? 瞧着她那模样,穆婉妍垂眸轻笑:“旁人自然会觉得这是一桩好姻缘,甚至觉得这是陛下和四王爷对穆府、对我莫大的恩惠,想来若是祖母现在还在京中,也会这么觉得吧。但为何我如此抗拒,或许也就只有芸儿你才能够理解一二了。” 穆箖芸忙不迭地点头:“所以我绝对支持姐姐做出的决定,即便姐姐某一日改变主意了,我也支持姐姐。” 穆婉妍笑着说好,但随后似是想起一事来,道:“这会儿倒是想起一事来:你与九王爷还是别走得太近了。我知晓你与九王爷两人不过是将对方视作好友,可京中旁人不会这么认为。何况九王爷本就是有婚约在身的。” “这个我也是刚知道,原来九王爷与张蕊是青梅竹马。”穆箖芸道:“方才从酒楼出来的时候正碰上了张蕊,我才知道她原来还是九王爷的表姐呢。而且依着九王爷那话,似乎萧帝和皇后都希望他能够娶张蕊。” 穆婉妍点头:前一世就是在她与萧瑾涵成婚后不久那二人赐婚的旨意便也下来了。虽然看不出萧瑾珏对张蕊有多少情爱,但相敬如宾还是有的。 这般一想,她又想到了他竟会受到自己的牵连从而被贬,当下心中对于萧瑾涵的怨恨又强烈了几分。 第152章 深知一二 如果说原本四王爷要娶穆府庶出长女这事儿已经成为了京中民众的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当有消息从皇城中传出四王爷被陛下撤了廷尉之职,更是让人唏嘘不已了。 不需要任何的暗示或者提醒,人们自然而然地就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以至于穆府门口都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民众都在好奇,便想要看看那位能够让堂堂四王爷舍去官职求娶的庶女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而最为激动的便是那些大家后院中的庶出女子。她们直接视这个传闻中的穆婉妍为榜样,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似乎也看到了自己以后更为光明的未来与出路。 嫡出的姑娘们却是差点儿绞碎了帕子,只是道四王爷定是会后悔的。 消息传到当事人耳中的时候,她头一回为着萧瑾涵的消息停下了针线。 这也不是前一世发生过的事情。 “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穆箖芸道:“但四王爷为了求娶姐姐而被陛下处罚丢了官职,倒是也说得过去。” 而且这两件事情发生在一前一后,若说毫无关系,还真是说不过去的。 “应该就是的。”穆婉妍道:“依照陛下的性子与作风,想来赐婚那日便已经撤了四王爷的职了,只是消息没有流出来罢了。” 穆箖芸闻言皱眉:“那四王爷何必呢?真的值得吗?” 感受着女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穆婉妍扯起一丝无奈的笑容,“怎的了?觉得四王爷付出了这么多、我应该被感动然后答应嫁他了?” “我倒是觉得更不值得了。”女孩摇头,“连自己的前程都可以为了女子随意放弃。如此没有上进心的人,当真没什么意思。” 穆婉妍瞧她说得那般认真的模样,却是乐了,“你还当真了?” “放心。所有京中的王爷里,若说他四王爷没有上进心,那么当真就没几个王爷有上进心的了。” 她虽然不知晓萧瑾涵将要如何处理此事,但萧瑾涵是意属上位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会因为区区一个自己就放弃掉那皇位? 穆箖芸点头,随后忍不住感叹:“怪不得说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敌人。姐姐对四王爷的了解程度,恐怕九王爷都比不上呀。” 看着穆婉妍已经重新开始做女红了,她趴在桌边,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我突然觉得我真的是在瞎操心。姐姐这模样,应对一个四王爷绰绰有余,根本不需要我来搅和嘛。” 穆婉妍笑:“你终于发现了?” 瞧着女孩哼了一声做出了要走的姿态,她接着道:“但是我只身一人面对此事压力该多大呀。若无你我可能都没有机会来和他周旋一二。” 穆箖芸听了这话脸上立刻就堆起了笑容,可那看起来笑得都只剩一条缝隙的眼眸里面却没有什么笑意。 能够这么清楚得了解一个王爷,那哪里是一个寻常女子能够做得到的?这需要对对方多么仔细的观察才行? 虽然说恨极了一个人或许可以做到这样,可爱极了一个人也会这样。 由爱转恨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又没有可能会将恨意转变为爱意呢? 穆箖芸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觉到害怕。 第153章 恨情悲意(上) 当事人却是说到就到,甚至于还带了一个小尾巴。 穆婉妍都起身了,穆箖芸便也只能够乖乖地跟着先起身行礼,然后着丝毫不影响她完礼之后满脸警惕地瞧着萧瑾涵。 两兄弟倒是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的情绪。 “本王带来了三姑娘感兴趣的东西。”萧瑾珏示意跟在身后的下人将拎着的食盒打开,“宫中于王爷也就一人给了两个,本王与皇兄可是都给三姑娘带来了。” 漆木盖子一打开,成熟水果香甜的味道扑面而来。三个诺大的青皮芒果顶端带着鲜艳的红色,圆润饱满。 “三姑娘上一回不是有点子来将它们做成吃食么?不若现在就去厨房吧,正好本王也一探究竟。” 瞧着萧瑾珏那模样,穆箖芸瞟了一眼萧瑾涵,低声嘟囔着:“就是想要把我从姐姐这儿支开……” “九王爷邀你你便去吧。”倒是穆婉妍轻轻推了一下她,“这果实珍贵,你也别瞎弄。” 即是这般,穆箖芸即便犹豫,也只能够老老实实应下。 看着女孩那不情不愿离开的身影,萧瑾珏已经自觉落了坐,“三姑娘的心性还是这般直爽,真是难得。” “芸儿便是在府上被宠坏了,还望四王爷恕罪。” “三姑娘以后与本王便也是一家人了,说不上什么恕罪不恕罪的。”萧瑾涵目光落在了还没有绣完的帕子上,“大姑娘的绣工也当真是极佳的。不知本王何时能有荣幸得着大姑娘的绣品。” “四王爷说笑了,宫中绣娘技艺均在臣女之上。四王爷若是想要什么,恐怕与皇后娘娘一说便好了。” 二人之间的话语客气是真的客气,就像两个形同陌路的人突然坐下寒暄一般,面上和平友善,实下却是毫无情谊可言。 这引得萧瑾涵一声轻叹,“瞧着大姑娘如此这般,是当真是不愿意见着本王。九皇弟言本王与大姑娘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只是本王前思后想也想不明白。” 穆婉妍垂眸,“不过是舍妹说笑罢了,不想九王爷当真了。” 然而她这姿态,却是越发地让萧瑾涵相信面前之人为何对自己如此抗拒。此刻的客气,恐怕是其修养迫使她如此罢了。 “若是本王早知晓这其中是这般缘由,本王便不至于娶求父皇赐婚了。”萧瑾涵道:“只是现在,覆水难收、圣名难为了。” 穆婉妍这次抬眸看向他,瞧着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道:“臣女早就说过,不愿意嫁与王爷。但当时也是臣女被情绪蒙了眼睛,没有与王爷解释。” “本王以为那是通过相处能够改变的。可若其中隔着血海深仇,恐怕是没有可能了。”萧瑾涵目光落到女子面上,“本王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够让大姑娘如此心系。” 却不想女子那双眼睛看着自己,其中的情绪就愈化愈浓,最后水汽升腾,好似眸中承载的感情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一样。这让他失了神,产生一种那男子就是自己的错觉。 心中突然泛起的痛楚让萧瑾涵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本王是与那人长得相似么?” 第154章 恨情悲意(下) 那哪里只是长得相似,那本就是一个人。 穆婉妍在身体日益衰弱之后不仅独自一人在深夜落泪。那时候的她甚至都已经没有办法随意出门了,甚至是稍强一些的风都能够吹得她稳不住身形。 起初她只是在懊恼自己,为什么身子骨突然如此不争气,所以即便沈馨悦被萧瑾涵领进了王府门,她也没有表露出多少的情绪。 毕竟身为王爷,纳妾本就合乎情理,何况沈馨悦还不是被明媒正娶迎进府的呢。 直到后来,萧瑾涵以她安心养病为由将王府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沈馨悦,直到她开始被限制出院门,直到她那一月都没能够见着他一回。 终有一日,她在红叶的搀扶下出了自己的院门,一路上遇着的下人们虽然还一如往常那般与她行礼问安,可一双双瞧着她的眼睛里都带上了别样的情绪。 后来她才知道那并不是错觉,那就是对她的怜悯。 那一日萧瑾涵依然不在府上,可沈馨悦却是在前厅,不知道在与谁说话。 “虽然她一直这么病着也不碍事,但王爷始终没有表明态度会迎主子为侧妃。这再拖下去,怕是等到王爷事成上位了,皇后的位子都还是她的。” “此事无妨。王爷虽然不介意她这么病着,但如果她真的死了,王爷恐怕也不会放过我的。”沈馨悦话语中带着笑意,“现在王爷都已经将她幽禁了起来,废妃早晚的事儿。让她就这么活着,看着我如何一步一步抢走她的位置,岂不快哉?” “就怕王爷发现她的病与主子有所关联……” “王爷知道的。如果没有王爷的默许,在这王府之内,谁能够给王妃下毒呢?” 是了,在王府中,如果没有王爷的默许,谁能够给她下毒呢? 穆婉妍是如何都想不明白,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萧瑾涵对她如此狠心。所以她一改以往的温柔恬静,开始如同她曾经瞧不起的后院女子那般开始吵、开始闹、开始拒绝喝药,只为着能够再见着她。 她抛下了她曾经优秀的一切,化作了一个泼妇,才终于见他引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可不想他还是带着沈馨悦一块来的。看着挽着他的那只手,她头一回如此迫切地想要将一个人杀掉。 却不想盼来之人开口便是诛心的话语,“王妃这等泼妇行为是因为没有办法在勾搭男子了,所以不愿意在假意维持端庄了么?” 穆婉妍猛然垂首,眼泪直接从眼眶中滚落,在帕子那血红的梅花上晕染开来。 “王爷。”她的声音是颤抖着的,“王爷,其实想要达成心中所想,可以去照拂怀然,也可以去与臣女的舅父相交,为何非要如此执着于臣女?” 你我结发夫妻,同床共枕数载,究竟是什么让你能够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 即便那是现在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可你有让我如何能够面对你? “为何非得将你我逼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第155章 凿冰制冷(上) 进了厨房,萧瑾珏也不拘着,随便就寻了一把竹椅坐了下来,甚是自如。 穆箖芸很是不满,“你这是真的当我们这儿是你家后厨了?” “如若真是当九王府,本王需要在这儿吗?只需要在屋里喝茶看书等着你呈上来便好了。”萧瑾珏道:“本意来说本王是想要再从你这儿学学新点子。上一回那蛋糕本王带回宫去,甚是合父皇与母后的胃口。” 这番话引得穆箖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还真是借花献佛、毫不避讳呀。 她从食盒中摸出一个芒果来,道:“我虽然有些点子,但原料不到位做不出来。” 芒果最常见的莫不过班戟与千层,这皮倒是可以试着用鸡蛋液搭配糯米粉或者面粉来将就,奶油可就没法子了呀。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我来想想?” 萧瑾珏听此话却是莫有兴致,“三姑娘的厨艺已经到了能够随意提诉求的地步了?”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我并不是你家的厨子,如果做不到我可以拒绝,不是么?” 她这话说的也甚是有理。萧瑾珏想了想,便道:“这夏日炎热,要不做点儿爽口的玩意儿?” “原来你们也会觉得这个季节吃酥喝茶热呀。”穆箖芸忍不住吐槽:“我早就想说了,便生吃个西瓜还要限制着我,说什么井水镇过的太凉了,不能够多吃。” 想以前她夏天可是一个人能用勺干掉半个西瓜的人呀。说起来这里的西瓜还和以前吃的不太一样,那一瓣一瓣的,竟然红的部分只有每一瓣的中间,以至于横着拦腰切开的话截面看起来像是一朵花一样。 “确实是不能够多吃的。”萧瑾珏这一点却是知晓:“镇过的西瓜,性太寒。” “但是爽呀。”女孩撇嘴,然后想到一个主意,只不过有些奢侈了,“你想吃冰沙吗?就是很细很碎的冰。” “存着的冰块一般是从湖里或者河里采出来的,不能吃。” 穆箖芸立刻露出了小得意的神情,“自然不能够吃那玩意呀,但是我有做冰沙的法子,只不过有点儿浪费盐。” 这个时代,盐在官府的管控之下,算得上是稀有物品了,虽然说价格并没有太贵,但采买数量都是受了限制的。 然而萧瑾珏显然已经被她提起了兴致来,“那你便试试。若是盐消耗太多,本王让人送一些过来。” “那敢情好。”穆箖芸立刻笑眯眯的,“不过我也是头一回操作,九王爷这一回可不能够像上一回那般纯粹瞧着了,得搭把手、帮个忙。” 毕竟是你自己把下人都屏退了的。 萧瑾珏便是再无奈,也只能够点头应下。随即便瞧着女孩跑了出去,让人取了存冰和冰凿过来。 “劳烦九王爷了。”穆箖芸将冰凿和一个瓷碟放到了萧瑾珏的面前,“在冰块上凿一个凹槽,可以深一些,但也别太大了,刚刚好能够将这个碟子放进去便好了。” “倒是安排本王做事了就开始称呼’九王爷’了。” 嘴上虽然说着,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了凿子,这便也是他十几年来头一回做这种事情。虽然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意思,可冰块坚硬,凿多了就觉得有些累人了。 第156章 凿冰制冷(下) 好在穆箖芸并没有抱着一定要折腾萧瑾珏一把的想法,因而瞧着瓷碟差不多能够放进去了,便让他听了手。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牛奶和盐罐子。 “这时候就觉得你们对于瓷器要薄如蝉翼的讲究挺好的了。”穆箖芸在冰坑中撒上了盐,放上碟子后又用凿出来的碎冰渣子从侧面将二者间的缝隙填满,“可惜了油纸不能够包裹食物,不然还能够简单一些。” 牛奶倒进碟中,浅浅的一层。她让萧瑾珏瞧着那些冰渣子,如果化得多了些就再从边上凿一点儿塞进去。 “这样能够起冰?”萧瑾珏不太相信,“冬天将冰块放入水中,也就只是冰化了,没见着过水结冰。” 切芒果块的人手下动作顿了顿:这让我怎么跟你解释呀? “水要结成冰需要的温度很低,那是冰与水混合在一块儿达不到的温度。”她尽量用直白的话语来描述,“但是在冰上撒上盐,冰化开时的温度会比不加盐的时候要低,或许就可以了。” 她拿筷子小心翼翼地扎了进入,感觉到底部似乎有一些碎冰了,便将碟子取出,把牛奶倒进了另一个瓷碟子里重新放进冰坑。 这时候萧瑾珏便瞧着那碟底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冰渣。 “这种原理主要是玩一玩,没什么特别实质的作用。”穆箖芸以瓷匙将牛奶冰刮落,然后递给萧瑾珏:“尝尝?” 牛奶冰量少,故而入口即化,却让人在这夏日感觉到了一阵凉爽。 “你这法子确实有意思,但是也太麻烦了。”仅仅两下,萧瑾珏就已经将碗中的碎冰吃掉了,“而且化得也快。” “其实也是你们来得突然,要不然直接牛奶放冰室里冻一晚上不就好了么。” “那是冰棍儿。”萧瑾珏道:“与这口感并不相同。即便是要将冰棍凿碎了,也很难做到这么细腻的地步。” 这却是提醒了穆箖芸:既然有冰室就相当于是有冰箱呀,那不就可以用来冻冰淇淋了么? 女孩算不得能够将心思完全隐藏的人。萧瑾珏看着她那思考的模样,便猜着了她怕是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便道:“新的点子你下一回再试罢。四皇兄和大姑娘可还等着你。” “那今日便就冰牛奶芒果吧。” 说句实话,穆箖芸还是很害怕长姐会与四王爷打起来的,毕竟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可等到两人带着那稀有、宝贵的芒果牛奶冰去寻着这二人时,他们已经在下棋了。 瞧那棋面,应该都已经下了好一会儿了。 “三姑娘这是做的什么?冰?” “三姑娘以盐和冰冻出来的。”萧瑾珏接上萧瑾涵的疑问,“有些意思,只不过过于费时费力了。” “舍妹向来喜欢捣腾些新奇玩意儿,倒是让九王爷费心了。” 三人那一来一往的客套话儿穆箖芸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目光在萧瑾涵和穆婉妍之间来回打量:虽然不是说我盼着你们打起来,但你们这心平气和的是怎么回事? 古人原来这么可怕的么?还能够这么与人虚与委蛇的? 第157章 心思多变 好在穆箖芸也没有真的天真到什么问题都开口就问。等着终于将两尊大佛送走之后,她迫不及待地询问穆婉妍,“姐姐与四王爷和解了?” “和解是和解不了的,只是暂时达成了共识。”穆婉妍轻叹:“毕竟现在还没有找着能够违抗皇命的法子来。” 即便穆箖芸再如何坚持,宣旨那一日她自己是接了旨的。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包括父亲任由着穆箖芸在这里胡闹,不过是觉得这样或许也算是在宣泄自己心中的不甘罢了。 她说的穆箖芸自然也是明白的,只是原本还天真地以为或许四王爷能够去悔婚一下。但现在看来果然是自己太过儿戏了些。 “那姐姐便只能够嫁了?” “四王爷已经回宫。”穆婉妍道:“待制书询问过姓名、生辰,后面的所需进行的事宜却也快。” 一曰纳采,男方上门提亲,备礼求婚;二曰向名,问女方名讳、生辰,合算八字;三曰纳吉,占卜合婚送礼定聘;四曰纳征,聘礼相送;五曰请期,敲定吉日婚期;六曰亲迎,大婚。 “这般定论倒是让我觉得我这几日所作所为宛若小丑一般。”穆箖芸很是郁闷,“等姐姐真的进了四王府,那还不是任由着四王爷来做决断了么?” 父母之言,夫君之命。这世道对女子而言当真是不公平的。 何况她这长姐不是还记恨着萧瑾涵么? “四王爷以与我达成协议。我可以帮他谋划,做一个合格的四王妃;而他护穆府周全,且事成以后放我离开。”穆婉妍的目光落在眉头皱起的女孩身上,“芸儿可明白我所言何意?” “我这真不知道是夸姐姐大胆还是四王爷大胆。” “四王爷总夸我聪慧,却不知我并不及你呀。”穆婉妍道:“四王爷原本这频繁上门虽然明面上是为着与父亲商议事务,是不过盘算着能不能够得到父亲的支撑。或许父亲还在犹豫,他便以我下了一剂猛药,而且说不定还会将外祖与舅父们牵扯进来。” “我一直以来便有疑问:为何陛下未立太子?” “原本是有太子的,奈何夭折了。”穆婉妍道:“九王爷并非皇后独子,只是太子薨了以后迟迟未再有身孕,这才从华妃娘娘那里领养下了四王爷,再过了些年才有的九王爷。但这以后,陛下从未再谈过立太子之事,朝臣虽有上书但陛下均不做回应。” “所以四王爷开始想那个位置了?” “四王爷是现下名义上的嫡皇长子,再加上真正嫡皇子九王爷毫不掩饰的拥簇,自然是夺嫡最佳人选之一。但三王爷算是皇长子,丽妃娘娘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想不到自己最终还是继续走上了这条路。但经历过的事情她再来走一遍,便能够少走不少弯路了。 穆箖芸瞧着女子淡然的模样,缓缓道:“这不成功便成仁的事儿姐姐也敢应下,这是当真觉得四王爷能成大业么?可若是真的成了此事,姐姐觉得四王爷会仅仅以口头承诺放过参与此事的你和穆府么?” 第158章 达成协议 四王爷性情凉薄,说出这种话来的,不正是穆婉妍自己么? “姐姐当真以为四王爷事成之后会让姐姐、让穆府得以全身而退?”穆箖芸道:“莫自欺欺人了。” 穆婉妍猛然回首,与女孩四目相对,“芸儿,你当真明白你现在所说的是什么么?” “姐姐,我只是不愿意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不意味着我什么都不懂。”穆箖芸道:“如果我是四王爷,我的王妃参与了我上位的全部过程,那么事成之后,她要么继续在我的掌控之中,要么就只能永远保密。” 而只有死人才能够永远保密。 “穆府或许还能够有一线的生机,只要父亲明白自己的位置。” “芸儿果然还是聪慧的。”穆婉妍道:“父亲是卫尉,对于皇储之位其实能够起到的直接帮助是有限的,拉拢很多时候是在于要其不要处于自己的对立面上。所以我会想办法让父亲在整个过程中都不要牵扯太深。” 穆箖芸没有因此就感到舒心,“这牵扯其中的程度,是姐姐能够说得定的么?” 能。穆婉妍在心中肯定:因为上一世复盘的话,父亲其实并没有发挥特别大的作用;这一世之遥按照计划来,一切都会顺利的。 上一世他们都跌跌撞撞地成功了,这一世一定也可以的。 届时她便要与萧瑾涵彻底断了关系,再不相见。 穆箖芸看着她那模样,只觉得有些头疼:她这长姐不是挺睿智、挺聪慧、挺冷静的么?怎么感觉一旦牵扯上了四王爷,这智商就显得有些漂浮不定呢? 一下子拒对方于千里之外,一下子就决定为对方出谋划策,闹呢? 同样为穆婉妍的态度转变感觉到意外的还有萧瑾珏。此刻坐在四王府中,他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再一次向萧瑾涵确认:“大姑娘当真这么说?” “你这已经是第三遍问了。”萧瑾涵面上笑意淡淡的,“是的。” “大姑娘哪里来的如此信心?”萧瑾珏真是想不明白,“她怕是头一个敢将此事说得如此笃定的人吧?” “但如此不是很好么?自己的王妃与自己同心。”萧瑾涵笑:“总比去你府上还需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张蕊要好吧?” 萧瑾珏撇嘴:那还不是你出宫立府得早,所以已经将人都排查得差不多了么? “所以四哥就真的允了大姑娘,若是事成便好聚好散?”他道:“此事太过儿戏了。” “大姑娘此时与我并无情意,说出如此理想的话却也是情理之中。”萧瑾涵道:“你我皆知,利益远比情意更加容易巩固关系。大姑娘自己有此心思,那么有的事情她便会更明白应该如何去处理,定会比你我旁敲侧击出来的效果要好。只是我仍盼着大姑娘日后能够对我生出情谊来。” 言下之意他不愿明说,萧瑾珏便也选择装听不明白,只是道:“如此看来,大姑娘这倒真是成了搅人视线的迷雾,只怕三皇兄会因此高兴好一阵儿。” 他起身,难得与萧瑾涵行一正式的大礼,“臣弟在此恭祝皇兄抱得美人归了。” 第159章 拜见皇后 再一次入宫拜见皇后,穆婉妍已经转换了身份。 宫中本来时没有什么人认识她的,却是由于她身边站着的人,而引得人频频侧目。 “大姑娘现在可是风云人物了。” 面对萧瑾涵这略带深意的话,她面不改色,道:“臣女这不是托了四王爷的福么?” “大姑娘这般很好。”萧瑾涵很是自然地牵起了穆婉妍的手,“远比本王想象得更从容不迫。那么日后即便再遇见什么大风大浪,本王都相信大姑娘能够站在本王身旁一同面对。” 穆婉妍没有吭声,只是转脸冲他弯了弯嘴角。 他们这一宫,消息便是被有心人传开了,所以等到他们抵达仁明殿时,会宁殿的那一位也在。 这丽妃在这儿,就是为了来看皇后的丢脸的。所以相对于皇后娘娘那张铁青着的脸,丽妃娘娘倒是春风得意的模样。 “儿臣携穆府之女拜见母后、丽母妃。” “臣女拜见母后、丽母妃。” 穆婉妍反倒是有些庆幸丽妃娘娘这会儿在的,不然依然现在这情况,她这礼指不定该行半个时辰呢。但因着三王爷的缘故,皇后娘娘向来与丽妃娘娘不对付。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当着真外人的面,皇后多多少少还会先给她这个外人一点儿情面的。 果然,皇后虽然脸色不佳,却也是直接就让二人免了礼落了座。 “那日花宴本宫便被穆大姑娘的一手琴曲给折服,当时便在想京中谁家儿男能够娶得大姑娘。”丽妃掩嘴轻笑,话是对着穆婉妍说的,可那眼神却是瞧着皇后,“却没有想到是四王爷获得了大姑娘的芳心。倒是可惜了,本来还想着大姑娘或许能够做我皇儿的侧妃的。” 言下之意便是只配给我儿做妾的女子却是被你这个养子娶回去坐正妃了。这让皇后脸色更为难看了,瞧着穆婉妍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丽妃娘娘说笑了,四王爷愿意娶臣女,臣女要感谢陛下和四王爷的惜才。”穆婉妍则是起身行礼,做出一副真的觉得丽妃是在夸赞自己的姿态来,“能够与四王爷相识相知,是臣女几世修得的福分。” 张皇后一声冷哼,“可不是么?” 穆婉妍再施礼,道:“第一次正式拜见皇后娘娘,臣女准备了一件礼品孝敬娘娘。” 瞧皇后点头许了,萧瑾涵才将他一路拿进来的漆木匣子递给了皇后贴身的嬷嬷,还顺便与穆婉妍相视一笑,看起来倒真像是情投意合的一对才子佳人。 画面虽然美好,可落入皇后眼中只觉得刺眼,便赶紧吩咐了打开匣子。那匣子不小,比得上寻常食盒了,方方正正的,却是需要人捧着下面了底儿,然后从下面掀开。 萧瑾涵干脆自己来揭开匣子,里面露出来的泛着淡淡蓝色的晶柱直接将照射其上的光晃了晃在场人的眼睛。 看热闹的丽妃瞪圆了眼,就连原本不抱期待的皇后也表露出了惊讶与意外来,“这是玉英?为何是蓝色的?” 第160章 见面之礼 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说的便是若能够登上昆仑之巅食用昆仑山上的玉英,便能够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所描述的真是玉英的宝贵。 而漆木匣子中装的正是一块冰蓝色的玉英,高度怕是都超过一尺了。 萧瑾涵眸中亦是承载着惊讶。 “极寒之地千年不化的寒冰所化玉英,便能够得到这独有的颜色。”穆婉妍道:“这千年冰与寻常玉英不同,寒气四溢,夏蝇不近。若是以其泡入缸中,水经月不腐不耗。以此水梳洗,明眸养颜;若是服用,亦能降火安神。” 宫中稀有玩意儿多了去了,但女子又有何人能够拒绝可以变美的法子? 皇后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口中却是道:“此等玉英,大姑娘何处得来的?” “臣女母亲为臣女与舍妹制备的嫁妆中,有这么一件物什。依着姑姑的回忆,这是母亲当年结识的能人异士为了感谢母亲的一次出手相救赠予母亲的。”穆婉妍毕恭毕敬地回答:“臣女与舍妹以为,此等玉英,便是只配得上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固然借花献佛、今日带入宫中进贡给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瞧向了萧瑾涵,“老四,大姑娘可是比你有眼力见儿。” 话语中的不满,萧瑾涵自然是只能够受着,“儿臣愚钝,尽惹着母后不快。故而以为大姑娘较儿臣更能够讨着母后的欢心。” 奈何丽妃就是不愿意皇后舒心了,此下又开始慢悠悠地挥着她那团扇,“可惜了大姑娘这出生呀,叫姐姐如何欢心得了呢?” 这便是穆婉妍需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宫中之人不论是谁,会不在堂堂四王爷正妃乃一庶出女子身份? 便是这宫中的嫔妃美人,虽有父职不如穆婉妍的,可哪一位不是嫡出身份? “丽妃娘娘所言差异。臣女并不觉得这有何可婉惜的。”穆婉妍垂着眸,道:“臣女母亲乃楚老丞相独女,是与父亲情投意合才诞下臣女的。臣女虽然不是嫡女身份,可穆夫人亦是视臣女如己出。如此看来,臣女便是真正的拥有了来自两位母亲的疼爱,与其说应该婉惜,难道臣女不应该感到庆幸么?” “而且,臣女若是嫡出,恐怕早已有婚约在身了,又如何能够有机会得到四王爷的垂怜?” 她这不卑不亢的回答,终是让丽妃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而瞧着对头吃瘪,皇后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想不到大姑娘不仅是有才学,更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儿。”丽妃道:“只是在宫中还是注意一点儿,话不是对着谁都能够说的,担心被风闪了舌头。” 皇后冷哼:“即是在本宫的仁明殿,那么会不会闪还是取决于本宫。妹妹这威风,还是回会宁殿去耍吧。” “妹妹有心想要帮姐姐敲打敲打大姑娘。可若姐姐不领妹妹的好心,那妹妹便走了。” 皇后可算是把这看热闹的人给送走了。但放在首位的敌人走了以后,穆婉妍自然需要正式开始面对来自皇后的刁难了。 “老四,你来宫中不去与陛下请安么?” 第161章 皇后敲打 萧瑾涵闻言看了一眼穆婉妍,见她垂眸无动于衷,便起身行礼,“那么儿臣前去见父皇,稍后再来。” 人一走,皇后便出了声,“站起来,跪着。” 穆婉妍闻言起身,跪得也毫不犹豫,只是那腰杆儿依旧是笔直的。 “卑贱的出生,果然跪得也是自然。”皇后冷笑:“骨子里的低贱。” “臣女跪下一是因着皇后娘娘乃君、而臣女为臣,君命臣从;二是臣女即将嫁入四王府,皇后娘娘乃四王爷母后,处于孝礼臣女亦是需跪。”穆婉妍抬眸瞧着皇后,目光淡然,“皇后娘娘以为,宫中的娘娘,还有谁能够让臣女这般?” 皇后倒是享受穆婉妍这般隐晦的阿谀奉承。她端起茶盏,“大姑娘以为这般就算完了?” “自然不会。臣女明白皇后娘娘这是在立规矩。”穆婉妍道:“只不过臣女头一回这般跪着,也不知道能够撑多长时间。” “那么你便说说吧,究竟是凭的什么蛊惑的老四。”皇后茶水直接就泼在了她面前,“竟然让他连说都不与本宫说就去找陛下求旨赐婚。” “此事皇后娘娘应该去问四王爷,因为臣女也是意外的。”穆婉妍道:“然皇命难违。” 皇后别有深意地瞧着她,“看来大姑娘与老四并无情意。” “不然。”女子说此话时眼睛亮闪闪的,“一如四王爷青睐于臣女是由着花宴上的那片刻,而臣女则是在与四王爷相处以后被他的才华和柔情所折服。” 此时此刻,穆婉妍看起来才像是一个沉醉于男女之情的寻常女子,而不似原来表现出来的应对宫妃来游刃有余。 “老四终究还是不懂事,成大事者不能因情势所困。”皇后道:“四王妃之位是老四以官职与你交换而来的。但你要明白,你只可能拥有’正妃’头衔而已。” 穆婉妍垂眸:这是说她只能够空有头衔,连掌控王府的权利都不会有么? 她现在有些不敢确定皇后当年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有可能没有说过,毕竟当初没有现在这种立威的行为;但也有可能说过,只是那时候心中怀揣娇羞之情所以没能够明白。 再抬眸时,明眸中似有水雾升腾,“臣女自是明白的。” 等到萧瑾涵再回到仁明殿的时候,正殿中已经只剩下穆婉妍一人在喝茶了。 “皇后娘娘乏了。”嬷嬷道:“四王爷即是回来了,便领着大姑娘回去吧。” “那儿臣便不再叨扰母后,就此先行告退了。” 二人手牵着手一路从宫中出来,直到上了马车,马车出了宫门,萧瑾涵才从抽屉中取出一小瓷罐递给穆婉妍,“辛苦了。” 活血化淤的膏药,穆婉妍没有推脱,只是道:“臣女现在已经和四王爷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定是要与四王爷一条心的。”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皇后娘娘想来已经在给王爷物色侧妃人选了。这其中应该如何应对,想来王爷心中应该清楚的吧。” 毕竟她是不可能站出来说不允许萧瑾涵纳侧妃的。 “这是自然。”萧瑾涵道:“张家的女儿进九皇弟府上就够了,断是不能够再进四王府了。” 第162章 荒谬念头 萧瑾珏送穆婉妍到穆府门口后便走了。 看着那马车驶离,穆婉妍将手中的瓷罐交给红叶,问道:“三小姐呢?” “三小姐今日又是在房中闷了一天没有出门。”红叶如实汇报:“虽然食量不必往日,但还是吃了的。” “芸儿毕竟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回到房里,红叶在穆婉妍坐下后掀起了她的裙摆,将包裹着膝盖的软枕卸了下来。可即便预先有所准备,那一对膝盖上面依旧是出现了乌青,瞧得红叶唏嘘不已,揭开瓷罐盖儿就准备挑取药膏,却是被穆婉妍叫住了动作。 “用你准备的便好。” 红叶不解:“四王爷的药膏功效定然不是府上的可以比拟的,小姐为何不用?” “四王爷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所以现在才不能用了。”穆婉妍虽然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被皇后娘娘如此刁难过了,却记得自己以前可没这么跪过。 女子爱美,自然是不希望罚跪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但她现在倒是不介意留下一点儿什么来,甚至于说她倒希望能够留下一点儿淡淡的痕迹来。 “小姐可确定?”红叶还是在劝,“虽然说这头一回即便是用府上的药也能够慢慢消掉,但时间太长,终是会留下隐患的。” 穆婉妍道:“无需再多说。” 留下一些痕迹,便是为着提醒自己,也是提醒萧瑾涵自己为了他付出了多少。 “不行!” 却是房门被突然推开,穆箖芸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一把就将膏药拿到了手中,直接就郐出一大块抹在了穆婉妍的膝盖上,丝毫都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姐姐的身体是姐姐自己的,绝对不能够因为四王爷这点儿事就将自身排在后面。” 穆婉妍却是苦笑:“但你这也未免太过浪费了些。” “没了就再去找四王爷讨去。”穆箖芸理直气壮,“这本就算是工伤。” 这张扬的模样,让穆婉妍觉得她已经缓过了劲儿来了,“不生闷气了?” “我本来就不生闷气。”女孩嘴上还是倔强着的,“生气伤肝,我为什么要对我自己的肝过不去?” “你倒还真是了解的够泛的。” “有的东西不需要知道得多精,能够随口说来撑一撑门面便就够用了。”穆箖芸摸好药膏以后将裙摆放下,然后坐在了穆婉妍身旁,道:“皇后娘娘罚的?” “宫中除了娘娘和陛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够让陛下下旨册封的四王妃跪至这般。” 穆箖芸亦是知晓这一事儿是免不了的,毕竟皇后需要立威。但她还是忍不住埋怨:“四王爷就任由他母后这般刁难你?” “四王爷自然是被寻了个由头先给遣开了。”穆婉妍轻笑,“不过没事,至少初见公婆这一关算是已经过去,接下来只需要等着大婚就好。” 穆箖芸闻此言垂首沉默片刻后,抬眸道:“姐姐,我作为那你的贴身侍女随你一同进四王府,如何?” 在场其余三人脸色骤变,穆婉妍更是拍案而起:“你这是在胡闹什么?!” 随同女子出嫁一起过去的侍女算是什么?算是陪嫁。穆箖芸作为穆府的三小姐,怎么能够作为陪嫁? 第163章 寻求主动 穆婉妍的动怒是穆箖芸意料之中的。她抬眸瞧着屋里的红叶与青柳,“你们先出去吧。” 待屋门被关上了,她才蹲在了穆婉妍跟前,双手握着她的手,很是郑重地问道:“姐姐以为我对姐姐而言是负担还是助力?” 下意识到了嘴边的话被穆婉妍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皱眉,道:“你在我身边我便需要分心。” “难道我不在姐姐身边姐姐就能够完全放心了吗?”穆箖芸道:“难道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是会更让人省心么?” 穆婉妍脸色沉下:“我并不是要监视你。” “谁都不是为了监视谁。”穆箖芸态度诚恳:“我可以毫不隐讳地说,我想跟着姐姐去,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活着。” 穆婉妍不解:“你现在在府中的日子应该过得比以前好一些才是?父亲放开了对你的约束,怀然也与你相处得挺好了,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的,若是只想要维持现在这模样,我完全可以乖乖地在府上窝着。但姐姐要明白,从你答应与四王爷合作开始,不论你愿不愿意,穆府都没有办法摘干净了。”穆箖芸道:“我这几日很认真地在想:将穆府摘出来?姐姐如何可能做到?只要姐姐还姓穆,那么你与四王爷之间的约定就会被世人看作是穆府与四王爷之间的约定。姐姐想要帮四王爷筹划,是必须要银钱吧。连四王爷的膏药都抗拒使用,姐姐难道能够放开手花王爷的银两么?” “而我,可以为姐姐赚钱。” 女孩说的很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却让穆婉妍眉头锁得更紧了,“且不说你又有何点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够随我去王府?” 这类回答一般就是心动了,就是心里还有坎儿没能够过去。穆箖芸反问到:“红叶亦是未出阁的女子,为何她去得我去不得?” “红叶签了卖身契的侍女,与你怎可相提并论?你最好收起你这奇奇怪怪的心思,否则让父亲知道了,在你婚事未定下之前恐怕会一直让你关禁闭。” 穆箖芸瞬间就蔫了:她这点子是绝对不能够让穆老爷知道的,那他要是知道了哪里是关禁闭就能够完事儿的呀?那是剥了层皮都不一定能够善了。 穆箖芸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她就是想要能够更自由地进出穆府。但让她一个人搬出去是不可能的,那么能够以侍女的身份随着穆婉妍搬到王府去,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为何要搬出去?就是因为她觉得有必要挣点儿前钱傍身才行。 说是为了给穆婉妍赚钱不全是假,但想要支持政治家运作那需要的可是一个财团的实力,她哪有那等儿本事?所以主要是给自己挣点钱。 那天打开楚云裳给原主和穆婉妍留下的嫁妆时她看见了那块蓝色的水晶了,不得不说,可真是漂亮呀。 世间水晶本就是稀有,就是顶层的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但是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却并不只有水晶。 所以她想要找个机会论证一下她的想法。 第164章 从盐入手 盐是可以结晶。 一切可溶于水的物质都是拥有浓度上限的,当液体达到饱和状态时,晶体要么不会溶解,要么会析出,反正液体中的总浓度会维持平衡状态。 盐分的析出时依附在物体表面的,比如常规情况它会附着在容器内壁上,但如果在其中放上什么东西,它们会首先在放入物体表面形成结晶。 这就意味着结晶体的形状是可以通过放入盐液中的“骨架”来改变的。 她没有法子让盐晶体变得透明起来,但是可以用天然的色素改变它的形状呀。京城又不潮湿,以盐晶做成的小摆件也不需要考虑吸水融化的问题。 只是盐毕竟是一类朝廷受到管制的物品。她需要去了解一下盐究竟被管控得多么严格,以及真的做一个东西出来需要花费多少成本。 其实最好是能够去海边,可惜了,她都不知道京城距离海边有多远。 这会儿穆婉妍是真的软磨硬泡都没有用了,所以穆箖芸便寻了个心情不好的由头就带着慌慌张张的青柳出门遛弯去了。 目标也是非常明确:盐肆。 由于京中的所有盐肆都是经过官府批准的,因此找起来相当顺利。不过穆箖芸迈进店内的时候,她和店里的人都很诧异。 她是奇怪在为何店里只看到一些木箱子、并没有瞧见盐,而店小二是没想到会有大家小姐跑来这盐肆。 所以他已经急急忙忙地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不知小姐前来所谓何事?” “我来看看现在盐价是多少。”穆箖芸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几个木牌子,“这几个价格有什么不同吗?” “盐有五色,青、黄、白、黑、紫。像小姐府上常用的白盐当属最贵的一种,一斗百钱。” 百文?穆箖芸皱眉: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没想着会这么贵呀。这还是官方定价,那私盐岂不是能够上天? 这么一想到前几日做的牛奶冰霍霍掉的盐,她心都在滴血。 “最便宜的是哪一种?” “黑盐,杂质多了点,一斗二十钱。” 就这还比米的价格贵上了一倍呢。穆箖芸道:“我能瞧瞧么?” 店小二很是纳闷,“小姐瞧那盐做什么?若死有需求,遣府上来买便是了。” “我不是为着吃。”穆箖芸道:“你便打开给我看看就是,我今日带了钱。” 见她坚持,店小二便只能够乖乖开锁,那一个一个硕大的木头箱里面装的便是盐。穆箖芸这也是头一回见着别的颜色的食盐,很是新奇,却也在心中盘算价格。 记得好像一升的水可以溶六百克的盐的样子,一斗差不多也就六百克……这成本有点儿高呀! 以往在超市买的那一袋盐也就一斤吧?那才多少呀? 一个大小拿得出手的盐晶,最少也要两三斤盐那么多吧,还需要一斤盐来调水,那就算四斤吧,最少也得三斗,选个五十钱的中间价,那就要一两银子了? 穆箖芸算到这里汗都出来了:一两银子,她拿那些钱全部用去买米然后煮成粥卖粥,难道不香么? 第165章 想法夭折 然而作为一个实践至上的工科少女,穆箖芸不允许自己这还没有来得及实施的创业梦想就这么夭折了,所以她还是花了六十枚铜钱买了三斗盐。 “这么想想也还是不贵的嘛。”穆箖芸喃喃自语,“毕竟六十个馒头才能够吃多长时间呀,三斤盐可是能吃个天荒地老……” 青柳却是觉得自家小姐魔怔了:那三斗盐可不轻呀,她为什么非要自己拎着呢?还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你这是抱着个什么?” 熟悉的声音让穆箖芸抬头,瞧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萧瑾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走神到连有马晃悠到自己面前了都不知道。 京中能够跑马的街道并不多,自己原来竟然晃悠到这里来了么? “盐。”她双手没有空,便只能够用下巴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盐肆,从而目睹了那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店小二慌慌张张缩回脑袋的一幕,“很稀奇吗?” “稀奇。”萧瑾珏跃马而下,“你这是又做了什么东西,所以买盐回去填补空缺么?你这儿也不多,穆府应该不至于吧。” “只是想做,还没做,所以出来探查一下成本。”穆箖芸终于是忍不住感叹了,“盐可真是贵呀,就这黑盐一斗都要二十钱,都可以买四五斗米了吧?” “想不到三姑娘对于物价都如此了解。”萧瑾珏看着她那对黑盐都如此宝贝的模样儿,轻笑:“又想要做牛奶冰了?” 穆箖芸摇头,眨巴着的眼睛里透露着有些神秘:“我准备试试看能不能用什么做点小摆件,然后能不能够用来卖。”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让听见的二人脸色变了。 “你说你要卖?”萧瑾珏低呵,“你知道贩卖私盐是多大的罪么?” 穆箖芸微愣,“我没有贩卖私盐呀。” “你以为你将盐的形状或者形态改变了它就不是盐了么?”萧瑾珏真的觉得面前这人思维时而在线时而掉线的。说她没有常识吧,财米油盐她了解的比一般大家姑娘多得多;可说她有常识吧,她连这种话都敢说出来。 女孩张了张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到:“它或许不再是盐的形式了呀,它或许可以变得像玉英一样呀。” “然后它就不是盐了吗?它就不能够用来烹饪料理了吗?”要不是碍于周围还有人,萧瑾珏早就出手教训他了,“如果你这能够贩卖,那以后朝廷还如何管理官盐?” “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么?” “你在自己府上想怎么玩就可以怎么玩,但出了你穆府大门,一切就要依照朝廷定下的规矩来。”萧瑾珏铁面无私:“你应该不想穆卫尉或者四皇兄有朝一日去衙府大牢你捞你出来吧?” 穆箖芸眼角抽搐:这两位哪里会花心思捞我出来啊。我那便宜老爹怕不是会直接在牢里面讲我身上的皮给扒了。 得了嘿,这创业梦想还真就是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了。 “果然是刑法上面写的方式来钱来的快呀。” “你又在念叨什么?” “没有没有,就是感叹一下。”穆箖芸苦着脸:“钱又白花了。” 第166章 差个钱袋 萧瑾珏简直不能够再无奈了,“你好歹也是穆府的三小姐,怎么的总表现出一副穆卫尉和穆夫人克扣了你一般。” 他看着穆箖芸袖口里漏出来的钱袋一脚,眉尾挑起,“买盐花的钱不会还是那个时候的吧?” 穆箖芸留意到了他的目光所在,赶紧就将钱袋往袖口里塞了塞,“你都把它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钱是给你用,但哪里想到你连钱袋子都不还了。”萧瑾珏道:“结果花的钱都不是自己的,还这么抠?” “勤俭持家勤俭持家。”穆箖芸道:“你如果真的惦记,那么我把钱袋还给你,钱是不可能的。” “钱袋给本王了你拿什么装钱回去?袖袋?”萧瑾珏冲着一旁一直想要阻止穆箖芸胡说八道的青柳道:“回去盯着你家小姐,本王要一个新的钱袋。” 青柳赶紧应下:“奴婢会督促小姐做女红的。” “做女红?!”穆箖芸冲着那已经上马的人诧异万分:“我不会做女红呀。” “不会便学。”萧瑾珏拉着缰绳,道:“本王想想,在四皇兄大婚之前应该还会再见你一回。那时候本王希望能够拿到新的钱袋。” 话罢,他便策马而去,倒是给穆箖芸留下了一个甚是潇洒的背影。 “怎么就走哪儿都能够碰见这人呢?”穆箖芸回头看着身边人,觉得不可思议,“以往我能够这么见着九王爷吗?” 青柳毕竟是一直呆在原主身边的人,还是很清楚原主的过往的:“其实小姐以前与九王爷也见过数面,只不过那时小姐与九王爷并没有什么交集,即便见着也没有说过话,就不觉着。” 萍水相逢之人,怪不得读档的时候都没有得到什么信息呢。穆箖芸这般想着的时候,就听着青柳继续在说什么“小姐的绣工锈一个钱袋足矣,毕竟每年小姐都给大小姐绣帕子做生日贺礼”,让她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接下来从口中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姐姐大婚,我不会也要绣个什么吧?” “大小姐的婚事小姐不需要参与,不过小姐日后自己的婚事是需要做女红的。” 穆箖芸干笑两声:果然还是找个机会跑路比较现实。 但盐买都买了,她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将花出去的钱浪费掉的。所以她问青柳,“我若是将这些黑盐布舍出去,算贩卖私盐吗?” “自是不算,但奴婢觉得小姐还是不要这样做的好。”青柳道:“京中愿使黑盐的人基本上只有西城最穷的那帮子人,小姐去那里着实不合适。” 生活不易,穆箖芸叹气呀。 有些低落的情绪,让她回到穆府的时候脸都还哭丧着,以至于等着她的穆怀然都觉得意外:“你这不是出门散心去了么?怎么感觉心情变得更差了呢?” “呵呵。”穆箖芸将盐包交给青柳,叮嘱她送回屋里,然后问穆怀然,“我今日不是不需要陪你做功课么?” 小男生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有些尴尬了,“今日先生临时做了算数测试。” 穆箖芸上前几步,双手抱胸瞧着他,道:“若是考砸了你可就真是无脸见我了。” 第167章 补习成员 “先生突然增加了难度,我尽力了呀。”穆怀然为自己辩护,“即便如此,我也比其他人对的多一些。” “其他人是我弟弟么?你这样显得我算术很差好么?”穆箖芸手在他面前一摊,“题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在房里。”穆怀然手指头抠了抠脸颊:“还有几个同窗也在等你回来。” 穆箖芸挑眉:“什么意思?” “先生说让我们自己回来先思考算法,他们瞧着我对的最多,就说要来府上。”穆怀然道:“但是我们一起讨论过之后还是有不会的,但长姐说你出去散心去了。” 女孩冷哼一声:“知道我心情不好还来给我找事?” 穆怀然嘴硬得很:“本来你就需要帮扶我功课呀,这不过就是再多带两个人。” “就两个?” 小男生怂了:“好吧,三个。” 穆箖芸眼珠子转了转,道:“瞧着我刚才买回来的东西了吗?三斗盐,我需要报销。” 穆怀然顿时无语:“你怎么又掉钱眼儿里去了?” 见她双手抱臂又要说什么了,他赶忙接着道:“等我们做完了功课,我们再出去散心,楚钧为是我们中间最富有的。” 楚钧为?穆箖芸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只觉得这名字好像也在哪里听过。 等到那个小男生站在自己面前乖巧地叫着自己“堂姐姐”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来:这不是自己大舅舅的宝贝儿子么? 另外两个小家伙一个叫张默,一个叫韩其凯。这两人见着她,竟然是表现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甚至让穆箖芸觉得他们对自己似乎有一点点敌意。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三人,最后对将穆怀然拉到一旁,“你方才说楚钧为,那可也算得上你堂弟呀。” 穆怀然点头:“我知道呀,但楚大爷是真的大方,楚钧为每月的零花钱估摸着都赶得上我们俩。” 受到穆箖芸潜移默化的影响,穆怀然口里蹦出来的词儿也是越来越现代化了。 “那另外两位呢?” “张默是张御史大夫的幺子,韩其凯是韩宗正之子。” “张御史大夫……那张蕊是他姐姐?”见穆怀然点头,穆箖芸恍然大悟:“怪不得瞧着我有敌意呢。” 这就提起了穆怀然不高兴的事儿了,就见他哼了一声,低声道:“韩其凯便是他姐姐在你和长姐那里吃了瘪,就花宴那日。” 穆箖芸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对诗的时候夹在自己和长姐中间的那一个小姑娘。 “他自己姐姐学问不行还来我这儿找脾气,结果还不是算术也不如我?” 穆箖芸却是有些好奇了,“那怎么你们还凑在一起做功课?想来关系很好才是呀。” 不想穆怀然却是摇头,“我与楚钧为确实是好友,但与他俩只是同窗。是先生将我们分在一个小组的。” 这倒是让穆箖芸对于那传说中的算术先生产生了些兴趣:想不到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学习小组了呀。 “你们还要说多久?”韩其凯板着小脸道:“就你这庶出姐姐,真的能帮辅我们功课吗?” “庶出姐姐又怎么了,你那嫡亲姐姐不是连她的诗都对不上来么。”穆怀然小脸亦是绷得紧紧的,“有本事你自己做出来呀。” 第168章 莫名爽快 两个小朋友的争锋相对,看得穆箖芸觉得有一点好笑,还有一些莫名的可爱。 结果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劝架,年纪最小的楚钧为已经站出来了:“你们先不要吵了。夫礼者,自卑而尊人。堂姐姐既然算术比我等要好,便不能因着堂姐姐的出生便在这儿随意猜测呀。” 这话落入穆箖芸耳中,让她恨不得双手捂胸,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被这还带点儿奶音的话语萌化了。 以至于她接下来讲题的时候态度可比平日里对待穆怀然时好多了。 显得格外耐心。 她这一波以实力证明自己的做法,也让另外两个小朋友心服口服。 毕竟一个个的都是小君子,所以便是韩其凯也乖乖地向穆箖芸低头道歉:“穆姐姐,是我冒昧了。” “没事没事。”穆箖芸对于可爱听话的男孩子还是比较没有抵抗力的,即便他们看起来比原主也不过小个一两岁而已。 楚钧为收拾好了东西之后也来到了穆箖芸的面前,相比于已经开始抽条的穆怀然而言他比穆箖芸还要矮上些许,那目光微微向上的模样更是显得他几分可爱,“堂姐姐,祖父前些日子还在念叨堂姐姐做的流沙包。现在时候还早,堂姐姐要随我回去看看祖父吗?” 穆箖芸强忍着用手去掐对方脸颊的冲动,刚想点头应下,就感觉自己被拉了一把,然后听见穆怀然在说什么长姐接下来还找她有事。 “那正好呀。”楚钧为道:“两个堂姐姐都可以去看看祖父。” “长姐最近正忙着和四王爷的事儿呢,抽不开身。”穆怀然再次回拒:“我会把你的邀请转达给长姐的。” 穆箖芸皱着眉头想要反驳,就感觉抓着自己的手上面的力道变重了,便只能够冲着楚钧为道:“外祖既然喜欢流沙包,那我改日再做一些带过去。” 楚钧为这才点头,“我也喜欢,劳烦堂姐姐多做几个了。” 然后穆怀然就将他们连请带赶地送出了穆府。 “你今儿个这是怎么了?”穆箖芸很是不满地看着他,“方才不是说好上完课我们就出去花钱散心来着么?” “我就突然觉得你说得很对。楚钧为虽然有钱,但毕竟是我们堂弟。”穆怀然一副坦然的模样,“你想要买什么,我掏钱。毕竟他们今日也不过是沾一沾我的福气才能来接受你的算术辅导。” “哎呀呀,我今儿个是起得太晚了,所以没瞧见日头原来是从西边升起的?”穆箖芸抬手戳了戳对方的肩膀,“你什么时候觉得我监督你功课是一种福气了?” “这一次小测之后。”穆怀然毫不心虚:“不过你也就算数还不错,别的简直惨不忍睹,尤其是那字儿,明明以前还挺好的,现在怎么跟道士画的符一样了。” 那可不就是鬼画符么?穆箖芸在内心哀叹:看来练字真的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不过她目前最在意的还是为了那几包盐花出去的钱,所以手直接一摊,毫不客气地道:“我方才买了三斗黑盐,你就给个一百钱吧。” “你到底算是真抠还是真黑?”穆怀然无语:“黑盐官价哪里有这么高?” 第169章 就为挣钱 嘴上虽然还是那么刻薄,动作却很是爽快。穆箖芸掂量着手中的碎银子,总觉得今日的穆怀然有些反常了。 平日里她也试图从他这儿薅过羊毛,哪一回不是“坑蒙拐骗”、费尽心思才弄到几个铜钱? “嫌少?”穆怀然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打量,终是忍不住了,“这绝对能买不止三斗黑盐。” “我就是在纳闷:你今儿怎么就如此大方了?平日里不仅刻薄而且小气,抠抠索索的。” “我再刻薄小气比得上你?”穆怀然道:“你我每月能够拿到的银两应该是差不多的才是,也没见找你出门花钱,为何才想方设法地从我这儿分羹?” 这一下倒是穆箖芸愣住了:“我也有月钱的?” “你有个什么月钱,你口里那个发给下人们的叫什么’工资’的才是月钱。”见她这副模样,穆怀然也纳闷了,“母亲没有每月初一没有给你钱么?” 穆箖芸到这边也算过了三个初一了。她很认真地回想了一遍,然后非常肯定地说了一句“没有”。 “小姐是忘了么,就四月的时候,小姐与夫人说现在没有花钱的地方,以后便麻烦夫人换成金叶子,三月给一次。” 青柳这一说,两个人都愣住了。 穆怀然很是诧异地看着她,问:“你要金叶子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穆箖芸惊讶地程度却不比他低。她问青柳:“那母亲这个月也该给我了呀,不是过了七月初一了么?” “母亲这个月也没有给我。”穆怀然道:“最近府上的事儿太多了,母亲怕是忙忘了。” 还能忙什么?不过是穆婉妍和四王爷的婚事罢了。 “可我也不记得我原来的钱放哪里了呀。青柳你知道么?” 青柳摇头,“小姐没有当着奴婢的面收纳过银两,也没有告诉过奴婢。” “看看,到底是谁比较抠。”穆怀然可谓是有些鄙夷地瞧着穆箖芸了,“把钱藏到自己都不记得的地方去,然后一天天的想办法从我这儿弄银子花。我觉得我有必要跟父亲反应一下你这小人行径了。” 穆箖芸只是尴尬了一瞬就立刻恢复了硬气,“我教你功课、你付我工资,不是合情合理的么?凭本事挣钱,怎么能够叫小人行径呢?” “你就是针对我。”穆怀然也是不依不饶,“这么理直气壮,为什么刚才不问那三个人要银子呢?” 他这话本是想要激起女孩的羞耻心,却不想她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就见她双手一拍,说话的音调儿都上去了几分:“对呀,我怎么把这门路给忘了呢?” 其实她这种行为也算得上家教了吧?作为家人,她自然是不可能跟穆怀然收费了,楚钧为算她的小堂弟,那么可爱的孩子她自然也不可能开口。但另外两个小屁孩儿与她又没啥交情,那就可以收费呀。 穆怀然很是震惊:“穆箖芸,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的颜面吗?” “我这张脸能有银子好看?”面对小弟,穆箖芸说起话来也是直白,“当然这一次肯定不能收钱,毕竟算是免费体验课。下一回若再有什么题目解不出来想来找我,你便同他们说我好吃点点心,让他们带点儿来。” “不是说要银子么?” “省就相当于赚,一回事儿。” 第170章 溶制盐水 穆箖芸感觉自己真的能够靠弄个算数补习班来赚银子了,只不过那个还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她最先做的,便是趁着用晚膳前去把那些盐给化了,试试看盐晶到底能不能够做出来。毕竟不能够用来卖,在房间里摆着玩玩也总比压箱底吸水强呀。 “我正好今日也没有别的事情了。”穆怀然有些傲气地扬起自己的下巴,“便帮帮你吧。” 穆箖芸很是鄙夷地瞟了他一眼,“好奇直说呀,又不收费。” 溶制饱和盐水这事儿听起来很简单,然而真的站在院子中面对盐和水的时候,穆箖芸还是有一些不知所措的。 “青柳,你去拿取一个大碗过来吧。”她唤人过来,“我们还是先别整这么多,这万一水多了,可就又要去买盐了呀。” 主要是一斤盐和一斤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一斤水才多少呀,一瓶矿泉水就有一斤。 青柳这是备了一桶水呀。 便是等着青柳取碗这会儿时间,她手中拿着一包盐,一直掂量着。 穆怀然瞧着她,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估摸估摸重量,以便一会儿加水估计用量。”穆箖芸道:“要把盐水调和到盐再也溶不进水为止。” 穆怀然皱眉:“那不就成了晒盐的卤了么?” 在盐加水和水加盐中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传统的水加盐的方式。黑盐之所以是黑的,便是由于其中存有杂质。本来高纯度的盐溶入水中,当浓度上来了之后盐水的透明度就会下降。这黑盐一化入水中,便就觉得那水已经像是被人用毛笔沾过的一样了。 一点点淡淡的黑色,感觉那毛笔上一次没有清洗干净。 但好歹这个阶段还能够看见盐有没有彻底化开,但当碗中的水彻底浑浊了以后,就只觉得脏兮兮的,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穆怀然一只手以筷子搅拌碗中溶液,一只手捂着口鼻,眉头早就已经皱到一处去了,“这还需要搅多长时间?” 青柳负责倒盐,一旁双手空着的穆箖芸则是将帕子系在了脑袋上当口罩使。从那漏出来的半张脸就可以看出,她对于这一碗液体也是有些嫌弃的。 “我要不要将它过滤一下,这样就会清澈一些?” “但那不是也将好不容易溶进去的盐带走了么?”穆怀然道:“我倒是能够感觉到颗粒,但是不知道是还没有化开,还是达到了你说的那种不会再继续溶解的地步了。” 穆箖芸摸了摸下巴,道:“你觉得我是弄点儿热水来热着这碗,还是把盐水倒进铜盆里用火温着?” “那不就彻底成了熬盐了?” “不不不,不一样的。”穆箖芸给二人解释,“熬盐需要煮沸了,让水分蒸发掉,但这会儿只是为了让水温上来,不要沸腾。但是温度上来了,水中能够溶解的盐就便多了,溶解的也快一些。等到温度再降下来,如果饱和了就会有盐晶析出来了。” 穆怀然听着这一大串话,一愣一愣的,半晌之后才缓缓道:“你若是有心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为什么好好看些典籍?” 穆箖芸讪笑:我要是有看那个的天赋,当初怎么可能毫不犹豫地就选择理科呢? 第171章 尤记儿时 等到穆箖芸和穆怀然两人匆匆忙忙赶到前厅准备用晚膳的时候,即便已经简单收拾过了,但身上的盐卤味儿混合着汗味,惹得在坐之人纷纷皱眉。 “你们俩这是做了什么回来?”就连穆振平都忍不住了,“一身的味儿。” 穆怀然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穆箖芸先抢去了话头,“父亲,怀然下午带着几个同窗回来让我帮他们补习算术,作为交换,他替我买了些黑盐回来。我俩身上的味儿,就是方才从黑盐沾染上的。” “你现在这模样还不如以前,至少还有个大家姑娘样儿。”穆振平皱着眉,“这个时候热水应该已经烧上了,你俩先去收拾了自己。” 他转头便与穆夫人道:“让厨房给他俩准备吃食热着。” 穆怀然即便已经饿得不行了,奈何父命难违呀。出门时他忍不住抱怨,“我都这是第二回因为你被父亲从餐桌上赶下来了。” “你洗快一些不就好了。”穆婉妍不以为然,“正好我还没有饿,就回去继续煮盐水去了。” 此话一出,都已经准备走人的穆怀然有些挪不开步子了。他见穆箖芸摆出了一副明显“你怎么还不走”的模样,弱弱地道:“盐晶析出来得快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做。”穆箖芸反应过来之后歪着脑袋笑着道:“你是怕你洗个澡它就析出来了吗?没那么快的。盐水降温的速度比茶水慢多了。” 穆怀然这才点头,“那一会儿我来找你用晚膳。” 等到他走远了,青柳才感叹到:“感觉小姐和少爷回到了儿时那种感觉了。” “儿时?”穆箖芸有些疑惑,“我与怀然以前关系真的很好么?” 她记得好像穆婉妍也说过这事儿,但从原主遗留下的残缺感受来看,原主应该是很畏惧,也是很抗拒和穆怀然在一起的才是。 而且她与穆怀然的最初的相处也不是很愉快。 还好现在还算可爱了。 青柳很是认真地道:“奴婢来到小姐身边的时候小姐和少爷差不多才值垂髫之际。毕竟年岁相近,那时候小姐和少爷都算得上形影不离了,。” 穆箖芸不解:“那为什么我好没印象呢?” 青柳摇头:“而且是小姐先开始逃避少爷的。那之后小姐喜欢一个人关在房里面,也就与少爷越来越疏远了。” 穆箖芸摩挲着下巴:看来这原主以前还藏了不少秘密呀。 不过当下可能需要做的事情是好好翻一翻那间屋子,瞧瞧这小姐究竟将值钱的玩意儿藏到哪里去了。 如果原主不是在攒钱准备做大事,那么她就是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呀。 她这逐渐飘远了的思绪还是被青柳拉回来了。听着那一句“小姐现在好容易重新与少爷修复关系,以后便顺着点儿少爷吧,毕竟那是小姐的弟弟”,穆箖芸道:“他现在站着都比我高出一截来了,我还要怎么顺着他?” 说到这里,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青柳,“青柳,你是不是和红叶差不多大?” 青柳点头,“奴婢与红叶姐姐是一同进府的。” 第172章 翻箱倒柜 “一同进府的……”穆箖芸琢磨着:“姐姐好像也与红叶说过要给她寻个好人家的话,难道我以前攒钱也是为了给你准备嫁妆?” 此话一出却是下着青柳立刻就跪下了,“小姐果然还是在怪罪奴婢那日疏忽职守。奴婢已经立誓,绝对不会再让小姐经历那种事情了,还望小姐不要赶奴婢出府。” 青柳跪得猛,以致于膝盖触地的声响都不小,着实吓了穆箖芸一跳。她赶紧去扶,“如果我怪罪你何至于留你到今日?我这只不过是忘了原本攒钱的目的罢了。” 见青柳还是垂着头跪在那里,穆箖芸苦笑:“再说了,我身旁贴心的人就你一个。若是将你赶走了我该怎么办?去姐姐那儿讨要红叶么?” 她知道原主落水这事儿是这穆府中不少人心中的痛事,所以她自己从来不去提这件事情。只是有些事情,即便她忘了,对有些人来说还是刻骨铭心。 瞧着远处似乎有人过来了,她板起脸,道:“你若还是不起,让府中在传起谣言来,那我便只好坐实了它,放你出府了。” 这才吓得青柳赶紧起身,奈何还是被来人看见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穆怀然道:“也太墨迹了一点儿吧?” “你就洗完了?”穆箖芸瞧着已经换完了衣服的人,震惊不已:“你这洗苹果呢,过一下水就出来了么?” “我夏季沐浴用不着热水,所以凉水冲一冲就好了。”穆怀然瞧着他却是有些嫌弃:“那我还要等着你一起用晚膳么?” 穆箖芸摆手:“甭等了甭等了,我沐浴至少要一炷香的时间。” 打发走了穆怀然,穆箖芸装着生气,没搭理青柳就自己先匆匆回房了。第一件事情便是去看那盐水,然后找出了前一日她准备的小物件以棉绳拴上慢慢地垂了盐水中。 然后,她理由正当地将青柳关在了房间外面,开始翻箱倒柜。 从衣柜、衣箱,到书柜、床底,她甚至都将床上的褥子都给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这小姑娘还藏得挺深呀?”穆箖芸站在一片狼籍之中,眉头紧锁,“这房子从外面来看,也就这么大,不可能存在什么密室,那就只有天上地下了呀。” 但这个时候的房子还是木板的,不存在什么只掀开一块然后再盖上的。她仰头看向头顶上的横梁,“这三小姐身体素质不是一般嘛?难道还能够上房梁?” 这话显然是说笑的。穆箖芸打量着屋里面能够向上爬的地方,似乎也就只有书架能够抵达最高处了。 她将椅子搬到了书架的侧面,然后把书册子叠在上面,才试探着踩了上去。 “也亏她这身体素质一般。”已经艰难挪上去了的人有些不敢站起来了,“这书架子也有些太脆弱了吧?” 毕竟身子再不怎么样,但也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她这会儿爬上去都已经感觉架子在晃动了。不过就这个高度,感觉站起来确实是能够够着脑袋顶上面的横梁。 “穆箖芸呀穆箖芸。”她忍不住感叹,“如果你真的将东西藏在了横梁上面,那你对自己可真是够狠的。” 第173章 梁上之物 奈何等着穆箖芸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直起腰的时候,顺着横梁还当真看到了一个小匣子。 而原主似乎是担心被什么人一眼就瞧见或者是直接能够够着,竟然还是将匣子放在了距离书架这儿有两三米的位置上。 这想要够着它,显然还需要上梁才行。 “什么玩意儿?!”穆箖芸已经忍不住骂出了声来,“这真是大小姐么?大小姐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以前已经算是够皮的了,上树翻墙干过好几回,但上房梁这种事情,可是闻所未闻。 处于深闺、体弱气虚的三小姐? 逗呢! “呵呵。”她哂笑:“不过身体不够轻盈的话可能还真上不来。” 但只要站起来书架没有垮塌,穆箖芸就没那么害怕了。经过了这几个月刻意地低强度锻炼,撑着房梁骑上去倒也显得没有那么难。而在房梁上挪动,和在墙头慢慢往前蹭也差不多。 毕竟没有说没得要站起来走或者跪着爬。 唯一让她始终提着一口气的就是这房梁可千万别被她给压垮了。 小匣子上面落的灰并不薄了,显然除了穆箖芸这两个多月没有动她以外,原主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碰它了。 她也可以想象自己屁股底下的衣服已经被蹭成什么样子了,只好在心中对浣洗的下人表达一丝歉意。 匣子没有上锁,打开以后里面银钱还真的让穆箖芸馋了要被闪瞎狗眼的感觉。 这也就让插在侧面的那个小册子看起来分外显眼。 抽出来简单翻阅两页,穆箖芸有些意外:“想不到原主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呀。” 就是这字儿,感觉也没比自己写的好一些呀。 但翻着翻着,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为什么还有用炭笔写的? 在这里,基本上除了她这个不怎么会用毛笔的奇葩以外,基本上就只有穷人家的孩子才会用炭笔写字了。 穆箖芸心中揣着疑问,开始从头看了起来。 倒着推算年份,这第一篇日记开始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原主十岁的时候。 「我已经来到这大官家里三天了,目前还没有人发现。 小姐的衣服真的好软好滑,床真的好舒服。 但是为什么少爷老是喜欢粘着我? 书里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 再这么下去会被发现的。」 「三小姐原来每天都会喝牛奶。 这是原来都不敢想的好东西呀,可为什么我喝一次就拉一次肚子呢? 感觉来这里虽然吃到了很多见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但每天拉肚子,我比以前还要瘦一些呀。」 「原来吃药真的病会好得快一些。 只是原来我淋雨都没有什么事的,为什么这一回不过是吹了一下风就病了? 不过这几天夫人为了不让少爷染上病气,不让他来找我了。 真好。」 日记显然不是每天都会记的,从那字体的变化来看,写日记的人在这个过程中应该一直在练字,所以从原来的歪七扭八开始变得规整方正了起来。 穆箖芸眉尾忍不住挑起:还以为自己已经是李代桃僵了,想不到在这之前还有一出鸠占鹊巢么? 第174章 女孩日记 所以所有人都在诧异的为什么小时候一起长大、关系甚好的穆箖芸和穆怀然突然就闹别扭了,不过是由于前者已经换了人了。 就着这文字来看,似乎还就只有穆怀然模模糊糊察觉到了这一点儿异样。 从字里行间中可以看出来,虽然写日记的人被穆怀然欺负了,她自己却是很高兴的,很庆幸的。 而她的身体也在变好,因为后来再送来的牛奶她会分一半给青柳,剩下的偷偷用来浇花了。 偶尔还会出现很欢快的文字,比如今天的女红被穆婉妍夸了,比如穆老爷也赞扬了她的画,比如她随夫人一起招待了贵客,瞧见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直到某一篇开始,画风骤转。 「今天竟然在街头看见了一个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只有可能是三小姐。 三小姐竟然还活着,她回来找我了。」 这一篇不过短短的三句话,确是每一个都在颤抖,甚至比第一篇的字还显得狼狈不堪。 「我梦见三年前的事了。 三小姐倒在那里,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带着她的信物跑了。 说那里晚上好冷。 说我为什么要害死她。 不是我害死她的,是她自己随便上山踩着陷阱的! 那个陷阱又不是我挖的,怎么能够算是我害死的她!」 「我感觉我还是暴露了。 府里每一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回了真正的三小姐了? 不行,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要逃出去。 但是我没有钱呀。」 「今天来了个表小姐。 她竟然跟我说三年前一别就再也没见过我了,甚是想念。 三年前,是三小姐上山那时候么? 表小姐竟然与三小姐认识,那岂不是会发现我不是三小姐。 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笑?」 再往后面就没有了。穆箖芸喃喃自语:“怎么哪儿都有这位表姐的事儿?” 这还引出来一个问题呀:如果她占据的这句身体并不是真正的穆府三小姐的,那是不是她还要面临真主有一天突然跑回来指认的风险? “这若是真主回来了,原主都不一定能够扛得住。我这么一个才了还不到三个月的人,更加扛不住了。” 所以原主脑子想的是跑路,并且把钱都存起来了。至于为什么最近会和穆夫人说三个月一给,可能也是为了削弱存在感、方便逃跑。 但是原主跑了可能还能够依据没来穆府前的生存技巧活下去,她呢?说得直接一些,她现在与那些只会吊书袋的书生可没什么区别。而且十四、五岁的大家闺秀离家出走,就算没有被逮回来,恐怕没跑多远也就被人卖了吧? “前途堪忧,命途多舛呀。”费尽心思才将匣子一同带下来的人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感叹,“我是不是现在应该先想办法去打探打探那个长着一样的脸的人究竟在哪儿?” 不过也是奇怪,穆三小姐若是真的都回京了,为什么不回穆府来? 要说这世界上有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着同一张脸还有一点可能性,那三个人都长得一样,这概率可比彗星撞地球小多了呀。 第175章 耳后印记 等穆箖芸沐完浴、用完膳之后来找穆婉妍的时候,她正在做着绣活。 作为穆府的大小姐,她的嫁衣自然不需要她自己一针一线地缝制,但是她需要亲手制作送与萧瑾涵的定情物。或许是太熟悉对方了,等到穆婉妍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裁好了布准备缝制荷包了。 而她正绣着的,正是枝头杏花随风飘落的场景。 白色的杏花,与她放在一旁的帕子上血色的红梅色彩对比鲜明。 “你莫还没有放下那荒谬的念头?”瞧着进屋的人,她淡淡开口:“且不说那,你若再带着怀然不务正业,父亲可能会收回他说过的话了。” “我才没有带他不务正业,是他自己好奇的。”穆箖芸坐在穆婉妍对面,一副乖巧模样:“虽然我还是想出府,但是我那个挣钱的念头已经被人一盆水泼灭了。” 她目光落在上下翻飞的针线上,“而且我还欠了人一荷包,姐姐能教我么?” “我教你?你的绣工甚至可以说在我之上,让我教你绣荷包?”穆婉妍抬眸瞧她:“你又欠谁荷包了?” “九王爷,下午出府的时候碰着他了。”穆箖芸哀叹:“堂堂九王爷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呢?” “即是九王爷开口,你便好好绣吧。正好你这段时间性子太过跳脱了,需要好好收敛收敛。” “我以前收敛着你们也觉得不行,现在不收敛了也不行。”女孩小声嘟囔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虽然是小声,可坐在她对面的穆婉妍怎么可能听不到?就听着她一声轻笑,道:“怎么的你就非要走两个极端呢?” “姐姐这是已经在嫌弃我了么?”穆箖芸好不顾形象地将脑袋倒在了桌面上,“连姐姐都嫌弃我了,我还在这呆着做什么呀?离家出走吧。” “你若真赶离家出走,那我便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吧。” 穆箖芸大惊:“姐姐明明口口声声说着会护我一生周全的,原来都是在骗小狗的么?” 她这表现出来的被伤透了、甚至还双手捂着胸口的模样,终于是让穆婉妍眸底也染上了笑意,“在芸儿看来,我便是那样的人?” “姐姐方才是自己这么说的。” “你明知道我是在逗你。”穆婉妍道:“不管你去了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姐姐这就是在说大话。”穆箖芸看着她,“姐姐就不怕遇着一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然后把她当作我了?” “怎么会呢?”穆婉妍笑得无奈,手指指了指耳后,“就你耳后那朵梅花,去哪里还找得到第二朵?” 梅花?穆箖芸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自己耳朵后面:“姐姐又在逗我,耳朵后面怎么可能有梅花。” “怎么没有。那可是你打出生就带着的,小时候你自己还很是骄傲地说这是因为你前一世是梅花仙子呢。” 穆婉妍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起身,伸手就要去拢穆箖芸的头发,惊得她当即就要躲去:这穆府三小姐竟然耳朵后面还长胎记? 距离如此近,所以即便穆箖芸后仰了也没有最终躲过穆婉妍的动作,就在她心中感叹自己玩砸了的时候,就听着穆婉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你瞧这么独特的梅花印记,除了你还能够有谁有呀。” “竟然在?”感受着因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而有些地看着自己的人,穆箖芸笑容有些僵硬:“我以为长大了它就不见了呢。” 第176章 盐晶小树 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痕迹,会陪伴你一生的,怎么会犹豫长大了就不在了呢? 穆婉妍的这句话一直到穆箖芸回到自己房间更完衣上了床榻,都还在她的耳边回响着。 什么意思?这两人三小姐耳后都长着同样的胎记?这是什么神仙巧合?基因相同的双胞胎都不可能这样吧? “难道……在我到达这边之前,真主已经回来、假的穆三已经离府了?匣子没有带走是因为时间上来不及了?”穆箖芸喃喃自语:“那这也忒离奇了吧?” 离奇的便是,她竟然就这般想了一宿没有合眼,以致于早上穆怀然来找她的时候,全然是一副见鬼了的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 “你翘课了?” 两人同时开口。先反应过的穆怀然很是嫌弃地道:“什么叫翘课?我昨日还与你说过的,学堂今日休息。” “哦。”穆箖芸哼哼了一声,“我不记得了。” “你这是怎么了?”穆怀然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着,然后指了指她的眼睛,“你这黑漆漆的,是昨晚上做坏事被人打了么?” “只有你这种嘴欠的才会被人打。”就连斗嘴穆箖芸都是有气无力的,“失眠,一宿没睡。” 想不到竟然只是熬了一宿,就长出了这么夸张的黑眼圈了。 “你放假便放假,一大早跑我这来做什么?”她道:“我这儿又不供应早膳。” “我是来看盐晶的。”穆怀然没好气地道:“昨儿说好的,做出盐晶来是要给我看的。” 穆箖芸这才猛然将一直处于半合状态的眼睛睁开:“对哦,盐晶。”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到侧屋蹲在昨日煮好的盐卤前时,发现那原本黑漆浑浊的液体已经清澈了几分。一根长筷子横跨小铜锅,上面还拴了一根棉绳,能够隐隐看见,盐水下面的棉绳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晶体。 穆箖芸小心翼翼地拎起了筷子,连带着将棉绳拴着的物件也拎出了水面。 半透明的黑色晶体像是一棵小树一般舒展开来,枝头错综复杂的细小棱柱瞧着即像是树叶又像是果实。 穆怀然发誓,自己十余年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东西。他想去触碰却又害怕会将上面的结晶碰掉了,只好隔空指着它问穆箖芸:“这是盐晶?为什么瞧着有点儿像黑色的玉英了?为什么会像树一样?” “因为我就是绑了一根细树枝放进去了。” 穆箖芸就没有那么多避讳了,直接就用手掐住了“晶树”的主干,将它倒转过来。在穿过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下,晶树表面熠熠生辉,却也能够看见其中作为支架的树枝。 “想不到竟然还能够做出这样的东西来。”穆怀然喉结滚动,“就是颜色差了一点儿。” “想要别的颜色还不简单,光盐就有五种颜色呢,你还能够往里面加染布用的染剂或者从花中碾出来的花汁。” 穆箖芸将它插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杯子中。杯子里面塞满了棉花,能够让晶树立住不倒。抬眸,瞧着穆怀然那巴巴看着的模样,将杯子递给了他:“你掏了盐钱,那么它就归你了。” 第177章 毫无征兆 穆怀然很是意外:“今儿个怎么就这么大方了?” “我只是公私分明,并不是纯粹的抠门好么?”穆箖芸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哈欠,“盐晶瞧着了,你可以走了。” 穆怀然捧着杯子:“那你再缓会儿,我……” 话语戛然而止,他双目惊恐地看着同样满目意外的穆箖芸。毫无预兆,她就突然吐出了一口血来,染红了身前的衣裳。 穆箖芸疑惑地看着面前沾染上的颜色,用手擦了一下嘴角,口中铁锈味充斥着:“这是血么?” “从你自己嘴里面吐出来的是什么你自己没点儿数么?”穆怀然放下手中之物想要帮她,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便转身就要出去叫人,可衣摆却是被拉住了。他很是恼火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别让他们知道了。”穆箖芸一边擦着嘴一边道:“大概就是上火了……” “上火是会让人吐血的吗?”穆怀然皱眉,“别胡说八道了。你这身子本来就不好,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隐疾。” “怎么可能是隐疾,我落水之后不是大夫给我瞧过的么?” 穆箖芸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即便是吐出了这么多的血来也没有感觉到哪里疼痛。 或许找大夫看一下才是合理的,但是昨天看了那本日记以后,她不太想让别人窥探自己的身体情况。 但穆怀然哪里知道她心中所想。甩开了她的手就跑了出去,然后就瞧见了匆匆忙忙进屋来的青柳。 “小姐这是……” 穆箖芸已经在脱外衫了,“你赶紧把门关上,然后帮我把衣服换了。穆怀然这会儿绝对会去找人,我不能够让旁人瞧见了我这副模样。” “小姐你都吐血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青柳话还没有说完,穆箖芸的手指已经指到了她的面前,“你记着,我只是上火口里生疮了所以流了一点儿血,是少爷大惊小怪了。” 等到其他人赶来的时候,穆箖芸已经躺回了床上。 大夫已经上前诊脉,穆夫人在床边坐了下去,穆婉妍和穆怀然则拉着青柳开始审问。 “三小姐最近身体有什么异常么?” “回大小姐,没有。”青柳如是回答:“方才三小姐还说她不痛不痒的,应该就是上火了口中生疮,所以才流血了。” “那吐血会只是上火?这话定是她让你说的。”穆怀然道:“你把那外衫取来于长姐瞧瞧。” 同时,大夫诊脉的结果出来了。就听见那已年过半百的老人声音中透着疑惑:“穆三姑娘这脉相除了显示最近劳累了一些,并无什么大碍。” 王妃这身体想来是最近累着了,并无大碍。 类似的话语在穆婉妍脑海中炸开,她快步走到床边,强行掀开了穆箖芸蒙在脑袋上的被子,全然不顾她弱弱地狡辩,直接抓起了她的手掀开了衣袖。 老医生和穆怀然惊得赶紧撇过头去,穆婉妍却是死死地盯着那白如藕段的手臂。 在那里,一根非常细、非常浅的红线弯弯曲曲的,让人即便是瞧见了,恐怕也就只会以为那不过是皮肤下的血管罢了。 第178章 原来是她 穆婉妍曾经手臂上也有这么一条红线。 她看着还在嬉皮笑脸的女孩,猛然回首,看向那站在墙角的青柳,冰冷开口:“三小姐不与我们同席时的膳食是你负责的么?” “除了有时候三小姐自己想要做一些以外,剩下的都是奴婢负责的。” 穆婉妍眼睛微眯:这么简单的逻辑她怎么就没有想明白了? 那条红线是由慢性毒药导致,这个道理她是在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随意走动的时候才意识到的。只是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吐过血,只是毫无征兆地昏迷过几回。 御医为她诊过脉,只说是她身子有点儿虚,想来是近日劳累过度,好好休息就无大碍。 直到那红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颜色由红转黑,才有御医发现她已经中毒多日,药石无用了。 那个时候,穆箖芸已经落水身亡了,她将青柳留在了自己身边,与红叶一起负责自己的饮食。等到红叶没了,她身边便就只剩下青柳。而她看清了萧瑾涵的凉薄之后,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受到牵连,她就放青柳出府了。 而现在是穆箖芸还活着,所以青柳被继续留在了穆箖芸的身边照料她的起居饮食,然后这条线出现在了穆箖芸的手臂上。 同样的人,同样的线,同样的大夫诊断不出来。 穆婉妍已经替穆箖芸重新盖好了被子。她起身走到青柳面前,道:“如果连饮食都负责不好,留着你又还有什么用呢?” 话毕她便抬步出了门,丝毫不在意已经跪下了的青柳和正在训斥她的穆夫人。 芸儿说得或许对。与其将她留在府里,不若将她带在身边。毕竟弄走了一个青柳,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个绿柳、黄柳、白柳。 只是这毒已经中下。穆婉妍虽然是经历过的人,却是对这毒究竟如何毫不了解。唯有一点可以确认,那便是穆箖芸的中毒反应比她明显多了。 她现在只能够安慰自己,今日的事儿从某种角度来说也许是好事:能够提早发现中毒情况。否则依着穆箖芸本身贪睡的性子,还真不容易想到这上面去。 要将穆箖芸带进四王府,最大的阻碍并不是来自于穆老爷,而是来自于王府的主人。 所以当今日萧瑾涵和穆振平迈进穆府大门的时候,他难得见着穆婉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在门口迎自己。然后在愣神之间,他就已经被拉走了。 看着牵着自己的柔夷,萧瑾涵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直到了穆婉妍的府中,他才笑着道:“大姑娘今日怎的愿意与本王亲近了?” 穆婉妍遣退了红叶之后坐在了他的对面,为他斟上茶后,很是认真地道:“臣女想打婚之后将舍妹一同带入王府,不知道四王爷可能行个方便?”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萧瑾涵眸色微沉:“大姑娘可知道自己这是在说什么?” 姊嫁妹随,这种事情民间不是没有发生过的。如此做法便是相当于将姐姐嫁与为妻,妹妹随嫁为妾。 第179章 二人谋算 姊妹二人共侍一夫,听起来是多么和睦和谐的场景,但萧帝怎么可能会允许四王府在有了一个庶女王妃之后再来一个? “四王爷不要想多了,臣女没有要小妹作王爷妾侍的意思。”穆婉妍道:“臣女与王爷即将结为夫妻,臣女便也不瞒王爷:舍妹应该是被人下毒了。” 萧瑾涵看她那模样不像作假,神色复杂:“三姑娘可还真是命途多舛呀。” 在自家府上,先是被推下了荷塘,而后又是被人下毒,可真是讽刺。 “是臣女低估了对方的狠辣了。”穆婉妍道:“所以臣女便是想着,趁着现在中毒未深,不若先将她带在身边吧。” “大姑娘可还记得与本王之间的协议?”萧瑾涵瞧着她:“大姑娘觉得让三姑娘知晓此事也无妨么?” 穆婉妍垂眸:奈何她已经知晓了。只不过原本是只有她俩二人私下知晓此事,明面上还能够想办法将穆箖芸从中摘除出去,若是真的进了四王府,便是刻意藏着,也藏不了几日的。 “大姑娘想让三姑娘进王府,是没有找着幕后黑手,还是觉得那人是大姑娘现在动不得的?”萧瑾涵道:“需要本王帮你么?” 穆婉妍沉默了:要将沈馨悦告诉他么?可她眼下并没有任何证据呀,总不能够说是沈馨悦亲口承认的吧? 而且这若是说了,不就让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加快相会的速度么?万一又何以前一样了呢? 萧瑾涵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略有不喜:“方才大姑娘还说,与本王即将结为夫妻,便不瞒着本王了。” “臣女以为,舍妹身边的侍女青柳,便是推她下水并且在她的饮食中下毒之人。”穆婉妍道:“但显然她不可能是自主为之的。青柳进府很早,是看着舍妹长起来的人。臣女是如何都想不明白,是什么说服的她。” “让下人做什么,需要的不是说服,而是命令。”萧瑾涵挑眉:“在穆府,有几人能够做到这般,大姑娘不清楚么?” “臣女知晓现在王爷想到了谁。但我可以保证,不是他们。”穆婉妍道:“这才是此事的蹊跷之处。” “大姑娘不将青柳调离或者赶出府去,本王可以理解为是避免打草惊蛇。可为何不告知三姑娘?” 因为青柳本来是不会再回到穆箖芸身边的,是她自己去找父亲求的情将人送回了穆箖芸那里。 这种话叫她如何能够说出口来?这不就成了是她蓄谋要害穆箖芸了么? “罢了。大姑娘计划如何让三姑娘随嫁去王府?” “扮作侍女,与红叶一起,对外便说她回庄子修养去了。”穆婉妍明白萧瑾涵已经应下,人这才放松下来:“只是还要麻烦四王爷给她安置一间屋子。” “这倒无妨。只是大姑娘准备连穆卫尉也瞒着么?” “父亲是瞒不住的,但也只能够让父亲知晓此事。”穆婉妍苦笑:“说服父亲答应此事,可比说服王爷难多了。” “所以大姑娘才先来与本王商议,是想要本王帮着一起劝劝?”萧瑾涵牵起少女的手,面上如沐春风,“我很高兴你能先来找我。” 第180章 一头雾水 由于萧瑾涵的在场,穆振平即便火气憋了一肚子,最后却也只能够以重重的几句“荒谬”就将此事带了过去。 那额上暴起的青筋,看的穆婉妍是心虚不已,而萧瑾涵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只是还有一事。”他道:“姑娘家毕竟名声很是重要。所以还望穆大人能够将此事在心中藏好。本王以为,除了三姑娘和大人,穆府上最好就不要再有其他人知晓此事了。” 穆振平此时此刻已经被怒火冲得处于失控的边缘,哪里有还会将这话往深了去想,便是口头习惯性地感谢四王爷思虑周到、体恤微臣。 他自然会以为又是穆箖芸胡搅蛮缠逼的穆婉妍来找自己的时候,知晓了今日在府中发生的事情以后,顿时有些失魂落魄的。 吐血了? 穆振平风风火火的赶到让正端着药汤愁眉苦脸的人立刻就将那黑乎乎的药剂喝了干净。只是那气味在屋内是经久不散的。 还不等穆箖芸开口说话,穆振平将屋内除了穆婉妍以外的人都遣退了,“今日婉妍来找我,说想要带你去四王府。” 穆箖芸一愣,瞧着穆婉妍很是疑惑:这昨天还嚷嚷着自己想瞎了心的人,今儿怎么自己就跑去与父亲说了? 她这副模样,却是让穆老爷以为这请求并不是她提出来了,便继续道:“虽说此事荒谬,但既然四王爷都已经许了,你若想去陪她的话也可以去。” 这一下穆箖芸更愣了:怎么的便宜老爹今日这么好说话了?难道吐血还能够有如此功效? 还是说那大夫说的没什么大碍是骗自己的。其实自己这是绝症,所以这两人才突然如此宽宏大量了? “四王爷考虑到你的名声,便想让府中知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觉得你届时便与红叶一块儿,作为婉妍的陪嫁侍女一同去四王府吧。四王爷说会为你准备好房间的。” 四王爷也同意了?穆箖芸眼睛瞪得滚圆:“爹,你实话实说吧,我这吐血是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导致的呀,要不然你怎么能够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么荒谬的事情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穆振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难道不是你与婉妍说的这种荒谬事情、然后逼得她去向四王爷请求么?你现在倒是聪明呀,懂得如何逼为父就范了?” 穆箖芸哑然:这事情虽然是她提出来的不错,但昨日长姐不就已经将自己训斥了一顿并且果断回绝了么?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穆婉妍,发现对方虽然冲着自己勾起了嘴角,可心情很沉重的模样,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如果连饮食都负责不好,留着你又还有什么用呢?” 穆婉妍上午在房中怒斥青柳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这事儿也是奇怪:不是都没什么大碍么?为什么会对青柳发那么大的火?以致于现在青柳被带走领罚现在还没有回来。 难道……她这莫名其妙地吐血还和青柳有什么关系不成? 第181章 骤然离京 关于青柳的事情,穆婉妍并没有与穆箖芸多说什么。可俩姊妹却如同心有灵犀一般,不仅对此闭口不提,即便青柳回到了穆箖芸身边后,穆箖芸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是再也不缺席晚膳了。 穆箖芸既然又要去四王爷府又要尽量不让其他人察觉异样,便借着那吐血的异常装起了虚弱来。然后在穆婉妍大婚之期前一周提出了要去庄子上继续休养。 即便秋日还没有到来,穆箖芸已经裹上了披风。她将一个木匣子捧到了穆婉妍手中,“我竟然真的要错过姐姐的大婚。这是我以盐晶制成的,便当作我送姐姐的大婚之礼吧。愿姐姐与四王爷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穆婉妍将那红色的盐晶树递给红叶,然后抱住了女孩:“你好好养着,早日回来。” 一旁的青柳却是表现得比在场的其他人更要伤感,就见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小姐当真不允许奴婢随行么?” “秋月姑姑会照料好我的,你便留在府中帮衬帮衬红叶吧。”穆箖芸拉了拉自己的斗篷,一副试图让自己变得更暖和的样子,“我门外的花花草草还需要你料理呢。就是可惜了,明明当初回京时为了小猫小狗的,结果现在又要离开了还没有。” 一听这话穆婉妍气笑了,“等你再回京,一定给你准备上。” “姐姐这话可当不了真,毕竟那时候姐姐都不住在府上了。” 这话说完,她便直接以一副逃跑的姿态钻上了马车,引得在场几人都哭笑不得。 倒是最后穆怀然大声地喊了一句“还等着你回来补习呢”,让马车里的人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她终于得以脱去了身上的斗篷,喃喃自语:“会回来给你补习的,毕竟咱们还要弄补习班赚大钱呢。” 马车出发得晚,所以等到了正午的时候都还没有离开京城太远。但车夫自是要体恤主子的,便在路边寻了一处茶铺歇脚片刻。 “三小姐。”车夫一边给她掀起车帘一边道:“依照王爷的吩咐,小人还是需将您送回庄子几日,委屈小姐了。” “辛苦冷月先生了。” 依照穆婉妍和萧瑾涵的计划,是先将穆箖芸送到城外庄子上去,让京中的人知晓她不在府上了;然后等到大婚前夕,四王爷再遣人来接她,让庄子里的人以为她就此回京了。 如此便能够让穆箖芸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一段时间。 冷月是萧瑾涵的影卫,现在却是因为这荒谬的事情被安排来作为马夫保护自己,这让穆箖芸感觉真是大材小用了。 却也因此明白这是萧瑾涵当真信得过的人。 所以她问出了这几日不好意思问穆婉妍的问题来:“姐姐是不是觉得我身边的人有问题,才去请求四王爷的?” 萧瑾涵早就料到了这不安分的三小姐会问冷月这个问题,所以他便依着王爷吩咐的回答了她:“是的。但是那肯定只是一粒棋子罢了,后面下棋的人还没有查出来。” 穆箖芸眸光落在了马车角落里的匣子上,“原来如此。” 第182章 大婚之日(上) 七月十九,宜婚嫁。 太阳自地平线上升起,阳光从城墙上方照射进京城,照亮了在街道两旁树木上挂着的重重红纱幔,从街头一直延生到了街尾。清晨凉爽的微风穿过街道,拂动着纱幔,犹如祥云红花。 穆府里里外外,从门窗墙面到房檐廊角,到处都是红纸糊出的灯笼,以及红绸裁剪的窗花。 穆晚宴便是一大早便已经起床洗漱。 一梳梳到底,恩爱两不疑;二梳梳到底,与君共长生;三梳梳到底,一世一双人。 三千青丝挽做发髻,金色的礼冠以白玉雕琢的发簪固定在上,细长的流苏垂下,将已经过用鸡蛋滚过的白皙面庞遮挡一二,留下那鲜红娇嫩的嘴唇与礼冠上镶嵌的红宝石相互映衬。 身上的嫁衣亦是火红的,金线以在胸前捻做而成纽扣为源头像细流一般流淌至裙裾,在地面上拖出去了数尺,让婷婷玉立的女子犹如火焰中走出来的神女。 在锣鼓喧天中到来的新郎官丰神俊朗、身形笔挺,更是如同天神临世。大红的直襟长袍,腰间系着金丝祥云纹宽带,黑发以金冠固定。 穆婉妍此刻瞧不见萧瑾涵的模样,但脑海中却能够勾勒出一二来。垂眸,她瞧见了那只手,骨节分明。 本以为对方是要来牵自己,可还不等她的手指触碰上去,那只手直接掀开了遮挡住新婚少女娇容的红布头,流苏抖动,女子错愕的表情与男子眸中含笑形成鲜明对比。 萧瑾涵何曾做过如此有失体统之事? “果然如同本王所想那般,王妃红妆之貌,世间少有。”萧瑾涵直接抱起,惊得娇人儿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他笑着凑于那已经红得宛若红果的耳边,深情款款,“王妃原来如此主动罢。” 穆婉妍面色通红,却只能够将脸埋在对方怀里,低声道:“王爷此番所为,于理不合。” “本王已经事事顺不得自己心意了,怎么的大婚之日还要被那繁文缛节所束缚?”萧瑾涵笑道:“若非王妃这等模样本王不愿再与世人共赏,否则让那八抬大轿空跑一趟,王妃与本王共乘一骑又有何妨?” 被塞进花轿的人有些羞恼,可那心情却是在轿帘落下的瞬间瞧见人群中的人时沉了下去。 穆夫人的胆子可还真是大呀。竟然在这种时候,还会允许沈馨悦来京中。 思绪之间,花轿已起。外面人声鼎沸,夹杂着清脆的马蹄声以及铜钱洒落撞击地面的声音,好不热闹。 穆婉妍的心情却远不像是一个娇羞的新娘。这一步一步的,不知道是将自己抬入深渊,还是可期的未来。 “王妃娘娘若是饿了可以摸一下背靠下面。”带着一点儿软糯的声音在欢闹的遮掩下传进了花轿中,“奴婢藏了一些剥好的花生桂圆。但别吃多了,以免口渴。” 这声音让穆婉妍脸上终于展露出了笑颜来:“多谢。不知道姑娘乃何人?” “奴婢名为碧云,是王爷安排的王妃的贴身侍女。” 第183章 大婚之日(下) 当年的大婚之礼,高堂之上只坐着皇后娘娘;此时此刻却是连皇后都没有到来。 居于高位的是长公主。 大婚还需合礼。穆婉妍在下花轿之间已经重新盖上了盖头。 “一拜天地!” 天地为见,自此结为夫妻。 “二拜高堂!” 高堂为证,他日承欢膝下。 “夫妻对拜!” 二人结情,一生一世一双人。 穆婉妍犹若毫无感情的傀儡,依着喜婆的话完成着所有的动作,只当那言下之意并不存在。然后她被领入洞房,坐在铺满了花生桂圆红枣的喜床之上,直到夜幕低垂,萧瑾涵才带着一身的酒气进来了。 花杆挑起盖头,他看着那比起早晨而言已经失去了润泽光采的双唇,坐在了穆婉妍身旁,一双眸子带着些许的雾气,“王妃对自己倒也狠心。” 穆婉妍看着那接过了花杆的喜婆,轻声道:“臣妾自是要等着王爷回来。” 葫芦一分为二,柄上红线相连。萧瑾涵和穆婉妍二人各执一半,手臂缠绕共饮合卺酒。甘酒入苦匏,寓意着夫妻二人从此合为一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葫芦放下,喜婆已经将二人的衣角合在一起打成了一个结,“愿王爷王妃往后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旁人离开,房门带上,红烛摇曳,床沿上坐着的二人却是毫无动作。 终是萧瑾涵先起身走到了桌前,将桌上的茶水倒在了杯中,笑着道:“竟然是醒酒汤,可真是不解风情呀。” 他将杯子送到了穆婉妍跟前,“润润唇嗓吧。” “谢过王爷。” 杯沿方才触及嘴唇,萧瑾涵的欺身而上惹得她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却是头上的玉簪、花冠已经被他取下,三千青丝就此如同瀑布一般坠落,在红床之上铺散开来,更是衬得女子娇柔美艳。 茶水已然从杯中撒出,湿了红衣红床。 那双本就深邃得如同可以将人吸入的眸子中此刻承载着的浓情已经快要将映入其中的那个人淹没了。面色潮红的新娘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便撇过头去,眼睛盯着红烛上摇曳的烛火,说出口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王爷果然是醉了。” “新婚大喜,佳人在怀,叫本王如何不醉?”萧瑾涵的手指在茶杯杯壁中划过,以那点儿潮湿涂抹在了女子的唇上,摸花了胭脂,然后直接将她扑倒在床,“你定是无意与我行周公之礼的,那便让我抱抱吧。” 浓郁的酒气充斥着穆婉妍的鼻腔,让她都产生了几分醉意。她看着脸埋在自己身上的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那王爷也先起身吧,臣妾后背硌着有些难受。” 闻言,萧瑾涵又是用力地抱了抱她,才带着几分不舍地起身,衣袖拂过床面,将那红枣桂圆扫落一地,“倒是这玩意儿碍着本王了。” 穆婉妍这才得以起身离床,为自己切切实实地倒上一杯茶水,却不想身后之人的双臂又已经环上了她的腰间。这般未曾有过的黏人模样,竟是让她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口中话还没有说出来,笑意就已经僵在了脸上。 “母妃过世之后,本王便未曾再与谁如此亲近过了。”折腾了一天的嗓子沙哑沉闷,“虽然你我只是契约关系,但本王承诺:卿只要一日为妃,本王便倾心相待。” 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穆婉妍的手终是覆在了腰间的大手上面,“王爷今日当真是喝多了。” 第184章 廊下之人 萧瑾珏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四王府中竟然还会有下人胆敢听主子的墙角。可当他将对方从廊下拉起,看清那张略显稚嫩的面庞时,脸上表情之丰富可丝毫不逊于对方。 虽萧瑾涵大婚,可他也没少喝酒。这会儿就觉得酒劲儿上来了,引得他头一阵刺痛,“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张熟悉的面庞上却没有丝毫熟悉的张扬与活泼,反倒是立刻低眉垂眸,道:“奴婢是在此候着王爷与王妃的召唤的。” 萧瑾珏皱眉,“穆箖芸你在胡闹什么呢?” “九王爷认错人了。奴婢名为碧云。” 这幅模样,倒还真有几分侍女的模样了。萧瑾珏冷冷一笑,直接抓起少女的手腕就将她拖到了一墙之外,道:“你腿上的疤还没完全消掉吧?不若让本王来确认一下?” 面对如此趾高气扬的话,少女一声长叹,然后抬头看向萧瑾珏,满脸的无奈,“何必呢?” “四王府可不是什么能够随便混进来的地方。”萧瑾珏扯了扯那身王府侍女的衣裳,道:“四哥怎么会把你安排进王府?” “姐姐嫁过来了,我便也跟着过来了呗?”穆箖芸拨开他的手,“这事儿现在穆府也就只有父亲知晓,所以九王爷可别把我给出卖了呀。” 萧瑾珏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四哥是不可能随便让闲杂人等进府的。” “我怎么算是闲杂人等?”穆箖芸却是理直气壮,“四王妃是我的亲姐姐,四王爷体谅我舍不得姐姐出嫁所以让我来给姐姐做贴身侍女,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理由是不可能说服四哥的。” 穆箖芸却是回了他一个白眼,“我就是这么与姐姐说的,至于姐姐是如何说服四王爷的,我怎么知道。” “穆卫尉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谬的事情?” “这就是姐姐的聪明之处了。”女孩笑得灿烂,“姐姐先说服的四王爷,然后再与四王爷一同去说服父亲的。” 萧瑾珏哑然:这何止是聪明。穆卫尉再如何能够在俩姊妹面前硬气,面对四王爷时又怎么可能继续硬气?毕竟还有君臣身份在那里。 他瞧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和那双映照着隐隐烛光的眸子,终是忍不住伸出手,在那脸蛋上掐了一下,然后在女孩反应过来之前手收了回来,“穆府毕竟是你自己家中,你毕竟是个主子,肆意妄为一些倒也无妨。但在四王府,你便不再是主子了,便是将性子收敛一些。” 穆箖芸没好气地道:“我可是花了好几天来学如何做好一个侍女的。你自己放才不也还以为我是一个侍女了么?” “那是因着你身上的这件衣裳。”萧瑾珏道:“四王府出入可比穆府严格多了。你若真的呆着拘束了,便可以来找我。” 女孩不解:“你还经常来这里?” “原来是的。”萧瑾珏回头,目光越过院墙看着后面的屋顶,“只不过最近估计是不会来打扰皇兄和皇嫂了。” 四王爷结婚了,依着他与父皇母后的约定,他这婚期也快要定下来了。 他这四哥倒是如愿抱得美人归了,只是可怜了他,连最后拖延的法子都没有了。 第185章 月下详谈 十九的月亮,才刚刚被削去了上面一点儿。明亮的月光依旧足以穿透叶间的缝隙,在树下之人面庞上投下大块大块的亮斑。 穆箖芸这才发现,萧瑾珏相比于初见的时候,似乎又长开了一些。 剑眉皓目,挺鼻薄唇。 似乎是主人察觉到了目光,那双原本垂下了的眼眸抬了起来,薄唇轻启,里面牙齿在月光下更显洁白。 “你在看什么?” “脸。”穆箖芸回答地也是直白:“好久没仔细瞧了,你当真是长得好看呀。” 那双眸子中瞬间蕴上了笑意,微微弯起的模样倒是与此时此刻天上的明月有几分相似。 “六王爷都不及你好看。”穆箖芸眨了一下眼睛,忍不住感叹:“基因优秀呀,看来皇后娘娘应当是比六王爷的母妃貌美不少。” “母后若是知晓你这想法,想来也会欢喜。”萧瑾珏道:“看来那日花宴之上,你没少打量皇兄们。” 女孩似乎是站累了,寻着旁边的台阶就坐了下来,“你没瞧见,王爷们闪亮登场的时候,那场面可真是惊人。陛下已经堪称天神临世了,搭配上那么些个如花似玉的娘娘们,再来一群遗传优点的王爷。” 啧啧,那场景可堪称一觉,让她恨不得能够有相机可以记录下来。 “结果你坐在了六王爷身旁一对比,竟是比他还要好看。” 萧瑾珏的眸中的光彩却是因为这话黯淡了几分。因为他发现,女孩似乎真的就仅仅是觉得自己相貌出众罢了。 她说此话的模样,只是从旁人的角度很客观地评论他们几弟兄。 “所以你原来是一个只看外表的人?”萧瑾珏坐在了她身旁,“那对于夫婿的要求便是好看就够了?” “这怎么就跟我未来夫婿扯上关系了?”穆箖芸一脑袋雾水,“除了你,我对于其他王爷可不就是只了解外表么?难道还能够妄议皇家?” 说此话时,她的小脸又无意识地皱起来了,“我原来可是因此被你训过。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会再掉进坑里了。” 萧瑾珏反倒被她逗乐了,“这会儿我是不是应当要夸你听话了?明明我说过那么多你都没听进去几句。” “怎么没听进去了?”女孩五官更是快要皱到一块儿去了,“你说贩卖私盐有罪,我就只做了两个盐晶,一株给了怀然,一株给了姐姐,又没卖。” “那我的钱袋呢?我猜猜,你应该还没有开始绣吧?”萧瑾珏挑眉:“还有那日做奶冰的时候,你还说了有新点子的,我也没有尝着。” “你身为当朝堂堂九王爷,怎的能够如此斤斤计较呢?”穆箖芸甚是绝望,“钱袋我会绣的,我都去请教过姐姐了。但我不擅长针线活儿,所以你不能够催得这么紧。” “不擅长可不才要催么?明明有的事情做起来雷厉风行的,怎的这事儿就如此墨迹了?”修长的手指伸出,点在了女孩的眉心,“你瞧瞧,这个都快要打结了。” 穆箖芸抬手就拨开了萧瑾珏的手,“你少动手动脚的。” 萧瑾珏不气,看着那悄悄变了颜色的耳垂,心中反倒升起了一丝愉悦。 “罢了,你继续去候着吧,本王先回去了。” 第186章 进宫请安 萧瑾涵当真是喝多了,一晚上当真就没有松开过穆婉妍,甚至连身上的喜服都没有来得及脱下。 所以当早上穆婉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的便是一张笑盈盈的面庞。 这让她产生了瞬间的恍惚。 萧瑾涵抬手掐在了那小巧的鼻子上,“怎么的瞧见本王还走神了?” 穆婉妍挣扎着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竟然又与萧瑾涵同床共枕了。 “所以王妃这是害羞了么?”萧瑾涵将她掰了过来,然后低头吻在了她额上,“该起来了,还需要进宫向父皇母后请安呢。” 玄色锦袍,配上石榴色的宫装,入宫的一双璧人,当真是器宇不凡。 二人这一回亦如上一回,携手而来,抵达仁明殿时,萧帝与皇后都已经在了。 “参见父皇,母后。” 虽然萧帝原本对于萧瑾涵这婚事颇有不满,但真的再一次见到了穆婉妍以后,脸上终究还是扯出了一丝笑意,“落座吧。” “谢父皇。” 这话还没有开始,就听见内侍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丽妃娘娘到!” 这让原本心情就一般的皇后脸色立刻就沉下来了:怎么哪哪儿都有她? 丽妃今日一身粉色的宫装,倒是衬得她似乎比穆婉妍还要娇柔几分,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是带着几分娇媚,“臣妾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萧帝免了她的礼,道:“你怎么来了?” “臣妾听闻今日是四王爷和四王妃大婚回宫请安的日子,便想来瞧瞧这对新人,凑凑热闹。” 皇后内心冷哼一声:真是闲得慌,绣花脑袋里只知道凑热闹。 “罢了,那便一同吧。”萧帝道:“传膳吧。” 这是皇家招待儿媳妇的第一顿饭,所以即便原本萧帝与皇后再有和不满,也不可能亏待了二人。只是开席以后,一时间都只听得轻微的餐具碰撞的声音。 穆婉妍一贯以来都吃的不多,所以在席上也只是凭着自己的兴趣个别菜夹了一筷子。萧瑾涵便为她布菜,当着在座人面前,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对于她递过来的警告的眼神,也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一切自然是让在席旁人都收入了眼中。 就见丽妃轻掩口鼻,娇笑着道:“四王爷当真是将四王妃放在心尖上呢。说起来请安一般都是早晨吧,结果这都赶上午膳时间了。” “丽母妃莫要逗弄儿臣了。”萧瑾涵笑着道:“儿臣昨日喝多了,今日着实是头疼得厉害,这为了不失礼方才好好醒了一番酒过来的。为着儿臣醒酒这事儿,王妃都忙活了一早上没用早膳。” “看来四王妃也是个体恤的人儿。”丽妃看向皇后:“上一回王妃来见姐姐,送的那蓝色的玉英可着实让妹妹羡慕呀。” “妹妹若真是羡慕便去与三王妃说说。”皇后颇为淡定地喝着自己碗中的羹汤,“三王妃那般孝顺懂事,定是不会让妹妹失望的。” 丽妃眸色沉了沉,刚想继续开口,就听见一声筷子触及瓷盘的声音。 “四王妃孝敬皇后的物件你也要眼馋么?”萧帝即便声音平静也没有掩盖住他的不耐烦,“若是不像好好用膳,那便回你自己那儿去吧。” 第187章 丽妃吃瘪 丽妃自是赶紧放下筷子跪地认罪,余光瞄见皇后那模样,心中更是不甘。 怎么就这么偏袒老四的么? 萧帝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皇后的身上,“看来上一回老四进宫她也在你这儿啊,怎么丽妃比起朕还随意出入这明仁殿么?” 这话惊得皇后也赶紧跪地,而萧瑾涵与穆婉妍也不得不放下筷子陪同下跪。 “朕既然给你了中宫之权,便好好行使它。”萧帝道:“要记着,宫中之事,便都是你之事。若是真有人挑衅于你,便来找朕。” 在场之人均垂眸,各中所想便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了。 午膳便这么匆匆结束了,待萧帝离开以后今日被打了脸的丽妃也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丽妃估计是想不着,她今日会在本宫宫中被陛下敲打。”皇后心情显然是好的,便是打发穆婉妍的礼物都多增加了几分,“本宫今日也乏了,你们走吧。” 马车出了宫门,萧瑾涵轻笑着道:“本想着今日进宫不论如何都不能够让你再跪了,结果还是跪了。” “陛下都开口了我们还能够如何?”穆婉妍道:“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再见着丽妃娘娘。” “你便随我叫丽母妃就好。”萧瑾涵道:“丽母妃本不是这么耐不住性子的,不然怎么能够养出那么优秀的三皇兄出来?” 他轻笑一声,在女子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感觉就是上一回被你拂了面子,所以今日又来母后这里找场子来了,却没有想到父皇会来这么一出。” 穆婉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掩口轻笑,“王爷倒是开心。” “丽母妃在场,看着说话是让我们尴尬了,但又何尝不是帮了我们呢?”萧瑾涵笑:“只是我们这一回轻松过去了,我那三皇兄、三皇嫂估计就难受了。” 穆婉妍闻言垂眸:三皇嫂,那可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呀。 萧瑾涵瞧她低下了头,以为她是困了,便将她揽入了怀中,很是强硬地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昨夜为难你了,睡会儿吧。” “就快到府上了,我还睡什么?”挣脱不了对方,穆婉妍便也就放弃了挣扎,“没有想到四王爷是如此体恤之人呀。” “本王对自己的王妃体恤,难道不是应当的么?”萧瑾涵吻在她的头发上,“从今往后,王妃便要陪伴本王一同前行了。” “臣妾自是会全力辅助王爷的。” 马车刚停,穆婉妍方才在萧瑾涵的帮助下下了马车,便就瞧见了垂首候在门口的女孩。 “碧云,以后便不需要这么候着。”她转身便从皇后赏赐下来的物件中挑了一翡翠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我回府了自会唤你的。” “你倒是大方得很。”萧瑾涵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肩膀,目光倒是落在了垂头受礼的女孩身上,“不过不得不说,碧云还当真是个聪慧的姑娘。能够入王妃的眼,也不枉本王将她安排到了王妃身边。” “奴婢谢过王爷、王妃。”碧云模样乖巧得很,“奴婢已经在厨房备好了点心,若是王爷、王妃有需求,可以唤奴婢。” “好呀。”萧瑾涵面上笑意不减,“说来碧云来府上这么长时间了,九王爷都尝过几回你的手艺了,本王都还没有正经尝过。” 第188章 雪糕冰点 敲着女孩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穆婉妍有些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肩头的手,道:“何必要如此逗弄她?” “本王说的可句句属实,哪里有一句是逗弄?”萧瑾涵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你可知晓,九弟甚至带着她做的蛋糕进宫献给过父皇母后?” “还有此事?”穆婉妍有些意外:看来芸儿活下来了对于事情的发展影响不小。 她回头,问道:“她现在的名字是王爷拟取的?” “自然是她自己取的。”萧瑾涵轻笑:“说什么留着’云’字,即便你说漏嘴了也无妨。然后’碧’便是与红叶能够对应起来。” 穆婉妍回过头去,但萧瑾涵没有错过她面上的欣慰之意,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她环入了怀里,“她其实是一个聪慧而且识大体的女孩,原本的欢脱估计还是你们惯出来的。” “她前几日便来了府上熟悉事务,学的很快,而且很有分寸。” “几日不见,她的变化是挺大的。”穆婉妍的声音中带着感叹:“王爷是在她脸上都做了什么么?感觉她看起来都成熟一些了。” “这种事情我又不懂。但冷月说是给她修了修面,修掉了有些杂乱的胎毛,自然就有长开了的感觉了。” 穆婉妍这才意识到,平日里不修边幅的女孩其实也已经到了可以与别人结下婚约的年纪。 回到屋里,碧云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新尝试做出来的冰点。散发着寒意的白皙和上一次在穆府中的奶冰有几分相似,却没有那碎冰渣的感觉,汤匙舀上去,有着让人新奇的细腻和顺滑。 “这便是你这几日在冰窖中研究出来的?”萧瑾涵颇有兴致地舀了一小块放入了口中,感受着那入口即化之后带来的浓郁奶味儿,缓缓点头:“与这一份相比,那日你与九弟做出来的奶冰更像是一个半成品。” “王爷谬赞了。”碧云微微垂着眸,面上并没有表露出多少欢喜之色。她将一直扣着盖的另外两个小盅打开了,一个里面是红豆,另一个是小圆子,“王爷与王妃还可以搭配上一些蜜煮红豆和糯米丸子,口感会更丰富一些。” “这个叫做什么?” “回王爷,这叫做雪糕,以牛奶制成的如同白雪一般能够入口即化、沁人心脾的冰糕。” “雪糕。”萧瑾涵在口中倒了几遍这个词儿,“若是还有,便送一份去九王府吧。” 碧云这一回倒是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穆婉妍,见她微微点头,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目睹过程的人笑着道:“亏得名义上还是王府的人,结果还是看王妃你的态度。” “王爷说笑了。”穆婉妍道:“王爷将碧云派遣到了臣妾身旁,她忠于臣妾又有何不妥呢?” 她这一勺下去,带上了红豆和丸子。送入口中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浓郁的奶味,然后香甜的蜜豆打破了雪糕的清淡,而冷藏过后的丸子的弹性与软糯的红豆在唇齿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很是惊喜地看向了一直瞧着自己的人,道:“怪不得王爷会想给九王爷送去。但为何不送一份进宫中?” “什么九王爷?叫他九皇弟或者九弟便好。”萧瑾涵道:“至于送进宫中,王妃觉得这东西送进去母后敢吃么?” 第189章 一檐之下 穆婉妍瞧着碗中的雪糕:确实,这种东西即便有毒,银针能够试出来的可能性也太小了。 “王妃想着帮本王取悦母后是好的。”萧瑾涵面上带着笑意:“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九皇弟吧。” “王爷以往就从未往宫中送过吃食?” “送过,但知道了母后从来都没有吃过以后就不送了。还不如送点儿物什,即便是摆在明仁殿的墙角落灰,至少也没有被扔掉。” 穆婉妍回想过往,似乎自己也从未带着吃食去过宫中,心中忍不住感叹:原来皇后娘娘从来就没有信任过王爷呀。 “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本王与九弟在此事上早已心照不宣。”萧瑾涵道:“九弟觉着好的,自然会给父皇母后呈现过去。” “真好。”穆婉妍看向他,“臣妾希望王爷与九王……九皇弟能够一直这般好。” 真诚的语气,让萧瑾涵一声叹息:“王妃真的很在意本王与九弟的关系。” “因为臣妾觉着,只要王爷不负九皇弟,他便一定会是王爷大计中的重要助力。”穆婉妍道:“九皇弟既然自幼跟王爷在一起,那么王爷可千万不要将他推到别人身边去了。” “本王定不会负他。”萧瑾涵定定地看着她,一直看到了女子撇开了目光,“也不会负你。” 宫中家宴上准备的食物虽然精致,可用餐氛围促使着人没什么胃口。故而晚膳两人都吃的多一些。 月下散步、简单消食之后,回到屋里,确实发现红月正在软榻上铺着薄被褥。 穆婉妍看向身旁的人,眼眸中带着疑惑。 “我昨日里是喝多了,所以才能够那么抱着你。”萧瑾涵轻轻掐了掐她的手,“平日里若还是那般和你同床共枕,对我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了。” 看着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萧瑾涵凑到了她耳边低语:“如若你愿意,我是可以的。” 气息扰得穆婉妍心弦一颤,立刻就拨弄着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那便委屈王爷了。” 感受着手中一空,萧瑾涵心中自然是有些失落的,但面上的笑意还是没有退去,“王妃已经很是仁慈了,至少没有将本王赶去书房。” 灯火灭去,穆婉妍却是没有丝毫的困意。面朝着床内的姿势维持久了,让她觉得实在是难受了,这才翻了身,目光下意识地就落在了被月光照亮的软榻上。 月光清冷,将双眸闭合的男子本就白皙的面庞照得更是带上了几分透亮光泽。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微微张开的双唇。 还是这样,喜欢睡觉的时候用嘴巴呼吸。 穆婉妍轻声开口:“臣妾知道王爷还没有入睡。” 双目没有睁开,嘴角却是勾起了浅浅的弧度,“本王有时候真的觉得王妃过于了解本王了。” “臣妾既然已经嫁给了王爷,那么做好王府的女主人、努力了解王爷便是理所应当的。” “一般能够如此了解一个人,如果不是极其亲密的亲人,便是仇人了。”萧瑾涵睁眼,“王妃原来究竟该有多憎恨本王?” “恨不得逃离京城、再也不见到王爷。” 第190章 回门之日 回门的日子,便也算是萧瑾涵婚假的最后一天了。 穆婉妍知晓他一贯睡得浅,所以当自己睁眼看着已经衣冠楚楚坐在桌前饮茶的人,丝毫没有意外。 “王妃,本王真的头一回睡塌。”萧瑾珏笑着看着自顾自收拾的女子,道:“不若王妃让本王回到床上去吧。” “王爷若是身子僵了,等回来以后臣妾帮王爷按一按。”穆婉妍手持细笔刚要沾取青黛,那精致的小瓷皿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走了。看着铜镜中映照出来的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她有些不解,“王爷这是做甚?” “早就听闻民间有夫君为妻子画眉的传统。”萧瑾涵另一只手已经抽走了细笔,细毛沾取黑中带蓝的粉末,“本王也想要试上一试。” 瓷皿放回桌面,手指掐住了女子的下巴将那张天生丽质的面庞转向自己,萧瑾涵笑盈盈的,“为夫也是第一回画眉,若是画得不好,卿可不能够生气呀。” 穆婉妍觉得有些好笑,刚想开口说几句,嘴唇却是被转过来的大拇指按住了。奈何萧瑾涵那张脸现在离她着实是太近了,所以她只能够选择闭上眼睛认命。 虽然穆婉妍错过了萧瑾涵含着笑意的模样,可门外立着、双臂抱胸的人却是没有错过这一幕。 佳人坐于窗前,任由俊才郎为其描黛画眉,穆箖芸只觉得这一大早她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就已经被狗粮给喂饱了。 “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 什么玩意儿?夸卓文君呢?穆箖芸翻了个白眼,然后抬手敲了敲门,“看来我这时候来是打扰了王爷和姐姐呀。” “即是知晓为什么还要打扰?”萧瑾涵放下笔,眼睛只是瞟了一眼亦是已经梳妆完的女孩,“三姑娘若是饿了便先去前厅用膳吧,不用等本王和王妃。” 今日穆婉妍回门,穆箖芸也是要跟着回去的。毕竟原本写好的剧本是她回京的路上碰巧碰上了回门的穆婉妍,随后俩姊妹一同回的穆府。 所以穆箖芸今日穿的是自己的衣裳。 “说的好像王爷不上席我也能够提前开饭一样。” 女孩哼哼了几声,最后还是碍于屈居他人檐下不得不先离开了。但依着她这几日与萧瑾涵的相与,也算是明白了四王爷这个正人君子是不会对穆婉妍霸王硬上弓的,倒也算放心了。 “王妃瞧瞧她,当真是换一身皮就换了个人。”萧瑾涵看着已经铜镜中映出来的描好了唇色的面庞,道:“这般看来,三姑娘与王妃不愧是亲姊妹,长得真像。” “芸儿与臣妾本就相差不多,再减掉了几分稚气以后,可不久愈发得相似了?”穆婉妍扒拉开了自己肩上的手,起身,道:“臣妾收拾好了。” “即便再相似,也还是王妃更得本王的心。”萧瑾涵牵起她,“想不着今日竟是三姑娘等着吾等。” “离开府上这么长时间了,她定也是想回去瞧瞧的。”穆婉妍轻声道:“毕竟下一回再回去,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第191章 甚是热闹 穆婉妍原本以为当年回门已经算是场面庞大的了,但当这一回她瞧着在穆府中的人时,意外之余还有些惊喜。 “外祖怎的今日来了?”倒是穆箖芸快步走到了楚老丞相面前,直接是蹲在了老人家的跟前,“芸儿好久没见外祖了,对外祖甚是想念呀。” “要不是知晓你了前几日出京养身子去了,我绝对不相信你的话。”老人家脚动了动,在女孩的腿上轻轻来了一脚,“今日是婉妍回门,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来了?” “我便是算着日子回来的嘛。”女孩嘟起嘴,“姐姐大婚我都错过了,总不能够连回门也错过嘛。” “好了,别闹了。” 穆振平一开口,穆箖芸立刻就站起了身来,然后乖乖地站到了穆怀然的旁边,对于身旁之人鄙夷的目光视而不见。 “婉妍见过外祖,见过父亲母亲。” 萧瑾涵亦是垂首。 虽然是翁婿关系,但面对这样女婿,穆振平还是需要行礼。 “真是想不到呀,老臣这外孙女婿竟然会是四王爷。”楚老丞相只是手指象征性地动了动,“原来老臣这身子动起来着实不方便。” “本王现在都需要随王妃唤丞相一声外祖,又怎的能够让外祖对本王行礼呢?”萧瑾涵笑容和煦,“丈人丈母以后也别再行如此大礼了。” “四王爷若是这么说,那老臣也不藏着掖着了。”楚老丞相道:“老臣当年就云裳那么一个闺女,现在也就只有婉妍、箖芸这么两个丫头。四王爷若是敢欺负婉妍丫头,那老臣即便是已经半个身子进了棺材,也会为丫头讨回公道的。” “外祖说笑了,本王好不容易求娶回王府的王妃,疼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她?”萧瑾涵很是自然地牵起了身边人的手,与其十指相扣:“再说外祖的身体健朗着呢,定能够看到重外孙的。” 此话一出,竟是让在场其余人目光都变了变。相对于姊妹俩的诧异,楚老丞相却是大笑了起来。一连三个好字以后,老丞相道:“那老臣便静候王爷的好消息了。” 这事儿是萧瑾涵主动提起来的,穆婉妍也没有办法再现场拂了他面子,也只能够尴尬地笑着应“是”。 “老臣既然目的达到了,便就不继续打扰王爷与王妃了。”楚老丞相扶着椅子起了身,“婉妍丫头,有时间多来陪陪外祖。” “自是应当。” 最大辈儿的走了,接下来的事情反倒是简单了起来。新婚二人带回来的礼物早在进府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去了后院,礼单卷轴虽说是送到了穆府主人的面前,却也就是在一旁摆着。 然后便是翁婿俩人去了书房,其余的人留在了前厅。 “这几日可还习惯?”穆夫人与穆婉妍道:“四王爷瞧着是个好相与的。” 穆婉妍垂眸,摆出了初为人妻的娇羞模样,“四王爷很好。” 这一垂眸,便瞧见了一旁着一袭粉色裙裳的人,手指绞着腰间垂下的绸缎,都快将那锦锻绞碎了。 “不过女儿没有想到表姐又来府上了。” “她是惦记着你的喜事,所以特意赶来的。”穆夫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转头对沈馨悦道:“你不是还给婉妍备了贺礼吗?” “妹妹稍等,我忘在了房中,这便去取。” 看着转身离开的身影,穆婉妍心中暗嘲:这是惦记着我的喜事呢,还是惦记着我的夫婿啊? 第192章 园中撞见 沈馨悦这般去得久,萧瑾涵与穆振平聊得时间也长。等到了膳食都已经摆上了桌面,三人竟是无一人归来。 穆夫人吩咐下人去找人递话时,穆婉妍起了身,“女儿去给王爷和父亲递话吧。” 从前厅到书房,是需要穿过园子的。走在这熟悉的地方,穆婉妍心中略有些感叹:明明只是离开几日,却甚是想念。 那亭榭楼宇,处处都有自己的影子。 恍惚之间,似乎也能够瞧见萧瑾涵的影子。 这让穆婉妍忍不住自嘲:“有些事情还是芸儿看得明白。” 不管是爱还是恨,只要放不下,就不可能能够忘却。 而当男子与女子说的声音传入耳朵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并不是自己恍惚了,而是真的瞧见了萧瑾涵。 “民女给表妹准备了贺礼,方才忘了,却没有想到回来取这一趟能够遇着王爷。”沈馨悦的声音堪称娇媚,“不知道王爷可还记得民女?” “似乎有些眼熟。”萧瑾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不知本王在哪里与姑娘见过?” “那日王爷送长公主赴帖赏花的时候,民女也在的。” 萧瑾涵恍然,“那日与王妃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原来是姑娘呀。” 穆婉妍侧身躲在景观石后面,透过上面的小洞看着沈馨悦面上浮现出的娇羞,微微皱眉:这未免也太过着急了吧? 这才过见几回呀?为什么就如此执着? 回过神来时,便看见了萧瑾涵目中含笑瞧着自己,虽然他面前的女子正捧着锦盒想让他接下。 “姑娘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不过既是给王妃的贺礼,姑娘还是交给王妃吧。” 穆婉妍知晓自己是躲不过了,从石后走出。萧瑾涵上前的动作,才让沈馨悦看到了来人。 “宴席都已经上桌了,正准备来寻王爷呢。” 穆婉妍还没走几步,就已经被过来的人牵起了手,“本王已经与丈人聊完了,刚出来。” 两人亲密的模样,让沈馨悦脸色沉了沉。虽然她已经与穆婉妍撕破过脸了,但萧瑾涵在这里,她必须要维持住自己的端庄的。 “妹妹,这是我准备的贺礼,祝妹妹新婚快乐。” 递到了面前的东西,穆婉妍是无论如何都只能够接下的。她双手接过锦匣,面上笑容淡淡的,“自谢谢。” 看着沈馨悦表现出来的欢喜模样,她道:“只是表姐总是叫我’妹妹’,明明我就是穆府的长女。难道表姐是想要进四王府来当我的姐姐么?” 沈馨悦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目光转向萧瑾涵,发现对方面上笑意不变,反而更觉得心慌,再开口时那弱弱的声音,显得她似乎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妹妹怎么这么说话呢,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不是宛若亲生……” 穆婉妍却是声音中带着疑惑:“算上这一回,表姐才不过来府上三回吧?怎的就是自幼一起长大了呢?至于亲生姊妹,我确实是有妹妹的,但姐姐可从未有过呀。” 看着彻底说不出话来的人,她第一回心中如此畅快,竟是主动地揽过了萧瑾涵的手臂,“王爷想来已经饿了吧?” “饿了。”萧瑾涵目光中满是宠溺,“用膳去吧。” 第193章 盔甲难卸 午膳用过,穆婉妍和萧瑾涵便先起身告辞,而穆箖芸只能够在府上继续呆着。 “你且在府上好好休息几日,注意一点儿安全。”穆婉妍上车之前叮嘱女孩,“过两日冷月会来接你的。” 等她上了车,萧瑾涵已经打开了沈馨悦的锦匣。见她上来了,直接唤她坐在了自己身旁,“王妃这表姐可当真有趣呀。” 穆婉妍往匣中看去,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套轻甲,从款式到尺寸似乎都不是适合女子的。 “所以表姐离开了那么长的时间,就为了能够有一个与王爷独处的机会将它送与王爷。” 萧瑾涵闻言笑了,“王妃这酸溜溜的话,叫本王真是欢喜。” 他亲昵地捻起一缕青丝,“王妃这伶牙利嘴可丝毫不逊三姑娘呀。一句话直接将她的小心思揭发得干干净净的。” 话说到那份上了,但凡要点儿颜面的女子,都不会再继续纠缠了吧。 穆婉妍却是挑眉:“王爷觉着可惜了?那改日臣妾去于母后请旨?” “别府的王妃都恨不得一世一双人,怎的本王的王妃就这么不待见本王呢?”萧瑾涵叹气,“我可是和外祖说了不会负你的。” 然后在穆婉妍再开口前,他抢先道:“以后只有你我时,能够不将身份礼仪端得那么重么?” “王爷如此臣妾受不住。”奈何那只手在她掌心扣了又扣,穆婉妍不得不服软:“好了好了,我应下。你也别这么一幅受伤的模样,外祖这般不正是合了你的心意么?” 说什么她多去陪陪外祖,于萧瑾涵而言不就是如果他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老人家寻求帮助么? “夫人果然深知为夫心中所想。”萧瑾涵很是满意地将女子揽入怀中,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不过夫人放心,为夫对表姑娘没什么兴趣。若非她与你有所关联,我不会花时间与她多说的。赶着趟儿进王府的姑娘多了去了,我难道要来者不拒么?” “你既然有调查过我,那么便应该知道她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穆婉妍道:“她是母亲的外甥女。” 萧瑾涵点头,“我虽然很愿意骗自己你对她的敌意是因为我,但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你所猜测的对三姑娘下手的人是她么?” 怀中人微微僵硬的身体让他知晓自己猜对了,但他不太明白,“她既然与你都并无深交,为什么要对三姑娘下毒手?” “我也不明白。”穆婉妍道:“她为什么就不愿意放过芸儿?然后她是凭着什么说服一直跟在芸儿身边的青柳替她做事的?这些都是问题。” 萧瑾涵道:“需要我帮你查么?” 穆婉妍摇头:“现在即便是查,最终不过是将青柳彻底推出来做替罪羊罢了。” “那需要我帮你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萧瑾涵没有继续在此问题上纠缠,“婉妍,你我即已是夫妻,你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一定不要避讳于我。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女子沉默许久之后,才轻轻点头,“臣妾先谢过王爷了。” 对于这方才卸下却又立刻竖起的盔甲,萧瑾涵苦苦一笑。 第194章 姐弟调侃 穆箖芸这回到了穆府,表现得最为激动的便是青柳了。 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叫穆箖芸以为自己是将这人从炼狱中解救出来了一样,让她忍不住感觉有些排斥,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小姐是还觉着冷吗?”青柳立刻就去取了斗篷过来,“小姐快披上,别受凉了。” 穆箖芸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的艳阳:她从哪里瞧出来自己冷了? 奈何装病的人只能够一装到底。她不仅需要接过斗篷,还需要夸赞几句青柳的贴心体恤。 只不过对于青柳准备的茶水点心她是不太敢贸然食用。 所以对于到来的穆怀倾和穆怀然,穆箖芸真心觉得看着救兵,“这茶凉了,青柳赶紧去重新沏一壶过来。” 瞧着匆匆离开的身影,穆怀然很是疑惑:“平日里来你这儿连杯水都舍不得给我,今儿怎么还沏新茶了?” “你来可以简陋一点儿,姐姐来可不行。”穆箖芸冲着穆怀倾笑盈盈的,“不过姐姐你这小身板,也不怕从我这儿沾去了病气。” 穆怀倾看着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担忧:“这都大半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有好些?” “当然有好些,只是方才风一吹还觉得有点儿冷,所以青柳小题大做了。”女孩终于有理由将斗篷跑开了,“我都被这玩意儿捂出汗来了。” 穆怀然表现得可比他姐姐淡定多了,“姐,就她方才席上表现出来的胃口,估计都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对于女孩给的白眼视而不见,他坐下后,道:“瞧你没带什么东西,还要回庄子?” “当然呀。我这回来只是瞧准了姐姐回门的日子。”穆箖芸逗他:“怎么的,有些时日没见姐姐,想姐姐了?” 却不想穆怀然竟是避开了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穆箖芸短暂地诧异了之后就笑了起来,“怀然呀怀然,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真是一个傲娇的死小孩。 穆怀倾也是轻笑:“长姐大婚前一日,他还主张着要去将你接回来。结果父亲不让他去,他还生了好长时间的闷气。” 穆箖芸看着小男生耳根子都开始变色了,努力憋着笑:“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你没瞧见,四王爷迎娶长姐的时候当真是隆重。满街红绶,八抬大轿,花瓣铜钱。”穆怀然声音小小的,“你若在京中,怎么会愿意错过这等热闹的事情?” 但是她也没有错过穆婉妍的大婚呀。穆箖芸最后还在安慰起他来:“这不是还有二姐姐的大婚嘛。” 她双手握住女子的手,“二姐姐最近和吴二公子相处得如何呀?” 穆怀然一如既往的脸皮薄,话语之间满是少女的羞涩:“还算不错。” 对于这样的回答,穆箖芸甚是满意。再聊了一会以后,她才问到:“表姐怎么又到京中来了?” “说长姐大婚她要来庆贺。”穆怀然有些不喜地回答到:“明明母亲和舅父都让她不要来了。” 穆箖芸哼了一声,只觉得上午四王爷进门之后,沈馨悦那双眼睛真的就没离开过他。 “为何祖母没有拦她?” “穆府出了一个王爷正妃,祖母自然不可能在那中场合将人撵出去。” 第195章 突发情况 对于沈馨悦这位表姐,穆箖芸一直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若是说原本在男未婚女未嫁的情况下,她对四王爷怀着情愫还能够理解。毕竟但从身份上来将,她可能还有穆婉妍来得尴尬。 但怎么的四王爷刚成婚,她就已经想着要做妾了么? “表姐以前见过四王爷吗?” “见过一回吧。”穆怀倾回忆:“四月的时候,你不在府上,便是她与长姐和我一同赴约赏花。那一日恰逢四王爷送长公主前往,便见着了。” 穆箖芸瞪圆了眼睛:一见钟情了? 四王爷确实是长得不错,但值得这么见着一面就念念不忘么?那她要是见过萧九,那可不还得沉醉其中、要死要活的? 而且这么惦记着表妹夫,是不是有些太……不知廉耻了? 这般想着,穆箖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姐姐对表姐那么抵触了:虽然姐姐嫁得不情不愿的,但任谁都忍不了总有人惦记着自己的未婚夫婿吧? 但当她撇开一心想要跟着一起离开的青柳回到四王府、知晓了那日上午穆婉妍与沈馨悦说的话之后,真是给她这姐姐拍手叫好。 “本王就知晓三姑娘定会是这般反应。”那日发生的事情竟然还是萧瑾涵给穆箖芸描述的,“三姑娘放心不下的姐姐,想的远比三姑娘靠前。” “毕竟是姐姐嘛。”穆箖芸道:“王爷也知晓表姐的心思了?” “本王在三姑娘眼中是那么迟钝的人么?” 就怕是风流成性、来者不拒呀。 萧瑾涵一看她那偷偷摸摸的眼神就知道她心中没想自己什么好话,便与身边掩嘴轻笑的人诉苦:“王妃,三姑娘究竟是对本王怀着多深的误解啊?” 穆婉妍没有接萧瑾涵的话,只是唤了一声“碧云”,就让原本还在喝茶吃点心的女孩不情不愿地起身,然后垂首站到了一旁。 “还是王妃狠得下心。”萧瑾涵笑:“方才三姑娘还说今日要好好休一天的假、明日儿才’复工’的。” “既然四哥给她放假,不若将她借我一用?” 突然想起的声音让萧瑾涵有些无奈地看向匆匆进屋的人,“虽然一直说把这儿当九王府也没事,但好歹现在本王这儿是有女眷的了。” “见过皇兄,皇嫂。”萧瑾珏直接就手指穆箖芸:“皇嫂可愿借这侍女与皇弟一用?” “不知九皇弟如此匆忙前来借碧云所谓何事?” 萧瑾珏一想起这事儿就忍不住头疼:“皇兄遣人送雪糕来那日皇弟不在府上。怎会料到张蕊会自作主张将雪糕送进了宫里。” “宫里”两字一出,在场的人立刻就紧张了起来。萧瑾涵赶紧问:“那日的雪糕没有问题的,本王与王妃都吃了。” “奈何还是有人吃出毛病来了。”萧瑾珏有一点儿绝望:“怎么就赶巧了三皇嫂会在母后那儿呢?” 萧瑾涵反应了过来:“三皇嫂不是方才查出怀有身孕么?怎么会去母后宫中?” “事儿就出在她身上了。”萧瑾珏道:“三皇嫂瞧见那新鲜玩意儿,忍不住尝了些,回府之后就腹痛不止。丽母妃现在应该都还在母后宫中闹事呢。” “说是只在母后这儿吃了不曾吃过的什么雪糕,定是那玩意儿致使的祸端。张蕊这才说出是皇兄这里送过去的东西。” 第196章 宫中追责 站在一旁的人已经在心中将那个三王妃上上下下问候了好几遍了。 这怀孕初期,吃雪糕这么冰凉的玩意儿,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就听着萧瑾珏道什么“赶在前头先来找碧云了”,穆箖芸真是觉得自己快要活到头了。 “这事儿四王府脱不了干系,本王随你一同进宫。”萧瑾涵面色沉重,“张蕊这还未过门,怎么在你府中已经能够拥有这般权利了?” “还不是母后给她的特权?”萧瑾珏也是懊恼不已。他看向穆箖芸,道:“这一趟你可能需要受些委屈了,本王日后会补偿你的。” “补偿个屁!”穆箖芸终是憋不住了,方才穿上的马甲这会儿脱了个干干净净,“九王爷就不能好好管管自己的女人么?那大小姐又把我招出去么?还是说王爷你把我招出去了?” 萧瑾珏道:“本王这也是到了四皇兄这儿才知道那雪糕是你做的,虽然原本听名儿也觉得是你……” “那我先去换个衣服。”穆箖芸道:“这以’穆三姑娘’的身份入宫或许还只是脱层皮,要是以’碧云’的身份去,恐怕小命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臣妾也去。”穆婉妍拉住准备离开的萧瑾涵,道:“芸儿是臣妾妹妹,此事臣妾脱不了干系的。” 萧瑾涵沉默了许久,直到穆箖芸换好了衣服回来,才缓缓点头,道:“这一回进了宫中,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本王会护好王妃与三姑娘的。” 萧瑾珏亦是应下,“即便是这一回吃了亏,日后本王与皇兄也会替二位一点一点找回来的。” “能不这么磨叽了么?”最急的是穆箖芸,“这一回吃了亏下一回找回场子?等我这条小命能够留下来再说吧。” 等到四人匆匆进宫,除了还在哭哭啼啼的丽妃以外,萧帝都在场了,脸色阴沉。 “就说’雪糕’这种没有听闻过的吃食是老四从哪里寻来的。”萧帝看着跪地垂首的人,冷哼一声,“不愧是穆三姑娘,命名上倒是与’蛋糕’异曲同工。” “雪糕确实乃民女所制。”穆箖芸匍匐在地,“今日天热,民女便做了一些送去了四王府与王爷、王妃消暑解热。” “那老九那儿有怎么会有这等玩意儿?” 面朝地面的女孩皱眉:皇帝这是才来、不知道事情经过?但瞧着丽妃娘娘哭得这么惨兮兮的模样,不至于呀?难道是故意这么问的? “是儿臣遣人送去的。”萧瑾涵已经回答到:“雪糕着实新鲜,儿臣吃过之后想着九皇弟定会喜欢,便遣人送去了一部分去了九皇弟府上。” “你吃了?” “儿臣与王妃都吃了,确认了没有问题才送去的九王府。” “胡说八道!”丽妃声音甚是尖锐,“没有问题,为什么三王妃才不过吃了那么一小块就腹痛不止?定是在里面添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陛下,那可是陛下的皇孙呀,陛下一定要为臣妾与三王妃做主呀。” 萧瑾涵还欲开口解释,却是被萧帝一句“让她自己说”逼得住了口。 听着那哭声凄惨,穆箖芸觉得这丽妃娘娘是不把自己弄到偿命的地步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硬着头皮,她抬首道来:“民女制作雪糕,只是使用了牛奶进行浓缩、冰冻罢了。三王妃腹痛是由于生怀六甲不宜食冷。” 第197章 腹痛缘由 这话可不就将责任推卸到三王妃自己身上去了么? 丽妃怎么能够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连冰镇过的瓜果都可以适量食用,为何雪糕就变成不宜了?你这刁民分明就是在胡搅蛮缠。” 穆箖芸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开口骂人的冲动,道:“丽妃娘娘且也说了,适量。即便连只是冰镇过的瓜果都需要适量,何况雪糕本质上来说只是冰呢?” “丽妃娘娘是做过母亲的人,想来应该知晓:妊娠期间是尽量不要吃性寒、生冷的食物的。妊娠会使的母体内的血液更多地供给胎儿,从而让肠胃功能减弱。寒冷食物的摄取会使的肠胃血管突然收缩,从而诱发腹疼、腹泻。这些症状都有可能导致宫缩,从而引发早产或者是小产。” 说到一半的时候,穆箖芸便知晓今天自己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现在她倒腾出来的玩意儿显然是让丽妃自觉握到了皇后的把柄了,毕竟不论是四王爷还是九王爷,都是中宫嫡子。 她感觉自己现在唯一能够试试的,便是让皇后娘娘能够为自己说几句公道话。 “民女不知晓为何送往九王府的雪糕会被张姑娘送进宫中,更是不知晓三王妃为什么会在皇后娘娘宫中。但民女想来,若不是三王妃自己想要吃雪糕,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可能能够逼迫她吧。” “找你这话,倒是三王妃自己导致的腹痛了?!” 丽妃娘娘那模样已经恨不得将这无理之人撕碎。穆箖芸虽然心中发怵,可面上还是表现得不卑不亢的,“三王妃已然不是未出阁的闺秀了,难道什么东西该吃、什么东西不能够吃都不知道么?而且民女又有何德何能,能够算计着这一份冰糕能够几经转手被呈到尊贵的三王妃面前?” 她目光转向面无表情的帝王:“陛下。铁匠打制了一柄菜刀,说其锋利程度可轻易破骨断筋。常人都只会将这菜刀用于切肉剁骨,可偏偏有人想要那自己的胳膊来试验一下。现在胳膊被砍伤了,难道应该去怪罪铁匠将这柄刀制得太锋利了么?” “依你所说,确实是那用刀之人太蠢。” 在场之人都明白穆箖芸话语中的暗指,萧帝此番说辞可谓将三王妃痛批。 丽妃脸色立刻就挂不住了,“陛下,此贱婢是在偷换概念!” “丽妃娘娘既然觉得民女是在狡辩,民女不妨就再多说几句,反正今儿这事情民女也是不一定能够留着命出宫了。”穆箖芸道:“民女记着雪糕送去四王府的时候是四王爷大婚的次日。既然九王爷今日之前都不知晓此物,想来雪糕应该也是那一日就被送入了宫中吧?民女有些奇怪,今日距离那日都过去三日了,怎么三王妃腹痛不止这么大的事情丽妃娘娘今日才来兴师问罪?想来三王妃当日离宫回府的时候还没有异样吧?” “那娘娘不如让民女死个明白:怎么今日突然就追究此事了?” “不过是出宫时还未发作罢了。”丽妃只觉得这小女子在虚张声势,“三王妃这些日子除了雪糕就没有在吃过其他异常食物了。” “娘娘,民女方长已经说过了雪糕可能导致妇女腹痛的原因了。寒冷引起的肠胃血管突然收缩,总不至于是等雪糕都化完了、王妃娘娘都回了府了,血管才突然想起来’哎呀我忘记收缩了吧’。”穆箖芸表情带上了一丝玩味:“又或者说,丽妃娘娘觉得,此事反正四王府和九王府都脱不了干系,那么不论陛下惩罚了哪一位王爷,都合娘娘心意呢?” 第198章 关入诏狱 此话一出,在场数人倒吸凉气。穆婉妍还没来得及后悔自己不应该就那般听命不开口,就听着萧帝来了一句“胆敢妄议揣测宫中嫔妃,将此人关入诏狱,等候发落”,身子一软差点儿就晕了过去。 萧瑾涵扶着自己的王妃,向萧帝求情:“父皇,三姑娘这也是无心之言,还望父皇三思呀。” “即将出阁的姑娘了,还不明白哪些话能够、哪些话不能说么?”萧帝道:“此番三王妃若是无事,便从轻发落;否则便为朕的皇孙陪葬吧。” 然后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同样一直跪在一旁没有起身过的张蕊身上,“此事由你私自进宫引发,便罚你与老九礼成之前无召不得再入宫。” 穆箖芸垂眸:果然,最终罪名只是会落在自己头上。 果然皇家太过凶残,自己这一回若是能够活着回去,一定就在庄子里呆到死,绝对不再回京了。 诏狱,说白了关押的罪犯都是皇帝亲自下诏书定罪的。穆箖芸被蒙着眼睛押进去的,可那在夏日还冰冷潮湿的空气充分刺激着她的鼻腔,其中散不去的血腥味更是让肠胃本就空空的她感觉到反胃。 直到手腕上镣铐被解开、人被推进了一间牢狱,她才得以解开眼前的布段。 “想不到这条件还不错?”穆箖芸打量着牢房,“至少不至于墙面地面都挂着水珠。” 那股子水味儿,她原本以为是诏狱里面的味道,现在看来,似乎是从窗外传入的。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越狱逃跑,所以诏狱外面挖了一条围河。 她掏了掏袖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包坚果。这本来是藏在侍女衣服中的小零食,用来解闷子的,被她换衣服的时候一同塞进了袖中。 “果然还是我有先见之明的。” 穆箖芸便就这么躺在了墙角的矮床上。一如她想象的那样,这牢狱中的床果然是稻草铺堆而成的,只不过诏狱关押的通常都是达官权贵,所以上面铺了床单。 三王妃这破事儿,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还需要审她的了,所以穆箖芸倒也放松,不怎么担心有人再来提审自己。只不过会不会丽妃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买通人进来对她下狠手,她就不知道。 一颗花生扔入口中,“这匣子一样的布局,还真是能够防着与邻居们交头接耳。” 牢狱可谓四面都是墙,后面墙上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户,前面就开了一个木门大小的空缺。透过栅栏看向对面,只能够看到墙面。 穆箖芸仰头还能够勉勉强强看到外面的一丝天空,觉得萧帝还是善待自己的,没有将自己关在完全不见天日的深狱中。 虽然她犯下的罪行也配不上那种规格。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传入耳中,声音轻微得叫人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却是这样更叫人感觉到害怕。 就这格局、这墙体厚度,还能够隐约听见一些,这受刑之人该叫得多么惨烈?那该受到了多么非人的残酷刑法,才能够叫成这样? 她忍不住趴在了木门栏杆上,想要仔细听一听,可那声音已经愈发得微弱了。 “这不会已经死了吧……” 第199章 东夷世子 “死不了,最多是晕过去了。” 突然响起来的男声吓得穆箖芸差点儿跌倒在地上。她扒拉着木头栏杆稳住自己的身形,只是说出来的话声音还是掩盖不住地颤抖:“这……是人是鬼……” “能够被关押在诏狱的人,竟然胆子会这么小?”那声音中带上了笑意,“陌生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你这是哪一宫的宫女?谋害了嫔妃还是皇子?” 穆箖芸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反问对方:“你这声音听着年纪也不大,是谋害了嫔妃还是皇子?” “想不到反应还挺快。”对方道:“难得这个区域还能够有新人进来。” 穆箖芸努力地将脑袋往外面凑,试图想要分辨出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听你这么说,倒是诏狱的常客了?” “算是吧,毕竟皇帝看我不顺眼,就会将我关进来。”那人道:“所以你也不用太过害怕,能够在这个看见天日的狱区,你不会死的。” 穆箖芸哪里还敢再接这人的话,“如此枉议陛下,你若想死,不要拉上我。” “陛下?”那人竟是大笑起来:“小丫头,那是你的陛下,可不是我的陛下。” 穆箖芸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听闻过,宫中有一东夷质子。” “看来我在宫外的名气不小。”那人道:“在下乃东夷摄政王世子,姬霖远。” 东夷,摄政王,世子,还姓姬。穆箖芸嘴角抽了抽:这一连串的抬头,放小说里不是主角就是反派呀。 “殿下好。小人很抱歉在这里搅和了殿下的清闲。”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看不到,她双手对着门外拱了拱手,“殿下便将小人当作一个放了的屁,忘了吧。” 姬霖远却是笑声更大了,“当一个屁,放了吧?哈哈哈哈,你究竟是哪一宫的婢女,竟然如此有趣。” 穆箖芸内心呵呵两声,脚步抬起刚想要走会自己的稻草床榻,就听见对方来了一句“别走呀,说不定我出去了能够去找皇帝求求情,放你出来”,心中暗想这人眼睛是能够穿墙么。 仍由着对方一直絮叨,她也不作回应,只是没事可做,摸出了自己的花生继续吃了起来。 “你竟然带了吃的进来?”姬霖远的音调提了起来,“你莫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自己会被抓进来?” “你丫才是算计好的!”穆箖芸终是忍无可忍了,“殿下是个话痨么?这么啰嗦的?能不能让小人耳根子稍微清净一下?” “你把你的花生分我一点儿。” “世子殿下呀,我这四面都是墙的,如何分你?” 她这白眼刚翻到一半,就看见门外一块石头跳着进入了视野。她走过去,脑袋卡在缝里努力往外看,才发现那说话之人原来就住在自己隔壁。 “殿下怎么会有石头和绳子?”穆箖芸拨弄了一下,觉得有些荒谬:“守卫就不怕你用这玩意儿打昏他们然后越狱逃跑么?” “越狱?”姬霖远笑了,“在你眼中诏狱是狱,但在我眼中,你们整个大靖才是监狱。只要我回不到东夷,我就一直在监狱里。” “那么你觉得我能够越狱到哪里去?” 久久的沉默之后,穆箖芸才轻声道:“原来殿下与我一样,都是这里的外乡人呀。” 第200章 狱中自由 穆箖芸情绪低落,一墙之隔的姬霖远却是亢奋了起来:“小丫头你也是质子么?” “你才是质子!”穆箖芸下意识回嘴,然后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很是无语地道:“花生都给你了。” 绳子收回,拉着石头块撞击地面。一阵细细嗦嗦的声音后,就能够听见花生壳被剥开的声响。 “你这花生真不错,才炒出来没多久吧,一点儿都没有潮。”姬霖远边吃边道:“你莫不是偷吃了宫里的花生,所以才被关进来的吧?皇帝却是有这么小心眼。” 竟然连吃的都堵不住这张嘴。穆箖芸深感无奈:“殿下,行行好吧。我若是在这诏狱中枉议陛下,那是真的嫌自己活得太久了么?”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犯了什么事儿被关进来的。以本世子的面子,找皇帝要个小小的宫女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不劳烦殿下了。”穆箖芸已经缩回了床上,“小人能不能够出去,根本就不是陛下就能够决定的事情。” 三王妃肚子里那个小团子若是平安无事,那么她也能够平安无事;可若是那团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她这只羊便只能够上刑场了。 至于究竟是谁害了那团子,根本就不重要。 瞧见这事情牵扯进来的都是谁了么?就连身份最低的都是个准九王妃。说不定她这只替罪羊,还要被他人说什么“为九王妃而死是一种荣耀”呢。 这般想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来。 “想不到竟然不是宫女。”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穆箖芸一跳。一抬头,她便看见了一个身着锦衣的人站在门外看着自己。 “世子殿下?”女孩瞧着那身衣裳,虽然用料精美,但显然没怎么打理,所以已经布满了褶皱,“你牢房的门没关的么?” “进来的次数多了,便配了一把钥匙。”姬霖远隔着这大半个牢房的距离,将纸包扔到了床上,“花生还给你留了些。” 穆箖芸很是无语:“你这有钥匙,为什么刚才还要那么费劲心思扔石头绳子呢?直接走过来拿不就好了么?” “本世子如何知晓你会不会让狱卒来收走钥匙。”姬霖远道:“要不是看你心还不错,我才不会过来看你呢。” 穆箖芸哂笑:“世子既然如此谨慎,怎么不担心着点儿我会不会就是被安排进来用花生来毒害世子的人呢?” “有道理!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穆箖芸看着门外那人一幅恍然大悟、骤然受惊的模样,只觉得有一滴汗从自己额角滑下,“殿下,戏过了。” 姬霖远也是收放自如,双臂抱胸笑盈盈地瞧着她:“所以你是哪一家的姑娘?” “殿下怎么就能够凭借衣服来认为我就不是婢女呢?”顾及形象,穆箖芸已经起身坐于床边,“奴婢进宫之前可还穿着侍女的衣裳侍奉着主子用茶点呢。” “就你用来包花生的纸,就不可能是寻常侍女能够用的。”姬霖远眉毛挑起:“常言写好字需要好笔好纸好墨。被你用来包花生的纸,可在这皇城里通常也就只有各宫的主子们才能够用得上。” 第201章 狱中晚膳 姬霖远说的如此头头是道,让穆箖芸忍不住将花生倒落在床上,拿着那已经皱巴巴的纸张仔细端详。奈何她的眼里,是怎么都没有看出来这纸特殊在哪里。 等到她疑惑抬头看到对方那满是笑意的眼睛时,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诈了。 “就你这心思,若真是在宫里,估计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姬霖远道:“你若真不想说那就算了,反正等本世子出去了一打听就能够知晓。” “毕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够过皇帝的手关进诏狱的。” “世子殿下。”穆箖芸扶额:“有没有人与殿下说过男子当惜字如金?” 姬霖远只当自己听不明白其意所指,“吾等东夷男子本就与尔大靖不同。” “行吧。”生活不易,女子叹气:“那殿下如是不想小人被逼到撞墙自尽,便少说几句吧,当真是啰嗦又聒噪。” 男子闻言轻笑,却是叫人有些听不出来他是真的觉得好笑还是气极而笑。穆箖芸已然不在乎此事了,因为她已经面朝墙壁团缩在了床上。 没有听见脚步声,但她听到了隔壁牢门合上的声音。 许是今日经历的事情太多、人当真是累了,缩着不动的穆箖芸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被狱卒叫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 晕晕乎乎地看着那被放在门口的食盒,她揉了揉眼睛,说话的声音都有一点儿含糊:“诏狱里用膳都还用这么精致的食盒的么?” “这是方才四王爷送来的。”那狱卒一边锁门一边道:“四王爷进不来,但是带了话给你,让你不要害怕,很快就能够出去的。” 那四王爷还会管自己害不害怕?穆箖芸用动动脚趾头便也想得到这话究竟是谁相与自己说的,便与那狱卒道:“那劳烦您给王爷也带一句话:害怕也无济于事,所以我不害怕。” 她打开了食盒,当真是香气扑鼻,甚至还有她最爱的糖醋小排,那发亮的糖色,真是只需一眼口水就已经在口中充分分泌了。 咽了咽口水,她叫住了已经准备离开的狱卒,道:“劳烦你将这道菜送给隔壁那位吧。” 就见狱卒的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你可知隔壁那位是谁?” 见女孩点头,狱卒叹了一口气,道:“那便吃好你自己的就行,不要管那位大人。” “看来这世子在这儿不怎么受待见呀?”穆箖芸自顾自地道:“还想着给他改善改善伙食呢。” 毕竟连几颗花生都能够馋成那副模样。 “你才不受待见。” 平淡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穆箖芸这才还没放回食盒里呢,姬霖远已经没声没息地站在了门外,冲她伸出手来:“本世子看在你的心意上,勉为其难接受了。” 穆箖芸挑眉:“殿下不怕这菜有毒?” “我若是死了,你便是要与我陪葬的。”姬霖远占着自己手长,已经蹲下身子来直接从劫走了那一盘青椒肉丝,“我瞧见还有小排。” “世子可别太过分了。”穆箖芸往后挪了挪食盒,“我一共就两荤一素,都分你一荤了。” 姬霖远手没有收回的意思:“本世子又不会白吃你的。” 第202章 性子古怪 瞧着萧瑾涵从诏狱中出来了,在外面候着的人赶紧就上前。 “听说她状态还不错。”不需要穆婉妍发问,萧瑾涵已经回答到:“虽然本王现在没有办法进去,但已经拜托他们将食盒送进去了。正好还留了一些生活用品在里面,本王已经嘱咐了,将被褥毯子那些移交给她。” 穆婉妍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一些:“芸儿何曾受过这么大的罪呀。” 萧瑾珏听着这话只觉得内疚。此事主要责任本应在他九王府的,结果他与张蕊都安然无恙。此刻他开口安慰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父皇显然已经觉得此事中三姑娘是无辜的了。只要三皇嫂腹痛止住、胎儿无恙,那么三姑娘就会被放出来了。” 萧瑾涵点头,可神色却是有些复杂:“就是没有想到,世子竟然又被关进去了,而且就在三姑娘隔壁。” 世子?穆婉妍对此称呼可谓毫无印象。她瞧着明显神态不太自然的兄弟俩,问道:“王爷所说的世子是哪一位?” “东夷送来的质子,姬霖远。”上了马车以后,萧瑾涵才回答到:“算是一个比较奇特的人物。常年在宫中几乎没有在外露过面,王妃不知晓倒也正常。” 穆婉妍这才从脑海中搜索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前一世,这一位世子最后回到了东夷。萧帝放他回归故土的时间好像就在她与萧瑾涵大婚前后的样子。 “那为何二位王爷谈起世子会露出那般神情?”穆婉妍很是担忧:“莫不是世子有什么怪癖、会对芸儿造成伤害?” “倒不致于说是怪癖。只是这人性子本就有些古怪。”萧瑾珏叹气,“他只比本王略长数月,故而儿时的上学习武常与其一同。虽然东夷与大靖在礼仪、文书上大同小异,但他从小就以自己并非大靖男儿为由不遵从夫子教诲,长大了之后也并未收敛。” 萧瑾涵亦是点头:“世子真是热衷于挑战父皇的忍耐限度,经常干着能够惹恼父皇、却又还不致于逼得父皇斩杀质子的事情,所以基本上隔个几个月就会被关进一回诏狱。王妃不知,他都已经快讲那件牢狱改造成自己的寝居了,虽然说不得多奢华,但是比起民间客栈寻常的房间而言绝对不差。” 还能这样?穆婉妍只觉得听着有些玄幻了,“父皇竟然允许?” “这在父皇看来,完全是符合世子的行事习惯的,已然完全不算事儿了。”萧瑾涵苦笑:“就是世子着实是有些闲不下来。在诏狱里毕竟做不了什么,所以他就会找人闲聊。” “那哪里是闲聊,简直是聒噪。以前好像有关押之人原本坚决不招的,结果世子关进去之后第二日他就招了,只求能够远离世子。”萧瑾珏苦笑:“也不知道父皇是不是有意如此安排的。” 诏狱外层的牢狱数量虽然不多,但基本上都是空着的。就这种情况下,穆箖芸被关在了东夷世子的隔壁,还真不好说是刻意为之还是命就如此。 “狱卒方才说,三姑娘打开食盒以后主动提出来了要分一道菜肴给世子。”萧瑾涵道:“显然三姑娘已经与世子交谈过了。” 第203章 吃人嘴短 依据着二人对于东夷世子的描述,穆婉妍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大概的形象来。 她也或多或少猜着了为什么这位世子具有逼的犯人招供的能力。在诏狱中的人,通常经历的严刑拷打都可以说是非人的,在那般情况下还闭口不谈的人,往往被送回狱间时精神都已经极度疲惫了,通常都是迫切地需要放松一下。而世子能够被以“聒噪”形容,想来是会一直在其旁边念叨,让对方丝毫没有可以休息的机会。 在身体本就已经受尽了折磨以后再经过这样的精神上的洗礼,也难怪会有人撑不住。 “若是世子当真如此,那芸儿可就受大罪了。”穆婉妍很是担忧:“平日里她就是一个睡不够的人,这要是条件已经如此恶劣了还不让她睡觉,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她可算是见过穆婉妍起床气爆发时的模样。那日搅和了她睡眠的穆怀然可是直接被用枕头砸出去了的。 “说不定,她分一道菜给世子,便是希望世子能够闭上嘴,让她晚上能够好好睡一觉。”她轻叹一声:“只盼着三皇嫂的情况能够快点儿好转。” 萧瑾涵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此事既然已经闹到了如此大的场面,父皇自是已经命了太医院权利诊治。三皇嫂会没事的,三姑娘很快也会被释放的。” 只是进过诏狱的女子,即便她是无辜的,这名声也算是毁了大半了。 如此念头在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却是谁都没有说出来。 诏狱外面的人的担忧,里面的人却是感受不到的。穆箖芸现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眉头紧锁,完全不知道对方想要干嘛。 虽然是东夷送过来的质子,但人家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却是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丝毫不在意地面是否干净、衣服是否会弄脏。 他已经将自己的餐盒打开,里面装着的菜肴虽然素了一些,可菜式却是比穆箖芸要丰富多了。 “殿下是兔子么?”穆箖芸忍不住道:“光吃草呢?” 姬霖远脸色本来已经变得很难看了,在后一句出来之后瞬间崭露笑容,“毕竟是在关禁闭,吃素一些理所应当。何况对荤素的判断可不能够流于表面。” 就见他端出一个小盅,里面是半颗嫩黄的白菜,“比如说这个,你猜是什么?” “我猜是鸡汤煮的菜心。”穆箖芸大概明白了那些看起来素菜究竟是几个意思了,“不愧是世子,即便关禁闭也丝毫不委屈了自己。” 是个狠人。被关进诏狱被他说得和关小黑屋没啥区别一样。 穆箖芸转眸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地方。现在天色已经暗了,除了门外过道中点亮的烛火,她这里还真没有别的什么发光物,倒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小黑屋了。 尤其是门口还坐着一人挡住了一部分光线。 “世子别炫耀了,小人现在只想吃点了重口味的发泄发泄情绪。”女孩道:“别说是鸡汤煮的菜心,即便是佛跳墙里面捞出来的白菜,我现在都嫌它寡淡了。” 第204章 何为诏狱 姬霖远在脸上满是女孩不懂人间没滋味的惆怅,可他这才拎起食盒起身,便又听见身前的人说话了。 “这用完膳时候也就不早了,世子便早些休息吧。” “这才什么时候就休息了……” 话未说完,就被女孩打断了,“食不言寝不语。世子殿下既然是拿了小人的一道菜,那么便听小人这一回吧。” 俗话常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只是穆箖芸终打错了算盘。 就见姬霖远挑着眉,道:“本世子愿意与你开口,便是你的荣幸,哪容得你挑三拣四?” 看着那从视野中傲然离去的声音,穆箖芸瞬间觉得面前的糖醋小排都不香了。 一天没有正儿八经吃一顿饭,所以即便是不香了,也丝毫不影响她除了扫荡完了所有排骨之外,连带着米饭也就着糖醋酱一扫而光。 而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穆箖芸直接合衣躺下,在睡梦中继续去与周公谈论古今中外去了。 等到她一觉睡到了天明,才懵懵懂懂地察觉那位高傲的东夷世子好像真的没有再开口叨叨了,便觉得此人还算是一个友好的狱友。 但穆箖芸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又听见了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惨叫声。这一回她甚至能够闻到清晰的血腥味了,那味道甚至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 “窗户外面传进来的,看来他们又在冲刷刑室了。”姬霖远的声音传来,“你昨儿进来的晚,所以错过一回了。” 冲刷刑室流到河里的水还能够带着这么浓郁的味道?穆箖芸肠胃一阵翻滚:就这还只是昏过去了?没死? 姬霖远好似能够洞晓她的心思一般,幽幽道来:“被关进诏狱的人,在陛下没有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内容之前,怎么能够允许他那么轻松地解脱呢?” “诏狱刑法之残酷,哪里是你这么一个姑娘家想象得出来的?光刑具就有十八种之多,可谓极人世之残忍。本世子听说过,曾有一官员投入诏狱数十载,虽性命犹存,但气血尽衰。那是已经是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四肢具废,满身创口,流血化脓。不仅是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就连手脚动弹都甚是艰难。” 姬霖远描述得既起富有画面感,结合着刺鼻的铁锈味,缩在床上的穆箖芸感觉自己甚至能够看到他口中所述之人就瘫倒在自己面前,身上伤口溃烂,血脓流了一地。 “到了那种地步了,死方才是解脱。奈何偏生吊着他喉咙中的那一口气,让他拖着如此身躯在不见天日的深狱中苟活。”姬霖远感叹:“不过姑娘不用担心,这种事情想来你是不用体验的。” “我也不想体验。”穆箖芸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在颤抖,“若我真的要遭受那等活罪,即便再怂我也愿意一头撞死在墙上。” “哎呀呀,那你可真是太天真了。”姬霖远竟是笑了起来,“难道那些人没有想过自尽么?但是哪里会给你这个机会呢?你若想咬舌自尽,便先拔去你的舌头;你若想撞墙,便先废去你双腿……” “够了!”女孩尖叫着打断了似乎越说越来劲儿的人,“这般折磨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若真是犯了什么事情,你倒是可以用精神折磨逼我开口。但这事儿我本来就是无辜的,你就不能够体谅体谅我么?!” 第205章 世子离开 女孩的控诉可谓撕心裂肺,让姬霖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没有进到这里的人是无辜的。” “是,我不无辜,我就是贱。”穆箖芸愤然:“倒腾出来的东西老老实实留着自己吃不就完事儿了么?干嘛分给别人吃?” “所以你是因为在哪个娘娘的膳食中下毒才被关进来的?”姬霖远不相信:“这种小事儿哪里够被关进诏狱呀,皇帝也太小题大做了点儿吧。” 穆箖芸刚想要反驳对方,就听见了远处似乎有人高呼万岁的声音,而一墙之隔的人也由此闭了嘴。 她能够清晰地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隔壁停了下来。 “朕倒是忘了,最近世子也进来了。”萧帝声音平淡:“方才进门,朕似乎就又听见世子在枉议朕。” “那皇帝一定是听错了。”即便是面对大靖的最高统治者,姬霖远的声音还是没个正形,“还以为皇帝是觉着我无聊所以送了个人进来与我作伴呢,原来是忘了我了。” “朕既然原来疏忽了,今日便放世子出去吧。” 却不想姬霖远非但不谢恩,反倒嚷嚷起来:“不出去不出去。好不容易瞧见一新鲜人儿,这出去了可找不着了。” “穆三姑娘进诏狱可不是为了与世子为伴。她意图谋害朕的皇孙。” 穆箖芸缩在角落,想着既然还只是“意图谋害”,那么三王妃肚子里的团子应该还没什么事儿。 却是听见姬霖远突然笑了起来,毫无臣礼:“本世子当真难以想象一个谋害皇帝孙子的人还能够在这里一睡就是一整宿,果然是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 “即是如此,本世子便走吧,太不安全了。” 穆箖芸抬眸,看着那估计踩出重重脚步声走到了门外的人对着自己道了一句“本世子不陪你玩了”,便向仰着脑袋走了。 而萧帝也没有要来与她交谈的意思,竟是也直接离开。 这让她忍不住觉得这两人是不是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双簧。 “怎么的早不走晚不走,偏生这么折磨了我一番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呢?”女孩忍不住又将自己裹紧了一些:“太糟心了。” 她是真的见不得血腥的人呀。要知道,从小到大她可是不看鬼片、不看恐怖片,只要进鬼屋就会全程闭眼,即便是看个动画片最血腥的也就是柯南了。 经过姬霖远这一番说的,穆箖芸只庆幸昨晚好好睡了一觉,毕竟今儿估摸着是不用睡了。 无事可做的人便这么缩在墙角,直到实在是受不了的时候,她掀开了床单,开始抽下面的铺着的稻草。 牢狱中那么小的窗口,除非是日出日落这种大的光线变化,否则根本反应不出多少时间流逝来。等到穆箖芸再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又是狱卒来送餐的时候了。 她窝在一地的稻草中间,看着那人取走了昨天的食盒,放下了新的食盒,问道:“陛下有说什么时候能够放我出去么?” “未曾。”毕竟是原本萧瑾涵的下属,所以对于穆箖芸的态度还算友好:“四王爷说了,不用担心。” 然后就见他又放下了一个小匣子,“这是世子离开的时候交代的,下一次送餐时将棋子一同送来。” 第206章 卫尉觐见 “世子交代的?”穆箖芸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过去拿起那木匣子,很是疑惑:“世子怎么会有给我这种东西?” “想来是给姑娘打发时间的。” 女孩皱眉:“不是,他哪里来的这玩意儿?” “姑娘来的时候是蒙了眼睛的,便没有瞧见。”那狱卒也算是看在几位大人物的面子上与她破例多说几句,“世子的狱间,基本上的依着世子的习惯来布置的。” 穆箖芸呆住:这人敢情还是诏狱的vip,所以拥有vip室的? 打开匣子,看着里面的黑白棋子,她内心叹气:我哪里会下围棋呀。 可等到吃完饭之后再来仔细琢磨的时候,穆箖芸不得不感叹那位世子虽然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却是会做人。 棋盒下边压着的可不仅是不止是折叠起来的棋格,还有一本棋谱,看起来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了。 想来姬霖远一个人在诏狱的时候经常研究它。 “看来除了聒噪一点儿,本质上是个君子?”穆箖芸也不知道该如此评价此人,“或者他这副模样其实是装出来的?” 毕竟身在异国为质子,着实也是不容易呀。 穆箖芸原本对于围棋的了解可能完全来源于动画片,所以摆棋谱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便就跟画画死的,以至于当头晕眼花了以后,她直接选择了用黑白棋子来摆画儿玩。 这比研究看那些毫无规律的残谱有意思多了,便也让她很快就沉浸了进去,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牢狱外面。 “陛下,需要叫她么?” “无妨。”萧帝站在外面,瞧着里面全神贯注的人,问道:“世子给的棋子?” “是。” 萧帝轻笑一声:这人是在提醒朕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还是在提醒她别被人当棋子使了? 他上午来找姬霖远的时候,并不意外他已经与这穆三姑娘有过交流了。毕竟将二人关在一起,本来就是顺便借助姬霖远。 这东夷世子可是一只实打实的狡猾狐狸,可以说在这大靖皇城中他不相信任何人。但能够让这样一个人赠予棋子相玩,着实难得。 加上方才三王爷带着三王妃进宫来请罪来了,便让原本在萧帝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浮现了出来。 他一离开诏狱,便吩咐道:“去将穆卫尉招来。” “不知陛下唤臣来所谓何事?” “爱卿免礼。”看着面前神色自若的臣子,萧帝道:“看来老四并没有与爱卿说,穆三姑娘由于意图谋害三王妃已经被关入诏狱了。” 穆振平“嘭”地一声就跪下了,额头触地,“臣幺女身体不适,早已离京修养,这其中定有误会,还望陛下严查。” 萧帝看了一眼贴身之人,待其与穆振平说完了事情经过以后,才对着已经面色惨白的人道:“方才老三已经进宫见过朕了,说朕的皇孙已然无恙。但爱卿之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欲罚其进宫为女官,爱卿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穆振平的目光都已经彻底失焦了,“臣幺女自幼身体欠佳,担不起进宫服侍陛下和娘娘的重任……” 第207章 无法选择 皇城各宫之中除了寻常宫女以外,还有一批女侍,其位在宫女之上,被称之为女官。 女官身份具有双重性:她们所能具有一定信息的知晓和掌握的权力,也有官衔和俸禄;但由于身处于后宫之中,日常只是侍奉宫中贵人,即便管理着寻常宫女,也不过算是一种高级宫女。 寻常进宫为女官的女子大多是品级低微的官员家中的女子,或者是有嫡女入宫为妃的府中送进来帮衬的旁支女子或是庶出女子。像穆振平这种品级的官员,怎么会愿意让自家姑娘进宫来做女官? 在穆振平看来,大抵就是丽妃娘娘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要穆箖芸进宫。以丽妃这刁蛮在外的名声,穆箖芸这在家里都收不住性子的丫头进宫,不就是进宫送死的么? “爱卿可还记得东夷世子?” “臣自是知晓。” 那东夷世子在宫中可谓丝毫不按常理行事,对于朝中百官而言影响最为直接的可不就是穆振平所任的、掌率卫士守卫宫禁的卫尉一职么? 明明知晓没有陛下御旨他便无法走出皇城,还隔三差五地便去宫门软磨硬泡。穆振平和他的几个同僚又有谁还没有经历过这位东夷世子的聒噪洗礼? “东夷世子用人极挑,朕都不止一回听得皇后抱怨世子又将宫女、内侍重惩并赶走。后宫之中现都有传’宁可自尽也不愿去服侍东夷世子’,可见此事非同一般。”萧帝道:“然令女在诏狱这几日,恰逢世子也在狱中。朕听闻世子对三姑娘似乎另眼相待,不仅愿意接受她分过来的餐食,甚至在离开时还将其棋具相赠。故而朕以为,三姑娘适合在世子宫中为女官。” 穆振平的官府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东夷世子能够在他国皇城之中如此肆意妄为,哪里会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那可谓就是一只笑面狐狸。他着实想不明白,怎么的穆箖芸那没收没敛的性子就入了世子的眼了? “朕一直以来都缺一个能够留在世子身边的人。” 萧帝都已经如此说了,身为臣子的穆振平哪里还能够再多言?便只能够颔首应下。 “那爱卿便去看看三姑娘吧。明日三姑娘出来便直接去世子宫中了。” 穆振平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进入诏狱的一天。直到被领到了穆箖芸的狱门外,他才略略回过神来。 “穆大人放心,三姑娘这两日只是被关押在此,并没有受到审讯。而且四王爷每日都有来为三姑娘送餐食。”狱卒看着穆振平失魂落魄的模样,出言道:“陛下既然吩咐了三姑娘明日便能够出狱,小人定是会好好照料三姑娘的。” “多谢近日照拂。” 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致于狱门打开、穆振平都走到了她的面前,她都还没有察觉。直到穆振平清了清嗓子,穆箖芸才突然受惊。 “父亲?”女孩瞪大了眼睛,随后立刻扯出笑颜:“哈哈,父亲……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着这陪笑的模样,穆振平自内心深处生出无力感来:就这模样,真的能够在世子身边平安活下去,然后完成陛下寄予的众望? 第208章 作为女官 穆振平看着黑白棋子被穆箖芸摆成了奇奇怪怪的形状,“若不是方才陛下说起,为父倒还不知你竟然进了诏狱了。” 穆箖芸一个哆嗦,“此事已成定局,若是让父亲知晓不过也是徒增父亲烦恼罢了。” 她瞧着穆振平似乎没有发火的印象,才继续小心翼翼地道:“父亲能够来,是陛下准备放女儿出去了吗?” “是的。” 这是好事儿呀。但是穆箖芸瞧着穆振平面无表情的模样,以为他这是要等着回家收拾自己呢,“父亲,女儿这一回真的是无辜的。” “能够进入诏狱的人没有谁是无辜的。”穆振平道:“为父不是来接你出去的。明日你从哪个狱中出去以后便直接入宫……” “入宫?!”穆箖芸惊叫出声,“我入宫做什么?” “为女官,服侍宫中贵人。” 哦,不是那种入宫的意思呀。她这一口气还没松下又提了起来:“服侍宫中贵人?!” 她哪里有本事服侍宫中贵人? 见穆振平没有接话,穆箖芸便知晓自己这便宜老爹说的是真的,整个人都呆滞了。 甚至于穆振平与她交代的话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直到一夜过去,她被换上了宫服扔到了诧异不已的姬霖远面前。 手中还捧着那一盒黑白围棋。 “世子殿下,这是宫中新来的女官。”领着穆箖芸一路前来的掌事嬷嬷道:“殿下宫中既然一直缺乏人手,便将此人调派至殿下宫中。” 正在廊下躺椅上吃着冰镇葡萄的姬霖远回过神来,看着还懵懵的女孩,笑了:“敢情皇帝是在这儿算计这本世子呢。” 他直接抄起躺椅上的腰枕就砸在了掌事嬷嬷的身上。那腰枕属于半实心的,砸在人身上可并不好受,可那嬷嬷好不躲闪,甚至脸色都没有变。 倒是将女孩吓回了神来。 “以后别再在本世子宫中出现。” 掌事嬷嬷淡然应下,直接转身离开。穆箖芸这提起步子还没卖出半步,就被姬霖远呵住了,“本世子让你走了吗?” 女孩一点一点回头:“那奴婢留下?” “你方才没听那老东西说的么?你现在是本世子宫中的女官了。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服侍本世子。”姬霖远已经坐下,“这腰枕脏了,去拿个干净的过来。” 原本立在一直站立在旁边的侍女转身进了屋,穆箖芸弯腰捡起脚边的腰枕,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便是抱着围棋匣子和腰枕站在园中,很是迷茫。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姬霖远目光示意身旁:“现在只剩你了,还不来替本世子剥葡萄?” 剥葡萄?穆箖芸看了一眼那对自己而言常常是洗一洗连皮都可以不剥就一口吞下的玩意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殿下不嫌弃奴婢手不干净么?” “嫌弃。”姬霖远踢了一脚桌下的铜盆,道:“洁手。” 见她要将匣子放在地面上,他呵止道:“东西放桌上。” 穆箖芸吞咽了一下口水,一边瞧着姬霖远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盛着葡萄的果盆往边上挪了挪,甚至还以衣袖擦了擦盆地遗留下的水迹,才将匣子放了上去。 第209章 能屈能伸 那一双白嫩的手还带着些许未长成少女的肉感,以被修剪得极其整洁的指甲拨弄着圆润娇果表面那层薄薄的果皮,以致于指甲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将那一双小手衬得更为白嫩了。 葡萄的皮并不算好剥,姬霖远看着那被捣鼓了白天、都已经被剥得有些坑坑洼洼了但还没有能够被剥干净皮的果粒,由着取来的腰枕被送到自己后背下,道:“行了,别剥了。” 穆箖芸道:“殿下不吃了吗?” “就你剥皮剥成那个样子,本世子可不愿意吃。”姬霖远合上了眼睛:“穆三姑娘竟然被送到这里来做女官,皇帝这可真是看得起本世子了。” 穆箖芸的位置已经被回来的人重新拿走了,便只能够站在廊下,“殿下知晓奴婢身份了?” “诏狱进了官员的家眷,这种事情在宫中难道还瞒得住本世子?”姬霖远接下一颗葡萄,道:“你那个雪糕,本世子很是有兴趣。正巧这宫中的藏冰室还有余冰存着,做去吧。” “殿下。”穆箖芸有些为难,“雪糕想要做出软绵不起冰渣的口感来,至少需要一夜的时间……” “那你来本世子宫中有何用?”姬霖远睁眼:“本世子不需要无用之人,赶出去吧。” 女孩毕竟是能屈能伸之人,竟是直接就跪在了躺椅跟前,“殿下可不能够如此残忍。陛下说了,此事奴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是殿下将奴婢赶出去了,那么剩下的不就只有死罪了么?” 姬霖远瞧着她,目光冷飕飕的:“你这意思便是在本世子宫中便是活罪么?” “奴婢不过是由于只能够来世子宫中罢了。”穆箖芸哪里想到这东夷世子会是一个如此斤斤计较的人,“别的宫中奴婢去不了呀,那不就只能够回到诏狱中去了么?” “诏狱有什么不好的么?”姬霖远道:“难道本世子没有进过诏狱么?” 这话一句接着一句的,当真是将穆箖芸的话都堵得死死的:她究竟是如何会觉得这东夷世子会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的? 看着女孩脸上生无可恋的绝望模样,姬霖远最终笑出了声来,“起来吧。” 只需要一个眼神,那个剥葡萄的侍女就已经退下了,只剩下又恢复了满脸迷茫状态的穆箖芸。 “殿下这是在耍奴婢玩么?”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对一个皇帝派来的狗好言相待?”姬霖远坐起,手指直接挑起她的下巴,“本世子这里只允许忠诚的狗,容忍不了别有心思的白眼狼。” 他目光中的杀意是毫不掩饰的,让穆箖芸身子一震,然后拨开了抵着自己的手,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殿下这么说奴婢,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儿?” “过分了?”看着自己被拨开的手,姬霖远脸上笑容更甚,眸中杀意更浓,“三姑娘这骨头可真是说软就软、说硬就硬?嘴里一口一个’奴婢’,这会儿却又将自己当穆府三小姐了?” “能屈能伸,方才能够活下去。”穆箖芸道:“殿下不能够因为奴婢是陛下招进宫的人,就因此认定奴婢会是背主的白眼狼。” 第210章 冒然闯入 对于穆箖芸这变相表忠诚的话,姬霖远并未走心。 “你知晓为何皇帝说你到这儿来属于活罪难逃么?”姬霖远自顾自地拿起了一颗葡萄,“穆三姑娘怕是当真不了解我宫中发生过什么呀。” 他话未说完,就猛然回首,看向了宫院门外被侍卫拦下的人,“瞧瞧在本世子宫中留下的人,即便是皇帝的儿子来了又如何,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他亦只能够在门外站着。” 来的人是萧瑾珏。他竟然是一脚踹开了一位守门侍卫,然后直接冲到了廊下,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额穆箖芸拉起,“世子这是在做什么?” “这问题难道不是本世子问的么?”姬霖远道:“九王爷这闯入本世子宫中拉着本世子的女官,是在做什么?” 萧瑾珏瞧着他,面色凝重:“世子可知晓她并非寻常女官?” “知晓。穆卫尉幺女,四王妃亲妹。”姬霖远颇具挑衅地看着昔日同窗,“但那又如何,还不是被九王爷那还未过门的王妃推出来作替罪羊?” 他从椅子上站起,目光从萧瑾珏脸上移到他紧握着女孩的手上,“九王爷这般行为,若是叫皇帝知晓了,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此话让萧瑾珏紧了紧手,却是让用力将自己手脱离了出来。在萧瑾珏的目光下,她垂眸低语:“世子所言极是,九王爷这般于礼不合。” “本王何时是拘泥于此等小节之人了?”萧瑾珏扶着她的肩膀,“你可不知晓这里是何地方?世子宫中可不比……府上。” 天知道他今日去诏狱送餐,知晓穆箖芸被宫中掌事嬷嬷作为女官领走之后有多了诧异。而得知她竟是被安排到了姬霖远这里,更是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若是说皇城是一个吃人的地方,那么说姬霖远这里便是吞噬生灵的炼狱都不为过。 “他可是一只活脱脱的笑面狐狸。” “这话本世子可就不爱听了。”姬霖远打岔:“本世子是笑面狐狸,那么九王爷是什么?玉面狐狸么?” 他慢悠悠的晃悠到了穆箖芸,冷笑着瞧着萧瑾珏:“九王爷觉着本世子手下的亡灵多了?但这数目怎么比得了九王爷斩杀之人?” 萧瑾珏瞧着姬霖远亦是目光阴沉:“世子所言极是,然世子缺的是能够将这宫中打点好、能够将世子服侍好的人,穆三姑娘毕竟没有服侍过他人,指不定还会惹得世子不快。不若本王以府上主管侍女与世子换取三姑娘,如何?” “三姑娘是皇帝派到我这里来的,九王爷与其与本世子在这里多费口舌,不若去与皇帝说吧。”姬霖远手指勾起女孩一缕发丝,“不过送进本世子地盘的人,即便皇帝来要,也要看本世子愿不愿意给了。” “姬霖远,你可别忘了现在是在我大靖皇城之中。” “我这是多久没有听见你这么叫我了?”姬霖远大笑几声,道:“但萧瑾珏,你也别忘了,这皇城的主人是你那位父皇,可不是你。” “就说你方才为了这么一个女官这么冒然闯入我宫中,若皇帝知道了,你猜会如何?” 第211章 女官墨云 萧瑾珏神色丝毫不变:“我来你这里就没有想过要瞒着父皇。但你宫中发生的事情,除了你想要对方知晓之人,还有旁人能够知晓么?” “我宫中但凡有一人如同你这般了解我,我都会舒心很多。”姬霖远道:“既然你这么舍不得穆三姑娘在我这儿,不若你以后下班了也到这儿来呀,恐怕这世上还没有人体验过九王爷的服侍吧。” 两人沉醉于唇枪舌战,让两人中间的人都快产生了一种两人共争一女的错觉。由于感觉到头顶上有目光交汇产生的火光,以及两人的身份都不是穆箖芸一个小小的女官能够招惹的,所以她甚至有些佝背缩脖,脑子盘算着有没有可能从这战场中溜开。 奈何原来她肩上的一双手已经变成了两双,甚至于身后之人还将她往后拉了一下,让她一个踉跄,差点儿踩着他。 “而且你这般心急想要带走的人,愿不愿意跟你走还不知道呢?”姬霖远微微低头,在女孩耳边道:“你说呢?” 那说话的语气大有穆箖芸敢跟萧瑾珏走就会将她掐死的味道,惊得穆箖芸一个哆嗦,与萧瑾珏道:“九王爷,世子殿下说得有理。是陛下将奴婢安排到这里的,奴婢没有办法随九王爷离开。” 萧瑾珏还是不死心:“你若真想离开,那么本王便去求父皇。” “那奴婢更不能够离开了。”她摇头:“这一次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将九王府从中摘了出来,九王爷何必在将自己牵扯进来?” “而且因着长姐,四王爷已经惹怒过一回陛下了;若是因着奴婢还让九王爷违逆陛下的意愿,恐怕不仅是九王爷难顾自身,就连父亲也会被牵连的。” “不愧是本世子宫中的女官。”姬霖远将萧瑾珏的手拨开,“既然如此,本世子也不留九王爷用晚膳了,不若请回吧。” 萧瑾珏可谓拂袖而去,就连他带来的食盒也没有带走。 “九王爷可真是大方呀,竟然还给本世子带了礼物。”姬霖远捡起食盒打开,“点心?怕是带给你的。” 穆箖芸接过食盒,看着里面的芒果酥和自己喜欢的菜肴,笑得有些难看。 姬霖远已经捏起了一块,“这玩意儿宫中可都不多,萧瑾珏竟然愿意给你送来。” 他看着女孩的目光带着玩味:“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蛋糕、雪糕,一件件出自于你手中的食物都经九王府送到了宫中。” “九王爷的皇嫂是奴婢的长姐。”穆箖芸将匣子盖好,见姬霖远摆出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道:“九王爷与奴婢算得上过命的交情吧。” “过命的交情?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姬霖远抓起她一只手,“就你这手,也不像是习武之人。” 穆箖芸抽回手:“殿下,奴婢没有说这个’过命’就是一同战斗过。” 姬霖远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你不这般说,我还以为萧瑾珏看上你了呢。不过就皇后那性子,是断然不可能让一个庶女子进九王府的。” “殿下说笑了,奴婢与九王爷之间并非男女之情。” 穆箖芸说得甚是诚恳,使得姬霖远不得不道:“我便信你一回。” “我不管你曾经与哪位王爷交好,也不管你带着皇帝什么任务来到我宫中的,但是你记住了,只要你在我宫中一天,你便只能够忠诚于我。” “奴婢知晓,奴婢会是成为一只忠诚的狗。”穆箖芸应得顺当,也干脆就说明了,“陛下对奴婢的安排无非是有机会便向陛下回报殿下的日常。” 姬霖远笑了,“聪明的女孩。” “这事儿你就依着皇帝的要求办吧。”看着女孩疑惑的模样,他道:“真若是有什么不能够让皇帝知晓的事情,也不是你会知晓的。” “既然雪糕今日吃不了了,便去做蛋糕吧。”姬霖远已经重新躺下:“本世子今日晚膳就是蛋糕了。” “殿下,那玩意儿作为点心吃还行,作为晚膳不太健康,虽然它只是鸡蛋牛奶和面粉……” “反正我晚膳没有吃到蛋糕,那么你就不用吃晚膳了。” 行吧。穆箖芸内心叹气,捧着匣子还没有跟着引领她的人走出几步,就听见姬霖远在身后道:“在我宫中,你便不适合叫原来的名字了。” 女孩没有回头,“殿下若是不介意,可以唤奴婢碧云。” “碧云?”姬霖远嘴角弯起:“然而本世子不喜欢绿色,不若叫墨云吧。” “莫云,莫言,本世子希望你在皇帝面前明白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穆箖芸沉默片刻,然后转身,与姬霖远行礼:“奴婢墨云见过世子殿下。” 自此,京城之中便没有穆箖芸,只有女官墨云。 第212章 任性世子 蛋糕这事儿是避不过了的,不过墨云还是先被领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是你的屋子,有些时日没有人住,需要你自己收拾一下。”领她来的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被褥在箱子里,盆桶在矮柜中。衣柜里还留着的衣服都是新的,你可以先试一下,届时会量了身形尺码去做。” “我叫墨愁,你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墨愁?墨云哑然:“姐姐姓李吗?” “没有姓氏。我打小就跟在世子身边,随世子一同来的大靖。”墨愁道:“若是没有别的问题,我们便先去厨房。”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女孩一直拿着的匣子,“里面的食物你可以用作晚膳。” “方才殿下说,如果没有见着蛋糕就罚了我的晚膳……” “是的。所以你今日可以吃自己九王爷方才送来的吃食,但后面继续被罚,那么就只能够饿着了。”墨愁看着她:“还有问题吗?” 墨云有若打霜蔫了的花朵,道:“没了。” 姬霖远基本上也不会用御膳房的吃食,所以他宫中的小厨房东西可谓是一应俱全的了。只是墨云原本在穆府倒腾的玩意儿没有了,打发蛋白便只能够用筷子。 她一边打着蛋,一边看着厨房中仅有的另外两个厨师有条不紊地忙活着,看着那一道道菜式,只觉得这世子当真是讲究。怪不得在诏狱里拿出来的一道白菜心都是鸡汤煮出来的呢。 低头看一看自己才刚刚打出了泡泡的蛋白,墨云叹气:厨娘可真不好做呀。这蛋白估计都还要打好一会儿,等到蒸出来,估摸着至少还要半个时辰吧? 她一边做着机械动作一边出着神,余光之中可见的两个厨子突然就跪下了,吓了她一跳。 “你这还需要搅和到什么时候?”见她也要行礼,姬霖远道:“你手头的事别停。” “要打到蛋白全部变成泡沫状,并且碗倒扣过来还不会流出才勉强可以。”女孩老老实实回答:“大约还需要半个时辰……” “打蛋白需要半个时辰?” 拔高的音调准确向墨云传递出了他不耐烦的情绪,逼得她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是蛋糕蒸出来还需要半个时辰。” 姬霖远看向旁边的一个厨子,“你既然餐做完了,就帮她打蛋吧。” 墨云真心感觉谢天谢地。她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筷子交给了过来接手的师傅,“只能够顺着这一个方向打。我刚才已经放过一勺糖了,等到这一碗变成了彻底的细泡泡并且筷子经过能够留下不会立刻消失的纹理,就能够再放下一勺糖了。” “萧瑾珏的蛋糕你都是这么做的?” “自然不是。”墨云摇头:“奴婢在府上的时候,有麻烦师傅帮忙用细竹丝做了一个抽子,用那个打蛋白会快很多。” “墨愁,将墨云说的这个东西画出来,让宫里工匠做两个送过来。”姬霖远吩咐道:“至于你,动作快点儿,本世子已经饿了。” 墨云这才发现,似乎她目前就瞧见墨愁这么一个侍女,看来姬霖远宫中的人是当真少。 第213章 骤然靠近 蛋糕终究还是麻烦的,即便是有了正经厨房师傅搭手帮忙,墨云捧着蛋糕到姬霖远桌前的时候,对方已经用过晚膳了。 “终于来了?”姬霖远看着放在面前白花花的糕体:“瞧着确实有些意思,不过已经过了晚膳时间了。” 墨云垂头:“奴婢知晓。” 好在萧瑾珏还给她送了吃的。从姬霖远那儿出来以后,墨愁便对她说可以去收拾房间了。 由于这宫中人少,所以墨云竟然和在府中时一样,单独一人住一间。从头收拾起来,倒是让她找回了一些大学住宿舍的感觉。 虽然开始动作有些生疏,但收拾着收拾着就找回了感觉。 “这不就相当于是在住豪华单人间宿舍么?”她一边收拾着一边自言自语,“就是这宿舍有些太大了,太难打扫卫生了。” 动作骤停,她才猛然想起,自己从穆府房梁上拿下来的匣子还在庄子里。 “放在了衣柜里面,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有些后悔没有给它上一把锁了。 出于骨子里面懒的本质,墨云只是将床上的褥子铺好、桌子擦拭干净之后,就打开食盒准备吃晚饭。 “不得不说,还是萧九懂我。”她真的都快感动哭了,“我还是省着点吃吧,把它们放到藏冰室去,这个季节大概能够保两天,这样即便明天也被罚了也不至于被饿着。” “本世子在你看来便是对下属那般克扣的人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墨云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奈何椅子离桌子太近她身子才站到一半又“铛”地一下坐了下来,磕得她龇牙咧嘴。 窗户外面站立的人瞧着她这幅模样,嘴角略弯,“慌成这样,看来是做了亏心事。” 墨云退了一下椅子,才得以站起,看着窗外只是姬霖远一人,道:“殿下怎么过来了?” “本世子以为,本世子的人还要靠萧瑾珏的餐食果腹,着实有扫颜面。”姬霖远道:“所以来没收了。” 墨云哑然,“殿下这是铁了心要饿着奴婢了?” “你可以自己去做。” 姬霖远竟是手撑着窗沿跃进的屋内。墨云满脑子想的是得亏这窗户够大、得亏这桌子不是在窗子正跟前儿,以致于回过神来的时候食盒已经被重新盖上了盖子,落入了姬霖远手上:“这玩意儿本世子明日便让人送回九王府上去。” 墨云除去叹气别无他法,听着自己肠胃发出的抗议声响,她乖乖低下头:“至少殿下允许奴婢自己做,还是谢过殿下了。” 她当即就出了房间,却不想姬霖远竟然就这么跟在她的身后。起初她还以为自己是挡着他的道儿了,直到姬霖远跟着一起到了厨房,墨云才意识到对方就是盯着自己。 这怎么整的像教导主任押着逃课的学生回教室一样了呢? 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她内心哀叹一声,与倚在门口的人道:“殿下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么?” “本世子的事儿轮得到你来多嘴了?”姬霖远道:“这宫中可有本世子不能够去的地方?” 没有,哪里敢有,您老人家是大爷。 姬霖远当真就是在厨房中瞧着墨云一点一点儿捣鼓,然后给自己来了一碗鸡蛋面。 那吃面的模样,是当真饿着了。 “你着实不像是穆府出来的姑娘。” “奴婢不明白。”墨云停下筷子,“殿下,就因着奴婢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这倒不至于。”姬霖远从旁边抽出一双筷子,坐在了女孩对面,“大靖女子在出嫁前或多或少都需要一点了料理手艺,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他竟然直接将女孩的碗取了过来,在女孩诧异的目光中咬了一口还没有吃的那个荷包蛋,看着流淌出来的蛋黄,“像你这般自己琢磨着吃的,头一回见。” 一碗面两个蛋,以蛋煮水做汤头,盛出来的鸡蛋里面竟然还是流心状态。 墨云瞧着他那自然的状态,眼角直跳,“殿下若是饿了,奴婢去给殿下再煮一碗。” 您老人家作为堂堂世子,吃个葡萄都还要下人先净手剥皮的呢,怎么就突然连自己吃过几口的面都能够将就了? 姬霖远在将鸡蛋吃完以后,才将面碗推回了女孩跟前:“你当真以为作为一个质子,能够在这大靖皇城中养尊处优到这般年纪?” 他轻声一笑:“我见证宫中阴暗的时候,你恐怕还没满周岁呢。” 第214章 陈年往事 萧瑾涵看着面前闷声喝酒的人,与穆婉妍面面相觑。 “父皇究竟是怎么想的?”萧瑾珏抬头的时候,双目都有些泛红了,“明明此事与三姑娘没什么关系,现在却是不仅进了诏狱,还到了姬霖远宫中去了。” “姬霖远多么排斥宫中人,父皇难道不知道么?” 萧瑾珏这虽然是一连串的问句,却是丝毫不在意同桌之人会不会回答自己,声音也不大,感觉更像是在问没有在这里的九五至尊。 穆婉妍本来才应该是这里最为担心穆箖芸的人,现在却不得不先担心起萧瑾珏来。 萧瑾涵也是担心:“老九对三妹妹看来是真的上心了。” “九皇弟是重情义的人。”穆婉妍一直以来都知晓这一点,毕竟凉薄之人怎么会为了他人争夺皇位那般尽力?她看着了一眼桌下已经空了的两个酒坛子,轻叹一声:“想不到他酒量不小。” 萧瑾涵笑了。他看出来自己王妃与自己担心的点不同,却没有说明,拉着她的手道:“老九酒量差,只不过是酒品还不错,喝多了也不撒酒疯。王妃别瞧着他现在好像还很清醒的模样,若让他起身走两步,那估计是已经走不直道儿了。” “难道世子宫中就如此凶险?以致于九皇弟担心至此?” 萧瑾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道:“如此说是姬霖远本性凶残,不如说他一点儿都不信任我大靖之人。八年前我国与东夷那一次大战之后,他就被送到了宫中,知道了贴身的几人。对于安排到身边的那些他不愿意用却没有办法赶走的人,最快速的解决办法只能够取其性命。这样做既能够将人解决,也或多或少能起到一些杀鸡儆猴的作用。” “其实若换做本王在他那般处境,不一定会比他仁慈。” 穆婉妍这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那芸儿岂不是凶多吉少?” 敢情逃过了四月份的落水,最后还是过不了今年? “凶险肯定是有的,但应该不至于那般。”萧瑾涵赶紧安抚她的情绪:“他既然在诏狱中能够对三妹妹另眼相待,说不定到了宫中也是一样的。三妹妹在府上那几日学了些侍女的基本皮毛,索然不至于和宫中女官们相提并论,也不会寸步难行,何况三妹妹思绪那般活络。” “臣妾借王爷吉言了。”穆婉妍面上扯出一丝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为何世子会来我朝为质?” 估摸着时日,来年姬霖远就该回东夷了。按照身份来说,东夷世子也算得上是对等于大靖太子。送太子去敌国做人质,那可为奇耻大辱。 却没有料到萧瑾珏含含糊糊地插话了,“还不是二哥想要立功,结果折了性命?” 穆婉妍诧异:“二皇兄?” 萧瑾涵这才说起一段陈年往事。 本来两国接壤,边境有所摩擦实属正常。但八年前飓风自东夷海岸登陆,****,引得海水倒灌,东夷境内受灾严重,可谓民不聊生。 东夷王为了民众向萧帝低头,此事本来应当是以两国签订协议、大靖从中获取一笔好处便能够解决的,却不想当初已被赐字授地的贤王认为此乃天赐吞并东夷之时。 第215章 东夷局势 贤王的领地徐州位于大靖东境,东临大海,北壤东夷。 飓风席卷东夷,紧邻的徐州也免不了受到波及。这边朝中还商讨着对策,那边徐州的驻军就就着一次边境摩擦就举着大旗与东夷开始了大战。 东夷领土范围或许与徐州相差无几,但在国内民生惨淡之时面对敌国的乘火打劫,可谓背水一战。毕竟还能够比此番境遇更为糟糕吗? 举国之力对战一州诸军,即便贤王信心满满,却最终也只能够落得战败。偏生贤王此番举动已让东夷以为是大靖无义、乘火打劫,在战争上抢占上风之后自是紧追不舍,最终是逼得贤王节节败退,尽是连失两成,最终是被围困山林之中。等到萧帝不得不安排其他州诸军前往解救的时候,贤王竟已身负重伤,最终不治而亡。 贤王身亡,萧帝脸面被拂,此事更是不能善了,最终结果便是血染战场。大靖国力强盛,逼得东夷王不得不以当年方才八岁的世子作为人质来换取和平和救济。 穆婉妍惊讶不已:“贤王不是身体虚弱所以才……” “二皇兄此番可算得丑闻了,父皇自是想了法子压下来的口舌,毕竟’贤德’乃父皇对于二皇兄的评价,自是不能够自拂颜面。”萧瑾涵神色复杂:“此番本就是大靖不在理,但仗着国力强盛。虽逼得东夷王不得不服,但姬霖远如何能够甘心?” 身为敌国抵押过来做人质的世子,在这敌国皇城中又如何可能过的顺畅? 那还不是对这大靖皇宫中的人恨得牙痒痒? “寻常宫女内侍,姬霖远便是杀了就杀了吧。若是我大靖臣子之女他都敢下狠手,那便是真的不用再想回东夷了。”萧瑾涵道:“姬霖远怎么可能会是愿意一辈子在我朝拘着的人?所以三妹妹只要不太失了分寸,便会无恙。” “世子如若真能够回东夷,王爷现在拉拢,必能对大计所有助力。” 穆婉妍对于前一世姬霖远在大靖的事宜没有什么过多的印象,却是记着似乎他回东夷没几年就成为了东夷王,那时候大靖内几个王爷的争斗甚至还没有分出个明显的上下来。 现在距离姬霖远回去大约还有一年的时间,现在开始谋划,还来得及。穆婉妍琢磨着正巧穆箖芸现下在世子宫中,也还能够顾着她。 “王妃果然与本王同心。”萧瑾涵眼中情谊更浓,“现在东夷那边已经传来风声,说东夷王准备废了姬霖远世子之位,另立其弟姬霖洋为世子。” “姬霖洋?”这个名字穆婉妍更是没有印象了。她微微蹙眉,只觉得当年的自己似乎也只是将目光拘泥于了大靖以及西域,对于别的事情,有些过于忽略了。 萧瑾涵微微点头:“姬霖远乃东夷王先王妃所出,而姬霖洋是现王妃的长子。二人相差不多,后者更是与老九同岁。东夷虽小,但在嫡长子这一块儿却比我国更为看中,所以即便身为质子多年,东夷王都没有废了姬霖远世子之位。但奈何离国多年,东夷王妃自然不会错过任何能够让自己儿子翻身的机会。” 第216章 置于明面 “虽然说是说现在才传来风声,但这风声,恐怕是有几分大局已定的意思了。” 穆婉妍了然:两人年龄本就相仿,然八年时光一个在东夷经营多年,还有王妃相助,另一个却远在大靖皇城为质子,甚至有损东夷国威。当真是不怪东夷王舍去这枚棋子。 “这般说来,世子即便回国,也举步维艰。” 萧瑾涵轻笑:“但姬霖远有其弟永远无法比拟的优势。” 若说谁最不想看到东夷另立世子?绝对不是姬霖远,而是大靖的皇帝。 萧瑾涵非常清楚自己的父皇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所以姬霖远能够在皇城中这般肆意妄为,绝对不仅仅是众人以为的他不过一直在父皇的容忍范围内蹦跶这么简单的事情。 姬霖远一定是有为父皇做什么不能够他们参与或者是放在明面上的事情,才换取得到的现在的待遇。 而这一切的前提,便是姬霖远还是一个世子。 因为只有对东夷世子的任性如此宽宏大量,才能够体现出大靖帝王的宽厚仁慈。若是对一介小国的普通质子也能够如此,反倒是叫人以为当年的战事是大靖理亏。 “所以父皇会放世子回去争夺。”穆婉妍道:“毕竟风声传出,就已经伤了大靖帝王的颜面了。” 萧瑾涵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王妃果然聪慧。只不过此事只能够世子主动提出,不能够叫父皇提起。” “但世子知晓此事的途径,不论是算作他在宫中有了耳目,还是有臣子在背后嚼耳根子,都会引起父皇不悦吧?” 萧瑾涵看着她:“故而王妃有何打算?” 此事时机尤为重要,若是消息太过及时,定会叫帝王心生疑虑;可若是晚了,东夷诸事已成定局,便就来不及了。 “王爷不若将此事担下来?”穆婉妍道:“王爷也说了,此事需要世子主动与父皇提及,但需要给世子找一个明面上的消息来源。王爷想要与世子交,就势必要卖世子一个人情才是。这便是一个机会。” “然而父皇并不希望世子与我等有所私交。否则为何老九即便与世子同窗,亦是关系平平?” “那是那个时候,不是现在。” 听过萧瑾涵这一番解释,穆婉妍很清楚日后定会有人提出让东夷世子返乡。她没有办法确认当年完成此事之人是谁,但既然这事情现在能够干预,便还是将机会把握在自己手中合适。 她道:“此前王爷确实没有和世子相交的由头,但现在不同了:芸儿就在世子宫中为女官。王爷大可光明正大前往世子宫中,名头便是臣妾放不下妹妹,拜托王爷前去与世子美言几句。” “想不到王妃竟然会愿意利用三姑娘。” 对于这颇有深意的话,穆婉妍没有觉得尴尬,直言到:“王爷此番前去,若是真的能够与世子建立交际,那么只要芸儿行事不太过出格,世子便是看在王爷的份上也需要对她容忍一二。这对臣妾而言,是好事。” “只不过还需要一个人现在朝廷之上、父皇跟前将此事挑明才行。”她道:“这一类的事情,只有放在明面上了,才能够逼着人做决断。” 第217章 略作谋划 萧瑾涵显然是做不了这个角色的,因为他方才被革职以后,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已经趴在了桌面上的人身上。 “九皇弟若是开口说此事,会被父皇批斥么?” “不论是谁开口,都一定会被训斥。”萧瑾涵道:“明日本王与老九商议一番。此事不能够仅靠他,本王会安排人站出来支持他的发言。” 法不责众。有别的臣子与萧瑾珏一同,即便是责罚估计也只会停留在口头,不至于被罚得过重。 萧瑾珏动了动身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被皇兄皇嫂给安排妥当了。 他们甚至与都没有唤他起来早朝,以致于萧瑾珏在陌生的房间中醒来的时候,日头都已经正挂空中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宿醉带来的头疼。 他很是无奈:“四哥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你也算是难得这样熟睡一回。”萧瑾涵推门进屋,“上一回这么睡还记得是什么时候么?” 萧瑾珏摇头:“确实是不记得了。但这错过了早朝,我还需要去向父皇赔罪。” 萧瑾涵面上笑意不减,与萧瑾珏说了自己的打算之后,才在对方凝重的神情下道:“已经烧好了水,沐浴过之后再进宫吧。” 萧瑾珏道:“虽然一直有这个打算,但这个时候放姬霖远回去是不是早了些?” “不早了。”萧瑾涵道:“毕竟我们也摸不准姬霖远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时间少了,只怕他不行。” “可我们并不关注他回去能不能够守住东夷世子的位置。”萧瑾珏皱眉:“我们需要的难道不是东夷没有机会干涉我们么?” “甚至于两败俱伤,不是更好么?” “当然。”萧瑾涵笑:“如果姬霖远守不住世子的位置,内斗也会对东夷造成波动;但若他守住了,说明他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如果拉拢一下,不是很好么?” 萧瑾珏叹气:“还是兄长想的周到。” 进宫自然是免不了被训斥的,甚至于萧瑾珏身上那即便沐浴都没能够彻底清除的酒味还被萧帝给赤裸裸地嫌弃了。 “也是上一回的案子瞧着你处理的不错,才让你接了老五的事务。既是如此,便要上心。”萧帝道:“结果这才多长时日,就因着醉酒不上朝了?” “儿臣本也无意这般。只不过没有想到儿臣酒量如此之差,数杯就已不省人事。”萧瑾珏跪在御案跟前,“得亏只是在四皇兄府上。” “老四上午遣人来说的时候朕就说他,也不拦着你。”萧帝哼了一声,“你与老四如此兄弟情深朕是欣慰的,但你要知道,身为我大靖王爷,醉酒是有可能丧命的。”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连萧瑾珏自己都在庆幸,头一回醉酒是在四王府上。但他也感到后怕: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醉酒的一天。 毕竟过去岁月刻在他骨子里的经历一直教育着他不能够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人面前。 萧帝看着他低头垂首的模样,缓缓道:“正好朕有些事情需要找人商议。” “东夷王有另立世子之心,你可有所耳闻?” 第218章 拜访世子 “九王爷此番当真是失了考量了,若我大靖此刻将世子送回,岂不是代表陛下在服软了么?” “但看陛下也就只是口头上训斥了王爷,想来陛下是认同王爷的想法的。” “我倒觉得是看在丞相的份上才轻饶的王爷。” “丞相那话说的可真是够狠的。’一介闲人养了这么多年也是该送回去了’,这要是世子在这里,依着传闻,怕不是会与丞相打起来?” 萧瑾涵站在不远处,听着传大殿外下朝的臣子们交头议论,嘴角微弯,再与几人打过招呼以后便进了后宫。 后宫之中各殿各宫,有的位置甚佳,或临皇帝寝殿、或近御花园荷花池;有的则是地处偏远,常人难得靠近一回。 清远殿,这名儿听着就冷清得很。 萧瑾涵也是第一回来这儿。对于拦下自己的守宫侍卫他丝毫不恼,“那还麻烦告知一下世子,本王来了。” 那侍卫恭恭敬敬地告礼后进去了,不稍多时,便见其跟在一面无表情的宫女出来。女子盈盈行礼,道:“恭迎四王爷,还请四王爷跟着奴婢进来。” 然而萧瑾涵刚进宫门,身后拎着竹篮的侍从便被拦了下来。萧瑾涵也不气恼,只是接过竹篮,吩咐人在外面候着。 “本世子这宫中究竟是如何了?”姬霖远看着到了自己跟前的人,调笑道:“前几日九王爷才来了,今儿个四王爷又来了。” “妻妹在世子这里,本王如何能够不来?”萧瑾涵在对方的邀请下落了座,“本王怕还是头一回来世子这儿吧?” “头一回,当真是让这清远殿蓬荜生辉。”姬霖远瞧着那竹篮子落地时,篮子上盖着的白布抖了抖,问道:“王爷这是带了什么来?” “给三姑娘带的。” 站在一旁候着的墨云得了允许,满眼疑惑地蹲下身子,方才刚刚掀开白布一角,就瞧着一个影子从篮子中蹿了出来。 一只白兔子顶着一双红眼睛蹲坐在草地上,小鼻子耸动,常常的胡须上下抖动。 “兔子?”姬霖远笑了,颇有深意地瞧着面上亦是带有笑意的人,道:“四王爷果然还是与九王爷不同。九王爷来这儿,可是恨不得将本世子都给掀了。” “本王毕竟是皇兄。九皇弟年幼冲动,还望世子多担待些。”萧瑾涵道:“兔子可爱,世子喜欢人之常情,亦请世子能够善待它、留它一条性命。” “本世子没有吃兔子的爱好。不过是死是活,这就要看墨云的了。” 蹲在地上都弄白团子的女孩闻言抬首:“王爷与殿下放心,奴婢会好好养它的。” 两人却是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 见萧瑾涵就这么瞧着自己,姬霖远面上的笑容逐渐收敛,道:“墨云,墨愁,去弄个窝安置一下兔子,厨房中现在应该还能够寻找新鲜菜叶,别饿着王爷带来的兔子了。” 待那二人离开,萧瑾涵道:“九皇弟总说世子是一只笑面狐狸。” “本世子亦是没有放过他。”姬霖远哼了一声,“不过说他是玉面狐狸还抬举了他,就王爷口中的’年幼冲动’,恐怕他奶还没有断干净吧?” 第219章 狐狸与狼 姬霖远的话语尖酸刻薄,可萧瑾涵也不恼,“有本王护着他,身为皇家人能够保留一点儿稚子心性,没什么不好的。” “王爷这是在讽刺本世子么?” “自是不敢。”萧瑾涵道:“九皇弟有一处说的与本王所想不同。在本王看来,世子与其说是一只狐狸,倒不如说是一匹狼。” “世子可知,东夷境内现在有另立世子的风声?” “一个被敌国拿捏着作为质子的世子,东夷确实不需要。”姬霖远喝一口茶,“所以在王爷看来,本世子现在是被狼群抛弃的孤狼,只能够在别的山头等死么?” “狐狸确实可以独自在林中生活,但是孤狼是拥有回到狼群的可能的。”萧瑾涵道:“比如干掉头狼成为狼群新的领头狼。” “王爷此话,是能够帮助本世子离开大靖放回东夷么?” “本王现在官职都已经被撤了,又哪里能够帮助世子?”萧瑾涵道:“在大靖,能够帮助、而且可以帮助世子的人只有父皇。东夷王若是真的重立世子,那么父皇便失去了对东夷拿捏的把柄。所以父皇应当比世子更加不愿意看到这件事情发生。” 姬霖远挑眉:“本世子若是这都看不透,如何在你们大靖皇宫中生活至此?” 敢如此肆意地挑衅萧帝的底线,可不就是基于此么? “但是皇帝怎么可能放本世子回去?” 萧瑾涵道:“让父皇主动提及此事是不可能的,但是九皇弟现在已经帮世子铺好了路。今日朝堂之上,九皇弟已然提及此事,虽然招到了父皇的训斥,但并未重罚,甚至于丞相也出面赞成此事。” 这倒是叫姬霖远感到有些意外,“九王爷竟然如此听王爷的话?” “这是九皇弟自己的决断,与本王无关。”萧瑾涵将自己摘了出去,“但如若父皇问及世子从何处知晓的风声,世子可以说是本王说的。” 姬霖远道:“王爷这一番话语,倒是让人疑惑这究竟算不算是兄弟情深。” 萧瑾涵只当听不出来对方的讽刺意味,“本王认为,世子若想要重回东夷,恐怕不能够错过这次机会了。” “四王爷与九王爷如此为本世子着想,当真让人受宠若惊。”姬霖远的指尖在葡萄粒中翻寻,最终寻找了一颗满意的,“但王爷就不怕本世子为一洗前耻,带领东夷大军攻打大靖东境么?” 葡萄粒被直接掐破,汁水顺着指尖缓缓流下,“徐州可是个好地方呀。” “那也要世子回去以后能够这个工夫才行。”萧瑾涵笑:“世子现在的处境难道会比本王要好一些么?” 姬霖远道:“此事还需要好好谋划。” “自是如此。”萧瑾涵道:“本王虽然现在上不了朝,却也因此能够更加方便地出入世子这里。再加上王妃与墨云的关系,亦是叫旁人即便是有心猜测也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来。” 说到这里,他轻笑:“墨云……世子倒也真会取名字。” “在本世子宫中便要依着这儿的规矩来。”姬霖远道:“若非她是皇帝安排过来的,本世子可真要以为她从进入诏狱开始就是在王爷的算计中了。” “本王再如何算计,也是不敢拿妻妹做棋子的。”萧瑾涵道:“只是父皇给了这么个机会,不好好把握就可惜了。” 第220章 那只兔子 墨云回来的时候萧瑾涵已经走了,只剩下姬霖远对着凉透了的茶水发呆。 听着脚步声,他回首,看着状似乖巧的女孩,想着萧瑾涵离开前说的话。 不管是狼,还是狐狸,在习惯了捕猎者之间的尔虞我诈和猎物的懦弱无能之后,对于突然出现的聪明的猎物自然会心生好感。因为它不似寻常吃食那般无趣,却又不会真的对捕猎者带来威胁。 姬霖远轻哼一声:他倒是明白得很。 眼前这姑娘,可不就是一只眼睛里偶尔闪现狡黠目光的有趣的兔子么? 平日里战战兢兢的,可脑子里又时刻想着奇奇怪怪的歪点子。 所以他能够明白为什么明明墨云觉着她与萧瑾珏之间只是朋友关系,但萧瑾珏却是能够冒然冲入自己宫中来。 不过就是觉得自己的兔子被抢了,所以想要抢回来。 本质上,他们都是不能够容忍他人侵犯领土的人。 同样的,进了自己领地的兔子就已经是自己的了,怎么可能还给别人还回去? 姬霖远瞧着她端着两个碗一副好奇萧瑾涵去哪里了的模样,道:“王爷已经走了。” 墨云应了一声,收走了茶水以后,她将一个碗放在了姬霖远面前,“殿下,这就是雪糕。” 姬霖远以茶匙戳了戳那像雪堆一样的玩意儿,看着那多出来的一碗,“王爷既然走了,你便将这送去给皇帝吧。” 墨云眼睛里惊讶很快就转换成了惊恐,“殿下是在说笑么?且不说殿下送去的吃食陛下会不会吃,奴婢当初被关进诏狱可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呀。” “这不就正好给自己证明一下清白么?”姬霖远挖了一勺送入口中,“你以为在吃过蛋糕以后,皇帝会不好奇雪糕究竟是什么东西么?” 见她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他道:“你来我这儿也有几日了,难道不需要机会去给皇帝汇报一下本世子的日常么?” 这才逼得墨云拎着冰盒离开。 “墨云这才来了五日,殿下便对她如此放心?” “别瞧着她身份卑微,但确实一个宝贝疙瘩。”姬霖远声音轻飘飘的:“既然这小东西落到本世子手上了,定然就没有再还回去的理。” “殿下难道还准备带她回东夷?”墨愁道:“即便墨云在殿下面前表现得再如何毕恭毕敬,可终究是大靖的人。” “那便给本世子好好调教了。”姬霖远道:“她这番去见皇帝,皇帝肯定也会再对她试探一二。你也不必操之过急,温水煮青蛙可明白?” “奴婢明白。”墨愁低头应下:“只是二王子此番动作,恐怕世子再不回东夷,国内的人也撑不住了。” “这般便就顶不住了?那当真算得上是一群废物了。”姬霖远眸中寒光闪过,“告诉他们,只要父王动了念头,就派人上书,只说大靖萧帝是一个在意脸面的人,如若随意换了世子,就是直接拂了其脸面。让父王好好回忆回忆八年前的大战。” “王后和王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当年若不是他们蒙了父王的眼,本世子至于在这牢狱中呆这么多年么?” 第221章 二人博弈 本以为这墨云这一番离开会花费很长时间,可姬霖远这一份雪糕都还没有吃完,就瞧见她空着双手回来了。 “这般快?” “奴婢并没有见着陛下。”墨云道:“高寺人正在殿外,他接了冰盒便让奴婢回来了。” 姬霖远琢磨了一下,道:“估计是皇帝在见什么人,不然高于从不会在外面站着。” 他放下茶匙,“方才墨愁说起你身子骨有些病弱。反正本世子这儿用得着你的时候并不多,以后便早起随着墨愁习武锻炼吧。” “早起”二字让墨云是毫无兴致,“殿下,奴婢晚上也是可以锻炼的。” “本世子说的你有异议?” “没有!”墨云立刻否定,“殿下方才定是听岔了,奴婢说的是就是’早上锻炼’。” 姬霖远冷哼一声,指尖敲了敲碗,“看在你这雪糕着实不错的份上,明日还许你再睡一日。你且去打听打听,这皇城中有那一个女官是大早上起得比主子还晚的?” 墨云心中哀叹,可嘴上还要夸一夸姬霖远:“主要是殿下体恤奴婢。” 却是这个时候,清远殿外来了人,“奴才奉陛下之命,来请世子殿下。” 姬霖远起身,“本世子可不就是体恤你么?现下还要给你去收拾烂摊子。” 墨云连连称是,在心中还没开始庆幸萧帝并没有让自己过去,就被已经走出宫门的人一句“还不跟上”惊得追了上去。 她忍不住回头,看着面色平静立于宫中的墨愁,真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自己。 本以为这一回能够进什么金銮殿、御书房一类的地方涨涨见识,却不想萧帝已经在一处室外楼亭中独自博弈。 那修建于山石之上的楼亭毅然题着几个大字:归云亭。 玉醴浮金菊,云亭敞玳筵。 她还这般胡思乱想着,姬霖远已经抛下她登高入亭。隐隐听着他与萧帝交谈了几句,便看着他已然坐下,手执黑子,萧帝面上笑意颇深。 如此瞧来,这东夷世子与大靖皇帝交情还颇为不错。 只是她都做好了长长久久在下面站着的准备了,却是被高寺人唤了上去。 “奴婢见过陛下。” 墨云低首行礼,便看见了那放在一旁的已经半融化的雪糕,看分量,似乎已经被吃过一些了。 “穆三姑娘转换的很快,看来穆卿教导的果然是不错。”萧帝看着她,面上薄薄的笑意,似乎对其状态很是满意:“雪糕朕也用了,确实是适宜夏季消暑的吃食。不错。” “能合陛下的胃口,是奴婢的荣幸。”墨云中规中矩地回答:“奴婢因着年幼行事荒诞,已然给陛下增了烦恼、给父亲添了烦絮。现下陛下心慈宽厚,奴婢自是要好好把握机会,将功抵过。” 倒是姬霖远执起一子,笑着道:“皇帝可真是信任她,从本世子宫中送来的食物,竟然也敢用。” 萧帝瞥了他一眼,“难道世子还能够给朕下毒不成?” 黑子落下,姬霖远收走三粒白子投入棋盒,“毒死了皇帝本世子就自由了,此事大可一博。” “朕死了,那么东夷便也会不复存在。”萧帝执子,道:“没了东夷,难道还会存在世子么?” 第222章 黑白相争 这两人的对话,让墨云背后直冒冷汗。 二位大佬,你们聊的那个雪糕可是小的做的呀,这正要有个什么问题,甭管别的,首先没了的是我呀。 但显然萧帝并灭有因为姬霖远如此无礼的话而生气,一子落下,竟是道:“难得世子对朕送过去的人有了满意的。” “皇帝可谓慧眼识珠。”姬霖远一边看着棋盘一边道:“就墨云来本世子宫中这些日子,四王爷和九王爷可都难得造访。” 萧帝并不惊讶:“吾儿均有仁有义,世子凶名在外,他们有所担忧实属情理之中。” “皇帝说笑了。”姬霖远抬眸瞄了一眼面前的大靖帝王:“本世子的凶名,可是有皇帝一半的功劳的。” “朕不明白世子所言何意。” 两人言语上一来一往,棋盘之上亦是黑白相争,一如青龙白虎。 即便是墨云这种不懂围棋的人,也看出来了黑子已然占据上风。 萧帝手持一记白子迟迟未落:“数日不见,世子棋艺又有所提升。” 姬霖远笑眯眯的:“本世子终日无所事事,自然与皇帝不同。” 白子终于落下,“世子用人挑剔,正好可以好好调教一下新到的女官。” “我还以为皇帝明白我的意思呢。”黑子落得快速利落,“皇帝始终把我留在这里,为的不过就是为了牵制住东夷。但这只有当在这大靖宫中的是’世子’才有用。” “这风声果然是瞒不住世子。”萧帝没有执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世子想说什么?” “皇帝要不将本世子放回东夷去?”姬霖远笑眯眯的,“既能够替皇帝排忧解难,又不用再花钱养着本世子了,多好。” “看来世子是归心似箭呀。”萧帝重新落子,一下子吃掉了三颗黑子,“可朕并没有觉得此是对大靖有好处呀。至少现在朕手上还拿捏着人质,若你都回去了,东夷王启不是更无所畏惧了?” “世子若真是换人了,你那没用的人杀了便是了。” “没有的棋子确实是弃了就完了,但本世子可不是弃子。”黑子落得干净利落,带走了一片白子,“皇帝这些年虽不至于对本世子有恩,但至少好吃好喝的没少,所以本世子对于皇帝至少还是怀着几分敬意的。王弟可就不见得了。若是王弟成了世子,皇帝不仅没有办法继续拿捏东夷,还会正式拥有一个敌人。” 萧帝指尖敲了敲方才落下的那一粒白子,“朕的老二搭上了性命换来的质子,现在叫朕就这么送回去?” 姬霖远嘴角的弧度更甚,“皇帝说这话,心中不虚么?贤王不是’体弱多病、不治身亡’的么?与本世子有何干系?” 就见萧帝闻言拍桌,墨云身子随着棋子一起一抖,只觉得自己听不得接下来的内容,恨不得能够将耳朵给捂起来,奈何手根本不敢抬起,想要背一背什么心经,可又不会,竟然只能够背一下乘法口诀表。 余光中瞧见了女孩的那一激灵,姬霖远笑着道:“皇帝这生什么无名之火?都吓着本世子的女官了。” “无名之火?”萧帝气笑了,“世子这些年在宫中的行径,死个十回八回都不过分。” 第223章 表明态度 萧帝的杀机好不掩盖,可姬霖远却愣就像自己不是当事人一般。 面对萧帝的定罪,他摇头否定,“那些事本世子与皇帝达成的交易,说起来也算是两国之间的交易。既然如此,双方依据协议行事,本世子何罪之有?” “亦或者说在皇帝眼中,两国间的交易也是可以依据个人喜怒随意撕毁的?” 姬霖远这一句话一个陷阱的,让墨云心中佩服不已:这人简直就有做律师的天赋。虽然她对于这两人之间所谓的“交易”有些好奇,但显然还是命要紧。 所以她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听闻老九叫世子’笑面狐狸’,果然不假。” 话语之间,便听着高寺人的尖利嗓音。姬霖远看着来人,笑眯眯的,“这皇帝方才说起九王爷,九王爷就来了,还真是巧呢。” 萧瑾珏并不怎么意外的模样。就见他与萧帝行礼后,道:“父皇吩咐儿臣的事情儿臣已经处理好了。” “正好。”萧帝道:“你这方才上策了要朕放世子回东夷,世子就来找朕了。莫不是前几日你去他宫中就是为了串通此事?” 萧瑾珏目不斜视,“儿臣那日是由于听闻三姑娘被罚去世子宫中做女官,处于愧疚所以前往世子宫中的,只为三姑娘安危。” “既是如此,那你找到了说服朕的新的理由了么?” “世子在我国为质已然八年。这八年的时间东夷王老实臣服除了是畏惧我国军力以外,也是顾及世子。然而现在东夷王二子即将束发,作为东夷现王妃的长子,东夷王极其可能会改立世子。” 萧瑾珏这才看了一眼面上笑意不减的姬霖远,“以世子的德性,即便现在回东夷,白手起家,至少也会让东夷不太平数年。” 一如大靖这几位王爷年岁相差不多一样,东夷王的几个儿子年纪也相差无几。 姬霖远说来是长子、是世子,相较于其弟,也不过虚长一岁罢了。 能早早得以世子之称,莫过于一个嫡出缘由。只是可惜了生母已经去世多年,东夷王妃早就另有他人为之。 “九王爷这话说得好似本世子人品有恙一般。”姬霖远嘴上调侃,人却不气恼,“不过到没有怀疑本事子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他与萧帝道:“皇帝,不过九王爷说的白手起家对本世子而言着实太难了。姬霖洋在东夷已经经营了这么多年了,又有王妃的庇护和支持,本世子回去这一穷二白的,赢面真心不大。” 萧帝目光冰冷,“所以世子不仅是希望朕放你回去,还希望朕祝你守住世子之位。” “要不说皇帝就是皇帝呢,真是一句话就点名扼要。”姬霖远起身,随即冲着萧帝单膝跪下,手掌放于左胸前,“若皇帝能够放我回归东夷,那么待我成为东夷王之后,定与皇帝继续维持此下边境条款,并且彻底放开东夷对于大靖的贸易约束。” 这是姬霖远来到大靖的近十年岁月头一回与萧帝行君臣之礼,叫萧帝眉头微微挑起:“谁知晓世子成王之后,是否还记得今日所说?” 第224章 定会悉心 “皇帝只能够信我。”姬霖远声音笃定:“若是父王当真撤了我的世子头衔,这就意味着彻底放弃此下与大靖的协议。以王弟的性子,成王之后势必会在边境挑起动乱。” “东夷与西域诸国不同。没有飓风肆虐的时候,东夷人民丰衣锦食,并非要像西域蛮人一般将大靖作为冬季的储备粮仓。甚至于大靖的东境南境更加像是支撑西域战场的粮仓。难道皇帝希望看到自己的粮仓都要面临战争波及么?” “当年东夷与大靖的战争并非双方本愿。战事乃贤王挑起,而不论是贤王还是本世子都已经为八年前的战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何不将此事就此掩过?” “对东夷和大靖而言,和平友好的邦交绝对是更加有助于两国发展的。” 这一番言论可谓有理有据,但看起来并没有打动萧帝:“世子将自己描述得如同贤明之主、将东夷王次子描述得如同一莽撞人。可若真的细细商榷八年前的战事,世子难道不是会更加记恨朕和大靖么?” “真要细细说来,大靖与本世子而言还有养教之恩,本世子不至于如此。”说话之人早已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态度诚恳,“若林中动物也能够看作一个王国的子民,那么成王的一定不可能是狐狸。狐狸,最多只能够成为一个谋臣。” “狐假虎威的典故,即便是大靖的孩提都知晓。”萧帝道:“这不就说明狐狸还是有一颗当森林之王的野心的么?” 姬霖远的心思被萧帝点破却毫不羞恼,“皇帝所言极是。狐狸若是不想当王,何必要守着这世子之位呢?但即便是做了狐狸王国的王,也比不上百兽之王。” 萧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敲了一眼萧瑾珏,最终重新执起棋子,道:“你们退下吧,容朕再想想。” 几人行礼告辞,走出去了好远,才听得姬霖远一句“今日谢过九王爷了”。 萧瑾珏停下脚步,“不知道世子是在谢什么。” 姬霖远道:“四王爷来过本世子宫中了,说王爷今日在朝堂之上策言放本世子回东夷。” “那不过是本王觉得大靖养一闲人时日太多了,不若让他发挥一些价值。”萧瑾珏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世子与二王子相斗,与大靖来说并非坏事。” 他回身,看着还年长自己几分的人,道:“即便是父皇许了,世子估计也不可能立刻离开额。” “本世子知晓。”姬霖远点头,“但本世子有信心,只要能够回去,本世子那亲爱的二王弟就别想靠着吹耳边风就夺取本世子的位置。” 萧瑾珏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道:“本王与皇兄会尽量帮助世子,只是还麻烦世子莫要让三姑娘步上其他宫人的后尘便是。” 姬霖远看着他,弧度在嘴角慢慢地扯了起来,拜了拜萧瑾珏的肩膀,“王爷放心,也麻烦转告一下四王爷,本世子会好好照顾小兔子的,即便是要回东夷,也会将其带回,好好照料。” 墨云则是行礼之后赶紧就跟上了姬霖远。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抬首,与还立在原处的人四目相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心虚,便咧嘴冲他笑了笑,这才在姬霖远的招呼声中跟了上去。 “兔子?”萧瑾珏琢磨着这玩意儿:“皇兄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第225章 得以出宫 见过萧帝以后,墨云起初还担心着姬霖远随时有可能被送回东夷,毕竟就怕时间太短了自己算不得“将功补过”,到时候再把她扔到哪个娘娘宫中去那可就彻底完了。 毕竟世子虽然性子奇特了一些,但人还算得上是好的。加上清远殿中人着实是少,只要世子不在的时候,她还是很自由的。 这就导致虽然她现在日日被盯着早起锻炼,可饮食丝毫没有控制。在无数次大晚上的给自己悄悄加餐以后,身上的肉一点儿都没有减量。 不过她有感觉自己身子清爽了不少。 日子便这么过到了八月。这一日早上,墨云已经成了习惯性地早起,可晃悠了几圈之后,就发现了今日的异样。 她在这清远殿中里里外外转了一遍,发现姬霖远和墨愁竟然都不在宫中。 一直到晌午,她带着小兔子遛弯散步的时候,才瞧见两人回来。 姬霖远显然心情颇好,所以一见着女孩就将她唤了过来,“去收拾收拾,本世子带你出宫去玩。” 出宫?墨云脑子反应不过来:质子不是不能够出宫么? 她又去敲墨愁,听着对方说“还不快去”这才抱着兔子跑了。 隐隐约约听见姬霖远在背后哼了一声,只觉得背后一凉,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加快。 她都好久没有回过穆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寻个机会溜回去看看。然后再看能不能够去四王府见一下姐姐。 虽然她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明显的期待,可脚下都有一些轻飘飘了的步子掩饰不住她的兴奋。这叫也已经换完了一副的姬霖远瞧着她,声音冷冷的,“即便是能够出宫,也是在皇帝的耳目之下,你不用想着回穆府或者去见王爷。” 感受着她情绪毫不掩饰地摔落,姬霖远道:“罢了,你还是在宫中呆着吧,本世子还是带墨愁出宫好了。” 墨云这才发现墨愁并没有换衣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女子,她赶紧开口谢恩,“还是奴婢随殿下去吧。奴婢对知道京中哪里有好吃的酒楼,可以为殿下介绍。” “这还差不多。”姬霖远道:“出宫之后叫公子就好。” 马车从皇城侧门驶出,一直闭眼休息的姬霖远才睁眸,“看着我做什么?” “公子这不应该是第一回出皇城么?”墨云向来是“你都给我机会开口问了我就不会放过机会”的人,“公子不看看么?” 姬霖远道:“那也不致于扒拉在马车窗沿上朝外看。” “陛下为何许公子出来了?” 姬霖远嘴角缓缓弯起,“在皇帝这里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了,需要开始打工还账了。” 墨云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马车便已经停了下来。 “到地儿了。”姬霖远抬脚轻踹了她一脚,“下车吧,我们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 墨云下车,发现马车就是停在了皇城外一个偏僻的地方,周围竟是一个人都没有。 车夫对着姬霖远行礼,语气恭敬:“还望世子三个时辰内回来,这才能够在太阳下山之前回宫。” 第226章 三得酒楼 三得。 姬霖远抬头看着酒楼门上的匾,与出门迎客的店小二道:“何为’三得’?” “东家以为酒楼修在此处,得天时地利人和,定会生意兴隆、门庭若市。”店小二脸上堆满了笑容:“不知公子几人,是座雅间还是包房?” “两人。”说罢,姬霖远有些无奈地看向远处巷口还能够瞧见的衣摆:他怎么就一时糊涂,允了墨云今日可以随心所欲呢? 墨愁也是,怎的就将钱袋给了墨云了? 被念叨的人已经捧着一袋甜果子回来了,“这天气还热着,想不到就有山楂球可以吃了。这玩意儿可好吃了,公子可一定要尝尝。” 刚成熟的红果子本来能够叫人牙床酸软,这会儿裹上了白色的糖霜,倒是如同皑皑白雪中的一点儿鲜红。 “原来小姐还喜欢山楂。”店小二瞧着墨云,赶紧道来:“店里今日刚做了新鲜的山楂糕,小姐可要尝尝?” 也不再问,他直接领着二人进了包房。 待墨云轻车熟路地点好菜、店小二退下以后,姬霖远才开口:“你以前常来?” 女孩已经主动为他倒好了茶水:“也就来过两回。但方才奴婢点的那些菜,是吃着当真不错的,公子一定要尝尝。” 见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模样,墨云很是认真地解释:“真的。虽然奴婢自己没有结过账,但这里的菜价格不低,是奴婢舍不得自己掏钱来的。” 所以她其实还挺满意在宫中呆着的。就半个月的俸禄,就很可观了。尤其是在清远殿中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银两只进不出,甚是滋润。 “你每一次来都是在包房中用餐的吧?”姬霖远放下茶杯,“你可知这家大堂、雅间、包房的菜色和价位都是不同的么?” 墨云摇头,却也觉得正常:毕竟一般饭店定包间都可能有消费底线呢。 “公子不是第一回来么?为什么感觉比我还了解得清楚一些?” “楼上楼下菜名都不同,这事情难道不是显而易见么?” 姬霖远的目光飘向窗外:天时地利人和? 得心之所想,得人之所念,得志之所向。 包房门被打开了,店小二没有进屋,而是给站在门口的萧瑾珏让开了路。 姬霖远起身,“不愧是这里的老主顾,消息真够灵通的。” “本王只是听得三姑娘与一年轻男子来了,所以过来一瞧。”萧瑾珏道:“世子这方才得了解禁令,就迫不及待地出宫了。” “本世子这都在笼子里关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笼门打开了,可不就是有多快跑多快?”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王爷不若一起?” “也好。” 四方桌子,萧瑾珏却是坐到了墨云旁边,与姬霖远相对。看着桌上的纸包,他捻起一颗山楂球,“三姑娘不是最怕酸么?” 墨云瞧了一眼姬霖远,才点头回答:“不过这个裹了糖,不能算酸的,算甜的。” 姬霖远也是笑:“你这就是太爱吃糖了,所以天天早起晨练也不见瘦。” 这话叫萧瑾珏抬眸多看了墨云几眼,才将山楂球送入自己口中,“难怪感觉三姑娘气色好了些,原来是锻炼身体了。不过这般挺好,倒是与其他姑娘均不同。” 第227章 短暂相聚 萧瑾珏的话叫墨云忍不住心中“呵呵”两声: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京中女子腰如细柳,然后嫌弃自己吃得太多。 “本王方才已经遣人去四皇兄府上了。若是皇嫂无事,想来再过一会儿就该到了。” 墨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立刻给萧瑾珏添茶倒水,口中问的却全是关于穆婉妍的事情,“四王妃最近可还好?她在王府可还适应?吃的还习惯么?” “墨云,知些礼节。”姬霖远打断了她一连串的问题,“待四王妃来了,你直接问她就好,不要叨扰九王爷了。” 墨云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可眼睛还是在滴溜溜地转着,相比起在清远殿中活泛了不少。 可这活泛没持续多长时间,就因目光停留在萧瑾珏身上而消失了。 因着姬霖远问了他一句“婚期定了么”。 “还没有。”萧瑾珏又往自己口里塞了一颗山楂球,“五皇兄既然回来了,本王便应往后排了。” 姬霖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见菜肴上桌,这才放过了萧瑾珏。 墨云等着两位主子都伸了筷子,才心不在焉地开饭,注意力却是完全集中在包房门上,以致于筷子有一回直接夹上了辣椒都没有发现,直到入口以后又不敢当着这两位吐出来,眼睛瞬间就红了。 “难得见你吃饭人不在神。”萧瑾珏放下筷子,给女孩续上了杯中的茶水,“皇嫂也心系着你,定会来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了有些匆忙的脚步声。喝水喝到一半的人立刻就放下杯子站了起来,然后直接就扑入了来人的怀中。 “都进宫半月了,怎么没见稳重一些呢?” 穆婉妍虽然说出来的字句是责备的,可话语中又哪有责备的意思? 墨云双手环着对方的腰,脸甚至还在对方身前蹭了蹭,“姐姐,我好想你呀。” 姐妹俩站在门口的温情被姬霖远打破了,“墨云,也亏你不用胭脂,不然将四王妃的衣服蹭脏了,本世子可不会给你收场。” 穆婉妍可以在萧瑾珏面前失态,但绝对不能够在东夷世子面前丢了大靖四王妃的脸面。她轻轻拍了怕墨云的后背,待对方松开自己以后到了姬霖远面前,微微颔首,“这些日子感谢世子对于舍妹的照顾。” “四王妃客气了。”姬霖远起身回礼,“墨云在本世子宫中做的很好,并不需要本世子费心。” 穆婉妍又与他寒暄了几句,才道:“王爷今儿一早就出京了,还没有回来。否则定也想来与世子同席共饮。” “本世子从明儿起与九王爷便是同僚了,既然能够出宫了,以后便有的是机会与四王爷相聚。”姬霖远道:“王妃平日里若是得闲,可以来宫中见墨云,清远殿欢迎王妃的来访。” “谢过世子。”穆婉妍坐到了萧瑾珏腾出来的位置上,“今儿世子这一顿,便算四王府请了。” 墨云已经开始给穆婉妍布菜了,“姐姐可要尝尝这脆皮鸭,我当真是吃过一回就惦记着下一回。” “喜欢你就多吃一些。”穆婉妍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在府上用过午膳了。” 第228章 不好相与 用膳以后,姬霖远以萧瑾珏长得太过醒目为由拒绝了二人要陪同他们逛京城的话语。 “本世子这从不出皇城,城中无人识我,可与九王爷不同。”姬霖远的话中满是调侃意味:“九王爷出行,还带着女子,也不怕城中别家的姑娘们伤心难过么?” 墨云虽然是舍不得姐姐,却也只能够跟着世子乖乖离开。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穆婉妍问身边人,“世子怎么会与九皇弟成为同僚?” “父皇说,既然是我提出来的主意,那么便就由我来看着他。”萧瑾珏道:“虽然说是同僚,但世子并没有官职。” “世子允许出宫了,不怕他做什么手脚么?” “世子出宫,平日里有我看着,半月一次的休沐想来也躲不过父皇的眼睛。”他道:“大靖之中,有何事是帝王不知晓的呢?” 穆婉妍侧首看了他一眼:不知晓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主要也是世子不可能真的担什么朝中重职,不然典属国可能更适合他一些。” 放于东境,任典属国,掌管边境属国之事。 “皇嫂想得周到,只不过父皇显然只是为了膈应一下东夷王。”萧瑾珏将穆婉妍送回了四王府,道:“本王这就先回去了。” “九皇弟。”穆婉妍叫住了他,“方才瞧你在三得楼没用什么,不若来府上用些茶点,顺便等王爷回来?” “皇嫂好意本王心领了。”萧瑾珏拱手,道:“然本王与皇嫂一样,是用过了午膳的。” 穆婉妍看着他乘车离去,心中原本重见穆箖芸的欢喜荡然无存。 她独自在书房饮茶,直到黄昏时分,萧瑾涵回来了。 “王妃今日出门了?”萧瑾涵已经换过了衣服,很是亲昵地从背后揽住了她,“这是在看什么?” “前朝史记。”穆婉妍合上典籍,道:“王爷可知,世子获准出宫了?” 萧瑾涵有些意外:“父皇这么快就点头了?” 他原本就预计着世子在离开大靖之前会被允许好好“参观”一下京城。毕竟父皇会期望在将此人放走以前最后在国力国势上给他来上深刻的印记。 “据九皇弟所说,世子明日起便会成为他的同僚。” 萧瑾涵笑了,“帝王之见果然不是吾等可比拟的。” 让敌国质子插手京城治安,这种事情何人敢想? “世子带芸儿出宫了,在三得楼用的膳,叫九皇弟撞见,便给臣妾递了信。”穆婉妍轻轻拉开了萧瑾涵的手,起身,道:“世子不会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本王不在意世子是不是好相与的。本王只需要他记着,他能够光明正大地离开大靖,是靠着本王和九弟就行了。”萧瑾涵道:“依着东夷王二子的性子,他不会给世子留太多时间的,尤其是在知道他现在能够自由出入皇城以后,一定会加快脚步。” “但东夷王又可能会盼着世子回国而继续拖延。” “王妃真是聪明呀。”萧瑾涵在她手上轻轻捏了捏,“东夷王大抵还是温吞了些。” 穆婉妍垂眸:若是换了别的帝王,可能在国力恢复以后就将世子废除、不管其死活了。 毕竟,身为帝王,怎么能忍国家未来继承人被敌国拿捏在手? 第229章 荆州未定 “说到东夷,王妃可知徐州?” 穆婉妍被话语唤回了神,“徐州,大靖东境,北与东夷接壤,官盐主要产地,亦是先贤王领地。” 徐州富庶,所以当年贤王才能够养得出能够与东夷一国相抗的州兵。富裕方才能养兵,萧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贤王驾鹤西去以后,再无赐字封地的王爷。 “五皇弟被父皇下派到荆州治水,本意是想他能够笼络民心,然后让他顺势掌管荆州。”萧瑾涵道:“然而五皇弟似乎是无意荆州。” 荆州地处江南,虽然富庶程度不比东边产官盐的几州,但鱼米之乡,南北承接大靖,乃运输枢纽。若是能够将水患控制,定能成一块不输于徐州的宝地。 穆婉妍这才想起,安王受字已是萧帝赐婚以前的事情了。按说赐字以后便就会授予封地,但安王到此也就只是将五王府换了个牌匾而已。 “臣妾以为安王早已回了荆州。” “本该是早回,但大汛时节已过,五皇弟心系京中之事,怎会愿意离开?”萧瑾涵道:“听闻三皇兄昨儿特意登门相劝,最后竟是拂袖而去。” 他笑看着面前的女子,“王妃以为,荆州这片地方,适合六皇弟么?” 穆婉妍皱眉:她当年似乎从嫁与萧瑾涵开始就没有怎么见过萧瑾晖,即便是过节宫宴,她对这位王爷都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重新来过以后见着他还是由于穆箖芸上一回在宫中迷了道。 “六皇弟的母妃是……凝和殿那一位?”见萧瑾涵打量自己,她解释:“因着芸儿受过六王爷的帮助,臣妾与六皇弟有过一面之缘。” 凝和殿在皇城中也算是清冷的地儿了。如若说丽妃张扬得如同绽放的芍药,那么萧瑾晖的母妃怡嫔便如同脱离世俗的雪莲一般。 “怡母妃据说是父皇南巡的时候带回京的。怡母妃性子平和,基本上不主动与宫中其他母妃有来往,但不论我们谁去找怡母妃,怡母妃都待我们很好。只不过那种好就像任意一个善心人对陌生人一般,平平淡淡的,不求深交。”萧瑾涵道:“所以连带着六皇弟也是这般,不争不抢的。” 穆婉妍疑惑:“然而六皇弟与王爷交好?” 萧瑾涵笑了,“我与他算不得交好,只不过六皇弟更加不喜欢三皇兄。” 穆婉妍恍然,“所以不是六皇弟自己想要荆州,是王爷想要将六皇弟要荆州?” “我不需要他要,只要他接受就可以了。”萧瑾涵道:“六皇弟外祖为荆州按察,肯定也乐得见荆州为自己外孙的封地。” “王爷想的是,如果落不到自己手中,也别让它落到敌人手中?”穆婉妍道:“这种事情不是臣妾能够做决断的,王爷不必告知臣妾。” “你我既是夫妻,那么这些事情你便应该知晓。” 穆婉妍眸光有些复杂:“王爷不怕臣妾将这等消息告知别人么?” 即便她觉得萧瑾涵比萧瑾睿更适合做皇帝,即便她已经立誓愿意帮他达成大计,可她夜夜梦中惊醒时,都想要伸手将身旁的人掐死。 第230章 梦境现实 萧瑾涵表现得真的像穆婉妍会成为与他一起坐拥天下的人一般,好多穆婉妍以为自己不应该知晓的事情都被他告知了。 可越是这般,越是叫穆婉妍感觉自己最后没有办法全身而退。 毕竟知晓了这么多隐秘事情的人,只有永远地闭嘴了才能够叫人放心。 所以穆婉妍开始越来越多地梦见皇宫中萧瑾涵与沈馨悦携手出现的场景。 每每惊醒,都叫她有些分不清楚究竟自己现在与萧瑾涵躺在一起是梦,还是躺在皇宫中是梦。 萧瑾涵睡眠浅,每一回被惊醒了也不气恼,只是将显得脆弱无助的人揽入怀中,即便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僵硬和排斥,他也不曾松手。 这叫穆婉妍心中不安更甚。 一转眼,又是十日过去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萧帝设宫宴,百官携家眷受邀参与。 往年宫宴便是宫中嫔妃协助皇后张罗此事,今年中宫有了儿媳妇,所以穆婉妍天还未亮便起了床,准备进宫辅助皇后。 “因着你,今年内宫中母妃们便失了一回在父皇面前彰显实力的时候,定然不会放过刁难你的丝毫机会。”萧瑾涵为她插上最后一只发簪,道:“母后不见得会护着你,所以你也只需要顾及着自己便好。若真有当下应付不了的便先受着,回来告诉我,我日后会替你一件一件算计回来的。” 透过镜面,穆婉妍看着身后的人,轻笑:“王爷这般腹黑,若是叫京中旁人知晓了,怕不知道该如何对王爷失望。” “本王只需要在意自己人便好了,旁人与本王何干?” 瞧着镜中的女子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萧瑾涵叹气:“我只盼着你真心接受我的那一日。” 穆婉妍垂首,对于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有的事情还不似如同萧瑾涵原来担忧的那般,因着是宫宴这等大事,不待其他嫔妃刁难穆婉妍,就仁明殿这一位,待她就比往日更为苛刻。 只是穆婉妍原本对于宫宴的张罗本就是当初张皇后亲自带起来的,所以即便现在张皇后有心想要挑刺儿,却也只能够冷嘲热讽几句“想不到出身如此卑贱还懂得这个”,叫她身旁的张蕊一直在安抚她的情绪。 “四王妃此番做得好,姨母应当高兴才是。”张蕊的声音轻柔软糯,“四王爷毕竟现在是姨母名下长子,如此说四王妃可不是也拉低了姨母自己么?” 忙着的穆婉妍抬眸看了一眼说话的女子,正好与对方目光触及。见她对自己扬起笑颜,穆婉妍也只能够微笑着点点头,似乎是在感谢她对皇后娘娘的照料一般。 可心中,她却知晓这还未过门的九王妃为何会在这里。 想来是张皇后原本等着她弄砸了,好让张蕊接手,从而在皇帝面前能够博一个好名声。 再抬眸,她看着已经靠近自己的姑娘,道:“张蕊妹妹怎么的过来了?” “我瞧着四王妃有些忙不过来了,便想来帮帮王妃。”张蕊笑得有些羞涩:“以后王妃便与我是妯娌了,还希望王妃不要拒绝。” 这话倒是一句一句地将穆婉妍的回答堵得死死的。 第231章 冒名顶替 穆婉妍觉得自己重生之后,似乎对这个世界原本事情的发展轨迹改变得有些太大了。 看着跟前面色有些尴尬的穆夫人和她身后的女子,穆婉妍声音凉凉的,“母亲此番行为,父亲知晓么?” 宫宴是皇帝宴请百官及其家眷,所以各家公子、夫人、姑娘都会出席。可就如同穆婉妍当初进宫引发异议一样,这宫宴一般连庶出子女都不会到场,怎么的穆夫人还敢带沈馨悦来了? 沈馨悦的父亲乃入赘女婿,去世都有几年了,她以何身份入宫参宴? “母亲是觉得穆府还不够张扬么?” “王妃言重了。”沈馨悦倒行了礼之后才与穆婉妍说道:“表妹身体不好,民女是替她来陪姨母的。” 穆婉妍原本还以为穆怀倾只是这会儿离开了,故而眼睛微眯,“皇家的宫宴,是谁都能够替人来参加的么?” “王妃,我们坐得离陛下、娘娘远,不会被发现的。”穆夫人赶紧道:“王妃便当没瞧见就好了。” 看着拉着自己的那双手,穆婉妍很是无奈:“母亲,此事可是你我就能够说了算的么?您是和陛下、娘娘隔得远了,可别府的夫人谁不知道怀倾是什么模样呀?母亲怎能够这般糊涂呢?” 她这还想再劝几句,就有女官过来了,说皇后在寻她,便也没有办法继续多说,只留下一句“母亲趁着宴席还没有开始,赶紧将她送回去”,就匆匆离开了。 等到众人到齐、均以落座,穆婉妍发现沈馨悦依旧坐在穆夫人身旁时,只觉得荒谬无比。 坐在她身旁的萧瑾涵也瞧见了,便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待穆婉妍回答,就听见了一声调笑:“四皇弟与王妃感情可真是好呀,即便在这里都忍不住咬耳朵呢?” “本王与王妃这才成婚一月,新婚燕尔,不是应当的么?”萧瑾涵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人,也不起身,面上笑盈盈的,“说来还是不及三皇兄,已然等着做父亲了。” “提前恭贺三皇嫂为父皇诞下皇长孙。” 此话说的人很是诚恳,反倒叫三王妃有些别扭,只得道一句身子不方便先落座了。 这反倒叫穆婉妍有些意外,“三皇嫂身子还没好透彻吗?” “多谢弟妹关心。不过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太调皮了,搅得她休息不好罢了。”萧瑾睿笑着道:“那本王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萧瑾涵看着那两人落座,发自内心地笑了。他一把揽过身边人,“王妃可真是个妙人儿。” 穆婉妍推了推他,道:“臣妾只是觉得三王妃和印象中的有所不同。” “她上一回栽赃我们,不仅没有落下好结果,还惹怒了父皇。这会儿可不就是装软弱最合适么?”萧瑾涵依在身旁,耳语:“王妃看人这么准,真叫本王感到高兴。” 话说完,他就已经直起了身子,看了一眼那个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对她勾起嘴角,眸底的笑意却已经尽数敛去了。 真不知道这人算是真的对自己痴情还是执着。萧瑾涵垂眸琢磨着:竟然连冷月都没有查到什么异常。 第232章 汤羹洒落 一开始就留意到了沈馨悦的除了穆婉妍和萧瑾涵以外,还有坐在筵席末尾的人。 墨云今日没有穿女官的衣服,她身着一身素雅的衣服,貌似乖巧地坐在姬霖远身旁,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老往前面看什么。”虽然没有开席,但姬霖远已经自饮了好几杯了,“也就是坐席末本世子才能够带你来。” “奴婢不是想要坐到前面去。奴婢也喜欢坐在这里,能够自在一些。”墨云道:“但即便是殿下想带奴婢来,都需要这般小心,说明宫宴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来的吧?” “可不是么?”姬霖远又喝完了一杯,一边示意墨云满上,一边道:“墨愁在你脸上下了多少工夫,你自己没感觉么?” 墨云点头,她已经鼻子痒了很久了,可都不敢去摸。她今日这张脸,看起来比平日里又成熟了不少。虽然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来原来的模样,可乍一看很难想到这是原来那个穆府三姑娘。 姬霖远瞧着她眉头紧锁的模样,终是提起了兴趣,“说出来叫本世子瞧瞧,还有谁能够有本世子这般胆识?” 墨云将酒给他斟上,道:“殿下真觉得奴婢傻么?” 她就是没有想明白了,这个表姐怎么的就如此阴魂不散,哪哪儿都有她呢? 却是听着萧瑾远一身怒呵“你这是在做什么”,墨云猛然回神,同时便感觉到了一股清凉从天而降,淋了她一个透心凉。 中秋的夜风一吹,叫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殿下赎罪,小姐赎罪。”一个女侍已经跪在了姬霖远案前,“奴婢方才不小心踩着衣摆了,这才将汤羹洒了。” 姬霖远已然起身,目光冰冷地看着看不见脸的人,“皇城已经沦落到连路都不会走的人也能够做宫女的地步了么?还触及到本世子的人身上来了?” “是皇城里面太平的时间太长了么?” 跪地之人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反倒是瞧得本来应当是受害人的墨云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也起身,拉了拉姬霖远的手,道:“殿下莫生气了,她这也不是有心的。” “如若一句无心之过就能够将犯下的错误一笔带过,还需要有法么?” 他们这动静本来已经不小了,他这不压声音的一嗓子立刻就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而在瞧见了是东夷世子在发怒以后,原本还存在的交谈声也停了下了,倒是叫这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而这寂静则是叫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毕竟在绝大多数人落席的情况下,站着怒火中烧的东夷世子实在是太过打眼了。 穆婉妍亦是瞧见了。这个距离已经不容她看清楚姬霖远身旁的人是谁,但她相当于是这一回宫宴的负责人,所以她立刻就起身走了过去。而随着姬霖远身旁那个头发都被羹汤打湿了的身形逐渐清晰了,她的步子就更快了。 “世子息怒。”穆婉妍告礼以后对跪地之人道:“还不赶紧带姑娘去换衣裳。” 姬霖远目光转移到了穆婉妍身上,依旧是冰冷的,“这个贱婢四王妃准备就此放过了么?” 第233章 红光映天 刚准备起身的人已经重新跪了下去。 穆婉妍没有想到即便自己来打圆场姬霖远态度还会如此坚决,这叫她很是无奈,“世子,这奴婢是皇宫中的人,不是本王妃有权力能够处罚的。” “宫中有的是狗仗人势的奴才,怎么的到了四王妃这么个主子了,却如此谦逊了呢?”姬霖远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紧接而来的人身上,“四王爷觉得呢?” “确实。”萧瑾涵道:“即便是按着品级来说,一个寻常的宫女将父皇钦命的女官浇作了这副模样,也当受罚。” “来人,将此扰了世子兴致的奴才带下去杖责四十,完了送到浣衣局去。”他看向目光有些躲闪的女孩身上,“再来一人带姑娘下去换衣裳吧。” 他拉住了想要跟上的穆婉妍,“一会儿父皇母后就要来了,王妃可不能够缺席。” 姬霖远冷冷一笑:“要本世子好好照顾兔子的不是王爷么?” “是本王不错。”萧瑾涵回头,面上笑意不减,目光却不比姬霖远温暖,“世子带兔子来这儿,就没有尽着主子的义务。” 其实宫宴上不是头一回出现这样的事情,所以宫中有一偏阁专门存放了用于给百官及家眷替换的衣物,男女都有。用料也均是上乘,只是式样可能老旧了一些。 只是墨云去的这时间着实有些太久了,毕竟萧帝都已经宣布开席好一会儿了,她人还没有回来。 这叫姬霖远这酒都喝得有些不顺心了。 来赴宴的本就没谁与他有所交往,这一回即便原本是想来与其交谈一两句的人,也远远地就被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冰冷气场给震慑了回去。 姬霖远再一次看向殿外的时候,双目骤然眯起,随即站了起来,抬步就朝殿外走去。 “世子这是去何处呀?” 萧帝的声音从上席传来,逼得姬霖远停下步子。他回身拱手,道:“本世子瞧着西边天红了,觉着这莫不是走水了吧,便想去看看。” 热闹的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听见了外面尖锐的来报声:“披芳阁走水了!” 姬霖远已然抬步出了集英殿。 披芳阁便是宫中设于宫外之人更衣的地方。 穆婉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有些呆滞地看向了身旁人,“世子这么匆匆离去,是不是芸儿还没有回来?” “她已经去了这么长时间了,应该只是应为披芳阁离着这儿远了些,在路上耽搁了时间。”萧瑾涵安慰她:“定会没事的。” “可即便她此刻不在阁中,这她去了披芳阁就走水了,此事不还是将她牵扯进去了么?”穆婉妍已经很是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她的声音还在颤抖着,“她本来就还在父皇的惩罚期内,这在牵扯上一项,哪里还能够安好?” “在座的知晓她今日来了的人本就只有你我、世子与父皇,你若是此刻太过失态,反倒会叫人起了疑心,届时更加不好处理。”萧瑾涵来了一眼正在出言叫在场众人不用担忧的萧帝,道:“以大臣之女作女官去侍奉敌国质子,这种事情父皇定然不会叫百官知晓,所以三姑娘一定不会被牵扯进来的。” 第234章 楼阁走水 墨云是被烤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已经被烈焰充斥,更加让她惊恐的是她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面,从背后捆绑住手腕的绳子似乎打的还是一个消防救援用的扣儿,以致于她越是想要挣脱,手腕却被勒得越紧。 脑袋隐隐作痛,墨云只记得自己跟着一个侍女到了这儿准备换衣衫,她那时候正在擦拭头发。怎么就突然被绑在这里了呢? 一根房梁轰然砸下,掉在了距离她不足两尺的地方,溅起的火星从她脸上擦过,吓得她连眼睛都忘了眨。 她抬头看着上面还存着的房梁,生怕下一根就直接砸到自己脑袋上了。 披芳阁中存放着的都是干爽的衣物,火焰肆掠起来毫无阻碍。而这房子全是木质结构,根本就没有办法阻碍火焰的扩散。墨云完全有一种对方是在故意算计自己的感觉,可她有什么好值得有人在宫中这般兴师动众将自己弄死的? 被烧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被淹死呢。 火光摇曳,她虽然回不了头,却能够听见外面传来隐隐动静,想来是已经有人发现了这里已经起火了。可她扯着嗓子叫了好几声,并没能够得到任何回应。 “是外面太吵了么?”墨云大概能够想象外面热火朝天的救火场景,但她希望有个人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呀。让他们知晓还有个活人在里面,救火的动作或多或少能够快一点儿不是么。 这般磨磨叽叽的,等火救下来了,她早该没了。 可屋里的烟气熏着她的嗓子和眼睛,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坚持下去。烟气呛到了嗓子眼里,逼得她只能够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死的绝望感油然而生。 一声什么东西被撞开的声响在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中显得有些突兀。她艰难地转头,余光隐隐瞧见了地面上似乎有一块石板被掀开了。 “是谁?” “你果然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叫墨云直接哭出了声来,“快帮我解开绳子!” 萧瑾珏已经开始动手。可进宫赴宴,即便是九王爷也是不允许携带利刃兵器的。绑住墨云手腕的虽然不是麻绳,可宫中制衣的布锦不仅韧性十足,有些光滑的面料更是当萧瑾珏手指有点儿打滑,即便他从墨云发髻上拔下来的簪子,都没有办法扎进绳结中去。 墨云听见了什么物件被摔碎了的声音,然后就感觉到了手腕一松,她的身体由于重力下意识地前倾,若不是萧瑾珏拉住了她,人可能就已经栽倒在那根火焰正旺的木梁上了。 萧瑾珏将她塞进了地道,才借着火光看着了那小脸上的闪着光的泪水,赶紧扔下了手中握着的陶瓷片去擦她的脸,“我这不是来救你了么。别哭了?” 萧瑾珏的手上呆着一股铁锈味,可墨云此刻还处于劫后余生的情绪中,在他的指腹触碰到脸的时候情绪更是瞬间就崩溃了。 地道狭窄,以致于她直接就扒拉在了萧瑾珏身上,嚎啕大哭。 第235章 探入救人 因着怕到时候地砖被掉落的房梁压住,所以萧瑾珏方才都没敢将石砖从新挪上来。 此刻他头顶上是木材燃烧、火焰摇曳的动静,身前是女孩始终缓不下来的哭腔,他双手有些尴尬地支在半空中,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别哭了。”他声音中透露出了满满的无奈,“你可是那个上梁揭瓦的穆三姑娘呀。” “我还差一点就没了呢!”女孩推开了他,眼睛鼻子都是通红的,“这还不让人哭……” 她蹲坐在了地上,轻轻地转动着手腕,“想不到披芳阁下面还有密道。” “这不算密道,是工匠在修建楼阁的时候用来给屋内作整屋通风用的。宫中绝大多数殿宇都有这个,只不过通常通风道狭窄不足以容下一人,且另一端都是以山石压住了的。”萧瑾珏道:“披芳阁这儿算着比较偏僻,而且只是用作存放和换装,所以外面的山石被挪开了一些也一直没有复原。” 那还是他儿时贪玩弄开的,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够钻进来,所以艰难了不少。 “真是万幸。”墨云吸了吸鼻子,“王爷竟然能够知晓我还在里面。” 萧瑾珏盘腿坐下,道:“本来是没有想到的,瞧着听见披芳阁走水,不仅姬霖远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连皇嫂的脸色都变了,便觉得可能是牵扯到了你。” 墨云这才将自己经历的事情与他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我就没有明白了,怎么的哪哪儿都有人想要弄死我呢?” 自家府上不安全,皇城里也不安全,难道只有诏狱才适合自己?这未免也太过荒谬了些。 女孩的皮肤白皙,便显得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甚是刺眼。萧瑾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上面,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这会儿他伸出手想要去查看一下,却反倒被对方抓住了手。 “怎么流血了?” 萧瑾珏的手掌中,一道伤口算不得浅,流出来的血早已经浸染了衣物。 墨云想起了什么,道:“方才你是打破了瓷器,用瓷片割破的绳子?” 她立刻在身上一阵摸索,然后将还在身上的帕子掏了出来,绑在了萧瑾珏的手上。为了能够压住伤口,她下手很是用力,看着面前人面不改色的模样,轻叹:“你可真是能忍。” “不过确实,我当时捡你回去的时候,你伤的可比现在重多了,竟然也没哼哼两声。” “那种没有用的呻吟,只能够暴露自己的软弱。” “行吧,毕竟你是主子。”墨云翻了个白眼,手甚至还在萧瑾珏手上拍了一下,看着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主子,你能够查出来是谁想要我的命吗?” “披芳阁走水,即便没有涉及到你,父皇也会彻查。” “但是涉及到了我,谁知道会不会最后变成这走水是我引起的呢?”墨云呵呵一笑:“比如我在换衣服的时候打翻了烛台。” “如果你当真烧死在了这里,便肯定是这样,但现在你活下来了。”萧瑾珏眸光微沉,“作为离宫的皇子,宫中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插手太多,但会尽量帮你。” 第236章 无辜受害 因着要坐实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在外面的火势没有那么失控的时候墨云就钻了出去,甚至可以地在余火中走了几圈。 踩熄了裙边上的火焰,她捡起了萧瑾珏丢落在地的瓷片,在自己的手上狠狠地划了一道,然后冲着站在通风道中的人扯起笑容,“九王爷再不走,怕是外面的宫人都该进来了。” 萧瑾珏又瞧了她一会儿,才回到了通风道中,将石板盖了上去。 墨云有些不放心地过去又用脚踩了踩,才踢倒一个已经化作了黑炭的架子,压在了上面。随即自己便倒回了捆绑自己的柱子旁,合上眼睛之前还不忘用脸在地上蹭几下,让自己显得更脏一些。 只是她没有算到抱起自己来的会是姬霖远,这叫她只能够死死地合着眼睛,内心疯狂暗示自己就当是睡着了。 “去跟皇帝说,此事他要是不能够给本世子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别怪本世子自己动手,将他的皇城给掀了。” 姬霖远这毫不压抑的怒火叫墨云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这样护短的主子可不好找呀。 一直走出去了很远,墨云都感觉喧闹声消失了,才听着脑袋上一声“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吓得她立刻睁眼。 姬霖远将她放在了地上,目光落在了她还在滴血的手上,道:“对自己倒是够狠的。” 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见着已经回了清远殿了,墨云才敢开口:“那时候只想着赶紧割破绳子,便没有留意手。” 虽然她已经将手向身后藏了藏,却还是被姬霖远逮住了。看着那红紫交错的手腕,姬霖远面色变得更为难看了,“从一开始就在算计。” 姬霖远可以笃定此事与萧帝无关,毕竟那皇帝真要算计自己何必从墨云身上下手。所以他定定地看着垂着脑袋的人,“为什么要算计你?” “殿下也觉着奴婢是被算计了么?”墨云委屈呀,“可奴婢自打入宫以来就在殿下宫中呆着,宫里的其他人奴婢见都没见过几个,何至于招惹着他们如此算计奴婢?” 她明明今天只是想去瞧瞧姐姐和穆府那些人的。 “今日带你去本就算临时起意。”姬霖远声音低沉,与立在一旁的内侍道:“墨愁呢?” “回殿下,墨愁现在应该在房中休息。”那人道:“奴才这就去叫她。” 墨云一个哆嗦,“殿下莫不是以为此事与墨愁有关吧?” “你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姬霖远白了她一眼,“今日的事儿说不准本来针对的是她。” 当墨愁匆匆忙忙赶来的时候,墨云正在给伤口消毒,疼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的。瞧见那一盆被染红了的水,她跪在姬霖远面前。 “起来吧。”姬霖远道:“墨云这一回大有可能是替你挡了灾。可是最近行事招惹了哪一宫的人了?” 墨愁思考了好长时间,方才摇头,道:“最近世子不在宫中,奴婢也不敢擅自动作。” 勉勉强强包扎好伤口的人在二人的目光中抬头,立刻就开始喊冤:“我这都不出宫门,宫中的贵人们都不认识几个,能够招惹了谁呀?” 第237章 人且无事 话语之间,就听着宫外一声尖锐的声音,告知着清远殿内的人,皇帝到了。 萧帝进门,看着跪地的女孩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换掉的衣服,便明白了些许,“怪不得世子走得那么匆忙。” 墨云不得不又将今日经历的倒霉事儿说一遍。不过这一回事当着萧帝的面控诉,所以她可以强调了自己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了火海中的绝望。 甚至还特意在用手比划了一下,以便能够将包扎着的手展现出来。 却是没有想到萧帝幽幽来了一句“朕如何知晓你所言属实”,叫原本就没有起身的姬霖远拍案而起:“皇帝这话可真有意思呀。也是墨云还活着呢,若是烧死在了披芳阁,是不是就落实了她肇火的罪名了?” 他直接抓起了墨云的手,衣袖滑落,露出了勒痕纵横的手腕,“这不就是她被捆绑过的最为直接的证据么?” 萧帝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问墨云:“你方才说架子到了,一个瓷瓶砸碎在了面前,所以你才能够借助瓷片来挣脱的?” “是的。”墨云道:“燃烧的房梁砸了下来,撞倒了一旁的木架,砸碎了瓷瓶。” 姬霖远冷笑,“铁证如山,皇帝还不愿意承认眼皮子底下就有人敢蔑视皇权么?” “这也只能够说明世子平日里太过四处树敌,所以连累了身边人。”萧帝面不改色地道:“此事朕会命人彻查,给世子和穆三姑娘一个交代。” “本世子且相信皇帝所言。”姬霖远道:“如果最后只是将那两个贱婢赐死,那未免就太过敷衍了些。” 萧帝淡淡地开口:“然而被老四罚去浣衣局那一个已经死了。” 姬霖远面色更沉,“领墨云去披芳阁那人呢?” “没有找到。”回答的是高寺人:“方才已经派人去查了,据侍卫所言,确实是见着两人进了披芳阁,但是到走水之前都没有人再出来。直到火势被控制,世子从火场中带走了穆三姑娘。” 他顿了一下,道:“已经查出来,披芳阁现在有地方还残留着灯油的痕迹。” 灯油一出,就落实了此事乃故意纵火。 下令彻查此事,抓捕消失的宫女,轮守的侍卫全部被罚。留下这么一个结果,萧帝便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这是在故意演给本世子看呢。”姬霖远对于这个结果显然是不满的,“此事明显是经过处心积虑的。在这宫中能够这么算计一个人的能够有几人?” “墨愁,吩咐下去彻查此事,要在皇帝的人之前将那贱婢带到本世子面前来。” “若是她背后的人护着呢?” “那就你亲自去,挑明了是本世子要人。”姬霖远冷笑:“护着?我可不认为这宫中有那个主子会护着一个如此大动干戈以后却连事都没有办成的主子。” 好好的中秋宫宴,可谓被此事搅得人心惶惶,无帝王旨令均不敢离席。直到传来消息,披芳阁走水,烧毁了楼阁,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才让在场之人暗暗松一口气。 除了一人,垂下的眸子里承载着满满恨意:想不到此人的命竟然如此大。 第238章 小巧脚印 萧瑾珏从通风道钻出以后并没有直接离开。 来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先进去确认情况,尤其是在地道中隐隐听见女孩的呼救声以后,更是无暇旁事,以致于都没有发现山石外留下的脚印。 那脚印比他自己的短小不少,显然是女子留下的。 此人离开的时候显然也是小心谨慎的,借助着草地,竟然也算是只有在这紧挨山石的一小片暴露土地上留下了印记。 想来她应该是等着披芳阁火势彻底不可控制以后才从这里匆匆离开的,若是时间从容,估计不会留下这点儿破绽。 萧瑾珏以手丈量了脚印大概尺寸,然后又自己在旁边踩了一脚,对照了一下痕迹,方才抹去了自己的印记,接着树影离去。 中秋宫宴上任何出现的仆从都会登记在册。等到萧瑾珏回到宴席的时候,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萧瑾涵独自一人坐在上席,也是醒目的很。 他看着来人衣裳上明显被烟熏过的痕迹,笑着道:“人是你救下来的?” “皇兄倒是明眼。”萧瑾珏见就他一人,问:“皇嫂呢?” “清远殿去了。虽然父皇说仅是烧毁了披芳阁,但她哪里放得下心?” “三姑娘当真是皇嫂的软肋。”萧瑾珏皱眉:“只怕皇嫂太过牵绊三姑娘,日后会因此连累了皇兄。” 萧瑾涵似笑非笑地瞧着说话的人,直到对方有些疑惑地挑眉,才道:“你现在回来,是发现了什么么?” 萧瑾珏将那脚印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然后道:“此事如果抓不到人,恐怕不论是母后还是皇嫂都不能够全身而退。” 虽然说主子不可能认识全部的下人,但这二人是宫宴的直接操办人。在她们眼皮底下混进来了对参宴宾客如此算计的恶人,即便是找到了最后的指使人,萧帝也不可能不对这二人处罚。 丢了皇家的颜面,什么皇后、王妃的身份都不好使。 “翻查一下记载名单,然后盘问一下行踪,至少能够找到是谁带三姑娘去的披芳阁。”萧瑾珏道:“既然当时是皇兄开的口,应该对那人有一点儿印象吧?” 萧瑾涵摇头,“当时就是随口安排的,没怎么注意。不过要查动作需要快一点儿了,那个被杖罚的已经死在浣衣局了。” “杖责四十虽然伤筋动骨,但绝对不致死。这就是背后的人要灭口。” 萧瑾珏说完就走了,萧瑾涵则是要去清远殿。 被罚宫女,绝对不可能是自尽,否则直接在杖责过程中自尽就完了。估计还是在穆箖芸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才被灭口的。萧瑾珏边走边琢磨:灭口之人有可能是第三个人,也有可能就是从披芳阁出来的那个人。 但不论是谁,此刻纵火之人也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皇城庞大,真的要找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真不容易。但能够在宫中随意掌控他人生死的人真就不多了。 萧瑾珏站在浣衣局门外,看着里面的灯火通明,喃喃自语:“这宫中,想要穆箖芸死的人,也不多。” 第239章 检查死因 浣衣局的院子里铺着一块白布,里面隆起的就是那个打翻了汤羹的宫女。 本来忙碌的人在萧瑾珏进来以后都停下了动作,直到他免了他们的礼去。 他掀开白布,露出来的脸与布色一样,紫黑的嘴唇和脖颈上的勒痕昭告着死者是死于窒息。那勒痕粗心不均,看来也和捆绑穆箖芸的时候一样,就是以衣带代替绳子来使用的。 “我们尊贵的九王爷竟然自己开始查看尸体了?” 萧瑾珏头都没有抬:“只不过是为了给你占着位置而已。” “我这都到家门口了,却被你给拦回来。”宋朝礼翻了个白眼,“宫中的事情不归我管的。” “但是本王最信任你。”萧瑾珏好不吝啬赞美之词,“在本王看来,同辈中间没有谁的技术比你强的。” “王爷认识的同辈人估计也就我是从这一行的。”宋朝礼嘴上哼哼着,手已经动了起来,“从勒痕来看,死者是被绳子勒住窒息而死的。没有直接用手掐,要么是不愿意留下手指手掌的相关信息,要么凶手是个女子,借助绳子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勒死对方。” 他扒拉了一下死者的眼睛,然后将她的手从布下拉了出来,“死者指甲里很干净,没有死亡之前挣扎的痕迹,有可能被勒的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了。” “为什么不是先被毒死然后伪装成了勒死?” “她不是受了杖刑么,嘴唇内侧咬破了一块,伤口鲜红,不似中毒。”宋朝礼道:“至少不是常规服毒症状。当然也有可能是什么少见的毒药,这个可以放一点血喂狗来实验一下。” 如果狗被毒死了,也能够说明死者是中毒身亡的。 说到这里,宋朝礼“啧啧”了几声,“杖四十才咬破了嘴唇。这要是我宁可咬舌自尽了。” “说明你还不如一介宫中女子。” “本大人堂堂君子,为何要与一介宫女子相比较?”宋朝礼手下动作顿住,然后抬眸看萧瑾珏,“要检查她的身体了,九王爷不避避嫌?” 萧瑾珏背过身去,便听着后面一阵细细嗦嗦的声音,然后就听见宋朝礼感叹“年轻女子的身体果然还是不一样呀”,耳根子温度骤然上升,轻咳:“赶紧做正经事儿。” “王爷以为好看呀?这四十杖打得可真是狠,血肉模糊的。”宋朝礼一边调侃着,一边以布裳遮挡着检查过的身体,直到脱下女子鞋袜,才“咦”了一声。 萧瑾珏不敢转身:“怎么了?” “这尸体宫中的提刑是不是已经查看过了?”宋朝礼招呼着他:“我已经把身上盖好了,你干净来看看。” 萧瑾珏这才转身蹲下,然后就看着女子的脚踝,上面浅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擦伤,可又隐隐带着一些形状。 “这个显然不是擦伤。”宋朝礼手指点上那浅红,“甚至都不是外伤,更像是由内而外渗出来的颜色。但是跟骨这里基本上就是皮包骨,所以也不可能是内出血造成的。” 萧瑾珏皱眉:“你这意思,是故意为之?” 宋朝礼将自己的右手伸到了萧瑾珏面前,指着上面一处,道:“看见这个小黑点了吗?” 第240章 皮下痕迹 在宋朝礼的手掌上,中指与无名指中间,有一个需要很留意才能够看见的一个小黑点。这个点儿不是长在表面,而是处于内里,所以才在上面的肉和皮肤掩盖以后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儿影子与轮廓。 “这是我儿时调皮,将烧黑的树枝作为炭笔玩耍的时候不小心尖端扎到了手掌留下的痕迹。”宋朝礼道:“时间太久远了,我都不记得这究竟是只是留了颜色还是尖儿就折断在了里面。但这至少说明了如果在皮肤下面留下颜色,是不一定会随着时间消散掉的。” 萧瑾珏压低了声音,“所以你以为那痕迹和你这个是一回事?” 宋朝礼微微点头:“有可能和女子点的朱砂有一些类似。年幼的时候就在刺破了皮肤留下了印记,那么即便日后伤口愈合,印记还是会在,只不过颜色变浅了些。而且这印记留在脚踝上,一般也不会暴露出来。” “入宫的女子,即便只是浣衣局最底层的宫女,也是家世经过调查的。” 宋朝礼耸肩,“我又没说这是什么民间组织送进宫中的刺客。大靖这么大,谁知道哪里不会有这一类习俗呢?毕竟如若真是图谋不轨之人,这死的未免也太没有价值了吧?” “那你便临摹一下吧。即便是与今日之事无关,说不定过日后用得上。”萧瑾珏道:“还有什么别的发现么?” 宋朝礼摇头,可顿了会儿之后,有点点头,“还有一处,我也没在别的死者身上见过,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异常。” 他再一次掀开白布一侧,将宫女的手臂暴露了出来,“你瞧她的手臂上,是不是隐隐有一条红线。” 萧瑾珏分辨了好一会儿,才道:“这真的不是血管?” “我也说不准。”宋朝礼伸出自己的手臂,“基本上人体能够看见的血管颜色都偏深,有一点儿倾向于青色的感觉。” 但女子手臂上的线虽然细,但是鲜艳了一些。 “但是孩提有的脸上不就会有这种红红的血丝么?”萧瑾珏道:“不过在这方面我肯定没你懂的多。” 他将宋朝礼留在了那儿记录,自己则是进了发现死者的柴房。他看着那角落沾了血的木板床,眉头紧锁:这被杖责以后无药医治,基本上没有他人下毒手她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柴房虽然堆积着大量的木柴与木炭,但由于日常进出的人并不少,所以地面也没有落得什么灰。一连串的血迹从门口一路到墙角,估计是将人抬进来的时候滴落下来的。 血迹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一个圆斑,唯独床边一滴,像被鞋子踩过了一样,失去了一半。 萧瑾珏回头看着外面那一大群人,内心叹气:这若是能够在发现死了的第一时间赶到,说不定还能够通过鞋底找一找线索呢。 “她这才来的,那能够从这儿找到什么线索呀。”完成了记录的宋朝礼也进来了,“你倒不如去她原来的地方打探打探。” 萧瑾珏道:“宫宴中负责膳食呈递的宫女,基本上都是隶属于尚食局。” 第241章 宛若妖花 尚食局、尚酒局,可以说掌管着宫中上上下下所有贵人的饮食酒水。所以对于这二局中的宫人,可谓都是经过了层层筛选,只有身世背景真正干干净净的人才能够进入那里。 萧瑾珏拿过宋朝礼方才记录的尸检报告,目光停留在了他绘制的图案上面,道:“那印记有这么复杂么?” 宋朝礼这一笔一画勾勒的,要不是他亲眼得见了那印记的模样,怕不是以为这女子脚踝上开出了一朵妖花。 “你们这记录不是最忌讳艺术创作么?” 宋朝礼脸色变了变,嘴上却是已经驳了回去,“王爷可不能够这般质疑臣的职业道德。臣只不过是掀去了遮挡在王爷眼前的阻隔,让王爷能够看清本质罢了。” “卿当真是被一身手艺阻碍了文才武略的施展。”萧瑾珏声音中展露着他不好的情绪,“你就在这儿继续查,本王去尚食局了。” 宋朝礼哀嚎:“王爷,这儿您都已经查过了,是不是能够放微臣回府与老父亲团聚了?” 自打宋朝礼及冠之后,宋老爷子就再也没有进宫出席过宫宴了。虽然同样对于宋家人避讳,但面对面容姣好的少年郎,人们的态度总还是好一些。何况宫宴中还有最让人避讳的东夷世子出席? “本王只能窥探一下表面,卿能够掀去遮挡在本王眼前的遮挡,让本王能够看到本质。”萧瑾珏看着那张好似吞了一只苍蝇的表情,心情好上了些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本王可就完全指望卿了。” 宋朝礼没好气地道:“王爷,这宫中的事情依然是有人负责的,咱自己的事务都忙不完呢,就别插手了,行么?” “此事儿都牵扯到本王的母后了,还叫本王不插手么?”萧瑾珏示意了一下地面,“那儿有一滴血似乎被人踩过了,要不卿查查?” 宋朝礼看着潇洒离去的背影,轻叹:“王爷如此信任臣,当真是叫臣受宠若惊呀……” 萧瑾珏没有去尚食局。当他抵达仁明殿的时候,正瞧见了皇后在与张蕊说话。 “你没回去?” “母后可真是说笑了。今儿个中秋佳节,儿臣不在这儿与母后团圆,回哪儿去?”他看向面露娇羞的女子,道:“倒是表姐今日都没有随张大人回去团圆?” “蕊儿与本宫也是家人,日后与你更是,今日在这儿陪陪本宫有何不可?”倒是皇后护犊子一般,“总比四王妃有心,这宫宴还没散去,人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虽然披芳阁走水与四皇嫂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还是有所牵扯,想来四皇嫂是处理后事去了。” 皇后冷哼一声,“你倒还真是胳膊肘儿往外拐。对蕊儿这般冷嘲热讽的,反倒对穆府的人照护着。” 第242章 略感意外 “母后若是这般说,那儿臣可真是委屈了。”萧瑾珏道:“儿臣这般是想着舅父外祖他们亦是许久没有与表姐相聚了,定是思念。而四皇嫂既然已经嫁给了四皇兄,又是协助母后这一次宫宴的人,这筵席不欢而散,四皇嫂理当善后,不是么?” 皇后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也还算会说话。” 萧瑾珏终是得以落座,问道:“儿臣以为父皇会在母后这里。” “本宫可不知道陛下在哪里。”皇后终究没有掩饰住失落的情绪,“虽说宫中走水着实算是大过失,但披芳阁本就只是存放了些衣物罢了,烧了便烧了,又哪里需要他亲力亲为?怕还是觉得是本宫疏忽了,在群臣面前伤了他的颜面。” “儿臣就是怕母后会被迫与此事牵扯上,才先去了一趟浣衣局,才过来的。”萧瑾珏简单将披芳阁走水的始末与在场二人说了一遍,然后道:“恐怕就是因为此事牵扯到了东夷世子,父皇才会亲自过问。” 皇后的脸色早已经凝重得能够滴出墨来了。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那质子的人也敢算计,这人怕不是活腻了?” 萧瑾珏反倒有些意外,“儿臣还以为母后在气父皇有些小题大作了。” “怪不得陛下说你还是差一点儿火候。”皇后瞥了他一眼,道:“陛下在宫中对世子的纵容其实也告知了众人,世子不是旁人能够动的。这现在算计到了他身上来,可不就是直接将陛下不放在眼中么?” “本宫倒是好奇了,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仅算计世子,还试图将本宫拖下水。” 萧瑾珏眸光一转,“今日宫宴上的宫女,有母后宫中的人么?” “没有。”皇后道:“本来想的是给四王妃出点难题,结果反倒让本宫误打误撞了。”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张蕊,“不过她确实做得很不错,蕊儿日后至少也要做到这样才行。” 这倒是叫萧瑾珏觉得有一些意外,却有感觉情理之中,毕竟那是敢与四哥说助他打成大业的女子。 只是他虽然是想要来安抚一下母后,但没有想到会脱不开身。 看着与自己一同出来的女子,他道:“你若不回张家的话,就先回王府吧。” “姨母叫我随王爷一同的。” 萧瑾珏停下脚步,“表姐,方才本王与母后所说的你应当听到了才是。现在披芳阁走水一事,父皇如此上心,难道本王不应该留在宫中给父皇排忧解难么?” 张蕊垂眸,“此事真若需要出面承担,也应当是四王爷才是,王爷何须为自己揽事儿?” 萧瑾珏目光比空中的明月还要清冷几分,“表姐这还未成王妃呢,就已经如此管着本王的事情,未免有些越界了吧?” 话罢,他竟是直接叫住了一旁匆匆经过的宫女,“将张姑娘带出宫去。” 那宫女这般被突然叫住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萧瑾珏,便就连声应是。 萧瑾珏皱眉,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宫女的鞋子上面,当即叫住了她,“今日天色晴朗,你这是在哪里踩的泥?” 第243章 坠井之人 宫女回身面,毕恭毕敬地道:“回禀王爷,奴婢方才从披芳阁那边过来,大抵是踩着水了。” “且不说救火从来都不是宫女的事,这大火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你还去披芳阁做什么?”萧瑾珏道:“盘查烧毁的衣物?” “是的。”宫女垂首,“奴婢就是奉命前去查点损失的。” “哦?这条道上能够几个宫殿呀,看来你是要去与母后汇报了?”萧瑾珏道:“既然这样,你便先去母后宫中吧。” 那宫女立刻行礼,道:“多谢王爷,那奴婢先去与娘娘汇报了。” 看着那人提着宫灯离去,张蕊轻声道:“我一直与姨母在一块,都没有瞧见姨母有吩咐谁去披芳阁。”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母后宫中的人。”萧瑾珏道:“本王跟去看看,你自己出宫去吧。” 步子还没有迈出,就被拉住了,“若是那人真有问题,王爷去有危险的。” “在这皇城中本王能够有什么危险?”那人已然转弯,萧瑾珏看着宫灯照出的光亮逐渐变弱,从张蕊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若是那人当真与披芳阁走水有所关联,那么表姐在这里耽搁了本王,让本王丢了线索,那么表姐要如何交代?” 等着他匆匆赶上,那宫女衣摆已经在一次消失在了前面的拐角。 他眉头微皱:那不就是浣衣局的方向么? 萧瑾珏快步跟上,却是在经过一处殿宇时,突然听见一声水声,叫他停下脚步。闻声而去,便看见一口水井。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探头看向井中,就见看到了在水中荡漾开的黑发,搅乱了原本应当映照在水面上的月影。 等着人捞上的时候,宋朝礼也已经过来了。他看着那些费力的人,与萧瑾珏道:“怎么又来一个?” “她应该就是披芳阁纵火的人。”萧瑾珏低声道:“方才我遇见了她,见着她鞋底沾了泥,所以才跟着过来,听见了落井的声音。这一处宫宇显然荒废许久了,真若这井里坠了一个人,也难得发现。” “王爷。”负责捞人的侍卫过来了,“人已经没了气息了。” 宋朝礼眼角抽搐:“那可真是新鲜的尸体呀。” 萧瑾珏道:“干活吧。” “王爷,臣明日要休假。” “你查完了,本王考虑考虑。”萧瑾珏道:“留意一下脚踝,说不定又有你的’创作灵感’在那里。” 既然这人吩咐了,宋朝礼干脆这一回上去就直接脱鞋脱袜,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不满的情绪,“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蹲下身子在隔空比划着尺寸的人,道:“微臣其实觉得,这宫女说不定就是被王爷下着了,然后才误落井中的。” “鞋子的尺寸是对的上的。”萧瑾珏抬眸,“如果那个印记真的是什么组织统一的,那么她身上一定会有。” “女子的鞋码相差的本来就不大,如此下定结论恐怕太过武断了吧?”宋朝礼拿起一只鞋子,翻过来看着上面鞋底边缘的一抹痕迹,道:“是我武断了。” 这不就是踩着那柴房中的血迹留下的么? 宋朝礼的表情立刻就严肃了起来。就见他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尸体,最后在女子的脖颈儿后面发现了那模模糊糊的红斑。 第244章 皇城甚大 烛光照映下,红色的斑迹似随着烛火一同摇曳。 宋朝礼干笑两声,“这应该只是掉下井的时候与井壁的擦伤吧?” “你觉得这话说得过去么?”萧瑾珏道:“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查的了。” 他在仁明殿内呆了近一个时辰,然后还碰到了依旧相安无事的宫女,这说明这么长时间里她没有被其他人怀疑。一个时辰,足够她磨灭掉很多的痕迹了。而有魄力自尽来保守秘密的人,恐怕即便是遗漏下的痕迹也很难发现了。 萧瑾珏起身,目光越过宫墙看向依旧能够瞧见的金顶:皇城实在是太大了…… 宋朝礼却是在将手洗净、做完记录以后,道:“皇城再大也还是京城的一部分。上一回王爷都能够出城去寻找线索了,这一回为何反倒放弃了起来?” “因为皇城之中的痕迹比宫外更容易被抹去。本王不应该在仁明殿耽搁的。”萧瑾珏看着地上的尸体,道:“而且真的要光明正大地查,必须要与父皇请示才行。” 宋朝礼面上表情再次失控,“我的王爷呀,感敢情我现在还算事无诏入宫?” 外臣无诏进入后宫,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能够诏外臣入后宫的,这皇城中除了萧帝,即便是连皇后都没有这个权力的。 “真若追究此事,本王替你扛着。”萧瑾珏道:“本王接下来准备去找一下受害人,你要一块儿去么?” 清远殿中,墨云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自己难道就这么受重视的么?能够叫这想来冷清的偏远地方,竟然也有门庭若市的一天? 她很是好奇地看着随萧瑾珏一起来的人,看着他身上的官服,觉着也不像是太医局的人。 “一个自尽的宫女在井中发现了,本王想向世子借一下墨云,去辨认一下此人是否是领她去披芳阁的人。” 被打扰的姬霖远脸色甚是不好,“本世子怎不知晓皇城也是九王爷的监管范畴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身后之人身上,“这么晚了,宋大人怎么还没有出宫?” “本官协助王爷调查披芳阁走水一事。”宋朝礼道:“虽然知晓世子体惜自己人,但还望世子能够借墨云姑娘一用。” “借又如何?不借又如何?”姬霖远道:“就算那井中之人就是披芳阁肇火之人,难道王爷还能够以此作为给本世子的交代不成?” 萧瑾珏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父皇自然会给世子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如果井中之人与此事无关,那么置墨云于生死之境的人便还在皇城中游走,世子不会更不担心么?” “本王担心什么?墨云是你们大靖的人,又不是我东夷子民。”姬霖远目光中满是嘲讽之色,“担心的难道不应该是王爷和皇帝么?连这座皇城都掌控不了,拿什么来掌控一国?” “如若此事王爷和皇帝给不了本世子合理的交代,那么协议就撕毁吧。”姬霖远手指扣了扣桌面,将女孩飘走的意识敲了回来,“墨云,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第245章 面色惨白 墨云当然不会放过对自己下杀手的人。所以即便姬霖远一直盯着她,她也毅然决然地跟着萧瑾珏跑了。 只是身后茶杯碎裂的声音还是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倒是萧瑾珏皱眉:“世子的性子果然不好。” “殿下平日里还是很好的,都没有对奴婢发过脾气。”墨云小声嘀咕着:“方才也是世子将奴婢抱回清远殿的。” 萧瑾珏脚步骤停,他直接拉住了还在向前的墨云,说话的音调都忍不住把高了:“他将你抱回来的?” 墨云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笑得有些害羞,“奴婢还是第一次被公主抱呢。” 萧瑾珏将女孩的情绪转换净收眼底。他没再说话,松开了抓着女孩的手大步向前走了,叫墨云在后面甚是迷茫。 “快跟上吧。”宋朝礼呵呵两声干笑:“王爷这是吃味儿了。” 吃味儿?墨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萧瑾珏在前方低呵一声“宋朝礼”。 宋朝礼快步跟上,墨云也加快了步子,却是与他持平,“宋大人与九王爷一样是执金吾吗?” “不是。”宋朝礼小声回应:“姑娘知道仵作吗?” “仵作?”墨云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是做尸检的人吗?需要用刀解剖尸体么?这个季节尸体怎么存放?用冰室存放?” 宋朝礼倒是比她还要惊讶,“姑娘对这个还有了解?” 墨云脑袋摇得果决:“不了解,所以才有问题的嘛。” 两人远远地吊在萧瑾珏身后低声细语,叫萧瑾珏隐隐能够听到些许内容,却又听不真切,最终是不得不停下脚步来等着这两人:“你们俩若是真的一见如故,能不能够等着事情完了再慢慢聊?” 宋朝礼的求生欲立刻到位,“王爷说笑了,微臣这是在提前为姑娘说道说道,以免她一会儿惊着了。” 然而即便是墨云自持心理素质强大,可在瞧见那躺在地上、湿答答的尸体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就比没有生机那张脸还要惨白了。 宋朝礼赶紧出言安慰:“墨云姑娘不要害怕,就当她是睡着了就好。” 萧瑾珏却是明白墨云此刻的心理:她应该不是在害怕尸体,而是想到了当初自己溺水时的模样了。他站在女孩身后,轻声道:“你当初状态可比这好多了。” “那可不。”墨云的声音都已经变调了。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道:“我至少还活下来了。” 她回头的时候,眼睛都是失了焦的状态,“我当初状态比她好多了?” “是的。”萧瑾珏点头,“且不说本王发现你的及时,即便是三姑娘这张脸,也不是她能够相提并论的吧。” 见着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光彩,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缓过来了便去看看,是不是当初领你去的?” “瞧着似乎是有些眼熟。”墨云站在尸体边上,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着,“看身形也差不多的样子。” 萧瑾珏道:“她还把将汤羹泼在你头上那一位给勒死了。” 这话惊得墨云脚下立刻挪了几步,“这么狠的人么?” 第246章 印记缘由(上) 墨云的手下意识地放上了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这莫不是让人切实认是自己造成的意外然后烧死了自己,恐怕也是被先弄死后焚尸吧? “所以你在宫中有触怒过哪一位贵人么?” 对于萧瑾珏的问题,墨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奴婢自从进了清远殿以后,独自出门的次数绝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世子殿下倒是张扬得很,但是奴婢才来殿下身旁多长时间呀,吩咐事情也是叫墨愁姐姐去,轮不到奴婢呀。” 墨云可以百分百肯定了,自己就是背锅! 这叫她恨不得上前去踹尸体两脚:什么破眼神,人都认不准。 倒是萧瑾珏拉住了她,道:“本王倒是觉得可能不是针对世子的。”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墨云转头,咬牙切齿,“难道还真是有人敲上了我这条小命不成?” 见萧瑾珏沉默,宋朝礼只好出来打圆场,“王爷的意思是,宫中的贵人们,不会有人想着在宫宴这等大事上触怒陛下。毕竟想要弄死在宫中弄死一个,方法着实是太多了。” “宋大人的意思是,是这一回进宫赴宴的人想要弄死我?”墨云扒拉开萧瑾珏的手,“莫不是在说笑呢?皇宫中的人,是宫外的人能够随意指使的?” “即便是付出几条命的代价也无所谓?”见这二人没接话,墨云气乐了,“那倒是我不识好歹了。毕竟众生平等,我这条命还没被收走,就先霍霍掉两人了。” 墨云终究还是一脚踢了上去,丝毫没有尊重逝者的意思,但这一回萧瑾珏也没有再拦。 “所以这就是王爷查出来的真相?”她道:“那奴婢尸体也指认完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见她怒气未消的模样,萧瑾珏终究是叹了口气:“本王就是纵容你过头了,才使得你便是在宫中也敢这般。” 他这般,反倒叫墨云有一种被冷水当头浇下的感觉。就见她垂下了脑袋,规规矩矩地行礼,“王爷说的是,奴婢逾越了。” “本王倒不是责怪你,只是想着你这般在宫中,或许真的惹着了谁还意识不到。”萧瑾珏道:“今日之事,完全可以理解成是幕后之人进宫,确定了是你陪同世子出宴,才吩咐人动手的。否则以墨愁的身手,那一碗汤羹会不会落在她头上还不一定。” 墨云的手掌握着住了自己的手臂,“所以真的是在算计我么?” 她直接就夺过了宋朝礼手中的记录册子,然后翻看了起来,“这便是宋大人记录的尸检结果?” “是的。”宋朝礼道:“不过只能够做体表检查,毕竟宫中的事情不在本官的权职范围内,做不了更深的检查。” 墨云并没有嫌弃宋朝礼工作只做了一半的意思,毕竟皇城中死个把宫女着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他这能够做一点儿检查,估摸着也还是萧帝或者九王爷命令他做的。 就是这么一朵不合时宜的花,倒是叫人怎么看怎么奇怪。 萧瑾珏留意着她的目光,道:“本王以为,这是代表二人同隶一处。” “宫中女子依律挽髻。”墨云眉头紧锁,“如若是一开始就进宫有所图谋的人,这脖子后面的身份标记是不是太醒目了一些?” 第247章 印记缘由(下) 萧瑾珏不接话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墨云,叫她自己将话给续了下去。 “这皇宫中的女子,不论身份高低、出生贵贱,只怕家世背景都是被查了个透彻才需进了宫中的吧?即是如此,在费尽心机安插进宫的人身上还设这种标记,未免也太过高调了。”说着说着,墨云点了点自己的身上,道:“即便是一定要有印记,也不应该放在明面上。毕竟女孩儿家有的是地方能够藏下印记。” 颈后,脚踝,倒也算是女孩儿家隐私的地方,日常也会被衣领、鞋袜给遮挡住,可若真是心有,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总不能够每一回都以蚊虫叮咬或是磕碰着了来掩盖吧? “所以,她们一定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的印记。”萧瑾珏道:“在旁人眼中,那或许就是一块淡淡的胎记罢了。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拥有印记的人是相互有关联的。” 墨云点头:“甚至于有可能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不是胎记。” 她的目光落在了宋朝礼身上,“我倒是对宋大人很是好奇:如何就能够将这模模糊糊的玩意儿画成如此精致的画?既然是仵作,那么便是检查尸体为查案服务的吧?做这种带主观色彩的记录真的好么?” “又或者是,宋大人见过这印记原本的模样?” 宋朝礼只觉得脑中一震巨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自觉跪下了。他立刻看向萧瑾珏,道:“王爷,微臣冤枉。” “你起来罢,本王信你。”萧瑾珏道:“但三姑娘说的确实有理。” 宋朝礼还没有离地太远的膝盖又已经重新和地面接触上了:他也觉得三姑娘说的有理呀,可当他看见那脚踝上的印记时,真真切切的就觉着那印记本来应该是那模样。 墨云也是被这一茬又一茬的下跪吓得一跳。她蹲下身子,与宋朝礼道:“宋大人仔细想想,有没有可能是以前在那一本书上见着过,又或是孩提时代在那里见过这纹身的场景?” “纹身?” “刺破皮肤然后在创口上使用颜料,当伤口完全长好以后,就能够在身上留下永久性的花纹。”墨云道:“刺青,或者在身上刺字。” 这便是与宋朝礼原本给萧瑾珏解释的是一回事儿了。刺字他们原本便是知晓的,不过对象通常都是被从狱中放出的戴罪之人。 萧瑾珏道:“这种伤及体肤的事情,是女子会做的么?” “黑字儿是不好看,但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红的么?”墨云不以为然:“在手腕或者脚踝处刺花或者是心,这般想想难道不觉得还是有些美感的么?” “所以你耳后的梅花也是刺的?” “那叫胎记。”口快之人立刻手捂耳后,有些诧异,“你怎么也知道?” “在庄子里你只好束发,便瞧见过。” 墨云反倒是立刻去瞧宋朝礼,见对方已然撇开目光,才咬牙切齿地道:“王爷不是说要保守秘密的么?” 萧瑾珏咧嘴一笑:“本王方才有说出什么秘密来么?” 第248章 中秋快乐 当真是好些时候没有见着穆三姑娘张牙舞爪的模样了,此刻萧瑾珏的心情是发自内心的好。 这倒是叫他突然明白了姬霖远有时候嘟囔的兔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不过面前着人儿哪里像一只兔子,明明是一只猫。 平时懒洋洋的,可一旦惹着了,就立刻炸毛、露出利爪。 可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就降了下来,“四皇兄送了世子一只兔子,世子说会照料好它的。” 墨云不解为何会突然提起那只白团子,点着脑袋,道:“现在是我在养,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都不好意思说那兔子已经胖了一圈了,以致于现在每天早上和她一块儿围着清远殿的围墙在跑圈。 也是为难那小家伙了,明明别的兔子只要在窝里吃草卖萌就可以的。但看着白团子那小嘴巴啃胡萝卜的模样,墨云着实是停不下来。 一个敢吃,一个敢喂。 “那如果世子回东夷,你会跟着他一起去东夷么?” “我为什么要跟着他去?”墨云只觉得莫名其妙,“我只是作为女官期间在清远殿侍候着,陛下又没说我现在就归世子了。” 开什么玩笑?大靖本来就已经够人生地不熟的了,还东夷? 但话也不能够说太死了:“不过听闻东夷临海,世子若是能够管吃管住,去游览一下、看看海倒是不错的。” 感觉东夷就是占着胶东半岛,应该是天蓝水美的,还盛产海鲜。 “想看海倒也没有必要去东夷。”萧瑾珏道:“徐州亦是临海。真若想看海,去徐州便好。” 听着这话题越聊越偏,宋朝礼弱弱地插言:“看海的事情王爷不若改日再聊?如果今晚这事情到此为止了,那臣是不是可以出宫回家了?” 这都已经临近子时了,中秋节都快过去了呀。 萧瑾珏却没有搭理他,叫宋朝礼只能够看着墨云,眼神里透露着哀求之色。 墨云道:“我倒还有一事想要麻烦宋大人。宋大人能不能够将这个印记单独绘制一份给我?” 见萧瑾珏点头,宋朝礼应下,“这是小事,不过姑娘拿它有何用处?” 墨云道:“留着,万一以后见着类似的,可以对照对照,说不定能够找到它的出处。” 而且她心中还有一人选,所以她想带个复本去确认一下。 还能够给穆婉妍看一看,毕竟四王府中藏书也不少,说不定姐姐能够发现什么呢。 宋朝礼动作极快,不少片刻就已经绘制完毕。他将纸从册子上撕下,等着墨迹干透才叠好交给墨云,“如若姑娘在别的地方见着了它,还望能够告知我。” “那是自然。”墨云将纸收好,然后与二人毕恭毕敬行礼,“奴婢再次谢过王爷与宋大人今夜为奴婢之事奔波至此。” 萧瑾珏摇头,“无妨。只是本王今日在宫中终是不太方便,没能够给姑娘一个满意的结果。” “王爷都已经又救奴婢一命了。”墨云咧嘴一笑,冲着二人盈盈行礼:“奴婢在这里祝二位中秋快乐。” 第249章 出宫回府 清远殿这一夜算是着实没有一个安宁了。墨云过了子时才回去,却是直接砸了一屋子的东西,这也还是她屋里没什么可以砸的了。 等着次日一早,她就已经梳妆打扮好出门了,留下身后一片狼籍。 姬霖远看着站在面前的人,额上青筋直跳,“是本世子太纵容你了么?!” 墨云往后退了一步,任由茶杯摔在自己的跟前,身子站得笔直,“世子殿下,民女要出宫回家一趟。” 墨云进宫为女官的事情没几人知晓,所以她不可能光明真大地穿着宫女宫服走出去。 她今日穿的还是当初被关进诏狱时穿的衣服,到了清远殿后洗净了一直压着相抵,已然一月有余未见过天日了。因着是夏末的衣服,单穿还是薄了些,所以从衣服的领口能够看见套在里面的宫服内衬。 姬霖远的眸中满是阴霾:“为何要出宫?” “民女这条小命都快没了,还不能够回家去疏解疏解压力么?”墨云头一回在姬霖远面前展露自己的性子,“世子也不用太过担心,就一日,等民女心情好了,自然就回宫来继续侍奉世子了。” “心情不好便要出走,你莫不是觉着本世子宫中不需要讲规矩么?” “那世子便将民女杖毙了罢。反正对于世子而言,民女不过是一条萧帝送到世子身边的狗。” “本世子何时说过……”拍案而起的姬霖远话卡在了嗓子眼中。看着女孩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终是有些无力地坐下,“做完萧瑾珏究竟是给你灌输了些什么?” “王爷没有灌输什么,只是说民女遇袭不一定是受世子的牵连。”墨云说得甚是坦然:“如若真是如此,那反倒是民女连累世子了。” 姬霖远何等聪明,立刻就察觉出了她话语中的端倪:“所以你是想到了想要你性命的人了?” “民女没有想到是谁,但有人会想到的。” “四王妃。”姬霖远道:“你是要去四王府。” “民女是要回穆府。”墨云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世子今日的话着实是有些多了。” 姬霖远哑然。瞧了她还一会儿,才缓缓道:“最晚明日落日之前回来,否则别怪本世子出宫去拜访穆府。” 墨云垂眸:十八个时辰,倒也足够了。她本来以为姬霖远会要求她自己速去速回的。 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姬霖远道:“顺便给本世子带一套茶具回来,这清远殿中已经没有好茶具了。” “多谢世子殿下,民女知晓。” 墨云除了宫门,径直就往穆府去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给门人进府通报的机会,匆匆到了前厅,见没有人以后,就随手逮了一个下人,问:“母亲呢?” 许久没见她的下人也是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回三小姐,夫人和二小姐、表小姐一同上街去了,方才出门。” “这节后第一日大清早的,街上铺子怕都还没有开吧?”墨云皱眉,“青柳还在我院中?” 却没有想到那人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青柳姑娘入了表小姐的眼,陪着一起出去了。” “呵呵。”墨云干笑两声,“入了表小姐的眼。” 第250章 开口要人 为了等着这出门的几人回来,墨云一直坐在前厅喝茶,一直到正午过去、肚子都喝饱了,才看见那几人回府。 穆府几人瞧着她回府了,脸上都是惊喜之色,青柳更是夸张,直接上前跪在了墨云的身旁,泪眼婆娑,甚至连“小姐”两个字儿都说的含含糊糊的。 “你哭什么?”墨云起身,不动声色地避过了青柳,走到穆夫人跟前,乖巧地道:“母亲,芸儿昨儿没能够赶上中秋佳节,便只能够今日回来见父亲、母亲了。” 穆夫人笑得灿烂,迁起墨云的手,道:“昨儿我还在问老爷,怎么不将你接回来团聚,老爷还说是你不适合奔波。不过本来我们昨夜也进宫赴宫宴了,不在府上。” 墨云赶紧假装轻咳了两声,道:“那芸儿还算是赶巧儿了。总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也算是团圆了。” “虽然祖母没回来,但表姐在这里,倒也算是大家都在了。”她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沈馨悦,“不过昨日既然独留表姐一人在府上,想来与我一人在庄子上的时候一样甚是孤独、想念家人吧?” 话语之间,她眉眼都笑得弯弯的。 然后墨云就看着穆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了僵住的意思。 “昨日是我身体不适,所以表姐替我陪母亲进宫了。”穆怀倾道:“不过我也没有一个人,昨日宫宴散得早,他们很早就回来了。” 墨云笑了,“本来还以为姐姐没有与吴二哥在宫宴上相见会有些落寞呢,这般看来,吴二哥昨夜还来府上与姐姐相见过了?” 就见脸皮子薄的穆怀倾立刻羞红了脸,惹得墨云大笑起来,毫无仪态,好似方才那只礼节的人是装出来的一样。 “看来我还是应该昨日就回来的,错过了一出好戏呀。所以我决定今日不回去了,可要拉着二姐姐好好促膝长谈一番才是。”墨云又一次看向了沈馨悦:“所以还麻烦表姐将青柳还给我一日,等明日我走了,再叫她去表姐那儿去。” 相比于她,沈馨悦就真的带着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本就是我借了三姑娘的人。既然三姑娘回来了,自当是要还给三姑娘的。” “物尽其用嘛,反正青柳闲着也是闲着。”墨云笑着撇了一眼,看着对方垂着首还一副见着自己没能够从激动中回过神来的模样,与她道:“既然表姐这么说了,青柳你便先去替我收拾收拾屋吧。你知道的,虽然只宿一宿,但我还是喜欢新换洗过的床单被褥。” 青柳应着就小跑着出去了,甚至都没有看过沈馨悦一眼,好似她真的就只是被借用了几日,与她还没有产生什么主仆情分一般。 墨云估摸了一下时日,这表姐已然在京中呆了一月有余,这倒还真叫人不得不感叹一下青柳对主子的忠诚。 “芸儿这也算终于与母亲请过安了,便也先去休息了。”墨云告礼后离开之前,还不忘笑嘻嘻地调笑一句穆怀倾,“养精蓄锐,以便今夜有精神与二姐姐好好絮叨絮叨。” 第251章 王妃回府 墨云当然不可能真的回房睡觉,因为她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不论是来这里之前,还是来这里之后。 当然诏狱中那会算不得数,因为那是着实无事可做,便就只能够睡一睡、做做梦。 她看着已经被收拾好的屋子,看着青柳激动地向自己走来,笑眯眯地道:“到底还是青柳好呀,收拾的这一切真是样样顺我的心。”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落在屋内的物件上,“当真还是几十日前的模样呢,就好像我从这房门走出时不是七月,就是今日一早一般。” 手指很是自然地滑过一旁的博古架,再看指腹,干干净净。 “奴婢即便去了表小姐身边,也是每日晨夕都会回来将小姐的屋子打扫清理一番。”青柳面上由于激动的神色带着些许潮红,“就是想着说不定哪一日小姐就回来了。” “你这般贴心,当真是叫我想要这一回将你一起带走呀。”见她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墨云摇头叹息:“可惜了,若是带走了府上便没人真的给我看屋了,还是留在府上吧。” 青柳眼眶立刻就红了,“小姐若是觉着是这个缘故,奴婢可以在小姐回府时提前回来收拾,还望小姐带着奴婢一起去庄子上吧。” 墨云出手扶住又欲下跪的人,笑着道:“可别再跪了。你这般会让我以为表姐对你不好,才叫你如此不想在府上呆着的。” 就在青柳还欲再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屋外来了人传话,“三小姐,四王爷与四王妃来了,现下正在前厅等小姐过去。” 墨云目光微闪:倒真的和萧瑾珏说的一样。 她昨夜与他说了想出宫去四王府与穆婉妍探讨探讨,却被萧瑾珏阻止了。 “你现在出宫,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势必都会引人注目。如若直接去四皇兄那儿,无疑会叫人猜忌缘由。但穆府乃你的家,回去理所当然。”萧瑾珏这般与她道:“今日八月十五,中秋宫宴,依着以往来说散席时间是很晚的,所以对于百官中的很多人而言,会在八月十六再与家人团聚一回,这也是为何十五、十六两日休沐的原因。所以明日皇兄定会陪着皇嫂回穆府,你赶早回去,便一定能够遇上他们。” 墨云当时还是对此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万一没有回去呢?毕竟昨日宫宴,穆府上上下下可谓全到了,只不过没有坐在一处罢了。” “一定会的。”萧瑾珏却甚是笃定,“只要你回去,即便不开口,皇兄也会发现,然后他一定会告知皇嫂的。” 墨云赶紧让青柳起来,然后就拎着裙摆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当然,她已经换过了衣服,甚至还打包了几套准备带回宫中去。 虽然昨晚在清远殿已经短短见过一面了,但当穆婉妍瞧见匆匆跑来的墨云站起身之后,墨云还是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女孩的声音沉闷,“芸儿可真是想死你了。” 第252章 带伤控诉 穆婉妍摸了摸怀中人的脑袋,等到二人分来以后,她拉着墨云的手,没有纱布包裹,止住了血的伤口现在成了一道蜿蜒的黑痂。 这是一个翻,才叫旁人瞧见了墨云手上有一道这么凶险的伤。 “你这可真是太过胡闹了。”穆婉妍声音中是有些压制不住的怒意,“你这伤口是沾不得丝毫水的,怎么能够不包扎?” 穆夫人与穆怀倾亦是面露担忧之色。 “本来拆纱布是不想要你们发现的。”墨云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姐姐不说本来就没事儿了的。” 她倒是突然想起了萧瑾珏,似乎他昨天的伤口就只是被自己用手帕包了一下,所以后面见着他的时候他手上也扎着帕子。 回过神来,她咧嘴轻笑,“我这昨夜好好处理过的,没什么问题的。” 反握住穆婉妍的手之后,墨云瞧向淡定喝茶的萧瑾涵,“王爷,今日能够晚一些回王府吗?民女相同王妃好好聊聊。” 穆婉妍笑骂:“方才怀倾才说了你今夜要与她促膝长谈,怎么又变成我了?” 墨云笑得如同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一般,“与长姐促膝长谈,正好给二姐姐一个机会先好好睡一会儿,以便有精神讲故事呀。” 等到穆振平换班回来的时候,一众人还在前厅喝着茶。他看着坐在那儿笑嘻嘻的墨云明显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墨云起身行礼,道:“父亲这般是多么不待见女儿?” 一句话堵住了穆振平截下来的话,叫他只能够在于萧瑾涵告礼之后,与她道:“跟我来书房。” 墨云整个人的气势都蔫了,直到随着穆振平进了书房,房门关上了,她才站直了身形。 “世子怎么会允许你独自出宫?”穆振平坐在案前,道:“不是捅了篓子被世子赶出来了吧?” “在父亲心中女儿这么不堪吗?”墨云也没有几分太过客气的意思,直接自己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了穆振平的对面,“女儿昨日可是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呢。若不是世子和九王爷的搭救,今儿父亲见着的可能就是白幡了。” 穆振平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昨夜披芳阁走水,世子要去救的人是你?” “可不就是我么?”墨云直接将自己受伤的掌心送到了穆振平面前,“被人敲晕,绑在柱子上,如若不是九王爷冒着大火来为女儿解绑,女儿就被活活烧死了。” 穆振平眸光微沉,“针对你的?” “是的。”墨云将手收回,“女儿想来想去,如果这一回走水不是意外,那么上一回落水便也不是意外吧?” 穆振平皱眉,“你这是在怀疑谁?我?你母亲?你姐姐弟弟?” “此刻府上还有一人父亲没有提到。”墨云道:“表姐怎么又来京中了?祖母不是将她遣回去了么?” “你在怀疑她?” “只有表姐是昨日宫宴中不应该出现的人。”她起身,双手撑着桌面,道:“女儿每一回出意外的时候表姐都或多或少地出现在了附近,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点儿吧?” 第253章 荒谬猜测 说此话的墨云眼睛里面闪烁的光彩,叫穆振平相信她真的觉得幕后黑手是沈馨悦。 “以此为依据就做出如此荒谬的结论实在是太过可笑了。”穆振平道:“她一个宫外女子,如何能够使唤宫中的人?” 墨云垂眸:如果不是她方才又轻声向木婉妍确认了一遍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防着沈馨悦,她也不会得出这么一个荒谬的结论来。 “如果我们能够识破她的手段,我可不就直接与父亲说了么?”墨云道:“所以父亲不若就这么以为吧:女儿不喜欢表姐,所以不想表姐继续在我们家呆着了。” “荒谬。” “女儿荒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墨云站直身子,“女儿是受害者这事儿,陛下是知晓的,而这一回出宫回府,自然也是逃不过陛下的眼睛。所以父亲想想,如何与陛下说吧。” 穆振平笑了:“原本以为你是将算盘打到了我的头上,想不到竟然是想要算计陛下。” “父亲这般说可真就是冤枉人了。”墨云亦是笑了,“女儿那么尊敬陛下,怎么可能算计他呢?” 口头虽是这般说着,可那语气神态丝毫叫人看不出来。 “你现在这般,倒还真是有几分世子行事的风格了。” 等到墨云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已经在外面石桌石椅那儿坐着对话的王爷王妃。 萧瑾涵瞧见了她就招呼她过去,“本王去与岳丈商议些事情,三姑娘便替本王照顾一下王妃吧。” “这是我姐姐,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什么叫做’替王爷照顾’?”墨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穆婉妍身旁,冲萧瑾涵挥手,“王爷快去吧。” 待萧瑾涵一走,穆婉妍就拉着墨云道:“方才为什么会问沈馨悦的事情?” “我与父亲说,我怀疑披芳阁走水也与她有关。”看着穆婉妍震惊的模样,墨云道:“姐姐是不是也觉得很荒谬?” 她将自己非常简单粗暴、亦是非常耍无赖的推论给穆婉妍说了一遍,然后道:“有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因着表面的荒谬,所以才让人错过了其下的真相。” 穆婉妍沉默了好长时间以后才缓缓道:“芸儿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倒真的有些大道理。” “但还是不可能。如果说穆府沈馨悦还能够有动手脚的机会,皇宫中她真的是一点儿可能都没有。”她接着道:“即便是宫中的娘娘们,也没有谁敢为了杀害大臣之女纵火烧掉披芳阁的。” “姐姐说的对,所以才不可能是宫中的娘娘们命人做的呀。不是宫中的人,才有可能无所顾忌地做这件事情,不是么?” 穆婉妍脸色沉了沉,道:“你是发现了什么?” 墨云将九王爷带她去见井中女尸的事情告诉了穆婉妍,却没有明说印迹的事情,只是说现在还没有能够找到能够将穆府中人与那个女子穿联系来的线索。 “别的不好说,但我能够保证那个宫女不是穆府安排进去的人。”穆婉妍道:“父亲对陛下绝对忠心不二,是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的。” “而王家更没有这个能力了。” 第254章 王家姑爷 “王家不行,那么沈家呢?” 墨云很是认真地开口询问:“我一直以来都有这个疑问:明明母亲只是表姐的姨母,为什么沈馨悦感觉事事都靠着母亲。明明王家也还有舅父吧?” 穆婉妍回忆了一下,才道:“沈姨父是一个游商,入赘进的王家。” 墨云皱眉,不太相信,“王老太爷那般算计的性子,会愿意要一个入赘进来的女婿?而且都是入赘了,为什么表姐不姓王呢?” “沈姨父去得也很早,所以我对他并没有太深的印象。”穆婉妍道:“虽说是游商,但是沈姨父积蓄很多。据说当初他入赘带进王家的财产能够抵得上五年王家的银库收入了。” 墨云哑然。她虽然一直以来都知道商户有钱,但那大多数都是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不说各地连锁,但也至少是拥有了一个固定的门店,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够在保有老客源的情况下扩充新客源。可游商不就是说的那些没有定所、四处游走奔波的脚商么? 不会是什么隐世的大家族放出来历练的吧? 对于墨云的疑问,穆婉妍在思索了一段时间以后还是摇头否认了,“如若真是这样的出身,沈姨父就不会拥有对自己婚事的自主权。” 王家别说放在隐世大家眼中,就出了穆夫人的事情之后,京中寻常官家都不怎么看得上王家。 可墨云总觉得此事有点儿蹊跷:“那沈姨父赚钱的路子可真是好呀。姐姐还记着他走商是哪一条路吗?” 穆婉妍摇头:“沈姨父过世的时候我还是太小了,不过很显然王家自己都没有吃下那条生财之道。” 墨云垂眸,但还是在心中默默地将这么个传奇人物记了下来。 “你原本想要晚上与我说的就是此事吗?” 墨云点头:“想着姐姐既然原本说过要我离表姐远一些,说不定就是她掌握着一股隐藏在背后的力量。” 穆婉妍一愣,“这倒是真没有想过……” 墨云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穆婉妍是想到了什么。 晚膳用的简单,因为穆婉妍和萧瑾涵没有在府上呆多长时间,所以墨云也是早早就调侃完了穆怀倾,当然也抓紧机会好好训了一回穆怀然。 不过也是难得这小子没有顶嘴,只是有些沮丧地道:“既然连我的功课都放不下,为什么不回府?” “想不到呀,我们家的怀然竟然想姐姐了。”墨云笑眯眯的,甚至还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可惜呀,姐姐还不能够回来呢。” 穆怀然本质上是个聪明人。他瞧着笑颜灿烂的女子,很是认真地道:“我七月底悄悄去了一趟庄子,你并不在那儿。” 墨云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你为什么会去庄子上?” 为什么没有人跟她说这件事情?父亲这是在做什么鬼? 穆怀然将她的神态变化收入眼中,当即将屋里的人都呵了出去,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你果然不在庄子,究竟是去哪里去了?为什么父亲和长姐都帮你瞒着?” 第255章 千丝万缕 小小的少年脸上写满着是被隐瞒的愤怒。 墨云收敛起了面上笑意,轻声道:“瞒下来是为了你们好。” 穆怀然觉得有些可笑,“不说实情,平白叫我们担心,也能够叫作为了我们好?” “小朋友,有些事情不知是福。”墨云退后一步,歪着脑袋看着他,“你也要庆幸,你偷偷跑去庄子找我的事情没有被父亲知晓,否则恐怕会被禁足。” 穆怀然张了张嘴,沉默了好长时间以后,才垂头丧气地道:“你现在所作的事情那么凶险的吗?” 看他的目光停在自己的手上,墨云将手藏在了身后,“其实很不错,好吃好喝的,这个伤只是昨夜的意外导致的。”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穆怀然道:“楚钧为也惦记着你。” 墨云乐了,“看看这小表弟,可比你这亲弟弟诚实多了。” 被戳破了心思的小少年哼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事儿才算完。”墨云无奈摊手,“要不你就当我和长姐一样是悄悄地嫁人了?并嫁出去了的女儿总不至于还能够隔三差五地回娘家吧?” 说到这里,她指尖点在了穆怀然的肩上,“我这你都如此耿耿于怀的话,二姐姐嫁给吴二哥的时候你岂不是要疯?” 笑了几声,她回身到了门前,开门抬步迈出,身子都出去了一半了,她身子后仰,看着立在屋中的少年郎,道:“好好学习,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功课拉下了,我可是会揍你的。” 回到自己屋里后,墨云真的就像曾经那样脱下了外衫,随手交给了紧跟身后的青柳,“我累了,想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水已经烧热了,奴婢这就去给小姐准备衣物。” 等到墨云只着里衣到达澡桶旁时,正好看见青柳挽着袖子在试探水温,胳膊肘被遮挡在宽大的袖口中,里面一抹淡淡的红色因着与她的肌肤和身上的衣物颜色都不一样而显得有些刺眼。 “你这是胳膊是怎么了?”声音中带着担忧,墨云上前直接抓住了青柳的手,拉起了她的袖子,将那抹红色彻底暴露了出来,“这是被毒虫咬了么?” “是的,昨日被咬的,已经擦过药了。”青柳有些慌乱地退了几步,也不顾手上湿漉漉的就将衣袖赶紧放了下来,“水温刚好,小姐赶紧进去吧,别受凉了。” “看来这虫挺毒的,擦药了还有这么深的印迹。”墨云褪去衣物,将自己浸泡到了水中,只露出了脑袋在水面上,“若是不适,你也早些休息去吧。” 话语中满是关系,可墨云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的眼神确实冰凉的:如果说宫中两人还有可能有所关联,那么青柳能够与她们有什么关系? 那个印记,与宫中两人身上的印迹如出一辙,绝对不是什么蚊虫叮咬出来的痕迹。 虽然还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有一件事情却是已经明了了: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流着眼泪庆幸自己还活着并且乞求自己原谅的女子,四月或许是刻意算计原主的。 第256章 记忆片段 墨云的身体缓缓下沉,直到水没过了她的头顶。 在水中,她尝试着睁开眼睛,可水涌入眼睛带来的刺痛不仅让她立刻合上了眼睛,就连口中憋着的气也骤然泄漏,水瞬间灌进来她的口腔。 眼前是黑暗的,可隐隐开来有人影在晃动,不论是身形还是穿着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偏偏又看不真切。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到墨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然赤身裸体地在浴桶中站直了身子,重重地喘着粗气,身上开始蒸发的洗澡水带来了丝丝凉意。 墨云万万没有想到,即便是灵魂不在了,这具身体里面还残留着片段化的记忆。 “所以说海马体是个神奇的部位呢。”等她发现自己在笑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乐的?” 浴桶中的水还温着。墨云本来还想继续泡一下的,可看着那已经带上了些许颜色的水和掌心不停留出的血液,她不得不从浴桶中离开。 这伤口本来就不是能够那么快好下来的,能够止住血,完全是多亏了姬霖远宫中的药。 只是一过水,伤口受到了刺激,还没有来得及愈合的伤口便重新崩开了。 墨云可不愿意将血滴在地上,只得将这只手一直悬在浴桶上方,另一只手各种艰难地往身上套着衣服。等到以最快的速度让手穿过衣袖还不蹭上血之后,她看着越发浓郁的血丝,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虽然原主现在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朋友,可她自己并不是呀。 难道真的是演不谙世事演久了,连自己都这般当真了? 受伤流血这件事情就是很奇怪,明明昨夜那一下疼得她恨不得撞墙,今日在流血却没什么感觉了。 若是小点儿的伤口,等着血自己不流了就好了,奈何掌心这伤口要等估计得等到她贫血为止。 所以她直接放开了嗓子开始呼喊外面的人,“青柳快进来帮帮我,伤口又裂开了!” 穆府这边算着夜里又被墨云给小小折腾了一番,连着穆振平也被惊扰了过来将她训斥了一顿。 “父亲说的是,女儿日后会注意着的。”墨云脸上堆着笑意,“不过女儿也想起来了,最近摔了一套茶具,还望父亲能够再赏女儿一套?” 虽然没有说明,但穆老爷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会被你备好,明日你便能够一起带回去。” “谢过父亲,女儿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她举着已经被包扎成球的手道:“女儿这也行动不便,就不送父亲了。” 这幅模样着实滑稽,终于是将穆振平气笑了,“你这般,当真叫人心疼不起来。” 奈何女孩就是笑得眉眼弯弯的,挥着手不愿意接话,叫他只能够起身拂袖而去。 顺便带走了满目担忧之色的穆夫人。 虽然声音小,墨云还是听见了那位母亲的话语,“芸儿这般,定会留下伤疤,这以后被夫家嫌弃了可怎么办呀?” “我穆振平的女儿,岂是谁能够嫌弃的?” 听得墨云坐在床上直乐:原来最嫌弃的人,可不正是便宜老爹您么? 第257章 梦见儿时 墨云不知道是不是她昨晚在浴桶中呛水的事情彻底刺激到了这具身体的海马体,从而将原主的记忆彻底翻了出来。 她昨晚上做梦好像梦到了原主的小时候。 模模糊糊的,似乎是一个下大雪的季节,满眼都是白色。她看着雪景乐得直拍手,可当时腿脚都还不利索,所以走出去跌跌撞撞没几步就摔倒了。 虽然没有哭,但还是立刻有人上前来扶起了自己,那人也是个子小小的,因为她站起来正好到对方的胸前。 “你是谁,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听着声音,似乎是一个小男孩,“真是胡闹。” 声音有些模糊,听着并不真切,但好像他在生气。 可她却是笑了,笑声呵呵的。 “小哥哥。”含糊的声音奶糯奶糯的,“好看的小哥哥。” 小男孩后退了一步,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叫她能够看见他的脸了,可就像蒙了一层雾一样,五官一个都看不真切,只是那脸蛋似乎是红红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冻坏的。”小男孩的声音很是认真,“赶紧到廊下去,我去找人。” 牵着她到了屋檐底下之后,他就跑开了,即便身后的人一直在叫“小哥哥”。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便叫墨云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脑袋,头发瞬间变得更加毛躁凌乱,“看来她们说的没错,原主小时候性子确实是活泼的。” 这话都还没能够说顺溜呢,就开始“小哥哥小哥哥”地调戏小男孩了。 就在她久违地睡到了日头高挂,懒洋洋地收拾好自己准备去找点吃的的时候,门人急急忙忙到了屋外,“三小姐,九王爷叫人给您递了信。” 墨云满目疑惑地放下了汤匙,“他给我递信做什么?” 从青柳那里接过信件,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红印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她惊得直接站起了身,以致于腿在桌子上都磕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刺青,不是除非剔皮去肉,否则直到皮烂肉腐都不会消失的么? 她快步走到还没有离开的门人面前,问他:“是谁给王爷送的信?” “看着装扮似乎也是衙府的衙役。”门人恭敬回答:“但他只是提醒了小的尽快交给小姐就走了。” 墨云眸色沉了沉,将信件揣入袖中,头也没回就走了出去,“青柳,我出门一趟,申时之前一定回来。” 衙府她跟着姬霖远去过一回。凭着记忆找到地方之后,她站在紧闭的大门面前,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 即便是守门人认出了她是姬霖远的侍女。 “世子殿下今日不当职。”那人道:“还请姑娘回去吧。” “我不是来找世子的。”墨云道:“方才九王爷遣人与我递了信,不知道现在九王爷可还在?” 那人摇头,“王爷只是下朝来这儿转了转就离开了。姑娘或许可以去九王府找王爷。” 搞什么?递了消息人却不在?墨云皱眉,转身刚下了两级台阶又回身,道:“那宋朝礼宋大人可在?” 守门人点头:“宋大人倒是在的。” 第258章 印迹消失 宋朝礼急急忙忙跑出来的时候,手上的麻布手套都还没有来得及脱掉,上面沾染着血迹。 “你怎么来了?”宋朝礼察觉到她的目光以后赶紧将手套取了下来,交给了身旁的人,“九王爷和世子现在都不在这里。” “但是九王爷给我递了信。”墨云道:“宋大人难道不知道么?” 宋朝礼脸色变了变,道:“那你进来等王爷吧。” 进了衙府门,墨云快步到了宋朝礼身旁,低声道:“王爷说’红印消失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宋朝礼招呼她坐下,吩咐了人去倒茶以后,才与她道:“王爷昨日就与陛下汇报了我们前夜查到的结果,然后得了陛下的批准将那两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带回了衙府。” “昨日尸体从来的时候红印还在,陛下下了密令要彻查此事。但是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我再准备检查的时候,发现两具尸体上面的红印都消失了。” 墨云皱眉:“这怎么可能?是被人挖去了么?” “没有,肌肤表面完整。如果不是昨日高寺人也亲眼得见,我自己都会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宋朝礼道:“这种事情九王爷为什么要告知你?” “毕竟我也是当事人,当然有知情权了。”墨云从袖中取出已经被她揉皱了的信件,“宋大人看看,这应该是王爷的字迹吧?” 就她和宋朝礼来说,显然宋朝礼比自己更要熟悉萧瑾珏一些。 宋朝礼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字,点头,道:“确实是王爷的字迹。” 他将信件还给墨云,“但现在王爷不在,我也不明白他的用意。” “那我就先坐在这里干等他?”墨云皱眉,“我日落之前还需要回宫。” “我叫人去王府看看。他如果真的找你一定会很快赶过来的。” 也就只能够这样了。墨云浮额,无处安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宋朝礼的手上。那双手也是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甚至由于萧瑾珏习武,所以比他那双手还要好看些许的样子。 墨云道:“宋大人方才是在解剖尸体么?” 她说的坦荡,反倒衬托得宋朝礼有些许的局促,“出来得匆忙,倒是吓着姑娘了。” 墨云也不好说自己没有被吓着,毕竟她对于人体的了解仅限于课本和漫画,当初她什么血腥恐怖片都是不碰的。 “是宫中那两具尸体吗?” 宋朝礼摇头:“那两具现在算是出了异样,需要等九王爷定夺什么时候能够剖尸检查。” “这可正好。”墨云起身,“开膛剖肚的尸体我是肯定不敢看的,不如趁此之前,宋大人先带我去看看?” 宋朝礼惊讶地张开了嘴,那眼神就差没直接对墨云说“你是不是脑袋坏了”。 墨云自己也觉得自己脑袋可能是坏了,但这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不眼见为实她真的是不相信的。 所以当下到昏暗、潮冷的地下室,在微弱灯光下看见那光洁的脚踝和脖颈之后,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真心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真的不是被人调换了尸体么?”墨云开口的声音都有一点儿变样,“或者是被人在上面盖了一层东西?” 第259章 不合规律 对于墨云的问题,宋朝礼呵呵一笑,“姑娘不是见过这两张脸的么?上面并没有覆人皮面具。” 他这话带着调侃之意,反倒叫墨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宋大人这话是指世间确实是有人皮面具这等物件?” 毕竟他都不是说她话本子看多了。 宋朝礼显然没有想到面前的姑娘家角度如此刁钻。在她眼神的注视下,他终于缴械投降,“有的,只不过制作方法过于凶残,所以我也没有机会见过其真实面貌。” 墨云这才点着头放过了他。她伸出手指抹上了记忆中尸体身上红印所在的位置,触感柔软而冰冷,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面上确实是没有覆盖什么东西,也没有破损。 那原本显眼的红色印记确实就这么消失了。 “死尸你也敢这么摸,胆子是真的够大的。”宋朝礼递给她一块打湿了的布,“酒浸过的,快擦擦手。” 消毒还是做的很到位嘛。墨云指尖在那布段上搓了搓,“这太不合理了呀。即便真的是碰擦的淤痕或蚊虫叮咬留下的红肿,人都死了,怎么还可能消散呢?” 人死亡以后,身体各器官、组织会依据其对于氧气的依赖性逐渐死亡,比如脑细胞只需要几分钟,心脏细胞则是十几分钟。面前这人已经死了两天了,可以说是真真正正地死得透透的了。血液都已经停止了流淌,怎么可能还会消散淤痕? 墨云的语气甚是笃定:“这是反自然的。” “姑娘竟然对这个都有了解?”宋朝礼看她的眼神越发得奇怪了,“怪不得王爷对你这么纵容。” 墨云抿嘴:她好歹也是学过生物的人呀,这难道不应该是常识么? “姑娘说的没错,如果是淤血,人死了也不可能消失。”宋朝礼将灯光照亮了勒痕未消的脖颈处,“脖颈处的勒痕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 墨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众人的眼睛下将那红印给抹去了一般。 “你们俩有必要在这下面呆着么?” 闻声转首,就看见下地窖的台阶上,萧瑾珏提着灯站在那里。他的目光落在墨云身上,“你难道不觉得慎得慌么?” 当然慎得慌呀!墨云又是一个哆嗦:这下面停摆着的床铺可不少,她现在还是站在最靠外面的地方。谁知道那黑暗中还有多少具死尸。 宋朝礼可是双手带血上去的呀,但这两具尸体可是完整的。 回过神来之后,她几乎是逃出的地窖。再见到阳光时,只觉得外面明亮的世界甚是美好。 那模样,看得萧瑾珏嘴角上扬,“真不知道你胆子究竟算大还是算小。” “小的。”墨云回答的甚是果断,然后将信件取出狠狠地塞到了他怀里,“所以这事情接下来该怎么办?” “本王回府就是想到了一些与此相关的事情。”萧瑾珏从怀中拿出一卷薄册,“瞧瞧吧。” 墨云接过册子,看着上面“灵柩”几个,有些迷惑:“这不是医书么?” 第260章 岭南蛊术 《黄帝内经》分为两部分,若是用墨云一般看书的角度来说,可以说是分为了上下两册,上册为《素问》,下册便是她手中的《灵柩》。 虽然久闻《黄帝内经》的大名,可她翻开了第一页,只看瞟了一眼上面那些字就将书册重新合上了:这是她看得懂的玩意儿么? 显然不是呀!都不是什么单个字认识、放一块就不认识了,这里面有些字她都不认识呀! 所以她有些哀怨地看向萧瑾珏,“九王爷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就看本王折页的那里就好了。” 一声哀叹,墨云重新翻开书册,到了“论疾诊尺第七十四”那一页,看着被朱笔圈出来的那句“肘后麤以下三四寸热者,肠中有虫”,汗都下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到:“这个三个鹿字叠一块的字儿是什么?” 萧瑾珏颇有深意地瞧着她,道:“鹿善惊跃,故从三鹿,寓之鲁莽。” 宋朝礼偏着脑袋在看,“这句话的意思是,手肘后侧最粗的位置往下三四寸的地方,如果发热,则说明体内有虫。” 墨云了然:原来这个字就是“粗”的意思啊。 然后就听见宋朝礼在问萧瑾珏,“王爷以为那红印也是因为死者体内有虫所致?” “体内之虫与人生死同存。当人死了,虫自然也就死了。这样便能够解释为什么红印会消失。”萧瑾珏缓缓道:“就如岭南之地素有’蛊’一说。” 岭南蛊毒千山雾,燕北毡寒六月霜。 墨云突然想到了那个虽然只是游商但是富甲一方的沈姨父。虽然岭南对于她而言更像是早茶、烧鹅的代名词,但对于现在所处的时代而言,岭南或许还是极其凶险之地。 风险与收益往往是成正比的,如果沈姨父是在岭南走商,那么还真的有可能富甲一方。 同样的,如果岭南真的有蛊,那么沈姨父有所了解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于如果沈姨父自己就懂蛊,那么原主那个表姐懂蛊也不是不可能。 墨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还有一点她不明白:沈馨悦如果掌握着这样的技术,那么想要弄死自己不是一个蛊虫就能够搞定么?何至于这么弯弯绕绕的? 萧瑾珏看着她眼眸中的神色从清明到迷茫,终是开口询问:“你是想到了什么?” “蛊真的存在吗?”墨云道:“寄生虫我是明白的,但真的能够达到’蛊’那种神奇的地步么?” “神奇?”萧瑾珏觉得有些好笑:“那些邪恶的东西,怎么配得上’神奇’这个词儿?” 宋朝礼亦是附和,“姑娘是不知晓岭南大山中存在有多少可怕的东西。瘴气,蛊毒,甚至于他们还拥有巫术,能够叫死尸重新动起来。有传闻说由于岭南多山,死者下葬抬棺不便,所以都是让尸体自己走去墓地,还有专门的赶尸人盯着它们。” 听了这话,墨云表情更加古怪了。 赶尸,不是说就是两个人以竹竿儿以前以后架着死尸走,但因为尸体们都是立着的,所以才让不明所以的人产生了尸体自己在走的错觉的么? 第261章 缘由未知 不过考虑到自己也就只是在电视节目中看过,并不是亲眼得见,所以墨云并没有向二人说明自己的想法。 虽然蛊她不相信,但是寄生虫她还是知道的。 “确实有可能是虫。”墨云终于还是将穆婉妍都还没有来得及知晓的事情告诉给萧瑾珏,顺便也稍带让宋朝礼知道了,“昨晚在我贴身侍女的胳膊上,我也瞧见了这类似的红印。她给我的说法是被虫子咬了,好没有消掉。” “贴身侍女?”萧瑾珏皱眉,然后对宋朝礼道:“你不是在做事中途被她打断了么?现在本王来了,你可以继续工作了。” 宋朝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爷未免也太过过河拆桥了吧……我这就去!” 在萧瑾珏压迫性的眼神下,宋朝礼可谓是落荒而逃。这一幕是当真看得墨云啧啧称奇。 没了旁人,萧瑾珏这才道来:“如果这么说,上一回你落水岂不是很有可能是被她推下去的?” 墨云闻言垂眸,半晌以后才轻声道:“我昨晚上好像想起点什么来了。” 自墨云醒来以后,一直以来听到的说法是原主在到了荷花池之后就让青柳去厨房取东西,然后青柳在厨房耽搁了些时间,这期间她就落水了,而且很大的概率是被人推下水的。 青柳说是在厨房遇见了沈馨悦,所以才没能够及时赶回到原主的身边。 但墨云感觉她昨天晚上看到的原主落水时的记忆。原主在被推下水之后显然是有诧异地回首去看的。那模模糊糊的衣服颜色,便是穆府中几个小姐贴身的侍女常穿的色彩;那身形,看起来当真与青柳有几分相似。 “所以你怀疑她是在去厨房之前就将你推下了水,那表姑娘不过是给她做了一个虚假的不在场证明?”萧瑾珏道:“这种猜测确实也合情合理。” 墨云长叹一声,抬头问他:“所以王爷当初救我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萧瑾珏想起了前日她的在意,斟酌了一会儿言语后,才道:“其实就是瞧着有一抹鹅黄在荷塘中间。本来还以为穆府竟然还会有别色的荷花,后面觉着不对劲,便出手将你捞了上来,将你口鼻中堵着的水拍出,看你鼻息还在,就离开了。” 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萧瑾珏突然有些局促,“是确认了你还活着才走的。” 墨云点头,“王爷就没有看见其他人吗?” “没有。”萧瑾珏道:“虽然匆忙,但如果有旁人在,本王定是不会亲自动手的。” 墨云完全理解萧瑾珏的做法,毕竟人家是王爷,还是有婚约在身的王爷。能够出手救她,就已经是心慈和善。 这般以来她感觉已经能够坐实青柳的罪证了,可又觉得事事透露着奇怪。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青柳会想要原主死?为什么沈馨悦会给她作证? 灵光自脑海中闪过,墨云突然想起来,原本在穆府中的三小姐,也是一个冒名顶替之人。 “难道青柳这么做是为了报仇?” 第262章 宫中失窃 墨云不自主地低声说出的话落入萧瑾珏耳中,叫他有些疑惑。 “谁要报仇?为谁报仇?”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人赶紧摇头:“王爷听错了,我没有说报仇。” 她总不能够说青柳是为了给真正的三小姐报仇,所以才将假的三小姐推下了水吧? 可穆婉妍说穆箖芸耳朵后面有梅花胎记呀,而她现在这具身体耳朵后面也有呀。 墨云感觉自己脑子里面满满的问号。 所以她手一挥,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她与萧瑾珏告礼,“民女太阳落山之前需要回宫,这会儿还要回府收拾东西。” “不一起用个午膳么?” 好吃的本性促使墨云停下了脚步,而理性却叫她不得不摇头,“民女已经欠王爷太多人情了,还这么蹭吃蹭喝着实有些过了。” 萧瑾珏却是轻笑,“既然心中馋着,为什么不去呢?” “人和动物的不同就是在于能够克制住心中的欲望呀。”墨云咧嘴一笑:“所以这一回就先谢过王爷的好意了。” 就如同她独自一人跑去的衙府,等到墨云回到穆府的时候,看着热情迎上来的青柳,她不动声色地劈开了对方想要上来搀扶的动作。 “你可别碰我。”面对那明显受伤的表情,墨云很是淡定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我方才去了一个不怎么吉利的地方,身上可能沾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要先去更衣。” 简单地收拾完,她终于还是没有办法忍受一个有可能害自己的人在周围转来转去的,于是未时未过她就匆匆与在府上的几人告别,然后带着东西回皇宫了。 什么都可以忘,最不能够忘的自然就是给姬霖远带的那一套茶器。 可清远殿今天比平日里更加透着几分冷清。等着墨云换回了女官衣裳再在殿里转悠,都没有瞧见姬霖远或者墨愁,亦或是其他她比较熟悉的人。 清远殿这一回当真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冷清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墨云站在院子中间皱着眉头:今日也不是世子去上班的日子吧?不然为什么她在衙府呆了半天都没有瞧见人? 别无办法,她只能够去问守卫:“大人,世子殿下哪里去了?” 却不想,对方只回答了她简单两个字:不知。 这叫墨云立刻意识到,原来就连清远殿的侍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只听从姬霖远指令的人了。 明明这些人本来应该是萧帝派来监视世子的眼线。 她干脆就直接抱着那装着茶具的匣子坐在院里,直到真的夕阳西下时,才听见身后传来了动静。 警觉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向她走来的姬霖远,“确实听话,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了。” 墨云偏头,确定了过来的只有姬霖远一人后,才抱着匣子起身,道:“奴婢回来已然快两个时辰了,到处都没有寻找殿下。” 不知道殿下究竟去哪里去了。 姬霖远显然是对于墨云话里的意思在故意装傻。他瞧着女孩怀中的匣子,道:“这便是你赔给本世子的茶具?” 姬霖远见女孩明显不愿意将匣子给自己,笑了:“这才出宫两日,性子又野了?” 这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叫墨云忍不住避开与他对视的目光,道:“殿下要做什么奴婢本来就没有过问的权利,但也请世子体谅一下奴婢的处境。万一陛下过问起来,奴婢可没法回答。” “不用你回答,我就是去皇帝那儿去了。”姬霖远直接落座,指尖敲击桌面,示意她将东西放下,而后道:“皇帝丢了东西,便找我去问话。” 墨云瞬间瞪圆了眼睛,失神之间怀中的东西被夺走了都没反应过来,“陛下丢东西了……?” 这可是在皇城中,如果丢了什么东西,那还不是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不该在宫中的人?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对似乎很是满意茶具的人艰难开口:“陛下怀疑是殿下偷的?” “要我是皇帝也会这么怀疑,毕竟丢的可是大靖皇城的修建工图。寻常人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姬霖远拿出了一个杯子轻轻摩挲着,“这要不是前几天例行清点库房的时候确认了那卷图纸还在,不然什么时候丢的估计都没人知道。” “披芳阁走水烧毁了,匠人奉旨进入观文殿取工图,却发现那一匣子的图纸都不见了。”他抬头看向女孩,“你说巧不巧,观文殿距离披芳阁的距离,竟然比距离集英殿还要近一些。” 观文殿是大靖皇帝修建起来存放书籍字画的地方,里面涉及的内容包含各方各面,而皇城修建的工图自然也属于收纳其中的一部分。 毕竟和皇帝珍藏的字画一样,都不是旁人能够随便一览的物件。 所以即便是有人奉旨进入其中为皇帝取书,可需要进行严格的审查和登记。 墨云刚知晓这个地方的时候,觉得它就像是古代的图书馆一样。只不过这个图书馆只对萧帝开放罢了。 “而且你那晚被萧瑾珏叫出去辨认的尸体身份确认了。那女子竟然是观文殿内侍的对食。”姬霖远对脸色已经彻底变了的人道:“虽说此事放不上台面,但是不是足够刺激?” 墨云机械地点头:“相当刺激了。” 所以她并不是被针对了,也不是受到了姬霖远的拖累,纯粹只是因为她在集英殿的宫宴中坐在偏远的位置,比较容易被算计? 看着姬霖远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墨云最终是跪了下去,“奴婢错怪殿下了。” 姬霖远也没有叫她起身的意思,可口中的话还是做足了体贴主子的样子的,“说来还是本世子连累了你呀,毕竟若不是本世子坐在了末席,那么又怎么至于让你也跟着我坐在那么偏的地方呢?” 墨云深深叹了一口气,“殿下怎的还有如此心情调笑奴婢呀?” “大概是这套茶具确实是不错。”姬霖远起身,“皇帝竟然将找回工图的事情扔到了本世子头上。面对这么糟心的事情,若是连茶都喝不了,本世子估计只能够撂挑子了。” 第263章 失去意识 姬霖远离开的时候没有叫墨云起身,所以等到墨愁来叫她用晚膳的时候,她已经在院子里面跪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这些时间里面,太阳都已经彻底落下,只留下了西边的一点儿橙红。 跪久了直接带来的就是腿脚发麻。墨云撑着石桌缓了好一会儿,才挪动着步子进了屋内,准备服侍姬霖远用晚膳。 “瞧瞧你这幅模样。”姬霖远很是嫌弃地看着腿脚明显不顺溜的人,指尖敲了敲桌面,道:“算了,今日甭站着了,坐吧。” 此话入耳,墨云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墨愁,果不其然,她在对方终年毫无表情的脸上也看到了一丝诧异。只是她很快就将情绪重新收敛,然后弯下腰亲自给墨云搬好了圆凳。 这突如其来的超凡待遇,叫墨云虽然腿不抖了,拿着筷子的手却是抖了起来,让本来就用不顺筷子的她这会儿更夹不上菜了。 奈何姬霖远今天的心情似乎还很好,丝毫不在意她几回没有夹上菜,甚至还有几分看笑话的味道。 所以墨云看向墨愁的眼神带着求救的意味,可对方立在一旁,就好像没有看见她的乞求一般。 倒是看笑话的人开口了,“真的是出宫两天,不止是性子散了,就连筷子都不会用了么?” 一个眼神,竟是叫莫愁也告礼离开,屋里只剩下了两人。 墨云终于放下了筷子,生无可恋地道:“殿下,奴婢今天脑子已经够糊的了,能不能够让奴婢好好歇一歇?” 已经吃好了的姬霖远放下筷子,“终于愿意开口了?” 墨云只觉得头疼:“殿下如果直接问奴婢,奴婢会说的。” 她知晓说谎是没有意义的,不过这不意味着她就会全盘交代。她保留了青柳的异常,只是简单地将印记与萧瑾珏关于蛊的猜测说了。 虽然这也已经将这两天的主要发现交代清楚了。 “王爷竟然觉得是蛊。”墨云算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吐槽:“但这怎么可能?蛊不过就是寄生虫的另一种说法而已。寄生虫能够对人做什么?只不过是影响人体健康罢了,难道还能够控制人不成?” 姬霖远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好像突然被点炸了一样,“但是一直以来,都有南疆蛊术的传闻。” 墨云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嗓子眼里。她倒是忘了,既然这个世界与曾经的历史不一样,那么说不定有一些她以为的事情与这里也不是相符的呢? “不过本世子一直都觉得你有时候会蹦出一些奇怪的词儿出来。”姬霖远道:“足不出户的穆三姑娘,究竟是在后院中琢磨些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琢磨,只是日常纠结着会不会被发现冒名顶替的事情。墨云心中一声哀叹:说起来她现在的心境倒是与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差不多呀? “怪不得萧瑾珏会对你上心。” 墨云一愣:“你说什么?” “萧瑾珏对你上心。”姬霖远并不介意重复一遍,“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对哪个姑娘侧目过,除了皇后那个侄女以外。” “但对张蕊,我觉得萧瑾珏更多的是出于亲情的忍耐。” “九王爷确实是个好人。”墨云态度很是诚恳,“但那一个国家的上位者对于他的子民的关心……” 越说她越是迟疑,以致于声音都越来越小,直到她看着姬霖远的目光里充满了迷茫。 “你当真是与京中的女子都不一样。别家的姑娘都恨不得能够与各个王爷能够有所交集吧?如果谁能够像你这般与萧瑾珏扯上关系,恐怕早已经开始幻想着如何成为就王妃了吧?” “张姑娘才是九王妃。”墨云道:“九王爷早就认清了这一点,他会迎娶她的。” 这句话语不仅像是对姬霖远的解释,更像是说服了她自己一般。 姬霖远就这么看着她眼睛里面的那一丝迷茫消失了,然后声音再一次变得轻快了起来:“九王爷是个好人。他在不了解我的时候,在明知道出手救我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时候,就已经救过我一命。” “这就跟养宠物一样:对于路边上的流浪狗,虽然会有一点儿怜悯之心,但仅此而已;但如果有一只狗狗是你救了的,那么在它痊愈之后,你会对它异常地上心,就算是不能够将它养在身边,在大街上看见它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多瞧它几眼。” 墨云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越说越兴奋,一只手还开始晃动着比划了起来。姬霖远一把抓住了她的那只手,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墨云眨了眨眼睛,很是认真地点头:“当然。” 可姬霖远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你认真地看着我:你真的觉得萧瑾珏对你,就和你对路边一只流浪狗是一样的心态么?” 墨云这一下头都不点了,直接回答到:“当然。” 可下一瞬间,女孩的脑袋就栽了下去,直接撞击到了桌面上,动静之大甚至于都吓了姬霖远一跳。他还没有来得及松开墨云的手,因此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突然脱了力。 他将手掌松开,女孩的手臂直接垂落,甚至打翻了面前的汤碗。残余的汤羹留了出来,瓷碗已然倒扣,墨云却没有抬头的意思。 姬霖远眉头紧锁。他摆过墨云的脑袋,发现女孩已经闭上了眼睛。以手指扒拉开眼皮,眼睛的状态显示女孩似乎已经睡着了一般。 “这是弄的那一出?”他赶忙站起身来,以免汤水波及自身,“墨愁,进来。” 一直守在屋外的人推门而入,看到趴在桌上的人,声音中也带着惊讶,“墨云这是怎么了?” 墨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餐桌。桌上的菜式与她离开的时候是一样的,并没有新增酒水。 “大概是太累了,所以昏睡过去了。”姬霖远道:“将她带回房间去,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等她醒来了以后再带她来见我。” 第264章 藏书宫宇 在窗前的桌面上,摆着一个不大的圆盘,上面插着一根短棍,而圆盘周围则写着几个符号。 这是墨云参照日晷做的一个迷你版,上面用罗马数字来标注时刻。虽然不如日晷时间准确,但对于墨云来说,本来也就只是为了知道一个大概时间。 所以当这一日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看着那短棍投下的影子瞬间就觉得人清醒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么就快正午了? 洗漱都来不及弄,她换好衣服收拾好头发就推门而出,正好撞见了走过来的墨愁,这叫她很是尴尬:“墨愁姐姐今日怎么不叫我起?” 虽然墨云这一个半月有点儿形成生物钟的意思了,但还是有好几回是被墨愁叫起来晨练的。 “殿下吩咐的,不要打扰你。”墨愁道:“不过让你起床了便去见殿下。” 墨云是被直接带到了姬霖远的书房。这里她虽然在门口站过好几回,但进入还是头一回。 姬霖远的书房看起来格局倒是与穆老爷的相差无几,只不过架子上的书籍要少上一些。 此刻姬霖远正坐在案前写着什么,即便是墨云到了,他也没有抬头,“终于醒来了?” 墨云赶紧行礼告罪:“奴婢睡过头了,还望殿下恕罪。” “恕罪就免了。” 姬霖远大概是写完了,就见墨愁就上前取过纸张,当着墨云的面轻轻抖了抖,待墨迹干得差不多了,才叠起来带了出去。 姬霖远这才放下毛笔看向墨云:“还记得昨晚的事情么?” 墨云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后,摇头:“奴婢只记得昨天回来之后给殿下带了茶具,后面的事情就没什么印象了。” 墨云自己也是这才感觉到奇怪:怎么整得好像喝酒断片了一样呢?明明不论是过去的她还是来到这里之后的她都不怎么喝酒的。 而且,她昨天晚上喝酒了吗? 姬霖远瞧着她不像在撒谎,于是道:“昨晚我与你说,存放在观文殿的皇城工图丢了。” 墨云歪着脑袋看着姬霖远好一会儿,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奴婢对此事有印象,陛下还找殿下问话了,是吗?” 姬霖远点头:“然后呢?” 见她又迷茫了,他出言提醒:“那夜萧瑾珏带你去辨认了的落入井中的宫女……” “观文殿的内侍,那内侍与那个宫女是有关系的。”墨云双手一拍,“那宫女纵火烧披芳阁,是为了将众人的关注点放到披芳阁去,从而进观文殿盗取工图。” “为什么那个宫女要盗取皇宫工图呢?” 为什么?墨云终于是在姬霖远的追问下崩溃了:“殿下,奴婢真的不记得了。而且此事奴婢也不过是个被害者,怎么会知道那人想要做什么呀?” 姬霖远又看了她还一会儿,才缓缓道:“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这慢悠悠的姿态,叫墨云更慌了:“殿下,奴婢昨夜是喝酒了然后断片了吗?如果因为耍酒疯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谅解。奴婢没怎么喝过酒,不知道自己的限度在哪里。” 姬霖远笑出了声音来,“不逗你了。若是真的不记得了,我便在于你说一回吧。” “披芳阁重建需要当初大靖皇宫修建时的设计工图,但当工匠奉旨前往观文殿取图的时候发现整个皇城工图都丢了。毕竟是大靖皇宫,皇帝理所当然地怀疑到了我的头上。虽然我已经说明了图纸很有可能是中秋那夜丢的,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但皇帝说,此事即便他愿意信,百官也是不会信的,所以要我把图纸找回来。” 墨云勉勉强强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可她不太明白:“虽然说殿下的职务管一管盗窃也是合理的,但负责的不是京城么?皇城不归殿下管吧?” “你说的,皇城治安不属于我和萧瑾珏的管辖事务。”姬霖远颇有深意地瞧着女孩,“维护皇城治安应该算是卫尉的工作职责吧。” 墨云哑然:如果这样说,不就将自己那便宜老爹给牵扯进来了么? 敢情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她长叹一口气:“所以殿下是要奴婢去查此事么?” 姬霖远点头:“毕竟这也算是与你父亲有所牵扯。” 为了能够尽快寻回图纸,萧帝给姬霖远批了极大的权限,允许他在此期间可以随意出入观文殿,只不过不能够从里面带任何东西出来。 而墨云也是被萧帝点名指派的,因为观文殿里面藏书众多,他需要有一个自己人能够盯着姬霖远以防他作出逾越的行为来。 殿门打开,墨云直接就看到了一张书案,也只有这一张书案。而这殿中,目之所及之处,全是一排一排的书架。 当真是有一种老图书馆的感觉。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前,看着架子顶端的木牌上雕刻、上色的字迹,当真是忍不住感叹:竟然也是按照图书种类来分类的。 就是那字儿太复杂了一些,她感觉没有读懂。 “别看了,快过来。” 听着姬霖远的招呼声,墨云赶紧跑了过去,便看到了这个处于殿宇深处的木架最下层,空缺了一块出来。 从灰尘的痕迹来看,那里显然是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这看起来不像是丢了图纸呀。”墨云蹲下,指腹从书架上划过,“如果能够落出这么多的灰来,那图纸改有多厚呀?” 姬霖远很是无语:“皇城工图自然不止一张,它们是被装在匣子里统一保存的。很显然,那个窃贼从这里取走了匣子以后就在没有触动别的机关的情况下带着匣子消失了。” “不是那个井里的人吗?” “此事现在已经算牵扯上了三个人了,谁知道会不会牵扯进第四个呢?”姬霖远仔细查看着周围:“宫宴那日本来宫中就人员杂乱,披芳阁走水以后百官及其家眷又都是匆匆离开的。有人夹带东西,也不会被查出来。” “第四人只需要在那宫女将图纸从观文殿取出就能够轻松带出宫。” 第265章 匣子去处 对于查案,墨云只拥有长期从柯南中学习得到的理论知识,但那主要还是针对的命案,所以在姬霖远很是认真研究工图丢失现场的时候,她显得有些迷茫。 眼睛四处打量,在得了姬霖远的许可之后,她在观文殿里面晃悠了起来。 观文殿中的书籍依据内容分了大类,然后在大类之中有依着地域分的小类。 “图书编号果然重要。”墨云找得有些头大了,“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 她想要琢磨一下究竟有没有“蛊”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由于没有什么灵感,所以只能够凭着感觉找。 相对于医药类,她觉得自己应该先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怪谈。 终于,她在一个偏远的书架上看见了“民间故事”的标签。 即便是观文殿每隔一些时日就会有人清扫整理,可看书本的状态,就能够看出它们极少被人翻阅。 书籍被码放得整整齐齐,想要看这一摞书都是什么,便只能够依据放在最上方的清单来查看。 对于最顶层的书籍,墨云这具身子的个头不怎么顶用,只能够垫着脚将纸张摸下来,查看完之后再垫着脚放回去。 如此反复,再加上她字都还没有认全,这就更加难受了。 “真的应该建议他们给书做一下侧封。”再一次踮起脚放回一张纸时,她一声哀叹:“这就算有,都不知道该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感觉到目光,她回头,就看见姬霖远远远地站在架子的另一侧。 姬霖远随手帮她将书单放了回去,“你这是在找什么?” “不是说有蛊嘛,我想找找看有没有相关的记载。”墨云道:“我感觉应该就在这附近了,但没想到这里面书这么多。” 姬霖远看她的眼神中充斥着无奈,“观文殿的书籍都是记录在册的。即便是被放错了位置,也会被整理复位。” “你难道以为观文殿的内侍只是在这里守门么?” 图书管理员。熟悉的名词一下子就在墨云脑海中蹦了出来:“殿下早说呀……” “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姬霖远看她的眼神真的让墨云感觉他是在看傻子,“不然你以为皇帝想看本书,也这样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找么?” 作为索引的藏书册就放在书案旁边的矮架上,上面题着几个字:观文总目。《观文总目》中记载的不仅仅是书名,还带着一句话到两句话的描述,让墨云很快就依着书名和简介找到了基本有可能的书册。 “古人还是厉害的。”墨云忍不住感叹出声:“果然机械主要完成的还是过去已经存在的工作事务。” 姬霖远将取来的书册放在书案上,“什么机械?” 墨云抬头,道:“世子知道木牛流马吗?” “当然。”姬霖远道:“诸葛孔明发明出来的运输工具,状似牛马,可以做到在崎岖山路上运送军粮,人不大劳,牛不饮食。” “这就是机械:进行人做的工作,减轻人的负担。” 她拿过册子开始翻阅,由于只是从头扫到尾,所以动作很快。 然后她感觉自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千金方》中的解毒杂治方,专门有一论,它的标题就是“蛊毒”二字,而开篇第一句话讲的便是:蛊毒千种,种种不同。 记录的文字虽然有些拗口,但墨云硬着头皮还是能够读懂一二。可就她看下来的这些描述症状的,感觉也还是像感染了寄生虫。 反倒是后面写着的能够用来治愈蛊毒的方子,可谓方方都带蜈蚣,少则数节,多则数条,看得她是头皮发麻。 她抬头问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翻着书册的姬霖远:“观文殿的书奴婢能够借走吗?”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姬霖远道:“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崇文院。观文殿中的藏书基本上在崇文院都有,即便是孤本也有抄本,甚至于观文殿中没有的民间书册那边应该也有存本。你若想看,可以让萧瑾珏带你去,他应该是可以借出来的。” 他翻到书封看了一眼书名,“不过这本估计都用不上去崇文院,太医院应该就有。” “那我能够去太医院借吗?” “不管你去哪里借都只能够找萧瑾珏。”姬霖远道:“或者四王爷也可以。” 好吧。墨云合上书册:因着这玩意儿又去找王爷着实算不得划算,倒还不如乘着下一回出宫的时候自己去看看能不能够买一本。 “我不管你查这个,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说的有几分道理。”姬霖远看着她:“但是你别在这件事情上面钻牛角尖。不管那几个人是被威胁的还是被蛊术控制了,本世子需要做的事情都是先将图纸找回来。” 女孩点头,“但是殿下觉得如果被带出宫去了,还找得回来吗?已经过去几天了,即便找回来了,那窃走图纸的人应该也已经临摹了一份了吧。” “即便如此,也是一定要找回来的。” 毕竟这是关系着皇家颜面。墨云也大概明白缘由,收拾着书册的手却是在看着那几本藏书册的时候停了下来。在姬霖远的催促下,她道:“观文殿的内侍或许可以做到不用看索引就知道工图被收在哪里,但第一回进来的人是做不到的吧?” 毕竟将工图如此光明正大地放在架子上,倚仗的不就是藏书数量庞大,常人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它么? “那上面根本就没有记录匣子的放置位置,它甚至都不是与建筑类的书籍放置在一侧。”姬霖远若有所思地道:“所以将它取走的人是本来就知晓它所在的位置。” 而最熟悉它位置的人绝对不是萧帝,而是负责观文殿日常的内侍。 “所以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内侍从这里取走了工图。原来开口不说,一定就是为了隐瞒此事。毕竟有人闯入窃走的过失绝对没有监守自盗来的大吧。”墨云感觉自己像的一点儿都没错,“所以那人现在在哪里?” 第266章 世子提审 与宫女犯错被关押在永巷不同,有罪待罚的内侍则直接被关押在了牢狱中,受廷尉审理。 然而廷尉亦是不止一人,所管理的范围也有所不同,如同被革职前的萧瑾涵官任廷尉,但他更多负责的是诏狱。 显然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关进诏狱的。 墨云跟着姬霖远到的监狱,虽然和诏狱一样名义上还属于皇城的一部分,却已经处于皇城西墙之外。 已经和当职者聊好、准备进监狱审问的姬霖远问墨云:“你敢跟我一块儿下去么?这里可和你见识过的诏狱完全不一样了。” “姑娘还是在外面候着吧。”当职的官员道:“牢狱之中环境恶劣,异味横生,着实不是女子应该体验的。” 墨云本来还想逞强一下,可脑海中闪过昨日见识到的地窖,立刻点头附和:“那奴婢便在这里等殿下出来。” 认怂保平安。 她现在都怀疑昨晚断片就是因为在停尸间被吓着了。 墨云不跟着,姬霖远反而轻松了几分。这牢狱大门一打开,他就能够感觉到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连带着一块儿到来的便是各种呻吟的声音。 这牢狱可就不似诏狱那般讲究了,分区、密审什么的都不存在的。比如现在正在被鞭责的犯人,就这么吊在木桩下,身上已经皮开肉绽,虽然清醒着,口里发出的声音却不大。看那湿漉漉的头发,显然已经是痛昏过去之后又被水泼醒来了。 “总传本世子残忍,但本世子向来是给人一个痛快。”姬霖远嘴角笑意讽刺,“相比起你们来说,可仁慈多了。” 领他进入的官员显然只是碍于萧帝的命令,眼睛里对姬霖远并没有下属对于上级的敬畏:“下官这里是为了审案,需要慢慢来,自然与世子的泄愤是有所不同的。” “原来皇帝不仅抹黑了本世子在宫中的名声。”姬霖远也不气恼:“那本世子是不是干脆坐实了这一点?” 他坐在椅子上,没多一会儿,就有一个内侍被带到了他的面前。那人看起来比姬霖远应该年长了一轮,可被侍卫一脚就踹着跪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不踹也会跪下的。 “报上名来。” 那人对着姬霖远磕了一个头,“回禀世子,奴才名为李金元。” “李金元。”姬霖远将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两遍,才道:“观文殿失窃一事,皇帝现在交给本世子了。” “那日披芳阁走水,奴才注意力被火光吸引过去了,所以没有留意到有贼人潜入观文殿。”李金元再次磕头,“奴才认罪。” “‘玩忽职守’之罪?”姬霖远侧首问身旁之人,“皇宫中的奴才玩忽职守是个什么罪?” “如若是玩忽职守但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通常是杖责或者是鞭责。” 姬霖远转着手指上的玳瑁,“他这显然是造成了’严重后果’的。” “那便是杖毙、绞决或者斩决。” “这个本世子知道。”他以脚尖直接挑起了李金元的下巴,眼睛中满是不屑,“但本世子觉得就这么让他死了,有些不能够抚平皇帝的怒意呀。毕竟这东西一丢,整个皇城现在都不怎么安全了。让大靖皇帝和后妃陷入未知的危机之中,这么大的罪,千刀万剐也不过吧?” “不过。” 李金元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死是可怕的事情,但是千刀万剐却是比死更可怕的。不似斩决刀点头落地,凌迟是以特质的刀具来行刑。那刀具状如柳叶,每一刀下去都能够从刑犯身上片下薄薄的一片,能够叫人疼痛欲死,却又求死不得。 顶级的行刑,是能够做到从人身上片下九百九十九片,却还留着他一口气,直到最后一刀刺入心脏,才让犯人能够以死解脱。 能被处于这种极刑的,可以说是犯下了统治者不能容忍的“滔天大罪”。 “你竟然害怕了?” 姬霖远脚尖一挑,随即整个脚掌与李金元的脸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直接将他踹倒在地:“干这等荒谬事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结局呢?” “奴才也不愿意遇到这等事情。”李金元从地上爬起,“实在是那日披芳阁走水,火势太大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披芳阁走水的原因呀。”姬霖远起身,道:“那可是乔珠亲手放的火呀。” 李金元立刻低头,“乔珠已经死了。” “她当然已经死了,九王爷亲自发现的尸体。”姬霖远道:“你说她为什么会投井呢?畏罪自杀么?可她既然畏罪,为什么又要纵火呢?” “奴才不知。” 姬霖远看着他,突然一腿甩了过去,直接将李金元整个人都踹倒在地,一个小白块儿从他口中飞出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上面带着血。 身后的官员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 “不知?”姬霖远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脑袋上,面上却还带着笑意:“乔珠从披芳阁离开以后,就直接去了观文殿,你以为这事儿没人知道么?观文殿那晚可是你当值。” “乔珠是来找过奴才。”满口的血和脸上的外力叫李金元的声音甚是含糊,“那天是中秋,她给奴才带来了一个月饼。” 姬霖远却又是一跺脚,丝毫不留力:“然后你想说什么?是她跟你说了两句就走了?还是你吃了月饼之后就睡过去了,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抬脚将人踹开,让自己能够看见那张已经染了血的脸,“让本世子猜猜,她估计与你说的是披芳阁走水了,估计是要重修,皇城建好这么多年,工图纸还好吗?” 看着那双眼睛因为这话动了动,他蹲下身子,也不嫌弃对方身上的污渍和异味,直接抓住衣领将人拎了起来,“然后你说:当然,你每月都会巡查的,这宫中恐怕只有你知道工图存放在哪里。” “宫中只有在观文殿当值的内侍才知道图纸存放在何处,但是匣子现在不见了,而且并没有被存放在观文殿别的地方。”姬霖远咧嘴:“所以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将匣子从殿中取出去的呢?” 第267章 棉布覆面 在姬霖远的目光注视下,李金元终于还是迫于压力避开了目光。 姬霖远松开手,很是自然地走到了墙角边的桌子旁,直接倒出水壶中的饮水洁手,目光只是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官员递过来的帕子,与他道:“收拾一下,给他弄一张椅子。” 也不管对方是否应下,他已经走出了这里,然后看着将“无聊”两个字写在了脸上的人,“第一阶段审的差不多了,第二阶段你要来看看么?” 墨云疑惑:“我能够旁观么?” “可以。”姬霖远道:“不会用刑,你可以旁观。” 墨云那自然是立刻就点头应下了。虽然依着从电视剧里的了解以及在诏狱中的经历,她恐惧里面可能会看到的场景,但总比一个人呆在这里无所事事要强。 可看到那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时,墨云身子一个哆嗦,内心呵呵两声:怪不得说不会用刑,这是已经用过了呀。 嘴角破裂,门牙已经缺失一颗,甚至于左半边脸上还带着一个脚印,衣服上面沾染着灰尘与血迹。 墨云甚至看到那人在瞧见姬霖远之后立刻就将目光避开了,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不用说,这么模样肯定就是面前这位世子造成的了。 姬霖远却是推了一下她,“让本世子看看你的本事?” “殿下。”墨云压低了声音,“我不会审人呀。” 可姬霖远哪里管她这个,竟是直接上手将她按在了椅子上面,“本世子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你面前这个人,叫做李金元,那个死在井里的宫女,叫做乔珠。” 墨云看得很是分明:在宫女被提及的时候,李金元的眼珠子动了动。 姬霖远见墨云迟迟没有动静,低头与她道:“别忘了,乔珠可是差点儿烧死了你。” 他没有压低声音,所以原本脑海微垂的人下意识地就抬头看向了她。 墨云长叹一声,“我本来也没准备对你怎么样的,毕竟我也没有审过人。不如你就直接招了吧,对你我都好。” “乔珠要杀姑娘,与奴才无关。”李金元道:“奴才是无辜的。” “这是我觉得最好笑的一句话:我是无辜的。”墨云笑了:“这世上,除了受害者,没有他人有资格说出这句话来。” 见李金元重新陷入了沉默,墨云挑眉:“你这显然是觉得我比世子殿下好欺负呀。” “不过确实,我是不如殿下,至少我没有办法动手揍你。而且我觉得如果为了泄愤的话,揍人着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姬霖远闻言,道:“别说的本世子好似野蛮人一般。不过你说的对,确实是泄愤。” 墨云回头,看着已经坐下的人,道:“殿下,奴婢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据说审讯犯人的时候,虽然严刑拷打是能够起到一定逼供的效果的,但也有可能激发对方的反骨,从而宁可被打死都不愿意招。” 说着说着,她嫣然一笑,“奴婢知道一种不会见血但是很有效的法子呢,要不要试一试?” 墨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究竟如何,但她自觉自己现在应该能够有女王的气势。 事实就是,看着她这幅模样,姬霖远微愣之后,笑了,“你且放开手做,只要人不死,本世子都能够罩着你。” 得了许可,墨云重新看向李金元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一点儿残忍。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浸猪笼’吧?不过那种虽然能够让人绝望,但是太浪费时间了。而如果抓着你的脑袋往水缸里按,不仅浪费力气,万一你挣扎起来弄得倒出都是水,那着实也太不优雅了,而且浪费水。”墨云笑眯眯的,“你说巧不巧,我恰好在话本子里看到过一种法子,除了对被审讯者有些太过残忍了以外,又优雅,又节约水,后面收拾起场子来也简单,简直完美。” 墨云笑得是真的纯粹,所以反而叫李金元的目光中表现出了惊恐。 她以前由于好奇,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有爵位的贵族,喜欢写小黄文并且写的小黄文很受民众欢迎,但是国王不能够容忍这等淫秽文字传播,于是将他关到了一个精神病院。但是管理病院的教父柔和的教导并没有让贵族放弃创作,甚至于笔纸都被收走了以后,他能够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液为墨,以肌肤为纸,继续进行创作。最终,一个医生被派来了,他最擅长各种酷刑疗法,比如电刑,水刑。那里面的水刑是将病人绑在椅子上,一按案件,椅子就会翻转,将病人以倒立的状态把脑袋没入水中,如此反复。 那一段情节墨云当时看的时候是对那个医生骂骂咧咧了好长时间。她现在自然不允许自己也做那样的事情,而且显然条件也不允许。 所以她直接让人将李金元绑在了一条板凳上,然后在他手中塞进去了一个装着水的小茶杯,“你如果想招了,就把杯子扔了吧。” 李金元完全不明白面前的人想要做什么,只能够紧紧地握住杯子,然后看着一块叠好的棉布覆盖在自己的脸上。 可迎面浇上来的凉水瞬间就告诉了他。 “且不要怪我。”墨云将瓢中的水一点一点地照着覆盖在口鼻处的布浇了上去,她的手都在瑟瑟发抖,“是你们先算计的我。” 是你们先差点儿将我烧死在了披芳阁的。 能够看见李金元握着茶杯的手立刻收紧了,手背上的血管已然暴起。 墨云弯腰,再次取上一瓢水,“但是我说话算数,只要你想招了,就把杯子扔了,我会立刻停止浇水,并将布从你脸上掀开。” 水流不断浸湿着棉布,李金元已然开始挣扎,奈何周身被捆绑,只能够晃着板凳咔咔作响。而墨云手抖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李金元。 “你抖得太厉害了。”姬霖远握住她手中的水瓢,“虽然我现在没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痛苦,但如果你也如此害怕的话,我可以帮你。” 墨云脸色也已经惨白了,但她还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第268章 窒息水刑 窒息性水刑,墨云自己没有经历过,甚至也没有亲眼得见过,但她体会过在水中窒息的感觉。 口鼻尽被堵住,肺里的气进出不得,大脑晕乎,眼前发黑。那种缺乏氧气、直面死亡的感觉,是真真叫她绝望。 而她现在的做法,可以说就是人为地制造干性淹溺。在她的印象中,水刑在她到来这边之前的那个时代应该已经被明令禁止。 “奴婢要自己能够记住这种感觉。”墨云即便手再抖,也还努力让水尽量匀速倒出:“生命可贵却又脆弱。” 水杯应声而落,墨云立刻就丢下水瓢、揭开棉布,可却一眼都没有看李金元,径直就冲到了墙角,扶着墙开始干呕了起来。 她见过真正的死尸,甚至还触碰过了,却都没有这么大的生理反应。 今日接受水刑的是面前的这个内侍,日后也有可能成为自己。 姬霖远吩咐官员将贪婪喘息的李金元带走,然后走到了墨云身后,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既然承受不住,应当早说。” 墨云摇头,此刻眼睛都已经充满了水光,声音沙哑着与姬霖远道:“殿下且赶紧去审吧,不然等他缓过劲儿了,可能又不招了。” 姬霖远却是不动,一直到墨云彻底缓过劲儿来了。 李金元此时若不是有绳子将他捆在柱子上,他根本没有力气站直身体,即便看起来他现在的样子就只是像洗了个脸一般。 除了脸上还充斥着不正常的血色,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去看墙边的水缸水桶,目光中充斥着大难不死之后的庆幸以及对水的恐惧。 墨云知晓那是经历过水淹窒息之后的正常生理现象。她原本还能够在水边晃悠完全是由于她那时候不知道溺水时的感受,但在她那夜在浴桶中找回了潜藏在这具身体中的记忆之后,她虽然不至于畏水,但再沐浴的时候心情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而李金元已经不需要姬霖远开口再问,自己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交代:“匣子奴才当真没有从观文殿中取出来,毕竟那是极其重要之物。即便乔珠再与奴才有关系,也不可能将这等重要之物无旨无谕交给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工图匣子么?” “见过,但是在半月以前。那日奴才核查观文殿藏书的时候她来过,提出帮奴才,问过问什么会有匣子。” “原来是她自己发现了存放位置。”姬霖远道:“所以你想说是乔珠自己从你那里窃走的么?” 李金元的眼睛已然失了焦距,“奴才只记得她与奴才说了好些话,但都是日常的话语,也听不出她已经准备跳井自尽了。” “她在宫中可还有别的相熟之人?” “奴才不知,并没有听她与奴才说过。但她在宫外还有一姐姐,两年前她能够进宫就是因为姐姐托了贵人。”李金元如实回答:“奴才印象很深刻,因为她说她姐姐就是醉香坊非常有名的头牌。” “乔珠的姐姐,是醉香坊的头牌……”姬霖远琢磨着,然后问那做着记录的官员:“醉香坊有姓乔的头牌么?” 那官员面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丝尴尬,目光有些躲闪,“下官没怎么去过醉香坊,不太了解。” 姬霖远低呵:“那就派人去问,去查。” 墨云皱着眉头,在姬霖远身边压低了声音:“外女子入宫不是会详细登记其生平、家世么?殿下查到乔珠身份之后没有翻阅一下记录?” “本世子当然看了。”姬霖远道:“但是上面记录的是她经历过灾荒,家人死尽,已然孑然一人。显然是那让她入宫的人做了手脚。” 墨云点点头,也大概明白缘由:毕竟醉香坊是京城中最大的花楼,其中的头牌,虽然能够引得京中贵人掷金百两,但终究是上不的门面的身份。相对于在花楼中侍奉金主,倒真的不如送入宫中侍奉贵人。 “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去醉香坊查看?”她道:“如果是亲姊妹,在容貌上就一定会有相似的地方。而且她是乔珠的姐姐,乔珠现下怕也是四六有余,所以查一查醉香坊芳龄二十四以上的姑娘,或许就能够有收获。” 在墨云看来,这个时代二十四岁以上还能够在花楼成为头牌的姑娘,估计是极少的。 姬霖远回头瞧她,“这事情将人唤来问问不就成了,为什么要自己去?” “他的话是真是假还不知晓。可如果直接派官兵去醉香楼带人过来,如果后面没有查出什么来,那不就背上扰民的罪名了么?” “原来你这么未他人考虑的?” “殿下虽然是在给陛下查案,此事也不宜伸张吧?京城中最大、最有名的花楼,身后必然有势力支持。大张旗鼓地查,不也会触及到那些势力么?” 墨云说了一大串,可看他那似笑非笑的模样,便知晓这么些明明听起来有道理的话却也是没有用的。故而即便是还有旁人在场,也只能够碍于与姬霖远着实身份悬殊,乖乖地回道:“这种奴婢平日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去的地方,自然是充满了好奇的。” “就这样,本世子便要带你去喝花酒?” “殿下,奴婢是见过那乔珠的,能够帮殿下认人。” 这两人交谈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以致于在场的旁人除了能够瞧着他们交头接耳以外,根本听不真切谈话的内容。 被忽略了的李金元丝毫没有逃过一劫的感觉。他现在看向墨云的眼神比看姬霖远的时候还要带着更多的惊恐。 那个看起来刚到出阁年纪的姑娘,却是能够想到那般酷刑。现在李金元看着她情绪变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是不是不信自己的话,所以又想出了什么新的刑罚来。 毕竟不久之前,这姑娘在他面前笑得那叫一个明媚灿烂。 看着那满是惊恐的眼神,墨云已然对他心中所想猜到了一二。所以她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直到对方惊慌地劈开了目光,才与姬霖远道:“奴婢也算是完成了殿下的要求了,殿下是不是应该赏一下奴婢?” 第269章 花楼偶遇 想要见花楼的头牌,那自然只能够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时候。 不过因着姬霖远的宫禁时间是日落时分,也就是酉时,所以等着他回宫与萧帝申请完、墨云换好小厮的衣裳,太阳也已经下山了。 墨云不是没有见识过夜间京城的热闹与繁华,但当醉香坊亮起华灯时,即便是在繁华的长街上,亦是叫人忍不住驻足观赏。 因着格调与定位,醉香坊门口没有那些个影视剧里常见的胭脂俗粉在那儿拿着帕子招揽客人。衣冠楚楚的客人们进进出出,看起来倒与三得楼没什么区别。 只是三得楼飘出来的香味引人生津,而醉香坊的味道却是叫人想入非非。 所以即便还只是站在门口,墨云的面颊上就已经染上了一抹红晕,好似醉酒了一般。 “就你这模样,要不还是别去了。”姬霖远笑着展开了扇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墨云立刻就反驳了回去:“公子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难道公子还进去过不成?” 扇子一停,可姬霖远却没有恼羞的意思,反倒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即便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呀。” “公子的意思是也能够像猪一样跑?” 扇子立刻就敲上了她的脑袋,可她捂着脑袋笑得很是灿烂,眼睛里满是得逞后的得意。 进了醉香坊的门,倒是立刻就有人摇着香帕子上来了,“呦,公子来的可真是时候呢,今日可是我们醉香坊中秋欢庆的最后一日,也是这一次花票公布榜首的时候。公子要给心怡的姑娘买花票,可得赶紧了,只剩最后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帕子上带着浓郁的香味,叫墨云有些承受不住。她皱着眉头琢磨着“买花票”三个字儿,觉着这老板可真是会敛财,这个时候就已经倒腾出来投票打榜的机制了。 姬霖远却是摇着扇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本公子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在这最后一日赶回京中,连今年什么情况都还没了解到呢,如何买花票?” 墨云分明瞧着那妈妈桑的眼睛都亮了,笑起来那眼角的细纹都像金鱼尾巴一般灵动了。 “那公子可要好好瞧瞧了,今夜我们醉香坊的五位头牌还要各露一手争夺最后的花票呢。不知道公子是坐这一楼前桌呢,还是二楼雅间?”这问题抛出,却压根就没有给人回答的机会,“就公子这器宇不凡的,不如二楼雅间吧。不仅落得清静,也视野更好,看得更分明。” 姬霖远扇子一收,道:“那就劳烦了。” 就见女子立刻娇笑着唤人过来领他们上二楼。 不得不说,这二楼雅间当得一个“雅”字,酒桌设在勾阑边上,房中竟还着焚香。而坐在酒桌旁,就能够直接看见下面一楼大堂中架出来的舞台。 居高临下,视野确实是好的。 “能喝酒吗?” 墨云摸不准自己能不能喝,但想着都来这里了,不体验一下未免也太不划算了吧? 下酒菜主要是凉的,所以姬霖远点完之后很快就上起了酒菜,然后小二就带上门离开了。 门一关上,墨云就忍不住道:“花楼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呀。” 花楼,不就是青楼么?青楼现在都是这么文雅的么?难道不是应该进行各种皮肉生意么? 扇子又落在了她的脑袋上,“你这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 “公子又知道我想什么了?”墨云有些不服,“喝花酒就咱俩,像话么?” 姬霖远的扇子在她脑袋上敲上了第三下,“喝花酒是不错,但散金才有姑娘来。这不是还没有开始么?” 墨云撇着嘴:“所以这就是有钱人玩的游戏么?” 见姬霖远开始了自饮自酌,她很是无聊的扒拉在勾阑上四处张望,然后就看到了被抬出来的花榜,最上边写着五个姑娘的名字。 莲红,柳碧,梅香,海棠,桂金。 这名字看得墨云是一愣一愣的:这给她们去花名的人是热爱倒桩么?不过这么颠倒过来,似乎是比红叶青柳要来得文邹邹不少。 云墨?云碧?她默默念了两遍自己的别名,觉得这俩名字还是不倒桩比较好听。 胡思乱想之间,她抬眸,就看见与正对面的雅间,有一张熟悉的脸正盯着自己,吓得她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可紧接着又自觉不对,立刻蹲下身子。 这一惊一乍自然是打扰到了姬霖远,就见他垂首皱眉:“你这是在做什么?” 就见她死活不说话,可手却是一个劲儿地指着外面。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没有看到什么,但话还没再说,就听见了敲门声。 “是我。” 姬霖远立刻就明白了。他一颗花生直接扔到了试图让自己消失的墨云头上,“还不去开门?” 墨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心虚,以致于门打开以后,她都不敢正眼瞧面前的人。 姬霖远笑眯眯的:“想不到能够在这里见着九王爷。” “本王也没有想到世子有如此闲情雅致。” 萧瑾珏从墨云身旁过去,直接坐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看了一眼还没有倒过酒水的干净杯子,脸色似乎是舒缓了些许。 墨云关上房门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仅剩的一个空位置上,却是因着与萧瑾珏面对面,所以头都不敢抬起来。 萧瑾珏已经给自己斟上了酒,“世子即便是来,也不应该带墨云来。” “本世子需要的是有一个人伺候着。”姬霖远举杯,“墨云,墨愁,于本世子而言又有何区别?” “墨云年岁太小,不应该出入这样的地方。” 姬霖远笑了,“本世子若没有记错的话,王爷也不过虚长墨云两岁吧?” 墨云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这一屋子的人,可都没二十,这萧瑾珏,可也还是未成年人呢。 她腰杆子立刻就直了,“是了,王爷怎的会来这种地方?” 可这骨气没硬一会儿,就在萧瑾珏的目光中泄得干干净净。 第270章 花魁相争(上) “此事与年岁无关。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应当来这寻花问柳之地。” 这事情确实是与年岁无关。墨云不得不承认萧瑾珏说的对,可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囔:“说的好像出阁之后就可以来一样。” “你也知道出阁了也不应该来?” 微微挑起的尾音叫墨云倍感委屈。 “王爷这话倒是显得本世子轻佻了。”姬霖远道:“然而今夜揭花榜,不就是欣赏舞曲,带墨云来见识见识,不是有助于她收敛收敛性子,好好当个大家闺秀么?” “墨云有自己的特点,既然不喜欢这一些就没有必要将她的性子扭转过来。” 墨云哑然:这内心生出的一丝丝感动是怎么回事? 却是楼下锣声响起,这盛会已然要开始了。头牌的几位姑娘将要登台一争高下,而那些个没资格上台的姑娘早已经找好了各自的恩客,陪着他们饮酒作乐。 这般对比下来,倒是叫他们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就要开始了。”姬霖远与萧瑾珏道:“王爷抛下同伴与我等在一块儿怕是不合适吧?” “世子与墨云孤男寡女地在这里才不合适。”萧瑾珏又是饮尽一杯酒,“世子也是头一回来,本王自是要好好陪一陪世子的。” 话语之间,第一位女子已然准备登台,楼下的喧嚣也随之消失了。好些盏点亮了烛火的莲花灯被放置在舞台周围,身着粉色荷花裙的女子面上覆盖着粉色的面纱,一步一步走上舞台,足上一双绣花鞋叫她走起来步步生莲。 而当她走到舞台中间,一个旋转,裙摆骤然展开,从雅间看去,便就当真如同一株莲花在舞台中间绽放,娇柔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摆动。 墨云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心想真不愧是醉香坊,不仅是头牌美得惊艳,就连舞台都布置得精妙。 随着丝竹声落,莲红姑娘以一个抖袖结束了这一支舞蹈。她一个侧首,娇媚的目光自一楼扫到二楼,瞬间引发一众的叫好声。 然后就看着一只只红花抛上了舞台,更将莲红衬托得如同花中仙子。 “这就是花票?”墨云看着那挎着花篮子的人嘴角不禁抽了抽,“全是鲜花,这一晚上得要多少支花呀?就是依着这几天的鲜花数来算票选头魁么?” 她原来还以为花票大概就是染红了的纸票呢。 花中仙子娇媚一笑,随即几个动作又是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媚,让方才减少了的花势一瞬间又多了起来。 “一两银子一张花票。”萧瑾珏淡淡地道:“真的抛花的只是为姑娘们做一个热闹,真正看票,还得靠银票。” 这叫墨云忍不住回眼瞧上他一眼:这知道的还挺透彻。 “第一个姑娘上场固然能够算是占得先机,但也算是热场子吧。”姬霖远道:“只怕这位莲红姑娘现在在是位列末尾吧。” 楼下已然由着姑娘上场掀起了新的高潮。如若说第一场大家还保留着几分理性,但随着后来的丝竹声起,舞蹈的越加奔放,让下面的男人们跑下了原本的君子模样,即使公然讨论起姑娘家的脸蛋身材。 其中也不免淫词秽语。 而第四位出场的姑娘一袭白衣,却是叫这场子的氛围骤然降温。众人全都闭了嘴,看着那超凡脱俗的白衣女子却是目光火热。 皓白长沙,乌色长发,便叫那唇上一抹胭脂红的如同傲雪寒梅。 她定在那里,从墨云这里只能够看到她的侧颜。只见她纤腰微扭,单臂高举,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下洁白如藕的手臂。 笛声悠扬婉转,女子的身体也还是随着曲声扭动。腰肢扭动、腿脚抬起,每一瞬都叫人似能够看到肌肤的露出,可那稍瞬即逝却好像是幻觉一般。 反倒比前面露骨的舞蹈更加叫人遐想连篇。 就连墨云看着看着,脸都带上了红晕。 梅香一个回眸定格,面庞正对着墨云这边,叫她微愣之后拍案而起:“就是她!” 姬霖远道:“你确认?” 墨云点头,转头与萧瑾珏道:“王爷你看看,是不是觉得这么梅香长得有些眼熟?” “你这种叫人先入为主的发言会印象判断的。”萧瑾珏原本也没有仔细瞧下面的人,这会儿定睛一看,若有所思地道:“确实是有点儿像。” “像那日坠井的宫女?” 萧瑾珏缓缓点头,“所以你们是来找她的?” “你那个坠井的宫女叫乔珠,她进宫前有一个姐姐,是醉香坊的头牌。” 闻者皱眉:“我查过她入宫时登记的信息,她并没有家人。” “那个我和殿下讨论过了,应该是当时送她入宫的人隐瞒下了这一点。”墨云很是认真地道:“观文殿的内侍是乔珠的对食,是他招出来乔珠有一个姐姐的。” 女孩说得亢奋,萧瑾珏却是皱着眉头看向姬霖远:“世子带墨云去审犯人?” “这是墨云自己审出来的。”姬霖远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我都没能够敲开他的嘴。” 见萧瑾珏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脸上,墨云心虚地撇过头去。 “想不到墨云不仅在案件推理上有天赋,就连提审都能够有所建树。果然当为男儿身才是呀。”萧瑾珏也不给她继续说什么的机会,看着那已接近尾声的舞蹈,道:“世子若是想要见梅香姑娘可要出手了,否则就要被别人截胡了。” “我可没有王爷富裕,花票是已经买不起了的。能够确定人选就已经达成了目标了。要见她,可能还得下次了。”姬霖远笑着道:“你说对么,墨云?” 萧瑾珏声音冰冷:“你还要带她来?” “喝喝酒吃吃菜,看看歌舞,没什么不好的嘛。”姬霖远道:“再说了花楼也只能够买姑娘,总不能够她还能够成为哪位姑娘的恩客不成?” 楼下骤然响起的欢呼声扰乱了雅间内有些凝重的氛围。墨云一侧手,就能够看着那跳着西域舞蹈的女子,简单的薄料将女子的身材包裹到了极致,盈盈一握的细腰随着胡曲不断扭转,点缀在身上的金片随着她的每一次扭动反射着烛光。 在此等撩人的舞技下,男人们怎么可能不被煽动到疯狂? 第271章 花魁相争(下) 鲜花如雨一般被抛上了舞台。 墨云看得目瞪口呆。她吸溜了一下口水,嗓音都有些变了:“这叫什么海棠呀?分明是一朵妖花。” 当初看张蕊跳敦煌舞的时候,墨云已经觉得大开眼界了;可现在对比起海棠来,当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张蕊是天上的飞天神女,那么海棠便是地上荒漠中的妖女。 骤然降落的竹帘,将墨云的视线隔断了。她皱着眉头去看谁是罪魁祸首,就见萧瑾珏也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手中还握着控制竹帘的细绳。 “你看这个看得那么入迷做什么?” “看美女要什么理由呀。”墨云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又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忽略对方愈发凝重的脸色,道:“世子还在呢,你这样也影响世子了。” 姬霖远丝毫没有作为她队友的自觉,“王爷自便,我这位置本来也看得没那么真切。” 墨云气急。 “王爷。”雅间的门被敲响了,“买多少?” “先来五百两,剩下的看情况再续。” 墨云瞪大了眼睛看着轻飘飘说出此话的人,“五百两银子?!” 下一瞬间她的眼睛就已经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冷意:“怪不得王爷不想让我看呢,原来是盘算着要将海棠姑娘带回去独自欣赏呀。那现在海棠姑娘穿得这么少,下面又有这么多人窥探着海棠姑娘的娇躯,王爷现在是恨不得将他们都赶出去呢,还是想要将他们的眼睛都挖去呀?” 萧瑾珏也是眉头紧锁,“你这般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墨云已然重新坐下,“王爷还有心情管我?还不赶紧去关心关心海棠姑娘?万一没有拿到榜首,还不知道海棠姑娘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别胡闹,本王这也是事出有因。”见墨云很是执拗地撇过了脸去,萧瑾珏也没有工夫再与她多做纠缠,只得与姬霖远道:“世子,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办,就先告辞了。今晚世子在雅间的消费本王请了,也望世子早日回宫。” 姬霖远笑了:“王爷都说请了,那我是不是应当点一个姑娘上来了?” “世子自重。” 待雅间门关上,姬霖远看着现在在怄气的人,有些无奈地起身将竹帘拉起,“你方才过了。那般大声,亦不怕被旁人听了去。” 墨云哼哼两声,“王爷既然敢来这儿,还为海棠姑娘豪掷银两,就不会在意这点儿。” “九王爷是皇帝看重的儿子,若是他无故来此,只怕会将皇帝气死。”姬霖远道:“你也不要将世间男子像的太过君子。他好歹还是未成家的人,而这坐着的,可有着不少有妻有儿的人。” 墨云看向外面。今日醉香坊好不热闹,不仅楼下挤得满满当当的,二楼雅间也都坐了人。其中有富商,自然也会有权贵。 “所以那些人拿着陛下给的俸禄,不好好为国家考虑、为百姓做事,却是在这里喝花酒、博青楼女子开心?”她脸色沉重,“五百两?五百两可以供多少寻常家庭满足整年花销了?” 墨云说的义愤填膺,却是将姬霖远逗笑了,“你当真是天真到可爱。” 楼下的舞蹈已经结束,鲜花被收拾走,五个风格各异的姑娘齐齐站在了舞台上。那招呼姬霖远的女子也上了台,虽然年岁比那些姑娘们更长几分,可香帕一捏,身上迸发出来的风情万种立刻压过了周围的姑娘,引得下面的人又是声声调笑。 “川玉姑娘若是参与花榜真多,必然就是榜首呀。” “川玉已经人老珠黄啦,哪里争得过这些年轻貌美的丫头们呀。”那被唤作川玉的女子帕子一甩,笑得花枝乱颤的,“老爷要是心疼川玉,多喝些酒,叫川玉也能够多得些银子呀。” “今夜是我们几位姑娘的重要日子。”川玉等着下面稍稍安静了些许以后,道:“各位公子老爷应该是还记着规矩的吧?这花票总数虽然决定了姑娘们的排名,但是只有投出花票的公子、老爷才能够与她们共度良宵。” “醉香坊的画舫已经在江边备好了美酒佳肴,就看哪位姑娘有荣幸能够登上了。”她从别人那里接过一支线香,“投票截止到香燃尽的时间。” 下面又掀起了新一波的喧闹。 即便是墨云,心都提了起来了:“这投票规则可真是将人性玩到了淋漓尽致。” 双重的结果,要冲击到最前面,可不就只能够散尽千金? “我再给莲红姑娘来一百。” “桂金姑娘,一百。” “梅香姑娘,三百。” 舞台下叫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而二楼也不断有人带着银票下来,这叫墨云甚是敬佩那几个计票的人。下面的姑娘们都还骚首弄姿地拉着票,可墨云的目光中是不自觉地飘过那个海棠。 **蜂腰蜜桃臀大长腿,那是堪比超模的身材呀。 她在场里仔细看了看,即没有看到萧瑾珏回到原本的雅间,也没有在一楼发现他的身影。 随着线香燃尽、最后一点香灰跌落,一声锣响,代表着花票投票截止。 先唱花票榜,再唱最高票。在这最后的票数统计时间中,姬霖远起身,道:“我们回去吧。” 墨云回头:“公子不好奇结果么?” “公子我一票未投,有什么好好奇的?”姬霖远扇子展开,“瞧着你好像即没吃什么也没喝什么的样子,要不要去三得楼吃点什么?本公子今日可是一两银子都还没有花出去呢。” 墨云再一次看了一眼下面,这才应声跟上了姬霖远。 等到她即将迈出醉香坊大门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人群的欢呼声,其中夹杂着“海棠”着两个字。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么今年中秋花榜的榜首就是海棠了,紧随其后的便是莲红!”川玉向众人宣告着,“那么,今夜能够由海棠和莲红侍奉的两个爷分别是……” 墨云愣愣地站在那里,身后的欢呼声、喧闹声犹如潮水一般拍打着她的后背。 直到她看到姬霖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了自己,她才露出笑容,然后跑向了他。 第272章 海棠姑娘 岸边金菊株株,江上碧波荡漾。一艘画舫停靠在岸边,顶着黄漆,柱雕鸾鸟。舫中烛光摇曳,映照着画上的人都栩栩如生。 待萧瑾珏上了画舫,原本船上的人都下了船,只留下那个在窗上投下倩影的女子。 直到画舫驶离岸边,萧瑾珏才推门进船,走到那双目含情的女子面前,道:“每一回为着见少东家,可都要本王出大价钱。” 海棠笑得花枝乱颤的,“王爷这不是心疼奴、不忍奴叫那些俗人欺负了嘛。” “赫赫有名的醉香坊的少东家,哪里会被人欺负了?”萧瑾珏接过酒杯,直接放在桌上,“这酒,本王可不敢喝。” 海棠抛过去一个妩媚眼神,“此酒乃醉香坊最富盛名的仙人醉,是叫仙人都流连忘返、沉醉其中的美酒佳酿,王爷真的舍得?” “是叫仙人流连忘返,还是叫人欲仙欲死?” “两者这不都是一样的嘛。”海棠起身,扭着腰迈着腿到了萧瑾珏身后,跪下身子直接以胳膊揽住了他的脖颈,“王爷若是想,奴一定能叫王爷比天上的仙人还要快乐。” 带着酒香的气息喷在萧瑾珏的耳侧,叫他长叹一声,“你若再这般,以后本王还是直接去找东家吧。” “别呀,那老头子哪有奴这般善解人意呢。” 身后的柔软消失了,萧瑾珏再抬眸的时候,海棠身上已经披上了外裳,只不过由于过于轻薄,所以绝佳的身材还是若隐若现。 她重新坐下,看着萧瑾珏微微泛红的耳朵,笑得灿烂,“看来奴对王爷来说也不是全然没有吸引力的嘛。” “再没个正形本王就走了。”萧瑾珏道:“至于本王今夜花出去的一千两,就去找东家要回来了。” “果然男子薄情呀。”海棠满脸受伤,从案下取出一匣子放在了他面前,“二位王爷猜的不错,那箭簇确实是来自于官造,只是伏击王爷的那些人,可能与东夷有关了。” 萧瑾珏当即皱眉,“怎么可能?” “是东夷二王子姬霖洋的人。”海棠道:“根据奴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他与三王爷达成了协议:只要三王爷能够让世子没有办法活着回到东夷,他就可以将阻碍三王爷的人一个一个铲除。” 萧瑾珏笑得轻蔑:“他当三哥是个蠢人么?” “三王爷自然不信,所以姬霖洋才会算计到四王爷头上。只因四王爷是现在三王爷最大的敌手,只要能够拿到他的首级,便能够叫三王爷答应他的要求。” “果然是个蠢人。” 如果他或者四哥没了,以三哥的性子恐怕就是直接将姬霖洋买了,然后怂恿父皇出兵攻打东夷了吧。 不是他妄自菲薄,就现在朝中的情况,除了四哥之外,还真没有人能够牵制住三哥了。 “说起来,奴方才瞧见王爷竟然不在自己的雅间里,反倒跟着一个少爷和姑娘在一块儿呢。”海棠掩嘴一笑:“那姑娘长得倒是俊俏。” 萧瑾珏没有反驳,毕竟墨云那模样虽然可能迷惑住旁人,但醉香坊这些个阅人无数的人精,怎么可能唬得住。 “那一位,便是东夷世子了。” “虽然已经知晓了他能够出宫的事了,但没有想到竟然会来醉香坊。”海棠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随后又是嫣然一下:“看来奴果然是叫京中青年才俊都魂牵梦绕呀。” 萧瑾珏道:“他是来找梅香的。” 海棠的眼睛里立刻就升腾起水雾来,“竟然不是来看奴的?难道奴对公子们的吸引力已经比不过梅香了吗?现下公子哥们都已经喜欢年纪大的了?”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满是委屈,“难道王爷也是这个缘由,所以才买了奴这么多夜却从来不碰奴么?奴也年长于王爷呀。” 萧瑾珏本就不擅长应付女子。若是放着旁人,他恐怕早已挥袖而去,“与其有心思开这玩笑,倒不如好好留意一下自己手下的人。” 海棠一声冷哼:“这别有二心的小浪蹄子可不是奴的人。” “奴好心收留她跟她妹妹,遣人教她琴棋书画,丝竹舞蹈。她说希望妹妹以后能够嫁与良人,奴便也就安排她们二人自为主仆罢了。结果呢?瞒着奴勾搭朝中官员,然后直接就她妹妹送进宫去了?”女子的眸中露出一丝轻蔑,“怎么了,是希望着那丫头能够攀上宫中贵人的高枝么?” “醉香坊的姑娘不就最是擅长讨好富商权贵么?” “讨好是一回事,勾搭是另外一回事了。”海棠道:“奴这儿的规矩王爷还不清楚么?奴没将她直接赶出去已然是心善了。” 虽然京城中不止醉香坊一处喝花酒的地方,但真若是被这儿逐出去的姑娘,即便是名号再响亮,京中也不会有别家敢收留的。 除非了有恩客愿意收留。 “那末了这消息你听了怕不是会拍手叫好?”萧瑾珏道:“中秋那夜,她那位进宫的妹妹坠井死了。” 海棠一愣,紧是追问:“惹着世子了?” “怕是不止。”萧瑾珏道:“就你方才说的那位姑娘,中秋那一日她被梅香的妹妹迷晕关在了披芳阁中,然后纵火烧了披芳阁。” 海棠皱眉:“那便是世子身边的墨愁姑娘?” “那是四哥的妻妹。” “竟然是四王妃的妹妹?那世子今日与她一块儿来是为了找梅香麻烦?”海棠立刻就乐了,当即向着萧瑾珏抛了个媚眼:“需要奴给世子安排一下么?” “让他自己来破费吧。”看着画舫已然靠近了岸边,萧瑾珏起身,将匣子揣进了怀中,“以后别约着这样的日子了,着实太贵。” 海棠倚着案托着腮,“奴这备着的美酒佳肴可是对得起王爷的银两的,奈何王爷不用呀,这不就只能够便宜了奴那帮侍女小厮了么?” “那就便宜了他们去吧。”萧瑾珏回首看着她:“你这儿的酒菜,本王可没有胆量享用。” “只怕还是王爷瞧不上奴呀。”海棠的声音哀怨:“奴在台上可是瞧见了,明明那姑娘都看奴看得入神,结果王爷的眼睛一直瞧着她,丝毫不分给奴些许。” 然后她笑嘻嘻地躲过了萧瑾珏一脚踹过来的花盆,“奴这花盆可也是宝贝呢。” 第273章 来往书信 萧瑾珏这刚下船,立刻就有一群人涌上了画舫。紧接着就能够看到船栏或站或坐着各色女子,丝竹声起。 也是,画舫今夜已经有主了,总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就开始歇业。 他站在楼影之下,终是等来了动静。 “爷吩咐的事儿,小的盯着了。今日梅香姑娘接了客,是曹宗正。” 曹宗正?不就是萧瑾睿的岳丈么?萧瑾珏冷哼:怪不得能够将人塞进宫里去呢。 怪不得能够指挥得动宫里的人呢。 不得不说这人也是够狠,就那梅香,看起来也就只比三皇嫂年长一二吧? “冷星,你介意去闯一闯姑娘的闺房么?”他轻声道:“梅香姑娘既然这会儿在忙着招待曹大人,你不若去瞧瞧,看看她那儿有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他三哥这岳丈,那可谓死板至极、有爱护短,是轻易会轻易帮一花楼女子做事的么?就算那姑娘肚子里揣着曹府的孩子都不可能。 却是听得冷星道来:“方才梅香姑娘已然与曹宗正闹了一番了。虽然小的听得并不正切,但屋里的动静着实是大的。” 萧瑾珏挑眉:这是已经知晓乔珠的身陨了? “那边盯着吧,别让人发现了。” “爷这是看不起小的呢。” 等着再无声音,萧瑾珏才轻笑一声,迈开步子从醉香坊侧门离去。 可他这一出门,就又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来了,“三姑娘与世子去三的楼了。” “这都已经亥时了吧?”见旁人点头,萧瑾珏眉头立刻就拧一块了,“真是胡闹。” “爷要去三得楼?” “谁现在有空管她?”萧瑾珏道:“去四哥府上。” 可这马车还没有行驶出去多远,就拐了方向,最终还是停在了三得楼门前。萧瑾珏都没下马车,只是撩开窗帘,就瞧见了坐在一楼的那两人。 墨云当真就是把自己当男子了,竟是站着在那儿与在座的推杯换盏,隐隐感觉脸都已经红了。 他摸着袖中的盒子,长叹一口气,道:“叮嘱一下,若是世子与三姑娘喝多了,定要安排人送他们回宫。” 马车这才重新往前走,兜兜绕绕了几番,终是停在了四王府的侧门。 一到书房,萧瑾珏就看着举案齐眉那二人,倒是叫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这倒是打扰了皇兄皇嫂。” “算着时间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萧瑾涵笑,“只是你这衣裳应当先换换,一股子胭脂味着实熏人。” 见着穆婉妍起身就要去给自己取衣服,萧瑾珏只能够笑着说谢谢,毕竟知晓她是给自己和皇兄留下一些空间。 他将海棠给的盒子放在了书案上,“查出来了。” 萧瑾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书信。他一边查看一边听着海棠给的结论,然后道:“这东夷二王子当真是个拖三皇兄后腿的。” 萧瑾睿那般谨慎的性格,自然是到手的密信看过就会烧毁,但哪里会想到那姬霖洋竟然将所有的书信都留下来了。 他们面前这盒子里装的便是从东夷窃来的密信,那笔迹,确实是与萧瑾睿一致的。 “父皇虽然不介意朝堂之上皇兄们之间相互牵制,但是绝对见不得叫外人插手的。”萧瑾珏道:“这一叠书信,倒也不妄花了一千两银子。” 萧瑾涵笑了:“海棠姑娘这一回可是狮子大开口呀。” “可不是么。”萧瑾珏苦笑:“挑着揭花榜的日子交易,不就是盘算着宰我一笔?” “三姑娘原本与王妃说,要自由出府是有赚钱的法子。”萧瑾涵道:“现在想来,父皇倒是断了咱们一条赚钱的路子了。” 萧瑾珏当即就想起来了那日撞见她买盐,忍不住摇头:“就三姑娘这大大咧咧的样子,当真从商亏都不知道怎么亏的。” 萧瑾涵别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你与三姑娘倒总用秘密。” “也不是我乐意着呀。”萧瑾珏特意侧头看了看,即便是确认了穆婉妍还没有回来,也将声音压低了八度,“我今夜在醉香坊,竟然瞧见她和姬霖远了。” 萧瑾涵挑眉,“世子这是也得着什么消息了?” “不是,是牵扯到了前日坠井那人,似乎与梅香姑娘沾亲带故的。” 萧瑾涵突然想起了什么,“昨日得着的消息,没与你说:存在观文殿的皇宫工图丢了。” “怪不得会查到醉香坊去。”萧瑾珏这才恍然,“我有让冷星留在醉香坊查查梅香,这岂不是还能够有意外收获?” 他将梅香与曹宗正的关系与萧瑾涵说了一遍,然后道:“若是操作得合适,恐怕能够将三哥又牵扯进来。” 萧瑾涵脸上原本淡淡的笑意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恐怕是查错方向了。” “四哥是怎么想的?” “依据你所说的,梅香费尽心机将乔珠送进宫中,那么是不会让她作为一个注定被弃的棋子来使,毕竟连二人之间的关联她都已经算是亲手斩断了。”萧瑾涵道:“但是能够使得动乔珠,显然是她认识的人,这便与曹宗正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会与他闹翻。”萧瑾珏若有所思:“与曹宗正有关,那即便是与三哥无关也有关了。” “宫宴散场,人员嘈杂,乔珠完全可以在取了图匣之后交给曹宗正。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匣子现在恐怕已经在三皇兄手上。” “那需要提醒一下姬霖远么?” “这也仅仅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还是别说了。”萧瑾涵摇了摇头,道:“父皇显然也是在借着这件事情看他究竟拥有多少能力,你我便也搭父皇这个便利吧。” 正巧着穆婉妍回来了,萧瑾珏起身道:“辛苦皇嫂跑这一趟了。只是我这已经与皇兄说完话,便就不继续在府上叨扰皇兄皇嫂了。” “那你也将衣裳换了。”穆婉妍让红叶将衣服端上来,“就九皇弟身上这么重的味儿回府上去,指不定张妹妹该如何多想。” 可这衣裳换了自然也会叫张蕊多想。萧瑾珏有些为难,但看四哥也没有要替自己开脱的意思,便与红叶道:“那还麻烦姑娘给本王领个路。” 第274章 醉酒迷糊(上) 萧瑾珏换好衣服离开四王府的时候,冷星正好也回来了。 “爷,梅香姑娘房间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虽然不排除由于时间紧迫,小的有的地方没有仔细搜索。”他汇报到:“不过梅香姑娘与曹宗正吵架的缘由确实是她妹妹在宫中身亡。” 萧瑾珏点头,“你觉着这一回二人彻底闹翻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小。曹宗正似乎给了她一间铺子作为补偿,所以梅香姑娘即便是伤心,也是回了房以后独自在那里抹眼泪。”冷星道:“小的等着曹宗正走了,才离开的醉香坊。” “先这样吧,毕竟这不是本王现在应该操心的事情。” 萧瑾珏上了马车,刚吩咐着马夫启程回府,就听见外面的低声说到:“小的回来的时候路过了一下三得楼,三姑娘和世子貌似还在。” “现在什么时候了?” “子时,更夫刚刚打了更。” 萧瑾珏当真是觉得头疼,而等到他真的见着三得楼里面就剩这两个客人的时候,更是觉得自己快要上火了。 他快步走到二人跟前。姬霖远显然还清醒着,冲他摆手,而墨云则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冲他扬起的笑脸都透着一股子傻劲儿。 “萧九怎么来了?”墨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垫着脚就去按萧瑾珏的肩膀,“快坐,这儿的酒菜可好吃了。” 将人按下以后,她打了个酒嗝儿,然后冲着店小二招手,“小二,这儿再来一坛酒呗。” 店小二应了声,可见着萧瑾珏摇头,便也只是应了,没有上酒。 墨云似乎也是没有发现,叫完嗓子就跌坐了下来,然后歪着脑袋冲他傻笑。 萧瑾珏深吸一口气,然后与姬霖远道:“你们为什么还没有回去?” “本来只是觉着在醉香坊没吃什么,有些饿了才来的。”姬霖远道:“哪里想到她一喝就上头了。” “她还年纪小,本来就不应该这么喝酒。” “你倒是先瞧瞧她这喝的是什么,再说吧。” 萧瑾珏皱眉,伸手就拿过了墨云的酒杯,这一闻之后就更是无奈了:“这玩意儿虽然本身度数不高,但好下口、后劲足,你也不应该由着她这么当水喝。” 墨云这喝的,便是三得楼专门推出来供女子甚至是孩童尝鲜用的桂花酿。 “喝上劲了以后拦都拦不住。”姬霖远也是无奈得很,“也亏是她自己扣,不然她今晚都快要将这在场的客人的酒钱都结了。” 萧瑾珏这刚要点头,就被歪过头来的墨云打断了。就见她醉眼朦胧地皱着眉头,嘟囔着:“萧九你瞧他做什么呀,他又不好男色。” 姬霖远瞬间就被自己给呛着了,开始剧烈地咳嗽。紧接着便是木门关闭一声重响,是店小二像逃命一般钻进了后厨去了。 “我这是要与他说话,不瞧他我瞧谁?” “瞧我呀。”女孩咧嘴一笑,眼睛亮闪闪的,“我好男色呀。” 萧瑾珏脸上的尴尬瞬间化作了一丝红晕。清了清嗓子,他眼睛避开了女孩的目光,“你可当真是越发地荒唐了。” “难道我不应该好男色么?”墨云眉头皱起,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半晌以后才缓缓地点头,“似乎好女色也是可以的,毕竟小姐姐们长得好身材好,还能歌善舞。” 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萧瑾珏,然后又猛然回头去看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的姬霖远,“不像你们,只是长得好。” 被品头论足的两个人一个觉得好笑一个面色铁青,却是相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今天那几个姑娘长得可真是好看呀,那个胸,那个腰,啧啧。” 墨云这自顾自地说着,毫不避讳,当真是叫人庆幸她今日是小厮打扮,而且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了。 但奈何这丫头也太不避讳了,竟然就这么低头瞧自己,嘴里还嘟囔着,“以前胸小就算了,现在也就只有这么大,我这是没这个命么?” 萧瑾珏拍着桌子就站起来了,“你真是够了!赶紧回去!” 他抬腿就要走,却是被女孩直接拉住了衣袖。 就见女孩望着他,那眼睛里面立刻就蓄上了水光,“萧九,你又要抛下我跑了么?” 借着他脚步停下这一下,墨云已经进一步扒拉了上去,“你上次不告而别还没有向我道歉呢。” 萧瑾珏身体僵硬,脸上满是尴尬,开口的声音都有一些变样,“你再这般,我便去与皇嫂说了。” “真是小人,只会告状。”墨云哼哼两声,“你要是敢告状,我便去找张蕊,告诉她你今天去喝花酒了,还豪掷千两。” 姬霖远却成了最坐不下去的那一个了,“是我错了,就应当带墨愁出来的。” 他神色复杂地起身,持扇拱手,“能否借王爷马车一用?我先回宫了,她就劳烦王爷了。” 萧瑾珏自然是觉得不合适的,可奈何墨云现在这会儿仿佛真的就当自己是个男子一般,丝毫没有姑娘家的矜持,抓着他胳膊的力度还真是不小。 一声叹息,他终是只能够点点头,看着姬霖远那笑眯眯的模样,甚是无奈。 “好了,我不走了。”见女孩闻声立刻就松了手,他无奈坐下,“但是你也该回去了,都已经子时了,三得楼该打烊了。” 他瞧了一眼露出脑袋的店小二,小二立刻就蹿出来将三得楼门关了,然后才又回了后厨。 “世子殿下不是已经回去了嘛。”墨云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陛下限制的是世子殿下的回宫时间,又不是我的。我都已经在皇城里面关了一个多月了呀。” “起床,练操,跑圈,清扫,研墨,做点心,做点心,做点心……”她很是认真地掰着手指,说着说着嘴就撇起来了,“就算我再喜欢点心也经不住天天做呀。工具不足,食材不足,鸡蛋面粉都快被我玩出花来了。” 虽然萧瑾珏以前就见识过她的话匣子了,但这一回当真像是憋坏了一般,根本就没有留给旁人插话的余地。他拿起筷子,一粒一粒地吃着花生,直到女孩说累了,才道:“你究竟喝了多少?” “不多吧?大概三……四……五瓶?”墨云眉头一皱:“要你管?又不是让你掏钱。” 第275章 醉酒迷糊(下) 五瓶? 萧瑾珏看着还摆在桌面上的那个虽然看着并不大但容量还是十足的酒坛子,“就这坛子喝五坛,你怎么没将自己撑死呢?”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墨云哼哼,“干饭人干饭魂,你不懂吃能够给人多大的快乐。” “怎么不懂,’民以食为天’你都能够歪解。”萧瑾珏道:“你还记得你跟我许诺过什么吗?” 女孩脑袋一歪,好一会儿才咧嘴笑道:“不就是奶黄包嘛,下次一定。” “永远都是下次。”筷子敲在她的脑袋上,“这么精明,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在装醉?” 下手并不重,但女孩还是委屈地捂住了脑袋,“又没喝多少,怎么可能醉?” 她指着自己脸,道:“也就是脸有点儿烫。” 那何止是烫?萧瑾珏看着那通红的脸,却只能够就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是没喝多少,但姑娘家本来就不应该在外饮酒。”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墨云手对着桌子就是一拍,“你都花那么多钱去画舫上陪姑娘喝酒了,还不许我在这儿喝两杯?” “你这还揪着此事不放了?”萧瑾珏道:“我找海棠姑娘是有正经事,她那儿的酒我哪里敢喝?” 见她一幅明显不相信的模样,他值得搬出旁人,“这事儿,且不说四哥知晓,就连你姐姐也是知晓的。” “姐姐也知道?”墨云眨巴几下眼睛,这才呆呆地点了点头,“那看来是真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又开始傻笑起来:“说明萧九还是很洁身自好的嘛,这很棒,毕竟你还太小了些,都未成年呢,虽然说男生好像成不成年也无所谓……穆怀然那小子反正必须得乖乖地才行。” 说着说着,她就趴下了:“上一回回家的时间还是太短了,都没有来得及检查他的功课……还有楚钧为……” 看着那彻底合上眼没了声的人,萧瑾珏伸手撩开她快要吃进嘴里的头发,甚是无奈:“有这个闲心惦记着这么多人,倒不如好好顾及一下自己。” 他唤了一声“冷星”,就见后厨门打开了。 “爷,三姑娘放过你了?”冷星侧出脑袋瞟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背影,这才走出来,“爷是真的不知道,三姑娘今晚在三得楼有多么豪爽,那桂花酿喝了四五坛。别家姑娘是小酌怡情,她可真是如牛饮水。” “行了,我已经够头疼的了,你就别再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成语了。”萧瑾珏扶额:怎么同样是四哥手下的冷字暗卫,冷星和另外两人能够相差这么多呢? 如果说另外两人平日里是惜字如金,面前这人可谓是个话痨,只要一有机会,就逮着他唠嗑。 被腹诽的人应了一声,可还没有沉默两息,便又接着道:“小的瞧着爷今夜也没有用什么吃的,方才都饿得在这儿挑花生米吃了,所以叫小二下了一碗面。爷要用么?” 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看不省人事的女孩,“但凡有点儿下酒菜,三姑娘都不至于喝成这样吧。” 毕竟也不是正经厨子,店小二端出来的面条清汤寡水的,不过上面还是盖了几片酱牛肉。 萧瑾珏这刚夹了几筷子面,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见着墨云突然直起了身,嘟囔着“好香呀”。可这人在睁开眼瞧见碗里的东西以后,竟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扔下一句“太寡了”就又趴下了。 “三姑娘这酒品不行。”冷星瞧着是直摇头,然后等着萧瑾珏慢条斯礼地吃完了面,道:“爷怎么安置三姑娘?” 萧瑾珏这才意识到墨云现在是个烫手的山芋。送回皇宫?宫门早就关了。带回九王府是不可能,而不管是送到四王府还是送回穆府显然也不行。 更关键的是,去送姬霖远回宫的马车现在还没有回来。 “我在京中竟然除了王府都没有别的可以留宿的地方?” “爷,有的。”冷星如实回答,可声音中却透露着古怪:“爷若是为了公务不回王府的话,一般都是宿在衙府。” 但显然将墨云带到衙府是不合适的。且不说现在衙府中到底是谁留守,就墨云这么一个姑娘醉成这样送过去,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在那阴森的地方,后面会闹出来的动静,恐怕不会比带她回王府来得小些。 结果还是冷星出的主意,“如果爷不想去客栈的话,其实可以将三姑娘送到海棠姑娘那里去。毕竟爷花了一千两银子包了画舫,空着也是空着。” 萧瑾珏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承认,冷星这听起来荒谬的建议,竟然是眼下最合适的。 “那就这样吧。”他起身,道:“你将三姑娘扶起来吧。” 却不想这人连连摆手:“爷,这可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且不说三姑娘还没出阁,小的都还没有婚约呢。” 萧瑾珏只觉得自己眼皮直跳:“难道在我这儿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了么?” “但是爷不是都已经与三姑娘朝夕相处过好几日了么?而且爷当初不也是亲自将三姑娘从水里面捞起来的么?” 看着这人就差没有直接将“做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一回”几个字写脸上的样子,萧瑾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怒意:“本王扶她,那你做什么?” “小的立刻就去与海棠姑娘说爷这会儿要去醉香坊了。” 竟是撇下这么一句话,人就跑了,这叫萧瑾珏甚是无语。 绝不在主子毫无守卫的情况下离开,这是暗卫的基本准则。冷星将他晾在这里,是逼着他只能够在三得楼呆到他回来为止么? 若是他一个人,倒也还无妨,可带着墨云,可不就是直接带了一个拖油瓶? 直到他听见叩门声,看着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外,便了然了冷星的算计,忍不住摇头:虽说行事太不合逻辑,但也还是靠谱的,怪不得能够冠以“冷”字。 他拍了拍墨云:“醒醒,回去睡觉了。” 见着她着实是没有动静,萧瑾珏只好将她搀扶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这算不算又欠我一回人情?” 女孩哼哼了两声,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只是梦中感知到了身体被摆弄的不舒服所以发出来的抗议。 第276章 妖艳海棠 墨云睁开眼睛是因为口渴的厉害,可一旦从睡梦中醒过来,铺天而来的最强烈感觉便是头疼。 “我昨晚不是只喝了桂花酿么?”她按着太阳穴,“那玩意儿也这么醉人……我这是在哪儿?!” 华丽的丝绸被褥,金线刺绣的薄纱床幔,还没有燃烧殆尽的线香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哎呀,妹妹就醒来了呀。”一个娇嗔的声音传来,“王爷还说妹妹这估摸着该睡到正午呢。” 闻声望去,墨云就看见一身火红裙裳的女子坐在桌子前面,那一颦一笑,即便是她也是女子都能够沉醉其中。 “海棠姑娘。”墨云赶紧下床,光着脚丫子站在那里,“我这是在醉香坊?” “可不是么,昨儿都过子时了,王爷带着妹妹来了。”海棠一声哀叹:“奴还以为是王爷终于开窍了呢,结果却是叫奴照顾妹妹。” 萧瑾珏带自己来这里的?墨云皱着眉头仔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然后脸突然就涨红了。 “看来妹妹想起来了?”海棠以手掩口,做出了一副很是惊讶的样子,“妹妹那醉醺醺的,除了王爷谁都不认,奴还以为妹妹醒来之后定是将昨日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怎么可能忘干净?!墨云感觉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哀嚎:她昨晚上怎么会像一个无赖一样拉着萧瑾珏不放呢?原主这具身体未免酒量也忒差了一点吧?姬霖远也是个狼人呀,竟然就这么放纵她在那里无礼,然后自己先回宫了?! 她却是没有发现自己此刻只着中衣,等到海棠开口说“原来王爷偏好这种类型”时她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出来,“海棠姑娘说笑了。” “奴没在说笑。”海棠一副情伤模样,“怪不得张姑娘打动不了王爷,奴也入不了王爷的眼,敢情还是嫌弃年纪大了。” 她捧着自己的脸,唉声叹气:“奴已然年老色衰呀。” 话语之间,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墨云最是见不得女孩子哭,便赶紧道:“海棠姑娘这般年轻貌美,若还言年老色衰,那叫寻常女子可如何自处?” “妹妹可是真心这么认为?”海棠抬眸,兹是风情万种。看着墨云很是认真地点头,她才抬手擦了擦脸颊上不存在的眼泪:“王爷说妹妹夸奴大胸细腰长腿,本来奴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墨云在心中又将萧瑾珏好好问候了一遍,才点着头道:“海棠姑娘这般容貌,哪里还需要人来夸呀。” 海棠看着女孩那显然还有些战战兢兢的样子,终于是笑了,“不逗了,快过来喝点了茶吧。听王爷说妹妹昨夜喝了五坛桂花酿?” 这笑意明显与原来的调笑不同,却反而叫墨云有些莫名羞臊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笑得花枝乱颤么? 她有些尴尬地挪着步子,到了桌边却还是不敢坐下,端起水杯直接就喝,那模样大有“如果有任何异样立刻逃跑”的感觉。 “妹妹不用这么紧张。”海棠托着下巴瞧着她,“不过妹妹真是信任奴,明明王爷自己都从不碰奴备下的酒菜。” 墨云身体未僵,但还是将杯中茶水喝尽了才放下杯子,“我这都能够这么完整健全地在醉香坊呆一宿了,哪里还会在意这么一杯茶?” “完整健全?”海棠眨了眨眼睛,“有时候外表不代表内里呀。” 闻者微愣,随后赶紧扒拉衣袖,看着手臂上那一点红点还在,这才松气,道:“姑娘莫要再吓唬我了。” 她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搞明白朱砂的原理,但不管怎么样,原主身上这小红点儿还在就行。 但这种被玩于掌心的感觉可不好受,心情上上下下的,整得好像坐过山车一样。 “怪不得王爷喜欢妹妹,奴也觉得自己喜欢上妹妹了。”海棠却是笑得愈发灿烂了。她起身走来了墨云身边,以手抚过那张写满了别扭的面庞,“妹妹真是可爱呢。” 哪里可爱了?!墨云内心爱好,可面上却又只能够尬笑,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于此同时,房间门被推开了,就看见被带进来的萧瑾珏的脸色瞬间变黑的一幕。 “哎呀,这么早,王爷是一下早朝就过来了么?”海棠脚下两步,直接就到了墨云身后,一双胳膊环抱着她:“奴这正在与妹妹沟通感情呢。” 墨云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腰背挺得笔直的:碰上了碰上了,真的大呀…… “本王昨日不是与你说了么,她是四皇兄的妻妹。”萧瑾珏道:“不是你能够勾搭的。” 勾搭?墨云小心翼翼地侧首,就感觉微凉的柔软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然后那带着清甜的气息吹在她的耳朵上。 “妹妹,看看王爷多么无趣呀。”海棠的声音娇媚地似乎要将墨云的骨头酥化一般,“以后要不跟着奴吧,共享这醉香坊,如何?” 墨云的脑子已然炸了。她呆呆地看着萧瑾珏,不知所措。 “够了。” “妹妹不是才夸了奴么?”海棠继续道:“奴可是深谙身体护理之道,若是妹妹想,也能够像奴这样哦。” “本王说,够了。”被可以忽视的人直接上前将墨云从海棠怀中扯了出来,“她都还未及笄。” “这确实是年纪小了些。”海棠甚是惋惜,可紧接着又冲墨云抛了个媚眼:“不过也好,妹妹及笄时,奴定要为妹妹奉上一份大礼。” 萧瑾珏只就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冷冷地道:“多谢海棠姑娘昨夜相助,本王要将她送回去了。” “王爷可真是棒打鸳鸯。”绝美女子冲着他们挥了挥手,面露哀怨之色,“云儿妹妹,有缘再见了。” 墨云还没有回过神了,直到被萧瑾珏带着走出房间下了楼梯,轻声道:“海棠姑娘心怡女子?” “只能够算是对寻常男子没什么兴趣。”萧瑾珏声音中压抑着不满:“昨夜还特意叮嘱她别乱来的。” “王爷与海棠姑娘很熟?” “有些交情,但算不得很熟。”萧瑾珏道:“她是这醉香坊的少东家。” 墨云脸色立刻就古怪起来了:这岂不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第277章 拜访梅香(上) 萧瑾珏侧首,一看墨云那副古怪的神情,就猜着她应该又在想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海棠只是对寻常男子没什么兴趣,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是心怡女子的。”他道:“方才她应该主要还是为了逗你。” “真的?”墨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王爷怎么和她认识的?” “其实是四哥与她父亲相识。原本都是四哥与她接触,只不过在四哥心系你姐姐以后,才变成的我来。”萧瑾珏道:“昨儿你瞧见我花的那些银两,主要是她故意设的套。如果是约着平日里,虽然也要花费不少,但不至于那么多。” “可王爷还是没有说究竟找海棠姑娘是为何呀。” “此事还不能够告诉你。”萧瑾珏已经带着墨云从侧门出了醉香坊。等着二人都上了马车了,他才道:“不过就如同昨夜我与你说的那般,皇嫂是知晓此事的。” 他这不提还好,一提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墨云脸上立刻就表露出了难堪。即便是现在坐在马车里,她都能够给萧瑾珏来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昨夜失态,真是叨扰王爷了。” 萧瑾珏面上带起淡淡的笑容:“看来昨日确实也没有醉得很厉害,都还记着事。” “虽然不多,但多少还是记得一些。”女孩小声试探:“就记着世子殿下抛下我一个人跑了。” 然后自己还抓着九王爷的手坚决不放。 “好像是很不讲义气。”萧瑾珏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不过方才下朝的时候还碰着他了,问我什么时候将你送回宫去。” 墨云小声嘟囔着:“这不就准备回去了么……” 马车过了宫门就只能够停下,墨云下了车,很是郑重地向萧瑾珏再一次表达感谢,却是听见他来了一句“本王想起一件事,你转告给世子一下”。 “梅香本王查过了,东西不一定在她那里。”萧瑾珏道:“毕竟她可能是这两日才知晓乔珠坠井丧命一事的。” 墨云瞪圆眼睛:“王爷知道我们找梅香是为何事了?” 萧瑾珏点头,然后示意她噤声,“你且与世子说便是了,如果后面还是想要见她的话,可以先去找海棠,她心情好的话会帮你们的。” 墨云眼前立刻就浮现出了那个风情万种的红色身影:海棠姑娘,若是能够成为朋友,那绝对是日常大饱眼福;而如果是别的关系,恐怕不论男女都会被她给榨干吧? 等到她穿过大半个皇城回到清远殿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明显就是在等她的姬霖远。 “还能够自己找到回来的路,看来也没有醉得很厉害呀。”姬霖远放下茶杯,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还记着么?” “回殿下,记得的。”女孩脸都耷拉下来了,“不论是殿下还是王爷,何必这么一遍一遍听醒着奴婢昨夜有多荒谬?” 姬霖远挑眉:“当真记得?” “记得。”墨云道:“殿下抛下奴婢独自回宫,这事儿奴婢记着可清楚了。” 见对方瞧自己的眼神越发古怪了,她甚是不解:“殿下为何这么瞧着奴婢?” “就觉得怪。宿醉了还记着事,没喝酒反而断片了。”姬霖远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问她:“你昨夜最后去哪儿了?” “喝多了,王爷便将奴婢送回醉香坊去了。”墨云如实回答:“方才醒来见着海棠姑娘,差点没将奴婢吓死。” 姬霖远挑眉:“就你那都敢抓着九王爷不放手的耍赖模样,还有能够吓着你的?” “殿下,这丢人的事儿咱就翻个片儿吧。”女孩哀叹不已,然后才道:“方才王爷还叫奴婢传话给殿下,说工图匣子可能并没有在梅香姑娘那儿。然后如果殿下还是想要去找她的话,可以找海棠姑娘帮忙。” “看来王爷与醉香坊花魁很熟呀。”姬霖远起身,“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你换身衣服,我们即刻起身,再去一趟醉香坊吧。” 墨云一听都快要哭出来了:“奴婢这才从那儿回来呀。” “此事紧急,哪里容你耽搁?” “要不墨愁姐姐陪殿下去?” “本世子和墨愁都没有与海棠说过话。”姬霖远的语气根本就不容墨云商量,“继续磨叽,万一叫梅香这段时间忘记了什么关键细节,你担待得起么?” 墨云基本上就是被姬霖远像是拎小鸡一样2拎出的宫。等到他们到达醉香坊的时候,时辰才刚过午时,醉香坊的小厮在他们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就过来了。 “这位爷,您来早了。醉香坊还没开始营业。” 姬霖远并不说话,一个眼神就逼迫着墨云硬着头上前开口:“我们爷是来找海棠姑娘的,还劳烦给海棠姑娘递个话,就说昨夜的墨云又前来叨扰了。” 那小厮皱眉,许久以后才与姬霖远道:“那劳烦爷稍等一会儿。” 倒是当真只等了一会儿。这还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墨云就看见了那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那腰扭得如同水蛇一般。 “妹妹这才与奴分别,就想奴了吗?”海棠团扇半遮面,水灵灵的眼睛直接朝墨云抛了个媚眼,然后才与姬霖远打招呼:“这位俊俏的爷又是谁呢?” 姬霖远施君子之礼,却是遵循的东夷的那一套礼仪,“在下姬霖远见过海棠姑娘。” 海棠双手执扇盈盈行礼:“奴见过东夷世子。” 这个时间点,醉香坊还没有对外营业,在坊里的全是他们自己人,所以海棠很是随意地就近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开在红裙上的高折立刻就叫那修长的美腿露了出来。 “海棠姑娘果然风华绝代。”姬霖远亦是坐下,“昨日惊鸿一舞,宛若花仙临世。” 海棠掩嘴轻笑:“不会是世子,当真是体恤人。不像九王爷和云儿妹妹一般,硬得跟木头似的。” 话语之间,她还不忘抛给墨云一个哀怨的眼神,叫墨云心中哀叹承受不住。 “九王爷向来如此,墨云却是在下没有教育得好了。”姬霖远侧首与墨云道:“还不赶紧给海棠姑娘赔个不是?” 墨云却也不知道这应该如何道歉,只能够道:“主要是海棠姑娘美若天仙,给我的震撼太大了,所以才失了礼。” 第278章 拜访梅香(中) 墨云态度着实诚恳,叫海棠展露出来的笑颜可叫天地盎然失色。 “果然还是妹妹会讨奴的欢心。”海棠轻轻晃了晃扇子,“妹妹还是别跟着他们这些不解风情的臭男人了,来奴这儿,每日快活自在,多好呀。” 墨云尴尬得不知道该作何回应,还是姬霖远给她解的围:“墨云还小,来姑娘这儿着实过早了一些,等两年若是姑娘还惦记着她,叫她多来看看姑娘。” “你们这嘴里说出来的话只能够哄奴开开心,当不得真。”海棠扇子一摆,道:“世子来醉香坊,肯定不是冲着奴来的吧?” “什么都瞒不过姑娘慧眼呀。”姬霖远道:“在下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梅香姑娘。” “果然,一个一个的都只知道问梅香,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入了你们的眼了。”海棠哼哼着起了身,“等着吧,奴去叫她来。” 未走出几步,她突然回头,与墨云抛了个媚眼:“告诉云儿妹妹一个消息,或许一会儿会对妹妹有帮助:梅香的恩客,便是曹宗正。曹大人可是三王爷的岳丈。” 墨云惊讶地长大了嘴:就三王妃的年纪来看,这位曹大人怕不是已经能够当梅香姑娘的父亲了吧? 传说中“叫爸爸”的玩法? “大惊小怪。”茶水上来了,姬霖远给自己斟了一杯,“俗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这京中有权有势的官员,厌倦了府中的菜肴,出来换换口味,很正常。” 呵呵。 墨云干笑两声:都已经可以纳妾了,还不满足么? “而且像梅香这种,应该是固定了恩客的。毕竟曹大人的身份,也不会允许有人窥探自己的女人。”姬霖远道:“昨日是瞧着有的雅间坐的人有些眼熟,倒也没有仔细看看。” 这话不就是朝中官员不少人是这儿的常客么?思索之后却又觉得挺正常的:毕竟四王爷和九王爷都与醉香坊的少东家相熟呢。 她不禁想起来了萧瑾珏与她说的关于醉香坊的事情。 醉香坊虽然有少量的男子,但还是姑娘居多。若是依着只能分类,可以分为三类:如同梅香这种,略有才情,以色侍人;如海棠这种,精通才艺,卓尔不群;又有寻常侍女如同入宫之前的乔珠,从事仆役工作。 其实也就是清倌红倌之别,所以作为清倌的海棠虽然时时刻刻一副撩人模样,却并不从房事。 而醉香坊亦是根据这姑娘的职责不同,区分着房间。三层的锦楼,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三楼便是包厢。为了客人的隐私与安全,包厢各具特色,或高雅,或精致,或大气,或奢靡,不仅风格不同,甚至出入口都有错开。 在醉香坊,可谓是能够品京中最香醇的酒,听最悦耳的小曲儿,观最妩媚的舞蹈,裳最风情的姑娘。 墨云今日醒来的房间却并不在三楼,而是处于醉香坊后面的小矮楼,那是独属海棠的地方。 梅香来的很快,毕竟是少东家认识的人找。就如同昨晚她展现出来的与其他女子不同的感觉一般,这会儿她与海棠一起过来,一白一红,对比更是分明。 只不过当这两人同处一处时,更加突显出了海棠的火热与风情。 梅香屈膝行礼,“见过姬公子。” “奴的任务完成了,便就不在这儿叨扰了。”海棠亦是告礼,“今儿奴便免了公子与妹妹的单了,不过下一回可就没有这等好事。” 她冲墨云眨了眨眼睛:“当然,妹妹如果单独来找奴那就另说了。” 墨云笑得有些不知所措,在目光撇开的时候恰好就看见梅香正看着自己,那眼睛中透露出着惊讶。 而见墨云看自己,梅香转目看向姬霖远,“不知道公子找奴家有何事?” “今日来叨扰姑娘,是因为姑娘的妹妹乔珠身殒了。”姬霖远道:“还望姑娘节哀。” “乔珠竟然死了?”梅香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悲伤,却是不承认自己与她之间的关系:“不过奴家与乔珠并非亲姐妹。她是奴家用过一段时间的侍女,所以曾以姐妹相称过。等到她从醉香坊出去,便就没有过往来了。” 她长叹一声:“记得当年听她说过她没有亲人了,本来还以为她是离了京,不过姬公子来找奴家,是她还在京中吧?可否能够告知是在何处摆灵,奴家想去悼念一下。” 这态度之诚恳、与其之真切,若不是原本就知晓了这二人之间关系,恐怕会当真以为这二人只是情同姐妹罢了。 姬霖远没有点破,只是谈了一声可惜,然后才道:“乔珠没有离京,而是入宫做了宫女,中秋那夜落井,没了。现下还没有摆灵堂,尸身应当还在衙府的停尸地窖中。” 梅香虽然原本就为了追求那种清新感将自己脸弄得比较白,可墨云还是能够瞧见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了血色。 “死者为大,为什么她还没有入殓?” “因为现在查出来的她有可能是畏罪自杀。”姬霖远道:“宫中丢失了重要的东西,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的她。” “怎么可能呢?”梅香虽然努力地扯起了嘴角,但是笑得并不好看,“她当初在奴家身边胆子可小了,怎么可能窃取宫里的东西。” “宫中局势复杂,就算真的是她,也不一定是出于本愿。”姬霖远假心假意地安慰着她,“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送进宫中去的。既然梅香姑娘当初与乔珠情同姐妹,那么对于当初与她有所来往的人有印象么?很有可能她是受了当初送她入宫的人的指令,才犯下如此大错的。” “此乃重罪,若是最终无疾而终,那么罪名便只能够落在乔珠的头上。这等罪名,自然是不可能落得好好安葬。” 墨云这算是第一回亲眼见识姬霖远从别人口中窍取信息。面前的梅香不是关押在牢的刑犯,自然是不能够用刑。可他这看似温和的话语,一句一句的却都是直接在对方精神上施压。 这种施压方式,句句戳着梅香的痛点。墨云看得分明,即便她面上表情变化不大,可放在桌下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即便她双手拳头攥得紧紧的。 第279章 拜访梅香(下) 几息之后,梅香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奴家虽然也有心想要帮姬公子与她,但奈何奴家真的不知晓。”梅香甚是惋惜,“乔珠离开醉香坊都两年有余了,就算当初她真的得了哪位大人的帮助,奴家怕也早已忘却了。” 姬霖远脸上也写满了遗憾:“看来在下今日是真的叨扰姑娘了。不过见到了姑娘对故人的这种情谊,在下也会尽力调查,希望乔珠是被冤枉的。” 他起身,道:“昨夜在下来醉香坊,有幸见识了姑娘那一支舞蹈,当真如同天仙入凡尘,叫人倾心呀。” 梅香闻言,脸上带上一抹娇羞,“姬大人谬赞了。” “在下今日便就先行离开了。”姬霖远领着墨云告礼,“还望梅香姑娘能够向海棠姑娘转达在下的谢意。” 上了马车,墨云才忍不住感叹:“这位梅香姑娘可真是个能够隐忍的主儿呀。演技真好,这般显得乔珠不但不是她的亲妹妹,就连过往所谓的姐妹情深都只是逢场作戏一般。” “但证明了九王爷说的没错,这件事情确实没有将梅香牵扯进来。不过就算没牵扯进她,曹大人恐怕是逃脱不了干系的。” “曹大人还是三王爷的岳丈,现下三王妃还怀着身孕,恐怕殿下便是想深入了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了吧?” “接下来倒是不用查了。”姬霖远道:“如果真的是三王爷一系想要这图纸,那么不出几日匣子便会自己出现在宫中。只不过会出现在哪里,就要看谁适合背这个锅了。” 想想也是。如果此事真的为三王爷谋划的,那么掉脑袋的肯定不能够是自己才是。 这般想着,墨云道:“那这事儿的结果还与陛下说么?” “说。不说的话,不管谁背接下来的锅,本世子都要先倒霉一波。” 所以姬霖远这回了宫以后,立刻就带着墨云去找萧帝了。 “世子这时候来,是给朕找回皇城图纸了么?” 姬霖远拱手行礼:“只能够说是有些消息了,但还没有找回来。” 萧帝放下手中朱笔,道:“那边继续去查。” “根据现在调查的进展来看,此事或许涉及到了朝中大臣。”姬霖远开门见山:“若是再要查,本世子现在可没有那么大的权限。” “世子乃奉朕旨意彻查此事,难道还有谁敢违抗不成?” “墨云将李金元的口撬开了。那个看起来已然无亲人存世的乔珠实际上还有一个姐姐,正是醉香坊的头牌之一梅香。”姬霖远如是道来:“方才我们去了一趟醉香坊,了解到梅香的恩客便是曹宗正。” 而宗正掌管的便是皇族内务。 “曹卿……” 萧帝面色不改,叫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喜怒。直到又有朝臣前来、萧帝叫二人离去,也没有再说什么。 墨云感觉自己就是平白无故被罚站了半柱香的时间。 “为什么陛下对此事就没再说什么了?”一回到清远殿,她立刻就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难道陛下还需要顾忌一个曹大人不成?” “如果只是一个曹大人,那么皇帝肯定就直接下令将人召进宫来问话了。”姬霖远道:“主要问题还是这个曹大人是宗正。你只知宗正掌管皇族内务,却不知只有与皇帝有血亲的人才能够成为宗正吧?” “这位曹宗正的外祖母,与皇帝的祖母是亲姊妹。” 墨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才了然:“还算是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确实算得上比较近的亲戚了。” “奴婢还以为是顾忌到三王爷与曹大人的翁婿情谊呢。” 姬霖远轻笑:“你可把皇帝想得太高尚了些。” 但是皇家脸父子之情、兄弟之情都可以抛之脑后,为什么反而会在意这隔得已经有些远的表兄弟情呢?墨云越想越是奇怪:不过也真是狠人呀,三王爷和三王妃这真的才刚出三代的范畴,就喜结连理了。 她突然有一些担忧那个还没有出生就经历过挫折的孩子了。 姬霖远没有留意到身旁人的胡思乱想,继续说到:“看皇帝方才那样,也并没有太在意图纸,估计原来大怒的原因主要还是有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算计他的皇宫。” 墨云回神,道:“听殿下所说,那皇城图纸应该还是最初修建时候留下来的了。现下皇城修建时间早已超过百年,期间各宫都存在大小调整,所以即便是图纸在手,可能都已经没有办法与皇城完全对应上了。” “那取走匣子的人估计也是如你所想,所以认为即便是图纸没了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发现。但哪里想到皇帝突然就想要照原样重建披芳阁呢?” 李金元作为守书之人,现在身上监守自盗的嫌疑还是没有被彻底洗清。所以如果不是皇帝的要求,图纸恐怕被带出宫去遭人誊抄一份再送回来,都不会有人发现它曾不在宫中过。 “此事就现在来看,明里暗里似乎都与曹大人脱不了干系,这接下来势必会牵扯到三王爷。”墨云道:“三王爷这般不就在陛下面前失了信了么?” 她记着现下似乎朝堂之上还是有不少人想要拥立三王爷为太子的。 “皇家的事情哪里会有这么简单呢?”姬霖远的笑容中带着别的味道:“你想想,如果真的因为此事,三王爷在皇帝面前失宠了,那么得益的人就变成谁了?” 他看着脸色微变的女孩,道:“是不是就变成你姐夫了?” “所以会有人觉得是四王爷谋划了这一切,就为了栽赃嫁祸给三王爷?” “这可说不准,毕竟给你做实梅香和曹宗正关系的是九王爷和海棠。” 但是这二人也相熟不是么? 墨云只觉得好不容易才理清一些的思绪重新搅作了一团乱麻,“九王爷没有必要这么来骗奴婢与殿下吧?” “九王爷确实目前来看并不能够得到什么益处。但是不是有句话,叫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姬霖远道:“说不定九王爷想看到的,不过是三王爷与那个位置无缘呢?” 第280章 长门静嫔 墨云只觉得皇城里面太可怕了,不仅仅是姬霖远给她推理出来的那一番兄弟之间的人心险恶,还有姬霖远本身。 一个本来就不简单的事情,给他这么一说不仅变得更加复杂,甚至还有一些拷问人性的味道了。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更加叫墨云心惊了。就如同姬霖远所预料的那般,工图匣子自己又在皇城中出现了。 而它出现的地方是在皇城中最偏远的角落。 长门宫。 墨云看着门匾上提着的字儿,虽然脚还没有迈进去,却已经感觉到有寒意迎面而来了。 明明今日天气甚好,可那阳光似乎在到了这里以后就被无形的屋檐遮挡去了一般,叫长门宫里的色温都与宫墙之外不太一样。 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墨云内心笃定,然后跟着姬霖远进了宫闱。 二人这一进去,立刻就有内侍迎了上来,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偏殿。长门宫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修缮了,殿外的朱墙金顶已然开始褪色,殿内由于光线不充裕,显得甚是昏暗。 就是这般昏暗的殿内,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殿门被推开,阳光从门中投入,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楼下一线光,也照亮了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 明明看起来也就是三四十岁的样子,眼睛却让人觉得身体里面的灵魂已然是一个垂暮老人。 “还不过来拜见世子殿下?” 内侍尖锐的声音叫女子站起,却只是微微福身。 姬霖远叫住了几欲上前的内侍,与那女子点头到:“想不到在长门宫中五年,也没能够磨去娘娘身上的傲骨。” 女子声音也是淡淡的,“世子既然说是傲骨了,那么便是本宫生而带来、死才会带走的,怎会磨灭?” “长门宫中罪妇,怎能对世子殿下如此态度?!” 内侍的尖嗓子叫姬霖远皱眉。墨云瞧见了,赶紧道:“你也是不知理。殿下与娘娘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既然已经完成引路,还不赶紧退下?”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费力不讨好,当下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女子自己坐下以后,方才示意姬霖远落座,“五年了,想不到本宫竟然还能够再见世子。” 姬霖远落座,道:“虽然已过五年,但在下还是难忘静嫔娘娘当年风采。” “入了这长门宫,哪里还有静嫔?”女子的目光落在了墨云身上:“倒是没有想到,世子竟然也将身边人换了。” “不是换了,只是增了一人。”姬霖远给她介绍:“墨云才来两月。她是大靖人,所以带在身边会方便一些。墨愁现在基本上就是全权负责打理清远殿了。” 静嫔看着墨云的眼神里带着打量:“世子竟然会信任我大靖女子?” “在下向来论事不论人。”姬霖远神色从容:“墨云为人真诚,值得在下信任,就如同娘娘一般。” “本宫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观文殿丢失了几日的匣子,最终出现在皇城最不可能出现的长门宫,此事甚至连栽赃都算不上。”姬霖远轻笑:“真要说起来,匣子就算是出现在在下的清远殿,都比出现在长门宫要合理一些。” “世子的清远殿可谓连鼠虫都没办法轻易进入的,哪里比得上长门宫来的守备疏漏?”静嫔垂眸:“陛下怕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只是遣人来此取走了匣子,甚至都没有来问过本宫。” “那也是皇帝信任娘娘。” “陛下现在不过是看在云儿的付出上罢了。” 墨云闻言一愣,脑子里还疑惑着原主什么时候与这深宫中的娘娘还能够有所交集,就听着姬霖远感叹着道了句“八公主亦是有大仁义”。 她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大靖似乎有一个和亲的公主。 静嫔静静地看着他,良久以后才道:“世子若是今日只是来与本宫叙旧,那就不必了。毕竟本宫当年与世子也没有什么来往。” “这一点在下也知晓。”对于如此直白的逐客令姬霖远也不恼,“在下只是在想,即便是长门宫疏于守备,那这里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取走匣子的人最后会选中娘娘呢?” “世子是觉得那人将本宫也算计进去了?”静嫔道:“长门妇不得随意出长门宫,即便是中秋佳节。” “如果不是将娘娘算计进去,而是要让娘娘重新出现在皇帝的眼前呢?”姬霖远笑:“娘娘当初被罚至长门宫,不过是由于虚有的通奸之名罢了。但看看当初华妃娘娘的结局,便知道,便是皇帝也知晓娘娘是被陷害的。” 静嫔那看破一切的神色这才出现了一丝破绽。 “那匣子怕不是出现在娘娘的偏殿中。但是娘娘先行发现了,所以才挪回自己这儿的吧?为的怕不是让皇帝想起娘娘吧?只有让皇帝想起了娘娘,才有可能让娘娘从这里离开。” “世子的这番推测之精彩,叫本宫都不得不拍手称绝。”静嫔轻笑:“但世子又有什么证据来支撑这一番言论呢?” “在下不需要有什么来支撑推论。在下想要知道的,不过是静嫔娘娘究竟想不想从长门宫中离开罢了。” “这长门宫中,有几人不想离开?”静嫔道:“但即便是本宫想又如何?难道世子还能够帮助本宫不成?” 话语之间,女子露出了嘲讽之意:“世子在我大靖皇城为质,恐怕都已是自身难保吧?” “但是皇帝始终是愿意用在下这敌国质子的。”姬霖远道:“在下这身份,游离于大靖律法之外,可是能够给皇帝带来诸多便利。否则现在在下如何能够在这里见到娘娘呢?” 大靖外男即便是与后宫嫔妃有血缘关系,想要进出后宫都需要层层通报获准,那么要到这可谓深宫之地的长门宫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现在的几位王爷都不可能。 唯独这个东夷世子是个例外。 静嫔道:“但是世子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是在陛下的注视中的。” “那是自然。可这又如何?” 第281章 癫狂女子 可这又如何? 姬霖远的口气不可谓不大,就连墨云都在心中感叹他未免有些太不将萧帝放在眼里了,可他本人的神态却是证明他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的。 狂妄之人已经继续往下说到:“在下来长门宫之前自然是会遣人与皇帝说。但他没有派人来阻拦在下,难道不就是说明皇帝对于娘娘还是有一些情分的么?” 静嫔冷笑:“世间男子多薄情,陛下更甚。他只怕早已对本宫无情,不然怎么会将本宫的云儿远送到乌恒和亲?” 女子的声音中带着悲愤:“云儿离开大靖的时候尚未及笄呀。” “娘娘与其在长门中怨皇帝薄情,为什么不怨曹家势力太大呢?”姬霖远道:“在下的印象中,当年陛下本来是准备将曹家之女封为公主,远嫁乌恒的吧?” 曾经能够位居嫔位的女子怎么可能是无才无德之人?静嫔的柳眉立刻就绞在了一块:“世子想说,这一回的事情也与曹家有关么?” “在下可没有这么说。”姬霖远立刻就将自己撇了出来,“这是娘娘自己的推测。” “果然男子薄情。” 见他对自己的嘲讽没有什么反应,静嫔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世子为什么愿意帮助本宫?本宫离开长门宫对世子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吧。” “在下只是对有人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很是不爽罢了。”姬霖远面上带着笑意:“娘娘若是离开了长门宫,怕是会叫宫中其他娘娘们都如鲠在喉吧?尤其是当年与娘娘有过恩怨的那几位,怕不是会寝食难安?” “东夷推崇君子风度。世子这般,完全没有东夷的行事之道。” “在下离开东夷已然七载,如若真的失了东夷之风,难道不是受大靖影响么?”姬霖远道:“在下又不似娘娘,将就大义。” 静嫔却是直接打断了姬霖远的话:“大义?那可是你们才喜欢挂在嘴边的词语?本宫身为罪妇,要什么大义?” “娘娘这般言语,可带着浓浓的怨气。” 静嫔冷笑两声:“静字何来?不过就是本宫不争不抢。可这最后又如何?本宫不过就只盼着云儿能够好好地长大,然后招一个能够与她举案齐眉的驸马罢了。但就算是这般念想,都已经被抹灭了。” “所以娘娘更应该离开这里,不是么?” 不管是给远嫁的和亲公主撑腰,还是报复当初让公主远嫁的人。 姬霖远侧首与墨云道:“本世子与静嫔娘娘有话要说,你要不先出去侯着?” 墨云早就想要走了,这会儿还不是赶紧应下,然后像逃命一般地出了殿门。若不是将外男与宫中嫔妃关在同一殿中着实不合适,她甚至想要将殿门给二人带上。 就站在里面这段时间,墨云心中的震动可从来都没有停歇过:这人怎么又这样,动不动就抛出一些炸弹来,都不管在场的人愿不愿意知晓这些隐秘。 她不知道世子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但宫中水深她这一回事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 一个匣子的丢失,怎么的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呢? 甚至有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那位当初差一点儿就以公主之名远嫁和亲的曹家女,不会就是现在的四王妃吧? “应该不至于。”墨云自己将自己的想法给掐死了:“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姓曹。” 因着二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加上墨云自己也无心要听,所以便开始继续打量着长门宫。只是原本的猎奇心态,却是在看见那双隔壁殿窗户中露出的眼睛时被吓得烟消云散。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静嫔娘娘这种淡然的状态,在长门宫中才是不正常的。 在长门宫中的女子,各个都曾经位居高位,所以又有谁不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离开这所谓的冷宫?只是静嫔娘娘看起来是属于有机会便离开、没机会带着也行的那种,而更多的人,已经将离开化成了一种执念。 而那双窗户里露出来的眼睛里,便是执念浓郁得已欲成魔。 见墨云看见了自己,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躲闪,反而是推开了窗户。阴影笼罩着她的脸,叫人根本看不真切她的五官,头发披散,发尾乱糟糟地打着结。一只消瘦干枯的手伸出了阴影,冲着墨云摆了摆。 墨云吞了口口水,内心恐慌,可在那手的不停挥动下,她的腿还是开始挪动了起来,只不过不仅是速度慢,挪动的步子也极小。 她横跨这个院落,花了好长的时间。 随着走近,那张脸也能够看清楚了。面部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是深凹进去,显得眼尾的细纹甚多。似乎是很久没有出来见过阳光了,也有可能是由于营养不良,这人不仅仅是面色惨败,唇色更是深得如同中了毒一样呈现紫黑色。 这叫墨云早早地停下了脚步,不愿意再往前分毫。 “见过娘娘。” 墨云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可那人在墨云告礼之后却是面露疯狂之色,那模样,仿佛是想要将墨云给吞下去一般。 “怎么就只有你?陛下呢?”那女子声音沙哑却激动,“臣妾都好久没有见过陛下了。” “陛下并没有来。方才来的是东夷世子殿下。” “你这贱婢,竟敢说谎。”一个杯子从窗户中飞出,直接碎在了墨云的脚边,“本宫方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墨云却是瞪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满面病态的人竟然还能够有摔东西的力气。她这才想要开口解释,就听见了姬霖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可没有说谎,这里只有在下。” 姬霖远缓缓走到墨云身旁,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看着才人已然一副人老色衰的模样,但力气还是不小,还能够朝本世子的人摔东西。” 已经开始了解姬霖远的墨云知道,他这话一出,已经代表着他开始动怒了。 可窗户另一次的女子情绪却比他来之前还要激动了:“你这登徒子,怎么会在这里?!” 第282章 无根之气 又是熟人? 墨云满目震惊地看着身旁面不改色的男子,心中感叹:真不愧是世子,竟然能够在皇帝后宫中都哪哪儿都碰上认识的人。 寻常的各宫各殿也就算了,连冷宫都可以? 她突然觉得姬霖远没有将萧帝脑袋变成青青草原当真是他还算有些仁义道德了。 姬霖远没好气地瞟了墨云一眼,然后才与那装若癫狂的女子道:“才人可真是说笑了。当初是才人约本世子见的面,也是才人勾引的本世子。现在怎么能够如此诋毁本世子呢?” 这一下墨云的眼珠都快掉出来:还真给萧帝脑袋上填过色彩? 那女子的身体已经气到犹如抖筛,而姬霖远还在继续往下说着:“说来才人当初即便不是美若天仙,可也是叫人难以忘怀的容颜,怎的一年不见,就已经这副模样了呢?皇后娘娘恐怕看起来都比你要年轻貌美了。” 他甚至还侧首与墨云道:“你定是不知道,才人不过比四王妃长上三岁罢了。” 年不过二十?墨云目瞪口呆:就那张脸看起来哪里像是二十岁的女子,就气色而言,别说拿皇后娘娘相比了,就穆府的老夫人,瞧着都比这人有精气神呀。 她如此吃惊的模样显然是刺激到了女子,直接又是一个茶杯迎面而来,若不是姬霖远眼疾手快,只怕这杯子就直接落在她脸上。 “看来才人在长门宫中过得还算不错。”姬霖远把玩着接住的这个素胚茶杯,“砸了一个杯子了,竟然还有第二个。” “既然不想要,那确实没有必要留着。”他撇了一眼女子,直接手臂一甩,杯子落地,应声而碎,“本世子这么些年在宫中的行事风格才人难道忘了么?本世子最讨厌有人别人触碰自己的东西了。” “可当年就是你这个登徒子对本宫不轨,才害得本宫被陛下关到这长门宫中的。”女子的手指直直地指着萧瑾珏,“明明陛下很喜欢本宫的!” “如果真的是本世子的错,那么为什么在长门宫的是才人,本世子还是在这宫中自由出入呢?”姬霖远笑得轻蔑:“而且皇帝喜欢你?喜欢你的什么,胸大无脑么?” 他的目光在女子身上停留了一下,“现在你也没有胸呀?” 连墨云都觉得此话有些猪诛心了,更不用说那当事人。一张苍白的脸上愣是被气出了血色来,可见已然怒火攻心。 “今儿本世子心情还不错,便不与计较了。”姬霖远转身刚准备,就看见了立在偏殿门口的静嫔,“很抱歉惊扰了娘娘。” “本宫倒是没有想到世子与她竟然还有几分纠葛。” 姬霖远笑着道:“娘娘说笑了,在下两年前才多大呀,即便是再年少轻狂也不至于去轻薄才人。” “此事本宫不知,没有办法下定论,不过就此看来,世子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静嫔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那个面容憔悴的女子,道:“看来世子不欺本宫呀。” “在下向来待人诚恳。” 两人语气都很诚恳,可墨云却觉得面前就是两只笑面狐狸在斗法:都只是在忽悠对方,没有一个是真诚的。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阴影之下的人影,觉着那人真的好可怜。 明明二十岁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年纪。 从长门宫出来,又走了好些距离,墨云听见姬霖远嘀咕了一句,似乎是与自己说的,可声音很轻,她并没有听清楚。 所以她开口问了:“殿下方才说什么?” “说你不要将那人的话放在心上。” “谁的话?” 姬霖远的脚步停下,以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墨云:“那两个人的都不要放在心上。” 墨云应下:“奴婢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这说的是实话。因为她觉得不管是谁的话,似乎都不是她应该知道的。所以不如就当那些是过眼烟云,仍其消散吧。 可姬霖远的心情反倒是因为她的话变得更加糟糕。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他直接就走了。脚下步子之快,全然没有顾及墨云现在这具身子的腿只有这么长。 她直觉告诉她自己这位主子生气了,可她完全不知道这无名之火是哪里冒出来的。 关键是这火气持续时间还挺长,即便是到了晚膳的时间,姬霖远都没有叫她布菜了。 明明墨愁都已经快半月没有给姬霖远布菜了。 “你究竟是如何惹着殿下了?”墨愁也是难得深夜来找墨云:“为何从长门宫回来以后殿下的心情一直都不好?” “我也不知道呀。”墨云很是无辜:“大概是因为在长门宫见着了故人、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不是去见静嫔娘娘么?” 对于墨愁知晓这些事情,墨云是丝毫都不觉得惊讶的,但却是提醒了她:“还有一位什么才人,墨愁姐姐有印象么?” “才人?”墨愁黛眉微皱:“哪一位?皇宫中的才人多了去了。” 墨云当即五官皱在了一块:宫中才人确实是不少,但这说法,是冷宫里的才人也有好几位么? “就是二十岁左右的,被罚去长门宫的时候大概二九年华的。”墨云也着实不知道还能够如何形容:“那位娘娘估计前后容貌、身型变化都挺大。” 墨愁想了一会儿,才一副了然模样:“她啊。” “但她与殿下并没有什么交道,不会叫殿下气这么长时间。” 墨云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二人白日里的对话,话语之间可就只差没有将“奸情”二字直接说出来了,还叫没有什么交道? 这是没有绿彻底都不算数么? “真的不是你自己惹恼了殿下?” 墨云的头摇得坚决果断:“姐姐,我今儿可老实了,又没有乱跑也没有乱说。” 她觉得今日绝对算得上她来这里以后最乖巧老实的几天之一了。 墨愁看着墨云这副模样,也是觉着她没有说谎,所以更加奇怪了:“殿下基本上不会这般与自己置气。” 这叫墨云忍不住在心中暗道:莫不是每个月那几天,大姨父来了? 第283章 胭脂香甜 然而姬霖远究竟心情如何不好墨云还没有来得及琢磨清楚,一封书信却是迫不及待地就从宫外送到了她的手中。 那信封看着平平无奇,但上面带着的胭脂香味却是叫她一拿到手就能够知晓此信来自于谁。 “秋高气爽,香山已红。 奴诚邀妹妹乘车共赴香山,踏秋赏枫。” 字迹可谓大气恢宏,全然没有小家碧玉之感,与海棠那张扬肆意的性子倒也差不多。 虽然墨云自己是个贪玩的,但与当初应着吴静姝不同,原主与海棠都没有见过,自己与她也不过算是有过两面之缘而已,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去。 可海棠接下来的文字却是有点儿要将她架起来的感觉了。 “听闻宫中图匣已然回归,妹妹近日定无他事。 奴已然在香山备好美酒佳肴,只侯妹妹佳音。” 墨云一声哀叹:这不就是说“我知道你最近没啥事,所以酒菜都已经备好了,别给脸不要脸”的意思么? 还把时间就定在了明天,这不就是赶鸭子上架么? 她站在清远殿门口,看着给自己递信的人,忍不住问上一句:“王爷为什么会帮海棠姑娘给奴婢递信呀?” 这难道不算与宫中私通消息了么? 萧瑾涵面带笑意:“海棠姑娘的父亲算得上对本王有恩。” “所以今日就为此事特意来一趟?”墨云都觉着有些难以置信:“王爷真的不进去与殿下聊个天喝个茶?” 萧瑾珏摇头:“本王来找你在父皇看来尚且情有可原,可若与世子相见太过频繁,定会引起父皇不悦。” “哦……海棠姑娘邀奴婢去香山赏枫,王爷觉着奴婢应当去吗?”她问道:“香山远吗?” 她没有问过静通寺在哪座山上面,但肯定不是香山,因为当初那一路上山,她可是连一棵枫树都没有见着。 “不近。”萧瑾涵道:“往返都得近一日的车程。不过香山确实这个季节值得一去。旁处枫叶大抵要重阳前后才开始转色,香山确实有着山间的温泉,早早地就开始转红了。现在这个时间去,虽然看不着满山红叶的景色,但是却可以瞧着红黄绿过度的盛景。” “王爷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奴婢如果不去就是奴婢的损失了么?”墨云又是一声叹气:“那劳烦王爷帮奴婢给海棠姑娘捎个话:如果奴婢能够去,明日辰时便在醉香坊门外相见;若是到时候奴婢不在,就叫海棠姑娘莫等了。” 她现在毕竟面上还算是姬霖远的手下,真要离开肯定得经过这位主子的同意才行。但她都已经三日没有见着过这位世子殿下的面了。 而且他老人家显然都没怎么在清远殿里呆着,因为即便墨云有心,却连墨愁都没有见着。 可她又与墨愁不同,即便是没有侍奉的活儿要做,也不可能打理清远殿上下,便就只能够终日玩自己的。 所以为了能够顺利逮到人,她选择了继续蹲在宫门口。 虽然过往的经历让她知晓,如果姬霖远愿意,出入清远殿估计都不需要走正宫门。 “你倒是舒服。”一片菜叶子放在兔子面前,“小脑袋里虽然就只想着吃。” 白兔子根本就不在意面前这人的碎碎念。它小嘴动得飞快,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鲜的菜叶子上面。 但这并不影响墨云将它当作倾诉的对象。 “其实按理来说,殿下既然不愿意见我,那我是不是偷偷跑出去两天也不会被发现?”墨云又给兔子掰了一片菜叶子:“为了以防万一,我去与陛下报备一下就完事了,就说想要回家放两天假?毕竟这种没有节假、周末的工种着实是有些压榨劳动力的嫌疑。” “偷偷跑出去?” 微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叫墨云的身体可就僵硬了起来:怎么的每一回都是在身后突然出现呢? 她将揣着的叶子都给了白兔子,才起身与那现在显然属于“喜怒不形于色”那一卦的人行礼,道:“见过殿下。” “这才几日没有盯着你,就又开始动歪脑筋了?” 墨云自是赶紧摇头否认。在诉说完今日的事情之后,她还老老实实地交出了海棠的书信。 姬霖远瞟了一眼内容,道:“你想去?” “也算不得非常,只不过王爷说这个季节还是很值得去的。”墨云小心翼翼地回答:“要不殿下也一块儿去?” “本世子不像你一般无所事事。”姬霖远将信件扔回了她的怀里:“若是想去去便是了。正巧接下来你不一定能够有这么清闲了。如果要回府去见家人最好也一块儿弄了,免得到时候又不安分。” 墨云赶紧应下,可见着姬霖远并没有离开,反而蹲下身子开始拨弄正专心用餐的小家伙时,她亦是跟着蹲下,然后低声询问:“殿下气消了?” 姬霖远看都没有看她:“本世子何时生气了?” 何时?现在不就是还在生气么?墨云感觉自己真的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赶紧道:“那看来是奴婢会错意了。殿下应该只是正好在忙罢了。” “没什么事就别在这儿碍眼。你不是明日就要出宫么?不用收拾东西?” 这是直接开口赶人了。墨云即便是不明所以也只能够应声离开,可她回头看他的背影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直到回了自己房间,她再掏出海棠的书信时,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世子身上有一股胭脂味儿呀。 方才她被海棠的味儿有些熏着了,没有在意,这会儿想想,姬霖远身上的味道可与海棠这封信上面的味道并不一样。 没有甜腻的感觉,反倒是叫人觉得有些清爽。 真要说起来,有点儿夏天的感觉,因为那好像是西瓜味儿? 而不论是她还是墨愁,平日里都不用香脂,自然不可能是叫他沾染上了她们二人的味道。 墨云突然感觉自己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世子殿下这几日都是去私会姑娘去了?所以才只带着墨愁而没有带她? 这想法叫她忍不住摇头感叹:“这是错过了上好的吃瓜机会?” 第284章 郝氏公子 奈何作为一个吃瓜群众,墨云虽然好吃瓜,却不是会去主动找瓜的人。 当然主要是没有那个胆量去找当事人或者是去问墨愁。 所以等到她次日一早准备离开清远殿的时候,瞧着那二人又都不在,心中便如同一群小蚂蚁爬过一般瘙痒难熬。 直到她在醉香坊面前见着了站在马车旁摇着扇子等着自己的人,那一抹难受才被震惊所给掩盖过去。 “云儿妹妹终于来了。” 那人手腕一甩,折扇手气,然后向她伸出手来:“因着四爷的话,在下直到方才还在担心妹妹回不回来,现下才终于得以松一口气。” 墨云觉得自己那日假扮小厮当真是敷衍,看看面前这人,明明红妆时柔媚到了骨子里,现在书生穿着却愣是看不出半分女子模样来。 愣要挑毛病的话,只能说这个书生稍微有些阴柔。 毕竟连声音都失了娇媚,多了几分正气。 她忍不住在对方身前多瞧了两眼:真是委屈了那么大了。 “多谢海棠姑……” 墨云这话还没有说话,扇骨就压上了她的嘴唇。就见海棠嘴角弯起,“云儿妹妹今日可唤在下堂哥哥。” 女孩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对方突然要与自己攀亲戚了。等到明白过来了以后,她有些犹豫:“这不大合适吧。” 虽然说双方都是女子,但是唤“哥哥”可是比“姐姐妹妹”要多一丝异样的感觉。 尤其是她俩还没有那么相熟。 “那郝哥哥也可以。”海棠笑:“赤耳为郝。” 墨云内心崩溃:这字儿虽然不一样,但发音可是一样的呀! 她只恨自己今日没有扮作小厮,否则一声“堂兄”无非也就是沾亲带故一下而已,哪里会叫自己如此尴尬? 瞧着她如此纠结的模样,海棠笑了:“妹妹要不上了马车再好好琢磨?去往香山的路程可并不远,再耽搁下去,抵达的的时候天色恐怕就不早了。” “感谢哥哥的邀请。” 对于墨云干脆将二人直接当做兄妹来处理的态度,海棠笑了笑,没说什么。 毕竟是醉香坊少东家出行,所乘的马车不仅甚是平稳,内部也比穆府的豪华不少,软垫矮桌,瓜果香茶,还有小食点心。 海棠拿起一碟荷花酥递到了浑身散发着“无所事事”的尴尬气氛的墨云面前,道:“四爷说妹妹甚好甜点,在下便令醉香坊的厨子做了些招牌,妹妹不若尝尝?” 墨云本来是不想吃的,毕竟大早上的坐马车出行还吃这种过油炸出来的零嘴,指不定儿到时候晕车的话会有多难受了。 可奈何她现在的局面颇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味道。 “其实一直以来有一问题不太明白,还望海棠姑娘能够答疑解惑。”墨云捏起一块酥点,道:“我与海棠姑娘不过见过几面罢了,为什么海棠姑娘要对我如此好?” 说句实话,从安全角度考虑的话她今日是绝对不会赴邀的,毕竟出门在外女孩子还是要多注意注意自身安全。 也是萧瑾涵给海棠做了一个担保。 “因为在下喜欢妹妹这双眼睛。” 一听这话,墨云的后背立刻就凉了:莫不是等会儿就要挖去我的眼睛了?小说里不是总有性格怪异的人喜欢干这种诡异残忍的事情么? 虽然她现在已经能够做到面上稍稍隐藏自己的情绪,但奈何眼睛是最难掩饰的。 所以她听见海棠轻笑一声,接着道:“干净,纯粹,能够直接从中窥探到妹妹心中情感,就如同现在这般。” “这世间人很多,但干净的人很少。”海棠手中扇子轻扇:“在下这么多年,也不过有幸见过两人。奈何那一人的眼睛已经浑了,所以这一双眼睛在下想着自己好好看着。” “所以在下说欢迎妹妹到醉香坊来可是很认真地邀约哦。”海棠与墨云眨了眨眼睛:“来了醉香坊,妹妹便是想去哪里又能够去哪里,想做什么就能够做什么。不说与’穆府三小姐’的身份相比,就是与’王爷’的身份相比,都要来得自由。” “只要妹妹愿意。” 海棠瞧着柔柔弱弱的,可握起墨云的手上面的劲儿并不弱。尝试了一下没有办法将手抽回,她道:“姑娘这建议听起来可着实诱人,但怎么叫人觉着有一种要将人惯的嚣张跋扈的感觉呢?” “这个只是自由。”海棠笑:“性子不好的人自然是会变得顽劣,但妹妹不是自己都明白应该注意尺寸么?” 墨云只能够将荷花酥送进嘴里,来躲避这个自己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的局面。 如果是化作别人,不说穆婉妍、穆怀倾,甚至于是原主,可能都会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案吧。 海棠也没有非要为难她的意思,之后与她到了一句“自便”就斜斜地靠在软榻上闭眼假寐。马车行走,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悠悠地来了一句“妹妹这般性子,不论是跟着九爷还是世子,都不合适呀”。 声音之轻,犹若即刻消散的清风,虽然短暂微弱,却准确地送入了墨云的耳朵里。 她自然也不想跟着这两位爷呀。哪家的姑娘愿意在这两位爷面前做丫鬟?还不是龙椅上那位安排的么? 墨云忍不住撇了撇嘴。 马车行驶基本上没有停下来休息,吃喝全在车上,叫墨云觉着有过去参加旅行团的感觉了:大巴始终是在高速公路上个赶路,偶尔到个服务站,车停下来让睡了一路的人喝个水上个洗手间。 迷迷糊糊之间,微凉的物件在她面颊上拍了拍:“妹妹该醒了,到香山了。” 她打着哈欠跟在海棠身后下了楼,本来还在揉眼睛的动作骤然停住。 然后就听着海棠轻笑:“妹妹觉着香山如何?” 还能够如何?山脉绵延,大山高耸,数级台阶沿着向上,深入绿林之中,唯独那半山腰一处深红,就像是不小心低落在绿纸上的红色颜料,晕染开来的时候还产生了一圈橙黄的过渡。 “甚美。” 第285章 六人成行 海棠安排的留宿的地方就在那颜料被打翻的半山腰去。原本是可以乘马车前往的,但她特意安排了与墨云一同登山的环节,所以马车在放下二人以后就先行前往了。 墨云来到这边以后也登过山,可这里与静通寺那已经被香客踩得光亮的台阶不同。自然山石的颜色,凿石产生的纹理,向阴处生长出来的青苔,石缝间偶尔出现的粉色小花。 似乎这石阶,才是真正通往幽静之处的。一眼望去,阶入密林,不见终点。 山风吹来,带着凉意,叫树叶沙沙作响,也叫墨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如果被人抛弃在这里,只怕是化作了白骨都不会被发现吧? 在看前面登台阶的背影,墨云的不安又浮现出来了。 突然眼前画面一晃,亦是深山老林中,一个女孩站在了自己面前,与自己道:“我一定会叫人来救你的”。 她身上的衣裳即便是落了土沾了草也掩饰不了其用料之华美,但那凌乱的头发却与这一身衣服好不相配。 不过那张脸,却是非常熟悉。 “你还好么?” 墨云只觉得有一个力道拉住了自己,面前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海棠有些紧张的模样。 “我与你们养在后院的女子不同,自幼便有强身。”确定了她身子站稳了以后,海棠才松开手,道:“所以如果你累了一定要与我说。方才若不是回头瞧你一眼,只怕你已经栽下台阶了。” 墨云尴尬地笑了笑:“大概是饿了,血糖没有供应上来。” 她此刻脑袋还晕晕乎乎的,跟被没有留意自己说了什么,只是在回神的时候,看到了一块包在帕子中的糕点。 海棠道:“方才就觉着你一路上光顾着睡了,恐怕会撑不到半山腰。” 饥饿这种感觉就是这么一回事,睡着了的时候没有了,一醒来立刻就如同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谢谢。”墨云接过酥点,刚想要吃,却是停了下来,掰了一半放入口中,剩下的连帕子一同还给了海棠:“海棠姑娘也吃吧。” 海棠瞧了她一眼,并没有推脱,直接拿起那半块糕点就送入了口中。 她的这般果决,反倒叫原本有些猜测点心是不是加了料的墨云有些过于紧张了。 所以她也果断地岔开了话题:“刚才我犯迷糊,可能不仅仅是饿了。” 抬手指了指身前的台阶,墨云道:“我方才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这里,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海棠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就如同她自己原来对墨云的评价一样,那双眼睛太透彻了,所以海棠都不用费心思分辨,便能够知晓她所言是真。 “有可能是妹妹以前来过香山吧?所以故地重游,想起了过往。”海棠道:“此地既然有地龙,那么便不会有鬼魅相缠的,妹妹不用担心。” 随着继续向上,石阶周围树木的颜色就开始变了,从绿色到微黄再到浓郁的深红,在夕阳的照耀下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也叫其中的青瓦黑墙显得甚是醒目。 也衬得瓦墙后面升腾起的水雾有若仙云。 醉香坊的马车早已经到达,所以早早的就有仆从在门口等候。 宅院大门无匾无字,进了门亦是一片素雅之色,偏偏假石矮山、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海棠笑盈盈地给满眼好奇和惊叹介绍着这里,可还没讲两句,就在看见凉亭中坐着的四人后将笑容僵在了脸上。 墨云确实在看清楚了那几人之后面上立刻就露出了喜色。 “不是早就说了,这将是我包了么?”海棠与那恨不得将头低到地上的人低呵:“这是怎么回事?” 墨云已经提着裙子跑了出去,与几人问安以后,立刻求扑到了穆婉妍,“姐姐!” 海棠已然走来,扇子摇动:“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见着两位王爷和家眷。” 她目光转在几人脸上转了转,扇子一收,道:“初见王妃,果然是叫人神往的女子,不愧叫四王爷那般倾力以求美人心。” 穆婉妍赶紧拍开了墨云的手,起身,道:“多谢郝公子对舍妹的照料。” 显然,在他们到达这里之前,萧瑾涵已经对她说过海棠的身份了。 倒是张蕊的眼睛中闪过了惊讶。 “倒是九王爷,还没成婚就将张姑娘带来了?” 张蕊的角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堪了起来。 “郝公子说笑了,张蕊妹妹是我邀请来的。”穆婉妍轻笑:“两位王爷不一定有时间顾得上我,瞧着张蕊妹妹在府上也无事,便邀她一同前来,毕竟以后也是一家人。” “王妃与张姑娘倒是妯娌情深呀。”海棠与墨云道:“云儿妹妹方才不是饿了么?我们先去用膳吧,别打扰贵人们了。” 倒是萧瑾涵开口了,“既然与郝兄如此有缘,不若一块儿用膳吧,正巧本王与郝兄许久未见了。” “在下与王爷可不是有缘。”海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与穆婉妍道:“王妃以为么?” “如若郝公子方便,依然是好的。”穆婉妍脸上带着笑意,“我也可以与芸儿好好说会儿话。” 海棠看着墨云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感受着里面赤裸裸的期待,只能够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后在萧瑾涵身旁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奴可真是后悔呀,为什么就叫王爷来给奴递信了呢?” “真的是巧合。”萧瑾涵面上笑意丝毫不变,“香山如此美景,本王怎么可能不带王妃前来呢?” “那九王爷呢?” “既然要来了,本王没有理由不与老九说一句。” 萧瑾涵这般坦然,当真是叫海棠感觉自己是卯足了劲儿的一拳最后打空了一般。 “少东家也莫要觉得吃了亏了。”他云淡风轻地道:“既然少东家带着本王妻妹这么千里迢迢来了香山,少东家的费用自然也是本王出了。” 海棠却并没有感觉到开心:“本来这是奴的主意,这会儿王爷如此一说,但好像是奴刻意为之了。” 第286章 多人饭局 晚膳虽然还是两两一座,但这围圆桌而食,自然是免不了与他人相接。按着身份贵贱来说,墨云当坐下手右侧,该与张蕊相邻,却愣是通过软磨硬泡,与海棠换了位置,得以和穆婉妍挨着坐。 本来对于张蕊而言,海棠和墨云她都没有私交,谁坐在身旁都无所谓,但奈何现在海棠在她瞧来是男子身份,所以脸上也显得有些尴尬。 而最不爽的便是海棠了。她虽然还是挨着墨云,但这家伙现在与穆婉妍在一块儿,又哪有机会搭理她? 即便是相与张蕊说上几句,就对方释放出来的生人莫近的高冷气场,便也让她觉得不至于这么为难自己。 “在下敬四王妃一杯。”海棠笑着举杯,“即能够享受夫妻相爱,又能够拥得姊妹情深,当真是叫在下羡慕。” 说出口的话里,也算是带上了满满的醋意。 穆婉妍举杯饮酒:“我今日能够有此等幸福时光,亦是要感谢郝公子将舍妹带来。” 墨云听着却是微微有些心虚,遂赶紧伸手拿起银筷,与海棠夹了一筷子耳丝。 海棠心情立刻大好:“看来云儿妹妹还是没有完全忽略在下的。” 墨云赔笑:虽然桌上佳肴数种,但就余光瞧着,海棠似乎是最喜欢这一道菜。 然后她就瞧见张蕊亦是拿起筷子,与萧瑾珏布菜。这反倒叫没有给萧瑾涵布菜的穆婉妍有些显眼。 可偏生萧瑾珏走了一条不寻常的路:他给穆婉妍盛了一碗山鸡野菌汤,甚至还贴心地撇去了表面显得有些腻口的油花。 然后穆婉妍就含羞地低下了头。 这叫墨云忍不住心中感叹:如果不是知晓这二人之间的真实关系,怕是当真要被眼前的场景所迷惑了。 而萧瑾珏这般立刻叫海棠眼睛亮了起来,立刻照葫芦画瓢,即是给墨云盛汤又是给她布菜的,嘴里还一口一个“云儿妹妹”,叫得墨云除了应声吃菜别无他法。 这般情况下又哪里还有精力能够与穆婉妍说话呢? 喝汤抬头的空隙,她抬头看到了静静吃饭的张蕊和萧瑾珏。二人除了方才那一筷子,似乎就再也没有别的互动了。 明明萧瑾珏即便是和她一起吃饭都没有这般如同机械一般。这叫她忍不住有些心疼张蕊。 “张蕊姐姐。”她开口唤她:“这野菌汤鲜美且不腻口,姐姐不来一碗吗?” 张蕊抬眸看她,可那双眼睛里面并没有自身处境被打破的尴尬,就连回答的声音也是柔柔的、淡淡的:“谢谢,不过我现在已经吃好了。” 海棠却是立刻就将碗递到了墨云面前:“我还喝得下,云儿妹妹不若帮在下盛一碗?” 我的汤不还是你盛的么?即便墨云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还是乖巧地接过碗来,嘴里则是甚是体贴地道了一句“公子今夜着实是用了不少了,不能够再多吃了”。 汤也只盛了半碗,里面连菌菇都没有一根,只是飘了几颗葱花。 晚膳就此结束了,本来到此还算不错的氛围却是被张蕊看似无意的一句话给打破了。 “王妃的妹妹这是与郝公子一间房?” 张蕊这话是在问穆婉妍,却是叫墨云背后一僵,然后她听到海棠在旁边暗骂了一句。 可变脸本来就是海棠最擅长的。所以当她回身面对张蕊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和煦的笑容:“姑娘可真是说笑了。在下与云儿妹妹即非血亲又无婚约,怎么可能同宿一处呢?” “公子考虑周到,倒是我想偏颇了。”张蕊柔声道歉,那语气却像是完全处于对墨云的考虑。 这叫回了房的海棠直接就将手中的扇子摔在了桌案上,“所以我才不喜欢张家人。” 墨云没有想到海棠还是一个有如此大脾气的人。她脚步往后一缩,小心翼翼地问到:“海棠姐姐还认识过哪个张家人?” “认识的多了去了。”海棠哼哼两声之后反应了过来,立刻就冲着墨云眉开眼笑:“云儿妹妹方才叫奴什么?” “海棠……姐姐?” 有些迟疑的回答带上了一个软糯的尾音,便是叫海棠心情更好了几分,立刻就走上前去,全然无视墨云的紧张后退,手指直接就掐在了她的脸颊上:“云儿妹妹还真是可爱呢。” 这一刻,墨云彻底信了:面前这位醉香坊少东家,是在将她当宠物玩。 就这动作,这语气,即便不是宠物,也是小孩。 不过她在来到这边数月以后,经过日常的磨练,现在最擅长的便是在这些个姐姐面前把自己当个小朋友整了。所以即便脸被掐得有些生疼了,墨云还是努力地裂开了嘴:“海棠姐姐这番动作,倒是与长姐有几分相似的感觉了。” 这话哄得海棠更是高兴了,直接就拉着她道:“赶紧去更衣,奴要好好享受与云儿妹妹的温泉时光。” 墨云尴尬笑笑:她可没有做好要跟谁坦诚相待的准备。 所以随便寻了个由头,她就从屋里跑出去了。 夜晚的院宅点亮了灯,照亮了周围的红叶。然而灯光还不足以穿透层层枫叶,所以丝毫不影响秋夜的星空璀璨。 在犹若碎钻镶嵌的夜幕中,一道光带犹如桥梁从南方的天空跨到了西北,将天空一分为二。 “想不到家门口就能够看见银河。”墨云直接坐在了台阶上,“以前为着看这玩意儿还盘算着要去海边或者高原呢,结果这种城郊属性的山头就足够了。” 果然还是城市光污染有些太过严重了。 她记着有一回自己瞧着天上星星不少,于是一两点驾着相机在操场拍了几张照片。最后确实是有拍出星星来的,但是那光污染,当真是后期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而这里,当真是怎么拍都是大片呢。 她双手在眼前笔划出了一个相框,想要将眼前的美景拍摄下来,好好地保存在脑海中。 “你怎么坐在了这里?” 墨云转身,直接将那张冷清的脸框在了眼前。 第288章 浴后佳人 萧瑾珏原本束着的乌丝已然散落,与身上的玄服混作一色,衬得他的肌肤在月光下有如凝玉。薄唇轻抿,眼睛中带着金线刺绣映照出来的暗金光芒。 沐浴之后身体中散发出的热气在秋季的山林中化作了若有若无的水雾,衬得他像是从黑幕中走出来的夜神一般。 墨云呆呆地瞧着他,手都忘了放下。 萧瑾珏见她如此呆滞,动作又如此怪异,眉头微皱:“山林秋夜寒气中,你这般直接坐在石阶上,当心寒气入体。” 随着那张脸靠近,墨云不得不仰着头才能够将那张脸框在眼前。腰整得有些太难受了,她这才放下已然有一些酸胀的手臂,笑着道:“反正一会儿要泡温泉的,自然就能够将寒气泡出来的。”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虽然萧瑾珏该穿的都穿了,可她总感觉自己能够脑补出美人入浴的画面。 禁欲系美人,啧啧。 她看萧瑾珏的脸是半藏在阴影里的,却没有想明白萧瑾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能够将她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萧瑾珏一声轻叹:“你的脑瓜子里面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在想,这身衣裳不便宜吧?”墨云眼珠子转了转,笑得甚是狡黠:“金线呢。” “果然三姑娘的本质是抠。”萧瑾珏道:“宫中女官的俸禄应当不低,你在世子那里有只进不出的,现在应当还算小有积蓄了才是吧?” “再小有积蓄也比不得王爷呀。”墨云道:“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们竟然都来了。是四王爷与你们说的吗?” 萧瑾珏点头:“四哥料到若是皇嫂知晓了此事会不放心,即便我和四哥都与海棠相识。而且香山这个季节确实美,所以不如就直接与皇嫂说开了。” 墨云的表情却是变得古怪了起来:“四王爷带长姐来度蜜月,还叫上你们一块儿?” “不行么?”萧瑾珏道:“皇嫂方才不是也说了么,她邀上了张蕊。” “姐姐与张蕊姑娘并不熟识吧?” 萧瑾珏点头:“不算熟,不过以后总要熟悉的,早一些也无妨。” 不等墨云再开口,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个话题滑了过去:“既然你现在无事,我带你去周围转转?” “这周围有什么好转的?”虽然口头上质疑着,墨云的身体确实已经自觉地起身跟上,“这香山林子里面不会有什么凶禽猛兽吧?” “看你如何定义猛兽。”萧瑾珏道:“熊虎之类的是没有,但猴子是不少。不过别以为那些猴子就是好惹的。” 他停步回身,看向女孩:“知道你喜欢小动物,可别拿食物去喂猴子。那些猢狲,指不定能够把你全拖到山里去给扒拉干净了。” 墨云连连点头。这个她以前就听说过有些景区有这种事情,抢吃的抢包甚至是将人划伤,不过原本是以为只不过猴子被游客们给惯坏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山林里的动物,战斗力爆棚呀。 “那我们现在会碰上吗?” “现在还不会,毕竟现下林子里的果子还足够丰盛。等着山间落了初雪,便能够在这附近瞧见它们了。”萧瑾珏道:“那个时候,若是愿意再往深处去一些,说不定能够在偏远的温泉眼里瞧见它们在泡池子。” 墨云的眼睛都亮了:想不到这里也会有猴子泡澡? 萧瑾珏还想再说什么来着,眼睛里的笑意却是逐渐隐了下去,“你梳洗完了?” 墨云跟着回了头,便看到张蕊一身白衣站在廊下,光着足站在那里。 “听着王爷的声音,便出来看看。”张蕊盈盈曲膝,然后看向墨云:“穆三姑娘也在呢?” 墨云点点头:都瞧着我了,为什么还要问句? “瞧王爷与穆三姑娘这般,是这个时候要出门吗?”张蕊似乎也不在意地面的凉意,迈着步子走了过来,白皙小足有若月光,身后还留下了一串湿意的脚印。 萧瑾珏已然快步从墨云身旁错过,拉着张蕊就往回走,“山里寒气中,你这般光着足是要做什么?觉得自己身体太好了么?” 萧瑾珏步子很快,张蕊都被他拉得有几分跌跌撞撞的意思,在拐弯儿进门的时候,她留了一眼给墨云。 这叫墨云瞧的有些莫名其妙的。 “刚才那个眼神怎么隐隐有一种带着炫耀意味的敌意呢?”她琢磨着:“是觉得我在抢她男朋友?” 墨云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虽然与萧瑾珏算得上是亲戚了,但对于现下这个即便是有血缘关系也能够喜结连理的时代,张蕊怕不是觉得自己在挖她墙角? 这个念头叫她忍不住一个哆嗦,倒不是秋风太寒,而是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沦落成饮料角色了。 没人引路了,她没处儿去了,加着夜风凉意确实是重了,她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准备回屋。 打开门的瞬间她就在庆幸自己捂住了鼻子:要不然这鼻血恐怕就直接喷出来了。 如果说方才的张蕊显示的是清纯女子若隐若现的透露而让人心中产生遐想,那么海棠这是赤裸裸地展露年轻女子的美好。 本来就凹凸有致的身材,搭配上那火红的丝绸袍子,再加上精致面庞的莞尔一笑。墨云当真觉得,就算是钢铁直女也会被她给掰弯了去。 她甚至在脑海中忍不住将萧瑾珏与海棠放在一块儿比较了起来,心中暗想这两人如果能够在一块儿,那生出来的小朋友会有多好看呀! 瞬间就觉得有些对不起张蕊了。 在墨云胡思乱想的片刻间,海棠已经扭着蛇腰到了她的面前,双臂抱在胸前,更是显得那一对就要跳脱出来了一半。 海棠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当真就是如同蝴蝶扇动的翅膀一般,“云儿妹妹这是在想什么呢?面红耳赤的。” 声音之酥骨,叫墨云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我这是被姐姐给醉倒了。” 海棠当下就笑得花枝乱颤,然后伸出手在她的面颊上轻拍两下:“赶紧去泡一泡,驱一下寒气吧。” 第288章 日出东方 香山的温泉确实是舒适,不仅是夜间一泡叫人觉得一天的疲劳都被扫净,就连睡觉都睡得好一些。 所以次日墨云也是难得早早就睁开了眼睛,这时候外面的天色都还是暗着的。 她从床榻上起身,眼睛朝屋内望去,却是发现海棠已经不在床上了。 推开门,就看见了已经坐在外面说话的海棠和萧瑾珏。 二人闻着动静回头,瞧着她都有些惊讶。 “云儿妹妹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海棠问她:“这才卯时。” 月亮还没有彻底落下,天空中还能够隐隐瞧见几个星星。 “就是这么醒来了。”墨云走过去,“姐姐和王爷不是起得更早么?” “奴一贯以来都是这个时候醒。”海棠道:“现在早膳厨房里正备着,还用不了。” 墨云点头,“昨夜吃的有些多,现在还没有饿。”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几下,“你们是在讨论什么要事么?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过是与王爷聊了几句,没什么要事。”海棠示意她坐下:“真要说,比起与王爷聊天,奴更愿意与妹妹聊聊,毕竟昨夜都没什么机会。” 她这声音中带着一丝埋怨,叫墨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昨儿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累,竟是从池子里出来便倒头就睡了。 所以如果说海棠现在是她的金主爸爸的话,她相当于将金主爸爸在旁边足足晾了一晚。 “那你们聊吧。”萧瑾珏起身:“不过现在这时候,与其在院子里面坐着,倒不如登顶,说不定还能够赶上日出。” “王爷可真会想。”海棠轻哼一声:“昨儿也不知道是谁在吓唬云儿妹妹小心被猴子给抓走了,这会儿却想奴和妹妹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上山去?” “就你们俩人,只怕是谁都与’手无缚鸡之力’没什么关系。”萧瑾珏道:“不过若是觉着不安全,不若本王委屈一下,做一回护花使者?” 海棠一副早已经看破他的模样,“王爷这是要为了我们两朵野花,将家花放在这里不管么?” 此话一出,就连墨云都忍不住点头:虽然这位爷总喜欢说不将他那表姐当婚约对象,可昨日里瞧着,还是很将她放在心上的。 萧瑾珏却是坦然得很:“平日里她便是这么一个人在府上的,无妨。” 海棠很是不屑:“王爷还是自己想要看日出东方,别将奴和云儿妹妹拉扯进去呀。” 由于这看日出是突如其来的想法,所以三人都还比较匆忙。对于墨云而言,如果不是前段时间有着刻意的锻炼,那么估计是跟不上前面两人的步伐的。 而当阳光撕裂东方的云海,太阳从东方升起之后,脚下的绵延山脉和无尽林海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彩,而其中斑驳点缀的红色,就像绿色地毯上镶嵌上的一块块染了血的琥珀。 墨云坐在台阶上,看着东方色彩的变幻,忍不住感叹:“的确值得一来。” 不枉她难得早起一回。 “云儿妹妹不若来这边。”海棠在山顶招呼她:“这儿的景致更加好。” 海棠朝向的是山的阴面。墨云跑到她的身旁,站在山巅一块自然凸起形成的石台上。香山在东方阳光的照耀下,在后方投下一大片的阴影,加深了色彩的浓郁程度,也衬得后方大山染上的金光更加夺目。 她有些好奇地想要探出身子去看一下石台下方,确实被萧瑾珏一把拉住了:“别看着下面都是林子,如果真的脚滑落了下去,即便是还活着,也不一定能够被搜救出来。” 墨云乖巧点头,可就在回头再望一遍西面的时候她眼前骤然一黑。 画面的骤然穿梭明显就是摔倒滑落才会看到的画面,随着而来她的身上似乎都带来了一点儿疼痛感。 画面稍瞬即逝,在看到的时候,还是那片山林。 只不过她的手已经不自主地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觉着冷?”萧瑾珏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秋日清晨的温度确实是比较低的,尤其是爬完山之后在这里吹山风。” “那我们便下去吧。”海棠道:“这会儿说不定还能够在用早膳之前先去池子里暖和一下。” 墨云机械地点了点头,直到抬步走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松开手臂。 她原本是肯定的,昨日她模模糊糊看到的那个女孩的影像应该就是真正的穆三姑娘了。但为什么方才感觉原主也经历过滑落呢? 难道当初是这两个人同时衰落下去的? 思索之间,她就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身后仰去,若不是被走在后面的萧瑾珏出手撑住了,怕直接就是后脑勺与石阶亲密接触了。 “怎么下山走个台阶还能够走神?”萧瑾珏等她稳住了身子之后才放开手:“你这摔下去,恐怕海棠都会被你带着一同滚下山去。” 墨云心虚地赔着笑:“所以多亏了王爷呀,又救了我一回。” 此话叫萧瑾珏轻笑出声:“若是找你这种算法,那你欠了本王多少人情了?” “债多不压身。” 墨云也是将厚脸皮贯彻到底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其他三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不在,所以在院子中等着他们。瞧着他们三人出现,张蕊自然是立刻就起身来迎萧瑾珏了,“王爷。” 那有些刻意的忽视立刻就叫另外两人挪开了身子。 穆婉妍也已经起身,瞧着她们,道:“你们去看日出了?” 墨云点头:“姐姐当真也应该去看看,当真壮观。我这也算是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总要人想要看日出。” 她以前可都是觉得那些为了看日出早起,甚至是大晚上就爬山的人真的是疯了。 但真的看到太阳跃出逐渐照亮脚下一切的时候,那种壮观的景色,当真是值得人去追求的。 “说的好像你原来都没有看过日出一般。”穆婉妍轻笑:“明明上一回看完日出回来以后,怀然再叫你看日出你都不愿意了。” 第289章 刻意针对 穆婉妍的话叫墨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才握着穆婉妍的手开始撒娇:“云儿那时候不是还小,所以没有能够体会到自然的美丽与壮阔么?” “现在云儿体会到了,所以以后不仅会应着怀然的要求,还要邀请姐姐一块儿去看日出。到时候我们不仅要登山远眺,还要到海边,到大漠,去见识不一样的日出日落。” 听着她这番话,穆婉妍自然是展露着笑颜,只是那眼睛里似乎还承载着一丝伤感。 正说得兴奋的墨云虽然没有留意到,但海棠却是直勾勾地看着穆婉妍。所以她开口打断了墨云:“云儿妹妹你这样可是在为难王妃呀。你倒是能够纵横四海,王妃怎么能够?” 墨云这才反应过来。可她面上的笑意只是僵了短短一息就恢复了过来:“那我和怀然就给姐姐带各地特产,写信,画画,给姐姐描述。” 她说得信誓旦旦,好像真的就能够抛下京中的一切去浪迹天涯了一般。 “怪不得你原来那般想着要赚些银两。”穆婉妍手指在女孩鼻尖上点了一下,笑着道:“与其拉着怀然,你不若去找一个愿意陪你踏遍万水千山的夫婿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神色都出现了些微的转变。 海棠大笑几声,立刻就揽过了墨云的肩膀,道:“要不王妃就直接将云儿妹妹托付给在下吧。在下一定能够将她照料好的。” “郝公子能够这般喜欢她,倒叫人倍感欣慰。”穆婉妍道:“不过郝公子自己在京中也是事务缠身吧。” “京中之事本就只是在下的兴趣爱好。为了云儿妹妹,放下又何妨呢?”海棠道:“而且在下本来也就不是京中人,现在被琐事困在了京中,确实是叫人有些怀念以往自由的日子了。” 她低头冲着身旁的人笑了笑:“怎么样,云儿妹妹?在下可是有时间有银两,只要妹妹愿意。” 墨云内心呵呵两声,可张蕊还在,她总不能够戳穿了海棠的身份,之后能够道了句“多谢公子垂怜”。 目光瞟向张蕊,墨云就看见了她满目震惊的模样,而她身旁的人则是面色阴沉,不知道又为了什么产生了不悦。 她低声与还拦着自己的人道:“海棠姐姐先放开我吧。现下这幅模样,在张姑娘看来,即是你轻佻也是我轻浮的,不太好。” 毕竟,海棠这一副男子自诩的模样,不就是只是正对张蕊了么? 海棠也回头瞟向了海棠,看着那快速收敛情绪的女子,轻哼一声:“她那不过是想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毕竟京中深闺养出来的姑娘,谁会想着要游历四方?更何况是宫中养出来的姑娘?” 她这声音可丝毫就没有压低的意思了,叫听着话的张蕊脸色立刻就白了一分。 “郝兄此话可有些过了。”萧瑾珏开口:“穆三姑娘的性子自然洒脱,可张蕊安于院宅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人各有志,对男子如此,对女子亦是如此。这一点郝兄不是最深有感触么?” 海棠笑得冷漠:“真不愧是陪着王爷一同长大的人,能够叫王爷如此维护呢。” 萧瑾珏的话似乎也是给了张蕊力量。就见她轻声开口:“不知为何,总觉得郝公子的话总有几分针对的意思。” 那柔柔弱弱的模样,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看着那被逐渐升腾起来的水雾衬得有些亮晶晶的眼睛,墨云都忍不住开口道:“公子确实说话有些过了。” 海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就你这性子,如果真的嫁给旁人,怕是在后院被整得命都没了,都还不知道缘由。” 这话叫在场的几个人脸色又变了变。 “郝兄,够了。”萧瑾涵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你这般一席话,倒是哄得三姑娘开心了,确实叫老九难做。” 他们与海棠也算是熟识,所以知晓她现在对于张蕊的争锋相对,更多的是来自于迁怒。 “没办法,在下就是与张家的人不对付。”海棠道:“不若王爷就与家眷们前去用早膳吧。墨云这在山顶又吹了吹凉风,去要先去池子里去去寒意。在下等她一起用膳。” 因着这也算是个台阶,所有在场的人自然也就顺着下了。只是萧瑾珏那眼神着实是叫人感受看到他的怒气。 一进屋子,墨云就忍不住问了:“姐姐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张姑娘呀?” “奴可不仅是讨厌她一个,是讨厌张家的所有人。”海棠哼哼几声:“不过就是仗着府上出了个皇后,所以各个眼高于顶么?” 墨云眨着眼睛好好回想了一下,然后道:“我就只与张蕊见过几面,但觉得她人还是挺不错的。” 扇子直接就敲在了她的脑袋上:“你这般,真的就反应了穆府后院的和谐。如果换了别家,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这不是穆府后院和谐,只是我没有经历过那么残忍的事情。 “姐姐也别这么说,我可是也是被人推下过水的。” 她这弱弱的声音本来只是为了表达抗议,却是叫海棠的声音立刻就拔高了:“谁干的?” 见墨云摇头,海棠也不管还墨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泡池子了,直接拉着她坐下,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墨云全然一副脸上写着“家丑不适合外扬”几个大字的模样,她道:“奴可以帮妹妹的。要知道,即便是两位王爷在有的事情上都需要奴手下的人出手去查的。”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墨云道:“不过我是真的不知道。” 可她确实又因此想到了一个人,所以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有一个人想要姐姐帮我查查看。” 见海棠目光骤然一凛的模样,她连连摆手:“她不是推我下水的人,只是确实有些好奇。明明都不是我家的人,却能够哄得母亲允许她一直在府上呆着,就连被祖母赶走过一回,却又接回来了。” “虽然我和长姐都不在家中住着了,但二姐姐还在,我有些怕二姐姐会吃亏。” 第290章 终是见上 香山之行便算就这么看起来云淡风轻一般地结束了。虽然这里没有什么特产,但墨云还是特意去挑了红黄绿三色的枫叶,准备带回去压作树叶。 醉香坊的马车虽然没有办法驶到皇城宫门口,但海棠还是尽可能地将墨云放在了距离宫门最近的街口,然后与她道:“如果查出来了什么消息,再给妹妹递信儿。” 墨云乖巧行礼:“多谢姐姐这两日的照料。” 等着她踩着夕阳的残晖回到清远殿的时候,宫宇内虽然点着灯,但是却又是没有人在。 这叫她立刻就想起来那日姬霖远身上的胭脂味儿了。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墨云忍不住开始哼哼起了当年特备耳熟能详的调子,“后面是什么来着?” 只是一夜之后,她睡得头昏脑胀地醒来,发现清远殿还是没有那两个人的身影。 如果不是守宫的侍卫瞧着她就放她进来了,她都要以为姬霖远已经搬离这里了。 一连几天,直到有一天夜里,都到了深夜时分了,强打着精神的她才看着姬霖远和掌着灯的墨愁回来了。 姬霖远瞧见着她都有些意外:“今儿你怎么还没睡?” 墨云早已经起身迎了上去,“奴婢都这么多日没有见着殿下了,自然是要候着殿下归来。” 她的靠近却是叫姬霖远默默地退了一步,“看来还算是聪明的,只是在宫里等着,没有去找皇帝汇报。” 可即便是姬霖远这可以保持了距离,墨云还是闻着了一股胭脂的味道。更加让她觉着有些荒谬的是,这个味道似乎与当天不太一样。 看着墨云眼睛里闪过的迷惑,姬霖远皱眉,直接道:“你先去休息吧,明日我不会出门。” 等到次日一早,墨云特意醒了个大早,正好撞着了姬霖远也才起来准备用早膳。 他看着她,示意她过来侍奉自己:“也是难得能够让你侍奉一回早膳。” 此刻他身上只剩下了衣服上薰过的檀香味。 “殿下这段时间就都忙什么去了?”墨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奴婢应该已经有十余日没有与殿下说上过话了吧?” “你这一心沉醉在宫外,还有心思顾及上我?”姬霖远夹起一个小笼包:“香山如何?” 这个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墨云一边帮他布菜,一边说着香山的美景,最后还不忘说起在那里还碰上了其他人。 “不愧是四王爷。”姬霖远放下筷子:“他这已经算是在借花献佛了。” “四王爷行事确实是叫人觉得舒服。”墨云都不得不佩服:如果不是穆婉妍一开始就抗拒,不然感觉就这种人,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这么说起来,四王爷倒是切实的有几分小说男主的感觉,帅气多金,表面温柔,内心却又有腹黑的角落。 所以她随口就问了出来:“殿下会不会做类似的事情呢?” “我?”姬霖远笑了:“即便是有花,也需要有佛来献才行。” 这才说着,墨愁就已经快步进来了。她看了墨云一眼,才在姬霖远点头以后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再开口。 然后墨云就看着姬霖远的脸色变了。 “这也太胡闹了。” 姬霖远的声音不算小,那声音中压抑的怒火也不小。然后他直接就起身出了门,连带着墨愁也是匆匆忙忙。 留下墨云在屋里站着有些迷茫:这是怎么了? 第291章 婢女求情 姬霖远和墨愁这一离开,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又是到了深夜时分。 墨云瞧得很是清楚了:姬霖远这一回脸上可都还带着些许红晕。就那粉粉嫩嫩的颜色,肯定不是什么饮酒上脸,那就是被人被亲了以后沾上的口脂呀。 她飞快地低下了脑袋,不希望叫姬霖远看出自己的震惊来。而对方只是从她身旁匆匆路过,留下一句“以后夜里不用等着”。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她才缓缓抬头:“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这可是后宫里呀。说得夸张一些,后宫中的女子可都是属于皇帝的呀。就姬霖远身上带回来的香味,那香料显然也就只有宫中的主子们才用得起吧? 赤裸裸地给萧帝的脑袋染色啊。 墨云甚至于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是为了确认颜色,而只是看看它还在不在自己的脖子上。 “不过这也奇怪呀……” 墨云觉着姬霖远虽然离开清远殿显得有些神出鬼没的感觉,但就今儿白日里他匆匆从正宫门离开的模样来看,似乎并没有太要隐瞒行踪的意思。 反倒像她原来没有瞧见不过是由于自己睡得太多了。 当真是小小的脑袋里面装满了大大的问好。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宫门口的灯火就照了进来,然后就隐隐听见了有女子哭泣的声音。 “奴婢求见世子殿下。” 然后墨云就看见已经离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一张脸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面色铁青。 他快步到了宫门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道:“何事?” “殿下快去救救娘娘吧。”那侍女脑袋不住地在地上磕着:“陛下突然来了,娘娘还没有收拾好,引得陛下大怒……” “这与本世子何干?”姬霖远打断了她,声音冰冷:“本世子早就说了今日不见她。” 这一句话可谓就是一个惊雷,直接将墨云脑海炸翻,即便墨愁拉了拉她,示意她赶紧离开,她都还没有能够反应过来。 姬霖远余光瞟见了女孩那副呆滞的模样后,说话的声音更加沉重了:“本世子早就说过,此事与本世子无关。如果再要纠缠,可别怪本世子直接责以冲撞之罪了。” 他一脚踢开伸手过来要触碰自己裤腿的侍女,然后对守门的侍卫训斥道:“平日里盯着本世子的清远殿那般尽职尽责,今儿怎么关个宫门都这么磨叽了?” 又是风风火火地走过墨云的身边,脚步只是微微一顿,便快步离开了。 墨愁轻叹一声,拍了拍墨云的肩膀,“快回屋去吧。” “墨愁姐姐。”却是墨云出手拉住了她:“殿下这究竟是怎么了?” “在处理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情罢了。”墨愁道:“殿下是不想叫你知晓的。” 可这种事情是不想叫她知晓就可以将她从中择出来的吗? 墨云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心中更慌了:就方才那人的话,怎么就有一种被皇帝捉奸只差在床的意思呀。 第292章 七月早产 因着对此事留了心,所以次日墨云起了个大早,溜出了清远殿。 而一个燕美人惹了帝怒直接被贬到长门宫,这等大事根本就不需要墨云去费尽心思打听。 宫娥们都在忍不住地议论,说陛下对美人还是仁慈,只是削了位份,还留下了一条命,但是美人宫中的那些人全部被贬为了最低等的宫人,甚至还未了不叫昨夜的事情传出,将他们的舌头尽数拔去了。 墨云听得是浑身发凉,只觉得看那青石板都似乎是沾染了血色的。 等到她有些恍神地回到清远殿时,又被姬霖远逮了个正着。 “你出门有得谁允许了吗?” 墨云摇头,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够又闭上了嘴。 很明显,姬霖远很生气。 “你是本世子宫中的女官,那么老老实实地做好分内之事就行,多管什么闲事?”他道:“究竟是什么让你觉得在本世子宫中能够这般随意自如?” 因着墨云迟迟没有吭声,愣是将姬霖远的火气压下去了些许。许久以后,他才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墨云一直低着的脑袋这才抬起,“陛下知道殿下做的事情吗?” 她这问题问的可谓是相当模糊了。可姬霖远也没有追问,就回答了她:“皇帝都知道。” 皇帝都知道? 墨云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圆了起来。她吞咽了一下口水,“所以陛下是早已厌烦了燕美人了?” 昨夜两个宫的当事人,一个宫里已经贬的贬、伤的伤,另一个宫中却无事发生。 这如果不是萧帝刻意要算计那个劳什子美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所以上一回在长门宫中见着的那一位,也是如此?” 姬霖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叮嘱到:“有的事情,虽然离奇,但也不一定就是如你胡思乱想的那般。” “宫中女子身份复杂。且不说被各家送进宫来争宠的娘娘们,就是女官也有如你一般本是朝廷臣子之女的,甚至于寻常宫女中,也有如同乔珠一般身份扑朔迷离之人存在。” “所有的人都抱有目的,所有的人都各怀心思。在这种环境下,不是聪明人就都能够保住自身的,反而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才最有可能活下来。” “你现在于本世子而言,与墨愁并无差别。所以有的事情本世子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姬霖远说的甚是诚恳,叫墨云不自主地点头。 这才看见他表情放松了几分下来,带着几分满意的情绪走了。 可墨云确实脚软着跌坐在了地上。 墨愁见她迟迟没有起来,终是从远处过来,伸出了手:“殿下不愿意将你牵扯进来,显然是对的。” “但是我还没能够做到能够对周围的事情完全不过问的地步。”墨云道:“何况殿下与墨愁姐姐的事情,势必是会牵扯到清远殿中各人的。我今儿可听说那个美人宫中所有的人都被拔去了舌头。” 虽然说装傻充愣有可能能够保命,但上位者有时候根本不在乎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呀。 直接一巴掌全部拍死,不是来得更加快捷方便一些? “燕美人宫中的人大多是燕家送进来的。”墨愁道:“他们并没有你想的那般无辜。” 见女孩眼中还有一些兔死狐悲的色彩,她迟疑了一下,终究又还是继续往深处说了几分:“燕美人的哥哥手握边关兵权,坐镇你们大靖西关,现在却有通敌之嫌。皇帝几番下旨命其回京,都寻故抗旨。” 墨云皱眉:“所以陛下冲燕美人下手了?” “如若只是如此,倒也不必。毕竟燕美人在宫中,也算是皇帝对于燕将军的钳制。”说到这里,墨愁轻笑一声:“奈何燕美人根本就不是燕将军嫡亲的妹妹,而是一个旁系堂妹。若是燕美人在宫中老老实实就算了,还总打着燕将军的威名在后宫之中兴风作浪,这叫大靖皇帝如何能忍?” “正巧刀好久没有派上用场了,所以皇帝便试一试刀还顺不顺手。”墨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与你说此事,是当真不在意你大靖人的身份了,还望你能够多顾及一下殿下。” 墨云点头:毕竟她哪里值得墨愁来多费心思?还不是由于姬霖远对她似乎多看了一眼么? “我虽然别的不能够保证,但就姐姐和殿下如此待我,我也定会好好记着姐姐的话。” 墨愁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温柔,“那我便再与你多说一句。燕美人这番进了长门宫,自然会有人从中里面出来。但不论发生什么,你且记着此事与你无关,平日里该如何便就如何。” 墨云一听却就是明白了:是那位静嫔娘娘要出来了。 可接下来几日还没等来静嫔娘娘要出长门宫的消息,就先听说三王妃早产了。 是直接有人来到清远殿,奉着萧帝的口谕,要将墨云带走。 虽然生出来的小皇孙一息尚存,但不足月的孩子那般脆弱小只,叫丽妃娘娘抱着孩子在萧帝面前哭诉,只说小皇孙会早产,全是那日墨云的雪糕留下来的隐患。 现在小皇孙还能够留着一口气,全是菩萨保佑。 墨云怎么会知晓丽妃的说辞?因为当她被带到丽妃宫中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哭泣声了,那可谓声声断肠,人似乎下一瞬间就会悲伤到背过气去一般。 菩萨保佑?墨云内心呵呵:这没满七个月的孩子,能够活下来确实是保佑了。 即便心中再觉得自己无辜,身体还是特别自觉的。跪下的时候膝盖碰地,声音都一些清脆。 丽妃见着心目中的罪魁祸首了,自然就是一顿训斥,可奈何墨云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如何认错,只能够老老实实地跪着。 最终还是萧帝先听不下去了,道:“爱妃可别累着自己的身子了。” “臣妾不累。”丽妃的声音立刻就变得柔软了,“臣妾只是在心疼陛下这皇长孙呀。” 皇长孙?墨云心中咯噔一下:完了,占一个长字,那万一有一个三长两短,那还不是要叫自己偿命不成? 第293章 早产缘由 早产的孩子不是没有正常长大的,但那是在什么时候呀? 医疗先进,科技发达,药物充足,还有呼吸机、无菌病房。 可即便如此,都不是所有的早产孩子都能够健康存活下来的,存活率甚至也就不到八成。那些还是已经发育得比较快的孩子了,对于那些体重太低的,身体发育都还没有能够完成呢。 甚至听说有的孩子由于发育不够成熟,甚至都不能够做到同时吮吸、吞咽和呼吸。 而现在这时候,连消毒都还用的不就高浓度酒精而是白酒白醋热开水,不说别的,就孩子堵着气管了,大概都只能够用拍背的方法? 墨云的看着在颇显激动的丽妃怀里安安静静的孩子,心中满是恐慌。 不怕孩子是不爱哭,就怕孩子是根本就哭不出来呀。 然后见着乳娘上来,从丽妃怀中将小皇孙抱走了,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 孩子离了手,丽妃立刻身子就一软,靠在了萧帝身旁,开始抹眼泪。 又是将墨云在那儿晾了近一柱香的时间之后,她才幽幽地抬眸看了一眼她:“怎么她还在这里碍眼?” 墨云得了令立刻就准备起身离开,可腿脚一颤,还没有来得及站稳,就因着萧帝的叫住而重新跪下了。 “与世子带一句话,叫他最近几日安分一点。” 墨云连连点头,即便腿脚瘸着也是立刻就回去与姬霖远传话,却是没有想到,会在路上碰见穆婉妍。 只是她此刻魂不守舍的状态,还是穆婉妍先叫住的她,“云儿,你这是怎么了?” 闻声回身,墨云瞧着来人直接嘴一撇就要哭出来了:“姐姐,我该怎么办呀?” 她将自己方才知晓的事情与穆婉妍说了一遍,“这若是皇长孙出个什么事儿,那可不就是我的过错吗?” 然而穆婉妍却没有表现出多少的异样,“这个倒是不用你太过担心。皇长孙虽然早产,却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从小被护着,没什么大问题。” 她对此甚是笃定的样子,叫墨云心中疑惑得很:“姐姐凭什么这么笃定呢?” “三王妃早产的事儿我们也知晓。昨日是我们例行进宫与母后请安的日子,在从母后宫中出来以后,她就去了丽母妃宫中,结果在宫殿外面脚滑摔倒了。”穆婉妍拉着墨云到了一旁,与她轻声耳语:“直接摔在了丽母妃宫中,当即就见了红。不然你觉着怎么会皇长孙在丽母妃哪里?” 墨云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来说,百日宴的时候才是孩子与旁人第一回见面的时候。 “既然是父皇传话唤你过去,那么便是丽母妃自己都知晓讲此事归咎在你身上也是理亏的。所以即便是真的要迁怒于你,丽母妃也不敢要你以命相偿,最多是再叫你受一遍皮肉之苦。”穆婉妍拍了拍她的手:“否则方才父皇也不会就罚你跪一柱香的时间就放你走了。” “而且以皇长孙现在的状态,丽母妃是绝对不会让三王妃将他带回王府去的。估摸着至少会在丽母妃那儿养到百日,甚至有可能更长时间。这期间自然有太医好好守着,所以即便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要追责,也算到不了你头上。” 可即便如此,墨云还是不明白,只能够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最近宫中不会继续保持太平,所以你如果能够不离开清远殿,便不要离开了。”穆婉妍道:“再过几日,八公主就要回来了,而且就在昨日,静母妃也从长门宫中出来了。” “是静嫔娘娘吗?” 穆婉妍点头:“看来你跟世子去见过她?” “是的。”既然说到这件事上,墨云往四周看了看,确认了没有过来之后,才轻声问到:“姐姐知晓燕美人的事情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儿?” 听完墨云讲述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以后,穆婉妍皱眉:“你以为燕美人的奸夫是世子?” 看着女孩虽然没有点头,但是眼睛里写满了笃定的模样,她摇头:“你想多了,燕美人宫中有一个内侍,是燕将军送进宫的人。明明是内侍,却被发现是一个未净身的男子。而那日,是陛下难得翻了燕美人的牌子,却正好撞见了二人相会的时候。” “真的?”墨云回想着那天姬霖远的反应,道:“不像呀。” “真的。”穆婉妍点头:“显然陛下也是觉得世子的名声有被刻意污蔑的可能,才会叫世子这几日安分一些。” “而静母妃会离开长门宫,主要是由于虽然回来的是八公主,但毕竟是和亲出去的公主了,回来便不仅仅只是大靖公主的身份。为了名声,不管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八公主都应当见一见她的母妃。” 而等到墨云回到清远殿与姬霖远说了萧帝要她带的话之后,姬霖远也给了她一句类似的话:“看来八公主不日就将抵达京城了。” “陛下为什么要与你说这个?” “大抵是担心我与乌恒有所牵扯。”姬霖远继续问她:“皇帝找你这么长时间就为了带这么句话?” 墨云摇头:“根本不是陛下找奴婢,是丽妃娘娘。三王妃早产了,致使皇长孙不足月。” “这才多长时间?” “上一回三王妃肚子不舒服应当就是四个月左右的样子吧,现在应该还不到七个月。” “你担心皇帝这皇长孙早夭了会牵扯到你?”姬霖远微微摇了摇头:“皇长孙,不论是丽妃还是三王妃,都不会允许他夭折的。” “就这两个人的性子,即便是真的夭折了,也还是会有一个皇长孙在那里的。” 墨云吃惊地长大了嘴,好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道:“宫中的人玩得都这么大的吗?” “皇家养大的孩子,有多少是皇家人,也没有谁知晓。”姬霖远道:“我是不是又与你多说了?” 可你这模样分明不像是说漏了嘴、而像是故意的!墨云内心嘶吼,面上确实只能够尴尬赔笑。 “皇帝那话不仅仅是叫我本分,亦是叫我盯着你,不要随意出清远殿了。” 第294章 调查所获 与墨云分别之后,穆婉妍便在仔细琢磨关于皇长孙的事情。 说来也真是巧的,前一世确实三王妃也早产了,虽然她是在嫁给萧瑾涵之后才知晓的这件事情。但那时候皇长孙已经已经快一周岁了吧,看起来身体壮实得很。 所以她当时在感叹皇长孙精神的时候,萧瑾涵才会与她说是父皇的帝王之气在庇护着他。 所以她才会对皇长孙是不足七月的早产儿的印象如此深刻。 所以她才能够信誓旦旦地对墨云担保皇长孙会好好的。 直到她回到了王府,瞧见萧瑾涵,才将思绪抽回了现实。 一见到她进门,萧瑾涵已经迎了上去,道:“母后果然气急?” “三皇嫂诞下了皇长孙,这般事情母后怎么可能不起?”穆婉妍没好气地道:“倒是平白无故地将臣妾训斥一顿。” 甭管三王妃诞下皇孙如何危险,就皇长孙乃三王爷所出,就能够叫丽妃在皇后面前狠狠炫耀一番了。所以皇后训斥的内容,无非是为什么她与萧瑾涵成婚都一月有余了,为什么她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可实际上他们二人成婚至今,甚至都还没有圆房,又怎么可能有动静呢? 即便是有了,也不可能改变皇长孙乃三王妃所出这一事实。 毕竟曾经他们二人那般琴瑟和鸣,最后都没有来得及拥有一个孩子。 “此事确实是母后训错了人。”萧瑾涵轻笑:“下一回母后再唤你入宫,本王陪你一块儿去。” “那母后怕不是要训臣妾’恃宠而骄’了。” 萧瑾涵道:“王妃若是愿意给本王一个机会,本王倒是愿意让王妃’恃宠而骄’呀。” 穆婉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萧瑾涵,竟然就这么顺藤爬杆。 “王爷可千万不要这样。”她轻声道:“别忘了臣妾与王爷之间的交易。” 君之愿大成之日,便是妾离开之时。 萧瑾涵轻叹:“当真是只要一提及此事,你便要与我翻脸。明明不提的话,你我能够相处得与寻常夫妻无异。” “那不过是表象罢了。你我都知晓,不可能成为寻常夫妻的。” “当真是不给一点儿机会呀。”萧瑾珏微微摇头,然后一张信纸递到了她手上,“三姑娘托海棠帮忙查一下你那位表姐,现在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海棠寻思着,是不是先叫你看一看,再决定要不要让三姑娘知晓。” 穆婉妍黛眉微缩:“云儿这还当真是自来熟呢,这才见着几面的人也随别麻烦?” “海棠的话带还是无妨。”萧瑾涵替墨云说话,道:“就如我与你说的那般,海棠是一个能够信任的人,但也不能够太过交心。” 穆婉妍点头,一坐下后就开始看书信。别的且不说,就海棠的字,即便是与京中各府女子相比,也是出挑的。 信件里的内容算不得长,显然还只是一个调查后的初步结果,但却是关于沈馨悦那个早已经不在的父亲。 “信中内容可准?”穆婉妍抬头,眼睛里充斥着惊讶。 “别的不说,就情报收集这一块儿,海棠手下的人确实是优秀的。”萧瑾涵道:“即便是我的人,可能也就是在京中比她的人好用一些。” “这些内容,我当初遣人去查,都没能够查出来。” 穆婉妍眸色沉了沉:想不到沈姨父当初竟然是在岭南走商。 在刀尖上舔血,也难怪仅仅只是游商也能够富贾一方。 “以岭南为界,向北是我大靖,而往南便是南疆了。”萧瑾涵与她解释:“南疆多山多林,基本上即便是相邻的山头,其中寨子里住着的人平日里可能都没有什么往来。而且南疆与大靖,包括东夷、乌恒、西域都不同的一点在于,南疆以女子为尊。” “这个我知晓。”穆婉妍点头:“南疆女子好带银器,所以促使男子以拥有优秀的制银手艺为傲。南疆的银饰与大靖不同,不仅雕花更为繁琐、精美,上面的图案也往往与他们信仰的神灵相关。” 她当年也曾从萧瑾涵那儿得到过一件南疆的银器,不过那是一柄银梳子。 “南疆银器在大靖也是稀有物件儿,因着南疆林中毒虫毒草甚多,山路崎岖坎坷,所以都很难流出几件精美的来。”萧瑾涵道:“你这位沈姨父,估计就是一位南疆男子,而他当初所贩卖的主要商品,可能就是南疆银饰。” 他的手指点在了信纸的末尾:“至于这个,有可能是他当初部族的族徽,也有可能是别的特殊印记。” 海棠关于这个没有给出准确的说明,只是说这个是他离世前的一段日子里会经常画下的图案,具体这个代表着什么,会继续查。 “云儿这大概是觉得沈馨悦继承了沈姨父的财产之后,会借助穆府作为跳板来找夫婿?”穆婉妍有些拿不准墨云的心思:“怀倾的婚事不会受到她的影响的。” 毕竟沈馨悦那般眼高手低。 “你这是觉得她会瞧不上吴二公子?” 见穆婉妍深深地瞧了自己一眼,萧瑾涵笑了:“也是,毕竟她当初想着的可是我。” “是的。吴二公子又如何能够与王爷相比呢?”穆婉妍道:“我倒觉着,王爷不考虑考虑那些个皇兄皇弟们,说不定沈馨悦愿意带着万贯家产到王府伏低做小呢?” “那恐怕我那帮兄弟们会有不少人对她有兴趣。” 毕竟谋划任何事情,都是需要银两的。 萧瑾涵那略带惋惜的模样叫穆婉妍瞧他的目光带上了复杂,使得他赶紧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真的要说挣钱,此事我可能都还不如芸儿点子来得多。”信件被重新点好,然后发现萧瑾涵脸上带着笑意,问他:“怎么心情突然如此好?” “就是觉着你每回一说起三姑娘,状态都与平日里有些不同。”萧瑾涵道:“虽说长姐如母,但你那般神情,倒真的有几分母亲提起自己女儿的感觉来。” 第295章 离奇故事 入夜以后,穆婉妍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海棠的书信,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那状似图腾的印记上。 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因着海棠想要更加准确地传达信息,所以整封书信在这里愣是换了换了笔墨。 红色的颜彩,以细笔勾勒,绘制出来的每一笔都有所考究,甚至于每一次落笔的力道、笔锋的走向,似乎都是在精心思考过以后才落笔的。 纹理复杂,却又干净利落,构成了一朵花瓣如丝的红色妖花。 丝丝花瓣明明只是绘制在纸张上,却好像在风中时刻要舒展开来一般。 “我以前见过这个图案吗?”穆婉妍喃喃自语:“明明回想不起来什么事情,但是为什么看着它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南疆人,南疆…… 穆婉妍起身,站在屋内的书架前思考了好一会儿,才从上面抽下了一本书册。 这里面的书,都不过是当初嫁到四王府之前,墨云为了她能够有方法打发时间而给她准备的话本子。 还说是给她选了几本最有特色、最好看的。 南疆的题材倒也勉强算得上是有一本,她也曾经看过一个大概。 话本子讲的是一个南疆女子喜欢上了一个外族男子,两人虽然算是互生了情愫,但是碍于男子家中有一位身怀六甲的娇妻,所以他还是与南疆女子告别了。 只不过没有想到,南疆女子最后竟是立刻岭南找到了男子,那个时候男子已然依靠着从南疆带出来的银器妙药积累起了些许的财富,便也就将南疆女子作为侧室收在了身边。 奈何两人当初的情谊对于男子而言只是过眼云烟,此举全然是为了了却南疆女子所想。可这女子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并不是心灰意冷地离开,而是下定决心要将男子的心抢到自己身上。 为了达成心中所想,女子先是试图毒害男子的妻子,然后有对孩提施以恐吓,最后竟是对男子下蛊。 情人蛊,能够叫人爱上以血为引之人。 当初穆婉妍与墨云一起看这故事的时候,还听着她吐槽过写故事的人还是太过仁慈了。 “以蛊就能够将旁人爱上自己?这不是误人么?”那时候的墨云可谓是对此故事结局甚是嫌弃:“若是三观正确,那么就应该后面虽然男子因为蛊的控制表现出了对于女子百依百顺的模样,但却叫女子感觉不到自己对男子的爱意了,然后为了让自己能够重新对男子产生爱恋之情,以男子血液为引在自己身上下蛊。” “得亏这种故事本来就是编出来的,当不得真。”穆婉妍还笑着训斥她:“哪里会有人像你这么计较?” 结果现在她自己却在这里琢磨着这个故事里面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了。 毕竟文学创作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嘛。女孩当初是笑眯眯地这么对她说的。 “情人蛊……”穆婉妍琢磨着书页上的那三个字,“当真会有情人蛊存在吗?” 人心都已经这么难测了,会是蛊就能够操控的吗? 可有时候确实会有的人就莫名其妙地爱上了另一个人,完全不讲道理和逻辑。 她最终长叹一声,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书册放回家上,书信重新叠好,她将东西交给红叶:“还给王爷吧。” “王爷早就吩咐了,这东西毕竟是三小姐求来的,便放在小姐这里吧。”红叶道:“海棠姑娘会给三小姐另外递信进去。” 红叶最开始也还跟着王府中的人唤过几声穆婉妍“王妃”,却是被穆婉妍自己纠了回来。 毕竟这个王妃也没准备做几年,就不要叫自己人到时候也重新改口。 不过她的这般心思,红叶并没不了解。这会儿说起了海棠,说话的语气便带上了一丝丝埋怨,“王爷也是,明明说是带小姐去香山赏枫泡汤,最后不仅九王爷和张姑娘也去了,甚至还与这什么海棠姑娘来了个偶遇。那是什么身份呀,醉香坊的姑娘?” 这说话的神态,着实就像海棠抢走了穆婉妍什么东西一样,叫她甚是恼火。 “我都不在意此事,你何至于耿耿于怀?”她轻笑:“再说了,没有见着海棠姑娘,我那几日也见不到芸儿呀。” “小姐竟然还这么帮衬着海棠姑娘。”红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奴婢可是听说了,那醉香坊的姑娘最喜欢勾引有权有势的人,更何况醉香坊的头牌?小姐就不怕王爷将她抬进府来么?” 穆婉妍摇头:“就海棠姑娘而言,我还真不担心。” 与其防着这么一个会对萧瑾涵有助的人,不如小心那个现在还在穆府住着的人呢。 这么细细一想,沈馨悦竟然又已经到穆府二月有余了。 她问红叶:“我记着上一回回穆府的时候,母亲有说怀倾的婚期?” “夫人说是定在了来年开春。” 同穆婉妍加入四王府一样,穆怀倾这也比过去要提前了不少时间。她如此想着,这才发现等穆怀然嫁去吴府以后,穆府上竟就只剩下穆怀然一人了。 这般算下来,只怕后面穆夫人更不会将沈馨悦送回王家去了,毕竟穆怀然已经这般大了,不可能花太多时间陪着她。 “现在想想,相对于别府来说,穆府着实有些人丁稀少了。” 红叶却并不觉得:“穆老爷虽然膝下子嗣不多,但是二老爷、三老爷府上人丁兴旺呀。” 虽然他们都不在京中。 穆婉妍摇头,道:“奈何叔父们与父亲关系并不算好。你去准备准备吧,明日我们便回府一趟。” 前一世都没有留意到这件事情,当时当真是所有的心思都砸在了萧瑾涵身上。现在竟然留意到了,便有时间就多回回府吧。 “会在府上用晚膳吗?”红叶问道:“王爷明日还想与小姐去三得楼用膳的。” 萧瑾涵并不是喜欢在外面吃酒席的人。这般说了,定时明日要见什么人。 “那我们倒是直接去三得楼就好。” 第296章 话语失常 穆婉妍带着东西穆府的时候,瞧见的场景竟然让她觉着有些可笑。 昨日夜里她明明还只是猜测这是不是穆夫人会舍不得送沈馨悦回王家,但也没有想到一向温柔贤淑的穆夫人会因着这人与穆老妇人大吵一架。 老妇人本来应该在重阳之前才会回京的,不知道为何提前了些许。这一回府瞧着沈馨悦竟然还在府上,自然是即刻斥责穆夫人为什么还不将人送走。 若是往日,那么穆夫人自然也就是搞错然后认下了。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穆夫人竟然会直接与老夫人顶嘴。 “母亲,四王妃不在,箖芸在庄子上,怀倾也即将嫁人了,我身边现在都已经没有人相伴了,为什么就不能够让我母家的外甥女留在府上陪陪我呢?” 穆婉妍站在门外,制止了想要进去通报的下人,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往日端庄的妇人现在有些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怀倾丫头这不是来年才出嫁么?”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嫁出去的女儿,日后再想要见着便就难了。你不珍惜这半年的时间来与怀倾丫头好好相处着,却还有心思管她?究竟她是你女儿还是怀倾丫头是你女儿?” “自然怀倾是我女儿。但馨悦也是我的亲妹妹的女儿呀。”一声闷响,穆夫人已然跪在了老夫人面前,“母亲,我虽然嫁给振平显得有些荒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本本分分地做一个穆府的主母,不仅养大了怀倾怀然,对婉妍和箖芸也是视若己出。我觉得这么多年,已经能够弥补当初犯下的过错了……” “所以当年的荒唐事情过去了之后,你就要再来一出’外甥女强住姨母府上’的笑话么?!” 老夫人明明年龄都算不得太大,却愣是被气得都有些咳嗽了,穆婉妍闻声这才赶紧从侧面进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祖母别气坏了身子。” 屋里的人显然都没有意识到穆婉妍会突然回来,毕竟以往都会提前派人过来递个信儿。 虽然是自家孙女,但毕竟现在已经是四王妃了。叫她瞧见方才两个穆府当家的女人之间显得如此荒谬可笑的争吵,穆老妇人的脸色并没有得以好转。 所以当即她就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呵斥道:“还不起来?” 在穆夫人跪下的时候就已经一同跪下了沈馨悦这才赶紧起身过来搀扶穆夫人,从穆婉妍身上扫过的目光中充斥着不友好。 这叫穆婉妍觉着有些好笑:当初自己真的是眼瞎呀,这么赤裸裸地厌恶着自己的人,也能够被自己当作能够依靠的亲人? 看来当初的沈馨悦演戏也是演的相当辛苦。 倒也真是难为她了。 穆夫人起身之后虽然已经努力地摆正了仪态,可方才的失礼已然就像是在纸上留下的折痕,衣裳的凌乱和发髻的抽丝都没有办法抹去。 就如同老夫人说的那般,穆夫人现在的行为,当真是有辱穆府颜面的。 穆夫人虽然是落了座,但沈馨悦还是被老夫人呵出去了。看这她离去的背影,穆婉妍忍不住垂眸。 情人蛊,能够叫原本都毫无情愫的人突然呈现出爱意,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存在别的蛊,能够叫人对下蛊之人分外呵护、疼爱呢? 亦或者不需要这种情感,只是能够做到唯命是从就可以了? 她突然觉得墨云似乎比自己这个过来人在看人方面比自己来的更加敏锐一些。 穆夫人显然是察觉到了穆婉妍在看谁,原本已经缓和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提了上来:“你也觉得馨悦不应该在府上带着么?!” 质问的口吻,全然没有命妇见到王妃应有的态度。 穆婉妍一边手下动作安抚着老夫人,一边与穆夫人道:“母亲是当真晕了头了么?” 抬眸的瞬间,带给穆夫人的压迫感,竟是叫她直接闭了嘴。 “母亲,有的事情祖母说的可没有错。母亲现在先是穆府的夫人,再是我等的母亲,最后才能够算得上是王家女子、沈表姐的姨母。”穆婉妍道:“有些话虽然这么说是残忍了些,但母亲与我现在已经算是同样的身份了,我能够明白的事情,母亲也应当明白才是。” 穆老夫人却是冷哼:“都做母亲这么多年了,若是还没有明白,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穆婉妍看得清清楚楚,在老夫人这句话以后,穆夫人的眼神有了短暂的涣散。 然后再是猛然回神,可回神之后的感觉,却似乎像是透露了些许的迷茫一般。 这叫穆婉妍忍不住皱了眉。 “母亲,可还好?”她道:“方才我话可能是重了一些,但这都是为了穆府好,为了母亲好。” 穆夫人当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婉妍说的不错,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 “知道了便好。”穆老夫人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王家打的什么念头,不就是希望那丫头能够在京中找个好人家么?这也在京中呆了两个月了吧?这都没有什么进展,还不赶紧将人送回去。” 穆夫人当即垂首应下:“明日就将她送回去。” 穆婉妍闻声垂眸,只觉得沈馨悦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毕竟这个女人,真的就像是一条潜伏在身边的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给人来上一击。 “母亲不要以为这是对表姐不好。”她道:“现在怀倾还在家中,母亲必须要以怀倾为重。否则传出去,母亲不顾亲女儿的婚事,却始终顾着王家的亲戚,甚至于这姑娘都不姓王,母亲以为京中人会怎么想?” “不仅仅会叫人猜忌表姐的出身,甚至还会影响到怀倾怀然。母亲想想,外人是不是会觉着怀倾是一个不受母家待见的姑娘?会不会觉得如果姑娘嫁给怀然来到穆府,是不是会更不受待见?” “毕竟亲女儿都不在意,怎么又会在意别家嫁进来的姑娘呢?” 第297章 追问下落 如果说穆夫人或许会有那么一点儿可能性不在乎穆怀倾,但是对于穆怀然,那是绝对将其放在心尖尖儿上的。 所以一听穆婉妍说将沈馨悦继续留在府上可能会印象穆怀然娶媳妇儿,她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态度立刻就坚定了。 甚至于她直接起身,道:“我这就与她说去。” 看这穆夫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老夫人非但没有觉得舒心一些,反倒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明以前瞧着还挺好的,怎么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了?” 穆婉妍给老夫人捏着肩,“母亲这也是重情重义。” “对着别家的姑娘重情重义,却越来越不在乎自己的姑娘?”萧夫人冷哼一声:“简直荒谬。” “若是祖母觉着不放心,那么最近便别离京了。”穆婉妍道:“叔父府上也去小住过了,自己府上也有佛堂。” “你不懂,礼佛要在寺庙里才能够显出诚意。” 京中不少老夫人都喜欢去京城周边的几个有名的寺庙中去小住,说是听经礼佛,修养身心。 “话虽是如此,但菩萨不会因为祖母没去寺里就觉得祖母没有诚意的。毕竟祖母是将菩萨和佛祖装在心里的人。” 老夫人嘴角终于是带起了一些弧度来。她轻轻拍了拍穆婉妍的手,“说来说去,还是你最称心。” “祖母真是说笑了。”穆婉妍笑着道:“怀倾怀然,哪一个不得祖母欢喜呀?” “你们都得我欢喜。”老夫人笑出声音来,可声音中却带着隐隐的疲惫感:“就是三丫头不省心呀。瞧着她还没有回府?” “中间回来呆了两日,又走的。”穆婉妍道:“祖母也不要责怪她,有的事情她也是身不由己。” 她这含含糊糊的解释叫穆老夫人忍不住给了她个眼神:“合着振平知道,你也知道?倒是一个一个的就瞒着老太婆?” “祖母哪里老了,还一头青丝呢。”穆婉妍赶紧解释:“芸儿也是着实无奈,实际上可惦记着祖母了。上一回她好不容易回了一趟府上,还问起祖母什么时候回京呢。” “真要惦记我,难道不是接着府里的消息之后就赶紧回来么?” 穆婉妍却是诧异了:“祖母往庄子递信了?” 见老夫人点头,她满脸苦笑:“祖母当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平日里总表现出一副对芸儿嫌弃的模样。” “若不是三丫头自己没点儿正形,老身至于那般?”老夫人哼哼两声,“你们都忘了三丫头小时候有多讨我欢喜了?” “不敢忘,只是时间着实有些久了,已经逐渐被现在的印象掩盖了些。” 穆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窘迫,可很快就眼睛瞪着穆婉妍道:“别打岔,为什么我不能够往庄子递信?” 穆婉妍瞧了瞧周围,等着红叶将旁人都带出去以后,才在老夫人耳边轻声道:“芸儿的去处算是两边都瞒着呢。祖母这般一纸书信递到了庄子,不就是让秋月姑姑他们发现芸儿不在府上了么?” “两边都瞒着?”老夫人意外了,“三丫头究竟是去哪里了?” “这个我真的没有办法与祖母说。”看这老夫人目光冷了些许,穆婉妍赶紧解释:“倒不是就为了瞒着祖母,着实是此事我不能够说。祖母若是真的想知道,不如去问父亲。” 老夫人没好气地道:“连你也知道以振平来压我了?” “父亲是当家作主的嘛。”穆婉妍难得撒娇:“祖母不要为难我了。” 也是许久没有人在膝下这般了,老夫人被逗得笑呵呵的,直到穆振平回来。 见着穆婉妍在这里,他显然有些意外:“没递信儿就回来了?” “嗯,本来有些事情想要处理的。”穆婉妍道:“不过祖母倒是已经帮女儿解决了。” 老夫人何其精明,立刻就用力在那柔荑上拍了拍:“原来是因为这缘由才回来的。” “祖母这不是也没有叫孙女知晓回府之事。”穆婉妍道:“若是早就知晓,我便提前几日回来处理了啊。” “只怕提前几日,老身不在,你根本镇不住她。”老夫人点了她一句后,看向了自己儿子,“你都是快不惑的人了,怎么的还有着自己媳妇做荒谬事儿?” 穆振平被训斥得很是疑惑。在弄轻了来龙去脉之后,才猛然醒悟:“平日里沈馨悦除了陪一陪她,在府上也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倒也真不是老身刻薄、穆府刻薄。”老夫人道:“婉妍说的很对,她好歹等二丫头嫁人了再说。” 然后她瞪了穆振平一眼:“什么时候把三丫头接回来?” “她在庄子上调理身子,这入秋了易受凉,还是别叫她奔波……” 话还没有说完,老夫人直接就拍桌子了:“还骗我?我先从庄子瞧了才回来的,三丫头根本就不在庄子上!” 穆振平一愣之后苦笑:“母亲别诈儿子了。从二弟府上回京,哪里需要路过庄子呀。” 老夫人没好气地道:“就不容我绕一下道儿?” 即便穆振平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但奈何自己的母亲这般一直怒视着自己,最终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母亲若是想见芸儿,等着重九陛下宴请老臣、命妇的时候,就能够见着了。” 重九,重阳。本持着对老臣与其家眷的尊爱敬爱,大靖皇帝有摆设宫宴专门宴请百官老者的习惯。能够赴宴的大多是当朝的老臣及命妇。 只不过如果老臣不在了,就像穆老妇人之样的,便是由儿子陪同赴宴。只不过不论其子究竟朝上是何等身份,在宴席上便是由儿子服侍母亲。情况相反,或是老臣命妇均在的,其子若在朝中为官,亦是如此。 但这也是叫老夫人眉头皱起的原因:因为年轻的官家女儿是不允许出现在重阳宫宴上的。 即便是府上已无男丁。 “母亲信与不信,重九那日便能见分晓。”穆振平道:“瞧母亲这般,也是才回京没有多少时间吧?不若先去休息一会儿,届时儿子再叫母亲起来用膳。” “行行行。”穆老夫人起身,叫穆婉妍赶紧出手就要搀扶,却是被她直接拍开了手:“一个个的,只知道欺负老婆子。” 第298章 老人质问 然而重九那日宫宴,这宴会还没有来得及开始,萧帝已经被人堵在垂拱殿中了。 明明他原本只是想要在宫宴开始之前将手头的事务处理完成而已。 看这面前这两老一少,尤其是那一少还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叫萧帝觉得自己太阳穴直跳。 “丞相,此事容朕解释……” “解释什么?”楚老丞相吹胡子瞪眼,明明瞧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可愣是将想要往后躲闪的墨云一把拉了过来:“老夫就这么那么一个女儿,就这么两个外孙女。大丫头做了四王妃也就算了,毕竟四王爷品行还算不错,可老夫这小丫头怎么就被陛下没声没息地弄进宫里来做女官了?” 要不是今儿瞧见了穆老妇人想去与她说上两句,否则哪里回想到老夫人突然开始训斥的宫女会是自己的小外孙女? 穆老夫人因着品阶和身份不可能与萧帝直接争锋相对,但就那目光,显然也是怀揣着怒火的。 萧帝是真的觉得头疼:这楚老丞相虽然偶尔瞧着有些老糊涂的意思,但实际上心里如明镜儿似的。但奈何这位平日里只是装糊涂的人精,现在当真就是在倚老卖老了。 听着老丞相哀嚎着“先帝呀,老臣对陛下忠心不二,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尽力辅佐陛下,绝无异心,却不想陛下竟然将老臣的外孙女扣留在后宫之中做女官,老臣不甘心呀”,萧帝真的是头都开始疼了,“丞相,当真不是你想的那般……” “还不是老臣想的那般?”老丞相此刻眼睛一瞪,甚至有几分快要掉出来的感觉:“她都成为东夷世子的女官了!老臣的外孙女去侍奉一个敌国质子,陛下这是多么想要抹老臣的颜面呀。” “陛下若是想要收回老臣的丞相之位,直接开口便是。老臣这都已经半条腿迈进棺材的人了,哪里还会贪恋这点儿权势呀,何必要以她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来要挟老臣呢?” 萧帝真的是登基即位以来,头一回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这种感觉是即便敌军压境、即便皇子死讯传来都没有带来过的。 他怎么可能会允许楚丞相告老还乡? 没错,确实前朝是有为了逼丞相告职离京不择手段的帝王,但那大多是帝相不同心之后帝王畏惧丞相的权利。 可萧帝与老丞相并不是这等对立关系。 萧帝之所以一直对这老臣如此敬重,除了因为他曾经是帝师以外,也是因为他在朝堂上的态度。 即便是偶尔会与萧帝说上几句立场不多的话来,但萧帝知晓这只是为了让朝中百官觉得帝相在相互牵制罢了。 一般真的有分歧的事情,都是二人现在垂拱殿中争论完以后,再拿去朝堂之上说的。 大靖能够有现在这般实力与繁荣,当真是有楚丞相一份功劳的。 所以即便原来老丞相自己主动提出要告老还乡,都被萧帝以“现下尚无可担此位之人”给回绝了。 偏生老丞相现在就是一副油烟不进的模样,只是向着先帝控诉,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的话。 所以他只能够将目光停留在墨云身上。 墨云身子一个哆嗦,立刻就摇了摇楚老丞相的衣袖,“外祖,陛下有话想与你说……” “我才不管他现在要说什么!”老丞相毫不给面,甚至还指责起墨云来:“说来也是你太听话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去死你就去么?” 墨云不啃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呀。 “真让你去做奴隶你就去么?” 如果能够保住命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真说不让那你吃饭你就一点儿都不吃了?” 不可能的!藏着掖着都不能够叫肚子空着! 她立刻就以目光向萧帝传递信息,表示自己失败了。 却不想老丞相更炸了,“你竟然还与他传信儿?” “外族,芸儿这不是怕你气坏了身子么?”墨云用自己现在能够发出来的最甜的声音开始撒起娇来,“‘女官’不过是陛下为了掩人耳目才让芸儿做的嘛,又不是真的去侍奉。” 老丞相哼了一声就撇开了头,发现又变成了正视萧帝之后,干脆转了半个身子,去看穆老妇人了。 穆老妇人自然也是与老丞相同仇敌忾。 得了信号以后她行礼,道:“陛下总说事出有因,可又能够有何因才会叫陛下将朝廷官员未出阁的姑娘招进宫来做女官?” 这可是会污名声的事情,是背上了就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 把握着这个楚老丞相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哀嚎的机会,萧帝赶忙将三王妃两个月前腹痛以及前几日早产的事情说了出来。 还不等穆老夫人做出回应,休息好了的老丞相已经重新上岗:“那是她自己好吃,关我家丫头什么事情?雪糕是送给三王妃的吗?既然不是她吃什么吃?”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与墨云哼哼两句,得到了她的保证以后才又继续与萧帝道:“再说了,芸儿有说雪糕她能吃么?” “也没有说不能……” “这种事情还用她来说么?刀上没写’抹脖子危险’陛下就会用它来抹脖子么?还是说鹤顶红药罐子上没有些’服用致死’就会有人因为好奇去试一试?” “太医院没有叮嘱她有了身子之后需要注意些什么?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还只顾着自己的口福,怪谁?” “结果现在来怪厨子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工匠将刀剑制得太锋利了?” 萧帝终于是抬手扶额,与穆老夫人道:“夫人不如先随墨云回筵席吧。” 此话一出,一看就是萧帝需要与老丞相单独相处的时间。 所以她与楚老丞相叮嘱了几句以后,出去了。 终于是没了外人,萧帝一直挺着的腰身瞬间就松了气,然后手掌往前一递,道:“丞相落座吧。” “陛下休要岔开话题!” “丞相这是关心则乱。明明世子是一个怎样的人,丞相心中也清楚。”萧帝道:“就当才穆三姑娘那模样,哪里有受了亏待的模样?” 第299章 驯服狼子 当初姬霖远到大靖的时候,真的就是如同一只被迫带离狼群的幼狼一般,除了跟着他来的贴身侍女能够近身以外,对于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露出利爪和獠牙。 充满了攻击性。 对于这样一个世子,即便是作为质子圈养起来,感觉都像是埋在皇城中的一个不安因子,随时有可能会点燃,然后爆照。 “身为世子,即便是处于敌国,也需要保留身为一国储君的气势。”这是楚老丞相与姬霖远说的第一句话,“可现在的你,已然就像是一条流落街边的疯狗。” “你才是疯狗!” 尚且还年幼的姬霖远即便是辩驳,都显得词汇匮乏。 “我是一条疯狗,而且是一条老疯狗。”没有人会料到当朝的宰相会这么说自己:“但是那又如何?我是一条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利的疯狗,即便是皇帝也要多看我两眼。” “所以你还比不上一条疯狗。” 姬霖远的脸憋得通红。 “你如果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无能、越来越无用,最后客死在大靖,一辈子都回不到你的东夷去。” “你想回东夷么?” “想!” 姬霖远回答的甚是果断,可那时候他的模样当真已经是没有半分世子的气概了,且不说衣服还是来那日东夷那身式样,多日没有更换已经叫上面布满了褶皱,就连头发都没有梳子梳理,显得毛躁不堪。 “那么你首先就不应该要抗拒大靖。”楚老丞相道:“你的弟弟还在东夷,他会继承你的课业,如果你还是不愿与我等接触,那么你的学识只会停留在这里,然后被你的弟弟所超越。你的位置也会被他给取代。” “可是……大靖皇帝会给我继续学业的机会么?”姬霖远嘟囔着:“他难道不希望我是个无用之人么?” “你的目光如此短浅,所以才是质子。陛下正是因为目光长远,胸怀天下,所以才是大靖的皇帝。”老丞相道:“陛下不介意世子成为一把利刃,只要世子愿意向陛下效力。” “我作为东夷世子怎么可能会向他效力?” “既然如此有骨气,你为什么还喝我大靖的水、吃大靖的粮,为什么不直接绝食好了,还苟活什么?”老丞相冷哼一声:“明明已经在过着乞讨一样的生活了,却还要假装傲气,这世间最无用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老夫今日也真是想瞎了心了,才会觉得你是一个能成材的。当真是浪费老夫的口舌和生命。” 楚老丞相转身就要离开那冷清得连阳光都不愿意进入的殿宇,就听见后面了弱弱的声音。 “你等等。” 楚老丞相只当自己没有听见身后的身影,继续抬步向前,直到那个少年跑到了自己的跟前,然后跪了下去。 “求您帮帮我。” 这般,就已经换成了尊称了。 楚老丞相看了看少年,又看了一眼跟着跑过来然后跪下的女孩,这才冷着声音道:“老夫没什么想再与你多说的了。” “丞相大人,方才是我冒昧了。”姬霖远竟然是毫不犹豫地就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您说的对,我需要活着回到东夷,而且不能够作为一个废物回去。” “这个世界上过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平白无故就得到的。” 当时的萧帝就站在殿侧,在姬霖远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一开始也想过威逼利诱,甚至很多人都出锅各种招,却都没有能够叫这狼子臣服。 然后楚丞相偏偏就是几句话语,将年幼的东夷世子那根傲骨踩得粉碎,偏偏后面又亲手将他的傲骨立了起来。 所以整个大靖,只有两个人能够真正说动姬霖远。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动他分毫,否则一旦触犯,他还是会像狼一样,将进犯者的咽喉直接咬破。 可狼终究还是长大了,已经不似小时候那么听话了。 所以萧帝才会盘算着真的让人去他身边。正好这个时候,楚老丞相的外孙女因为牵扯上了皇家的事情被带到了宫里。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因为姬霖远不会因为顾及自己而不除掉派过去的内侍、宫女,但是一定会顾及楚老丞相。 所以他才以“将功补过”为由,强行叫墨云入宫成了女官。 而现在姬霖远对墨云的态度,显然就在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姬霖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关老臣什么事?”萧帝是万万没有想到老丞相会如此撒泼:“芸儿现在侍奉的主子是谁,和她应不应该入宫做女官有关系么?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她若是真的自己愿意,她想做什么都行。即便是想要出家老臣都不会拦着她。但她现在是被陛下被迫弄进宫里来的,甚至还吓唬她?”楚老丞相一副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的状态,甚是激动:“老臣的芸儿当初那般活泼,现在却只会拽着老臣的衣袖站在旁边瑟瑟发抖……” 萧帝瞧着那本来都已经颤颤巍巍抬起来想要指向自己的手指在半途中就放了下去,便知晓面前的人只是在装,毕竟还知道“以手指帝王乃以下犯上”。 偏偏对于楚老丞相,他又不能够点名对方是在演,只能够一声长叹,道:“那丞相想要如何?” 楚老丞相就等着这句话呢,“自然是要芸儿能够离宫。” “暂时不可能。”萧帝扶额:“姬霖远也不一定会同意的。” “呵呵。”楚老丞相冷笑几声:“那如果丽妃娘娘再找芸儿麻烦,是他世子能够保着芸儿全身而退,还是陛下可以?” “方才朕已经说了,老三媳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萧帝突然觉得有一些烦躁了。 虽然说后宫之中帝王做不了全部的主,但难道已经连这点儿可信度都没有了么? “朕保证,只要她不做出扰动大靖根基的事情来,她在皇城之中就能够安然无样。” “老臣替芸儿谢过陛下!” 老骨头这会儿却是说跪就跪了,甚是爽快,毫不犹豫。 第300章 重阳筵席 重阳筵席之前被人这么堵了一波,等到萧帝姗姗来迟抵达集英殿的时候,那脸色是当真不好。 也是得亏着丽妃得留在她自个儿宫中照料孙儿,所以现在到场的嫔妃中间并没有她的身影。否则萧帝感觉自己的怒气可能会更加压抑不住。 竟然还有一些今年不是轮着萧瑾睿来侍奉自己。 看着日益变得成熟起来的萧瑾珏,萧帝心中浮现出了一丝丝欣慰来。 萧瑾珏是第一眼就瞧出了自己父皇心情不快的,可看他瞧见自己以后目光就柔和了下来,心中更是疑惑了。 方才楚丞相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回来的,萧瑾珏还以为他是去找父皇去了。可对照着老丞相那般愉悦的心情,再想想萧帝方才那张沉得快滴出墨水来的脸,怎么想都不对劲。 重阳宴开席,便是皇帝先敬在做长者,然后祝福致辞。 作为臣子、国民,在场之人自然就要表达谢意。 然后就是殿宇之中君民同乐、一片祥和。 今年的重阳宴相对于往年,除了丽妃的缺席以外,还是有两处不同。 一个是八公主回来了,此刻她一身华服,正站在自己的母妃静嫔身旁,向着上面的萧帝敬酒致辞,表达着自己对父皇和故土的想念,以及对父皇能够将母妃放出长门宫的谢意。 虽然已经远嫁乌恒多年,可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大靖公主该有的仪态,雍容华贵。 另一个便是楚老丞相身旁,除了楚云逸以外,还有一个姑娘坐在那里。 墨云这个事情已经换下了宫女的衣裳,只是发饰什么的没有办法交换,所以显得有些太素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还不是老丞相要求的么?明明她方才没有立刻跑掉,是因为担心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萧帝惩罚。 她当初看到萧帝到场时的脸色的时候,恨不得立刻逃命去。 好在他后来心情似乎是不错了,现在还与给他和皇后斟酒布菜的萧瑾珏有说有笑的。 这般可叫下面不少人脸色都不太自然。 可即便如此,墨云觉着最不自然的应该还是自己。 看看上面呀,八公主回来了呀,陛下在与九王爷说说笑笑呢,这难道不比我来得好看吗?为什么你们还要一个一个地看着我?! 要怪就怪老丞相的位置坐的是当真靠前。毕竟后宫的娘娘们,今日也只有嫔位以上的才能够出席。 而且老丞相还要时不时的叫叫她,也亏只是让她斟酒,否则她亲爱的大舅舅估计也会比现在更尴尬。 虽然她从楚云逸的脸上没有看到什么尴尬的情绪。甚至对方在发现自己在看的时候,还会对她笑一笑,全然是将领的豪爽气质。 这更叫墨云觉得原来小丑只是她自己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最先开口问起她来的,竟然是萧帝。 “丞相今日当真是坐享天伦之乐。不仅楚将军在,穆三姑娘也在。” 楚老丞相当即笑呵呵的:“老臣是想丫头想的打紧。也还要感谢陛下体恤老臣一把年纪了对小辈的思念之情,破例允许老臣将她带来。” 此话叫墨云恨不得将脑袋彻底垂下:当真是说话的艺术呀,明明是先斩后奏的事情,却说得像是陛下的恩典一般。 然后就听见了旁边有人传来了带着羡慕的感叹:“怪不得丞相方才回来的时候心情那般好。” “这是陛下盛明。” 话风一转,又变成了对萧帝的赞扬和歌颂。 看似和谐的筵席结束的也早,毕竟在场的最年轻的都已然是穆老妇人这种年近半百的。所以亥时钟声一响,萧帝便宣告散宴。 就在墨云有些纠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身旁的老人已经帮她做完了决定。 “重九都不回去陪一陪祖母和父亲?” 墨云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芸儿这不是做不了主么?” “今儿你回去便是了,世子那边我去给你说。”老人道:“虽然这一番没能够把你彻底捞出宫去,但至少陛下已经许诺了,会护你周全。” 墨云眼睛立刻就亮了:“是皇长孙早产的事情不会算在我头上了吗?” “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为什么要算在你头上?”老人没好气地道:“记得,有的事情,只有你自己笃定了,才能够说服别人。否则连你自己都一副不自信的模样,那么又如何叫旁人相信你呢?” 这般说这,老人还用手在她的后背用力地拍了两下:“腰板直起来,小小年纪就弯着腰,像什么话!” “这不是害怕嘛。” 老爷子这是有能力所以才有自信呀。她现在可是啥能力都没有,还做出一副自信的模样来,那可不就变成自负了么? 墨云的腰这会儿虽然是在外力的作用下直起来了,可由于脑袋还微微低着,所以显得仪态更奇怪了。 楚老丞相看着估计是真的觉得不顺眼,所以直接转头与楚云逸道:“老大,把芸丫头拉到你那儿去好好练练。现在这模样太不像话了。” “外祖,好外祖。芸儿知道错了。”墨云立刻就开启了撒娇模式:“就芸儿这身体素质,怎么可能去舅舅营里训练呢?” “你原来不是还与他说过要学骑马么?正好一起学了。”老爷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甚至还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你这身体不是还比以前结实一些了么?挺好的,妍丫头就是有些太瘦了。” 墨云眼皮微跳:这眼睛是真的毒。就身上这宽宽松松的衣裳,还能够看出自己身体变结实了? 对于她紧接着就投过去的求救的目光,楚云逸是完全当作没有看见,与老人很是认真的许诺:“芸儿既然今日回去,明儿就能够将她带去营里。最近我也不是很忙,能够亲自训她。” “甚好甚好。”楚老丞相对自己儿子的安排显然甚是满意,转头与墨云道:“听到了没有?到了营里好好练,可别丢了我和你舅舅的脸面。” “也别丢了你娘的脸面。她当初可是能够百步穿杨的人。” 第301章 得以离宫 被迫回府,穆箖芸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穆老夫人那儿赔罪。 说句实话,当意识到自己这祖母会那般担心自己的时候,她还是很惊讶的。 所以到了老夫人房中,她二话不说就直接跪下了,“祖母,芸儿错了。” 穆老夫人瞧着她这般,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了,“在我面前认错倒是果断得很,在外面怎么尽惹事儿?你以为为什么那么罚你?不就是觉得你现在这般性子容易惹事么?” “以往性子太懦弱了自然是不好的,但也比现在这般莽撞要好。” “祖母训的是。”穆箖芸垂着头,道:“所以芸儿这些日子也算是在被迫收敛性子。” 一提及此事,穆老夫人就忍不住发愁:“你这事儿也是真的荒唐。就这般,都还能够与皇家牵扯上去。现在看来,婉妍是真的不应该嫁与四王爷。” 显然,在老夫人看来,穆箖芸的精力着实有些无妄之灾的感觉。 “但也是你自己好折腾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导致的。如果你不做那劳什子雪糕,三王妃怎么也不会与你扯上关系。” 穆箖芸心中也是真的想的。所以在那日她就已经肠子都快要悔青了,甚至于当初给萧瑾珏送雪糕的时候,他不在那她就直接带回府就好了,为什么要将东西就在九王府呢? 可惜世间也没有这么多如果。 “这一回丞相好不容易将你带出宫来,你以后便谨慎些吧。除了去营里习骑射,便也不要随意出门了。”说到这里,老夫人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丞相便是将云裳养成那般就算了,怎么还要你也尽做些有失姑娘家体统的事儿?” 看来原主的生母也是一个能够驰骋马车的女子。 只是穆箖芸发现老夫人似乎是以为自己这一回出宫了之后就不用回去了,所以她赶紧道:“外祖只是向陛下求得了我的几日休息,并没有将我彻底从宫中……” 捞出来。 “竟然是这般……”老夫人沉吟片刻,道:“不过既然是丞相将你带出来了,那么基本上你什么时候回宫还是取决于丞相的意愿。” 穆箖芸一愣:外祖在陛下面前能够有这么大的话语权么? 她会想起今夜楚老丞相在萧帝面前那般倚老卖老的样子,以及萧帝仅仅只是无奈却没有动怒的状态,感觉有一些微妙。 “所以你就安安心心的呆着。” 等到穆箖芸罚跪完,走路的时候膝盖都是在打颤,明明她在宫里都已经学会了怎么跪才能够尽可能地降低对自己的损伤。 这磨磨唧唧的,才刚到自己屋子前,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等着自己的穆怀然。 他瞧着穆箖芸这副模样,立刻就迎了出来,“祖母罚你了?” “这么久没有去与祖母请安,为罚也是正常的。”虽然话是这么说,可穆箖芸还是忍不住龇牙咧嘴的,“但是你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般。”穆怀然道:“无非就是回到了几个月前的状态。我的功课本来也不差。” 姐弟俩在屋内留着府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好好聊了聊,包括前几日沈馨悦再一次被老夫人撵走的事情。 “你是不知晓,就祖母回来之前,母亲待表姐都已经快比待二姐还要亲了。”穆怀然感叹:“祖母将表姐赶回了王家,还叫母亲伤心了两日。” 还是祖母有魄力呀。穆箖芸忍不住感叹:果然过来人眼光还是独到。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是不是该去一趟醉香坊了。毕竟上次摆脱海棠的事情她还没等到结果就从宫中出来了。 至少不需要海棠想办法往宫里递信儿了。 虽然想是这般想着的,但等送走了穆怀然,看到落在自己跟前的鸟儿时她是真的差异。 虽然在哈利波特里面见多了送信的的猫头鹰,但真的收到来自猫头鹰的信件的时候,穆箖芸还是觉得太魔幻了。 虽然不是它不是白色的。 信封上面直接写的是:黑兔喜欢吃肉干。 “黑兔?”穆箖芸嘴角直抽抽,“你一只猫头鹰叫兔子?” 黑兔叫了一声,大脑袋一歪,眼睛看着她直转。 “肉干?”穆箖芸道:“你稍等一下,我去厨房给你找。不过这玩意儿还真不定会有……” 她走的时候手中还捏着信,所以方才站起来,黑兔就扑腾着翅膀开始叫了。 猫头鹰站在桌上的时候看着不大,可当翅膀展开开始扑腾,那翅膀也扯开的翼展也足以叫穆箖芸没有办法离开。 不论穆箖芸往哪边避开,黑兔都想要阻止她离开。 “你这是觉得我没给钱不能够拿着信走?”她算是终于明白了,赶紧将信件放在桌上,确认了黑兔不再拦着自己了,才得以离开,“你还真是……明明你主子都接受赊账的。” 黑兔又是一声啼叫,似乎在说她是他,我是我。 肉干厨房里肯定是没有的,考虑到猫头鹰用就算是猛禽,穆箖芸也不敢给它喂生肉,所以只能够叫厨房现切了些肉丝,无油无盐将它们炒熟了。 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黑兔立刻就挪开了步子,露出方才被它踩在了爪子底下的信件。 明明作为鸟儿来说,爪子站在平面上是非常不舒服的。 “当真是严格得很。” 穆箖芸甚是无奈,喂了它几条肉丝之后,便将盘子放在一盘任由它自己解决,然后展开了信件。 前面的内容都还没有看,就下面那个醒目的符号,叫还没有坐稳的她直接站了起来。 她就那么站着将信件内容读完了,甚至于有些不敢相信,所以她还读了两遍。 随后才有些脱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竟然真的跟蛊有关……”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朵妖花上面,“宋大人可真够厉害的呀,竟然能够画的有八分相似。” 而这个八分相似的定义是在于这两个标记所描绘的是同一处。实际上却是有可能两个标记就是隶属于南疆两个不同的部族,本身就存在差异。 穆箖芸直接就想到了穆怀然说的话,与猫头鹰道了一句“吃完记得回去”就出门了。 第302章 初现端倪 穆箖芸是直接去找的穆夫人。 这个时间点穆振平还在书房呆着,所以主卧房里只有方才拆了发髻的穆夫人和贴身的侍女。 她们瞧着这个时候到来的穆箖芸,很是惊讶。 “母亲。”她行过礼之后,接过了梳子,道:“我来帮母亲梳头吧,毕竟今日是重九。我虽然已经见过父亲了,但还没有来得及与母亲好好说上几句话呢。” 穆夫人微笑着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心。” “一直有心,只是最近都不在府里,空有心而力不足呀。”穆箖芸一下一下地给穆夫人梳着长发,看着里面偶尔出现的几根白发,她没有啃声,只是将旁边的头发拨弄上去将它们盖住,然后道:“虽然这段时间回来了几回,但都没有仔细瞧瞧母亲,现在看来,母亲最近消瘦了些呢。” “是吗?”铜镜中印照的人影摸了摸自己的面庞:“我最近是觉着好像皮肤没那么好了,是老了么?” “母亲这才多大呀,就说老了。”穆箖芸道:“真再努努力,还能够再给我们生个弟弟妹妹呢。” 穆夫人笑了:“养大你们四个已经着实不易了。与其在给你们来个弟弟妹妹,倒不如等着给你们带带孙儿、外孙。” “这话母亲应当去与两位姐姐说,我和怀然可还要好些年呢。” “怀然是还要两年,你已经不小了。”穆夫人道:“你们都这般大了,我也是该老了。” “母亲绝对不是老了,最多是没有休息好。”梳好了头发,穆箖芸放下梳子,双在在穆夫人肩上一下一下地按压着:“肩膀都这么硬,一按就知道是没有睡好。” 这是她跟着墨愁学到的按肩手法,虽然不像墨愁那般能够叫姬霖远满意,但是为穆夫人舒缓舒缓身子还是够用的。 实际上也是如此。穆夫人的身体跟随着从肩上传下来的力道轻轻晃动着,面上露出了丝丝惬意的表情来。 “真不知道你从哪儿学的手法,竟然还挺专业的。” “专门为着祖母和母亲学的。”穆箖芸笑着:“偶尔放松放松身子,拉伸一下筋骨,有助于延年益寿嘛。” 她又在肩膀上按了几下以后,道:“我还学会了揉捏脖颈的手法呢,母亲要试试嘛?” 穆夫人笑着点头,然后自己将头发撩了过去,露出了脖子。 所以说方才说老了真的只是自怨自哀。一个人最能够反应出老态来的便是脖子了, 第303章 当年之物 穆箖芸原本还琢磨着先去找一下萧瑾珏和宋朝礼,万万没有想到天才微微亮,青柳就来叫她了。 “三小姐。”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她屋里来的青柳道:“楚大人来了,叫小姐赶紧收拾,好出门。” “这么早?!”穆箖芸一个哆嗦之后清醒了过来:这才什么时候呀? 不对,楚云逸难道不需要上早朝的么? “上朝。”楚云逸回答她的疑问,道:“现在距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现在带你过去正好能够赶上营中晨练的尾声。”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穆箖芸的装扮,道:“还需要给你找一件合适的衣裳……不过好在我那儿还留着云裳当初的练功服,你现在与她当初身型差别不大,应该能够穿上。” 然而穆箖芸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距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可就是两个小时呀。她原来姬霖远那儿即便是早起,也没有这么早过。 甚至于她就从来没有因为赶车、赶飞机以外的事情起的这么早过,就算是高三都没有! 马车车轮滚动,车轮与石板路面磕碰发出来的声音在清晨冷清的街道上叫人听得分外鲜明,也显得城里甚是空旷。 “大舅舅。”女孩的声音可怜兮兮的:“真的要这么早么?” 楚云逸道:“出城到营中,差不多得小半个时辰,我还需要赶回来上朝。” “那我可以等着舅舅下朝了再随舅舅一同去营里呀。” 楚云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父亲说,既然是云裳的孩子,便就要与云裳一样。她当年便是这个时间就开始晨练习武了,因为这些事情不能够耽误她白日里学功课、做女红。” 原来这个时候的小朋友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学习压力了? 穆箖芸忍不住道:“外祖对娘那么严格的吗?” “这不是父亲要求她的,是她自己这么要求自己的。”楚云逸道:“如果不是你父亲,云裳是有做皇后的能力的。” “只不过楚家不可能出皇后的,甚至宫妃也不可能。” 这其中就势必牵扯到一些朝堂上的缘故了。穆箖芸眸光微垂,然后做出一副没心没肺地样子笑着道:“外祖可就只有娘一个女儿,怎么会舍得将她送到宫里去呢?” 楚云逸大笑:“你若是愿意这般想,也是好的。不过不止云裳,父亲也见不得你在宫中,所以才会将你捞出来。只不过父亲这一回又于陛下达成什么协议,就不知道了。” 马车出了城门以后又行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了下来。 楚云逸一下马车,立刻就能够听见有人叫他“将军”。 穆箖芸知晓自己这位舅舅的职务是羽林监,将军完全只是一种称号。 羽林,便是皇帝的禁卫军。将监管这样一支部队的羽林监安排给楚家人,如果不是萧帝畏惧楚丞相的臣权,那么便是萧帝当真对楚丞相、楚家足够信任。 她突然想起来,除了大舅舅以外,二舅舅楚云川好像也是在朝中为官。 楚云逸带着他到了自己的营帐,然后从一个上了锁的大木箱中一阵翻找,最后才取出了一个压箱底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穆箖芸面前。 “这便是云裳当年的衣裳,当时她出嫁之前放在我这里的。”楚云逸道:“她当初说,如果穆振平负了她,她便要穿着一身,英姿飒爽地去与他合离。” 他轻笑两声,声音中带着丝丝伤感:“确实没有想到,她离开都已经十七八年了。” 穆箖芸轻轻打开已经有些褪色的包袱,但里面的衣裳保存的很好,虽然也有一些褪色,可整体的色彩还算鲜亮。 那是一身红色的劲装,搭配着深褐色的软甲。软甲当初显然被主人经常以油擦拭,所以即便这么多年没有再见光,其表面也只是微微干枯,却没有皲裂或是脱皮。 “这是好东西呀。” 即便穆箖芸不懂,也能够感觉到。 而等到她换上,意外地发现与自己的身型可谓是刚刚相符。即便是软甲上身,也是贴合得极好。 等到她从帐中出来的时候,将楚云逸眼睛里的震惊看得明明白白。 “那你真的与云裳很像。”楚云逸回过神来后,意味深长地道:“比起婉妍,你更像你母亲一些。” 这个事情,穆箖芸隐隐有听穆振平说过的印象。 “毕竟是娘亲生的嘛。”穆箖芸嘴角弯弯的:“我现在这般年纪,估计也和娘嫁与父亲的时候差不多,所以才会更加有这种感觉吧。” 心底有一丝丝暖暖的感觉荡漾开来,叫她分不清楚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原主身体里面残存的对楚云裳的感情。 原来的穆三小姐对她早逝的母亲就没有什么印象。 而她自己也算是好几个月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了。 “既然舅舅都这么说了,那我岂不是要好好努力了?”她眨巴着眼睛,笑着道:“不说能够能够做到与娘当初一样,但好歹也用拥有几分娘的风华嘛。” 楚云逸亦是笑:“你若真有心这般,那么云裳也会高兴的。” 他怀着欢喜之意将穆箖芸交给了下属,然后回城准备上朝;而穆箖芸自己也是以着亢奋的心态卯足了劲儿准备好好开始大干一场。 她信心满满的,毕竟身体素质已经比起两月前强了不知道多少了。 可还没有过一盏茶的时间,她的自信心就已经过被碾碎,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和地上的灰尘,坐在地上开始喘息。 “三小姐,你还好吧?” 询问的人眼睛里是毫不加掩饰的怜悯。穆箖芸甚至能够听到对方心中的声音:这个小姑娘究竟是哪里惹了丞相大人,竟然被碾到了这里来跑操? “好行吧。”嘴虽然还硬着,但她已经觉得自己嗓子眼里有血腥味了,“就是男女体力本来就有差距,所以我是真的跟不上你们。” 如果她没有一开始就想着跟上他们,而是以自己的节奏来跑步,可能还能够多坚持一会儿。 第304章 浑身酸痛 因为一开始对自己的不正确的评估,致使楚云逸下朝之后回来,穆箖芸还没能够彻底缓过劲儿来。 听了下属的报告,楚云逸都忍不住摇头:“你与他们比什么?且不说他们一个个都不知道操练了多少日日夜夜了,就男子与女子的身体诧异,就是不可能忽略的。” “你今日这般,只怕一夜过去明天会动弹不得。”他接着道:“本来还想今日便带你去看看马匹的。” “那还是今日去吧。”穆箖芸沮丧着小脸:“趁着今儿还只是觉得累,明天才会开始酸痛……” 然后她发现自己真的是高估自己的身体了。明明就只是在这儿歇了近一个时辰,她再要挪动的时候就感觉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瞧着她欲哭无泪的模样,楚云逸更是无奈,“今儿还是送你回去吧。” 等回到了穆府,他还不忘记详细叮嘱:“也别一直在床上躺着,还是要多活动活动,多走走。明天你估计也只能够歇着了,后天如何我们再定夺。” 穆箖芸哭丧着脸,“还是今日这么早吗?” “我下朝之后再来接你吧。欲速则不达,今日确实是我考虑的不到位。”楚云逸道:“后日钧为他们学堂休息,说不定能够一块儿。他听说你回京了还是很想你的。” 穆箖芸想起那个比穆怀然乖巧了好多的小家伙,连连点头。 以水冲干净了自己之后,她直接一觉睡过了正午。 再睁眼时,是由于强烈的饥饿感叫肚子发出了猛烈抗议。 可下半身的酸痛感远要来得凶残,肌肉深处穿出来的刺痛,就好像有人在她身上扎了无数根针一样。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舒适了……”穆箖芸难受得咬牙切齿,“这运动前也没好好热身,结束之后为没有做拉伸,不要我的命要谁的命?” 从起身到下床,她就已经又重新出了一身汗来了。 “小姐,你不再休息一下吗?”在外面守着的青柳立刻就过来扶她:“今日小姐不是没有别的事情了么?” “现在这样才应该多走动走动,否则明天醒来,就更不能够下地了。” 穆箖芸挪动着步子,咬着牙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感觉自己总算是好些了以后,才道:“你去四王府帮我给姐姐递个信吧,就说如果方便我想姐姐了。” 虽然她实际上想要找的人是萧瑾珏。 不过叫她没有想到的是,穆婉妍已经见过海棠给她递的消息了。 “四王爷带回来的?”她甚是惊讶:“明明是我摆脱的海棠姑娘,为什么她会先告诉姐姐?” “说的是看看这消息适不适合叫你知晓。”穆婉妍道:“我瞧着没什么大问题,海棠姑娘昨儿便告诉你了吧。” 看来姐姐并不知道关于印记的事情。穆箖芸心中暗想:那么母亲身上的痕迹也先别说了吧。 “你为什么想要找九王爷?” “当初与九王爷一起聊过关于南疆的事情,所以想叫他帮我瞧瞧海棠姑娘查到的东西。”穆箖芸半真半假地回答着:“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已经知晓了?” “不一定。”穆婉妍道:“既然方才已经遣人去请九王爷了,那么他有空了就定会过来。” 顿了顿,她问到:“你今儿身体怎么这么一副行动不便的模样?” 穆箖芸立刻就将自己今日的愚蠢行为与穆婉妍说了一遍,然后道:“也是脑子不清醒,就直接穿娘的衣服。不然这会儿应当带给姐姐看看。” “等洗净了再看也来得及。”穆婉妍笑:“外祖既然安排你去营里锻炼锻炼身体,便也去做两身衣服吧。毕竟每日都要换洗,这个季节衣服开始没有那么容易干透了。” “” 因为一开始对自己的不正确的评估,致使楚云逸下朝之后回来,穆箖芸还没能够彻底缓过劲儿来。 听了下属的报告,楚云逸都忍不住摇头:“你与他们比什么?且不说他们一个个都不知道操练了多少日日夜夜了,就男子与女子的身体诧异,就是不可能忽略的。” “你今日这般,只怕一夜过去明天会动弹不得。”他接着道:“本来还想今日便带你去看看马匹的。” “那还是今日去吧。”穆箖芸沮丧着小脸:“趁着今儿还只是觉得累,明天才会开始酸痛……” 然后她发现自己真的是高估自己的身体了。明明就只是在这儿歇了近一个时辰,她再要挪动的时候就感觉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瞧着她欲哭无泪的模样,楚云逸更是无奈,“今儿还是送你回去吧。” 等回到了穆府,他还不忘记详细叮嘱:“也别一直在床上躺着,还是要多活动活动,多走走。明天你估计也只能够歇着了,后天如何我们再定夺。” 穆箖芸哭丧着脸,“还是今日这么早吗?” “我下朝之后再来接你吧。欲速则不达,今日确实是我考虑的不到位。”楚云逸道:“后日钧为他们学堂休息,说不定能够一块儿。他听说你回京了还是很想你的。” 穆箖芸想起那个比穆怀然乖巧了好多的小家伙,连连点头。 以水冲干净了自己之后,她直接一觉睡过了正午。 再睁眼时,是由于强烈的饥饿感叫肚子发出了猛烈抗议。 可下半身的酸痛感远要来得凶残,肌肉深处穿出来的刺痛,就好像有人在她身上扎了无数根针一样。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太舒适了……”穆箖芸难受得咬牙切齿,“这运动前也没好好热身,结束之后为没有做拉伸,不要我的命要谁的命?” 从起身到下床,她就已经又重新出了一身汗来了。 “小姐,你不再休息一下吗?”在外面守着的青柳立刻就过来扶她:“今日小姐不是没有别的事情了么?” “现在这样才应该多走动走动,否则明天醒来,就更不能够下地了。” 穆箖芸挪动着步子,咬着牙在院子里走了好几圈,感觉自己总算是好些了以后,才道:“你去四王府帮我给姐姐递个信吧,就说如果方便我想姐姐了。” 第305章 岭南宋家 萧瑾珏的话一下子就将穆箖芸的脑袋给炸懵了。 “那种场合也是能够随便代替出席的吗?” 她可是记得分外清楚,即便是姬霖远想要带她出席,都废了一番心思呢。 那还在于他们俩坐在末席。 “我也是后来才听四哥提起的。”萧瑾珏道:“那日皇嫂还与穆夫人问过此事,穆夫人护着她,再加上当初情况也不允许皇嫂与她多做纠缠,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看来,有的事情可能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不对劲儿了。 “她这是在想什么呢……”穆箖芸眉头紧锁:“通过一场宫宴,攀上高枝?” 问题是中秋宴与赏花宴不同,姑娘家根本没有展现自己才艺的机会,坐的位置周围也就是与各府在朝当职的大人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也不会攀上什么高枝呀。 更何况京中各家各府谁还不知道谁家有几个姑娘几个公子? 难道是想要向穆婉妍一样嫁给哪个王爷? 可穆夫人与她当初坐的位置,距离王爷们也是够远的呀。 “你是觉着她周围的人出身与穆府相仿,但对她而言,与穆府相当的人家,难道不算是一个好去处么?”萧瑾珏道:“何况你这表姐应该不只是这样就能够满足的。” 他已然起身,与穆箖芸道:“你方便么?我现在去找宋朝礼。” 穆箖芸却是当即一个哆嗦,“宋大人又在与那些尸体打交道么?” “又不是总有命案。”萧瑾珏轻笑:“最近府衙算是难得清闲。” 毕竟除了命案,他们也需要处理大大小小的琐碎案件的,比如财物丢失、人际纠纷等。 “那我也去吧,走之前还得与姐姐说一声才行。”穆箖芸双手撑桌艰难起身,抬头的时候看着萧瑾珏收回手的动作,笑着道:“九王爷方才莫不是想要扶我?” 笑颜却是下一瞬间就变成了咬牙切齿:“我还没残废呢!” 萧瑾珏被呵斥得有些猝不及防,当即笑骂出声:“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我为什么要扶你?” “是是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还是王爷教给我的。” 奈何心中虽有大志,身体却是不允许她做个有骨气的人。 所以还没有出四王府,穆箖芸就已经弱弱地开口了:“王爷,能走慢些么?” “你不是还没有残废吗?”萧瑾珏驻足,“我今日已经走的比平时慢了。” 我知道呀。穆箖芸哭丧着脸:“但是我真的很累……” 尤其是上下马车那会儿,感觉就是在遭受酷刑! 就如同萧瑾珏说的那般,京中没有那么多的命案,所以也没有那么多的尸体需要处理。等到他们在衙府找到宋朝礼的时候,对方正磕着瓜子翻看书页。 穆箖芸隐隐约约瞧见了,那书页上画着的似乎是解剖过后的人体。 这叫她对宋朝礼甚是佩服:若是放在她那个时代,宋大人可能也是一个能够用解剖学来下饭的狠人吧。 估计最后也是成为一名法医。 “穆姑娘怎么来了?”宋朝礼很是惊讶地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模样,道:“我只会看死人,医不了活人。” “宋大人说话当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穆箖芸艰难坐下以后,没好气地道:“我可是找到了宋大人艺术创作的源头了。” 宋朝礼接过信纸,就见他面上表情一变再变,然后抬头与二人道:“这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哦?”穆箖芸别有深意地开口:“宋大人这意思,是原来的图是照着别的来源画的?” 宋朝礼点头。他从抽屉中取出了一本册子,将其中一页展开在二人面前,“这是我父亲当年的尸检记录,里面就有一个人,后腰上有这么一处印记。” 能够看出来,宋老爷子以前的绘图技艺也是高超的,只不过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然褪去最鲜亮的色彩。 “宋大人的父亲竟然以前去过南疆?”穆箖芸很是意外:这上面可是写了地点呢。 “宋家祖上便是岭南的。”宋朝礼道:“便是我,每五年也会回去祭一下祖。但实际上我们这一脉离开岭南已经算有四代了,与岭南宋家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情。” 说到这里,他自嘲到:“像我已经基本上不明白那些岭南的巫术蛊术,而岭南宋家也瞧不上我们许作的活儿。” “宋大人算得上为国家、为朝廷效力,属于青年才俊、朝廷栋梁,这怎么是那些玄乎的玩意儿能够相提并论的?” 穆箖芸说这话的时候态度甚是真诚,不仅叫宋朝礼眼睛中露出了“遇知音”的神情,也叫萧瑾珏忍不住侧目。 穆箖芸冲着他们笑:“我这政治觉悟是不是够高?” 宋朝礼点头:“三姑娘当真是奇女子,明明前几回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 “毕竟前几回你见着的是‘墨云’,而这一回是‘穆三姑娘’。”姬霖远道:“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很对:她当真算是奇女子。” “王爷,我可还在这儿呢。”穆箖芸嘟囔着:“能不能别这么赤裸裸地在当事人面前讨论?” “这是在夸赞你。”萧瑾珏随口一句后,与宋朝礼道:“你是不是今年的假还没有休?” “本来是准备中秋之后就休的,这不是正好赶上事儿了所以耽搁了么……”说着说着,宋朝礼突然警觉:“王爷又在算计什么?!” “别说的这么难听。”萧瑾珏道:“我可以立刻给你批假。正好你不是也有几年没有回岭南了吗?正好回去查一查这个印记。” 宋朝礼立刻哀嚎:“王爷,我可是有老父亲要照顾的人呀,怎么可以突然离京去那偏远凶险的地方呢?我家这一代可就只有我这么一株独苗呀,若是交代在深山老林里了,我家老爷子可怎么办?难道还出山重新回到衙里来与尸体打交道么?” “自信一点。”萧瑾珏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这般哀嚎,毫不动容,“你若真的交代了,本王自掏腰包养着宋老爷子。” 第306章 岭南计划 穆箖芸虽然一直觉得萧瑾珏有一点腹黑,但真是没有想到,平日里看起来那般正直、高冷、甚至于对私下交谈都那么要求把握尺寸的九王爷,坑起人来是这么狠的。 甚至于给人挖坑的时候脸上都写着正直二字。 穆婉妍带着东西穆府的时候,瞧见的场景竟然让她觉着有些可笑。 昨日夜里她明明还只是猜测这是不是穆夫人会舍不得送沈馨悦回王家,但也没有想到一向温柔贤淑的穆夫人会因着这人与穆老妇人大吵一架。 老妇人本来应该在重阳之前才会回京的,不知道为何提前了些许。这一回府瞧着沈馨悦竟然还在府上,自然是即刻斥责穆夫人为什么还不将人送走。 若是往日,那么穆夫人自然也就是搞错然后认下了。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穆夫人竟然会直接与老夫人顶嘴。 “母亲,四王妃不在,箖芸在庄子上,怀倾也即将嫁人了,我身边现在都已经没有人相伴了,为什么就不能够让我母家的外甥女留在府上陪陪我呢?” 穆婉妍站在门外,制止了想要进去通报的下人,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往日端庄的妇人现在有些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怀倾丫头这不是来年才出嫁么?”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嫁出去的女儿,日后再想要见着便就难了。你不珍惜这半年的时间来与怀倾丫头好好相处着,却还有心思管她?究竟她是你女儿还是怀倾丫头是你女儿?” “自然怀倾是我女儿。但馨悦也是我的亲妹妹的女儿呀。”一声闷响,穆夫人已然跪在了老夫人面前,“母亲,我虽然嫁给振平显得有些荒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本本分分地做一个穆府的主母,不仅养大了怀倾怀然,对婉妍和箖芸也是视若己出。我觉得这么多年,已经能够弥补当初犯下的过错了……” “所以当年的荒唐事情过去了之后,你就要再来一出’外甥女强住姨母府上’的笑话么?!” 老夫人明明年龄都算不得太大,却愣是被气得都有些咳嗽了,穆婉妍闻声这才赶紧从侧面进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祖母别气坏了身子。” 屋里的人显然都没有意识到穆婉妍会突然回来,毕竟以往都会提前派人过来递个信儿。 虽然是自家孙女,但毕竟现在已经是四王妃了。叫她瞧见方才两个穆府当家的女人之间显得如此荒谬可笑的争吵,穆老妇人的脸色并没有得以好转。 所以当即她就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呵斥道:“还不起来?” 在穆夫人跪下的时候就已经一同跪下了沈馨悦这才赶紧起身过来搀扶穆夫人,从穆婉妍身上扫过的目光中充斥着不友好。 这叫穆婉妍觉着有些好笑:当初自己真的是眼瞎呀,这么赤裸裸地厌恶着自己的人,也能够被自己当作能够依靠的亲人? 看来当初的沈馨悦演戏也是演的相当辛苦。 倒也真是难为她了。 穆夫人起身之后虽然已经努力地摆正了仪态,可方才的失礼已然就像是在纸上留下的折痕,衣裳的凌乱和发髻的抽丝都没有办法抹去。 就如同老夫人说的那般,穆夫人现在的行为,当真是有辱穆府颜面的。 穆夫人虽然是落了座,但沈馨悦还是被老夫人呵出去了。看这她离去的背影,穆婉妍忍不住垂眸。 情人蛊,能够叫原本都毫无情愫的人突然呈现出爱意,那么是不是也有可能存在别的蛊,能够叫人对下蛊之人分外呵护、疼爱呢? 亦或者不需要这种情感,只是能够做到唯命是从就可以了? 她突然觉得墨云似乎比自己这个过来人在看人方面比自己来的更加敏锐一些。 穆夫人显然是察觉到了穆婉妍在看谁,原本已经缓和下去的情绪一下子又提了上来:“你也觉得馨悦不应该在府上带着么?!” 质问的口吻,全然没有命妇见到王妃应有的态度。 穆婉妍一边手下动作安抚着老夫人,一边与穆夫人道:“母亲是当真晕了头了么?” 抬眸的瞬间,带给穆夫人的压迫感,竟是叫她直接闭了嘴。 “母亲,有的事情祖母说的可没有错。母亲现在先是穆府的夫人,再是我等的母亲,最后才能够算得上是王家女子、沈表姐的姨母。”穆婉妍道:“有些话虽然这么说是残忍了些,但母亲与我现在已经算是同样的身份了,我能够明白的事情,母亲也应当明白才是。” 穆老夫人却是冷哼:“都做母亲这么多年了,若是还没有明白,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穆婉妍看得清清楚楚,在老夫人这句话以后,穆夫人的眼神有了短暂的涣散。 然后再是猛然回神,可回神之后的感觉,却似乎像是透露了些许的迷茫一般。 这叫穆婉妍忍不住皱了眉。 “母亲,可还好?”她道:“方才我话可能是重了一些,但这都是为了穆府好,为了母亲好。” 穆夫人当真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婉妍说的不错,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到。” “知道了便好。”穆老夫人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王家打的什么念头,不就是希望那丫头能够在京中找个好人家么?这也在京中呆了两个月了吧?这都没有什么进展,还不赶紧将人送回去。” 穆夫人当即垂首应下:“明日就将她送回去。” 穆婉妍闻声垂眸,只觉得沈馨悦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毕竟这个女人,真的就像是一条潜伏在身边的毒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暴起给人来上一击。 “母亲不要以为这是对表姐不好。”她道:“现在怀倾还在家中,母亲必须要以怀倾为重。否则传出去,母亲不顾亲女儿的婚事,却始终顾着王家的亲戚,甚至于这姑娘都不姓王,母亲以为京中人会怎么想?” “不仅仅会叫人猜忌表姐的出身,甚至还会影响到怀倾怀然。母亲想想,外人是不是会觉着怀倾是一个不受母家待见的姑娘?会不会觉得如果姑娘嫁给怀然来到穆府,是不是会更不受待见?” 第307章 是否合适 适合? 穆箖芸很是认真地琢磨着。 真要这么说起来,宋朝礼和她放一块儿似乎是佷搭的样子。 在工作上,她是发自内心地不觉得宋朝礼这个有什么不好。虽然在这个时代,感觉人们还是更推崇从文,但世界想要往前发展,就是做什么工作的人都要有才行。 这个工作真要说有什么不好,可能就是需要随叫随到,可能会被大半夜地叫走。 从身份上,宋朝礼好歹还算是朝廷正式员工,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听,但因为是和死尸打交道,所以乱七八糟的补助加在一块儿以后,那工资也是相当可观的。 而且听方才宋朝礼说的,他应该是家中独子?那么别的不说,嫁过去的话至少不需要为妯娌关系发愁。甚至于她一个庶女子嫁给宋家嫡子,绝对是她占了便宜。 唯一可能不合适的地方,便是两人年龄相差有点儿大了。 但萧帝的嫔妃中还有只比她略长些许的。这样对比起来,她和宋朝礼之间的年龄差距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宋朝礼人还是不错的,相处这几回都给她一种比较舒服的感觉。这个时代,即便是在京中,都不一定成婚的二人原来有很好的感情基础,甚至更多的是为了家族,所以连“日子过得舒服”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至少说宋朝礼现在看来是能够给她一个“舒服的日子”的。 一边想着,穆箖芸一边重新回顾宋朝礼说的话。然后她突然一愣,抬眸看向宋朝礼:“方才宋大人这话,我突然觉得有些耳熟。上一回见面的时候宋大人也这般说过么?” 宋朝礼摇头。 “奇了怪了……”穆箖芸皱了皱眉,但还是首先与对方讲:“宋大人的提议非常具有吸引力。只是,我没有完全自主决定的权力。” 虽然穆老爷有说过可以考虑给她一定的自主选择权。 宋朝礼并没有失望,反倒是笑了:“如果三姑娘现在点头答应,反倒是会叫人觉得荒谬。现在能够得到这样一个答复,已经叫人觉得很高兴了。” 等到萧瑾珏再来见到二人的时候,宋朝礼似乎正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得穆箖芸笑得前俯后仰,但又碍于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表情显得有点儿狰狞。 桌上那一碟瓜子也已经被嗑完了。 见着萧瑾珏来了,宋朝礼很快就收了势,而穆箖芸还迟迟缓不过劲儿来,与萧瑾珏告礼的时候嗓子略有些沙哑,眼睛里甚至还泛着水光。 “你们这究竟是在讨论什么?当真是半个衙府都能够听见你们俩的动静了。” “宋大人与我说了个故事,太可乐了。”穆箖芸拭去笑出来的眼泪,与萧瑾珏道:“宋大人说他小时候被鬼压床过,当时甚至都能够感觉到鬼的胳膊在他身边了。” “然后他就拉着鬼的胳膊用力往身子底下掰,直到听见‘咔嚓’一声响,然后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就消失了?” 萧瑾珏表现的一副“这个故事已经听过百、八十回”的态度,叫穆箖芸有些意外。 “但凡有说起灵异的事情,只要在场的有一个人没有听过这个故事,他就会再说下一遍。就这衙府里,恐怕没有人没听过了。” “不过这有什么好可乐的?” “将鬼的胳膊给掰折了,难道不可乐吗?”穆箖芸道:“我都在说宋大人上辈子一个是个道行高深的道士。” 宋朝礼也是忍不住又笑了:“我也真的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评价。” “所以不是故事本身可乐,是你自己把它想得可乐。”萧瑾珏道:“收拾收拾该去三得楼了。” 穆箖芸还真是没有想到真的要给宋朝礼践行。方才她还是不准备参和的,到现在的情况已经与方才不一样了。 所以她即便起身艰难,还是点了点难道之后离了座位。 然后她有些惊喜地道:“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明日你还会难受的,不过回去好好叫人按压一下,会好很多。” 萧瑾珏目光直接落在了说话的宋朝礼身上,“你看出来她这是怎么了?” “瞧着应该是四肢酸胀,所以问了她。”宋朝礼回答:“突然加大身体活动力度,身体素质更不上想法,自然就要受罪的。” 萧瑾珏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一切正常,直到晚膳过后,萧瑾珏准备送穆箖芸回穆府的时候,才对她道:“下午,宋朝礼不仅仅只是与你讲了鬼故事吧?” 穆箖芸笑:“王爷真的是敏锐呀。” 她并不想与他说下午的事情,毕竟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呢。 有一句话宋朝礼说的非常贴心:不要有负担,毕竟算是志同道合之人相互扶持罢了。 但她现在瞧着萧瑾珏,还是有问题想要问他:“王爷与张姑娘之间怎么样了?” 萧瑾珏沉默片刻后,缓声道:“还是那般。” “舒服吗?” “舒服吧。” “你便好。”穆箖芸笑了,“果然过日子最后讲究的还是舒服!” “这个理儿不是你与我说的么?” 萧瑾珏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奇怪在那里。 “但是我还这么小,哪里能够拍着胸脯保证说出来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呢?那不还是只能够通过实例来佐证嘛。” 萧瑾珏点头:“虽然你年纪小,却丝毫不影响你知道的东西杂。” “四王爷娶姐姐,我觉得与其说是情谊到了,不如说是更加看重姐姐的能力。”穆箖芸道:“我不如姐姐,注定做不成什么大事,那么总要在小事情上有所作为才是吧?” “原来嚷嚷着要帮姐姐赚钱呢,但是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耽搁了。现在难得有自由的时间了,王爷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把握机会?” “盐晶的事情不用考虑了,违法的。” “这个王爷已经说过的,没忘。我甚至还记着我欠着王爷奶黄包呢。”穆箖芸道:“所以王爷觉得我弄个点心铺子如何?” “不过需要从长计议,我现在手上的银钱并不够。开一家店即需要门店,也需要人手……” 第308章 铁锅涮肉 三得楼在京中开了一家分店,这是叫京中众人完全没有想到的,地址还选在了西城区。 仅仅只是三天的时间,“品锅轩”的门匾就已经到位。 而在没有开业的这几天时间里,一股子辛辣的浓香从这里飘出,叫附近都笼罩在这引人生津的香味中。 在所谓的正式营业前一天,品锅轩就在店外支起了一口大锅,里面红汤翻滚。旁边也是被木签子穿起来的肉食,有丸子,有肉片,甚至还有平日里没见过的一些奇怪的肉。 每人两串,种类自选,仅限今日,先到先得。 这叫平日里本算不得热闹的西区小巷当即门庭若市。 三得楼的品牌效应加上免费的吸引力,促使着人们面对没有见过的奇奇怪怪的肉食也愿意大胆一试。 热烈的辣味,冲击的麻劲儿,爽脆的口感,让人上头的刺激。 萧瑾珏远远地看着那边长长的队伍,与身旁的人道:“真的想不到会这么火爆。明明这个就是辣的铜锅涮肉罢了。” “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可别忘了那一锅锅熬废的调料。”穆箖芸笑:“而且那些牛肚、黄喉,现在成本便宜是因为还没有人发觉他们的美味呀。” 现在她只能够做出还可以的辣锅来,可惜了西红柿现在还在大洋的那一边,否则拥有了番茄锅,又能够拓展一批客户。 当然,现在最现实的可能还是去一趟蜀地,看看真正地道的火锅底料应该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种不同于铜锅涮肉的吃法,估计能够叫这么多人来尝试,要么就得益于火锅还没有问世,要么便是由于两地还是交通不便、情报相阻。 毕竟吃食没有货物那么具有直接商业价值。 “我觉得你这个会成功。”萧瑾珏道:“五五分成。” “三得楼的老板这么大气?”穆箖芸想起了那日见到的那个个子不高、揣着气球肚子的中年男人,“他既出钱又出人,地方也是他找的,我只是出了一个主意,当真是承受不起。” “做生意这种事情,虽然人与力很重要,但是有时候成功与否就是取决于那个点子合不合适。”萧瑾珏道:“五五分成并不算多。” 穆箖芸想了想,道:“那我与王爷再分一分?” 她掰着手指算到:“是王爷将我介绍给的老板,那我分王爷两成,然后我提这种事情,本质上是想要给姐姐提供一些助力,那么再分出两成来,劳烦王爷能够帮我转交给姐姐。” 毕竟她以后再回到宫中去的话,不会有那么方便去给穆婉妍送温暖。而与其再牵扯一个人进来,不如直接借助萧瑾珏的帮助。 “你自己只留一成?” “如果品锅轩效益不怎么样,一成我其实都不应该得。”女孩说的很是认真,“如果效益足够好,那么便是一成于我而言都是足够的。” 萧瑾珏沉思许久以后,才缓缓道:“王嫂的那两成我会带给她,但我并不需要。” “四王爷手头似乎都挺紧的,你不需要钱么?” 随后穆箖芸别有深意地看着他道:“我倒是忘了,王爷富裕得很,在醉香坊都能够豪掷百两。” “你若是这般说,我还是笑纳下吧。”萧瑾珏道:“毕竟钱不嫌少,就算是能够在海棠那儿多买几回情报也是好的。” 话语之间,准备的试吃食材竟然已经结束了。 只是大锅火不熄,这巷中的香味就迟迟不会散去。 不管是尝试过了火锅串串但还意犹未尽的人,还是没有来得及排到的人,都在询问品锅轩什么时候正式营业。 “感谢大家的支持。”负责的小二站在还烧得滚开的大锅旁扯着嗓子与众人道:“今天的试营业让品锅轩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所以决定明天酉时开始正式营业。与三得楼不同,品锅轩的营业时间暂时定在了酉时到次日子时,欢迎各位前来捧场。” 西城区本来居住的都是平民百姓,很多人的习惯便是在大家大府下工以后或是自己一天劳作之后在深夜美酒配肉。现在听得品锅轩这般时间安排,更是觉着心中妥帖,立刻就有人表示明天一定回来捧场。 “看着大家如此热情,我便在于各位说一个好消息:从明日起开始,品锅轩营业三日之内,前来的用餐的各位爷,都能够减免一成。” 此话一出,顿时人声鼎沸。 萧瑾珏都被这声音吵得有一些头疼了。他看向脸上隐隐有兴奋之色的人,道:“你这种法子,感觉会有一些不受控制。与铜锅涮肉类似,这般餐饮之法单桌耗时都比较长,长时间等候用不到餐会引起客人不满的。” 这种问题是最基本的。穆箖芸咧嘴一笑:“我安排了托呢。” 她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那边有人再问萧瑾珏类似的问题了。 “这个我们老板经过了郑重的考虑,决定推出‘排号’这一制度。”就见店小二手中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盖着“品锅轩”的印章:“在店中已有位置都坐满了以后,我们将会给各位派发编号。并且依此来给等候的客官安排入席顺序。” “需要等候时间较长的客人,可以先去处理别的事情。如果错过编号,那么在重新到店之后,再等个三桌便可以率先进入就餐,不过此编号仅限当日有效。” “那岂不是我拿了号就走,再来就可以更快地吃到么?” “你可以这样,别人也可以。所以如果大家都这样,那么便是所有人都再等三桌。编号在你前面的还是先进去用餐。”小二道:“所以大家还是尽量按顺序来。” 开玩笑,作为火锅这种在大学生中最为盛行的餐饮形式,她那个时代早就拥有了一套极其成熟的排队机制了。 穆箖芸甚是得意地与萧瑾珏道:“是不是很不错?” “非常热闹的方式,而且听起来确实有效。”萧瑾珏点头:“你作为女儿身,确实是可惜了。不然即便是在朝堂之上,你或许都能够绽放出光彩来。” 第309章 美食蓝 “不可惜,一点儿都不可惜。” 穆箖芸心中清明得很,自己只不过是在剽窃想法罢了。如果要说从政,她是一丁点儿的天赋都没有的。 “这儿的戏基本上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她与萧瑾珏道:“王爷还没有正式尝过‘火锅’吧?我拜托老板留了菜,咱去试试?” 从后门入院,品锅轩不似三得楼那般精致。一楼全是桌子,二楼虽然有栅栏隔开一二,但总体而言空间也是相通的,并不具有什么隐私性。 “火锅讲究的便是个热闹。”穆箖芸道:“而且我现在对于火锅的受众定义就是在普通百姓身上,他们不会愿意多花钱就是为了将自己与别人隔开的。” 品轩锅的桌子都是掏了洞的,下面放置炭火,上面架着铁锅。微红的炭火叫锅中的红油始终保持翻滚,可又不至于飞溅得到处都是。 萧瑾珏看着那些被片得薄薄的肉片,道:“前日老板与我说你对于厨房师傅的要求太高了,我还以为他是在夸大其词。” “没有办法,不薄的话肉都烫老了还没烫熟。”穆箖芸已然坐下,“而且你看这么薄薄的肉片,装这么大的一盘子,实际上却花不了多少肉,反到能够叫人产生物美价廉的错觉。” “眼睛会被错觉所迷惑,但是肠胃并不会。” “所以我特意嘱咐了他们准备主食。”穆箖芸笑得有些小得意:“没有一碗面吃不饱的肚子。” 萧瑾珏看着面条旁边挂着的价格:不得不说这个定价叫人非常心动。 “你这完全是打的价格战。”萧瑾珏看着她夹起了一片黑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小颗粒的肉片在翻滚的红油中七上八下:“以及旁人的好奇心。” 穆箖芸将烫好的肉片放在萧瑾珏的碟子中,“王爷不若试试?” 萧瑾珏看着她好长时间,才终于在她充满了期翼的目光下伸出了筷子。 咸辣,脆爽。 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牛肚会是这种味道,明明本身连宰牛的屠夫也对这种黑乎乎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 所以品锅轩才能够这么考虑用价格来打动食客。 看他的神情,穆箖芸松了一口气,赶紧又帮他涮烫别的肉菜:“牛光胃就有四个,每一个胃的功能不一样,口感便也有所不同。方才那块是脆牛肚,这种看起来像是很多布头一样的是千层肚,还有一种上面有很多颗粒的,但那个视觉效果连我都不太敢吃。” “内脏一类的食材,不是自诩高贵的大人物们愿意尝试的。”穆箖芸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避讳萧瑾珏:“但王爷应该深有感触,牛肉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吃法。” 萧瑾珏咽下口中的千层肚以后,点头。 火锅虽然新鲜,但对于萧瑾珏而言味道还是过重了一些,所以除了穆箖芸以公筷烫好了放在他碗碟中的肉以外,他只是吃了少许的素肉,以及单独上上来菜叶子。 但他并没有觉得这般重口味不好,因为他知道,劳作出汗的人,是需要用盐分来补充自身的。 “三得楼能够成功的最主要一点,是因为它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要做的生意是针对京中最舍得花钱在吃喝上的那一批人。”他突然开口,“所以你准备用什么样的方法,将火锅这一形式登上三得楼的台面?” 他筷子敲了一下铁锅边缘:“而且这一大锅油,成本亦是不低。” “这主要也是招待王爷,才架起来了这口大锅,否则四人桌的铁锅比这个要小上一圈。我甚至还计划了更小一号的锅,这样即便是两个人也能够使用。” 锅底成本需要控制,这一点穆箖芸是非常清楚的。所以除了本身品锅轩殿内面积不大、安排的桌子并不多之外,她还是做了一套麻辣烫的方案。 针对来西城区的客人,肯定只能够走物美价廉的路线,但对于没有食品添加剂的年代,物美就很难价廉。 火锅一定会成为一个叫民众喜爱的饮食方式。这个是经历过那么多年时间验证之后得到的结果。 但是如何进行合理的经营,这不是仅仅靠抄袭一套排号的方案就能够作为答案的。 品锅轩需要做到的是下沉普通民众市场,并且勾起高端市场人群的好奇心。然后在品锅轩真正能够做好以后,三得楼那边再适时推出火锅,便就能够将两边的市场都占据。 “三得楼能够成功的最主要一点,是因为它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要做的生意是针对京中最舍得花钱在吃喝上的那一批人。”萧瑾珏问到:“所以你准备用什么样的方法,将火锅这一形式登上三得楼的台面?” “而且现在的火锅闻起来虽然引人生津,但味道有些过重了。”他也抬手闻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眉头微皱:“还容易沾染在衣服上。” “内脏一类的食材,不是自诩高贵的大人物们愿意尝试的。”穆箖芸说这话的时候丝毫不避讳萧瑾珏:“但王爷应该深有感触,牛肉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吃法。” “所以后面关于火锅的方案,便就是利用牛本身不同部位的肉质诧异了。顺便还能够解决味道的问题。” 潮汕牛肉锅。 利用清汤来汤涮最新鲜的牛肉。 这个时候,一位侍从上来了,摆在桌上的餐碟里面是炸的金光的长条。 “小酥肉。”穆箖芸赶紧介绍:“属于不用再下锅涮烫的小点心。就这么趁热直接吃也很好吃,如果嫌味道不够刺激,还可以沾取一些调味粉。” “本来还想弄一弄红糖糍粑的,但糖终究算是一个奢侈品,所以老板准备将那个放在三得楼的菜谱上。” 萧瑾珏点头:“那个我试过了,确实很有意思,会是孩童或者姑娘、夫人们喜欢的食物。” 他这话立刻就提醒了穆箖芸。就见她一句“稍等片刻”之后离开,再回来的时候隔着毛巾捧着一个小蒸屉。 打开蒸屉,里面的包子表皮金黄。 “这便是我一直欠着王爷的奶黄包。”女孩笑容灿烂:“日后王爷可不能够再说我赖账了。” 热乎的包子面皮柔软却又富有弹性。萧瑾珏架起一个,在“小心烫口”的提醒下咬开了包子皮,里面锁住的热气瞬间就喷涌了出来,夹带着一股咸咸的香甜味道,具有流动性的流沙馅立刻就从破口处露出,带着油光。 “包子的配方我也已经给老板了。”穆箖芸道:“不过也就是今天刚给,老板还没有来得及安排人尝试,所以这一批还是我做的。” “很好吃。”萧瑾珏给出了最直接的评价,然后轻笑:“我是不是应该好好品尝它们?毕竟有可能是你唯一一次给我做的了?” 这一顿饭开始道现在,穆箖芸终于见到了萧瑾珏的笑容,叫她终于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对于萧瑾珏说的话,她不置可否:“对于一个只是将它们作为爱好的人,自然希望做的是不断尝试新的。说不定以后我吃的包子也是从三得楼直接买的了。” “老板是个好人。说就凭我现在算得上三得楼的合伙人了,以后可以再去三得楼可以免单。”她咧嘴道:“以后再去三得楼便是我请王爷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穆箖芸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叫萧瑾珏忍不住摇了摇头,却又不忍心抚了她的小得意,便说了句“这般甚好”。 “而且老板说的这话,让我觉得我真的能够通过小点心们就成为一个可以小有财富的人。” 这个穆箖芸说的是真的。她原本喜欢捣腾面包蛋糕一类东西的时候就老是在感叹自己有做面点师、甜点师的天赋。 只是现在难度大,是由于食材种类的缺乏。 所以需要寻找各种食材进行替代。 比如说现在的火锅,其实更严格来说应该是属于椒麻锅,而不是辣椒锅。 “看来三姑娘这脑袋里面是装了不少新奇的点子。”萧瑾珏道:“真不知道你这些菜谱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灵感。” “自然是来自于各地的美食了。” “所以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走遍天下,探寻各地美食,然后将它们集中起来开一家酒楼?” 萧瑾珏这话可谓道出了穆箖芸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如果能够做到这般,那么我这一生也算是能够有所成就了。”穆箖芸却又自己否决了自己:“太难了,太难了。想要做到王爷所说的这般,至少要有机会离开京城吧。” 她你脑海中突然闪过宋朝礼。 但即便是他,可能最多也就是会在每年休假的时候带自己出去转一转? 除非她能够成为海棠那般的人,否则,命运永远都没有可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穆箖芸与萧瑾珏道:“我原来听说过一个前朝人的故事,非常非常厉害。他的一生,可以说是’人生的盛宴’。” “他一生仕途坎坷,数次被升被贬,可以说是去过这天下每一角落。但不论被贬往的地方,他能够因地制宜地取得一定的政绩,并且获得当地民众的拥戴。” “而更绝的是,他在美食方面可以说也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记得有一回是被贬到了偏僻的海岛。起初上岛的时候,他都快绝望了,只觉得在那里的不仅都没有开化的野蛮人,而且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 “毒蛇猛兽遍地皆是,瘴疠和疟疾四处肆虐。但在那里,他发现了一种美食,便是撬开从海里打捞上来的贝壳,吃里面的嫩肉。以至于他甚至在给儿子的书信中写到:不要让朝中的其他人知道了,我害怕他们会因此争相恐后地南迁,来我这里分享这等美味。” “这倒是个有趣的人。”萧瑾珏的兴趣被激了起来:“但仅仅只是美食,不会让人愿意长期在那等地方呆着吧?就你的描述,岭南都不至于这般。” 当然不至于。那个时候犯下大错的大臣,一般也就只是流放到岭南罢了,至于到更南的儋州,那基本上就是已经放在那里等死了。 地处边陲,孤悬海外,闭塞落后,相去京城几千里,鸟飞犹用半年程,因此常被称为“蛮荒瘴炎之地,死囚流放之所”。 这个人就是苏轼,曾经以他的卓越文学才华折磨着一批又一批考生的人。 可有的人作为旷世之才,哪里是在文坛取得的成就就能够概括其才华的? “因为他是一个真正心系百姓的人。”穆箖芸道:“不论是被流放到哪里,他都能够在当地做出一番利民事业来,甚至可以说他每一回离开此地、调任彼地的时候,当地百姓都是夹道相送,涕泪横流。” “比如在那偏远海岛上,他发现民众身体多病,主要是由于当地人直接饮用海滩上的积水导致的。所以他亲自带领乡民挖井取水。” “此等良臣,得之国兴呀。” “我也觉得。”穆箖芸点头:“只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最后便是死在了从海南回京城的路上。” 璀璨而丰富的一生,就此殒落。 “所以寻常男子又有几个希望自己能够走遍天下、尝尽美食呢?” 那意味着的往往是颠沛流离。 “得意者常居于京。”萧瑾珏缓缓道:“即便地方各州再如何好,想要有所成就最终还是要回归到京中才行。” “不仅仅是对在朝当官之人来说是如此,对于行商之人也是这样的。”穆箖芸很是认真地道:“所以我如果想要能够尝尽天下美食,唯一可行的方法便是自己能够承担起相对应的一切,这对于我自己而言真是太难了。” 所以说科技发达还是好呀,一个高铁加飞机,哪里还有到达不了的省市? “不过人的梦想还是要有的。”她强行叫自己显得不是那么消极:“将想要去的地方一个一个列出来,以后一项一项达成。那也是非常具有成就感的。” 萧瑾珏心中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官职。身为朝廷督查,便能够因公下到各州去。 但他却不太想告诉她。 第340章 状似顺利 接下来的几天,品锅轩顺利营业,原本叫穆箖芸提心吊胆的预想情况没有发生。 而且三得楼的老板想到了一招更绝的。那口在试吃之日就支起来的大锅直接就被他安排用来卖麻辣烫了。不愿意等到的客人可以自带碗筷来,直接买了肉食烫熟,便能够带回家或者是在路边就能够饱餐果腹。 甚至为了能够鼓励客官配合,红糖糍粑被作为赠品小食推出。只要打包带走,那么就能够免费赠送一块红糖糍粑。 虽然一块糍粑可以说只是塞牙缝的用量,但这一招不仅仅是解决了排队可能给客人们带来的情绪问题,甚至于还能够叫店里少洗不少碗筷。 穆箖芸对于这一招可谓啧啧称奇:所以说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呢。 老板的法子,可以说就是她所在的时候政府努力推从的“绿色餐饮、自带碗筷”呀。 因为品锅轩的大火以及贵人们的自视清高,很快就有人提出了要三得楼也安排上这一类菜式。虽然潮汕牛肉锅也是一个好法子,但三得楼老板的做法更绝:因为火锅味道浓郁,并不适合在三得楼推行,所以允许贵人家的派人来将铁锅一同打包回家。 穆箖芸知晓此事的时候正在喝水,然后直接就将自己呛着了。 在肺都快被咳出来的情况下,她在心中忍不住感叹: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外卖鼻祖”么? 三得楼的老板在再找到穆箖芸的时候,与她说:“穆三姑娘着实是有独特的见解。不仅仅是火锅、酥肉、红糖糍粑受到了食客们的喜爱,现在就连奶黄流沙包也成了三得楼最紧俏的点心了。所以三姑娘如果还有什么可以推广的创新菜式,请务必首先考虑一下三得楼。在下这里开出来的价格一定叫三姑娘满意。” 为了表达他的诚意,老板直接就从袖中取出了两张支票放在了穆箖芸的面前,大有要直接拿银子将她砸晕的意思。 所以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她就将雪糕的做法告诉了老板,最后残存下来的些许理智叫她暂时留下了蛋糕的制作法子。 虽然这个法子她很早之前已经告诉给萧瑾珏了。 除了与三得楼相关的时间,其他的日子里,她便是白天里随楚云逸一同习骑练射,等到回到黄昏之前回到穆府以后,便是给穆怀然他们辅导功课。 她真的感觉自己能够对这些少年郎怀有那般的耐心来一遍一遍解释、说明,完全是看在这四个小朋友皮囊和态度都不错的情况下。 而她这般行为的结果便是除了本来就心向着的她的穆怀然和楚钧为,另外那两个小子也对她越来越友善了,知晓她喜欢吃小食甜食,便变着花样“贿赂”她。 然后就见着穆怀然看那两人,眼神越来越不友好。 甚至半月过去之后,连带着楚钧为瞧着他们也会收敛起友好的态度了。 说起来时隔几个月之后,穆箖芸再见到楚钧为的时候都被他长个子的速度给惊着了。原本还不如她个子的小家伙已经迅速拉平了和她的距离,隐隐还有着要反超的意思。 就是身体素质似乎还是比不上穆怀然,所以在抽条之后,反到是显得有点儿赢弱了。 关于这一点,她还特意问过楚云逸,然后就听着她这位大舅舅忍不住叹气。 虽然楚云逸闭口不提,但穆箖芸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楚钧为打娘胎带出来的毛病,或者是后天生过一场重病从而落下来的病根。 这叫她非常地心疼自己这位小表弟。 就在穆箖芸彻底与女儿家该做的什么女红脱离关系快一个月的时候,姬霖远的信儿被楚云逸带给了她。 那一天她正在联系挽弓射箭。楚云逸专门找人给她制作的小弓与她而言甚是乘手。所以不说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但十箭已然可以七箭上靶,甚至于基本上能够有两支射中红心。这种成果已经算得上是极其具有天赋的了。 “秋猎?”穆箖芸没反应过来:“秋猎与世子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姬霖远要参加秋猎,要她回宫去? 这是他准备带墨愁走,所以需要有人守着清远殿吗? 虽然说清远殿却是人员稀少,但不至于就缺了个她吧?毕竟她今年才进宫。 “这也是世子第一回说要参加秋猎。” 楚云逸的解释叫穆箖芸觉得有些荒谬:“为什么?以往陛下不允许世子参加吗?” “不是不允许,是他自己不愿意。”楚云逸道:“如果说赏花会是皇后娘娘为各位王爷安排的认识各府姑娘的宴席,那么每年春猎秋猎便可以算是陛下给各位王爷结交世家少年的机会了。” 这个穆箖芸倒是不意外。毕竟作为皇帝,萧帝可能也就一开始射几箭意思意思,剩下的便是等着各位青年才俊们狩猎回来、献上猎物就好了。 “世子作为质子,自然在秋猎活动中是会遭受排挤的。所以早有预料的世子,自然就会选择主动避开可能会受到的针对。” 那哪里是针对?如果被人逮着机会,指不定就是被狠狠地羞辱,尤其是在别人拉帮结派、他却是只身一人的情况下。穆箖芸觉得,以姬霖远的高傲性子,是真的不会愿意参加这类活动的。 “那世子怎么这一回就想参加了呢?” “世子是会骑马射箭的,毕竟陛下允许他进行相关的课程学习。但这种活动不是仅仅只有主子在场就可以的。”楚云逸道:“世子并没有男子伴读,而他身边那位墨愁姑娘似乎并不会骑术,所以他说:既然墨云最近在练习骑射,这一回正好能够好好检查检查她究竟学的如何了。” 稍稍顿了顿,他继续道:“还说:如果没有天赋,那么就别耽误时间,赶紧回去吧。” 穆箖芸哑然:姬霖远这是准备带自己去秋猎的意思么? 她忍不住转头看向还不远处的箭靶:虽然我自诩天赋异禀,但这是不是也太操之过急了些? 第341章 秋猎开始 春猎为蒐,夏猎为苗,秋猎为狝,冬猎为狩。 秋猎于大靖而言也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每每过了重九,便就开始步入野兽们为了度过冬季开始囤积脂肪和食物的时候。此时的动物们既有夏日运动之后的精炼,又有秋季囤积起来的肥脂,烹饪起来口感最为肥美。 所以每逢此时,萧帝便会召集朝臣,与他们的家眷一起,同去京郊沅山举行围猎,与民同乐,彰显君王对臣子的体恤与恩典。 围猎之地设在半山腰处,经过多年的修缮,在山林之中已然开辟出来了一片宽敞的空地,用作秋猎开始、设置饮宴。 穆箖芸从原主的记忆中,隐隐找到了些许的相关信息。她那位父亲确实是每年都会参加,并且会带着他们穆府唯一的男娃儿穆怀然一同前去。 但就如同朝臣一般不会携带女眷一样,穆夫人都鲜少随同,更不要说府上的三个姑娘了。 毕竟秋猎还是男人们的盛筵。 所以当穆箖芸在衙府见着姬霖远的时候,直接开门见山了:“殿下为何要带我去秋猎?” “难道楚将军没有与你说明缘由?”姬霖远上下打量着近一月不见的女孩,道:“果然楚将军还是在这方面擅长一些。你这身子骨比起在清远殿中的时候,确实是要结实不少。” 穆箖芸觉得他这是变了个花样在说自己胖了。可这些日子毫无心理压力的吃吃喝喝睡睡,任谁都会变得圆润几分呀。 “但是我这才开始接触骑射,就参加秋猎,就怕不是我去射猎物,而是被别人当作猎物来射呀。”她也不掩饰自己的担心,直接道:“殿下在大靖也算得上是树敌有方了,难得见殿下参与一回围猎,只怕会被好好地算计一番?” “果然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一月不见,脑子变得好使了些。”姬霖远面上带笑,眸中却尽是冷意:“他们如果有胆,本世子不介意陪他们玩一玩。” 穆箖芸只觉得幸亏他现在是独坐一间房,否则这话叫旁人听了之后传出去,恐怕算计小分队已经开始组建了。 秋猎的事情早就已经安排了下去,只不过姬霖远通知穆箖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她收拾地甚是匆忙。 好在姬霖远的车轿走的比宫中的轿辇要晚,所以等到她赶到与姬霖远说好的地方时,也算刚刚好。 而等到他们抵达沅山的时候,帐篷都已经扎得差不多了。 因着姬霖远现在毕竟算是宫中的人,所以他的帐篷倒也不需要穆箖芸去操心,但位置可谓就是相当偏远了。 便是与朝臣们相比,都远了不少。 “还不错,可以图个清净。” 穆箖芸眼皮子直跳:这清静是够清静的了,但是也是最容易被人算计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在身后的小弓,以寻求几分安全感。 小动作尽收眼底,姬霖远掀开帐子走了进去,“本世子既然叫你来了,就能够保住你。” “保不保的住,倒不是世子说了就能够算数的。” 微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叫穆箖芸和姬霖远都回头望去。 萧瑾珏可谓是压抑着怒火,“我说昨日为何她会去府衙找世子。世子这一回带她来,丞相可知晓?” “未曾与丞相说及。”姬霖远现下典型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状态:“等丞相到了在于他说也来得及。” “丞相一把年纪了来什么?他已经三年都没有来过秋猎了。现在都是父皇在秋猎结束后直接遣人将獐鹿送到丞相府上去。” 姬霖远道:“而且我与楚将军说过的,既然楚将军能够将话带给墨云,那么丞相也一定知晓。” 萧瑾珏看向穆箖芸还没有放下来的弓箭,道:“你甚至还想她进林子?” “既然是秋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姬霖远道:“即便是有人要算计我,但总不至于连你们自己的人也算计进去吧?” 萧瑾珏眸光闪动:“她不能够一起去,太危险了。” 他与穆箖芸道:“虽然也会有别府的姑娘一同,但是她们与你不一样,那是正儿八经从小练习骑射的,你绝对不是她们的对手。皇嫂也已经到了,你就好好地与皇嫂呆在这里。” 危险?穆箖芸垂眸:如果只是寻常的一场围猎,怎么可能会叫萧瑾珏如此紧张? 这显然是在算计什么事情呀。 “所以王爷是算计的那一方,还是被算计的那一方?” “这世界上的事情没有绝对的算计和被算计。”萧瑾珏道:“你只需要知晓,不叫你牵扯进去,自然是为你着想便是。” 留下这么一句话,萧瑾珏就离开了,匆忙得和他过来时一样。 穆箖芸看向已经老神在在坐下的人,道:“殿下知晓九王爷所说的这事儿吗?” “知晓一二。”姬霖远直言不讳:“他们觉得此事真正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但有的时候,不付出丝毫的代价,怎么可能有所收获呢?” “完全不将他人牵扯进来,只会叫对方起疑心,从而导致我们的计划失败。” “所以殿下便将我算计了进来?” “不是为了算计你,是为了保护你。”姬霖远的态度看起来非常诚恳:“你要想,楚将军能够将我的话传给你,便说明至少在他和丞相眼中,我的做法是可行的。你即便是不愿意相信我,但丞相你还是应该相信的吧?” 穆箖芸沉默良久之后,缓缓点头,“但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与我透露一些,叫我能够有些心理准备?” “只有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人才能够从残酷的现实中更好地成长起来。”姬霖远面上露出了不屑的笑意:“九王爷便就是从小经历少了,才只是看起来行事冷静,实际上却处处透露着稚气。” 这句话翻译过来,便是还年纪太小了,缺少了社会的毒打。 穆箖芸心往下沉了沉:显然与九王爷比起来,她才是真正缺少社会毒打的那一个。 第342章 落入陷阱 没过多长时间,萧帝就遣人来叫姬霖远了。 落空的穆箖芸出于安全考虑,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找穆婉妍。 毕竟不管这几个人究竟在盘算什么,姐姐那里总还是安全些的。 奈何没有见着穆婉妍,确实撞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三王爷的帐内出来。 那人转过脸来,却是早在重九之前就被穆老夫人从穆府赶出去的沈馨悦。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在对方也看到自己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表姐?” 见她靠近自己,穆箖芸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表姐怎么会从三王爷的帐子里出来……” 沈馨悦在她面前站定,然后嫣然一笑:“表妹如此聪慧,不若猜一猜我如何才能够从三王爷的帐子里出来?” 能够随同参加秋猎的,除了各个帐子主子的侍从以外,便就只有家眷了。像穆箖芸就是以姬霖远侍女的身份来这里的,所以她方才都是换好了衣服才出来的。 沈馨悦身上这一身,显然就不是与她相同。 可家眷?穆箖芸眉头皱得紧紧的:皇长孙早产还没出百日,三王妃还真不一定会随三王爷出京来秋猎。毕竟丽妃娘娘随陛下来了,三王妃肯定就留在宫里照顾孩子了。 她的目光看向三王爷的帐子,眼睛忍不住眯了一下:“应该不是我想的那般吧?” 沈馨悦笑了:“怎么就不能够是表妹想的那般呢?” “婉妍表妹都能够嫁入四王府做正妃,我为什么就不能够入三王府呢?”她仔细打量着自己舒展开的纤纤细指,“我这身形、外貌、才情,难道表妹就这么觉得会入不了三王爷的眼吗?” “表姐说笑了,就表姐的天资、才情……”穆箖芸看着她,面上却是没有丝毫笑意的:“以及财富,怎么可能会叫三王爷不心动呢?” 沈馨悦嘴角勾起:“财富……表妹这可真是在说笑了。我父亲早逝,母亲一直居于王家,就连来京也只能够暂住在表妹府上,哪里有什么财富可言?” 穆箖芸没说什么,也只是微笑着。 可不仅笑意不及眼底,她甚至很想伸出手去将对方这张虚伪的脸皮给撕掉! “表姐可真是说笑了。”她终是开口:“就三王爷的身份与地位,怎么会仅仅只是因着容貌和才情就将人迎入府中呢?尤其是在三王妃方才诞下陛下的皇长孙。” “可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像表妹想的这般复杂的。”沈馨悦竟然是直接出手点在了穆箖芸的额头上,手下力道丝毫不收敛,甚至指甲都刮擦将那女孩稚嫩的肌肤立刻戳红了,“说起来,表妹可是差一点儿就害死了皇长孙呢?竟然还能够如此平安地在这里,表妹可真是好运呀。” “真是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能够平安逃过呢?” 穆箖芸目光一沉:“你怎么会知道?” 三王妃的事情可不是皇家多光荣的事情,甚至连皇长孙的诞生都不是那般顺利,三王爷怎么可能会与旁人说起? “那个时候你已经与三王爷有所往来了?” “这个便交给表妹继续猜吧。”沈馨悦笑得花枝乱颤:“我本来是想去找一下三王爷呢,现在与表妹如此开心地聊了几句,倒是忘了为何要去找王爷了。” 看着她转身,撩开帐帘就要进帐,穆箖芸问到:“表姐为什么看我,总是充满了厌恶和仇恨?” 沈馨悦脚步一顿,再回首的时候眼眸中已经没有了虚假的笑意:“不愧是穆婉妍的亲妹妹,姊妹俩都是如此敏感呢。” “你那个自以为是的姐姐,总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妾室生出来的庶女。” 她看向穆箖芸的眼睛中是赤裸裸的愤怒:“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她成为了四王妃罢了。而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挡住了我想上的道路。可惜了,你的命竟然如此大,溺水、纵火,即便是三王妃早产,竟然都能够让你从中成功脱身。” 然后她就不再搭理穆箖芸,进了帐中。帐内灯光将她的影子照映在帐子上,那个年轻的女子已然坐下,似是端起杯子开始饮茶。 这副模样,真的不像只是借着三王爷帐中无人所以才虚张声势的。 如果说原来在穆箖芸眼中,沈馨悦还只是有一些奇怪的话,那么现在在她看来,这个表姐已经彻彻底底地疯了。 她能够理解沈馨悦讨厌穆婉妍,是因为穆婉妍跨越了出生带来的身份上的巨大鸿沟成为了四王妃,但她怪自己挡了她的路? 她又不想要当四王妃。 这叫她忍不住摇头:“真是莫名其妙。” 以后自己一定要离她远远的才行,毕竟疯子的思维逻辑可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荒谬的事情来? 就在穆箖芸转身准备去四王爷帐中时,被人从后面叫住了:“姑娘是世子殿下身边的墨云吗?” 穆箖芸点头,看着那个身着轻甲的卫兵,道:“请问阁下找我有何事?” “世子与几位爷起了冲突,受了伤,所以来叫姑娘过去。” “受伤了?”穆箖芸立刻就紧张了起来:“那找我做什么?应该先去通知太医才是。” “世子觉着此事抚了颜面,所以才来找姑娘的。” “真的是瞎搞。颜面重要还是伤重要?”穆箖芸道:“你且等等我,我回去取一下医盒。” 卫兵从身后拿出一个木匣子,道:“方才是先去世子帐中寻的姑娘,所以已经拿了。” “多谢。”穆箖芸赶紧结果医匣,“还劳烦带路。” 卫兵似乎自己也很着急,所以脚下步子走得很快,需要穆箖芸小跑着才能够勉强跟上。两人横穿了整个草场,朝着山林的方向过去。 一路上没有见着什么人,叫穆箖芸有一些担忧,却又能够理解:打架、找麻烦这种事情,确实是要逼过大多数人的耳目才合理。 可当周围天色都也些暗了,她还是心底生出疑虑来,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到?” 此刻他们已然身处密林之中,树木之间的空隙都已经不是允许人们可以策马扬鞭的空间了。 显然,这已经都不是秋猎的范围内了。 “姑娘莫急。”那侍卫又往前走了几步,稍稍拉开了与她的距离以后,才回身与她道:“这不是已经到了么?” 他腰间的佩刀已经拔出,借着穆箖芸躲避他进宫的侧身,绕到了她的身后,更是轻易地以利刃逼迫着她往林子更深处去。 穆箖芸现在可以说是手无寸铁,除了后退竟是别无他法。 她一边以余光看着脚下,一边与这对自己充斥着杀意的人道:“我可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取我的性命。” “这种事情是主子考虑的,我等只需要执行主子的决定便好。” 穆箖芸心中咯噔一下,着实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招惹了何方神圣。她固然还想要再从对方口中套几句话,可对方已经提刀向她本来,丝毫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所以她只能够转身向林子更深处跑去,也不顾那交错的矮木、荆棘对身上衣物的刮扯以及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 她想过要不要将医匣丢出去砸对方,可这一击大概率起不了任何作用,而自己受伤已经是大势所趋。留下匣子,至少还算有一点儿保命的可能性。 跑动的过程中匣子里面东西也在左右晃动,至少说明它不是一个空匣子。 眼瞧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佩刀的一次挥动已经在穆箖芸背后带来了火辣和刺痛,她竟是脚下一崴,整个人身子就这么倒了下去。 骤然的失重感叫她根本都来不及交出声来,脑袋就已经磕碰在什么物体上面,从而让她失去了意识。 等到幽幽转醒,穆箖芸只觉得身子骨都快要被摔散架了。 脑袋后面是剧烈的疼痛,眼前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以手摸索,能够感觉到周围似乎是有一些枯草,但上面潮湿不堪,估计不仅仅是林中存积下来的秋露,可能是这几天山中下过秋雨。 枯草上的水已经沾湿了她身上的衣服,夜间的寒意叫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的。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两眼一抹黑,穆箖芸只能够凭着感觉打开木匣子。奈何里面瓶瓶罐罐太多,她不敢瞎往伤口上用,只能够撤出纱布,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缠了几圈,然后用重新裹紧自己的衣服。 她抬头往上,似乎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头顶的黑色与周围有些不同。只是这高度,显然就不是她能够爬上去的。 “我怎么就犯这么蠢的错误了呢?”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姬霖远是值得我这么拼命的人吗?我和他有这么铁的关系吗?” 明明她一直以来都告诫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先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 可现在怎么是个人都能够叫她如此紧张了? “怪不得我妈原来老说我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都信。” 现在倒好,这里位置偏远,那个侍卫所受的命令便是要自己死,所以定然不会叫人来寻自己。如果光靠姬霖远,可能自己饿死了,都还不会被找到。 就算是九王爷和四王爷出手相助,也很难发现自己。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一阵悉悉嗦嗦的动静,惊得她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后背的伤口又是重重地撞在了壁面上。 这么深的洞,不管是以前猎人挖的陷阱,还是天然形成的地陷,都有可能有别的动物一起掉下来。 穆箖芸心中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这如果是个温顺的玩意儿还好说,如果是一个饿了几天的猛兽,那自己可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晚饭么? 那是爪子扒拉枯草的声音,听着就不是什么吃草的玩意儿了。 这一下一下的,穆箖芸感觉是直接扒拉在了自己的心头。 然后就看见两个绿幽幽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 穆箖芸一愣,第一反应却是:“就这么点儿光也能够叫你眼睛绿起来?” 然后她立刻骂了自己一句:都这个时间了,还有心思关注这个? 对方立刻一声嚎叫,似乎是被穆箖芸给吓着了,然后就听见小身子压着枯草挪动的声音。 “这是一只幼狼?”奶声奶气的叫声,反倒是叫穆箖芸更慌了:“我的妈呀,我这不会是掉进狼窝里了吧?” 根据她以前看过的纪录片,狼确实是住在林子里面的。 但问题是狼是群居动物呀…… 她觉得这小狼崽是准备去给它娘通风报信了,而一旦成年狼群来了,自己就完了。 可如果成狼能够到这里来,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能够从那个进来的洞口出去呢? 这是一条死路,可同时也是一条生路。 这般一想,穆箖芸立刻就决定跟上面前的小狼崽了。 而她脚步一动,小狼崽显然就慌了,踩踏枯草的动静立刻就变得有些不一样,就连嘴里都开始可怜兮兮地嗷嗷叫了起来。 这叫穆箖芸忍不住皱眉:“你莫不是也是自己跌下来的吧?” 小狼崽哪里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做出来的反应,全然是一副受惊了的状态。 甚至于当穆箖芸靠得足够近的时候,它完全一副放弃了挣扎的状态。 那双绿色的眼睛低低地亮在那里,略微有些颤抖的状态反应出了其主人在瑟瑟发抖。 “看来你真的是自己跌下来的。”穆箖芸蹲在小家伙面前,忍不住叹气:“我本来还指望着你能够带我出去呢,这下倒是好了,咱俩成了难姐难弟了。” 穆箖芸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养成了携带零嘴的习惯。 她摸黑从一块糕点上掰下一小块,凭着感觉抛到了小狼崽所在的位置,听着动静感觉那小家伙吃了起来,轻声惋惜:“真是可怜,堂堂一匹狼,愣是被饥饿逼得开始吃桂花糕了。” 不过这玩意儿原材料里参杂了鸡蛋,也算是带了些荤腥吧。 第313章 不见踪迹 姬霖远听着侍从的汇报,眉头紧锁:“你再说一遍?” 话语中压抑着的怒火叫被问话的人身体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回禀世子殿下,帐中没有人……” “真是胡闹,这都敢乱跑?!” 不顾周围人的异样目光,他直接拍案而起,匆匆离席。 虽然此刻萧帝还没有在席,却也是在来的路上了,这会儿正好瞧见姬霖远离开的模样。 “这东夷世子可真是好大的架势呀。”丽妃在萧帝身旁道:“这都快要开宴了,他却这般怒气冲冲地离开,也不知道是甩脸给谁看。” 自打三王妃诞下了皇长孙之后,丽妃可谓已经成了斗胜了孔雀一般,已然一副要与皇后平起平坐的模样。 皇后语气平和:“世子这般,显然是有要事。” 萧帝点头:“能够来已是难得,便随他去吧。本来朕也就管不住他。” 今夜的宴席不过就是为了鼓励前来参与秋猎的人,以美酒佳肴、美人乐舞助兴。 在萧帝看来,姬霖远没有什么兴趣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这匆匆离去的人此刻在帐区与旁人撞了个满怀。 姬霖远皱着眉头看着从自己怀里离开、此刻正垂着脑袋认罪的女子,道:“你是谁?” “民女沈馨悦,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沈馨悦?姬霖远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印象,可又想不起来具体细节,只是道:“这一片是皇家的帐营,你们沈家并不在这里。”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听这话,沈馨悦就明白了对方并不知晓自己是谁,立刻道:“民女逢家父之命前来。” “赶紧走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 姬霖远摆了摆手,自己就快步离开了。 一如侍从汇报的那样,他的帐子里没有人。甚至都不是简单的没有人,连灯都没有点亮,显然是在天色暗下来之前穆箖芸就已经离开帐子了。 “难道是去找四王妃了?”他皱着眉头:但是方才四王妃都已经跟着四王爷出席了,若是真的和她在一起,应该会一同到场才是。 “不是说了出于安全考虑,不要打出乱跑么?” 姬霖远撩帘出帐,直接找到了目前距离这附近最近的值岗的侍卫,问到:“本世子帐中有没有一个姑娘出来?” 那人点头:“大约一个时辰之前,就世子殿下离开没多久,就有一个姑娘从帐中离开了,一直都没有见着她回来。” “皇家营帐这边,除了你值岗还有谁?” “各个方位都有人值守。”那人如实回答:“如果是离开了扎营区,定会有人瞧见的。” “多谢了。” 姬霖远抛给对方一块碎银子直接就转身离开。 可一连问了几个人,得到的回答是都没有见着谁离开。 “不过我是才换的岗。”驻守在背面的这一个侍卫道:“如果殿下寻找的人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那我是不知晓的。” 姬霖远猛然醒悟,赶紧询问:“谁是排在你前面的?” 所有没有在岗的侍卫此事正聚在一块儿用晚膳。姬霖远找着几个人问了问,都没有得到什么想要的答案。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副空着的碗筷上,道:“这是还差了一个人?” “回殿下,是的。” 就在这话语之间,营帐的帘子被掀了起来,一个人风尘仆仆的进来。他显然是没有料到姬霖远会在这里,微愣之后立刻就向他行礼。 “用膳的时间,又不是你轮岗,怎么不在这里?” “回殿下,小的方才肠胃不太舒服。” 姬霖远的目光落在他的裤腿上,轻笑:“看来你这还去的很远呀。营区附近不是都是平地么?怎么你还特意跑远了去钻小树林?” “甚至还特意带了佩刀。”他走到了侍卫跟前,“你这刀可不错,不如给本世子看看?” “殿下说笑了,小的这刀不过是统一配发的,哪里能够入殿下的眼。” “本世子常年在宫中拘着,本来就是没什么见识的人。”在对方企图后退之前,姬霖远已经上前一步,飞快地将刀抽出刀鞘,看着上面残留的血色,道:“看来你这出恭的时间里还碰着野兽了?狼?不然怎么会惊得你拔刀相向呢?” 刀刃直接搭在了对方的肩头:“你的猎物呢?” 姬霖远的到来本来就已经叫帐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凝重了,他这动作一出,惊得好些人都放下了碗筷,生怕这位明显心情不佳的东夷世子直接在这里开杀戒。 毕竟关于东夷世子心狠手辣的传闻,不仅仅只是流传在宫女之中。 “殿下息怒。小的只是用刀伤了它,它受伤之后就立刻逃回林子里去了。” “是吗?”姬霖远手腕一转,刀已经背在了身后:“但本世子突然就对这匹受伤的幼兽感兴趣了。不如你也别吃了,随本世子一起去将它猎回来吧。” 本针对之人立刻就面露难色,他一直站在一旁的上司立刻就开口来劝:“殿下若是想猎狼,明日再猎便是。现在天色晚了,狼群一般都藏到山林深处去了。即便是殿下身手不凡,恐怕也会有危险的。” “是了,现在天色晚了,狼群一般都藏到山林深处去了。”姬霖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人:“你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在山林外侧碰上了一匹离群的孤狼呢?” “也不蛮你们,今儿本世子待在身边的姑娘是皇帝派来的。现在本世子到处都找不到她人。”刀刃再一次搭上了侍卫的肩头:“你说,万一被你伤着的狼,碰上了她,然后为了报复而攻击她,这事儿皇帝调查下来,责任算是谁的呢?” 那侍卫反倒目露锐色:“殿下莫不是觉得此人的不见踪影与小的有关?” 姬霖远咧嘴,笑得甚是灿烂:“恭喜你,猜对了。” “小的今天下午一直在值岗,直到刚才才换岗去如厕,然后就回来了,根本没有见到殿下口中的什么姑娘,更不要说与她有所关联了。” “谁能够给你作证?”姬霖远道:“我方才问了,你们一人值一岗,期间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查看你们是否在岗。而她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恰好是一个时辰之前。”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个看不惯本世子的没长眼睛的家伙让你将她拐骗到树林中杀害呢?” 他嘴角勾起:“毕竟对于我们来说,一个身边下人的性命虽然不足以用来拿捏,但是用来挑衅还是可以的。” “殿下这般无关揣测,叫小人不服。” “唉,这可难办了。”姬霖远道:“本来我还不想打扰皇帝的雅兴的,现在看来必须要去找他说道说道了。” “既然你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那么便自己去证明你的清白吧。”他直接以刀割断了捆绑刀鞘的皮带,然后将刀收回鞘中:“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家人,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她是有的,而且是你觉得惹不起的人。” “墨云姑娘不就是世子殿下从东夷带来的女子么?” “本世子方才不是说了么,她是皇帝派到我身边来的人。”姬霖远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视所有在帐子中的这十余人,道:“相信本世子,你们不要想着维护你们的这个弟兄。因为他愚蠢的行为,已经将你们置于了极其不利的处境。” “你们的皇帝陛下仁慈,虽然不至于会因为一个女子叫你们所有人偿命,但估计你们现在的位置就是你们这一生的极限了。” 话说完,姬霖远就带着刀走了。他相信那个人不会自尽,因为方才那一番模棱两可的话,会叫帐子里的其他人好好地盯着他、不给他自裁的机会。 或许那个侍卫说的是真的,穆箖芸的下落不明与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那又如何? 他才不管他是不是无辜的,如果要证明,就去把穆箖芸找回来吧。 “这丫头,如果真的只是自己乱跑,那么非要好好教训她一番不可。” 手上拎着刀,身上气势凌厉,驻守宴席的侍卫不得不出手将姬霖远拦下:“世子殿下,你不能够佩刀进入。” “那边去通告四王爷,说本世子身边的人不见了。”就在侍卫应声准备离开的时候,姬霖远又叫住了他:“通知九王爷吧,不用给四王爷说了。” 此事既然还未确定,就别惊扰四王妃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听到了传话的萧瑾珏即刻起身与萧帝告礼,然后匆匆离席,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过来了。 不等对方开口询问,他就已经道来:“她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大抵一个时辰之前,皇帝叫走我的时候。” 姬霖远言简意赅地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与萧瑾珏说了一遍,可话还没有说完,就直接被萧瑾珏扯过了衣领。 “我早就说了,你不该带她来。” 对方话语中压抑着的怒气叫姬霖远气笑。他不仅没有挣脱对方,反而更是上千一步,与萧瑾珏四目相对:“王爷现在与其在这里与我置气,不如想想怎么找人吧。” 等到萧瑾珏自己松了手,姬霖远将刀抛向了他,自己整了整衣物:“相信王爷说话,一定比我这么个质子世子要有用。” 二人再入帐子的时候,那个被姬霖远夺了刀的侍卫还没有用完晚膳。帐中的一众人不仅没有想到世子会去而复返,更是没有料到九王爷也来了。 忽略周围人的行礼,萧瑾珏直接到了匆匆放下碗筷之人跟前:“人呢?” “见过王爷。”那人立刻下跪行礼:“小的真的未见过世子口中的那位姑娘。” “没见过?” 萧瑾珏竟是笑了,那笑容叫在场的人都觉得后背一冷。 刀被重重地扔在了桌面上。 “这刀总是你的吧?” “是小的的。不过里面的血迹是因为砍伤了一匹狼。” “狼?”萧瑾珏拔出刀来,指着刀尖:“这狼长得不是狼毛,而是穿着衣服么?” 作为主要用于劈砍的武器,佩刀在日常护理、打磨的时候主要都是在于侧刃,所以刀尖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打磨。 所以仔细查看,便能够看到尖端的一个很浅的缺口,挂拽上了几根细线。 那显然是最近割破衣服布料的时候带上的,因为有一根线似乎还染了血色。 却是不需要萧瑾珏再说什么,面前之人已经被他自己的同僚们给就地控制了下来。 “你的主子就没有告诉你,你要取性命的人是谁么?” “小的没有受人指使。”那侍卫直接道:“小的确实是见过墨云姑娘。是当时瞧着她一个人在营区转悠,小的在盘问的过程中见墨云姑娘长得漂亮,年纪又小,才将她骗到了林子里欲行苟且之事,却没有想到叫她跑了。小的没有真的伤她,只是划了她的衣裳吓唬她而已。” 姬霖远一听这话就怒了:“你方才还与本世子信誓旦旦说没有见过墨云!” “小的以为一个侍女罢了,殿下不会讲事情闹大……” “本王明了告诉你。”萧瑾珏直接一脚踩在了对方的大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疼痛打断了话的人:“这位姑娘,可不仅仅是世子身边的墨云,更是穆卫尉的三女儿,四王妃的亲妹妹,本王四皇兄的妻妹。” “你倒是胆子够大的呀,竟对她心生歹意。” 那人已经面上血色尽失:“小的不知道她是这等身份……” “难道随便换个姑娘就能够心生歹意了?”姬霖远冷笑:“原来大靖的男子竟是如此不堪。王爷,大靖皇家用这种猥琐之人,真的不怕给你们父皇带来点意外之喜么?” “让世子见笑了。”萧瑾珏脚又是用力一拧,才收回脚,“告诉本王,墨云姑娘究竟往哪里去了?” 那侍卫现在哪里还敢有什么隐瞒,立刻就将大概的方位说了出来,只不过对于姬霖远问起的他究竟是受何人指使,他始终都只是在强调是自己有眼无珠,见色起意。 “王爷信么?”姬霖远似笑非笑地看向萧瑾珏:“本世子可是如何都不信呢,毕竟墨云那副皮囊,还不至于能够叫人见色起意。” 见萧瑾珏不啃声,他道:“说句实话,披芳阁的调查结果本世子就一直不太满意。” 萧瑾珏抬眸:“此人不仅蒙骗、顶撞世子,还对朝中重臣家眷心生歹意,已然犯下重罪。本王已经查清缘由,现将此人交与世子,任由世子处置。” 第314章 进山搜寻 萧瑾珏站在帐子外面,等到里面的惨叫声听了以后,才转身看向刚刚从帐中出来的姬霖远。 “世子行事果然决断。” “我便当你这是在夸赞我。”姬霖远道:“既然他自己死不松口,那么留着那物什也是继续祸害无辜的姑娘,不如就切了吧。” 萧瑾珏轻笑一声,道:“我必须要回到宴席上去了。” 姬霖远点头:“我去山中搜寻。” “看情况。如果散的早,我也来。”萧瑾珏叹气:“此事已经闹得不小了,只希望能够在父皇被惊扰之前解决掉。” 当然,能够在皇嫂知晓之前解决更好。 萧瑾珏现在是真的觉得穆箖芸太能够招惹祸事了。 “对了,你知道沈馨悦是谁么?” 萧瑾珏回神,道:“她是穆箖芸和四皇嫂的表姐,怎么了?” “沈家在京中吗?”见对方摇头,姬霖远若有所思地道:“我方才撞见她从三王爷帐中出来。但那个时候三王爷也已经出席宴会了,所以帐中应该只有她。” 萧瑾珏皱眉,几息之后才拱手道:“多谢世子告知。” 他回到宴席上,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与萧帝汇报。 在丝竹礼乐的掩盖下,他在萧帝耳边将发生的事情简单地汇报了一遍。 萧帝皱眉,目光缓缓地从翩翩舞者身上移开,落在了丽妃身上,“爱妃,朕似乎又有两日没有去瞧茁儿了,他最近如何?” 茁儿便是皇长孙的小名,因着早产的缘故,所以这么叫唤是盼着他能够茁壮成长。 至于大名,便是要等着百日时再由萧帝赐下。 对于自己长孙的名字,萧帝也是不愿意将就,所以自己都迟迟没有想好。 “陛下果然是心疼茁儿了。”丽妃赶紧道:“因着陛下的心系,茁儿现在一天天的身子强壮了起来,能吃奶能睡觉的。” “这便好。”萧帝点头:“看来茁儿没怎么受到早产的影响。” “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有?现在这般还不是多亏了陛下的疼爱与惦记。”丽妃说到这里语气中还是有些埋怨的,“陛下也不为茁儿做主。” 后面丽妃如何撒娇的萧瑾珏就没有什么心思去听了。 方才这一番对话,不就是为了想自己表明,丽妃不会是幕后指使之人么? 现下对穆箖芸下手莫过于两个目的:要么是直接将她杀害,抛尸荒林;要么就是玷污她,辱了她未出阁姑娘家的名声,叫她生不如死。 而不论是哪一个目的,感觉都像是女子才会怀有的心思。 萧帝撇了萧瑾珏一眼,见他还没有推下,沉声道:“有的事情,一次、两次还能够说是偶然;多了,即便看起来再像是巧合,也一定是人为算计的。” 萧瑾珏赶紧应声:“儿臣明白。” 他与萧帝告礼,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虽然姬霖远已经亲自去搜寻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父皇说的对,有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便不可能是巧合了。萧瑾珏在心中盘算:可这一切看来是巧合的源头会是什么? 与姬霖远分开时刻对方说的话涌入了他的脑海中。 沈馨悦…… 萧瑾珏突然想起来,中秋宫宴那日这位沈姑娘便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宫中,今日她又出现在了这里。 不论是哪一次,明明都是以她的身份没有办法出席的才是。 再搭配上穆箖芸一直以来都在调查她这位表姐的各种小动作,萧瑾珏总觉得这个表姐似乎有些奇怪。 至少绝对不会仅仅只是王家的一个外孙女、外甥女这么简单。 他侧首去看萧瑾睿,因着他早就已经与萧帝说过三王妃留在宫中照料皇长孙,所以萧瑾睿是只身一人坐在那里。 “王爷在瞧什么?” 张蕊的声音打断了萧瑾珏的思绪。他回过头来,道:“在想三皇嫂都没有出席,你现在却是以九王妃的身份坐在了本王身边。” 萧瑾珏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与自己表姐说话带刺儿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他虽然有所意识,但却并不太想纠正自己。 毕竟即便明面上再怎么劝说,心中还是知晓自己对表姐是没有男女情谊的。 他以为张蕊都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刻薄了,确实瞧见她眼睛中还是流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这不仅没有叫他生出心疼之意来,反而更加烦躁。 表姐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吗?管理王府后院?那不娶王妃、靠管家管事不是一样能够将王府后院管理得井井有条么? 生孩子?赏心悦目?他是九王爷呀,真的只是要寻求貌美女子来诞下子嗣,难道是一件难事么? “这不过是在双方父母逼迫下产生的叛逆情绪而已。” 女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叫他忍不住叹气:就是这句话,叫他以为自己是真的如她所说,自己其实是对张蕊怀有情愫的。 这才又往下坚持了这么长时间。 到了这里,他已然不再有心情欣赏面前的美酒佳人了。 那个家伙,最是贪嘴。这会儿若是无事,在山林中饿着,恐怕都会饿出事情来罢。 思索之间,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唤了一句王爷,叫萧瑾珏回头:“何事?” 来人看了一眼张蕊,遂压低了身子,道:“人没了。” 萧瑾珏立刻就起了身,这一回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与察觉到自己动作的萧帝鞠躬行礼,见父皇也微微点头,当即离席而去。 再一次被独自一人留在那里的张蕊有一些懵懵的,也叫目睹了一切的张皇后心生不满:“珏儿这是在做什么?” “发生了些事情,应当是调查去了。”萧帝不动声色地饮下一杯酒:“珏儿已经长大了,皇后也不比像他儿时那般事事拘着他。” 张皇后赶紧应到:“陛下说的是。” 那边萧瑾珏脚步匆匆,已经抵达了偏远位置的帐子。 帐内椅子上倒着的人已然口吐白沫,没了生机。 “中毒而亡?”萧瑾珏皱眉:“怕是自尽。” “是小的的失职。”侍卫道:“虽然绑了手脚,却没有想到他会在牙里藏了毒药。” “恐怕不是事先藏下的。”萧瑾珏目光冰冷:“若是事先藏药,只怕在世子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吞下了。” 毕竟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命根被断带来的耻辱恐怕比直接夺去性命来得更加残酷。 尤其是在死局已定的情况下。 身边之人已经轰然跪下:“王爷饶命,小的没有留意此事,当真不知晓是否有人靠近下毒。” “你且起来罢。如果真是那位大人安排的这些事情,瞒住你岂不是轻而易举?” 萧瑾珏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过老实了一些。他原本想着的便是宫中既然四哥安插了人手,那么自己就不用再费什么心思了。 现在看来,便是真的信任四哥,也应该知晓能够用的人是谁才是。 这般,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有些手足无措。 “世子有传回什么消息么?” 跪地之人不敢起身:“还没有。” 萧瑾珏心中一沉:这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时辰了。 身后帐子被撩起,“这是怎么回事?” “四哥?”萧瑾珏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你这么来了?” “你皇嫂觉得你这可能是遇着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才会这般不合时宜地几进几出。所以我借着出恭的由头过来瞧瞧。”萧瑾涵看着口吐白沫、身下满是血污的人,道:“有点儿惨。” 萧瑾珏苦笑:“这事情四哥还是别与皇嫂说了,否则你我怕是会更惨。” 他将事情的始末与萧瑾涵说了一遍,比起与萧帝说的版本,增加了更多的细节。 萧瑾涵的眼睛中寒意逐渐变得浓郁,“这么简单地就死了,倒也算是他的幸运了。” 侍卫已经退下,帐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萧瑾珏道:“四哥觉得幕后之人会是谁?” “这人,肯定是我们亲爱的三皇兄的。”萧瑾涵道:“但是用他们的人,倒还真不一定是他。” 在父皇举办的军民同乐的活动上面做这种蠢事,若是萧瑾睿这般愚蠢,那么倒还真是他们太高估这个对手了。 其他几人同理。 身为萧帝儿子的,没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干这等蠢事。 萧瑾珏皱眉:“难道是三皇嫂?” “三皇兄的人别说是三皇嫂了,只怕是丽母妃都使唤不动的。”萧瑾涵道:“定是有一人现在甚得三皇兄信任,所以才允许他能够调用自己的人手。” 萧瑾珏想到了姬霖远提起的人,道:“皇嫂那个表姐,沈馨悦,有没有可能?” 此人萧瑾涵自然是有印象的,“就她?除非她真的手里有南疆的情蛊,并且将它种在了三皇兄的身上,否则绝无可能。” “那个女人身上带着没由头的危险气息。你我能够不与她接触,便尽量避免。”萧瑾涵道:“而且真要说起恩怨来,她算计王妃绝对要比算计三姑娘要来得合理。” “说不定就是因为现在动不得皇嫂,所以才去动三姑娘的?”萧瑾珏说出自己的推测:“毕竟失去心中最在乎的人,也是极其痛苦的。” 萧瑾涵笑骂:“你这般,难道不是先狠狠地伤我一下么?” 不过即便这般说,萧瑾涵也知道他的话是对的。 就现在来看,恐怕穆箖芸在穆婉妍心中的地位,都足以与穆府相媲美了。 “有一点父皇说的对:将三姑娘牵扯进来的事情说不定真的不是巧合。”他道:“不过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将三姑娘赶紧找回来。” 萧瑾珏点头,“想不到皇嫂如此敏感,倒真不敢说是不是与三姑娘心有灵犀。所以还要四哥想想先怎么把这事情给圆过去。” “你是今天下午瞧见了她,才知道她也来了的吧?”见萧瑾珏点头,萧瑾涵才缓缓道:“那么王妃应当也不知晓三姑娘已经到了的事情。这便好说了……” “不过这么多人都不知道三姑娘要来,那么谁能够提前部署这一切呢?” “要么是知晓此事的人做的,要么便是瞧见了三姑娘之后临时起意安排的。”萧瑾珏心中微沉:“依着姬霖远的话,这事情原来可是只有他和楚将军知晓……” “应该也不会是他们,他们没有合理的动机。” 已经准备离开的萧瑾涵见面前之人还是一直瞧着自己,便问到:“你还想说什么?” 萧瑾珏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四哥,我现在也想要入山去搜寻……” “这种事情叫旁人去做就好,你自己参和什么?”萧瑾涵皱眉:“你可不要忘了,你当初在我面前起的誓言。” “我没有忘,但是我确实是有些放不下心来。”萧瑾珏如实道来:“方才坐在席上,我都能够感觉到自己心不在焉的,甚至于张蕊与我说话,我都不想搭理她。” 而一旦这般,开口便是伤人。 萧瑾涵双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张蕊是你的王妃,这是父皇母后定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可以周转、改变的余地。你如果这般不待见她,便不要再继续说服自己了,赶紧将人迎娶进府,了却母后的心愿。” “这与叫她守活寡又有何区别?” “这种话是你一个王爷应该说出口的么?”萧瑾涵目光冰冷,“这条路虽然不是她主动选择的,却也是她愿意的。一个王府还只有这么大,若按你这说法,父皇后宫之中那么多的母妃,算是什么回事?” “你重情义是好的,毕竟你我之间也是兄弟情义相连,但情义这种事情归根到底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进山搜寻,看起来是对穆三姑娘、对穆家有情有义,可父皇会怎么想?母后会怎么想?张家会怎么想?” “尤其是母后和张家,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认为是三姑娘的存在阻碍了张蕊真正成为九王妃。那个时候恐怕算计三姑娘性命的,除了暗地里你我不知道的人以外,还会在明面上多出来一个张家。” “就你我现在而言,谁能够对抗张家?” 第315章 受伤小兽 小狼崽吃下糕点以后,说不准是不是就不害怕穆箖芸了,但显然它还没吃饱,冲着她还是哼哼起来。 “再给你一块。”穆箖芸又掰下一块抛给它:“剩下的不给了,我也饿了。” 这一回小家伙没有再花费时间试探,一顿狼吞虎咽,在穆箖芸还没有来得及吃完自己手中这半块的时候,就又冲着她嚷嚷了。 那柔弱的奶音,听得穆箖芸甚是不忍心,最终只能够将手中的全部给了它。 “得亏这是甜的。”她叹着气,“若是咸的,还不敢给你吃这么多。” 她记得喂小猫小狗的时候是尽量不要让他们吃盐的。想来对于小狼崽来说道理也是一样。 小狼崽终究是小狼崽,大概是知晓穆箖芸这会儿不会再给它吃的了,所以就听见那角落一阵悉悉嗦嗦,然后就是小家伙就地躺下的声音。 穆箖芸并不意外:毕竟猫猫狗狗都不一定会被一块吃食就哄得立刻与人亲近,更何况是幼狼呢? 但是从小家伙的动作来看,她大概明白了一些:“看来你的狼群并没有在这附近呀。” 否则,离开了母亲的孩子在填饱肚子恢复力气之后,难道不应该直接去找母亲么?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这说明着她此刻并没有与成狼共出一个空间。 但狗的嗅觉都那么灵敏了,谁能够保证母狼不会凭借着味道来找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穆箖芸也不敢完全能放松警惕。再加上背后没有办法处理的伤口,她只能够坐在地上,斜斜地倚着洞壁。 所谓的洞壁也都是泥土,中间偶尔有粗壮的根茎裸露出来,叫穆箖芸觉得等到天亮了、能够看清楚一些了,或许有希望能够依靠根茎从洞中爬出去。 上方也是始终没有什么别的动静,想来那个对自己有杀意的人已经离开了。 周围不仅一片寂静,还满目黑暗,偶尔响起的鸟啼和虫鸣都距离她非常的遥远,更加给她带来被遗弃的感觉。 身体猛然一个哆嗦。 穆箖芸原本并不是什么害怕黑暗的人,可现在一种莫名的恐慌从她心底滋生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我是不是应该睡一觉呢?”她以尽量淡定的声音开口,似乎说出声音来至少能够让这个空间中存在有一点儿动静,而这点儿动静能够让她尝试着稳定自己的情绪,“毕竟就算是狼来了,不管我醒不醒着都没有什么生机可言,那么不如好好休息一下,至少明天能够有体力出去。” “而且充足的睡眠才能够保证大脑的正常运转。我就这点儿脑子看着还行了,若是再霍霍了可就真的是血亏了。” 穆箖芸的这般碎碎念似乎是有些打扰到小狼崽的休息,所以小家伙叫了一声以表达自己对这个啰嗦的女人的抗议。 这叫穆箖芸忍不住苦笑:“还是你心思简单呀,肚子不饿了就开始睡觉了,还真就能够睡得着。” “也不怕我就这么把你扒皮之后烤了用来果腹。” 这么一想,穆箖芸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狼肉究竟好不好吃,毕竟这玩意儿后来应该也算是国家保护动物了吧?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没睡着,但等到什么湿润的东西舔着自己的手心将她弄醒来的时候,头顶上方已经褪去了那么深的颜色。 在眼睛都不太能够睁开的状态下,穆箖芸的脑子花了好长的时间才重新恢复运转。她直接将舔着自己的小狼崽推开:“别舔了,我没吃的了。” 小家伙被推倒在了地上,一个翻身都废了好大的劲儿。 等到它在凑过来的时候,穆箖芸才发现这小家伙竟然连牙齿都才刚刚冒了一个小小的尖儿。 然后它的前掌似乎还受了伤。 “你这爪子究竟是……呲!” 背后伤口拉扯的疼痛才叫她想起来自己忘记上药了。 这会儿洞中已经没有那么黑了,穆箖芸赶紧打开没有丢的医匣,眼睛差不多快贴在药瓶上,才分辨出哪一瓶是金创药。小狼崽吃下糕点以后,说不准是不是就不害怕穆箖芸了,但显然它还没吃饱,冲着她还是哼哼起来。 “再给你一块。”穆箖芸又掰下一块抛给它:“剩下的不给了,我也饿了。” 这一回小家伙没有再花费时间试探,一顿狼吞虎咽,在穆箖芸还没有来得及吃完自己手中这半块的时候,就又冲着她嚷嚷了。 那柔弱的奶音,听得穆箖芸甚是不忍心,最终只能够将手中的全部给了它。 “得亏这是甜的。”她叹着气,“若是咸的,还不敢给你吃这么多。” 她记得喂小猫小狗的时候是尽量不要让他们吃盐的。想来对于小狼崽来说道理也是一样。 小狼崽终究是小狼崽,大概是知晓穆箖芸这会儿不会再给它吃的了,所以就听见那角落一阵悉悉嗦嗦,然后就是小家伙就地躺下的声音。 穆箖芸并不意外:毕竟猫猫狗狗都不一定会被一块吃食就哄得立刻与人亲近,更何况是幼狼呢? 但是从小家伙的动作来看,她大概明白了一些:“看来你的狼群并没有在这附近呀。” 否则,离开了母亲的孩子在填饱肚子恢复力气之后,难道不应该直接去找母亲么?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这说明着她此刻并没有与成狼共出一个空间。 但狗的嗅觉都那么灵敏了,谁能够保证母狼不会凭借着味道来找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穆箖芸也不敢完全能放松警惕。再加上背后没有办法处理的伤口,她只能够坐在地上,斜斜地倚着洞壁。 所谓的洞壁也都是泥土,中间偶尔有粗壮的根茎裸露出来,叫穆箖芸觉得等到天亮了、能够看清楚一些了,或许有希望能够依靠根茎从洞中爬出去。 上方也是始终没有什么别的动静,想来那个对自己有杀意的人已经离开了。 周围不仅一片寂静,还满目黑暗,偶尔响起的鸟啼和虫鸣都距离她非常的遥远,更加给她带来被遗弃的感觉。 身体猛然一个哆嗦。 第316章 洞下秘密 跪在这个狭小的洞口前,穆箖芸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进去。 小说中这种突然出现的奇怪洞穴大多是什么强者坐化的地方,通常都藏着什么宝贝。 但这等儿好事通常只有小说的主角才能够碰上的,一般人物随意闯入的话通常只是成为炮灰。 即堆积在宝藏前面的皑皑白骨。 穆箖芸虽然觉得穿越到这里的自己似乎有几分应该成为小说主角的意思,但真的要说的话,穆婉妍更像是主角一些,毕竟跨越了出生带来的身份劣势,入了四王府成了四王妃,而她更像是主角身边的配角,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炮灰。 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炮灰,保命的基本原则就是不要随意去触碰只有主角才能够接触的东西,不要随意进入只有主角才能够进去的地方。 可那已经钻进去的小狼崽此时正回头冲着她嗷嗷直叫,全然一副蛊惑她跟上的模样。 “你可真是没良心呀。我好心分吃的给你,你却想着领我去送死?” 小狼崽吃下糕点以后,说不准是不是就不害怕穆箖芸了,但显然它还没吃饱,冲着她还是哼哼起来。 “再给你一块。”穆箖芸又掰下一块抛给它:“剩下的不给了,我也饿了。” 这一回小家伙没有再花费时间试探,一顿狼吞虎咽,在穆箖芸还没有来得及吃完自己手中这半块的时候,就又冲着她嚷嚷了。 那柔弱的奶音,听得穆箖芸甚是不忍心,最终只能够将手中的全部给了它。 “得亏这是甜的。”她叹着气,“若是咸的,还不敢给你吃这么多。” 她记得喂小猫小狗的时候是尽量不要让他们吃盐的。想来对于小狼崽来说道理也是一样。 小狼崽终究是小狼崽,大概是知晓穆箖芸这会儿不会再给它吃的了,所以就听见那角落一阵悉悉嗦嗦,然后就是小家伙就地躺下的声音。 穆箖芸并不意外:毕竟猫猫狗狗都不一定会被一块吃食就哄得立刻与人亲近,更何况是幼狼呢? 但是从小家伙的动作来看,她大概明白了一些:“看来你的狼群并没有在这附近呀。” 否则,离开了母亲的孩子在填饱肚子恢复力气之后,难道不应该直接去找母亲么?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这说明着她此刻并没有与成狼共出一个空间。 但狗的嗅觉都那么灵敏了,谁能够保证母狼不会凭借着味道来找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穆箖芸也不敢完全能放松警惕。再加上背后没有办法处理的伤口,她只能够坐在地上,斜斜地倚着洞壁。 所谓的洞壁也都是泥土,中间偶尔有粗壮的根茎裸露出来,叫穆箖芸觉得等到天亮了、能够看清楚一些了,或许有希望能够依靠根茎从洞中爬出去。 上方也是始终没有什么别的动静,想来那个对自己有杀意的人已经离开了。 周围不仅一片寂静,还满目黑暗,偶尔响起的鸟啼和虫鸣都距离她非常的遥远,更加给她带来被遗弃的感觉。 身体猛然一个哆嗦。 穆箖芸原本并不是什么害怕黑暗的人,可现在一种莫名的恐慌从她心底滋生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我是不是应该睡一觉呢?”她以尽量淡定的声音开口,似乎说出声音来至少能够让这个空间中存在有一点儿动静,而这点儿动静能够让她尝试着稳定自己的情绪,“毕竟就算是狼来了,不管我醒不醒着都没有什么生机可言,那么不如好好休息一下,至少明天能够有体力出去。” “而且充足的睡眠才能够保证大脑的正常运转。我就这点儿脑子看着还行了,若是再霍霍了可就真的是血亏了。” 穆箖芸的这般碎碎念似乎是有些打扰到小狼崽的休息,所以小家伙叫了一声以表达自己对这个啰嗦的女人的抗议。 这叫穆箖芸忍不住苦笑:“还是你心思简单呀,肚子不饿了就开始睡觉了,还真就能够睡得着。” “也不怕我就这么把你扒皮之后烤了用来果腹。” 这么一想,穆箖芸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狼肉究竟好不好吃,毕竟这玩意儿后来应该也算是国家保护动物了吧? 就这般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没睡着,但等到什么湿润的东西舔着自己的手心将她弄醒来的时候,头顶上方已经褪去了那么深的颜色。 在眼睛都不太能够睁开的状态下,穆箖芸的脑子花了好长的时间才重新恢复运转。她直接将舔着自己的小狼崽推开:“别舔了,我没吃的了。” 小家伙被推倒在了地上,一个翻身都废了好大的劲儿。 等到它在凑过来的时候,穆箖芸才发现这小家伙竟然连牙齿都才刚刚冒了一个小小的尖儿。 然后它的前掌似乎还受了伤。 “你这爪子究竟是……呲!” 背后伤口拉扯的疼痛才叫她想起来自己忘记上药了。 这会儿洞中已经没有那么黑了,穆箖芸赶紧打开没有丢的医匣,眼睛差不多快贴在药瓶上,才分辨出哪一瓶是金创药。 跪在这个狭小的洞口前,穆箖芸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进去。 小说中这种突然出现的奇怪洞穴大多是什么强者坐化的地方,通常都藏着什么宝贝。 但这等儿好事通常只有小说的主角才能够碰上的,一般人物随意闯入的话通常只是成为炮灰。 即堆积在宝藏前面的皑皑白骨。 穆箖芸虽然觉得穿越到这里的自己似乎有几分应该成为小说主角的意思,但真的要说的话,穆婉妍更像是主角一些,毕竟跨越了出生带来的身份劣势,入了四王府成了四王妃,而她更像是主角身边的配角,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炮灰。 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炮灰,保命的基本原则就是不要随意去触碰只有主角才能够接触的东西,不要随意进入只有主角才能够进去的地方。 可那已经钻进去的小狼崽此时正回头冲着她嗷嗷直叫,全然一副蛊惑她跟上的模样。 “你可真是没良心呀。我好心分吃的给你,你却想着领我去送死?” 第317章 神秘棺材 蘑菇一路蜿蜒,最终将穆箖芸引到了一方山体中的空间。 地面上蘑菇们已经开始肆意生长,但是能够隐隐看到有一部分似乎是被什么压过,所以蘑菇倾倒,亮度暗上几分,从而形成了一条道路。 看着小狼崽一脚高一脚低地在蘑菇丛中行走,穆箖芸忍不住道:“这莫不就是你踩出来的吧?” 一滴水从上方滴落,直接落在了她的头上。 能够生长蘑菇的地方通常都是要具备足够的湿度的。穆箖芸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这如果真的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够出去,或许在这里是能够补充一些水分的。 但这种水吃到肚子里会不会直接把她毒死,也是一个有待考究的问题。 毕竟作为真菌来说,蘑菇的种类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每年死在毒蘑菇下的人也着实不少。 “空气中没有什么发光的东西漂浮着……这些蘑菇应该还没有来得及释放孢子吧?” 她尤记得以前在某些纪录片中好像看到过能够寄生在昆虫体内的真菌。它们释放出来的孢子落在昆虫体表以后,能够寄生上去,吸取昆虫的营养。最后从昆虫体内迸发而出,直接夺走昆虫的生命。 而借助着虫子提供的营养,它们再一次开始播撒自己的孢子。 不过瞧着小狼崽这般活动自如的样子,穆箖芸感觉自己有点儿多虑了。 跟着它在洞中前进,她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蓝色的荧光草地中一般,幽幽光芒却只能够将她的膝盖以下照得明亮。 小狼崽的每一步走动,都好像惊飞了草虫中休息的萤火虫,一个扑腾下去,淡蓝色的小光点儿被激起,然后缓缓飘落。 这片荧光的草地中间,似乎是有一个什么东西在那里,阻碍着蘑菇的生长,在这片荧光中愣生生地弄出了一片空缺。 随着逐渐靠近,穆箖芸终于是看清楚了放置在那里的东西的模样,所以她果断地停下了脚步。 那个从远处看起来像是方形的物件,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围栏。一个没有生长有任何树叶的巨树长在那里。 这叫穆箖芸终于找到了那些粗壮树根的源头。 而就在巨树的第一个粗壮的分叉那里,还有一个东西卡在那儿,亦是呈现方形。 小狼崽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停了,便又回过头来催促她。 这一回穆箖芸态度非常坚决了,“那可是一口棺材呀。” 还是棺材盖已经被掀开,倒在一旁的棺材。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通常情况下,如果是还没有来得及盖上的棺材,应该是像抽屉盒上盖子一样推拉式的吧?这种完全侧倒在一旁的,怕不是受到了来自内部的力量被掀开的? 穆箖芸身体当即一个哆嗦,“还真的跑到了哪一个绝世大佬坐化的地方来了?” 自己可真是一个乌鸦嘴! 小狼崽见她不跟上了,竟然挪着自己的小步子走了回了,然后拽着穆箖芸的裤腿就要继续往前。 她不顾飞腾的蓝色光点,直接弯腰将它按在了怀里。 “你这是拉着我去送死呀!”穆箖芸用力地揉着它的小脑袋,脚下已经迈上了往回的道路:“虽然你重了一些,虽然上面的路程艰难了一些,但我努努力,没问题的。” 小狼崽却是小眼睛一看自己在往回走了,立刻就开始用力地挣扎,甚至直接张嘴咬住了穆箖芸的手。 虽然牙齿还都只是冒出了一个小尖,但还是咬得人生疼。 待穆箖芸将手从它口中拔出的时候,上面已经留下了几道白色的痕迹。 “这么想要去,你便自己去吧。”她把小狼崽放下,然后用力地甩着裤腿:“自己去便是了,为什么还非要缠着我呢?” 小狼崽此刻已然就如同一个挂在她腿上的挂件。 甚至于还用用力地举着那个受伤的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腿。 “难道你爪子上那根刺儿就是在这里弄上去的?”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回到那棵苍天大树上。此刻在幽蓝的原野中,那棵大树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影,站立在那里冷冷地注视着她。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穿越到了一本盗墓小说中。”穆箖芸喃喃自语:“可现在怎么就如此诡异地朝着这样一个方向发展了呢?” 神特么秦岭神树,又或者是青铜古树。 终究还是敌不过小狼崽的死缠烂打。她一声长叹,直接将小家伙重新塞进了怀里:“行吧,不就是死么?谁还没有死过呢?” 真要说丢了小命,就当自己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吧。 或者是到这边的时候原主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被萧九从水池子里捞出来,所以当时就溺死了。 萧九? 穆箖芸脚步顿住,就那么站在那里。 “明明他都那么坚持我不应该与秋猎搅和在一块儿了,我怎么就没好好听话、掉头回京呢?” 小狼崽见她又不懂了,便又开始轻轻地啃她的手背。 古树很高,很大,不然不不足以能够支撑住一口看起来就非常沉重的棺木。 斜靠在棺木旁边的棺材盖儿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为了防止它突然掉落砸死自己,穆箖芸选择在树下围着的方形栅栏外面就停下了脚步。 说是栅栏,倒更加像是用木板围砌起来的花坛,低头看去,在周围蘑菇余光照耀下,似乎上面还雕刻有一图案。 由于始终在地下这基本湿度、温度都不怎么变化的不见光空间中,木板虽然吸水受潮,却只是叫它始终处于一个富有弹性的状态,虽然叫图案有一些形状变形,却没有出现因为腐朽而造成的缺失。 穆箖芸尝试辨认,但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只能够确认这是自己不认识的字。 完完全全都是字,甚至都没有搭配图案。 怀中的小狼崽扒拉着她胸前的衣物嗷嗷叫,一副想要用力向上的模样。 穆箖芸抬头,透过交错的黑色线条,看到了层层叠叠的顶端,似乎是有一道微弱的侧光。 “你是从哪里跌落下来的?!” 她的音调已经不自主地拔高了两个度。 仔细地扒拉了一下小狼崽的身体,直到它真的备感不适开始反抗,穆箖芸才放下了对它的折磨,“你可真是命大呀……” 竟然就只是在爪子里面被扎进去了一根小刺儿? “但你又是怎么跑到那个洞里面去的?” 这两个地方隔得着实是有一些远。 小狼崽现在这副状态,分明就是在怂恿穆箖芸爬树了。这树由于年岁过大,看起来落脚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可偏生第一个落脚点就有一个巨大的“拦路虎”挡在那里。 她围着大树绕了好几圈,才终于选定了一个她认为即便是造成了轻微震动也不会叫棺木从那个位置倒下来的方向,将小狼崽放了下来,准备做第一次尝试。 结果小家伙的动作却是比她敏捷多了,只是几下,竟然就上到了棺木边上,看的穆箖芸是目瞪口呆。 “你是一匹狼,没错吧?”她看着已经在自己脑袋上方的小黑影觉得甚是不可思议:“猫科爬树的动作恐怕都还没有你这么一只犬科来得敏捷。” 不过它上去的时候,因着爪子没有办法抠住树干,所以倒是给她提供了一条参考道路。 大树虽然粗壮,可分叉位置在支撑住一口棺木之后并没有再留给穆箖芸更多的空间,因此她被迫直面那口棺材。 虽然前面她已经脑补过了无数回那口棺木之中会有什么。 可真真看到的时候,里面即没有尸骨,也没有金银珠宝,更不要提什么绝世武功的手册了。 里面就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但这不仅没有叫穆箖芸松一口气,反而觉得更加诡异了。 “这恐怕真的就不是空的,而是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唯一比较能够叫人安心的地方便是她原本担心会掉下去的棺木与棺材盖儿已经被大树卡进了躯干中。 显然棺材打开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这棵树还没有死掉。 但即便是受到了树木生长力量的挤压,棺木已经完好无损。 充分说明这口棺材是用极好的木头制成的。但奈何穆箖芸自己不研究这个,所以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完全分辨不出来面前的究竟是传说中的沉香木呢,还是金丝楠木呢。 小狼崽与她不同,丝毫没有对这口棺木坏怀揣畏惧之情,直接就扭着屁股踩着它继续向上去了,这叫穆箖芸没办法多做思考,只能够赶紧跟上。 越往上面,越远离下面的幽蓝,却也是越能够看清楚那有可能代表着出口的侧光。 只是在光位于上下两侧的时候,更加凸显了中间段的黑暗。 她扒拉着已经开始变细的枝干探头看下下方,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明明方才在深洞中觉得那洞深估计也就三层楼左右的高度来着。 可怎么她刚才爬了那么久,现在又爬了这么久,却还是距离上方那么遥远? “你这是在将我往山的更深处带呀。”穆箖芸看着那两只绿幽幽的眼睛,道:“本来原路返回我都不一定能够做到,现在到更深的山林里面,即便是见了天日了,我也更难回去了呀。” 昨夜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天色渐暗,她又惦记着姬霖远,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方向。 小狼崽却是一个回头,自顾自地继续往上。 它的脚步也明显慢了下来,能够感觉到每一步迈出都先小心试探了好几下。 这途中穆箖芸也看到了几根明显被压折了的细枝,看起来就是小狼崽从这里掉下去的时候压坏的。 所以她也越发得小心起来,直到小狼崽终于没有办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继续前进了。 他们现在所处位置的树枝着实已经有些细了,穆箖芸早已经不敢站直自己的身体,甚至已经开始将药匣子的背带与自己的腰带绑在一起,再绕在了树枝上,作为安全绳使用。 “这里不太好再让你进匣子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小狼崽,然后将它放在了自己身后的一个树杈上,“我走前面吧,如果能够上去,你再咬着绳子,将你拉上去。” 小狼崽本来是卡在那里喘着气,见穆箖芸说了一堆之后就开始继续往上,立刻开始挣扎着要跟上,全然是一副以为穆箖芸要将它抛下的模样。 “我没有要抛下你,毕竟都跟着你走到这个地步……啊!” 脚下支撑断裂带来的骤然失重又在腰部被狠狠勒住的情况下消失了。穆箖芸悬挂在半空中,惊魂未定。一直到断裂的树枝似乎是落了地,发出了撞击声以后,她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抱住了枝干。 全然是一副树袋熊模样。 紧接着骤然暴起的蓝光照亮了几分她眼前的世界。 缓缓地低头向下看去,那口原本空无一物的棺木里此刻已经充满了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方才掉落下去的树枝横插其中。 燃烧的火焰没有给穆箖芸所在的位置带来狂躁的高温以及上升气流,反而叫她感觉到了丝丝寒意。 她不知道这寒意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方才经历的一切叫她心底产生的错觉。 在看小狼崽,现在也是扒拉着枝干瑟瑟发抖。 由于爪子还不够锐利,所以即便它很是努力,穆箖芸还是觉得那个毛绒绒的屁股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好在它那个位置掉下来,即便是没有稳稳地坐在树枝分岔的地方,也就是掉到自己身上罢了。 目光重新向下,穆箖芸对自己现在所处的高度进行重新估计,大概也就是七、八米的位置。 虽然摔下去也不一定会摔死,但如果如同那节树枝一样掉进棺木里,穆箖芸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事情。 且不说那原本空空如也的棺木究竟是如何燃起蓝色火焰来的,但那根树枝却是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着。 有一种火焰其实是一类真菌,现在它们被外界惊扰激活了以后从休眠状态苏醒过来,从而快速吞噬掉树枝的感觉。 第318章 重见天日 穆箖芸为自己可怕的念想打了一个寒颤。 她不敢动弹,更是下意识地放轻、放慢了自己呼吸的动静,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 她看得甚是分明:就在树枝断到被蓝色火焰彻底吞噬以后,火焰骤然一个暴涨,随机又是骤然消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光线的骤然变化,已经叫她眼前出现了一些残余的幻影,并且感觉周围更暗了几分。 好长时间以后,她才感觉被蓝色火焰带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中。 为什么那口棺木里面是空荡荡的?或许并不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一口空的棺木,而是里面的东西,或是尸骸,或是陪葬品,都已经被燃烧、吞噬掉了。 一定要出去。 这是她此刻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然而等到她躺在能够看见外面的横洞中的时候,真的是除了躺着喘气,已经不想再多做别的动作。 距离她现在躺平的地方的能够容人驻足的树枝也隔了将近两米的距离。 对于曾经在学校运动会上作为跳远选手的她而言,如果能够稳住身形来了立定跳远,那么这个距离还有的说。 可对于背后还在刺痛的这句身体来说,那真的就是需要以命相博了。 因着小狼崽和药匣子在这种环境下都成为了负担,她先是用尽了全力,将这两个玩意儿抛向了目的地。 就这么一个动作带来的惯性就差点儿没把她从树枝上甩下去。 所以直到穆箖芸双脚触地加上一个前扑倒在了泥土上,她都没能够回过神来。 而没有良心的小狼崽子竟然已经屁颠屁颠地往着有光亮的地方跑去了。 这一处横洞是像漏斗一样逐渐向外缩小的。等她到了最外面时,已经需要匍匐前进。 这也叫她无比庆幸伤口只是在背部。 至于衣服如何了,早已经不是她在意的点。 “一定要先去找个地方补充一点水分。”穆箖芸的嘴唇此刻都已经不是简单的起皮。她已经能够感觉到刺痛和舔舐时带回的血腥味:“就希望上天眷顾能够赐我一条山涧。” 虽然眼睛一路上已经在逐渐适应光亮了,但真的等到她脑袋彻彻底底从洞中出来,她还是缓了好长时间。 甚至于起身都只能够一步一步慢慢来,以防止在低血糖或者低血压的作用下直接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今天天色不怎么好呀,都看不到太阳。”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果然是自己不认识的山林。 而没了太阳,她别说辨别方位了,甚至于现在大概是什么时候都不好判断。 没良心的小狼崽也已经回来了。它就坐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瞧着穆箖芸,嘴边的毛亮晶晶的。 这叫穆箖芸眼前一亮:如果不是口水,那么便是小家伙已经喝完水回来了。 这时间并不算长,那么水源也一定距离自己不远! “走吧走吧,带我去喝水吧。”她抬步向小狼崽走去:“不过你可得有一些良心,别直接把我带回狼群了。” 带着血腥味的手无寸铁的人,对于狼群而言可是绝佳的猎物呀。 山泉水涌出地面的地方虽然确实距离土洞不远,但现在已然黄叶都落了大半的深秋,碰上了枯水期,那流淌在岩石表面的泉水恐怕只有一人手指粗细。 小狼崽完全就是通过舔舐岩石表面来喝水的。 但穆箖芸实在是恬不下脸来,只能够找了一片树叶作为引子,将水尽可能地引进匣子中。 慢慢地咽下一小口水,她不禁感叹:“这要真不是带着匣子,自己这一路估计是更加艰辛了。” 毕竟是山泉水,所以即便是涓涓细流,也依然不影响它甘甜的口感。 可穆箖芸也就只敢喝先一点点润润嗓子。 毕竟大小姐的身子娇弱的很,万一再引起个腹痛腹泻来,她怕还是要交代在这里。 再一次努力回想自己那日进山的情形,她尤记得当初太阳还没有彻底下山,从阳光的照射状态以及沅山相对于京城的方位,她觉得自己要向南边去可能在能够下山。 依着现在周围树木上还残存的少量苔藓生长的痕迹,从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向南便就是上山。 “怪不得高度对不上呢。”穆箖芸将装了一半清水的匣子好好背上,与没有离开的小狼崽道:“你我缘分已尽,分道扬镳吧。” 原来还表现的甚是薄情的小家伙这会儿却开始上演忠诚小狗的戏码了,全然一副穆箖芸去哪里自己便要跟到哪里去的做派,即便是她忍着肉疼将仅剩的最后一块点心留给了它,小家伙也是吭哧吭哧吃完了以后又追了上来。 不得不说犬科这个鼻子是天生的优秀呀。 “你跟着我做什么呢?”穆箖芸蹲下身子来,揉了揉它立刻就凑过来的毛绒绒的脑袋:“现在可是秋猎的时候,你跟着我回去,怕不是会直接被关起来。” 毕竟狼就是狼,祖先们花了那么多的时间才将它们驯化成了狗。 穆箖芸不至于会因为面前这小家伙表现出来同小奶狗一样的状态就将它真的看作是一只狗。 “你的毛都比小奶狗粗上一些。” 小狼崽不知道她在嫌弃自己的皮毛,只是觉得脑袋被摸得甚是舒服,所以不仅眼睛都眯了起来,身子也躺下来,向她露出了自己白白软软的肚皮。 穆箖芸眸色微沉:野生动物可是只愿意向信任的对象袒露腹部的。 “虽然我确实是想要养一只小狗。”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抚摸了一下小狼崽的肚子,“但现在这种情况很难呀。” 都不说能不能够带进宫去,就算是穆府,恐怕都很难允许自己这么干。 头顶上突然一声鹰啼,惊得小狼崽骤然翻身趴在了地上。 穆箖芸抬头,就瞧见一只鹰在上空头顶上盘旋。 下一瞬间,它就已经俯冲而下,就在穆箖芸都以为它这是要逮小狼崽的时候,鹰一个身体拔高,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旁的树上。 爪子尖利,紧紧地扣着树枝。 不仅尾巴后面坠着一个小巧的铃铛,一只爪子上还捆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猎鹰?”穆箖芸起身,试探性地向那只鹰靠近,然后瞧清楚了竹筒中还插着一张纸,便与它道:“我能取吗?” 她就害怕这玩意儿不是来给自己递信的。被这锐利的鸟喙啄那么一下,她的手上恐怕会立刻出现一个血窟窿。 好在鹰只是在她解细麻绳的时候扑腾了一下翅膀,以保持自己的平衡。 竹筒小,里面的纸就更小了,上面只是简单地写了几个字:呆在原地,不要乱跑。 再抬头的时候,鹰已经腾空而起。 “字有些眼熟。”穆箖芸道:“看来这鸟儿是用来搜寻自己的。” 狩猎过程中,鹰主要是用来发现猎物以及先行捕捉猎物的:对于体型较小的猎物,比如兔子,鹰通常就会直接自主攻击;但对于大型猎物,它便是一台监测机。 所以她直接将还趴在地上的小家伙抱入怀中,然后找了一个地方坐好,还是给它顺毛:“我希望人来的时候能够给我带点儿水,还有吃的。” 不过她还有些担心是要自己性命的人放出来的鹰,所以便是现在呆着的地方,也比方才稍稍隐蔽了一些。 主要是找了一个叶子相对而言保留更多的一棵树,以混淆一下鹰的视线。 不出半个时辰,树叶被人踩动的声音叫有些昏昏欲睡的穆箖芸骤然惊醒,而小狼崽已经落了地,全然一副大敌降至的模样。 然后她就看见了萧瑾珏甚是紧张的那张脸,头发上甚至还落着少量的草叶。 “怎么是你来了呀。” “不是我你还想是……怎么哭了?” 看着那一连串的眼泪就这么从她眼睛里流淌了出来,萧瑾珏嘴上的话立刻就放软了,蹲在那里便用手给她抹眼泪:“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怎么突然哭成这样了。” 穆箖芸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扒拉开:“胆子再大,也怕死呀。” “你哪里会怕死?”萧瑾珏蹲在她跟前,轻声道:“明明在父皇面前都敢回嘴。” 穆箖芸也不回答他,只是看着他啪啪往下掉眼泪,任凭萧瑾珏怎么安慰都没有用。 直到她自己眼泪止住了。 与此同时,她饥肠辘辘的肚子终于表达出了自己想法。 这叫穆箖芸甚是委屈:“我都一天没有喝水、吃东西了。” 萧瑾珏这才想起来,赶紧解下身上的水袋:“你先喝点儿水,干粮现在对你来说还是太干了,需要泡软了才能够吃。” 他的目光落在了早已经窜开、现在正蹲坐在不远处的小狼崽,道:“从哪里抓了只狼?” “没有抓,它自己要跟着我的。”终于喝够了水的女孩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它不愿意走,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想要跟我回去。” “它若想跟着你,带回去便好了。”萧瑾珏从干粮袋中取出了一根小肉条,将那只同样饿着肚子的小家伙给吸引了过来,“只不过你不能够将它带进宫中去。” 他看向女孩:“你回宫里去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着。” 穆箖芸有些意外:“你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我平日里难道就不好说话?”萧瑾珏道:“我只是坚持自己的原则而已。”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原则是不一样的。 她接过干饼,小心翼翼地将水囊中的水倒出来一些沾湿它,“真的没有想到是你先找到我……” “世子也在找你。”萧瑾珏没有将这份功劳私吞:“昨晚我们抓到了那个对你下手的人。” 他将那个侍卫交代的事情以及最后的结果简单地说了一下,只是省去了姬霖远的手段,然后道:“我昨晚没有办法离开,所以便只有世子和侍卫在找你。这会儿能够来,还是接着秋猎的名头。” 穆箖芸完全理解,冲他展露笑意:“结果却还是你最先找着我。” 萧瑾珏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些许弧度,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上了损意:“你现在这模样,满脸的灰尘和泪痕,笑得真丑。” “那你是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作为一个本来就喜欢给别人讲故事的人,穆箖芸可就是将自己的经历往夸张了的成分去讲了。只不过对于诡异的地下洞穴,她闭口不谈。 说到最后,她指着又已经趴下了的小狼崽,道:“虽然说我出来也是亏了它,可玩命也是亏了它呀。” “你与它是有缘的。”萧瑾珏耐心地等女孩说完,才道:“转过身来给我看看。” 穆箖芸身子一僵:方才光顾着掩盖洞穴的事情去了。 被逼无奈地转过身去,展现在萧瑾珏面前的后背可谓很是难看了。 虽然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但纱布并没有被彻底浸透,说明伤口或许没有太深。但是穆箖芸那抹黑给自己包扎的纱布又怎么可能将伤口完完全全遮掩住呢? 一条长近一尺的伤口,直接从女孩的左肩拉到了后背的右下方。 因着在地下的摸爬滚打,伤口不仅没有好好愈合,反倒还沾上了不多的尘土与草叶。 “幸亏你没有扔掉药匣。”萧瑾珏道:“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女孩却是背对着他摇头:“药虽然还有,但是纱布被我当安全绳使,早就没了。” 事实上使创伤药也没了,因为她摸黑擦药,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整,所以等到回到外面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药瓶已然见底。 “那匣子里面还有什么?” “山泉水。”穆箖芸将自己一只坐在屁股底下的匣子摸了出来,“原来以为自己要翻山回去,所以就囤了一些水,免得路上找不到水源。” 萧瑾珏也是无奈得很:他虽然记着要带些水与干粮,却是完全忘了这回事儿了。 明明昨日就在那把刀上看到了血来着。 遂起身,他朝穆箖芸伸出手:“那我们先回去吧。” 与穆箖芸的手不一样,那只指节分明的手虽然白皙,但是上面有着能够直接看出来的薄茧。在她将手递过去的时候,那只大手立刻就将她自己的手牢牢包裹了起来。 没有特别的暖意,反倒还有一些微凉。 萧瑾珏吹了一声哨,吃过肉条以后在旁边整理羽毛的鹰腾空而起,带着尾巴后面的铃铛也不听作响。 第319章 心生异样 秋猎不会应为发生在穆箖芸身上的事情而产生任何的变动。 毕竟她的事情,除了当事人以外,也就只有另外四个人知晓了。 或许还有第五个人,便是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 对于穆婉妍,所有人的口径都是一致的,那便是她前一日为了与姬霖远汇合起的太早了,所以昨儿一整天她都在帐中补充睡眠。 甚至于不敢靠着椅背也用这样的理由糊弄过去了:躺久了,背有些僵硬了。 因着穆婉妍知晓她这嗜睡如命的性子,所以虽然眼睛里透露着些许怀疑的光芒,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只不过就是不可能再将她一个人放在一边了。 “本来以为你会跟着进林子去狩猎。”穆婉妍端着茶盏,道:“毕竟以你的性子来说,好不容易会了骑射,肯定会想要找个机会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 穆箖芸笑嘻嘻的:“虽然如此,但我还是很清楚自己这半吊子水的,所以再三思考,还是决定不去与他们那些能手凑热闹了。” “那是,一觉的功夫,一直许诺你的小狗虽然没有来及的兑现,但是却有小狼了。” 此时被谈及的小家伙正在帐子里面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玩,活脱脱一只灰色小奶狗的样子。 样子可爱,又足够灵性,叫不少人都忘了它的身份。 穆箖芸想到自己回来的时候姬霖远那副模样,忍不住笑着道:“为了这个小家伙,世子殿下和九王爷可也算是费劲了心思了。” 穆婉妍面上的笑意却是忍不住收敛了些许:“那二位对你这般,当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祸。” “只能够说是从现阶段来看,不是祸。”穆箖芸自己显然也是好好思考过自己的处境的:“在现在有人莫名其妙地想要我的性命的情况下,有着两位的庇护,我或许还能够狐假虎威一下。” 将自己的性命好好保下去。 “又有谁想取你的性命了?” 穆箖芸这才发现自己又无意识地说漏了嘴,强忍着扇自己大嘴巴的冲动,她直接将沈馨悦给招了出来:“昨日下午,我竟然在这里碰着沈表姐了。” 穆婉妍皱眉:“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穆箖芸当即就将昨日两人之间的对话与穆婉妍重复了一遍,然后道:“姐姐你瞧,是不是很奇怪?” 穆婉妍亦是点头:“她对四王爷有心思,如果说憎恨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觉得是你挡了她的路了?” “难道她从来都只是在四王爷面前装样,实际上心思是在九王爷身上?”话刚说完,她就自己微微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这不可能。” 穆箖芸不知道她否决的原因是什么,但很赞同她的结论:“表姐怎么可能对九王爷生出心思来?四王爷她还见过好几回,九王爷怕是中秋宫宴上才见着的第一面吧?” “那应该是第二面了,第一面是在我与四王爷的婚宴上。” 沈馨悦是不可能心思在萧瑾珏身上的。否则,她当初为什么要构陷她与萧瑾珏之间存有苟且,并且那般费劲心思挤占自己在萧瑾涵身边的位置? “你说她进了三王爷的帐子?”见穆箖芸很是肯定地点头,穆婉妍垂眸:“难道她这半个月并没有离京,反倒是与三王爷有了交往?” “也不是不可能。”穆箖芸道:“毕竟现在三王妃基本上都是在后宫里呆着。” 本来妻子怀孕期间就已经算是男人出轨的高峰期了。对三王爷来说,一来王妃和孩子都不在身边,他无需花费心思,二来这个时代,他王爷的身份就致使即便现在抬一个姑娘入府,也没有什么道德层面的负担。 这般想着,穆箖芸便将印象中的沈馨悦与三王妃放在一块儿比较了起来,因着她自己在这二人手上都经历过无妄之灾,所以还真没有办法将这二人分出个上下来。 “如果三王爷真的将表姐抬进府里为侧妃或是为妾,那么对姐姐来说算得上好事情吧?”她道:“毕竟都成了三王爷的人了,总不好意思还惦记着自己的小叔子吧?” “并不是好事。”穆婉妍却是摇头:“就现在她这般,都已经三番五次地算计你,甚至还有接近成功的时候。那么若是在加上三王爷的势力,只怕我再想要护你周全,就更难了。” 三王爷的势力? 穆婉妍这话叫穆箖芸的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就着那红色的印记来看,如果所有想要害自己的人都是与三王爷的关系的,那么这些事情变成三王爷愿意将少数的人给沈馨悦调动,这一切似乎就都连上了。 沈馨悦当然不可能直接让皇城中的人对自己下手,但如果那几个人本来就是四王爷安插下来的无关紧要的棋子呢?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查不出来那几人与沈馨悦之间的直接关联。 但是即便是无关紧要的棋子,即便是四王爷,想来安插前期也花费了心思的呀,凭什么就给沈馨悦来调用? 如此一想,那位并不怎么熟络的表姐,就像是被迷雾重重包围一般,叫人看不真切。 她与穆婉妍道:“所以,若是抛去表姐对我无端的恶意,那么是不是可以直接看成现在是三王爷要取我的性命?” 说到这里,她突然笑了:“以此来博取美人欢心?” 这样就更说得通了。 “就沈馨悦的性子,三王爷若只是纯粹地想要博取她的欢心,何必做到这样?” 穆婉妍反倒是觉得,这二人之间可能是存在了什么交易。 比如萧瑾睿帮她铲除掉碍眼的人,沈馨悦便将沈伯父给她留下的财产用以支持萧瑾睿。 丽妃娘娘可真不一定会允许随便哪个女人都进入三王府后院为妾的。 毕竟在她眼中,三王府后院的任意一个女人,以后都有可能成为后宫嫔妃。 “但有一点你说的很对:这些事情往面上看,不如就认为是三王爷想取你性命。至于他的目的是为了博取美人欢心,还是为了以此挑拨我与四王爷,亦或是父亲、外祖与四王爷的关系,那就另需分析了。”穆婉妍牵起女孩的手轻轻拍了拍:“芸儿终究是长大些了。” 闻此言,穆箖芸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虽然我是不知道姐姐说的长大了指的是什么。” 穆婉妍轻笑:“这般也好。” 就在这个时候,帐子外面传来了红叶的声音:“大小姐,三小姐,今日的围猎结束了。” 穆婉妍起身,与穆箖芸道:“走吧,我们去瞧瞧王爷和世子的收获。” 穆箖芸拉住了她:“红叶为何还唤姐姐作’大小姐’?” 穆婉妍垂眸一笑:“是我命她继续这般的。” “四王爷不生气么?” “我不知道他到底生不生气,但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不妥来,便算作是不生气的罢。” 穆箖芸却是摇头:“即便是四王爷真的不在乎姐姐,定然也不会大度到能够容忍姐姐身边的人这般。姐姐这般虽然是能够稳住自己内心的立场,却是将红叶放置在了危险的处境上。” 穆婉妍道:“他若是敢动红叶,我定与他拼命。” “姐姐这一席话,道有几分仗着四王爷喜爱所以使性子的意思了。”穆箖芸道:“如果姐姐真的不在意四王爷,便无所谓周围的人如何称呼他、如何称呼你。可如果姐姐真的对四王爷动心了,倒也没有必要固守,给王爷一个机会、给姐姐自己一个机会,也并没有什么不可的。” “当初你可是最排斥王爷的那一个人。” “当初王爷只是王爷,现在王爷却是成了我的姐夫。”穆箖芸很是认真:“不管是只停留在明面上还是已经实际成了,我最最盼着的,还是姐姐能够快乐、幸福。” 穆婉妍笑了,目光柔和。她伸出手,轻轻地将穆箖芸揽入怀中,头上的缀饰相互碰撞,发出微弱却又清脆的声响:“然而我最盼着的,却是你,以及穆府的其他人,能够平安、喜乐。” 此次秋猎,君王将相可谓精英云集,进入山林之人没有弱者,所以收获颇丰。抛去雉鸡野兔这些小动物以外,竟然还有好几只鹿和野猪。即便是被寻找穆箖芸耽搁了大半日的萧瑾珏和姬霖远,都有所收获。 萧瑾珏不知道从哪里猎到了两只狐狸,周身火红,兽毛油光水滑。 “这两张狐狸皮儿臣便是献给父皇母后。” 穆箖芸跟着穆婉妍赶到的时候,萧瑾珏正在进献。 然后就听着萧帝话语中带着笑意:“狐狸皮毛在冬日最为暖和,铺在膝上用于护膝暖手再好不过。老九着实是有心了。” 姬霖远则是猎到了一只獐子。就体型而言,在这一大堆猎物中可谓甚是醒目了。 “本世子第一回参与秋猎,便只猎到这么一只獐子。”他一副很是坦然的样子,“如果皇帝不嫌弃,便收下吧。” 萧帝闻言大笑:“世子说笑了。这个季节的獐子不仅狡猾,肉质也最为肥美。世子能够将这等好物献给朕,朕如何能够不收?” 随机他便吩咐了下去:“来人将这獐子带下去收拾了。朕今夜便以世子这只獐子借花献佛,犒劳各位大靖的青年才俊!” 肥美?穆箖芸瞧着那跟鹿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玩意儿,低声询问:“獐子好吃吗?” 她以前别说吃了,见都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穆婉妍点头,“舅舅往年参加秋猎,有往府上送过,不记得了吗?” 见穆箖芸着实一副毫无印象的模样,她笑着道:“獐肉营养价值极高,健脾养脾、养胃健胃,府上一般是切作小块搭配其他草药煲汤,肉质香嫩,汤汁醇厚。” “你明明这么惦记着吃的,怎么会忘了它呢?当时怀然可是都喝不满足。” 那是原主品尝过的美味,她那里有什么印象呀。穆箖芸心中想着:不过这种能够背负上一大堆功效的野味,一定属于国家保护动物,自己原来没有吃过,只能够说明自己是国家的好公民。 不过既然在这吃野味合法的年代,她就一定不能够错过这等美味了。 暗下吞了吞口水,她小声道:“既然是世子猎到的,我沾点儿光尝尝,应当不为过吧?” 瞧着她这一副小馋猫的模样。穆婉妍轻笑:“自然。本来这会儿只是一个展现秋猎成果的环节,用晚膳还是各自用各自的猎物。但方才那只獐子,陛下既然开口了,便是料理好了以后各家都能够分到些许。” 各帐都有?穆箖芸快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那玩意儿看起来也就三十斤左右一只,皮毛内脏一去,肉恐怕也就二十斤左右了,然后烹饪过程中仔一去水分……这分到各帐手中的恐怕一斤都不到吧? 她的情绪立刻就沉了下来:“那世子今晚岂不是就要饿着了?” 毕竟唯一的猎物都上交了呀! “世子带你来,自然就不会将你饿着。”穆婉妍笑:“虽然碍于王爷与世子的身份,你我不能够一块儿用膳,但晚上王爷若是猎着了什么好野味,我会遣红叶给你送去一些。” 穆箖芸立刻就抱住了她:“果然还是姐姐最好了呀。” 等到这边众人的猎物展示大会快结束的时候,穆箖芸与要在这里继续等四王爷的穆婉妍告别,先行回了帐子。 没过一会儿,便等回了姬霖远。 果然是两手空空的。 “我方才瞧见你,又乱跑了?” 手上的弓箭还没有放下,人就开始兴师问罪。 “奴婢这不是头一回参加秋猎么?自然要去长长见识呀。” 穆箖芸上前想要为姬霖远脱卸身上的软甲,却是被他拒绝了,“四王妃不也是头一回参加么,怎么就比你稳重多了?” “她是长姐,又是四王妃,稳重一些不是应当的么?” 不过穆婉妍好像确实在很多事情面前都表现的有些太过冷静了。不像是为了维持仪态而故作镇定,而像是真的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所以已经不在意了。 “现在世子这般两手空空地回来,你我今晚吃什么呢?”她一声轻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我是只猎到了一只獐子,但是别人有猎别的。”姬霖远挑眉:“你既然受伤了便好好养着吧,会有人烹饪好送过来的。” 第320章 岭南奇闻 事实证明,说是“送过来”还是姬霖远给那几个人留了些面子。 看着那一个个身着锦服、虽然满脸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亲自端着各式菜肴前来的人,穆箖芸觉得用“孝敬”两个字来描述可能更为准确一些。 烤兔子,炖鸡汤,烧鸡,片肉…… 看着这一桌子菜式,她终于是忍不住问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过程比较复杂。”姬霖远道:“长话短说,便是这帮不长眼的玩意儿非要与本世子打赌,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殿下威武!”穆箖芸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狗腿:“怪不得殿下就只猎了一只獐子。” 姬霖远瞧她:“我瞧你对獐子挺有怨念的,以往没有吃过?” 见她点头,姬霖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至于呀……” 当真是惦记什么来什么。穆箖芸还没有来及解释,就已经有侍从将烤好的獐子肉送来了。 烤制得金黄的獐子肉已经被切成了小块,表面一层酥皮还往外滋滋地冒着油花,大颗大颗的粗盐撒在上面,亦是带上了油光。 当真是闻第一下,便立刻叫人口中生津。 看着她那眼睛都快掉出来的模样,姬霖远直接筷子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道:“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奴婢确实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穆箖芸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颜面:“能吃了吗?” 在她看来,只有将最好吃的东西放在第一口,才最能够品尝出它的独特之处。 “你可以先这么吃一块。”姬霖远指了一下旁边放着的干料:“如果觉得味道淡了,再蘸一些这个。” 穆箖芸早已迫不及待。 肉块入口,肉香立刻充斥口腔。牙齿在突破酥脆的表层以后,立刻与里面的嫩肉相接触,那口感,叫穆箖芸差点儿将自己的舌头都一并吞下了。 与它一对比,什么雉鸡、兔子,都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以至于晚膳用完,她虽然捧着碗喝着汤,心心念念的还是那几块獐子肉。 这叫姬霖远忍不住又说她没见过世面。 “我这不已经是跟着殿下在见世面了么。”穆箖芸终于放下了碗筷,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俯身逗弄了一下亦是吃饱喝足了的小狼崽:“奥利奥,你说是不是?” 小狼崽很是配合地哼哼了一声。 “奥利奥?”姬霖远不解:“这是个什么名字?” “‘奥’代指’黑’,’利’代指’白’,所以’奥利奥’就是形容它躺下来以后,脑袋和尾巴都是黑色的,肚皮是白色的。” 看着姬霖远眼角抽搐的模样,穆箖芸自己也心虚得很: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取名废。 但不管怎么样,“奥利奥”听起来总是比“小黑”、“小灰”要洋气一些吧? 奥利奥却是已经站了起来,在来人进帐的第一瞬间就已经扑倒了他的脚边,开始撕咬他的裤腿。 萧瑾珏看着小家伙嘴边还站着的汤汁肉末,很是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王爷来了。”穆箖芸赶紧起身赔罪,然后与小狼崽道:“奥利奥,赶紧回来。” 这个名字叫萧瑾珏瞧了一眼穆箖芸,却没有多问,只是与姬霖远道:“世子,我来借人。” “又借人?”姬霖远别有深意地瞧着他,道:“这是张姑娘都不足以满足王爷的需求么?” 穆箖芸感觉自己当初熟悉的开车节奏突然就上来了。原本都已经朝萧瑾珏那边准备迈出的脚步也当即收了回去。 虽然知道姬霖远是在调侃,可她也选择了随同:“世子说的甚对,若无要紧事,待回京以后我再去府衙拜访王爷吧。” “若没有要紧的事情,本王至于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来世子帐中么?”萧瑾珏道:“宋朝礼回来了。” 不仅仅是穆箖芸没有料到,连萧瑾珏都没有想到宋朝礼就回京了。 更是没有想到的是,宋朝礼会直接来沅山。 “王爷不是批了你一月的假期么?”穆箖芸看着晚膳还没有用完的人,问到:“这方才半月。” 就京城到岭南,往返的路途都需要花费十天左右的时间。 宋朝礼咽下口中饭菜以后才道:“没有办法,沈姑娘父亲留下来的那个图案,虽然不是出自岭南当地,但是在岭南也甚是闻名,这是受这个影响,我当初才能够画得那般精细。” 随即,他面上带上神秘的色彩:“那个图案来自于南疆,甚至都不是来自什么南疆的小部族。” 南疆大山可谓绵延千里,不计其数的南疆部落隐藏在深山之中,传言有大族三十六部,小族近千,其中规模极大的聚集族寨近百。 与大靖主要是佛、道两教均分天下不同,南疆教派林立。略微闻名的便有十余个,而没有名的小型教派,据说上百。甚至由于大教有时候会因为教义的分歧,从而分裂成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教派,至于小教,亦会由于各种各样的缘由发生变动。因此对于南疆而言,一个部落一个教派或许都不为过。 既然是拥有了各自的教派,那么也会拥有各自的图腾。 而穆箖芸在意的那个图案,来自的教派可以说是南疆最大的教派。 “拜月教?”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想象的那两个字吗?” “崇拜的拜,月亮的月。”宋朝礼道:“是不是很意外?在南疆,蛊神教、巫神教的影响力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拜月教。” 穆箖芸嘴角抽搐:那当然比不上呀,游戏里面的大反派可是拜月教教主呢。 她以为自己是穿越了时间,但结果是穿越到游戏里面了么?! “既然是拜月教,为什么图腾是一朵花?”她提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不是月亮?” “那个是拜月教成立的时候就定下来的图腾,各中缘由就不是我等能够知晓的了。”宋朝礼道:“毕竟拜月教据说已经存在了数百年。” 作为南疆最大的教派,它也可以说是影响了南疆数百年。 南疆教派林立的局面,也是因为拜月教乐得见到,所以才会存在的。 真的要细细琢磨、研究,便会发现,那百余小型教派中,恐怕有近一半是依附于拜月教的,就连那些略具规模的,很多也与拜月教有亲密来往。 所以拜月教可以说是影响着南疆疆南,而拜月教教主也可以看作是南疆的半个君王。 “只不过受到蛊术的影响,所以说准确一些,拜月教教主是半个女皇帝。” 这一点,穆箖芸并不意外。毕竟在差不多的地理位置,她那个时代似乎还存在有人是母系社会。 这里的“人”是相对于“民族”来说的概念。只有当人数足够多了,才能够成为“族”;在人数不够的情况下,只能够成为称为“人”。 萧瑾珏道:“所以沈馨悦的父亲是与拜月教有渊源?” “显而易见,就是如此。”宋朝礼道:“我这一回特意与来往南疆和岭南的游商交谈过。那人告诉我,在南疆,男子也是主要的生产力,并且为了能够与女子成婚,他们需要具有足够的生产技能。除了捕猎和耕种以外,他们还需要雕刻以及银器的锻造。只有能够制作出精美银器的男子,才更容易受到女子的青睐。” “所以,基本上离开南疆靠游商谋生的男子,都是在锻银和雕刻方面技能平平的。” 穆箖芸却是不解:“虽然说技艺很重要,但是只要将手艺转换为货币,才能够体现出手艺的价值呀。” 想象一下,雕刻家守着一屋子的工艺品,可口袋空空、吃不饱穿不暖的,又有何用呢? “南疆人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深山之中毒虫毒草遍地都是,一个疏忽便会丧命,能够成家立业的男子怎么会愿意在这山中来回穿梭呢?”宋朝礼道:“所以搏命的还是那一批人。拥有手艺的男子,只需要将自己锻造出来的银器卖给游商就好了。” “银器虽然富有特色,且在南疆上到老翁下至孩提人人佩戴,但是因着材质的缘故,在南疆以外反倒是只有大家贵族才会购买。所以为了能够更好的谋取利益,游商们也会贩售一些奇怪的东西,甚至是他们自己也会的东西。” 比如说草药,还有蛊毒。 “草药和蛊毒对于南疆以外的人而言是充斥着神秘色彩的,但对于南疆人而言,除了最复杂、最邪恶的那一些以外,剩下的便是他们的生活日常。”宋朝礼道:“所以我结识的这一位,说他已经存了不少银两了,接下来想要做的是盘下一家店铺来卖草药。” 说到这里,他特意与萧瑾珏强调了一下:“他说他知道蛊在大靖是禁忌,所以绝对没有要制蛊的意思,也没有要暴露自己是南疆人的打算。” “那你是如何让他开口的?” “我说我愿意出资帮他盘下店铺。”宋朝礼当即露出肉疼表情,“我结识他便是因为我也打着要开店的名头与他争抢一家店铺,毕竟不打不相识。” 似乎是早就算好了萧瑾珏可能不相信自己的话,所以宋朝礼立刻就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地契以及盖了两个红手印。 别的穆箖芸看得不是太分明,但是上面那个“一千两纹银”,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一千两?”萧瑾珏看向脸上堆满了笑的人:“你这是盘了家店,还是盘了个庄子?” “王爷也太小看岭南了,一千两那里能够盘下一个庄子呀。”宋朝礼道:“就是一家位置不错的店铺,只不过它确实带了一个不小的院子罢了。” 萧瑾珏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回京之后我将银票给你。” 宋朝礼眉开眼笑:“谢过王爷。” 可还没有等到萧瑾珏继续询问,宋朝礼又说了:“王爷还说给臣包销来往岭南的花销的,所以王爷应当给臣一千三百两。” “给你一千五百两,多出来的算作是犒赏。” 就这一来一回,一下子就花出去了一千五百两银子?穆箖芸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瑾珏,突然有了一种九王爷人傻钱多的感觉。 上一回在醉香坊也是大手一挥就花出去了千两白银来着? 如此直白的目光叫萧瑾珏不得不转首看向她:“这些钱对我来说也是很多的。” “那王爷如此爽快?”穆箖芸道:“就宋大人这般事前不做预算、事中不仔细盘算的。” 她现在觉得宋朝礼不适合自己了。 花钱太过大手大脚。 “三姑娘此话差异。”宋朝礼道:“这个世道,就是花钱才是最快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这一点穆箖芸倒是赞同的:要不然以九王爷的势力,何必还去找海棠姑娘买消息呢? “宋大人就不怕王爷不给你报销?” “王爷若是不报,这铺子还在手上,不是么?”宋朝礼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褪去了狗腿成分,瞧着她的眼睛里面都盛着暖意:“不用担心。” 穆箖芸这才缓缓点头。 萧瑾珏轻咳几声,道:“除了药店收益的一成,还有什么好处?” 宋朝礼面上笑意立刻收敛:“他会给王爷提供需要的草药,即便是世间难寻的品种,只要是在南疆存在的,他也会尽量去帮王爷寻找。” “以及南疆的情报?” “我没有与他说明王爷的存在,所以不一定会有太多有效的消息。”宋朝礼道:“毕竟从南疆出来做游商的男人,通常都是没有什么身份的人。” “不过寻常消息他会定期写信与我说的,因为我将自己定位成的便是一个对南疆充满好奇的、喜欢听故事的人。” “所以沈氏的消息就到这里结束了?” 宋朝礼点头:“暂时只能够这样。但我有与他说,我家中有一把银梳,是父辈从一个姓沈的南疆游商那里购置的,并以此讨得了母亲的欢喜。” “现在父亲又想起了那位商人,想要见见他,却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第321章 占卜之术 “所以如果有了那位沈氏游商的任何下落,他都会写信告知于我。” 关于拜月教的事情被这么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插曲打断以后,宋朝礼又将话头拉了回来:“虽然拜月教和蛊神教、巫神教一样都使用蛊术、巫术,但叫南疆各部落忠于它的绝不仅仅是他们的蛊术、巫术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他们还有一项别的教派没有掌握的一项:占卜。” 占卜其实就等同于大靖广为人知的卜卦。 拜月教的占卜之所以能够那般闻名,便是在于其准确率极其高。 这叫穆箖芸有些不太相信。 依据她以前受过的教育和存储的知识,占卜更像是一种推理。 通过对于被占卜人情报的获取以及所经历的事情,来推算不知道的既定事实,或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真要说占卜的结果准,肯定也是大样品中间的少数。 “如果他们占卜的法子那么准的话,他们何必还在南疆继续窝着呢?”她道:“有这种能力,都可以直接统治世界了。” “那是因为只有拜月教教主才能够具有那样的占卜能力。”宋朝礼与她解释:“那种神秘的占卜之法虽然是人人都能够学习的,但是想要达到最准确、最灵验的境界,需要借助独特的工具。那一套工具是什么、如何使用,只有各任教主才知晓。” 看来是全员占卜、一人成神的套路。 穆箖芸当即就对这种奇特的占卜之法有了兴趣,可惜宋朝礼这一回并没有寻到,所以只能够再说。 萧瑾珏却是琢磨着:“所以他们安居一隅,是不是有可能就是拜月教教主的占卜结果显示现在还不是他们离开南疆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南疆便等同于一颗时刻会危及大靖以及其他国家的炸弹。 不解决的话,终有一日它会引爆并波及所有。 只是这个解决的方法,或许还需要从长计议才是。 虽然已经入夜许久,但宋朝礼因着原本没有报备,所以在沅山没有办法过夜,便只能够迎着夜幕赶回京中。 在临上马车之时,他从行礼中取出了一个蓝色染布包裹着的小物件,递给了穆箖芸:“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还有伴手礼的?穆箖芸赶忙道谢,很是宝贝地将它接了下来。 “几年没有回去,岭南还是颇有变化的。”宋朝礼与她道:“若是还有机会,三姑娘要不要一同前去体验一下岭南风情?” 穆箖芸双手捧着包裹,很是认真地点头:“如果有机会,一定。” 直到与萧瑾珏一块儿站在那里看着马车离去后,她才借着灯光打开了包裹。 蓝色的染布其实是一块帕子,看着像是草叶染料染出来的,应该也是岭南特色。 帕子里面包着的,便是一把银制的小梳子。梳齿粗细均匀,梳柄上雕刻着藤蔓花草。 那种精致的浮雕,使得银梳颇有几分苗疆银饰的感觉。 “这看着当真不错呀。” 她一边走路一边上下把玩着梳子,很是喜欢,不过就是没有办法立刻在脑袋上面试一试。 直到灯光离远了,她才看向已经落后了好几步的萧瑾珏:“王爷怎么不走了?” “你什么时候与宋朝礼关系这么好了?” “我和宋大人一直如此呀。”穆箖芸眨巴着眼睛:“难道还有哪一日见宋大人是王爷不在的么?” 萧瑾珏静静地看着她:“那便是你如此喜欢银梳?” “也不至于,但这可是宋大人从岭南带回来的南疆的物件呀,你难道不值得高兴么?” 看着一手提灯一手空着的人,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将银梳收起,然后伸手去取灯:“宋大人没有给王爷准备礼物,只是因为首饰不适合王爷。” 萧瑾珏任其将灯接了过去,看着她继续往前的背影,轻声道:“父亲以银梳博得了母亲的欢心……” 声音之轻微,只叫穆箖芸听见了些许动静,可等到她回头时,萧瑾珏已经迈步向她走了过来,双唇紧闭。 “岭南距离京中太远了,不是很安全。”他从穆箖芸身旁经过,“若是真的想去,等到这家草药店有了些许起色了以后再去。” 这一回是萧瑾珏将穆箖芸送到了姬霖远的帐子外才接过灯独自离开。 穆箖芸站在那儿,有几分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莫不是吃醋了吧?” 连她自己都觉得想太多了。 堂堂九王爷闲着没事儿吃她的醋干嘛呀?闲得慌么? 她摇着脑袋,这帘子还没有完全掀开,早已蹲守在门口的小狼崽立刻就起身冲了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才去咬穆箖芸的衣摆。 全然一副惩罚她抛下自己的模样。 “这不是事出紧急嘛。” 穆箖芸蹲下身子,将它抱在了怀里,然后才发现,姬霖远竟然已经睡下了。 灯,似乎是为她留着的。 蹑手蹑脚地走到姬霖远背后,她轻声询问:“殿下,我灭灯了?” 跟在姬霖远身边这么长时间,头一回他丝毫没有搭理她。 这叫穆箖芸皱起了眉头:以姬霖远的警觉程度,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自己?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她当即放下小狼崽,手先在衣服上用力擦了两下以后才去扳姬霖远的身子,对方像是脱了力一般转了转了过来,面上是不正常的潮红,汗水已经沾湿了头发。 双目紧闭,眉头紧缩。 手触碰到脸颊竟然是觉得有些烫手。 “这是发烧了?” 穆箖芸当即就想要起身去打水寻药,可手还没有抽回就已经被人一把握住了。 姬霖远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之中亦是一片通红,已经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母后,不要再抛下远儿一个人了?” 穆箖芸脑海中就像有烟花轰然炸开。 见她没有说话,姬霖远竟然像是一个孩子一般将她的手贴在了脸颊上:“远儿现在真的很不舒服,母后不是最疼远儿了么?” 第322章 替罪之羊 穆箖芸从来没有想过姬霖远会表现出这样一副姿态。 看他现在的状态,是烧糊涂了,所以意识回到了他在东夷、母后还健在的时候了吗? 所以现在将自己认成了他的母后了? 大抵是因为穆箖芸这个季节已经进入了手脚冰凉的状态,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叫姬霖远好像是寻找了降温的方法,故而拉着她就是不愿意松手。 这叫她很是无奈了,“远儿乖,松开手才能够打水来给远儿降温呀。” 也不知道是她可以放低的音调是真的与东夷先王后有几分相似。 “所以如果有了那位沈氏游商的任何下落,他都会写信告知于我。” 关于拜月教的事情被这么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插曲打断以后,宋朝礼又将话头拉了回来:“虽然拜月教和蛊神教、巫神教一样都使用蛊术、巫术,但叫南疆各部落忠于它的绝不仅仅是他们的蛊术、巫术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他们还有一项别的教派没有掌握的一项:占卜。” 占卜其实就等同于大靖广为人知的卜卦。 拜月教的占卜之所以能够那般闻名,便是在于其准确率极其高。 这叫穆箖芸有些不太相信。 依据她以前受过的教育和存储的知识,占卜更像是一种推理。 通过对于被占卜人情报的获取以及所经历的事情,来推算不知道的既定事实,或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真要说占卜的结果准,肯定也是大样品中间的少数。 “如果他们占卜的法子那么准的话,他们何必还在南疆继续窝着呢?”她道:“有这种能力,都可以直接统治世界了。” “那是因为只有拜月教教主才能够具有那样的占卜能力。”宋朝礼与她解释:“那种神秘的占卜之法虽然是人人都能够学习的,但是想要达到最准确、最灵验的境界,需要借助独特的工具。那一套工具是什么、如何使用,只有各任教主才知晓。” 看来是全员占卜、一人成神的套路。 穆箖芸当即就对这种奇特的占卜之法有了兴趣,可惜宋朝礼这一回并没有寻到,所以只能够再说。 萧瑾珏却是琢磨着:“所以他们安居一隅,是不是有可能就是拜月教教主的占卜结果显示现在还不是他们离开南疆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南疆便等同于一颗时刻会危及大靖以及其他国家的炸弹。 不解决的话,终有一日它会引爆并波及所有。 只是这个解决的方法,或许还需要从长计议才是。 虽然已经入夜许久,但宋朝礼因着原本没有报备,所以在沅山没有办法过夜,便只能够迎着夜幕赶回京中。 在临上马车之时,他从行礼中取出了一个蓝色染布包裹着的小物件,递给了穆箖芸:“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还有伴手礼的?穆箖芸赶忙道谢,很是宝贝地将它接了下来。 “几年没有回去,岭南还是颇有变化的。”宋朝礼与她道:“若是还有机会,三姑娘要不要一同前去体验一下岭南风情?” 穆箖芸双手捧着包裹,很是认真地点头:“如果有机会,一定。” 直到与萧瑾珏一块儿站在那里看着马车离去后,她才借着灯光打开了包裹。 蓝色的染布其实是一块帕子,看着像是草叶染料染出来的,应该也是岭南特色。 帕子里面包着的,便是一把银制的小梳子。梳齿粗细均匀,梳柄上雕刻着藤蔓花草。 那种精致的浮雕,使得银梳颇有几分苗疆银饰的感觉。 “这看着当真不错呀。” 她一边走路一边上下把玩着梳子,很是喜欢,不过就是没有办法立刻在脑袋上面试一试。 直到灯光离远了,她才看向已经落后了好几步的萧瑾珏:“王爷怎么不走了?” “你什么时候与宋朝礼关系这么好了?” “我和宋大人一直如此呀。”穆箖芸眨巴着眼睛:“难道还有哪一日见宋大人是王爷不在的么?” 萧瑾珏静静地看着她:“那便是你如此喜欢银梳?” “也不至于,但这可是宋大人从岭南带回来的南疆的物件呀,你难道不值得高兴么?” 看着一手提灯一手空着的人,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立刻将银梳收起,然后伸手去取灯:“宋大人没有给王爷准备礼物,只是因为首饰不适合王爷。” 萧瑾珏任其将灯接了过去,看着她继续往前的背影,轻声道:“父亲以银梳博得了母亲的欢心……” 声音之轻微,只叫穆箖芸听见了些许动静,可等到她回头时,萧瑾珏已经迈步向她走了过来,双唇紧闭。 “岭南距离京中太远了,不是很安全。”他从穆箖芸身旁经过,“若是真的想去,等到这家草药店有了些许起色了以后再去。” 这一回是萧瑾珏将穆箖芸送到了姬霖远的帐子外才接过灯独自离开。 穆箖芸站在那儿,有几分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莫不是吃醋了吧?” 连她自己都觉得想太多了。 堂堂九王爷闲着没事儿吃她的醋干嘛呀?闲得慌么? 她摇着脑袋,这帘子还没有完全掀开,早已蹲守在门口的小狼崽立刻就起身冲了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才去咬穆箖芸的衣摆。 全然一副惩罚她抛下自己的模样。 “这不是事出紧急嘛。” 穆箖芸蹲下身子,将它抱在了怀里,然后才发现,姬霖远竟然已经睡下了。 灯,似乎是为她留着的。 蹑手蹑脚地走到姬霖远背后,她轻声询问:“殿下,我灭灯了?” 跟在姬霖远身边这么长时间,头一回他丝毫没有搭理她。 这叫穆箖芸皱起了眉头:以姬霖远的警觉程度,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自己?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她当即放下小狼崽,手先在衣服上用力擦了两下以后才去扳姬霖远的身子,对方像是脱了力一般转了转了过来,面上是不正常的潮红,汗水已经沾湿了头发。 双目紧闭,眉头紧缩。 手触碰到脸颊竟然是觉得有些烫手。 “这是发烧了?” 穆箖芸当即就想要起身去打水寻药,可手还没有抽回就已经被人一把握住了。 姬霖远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之中亦是一片通红,已经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母后,不要再抛下远儿一个人了?” 第323章 养犬人士 姬霖远绝对想不到在关于“宠物”的见解上,他念叨的人此时此刻也抱着和他同样的想法。 “奥利奥!”穆箖芸看着自己才离开片刻就已经乱做了一团的屋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一匹狼么?怎么的这拆迁能力比哈士奇还要强了?” 这还是亏得它现在牙齿还没有彻底长出来,所以只是将东西翻乱。 等到牙齿长好了,这一屋子的木头家具,岂不是都会成为它的磨牙棒? 一把将奥利奥抱起,放在桌面上,穆箖芸与它四目相对,很是认真地道:“都说哈士奇长得和狼很像,难道它的拆家能力就是来自于体内狼的基因?” 奥利奥虽然听不明白,但是不妨碍它感觉到穆箖芸的怒意,所以它果断地脑袋往前探,用自己的鼻子去碰穆箖芸的鼻尖。 此等亲昵的举动,自然是直接戳中了穆箖芸内心。 她甚是无奈地揉着它的脑袋:“你可真是会讨好人呀。” 动物本来就比人要敏感。察觉到穆箖芸的心情变好了,奥利奥立刻就咧开了嘴,好像在笑一样。 穆箖芸从来没有想过姬霖远会表现出这样一副姿态。 看他现在的状态,是烧糊涂了,所以意识回到了他在东夷、母后还健在的时候了吗? 所以现在将自己认成了他的母后了? 大抵是因为穆箖芸这个季节已经进入了手脚冰凉的状态,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叫姬霖远好像是寻找了降温的方法,故而拉着她就是不愿意松手。 这叫她很是无奈了,“远儿乖,松开手才能够打水来给远儿降温呀。” 也不知道是她可以放低的音调是真的与东夷先王后有几分相似,姬霖远抓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就这受伤小兽可怜巴巴的模样,杀伤力比现在正窝在身旁的小狼崽还要大,叫穆箖芸那里还忍心强硬地抽手离开。 “吃软不吃硬,我这点是真的太不好了。” 她斜靠在软塌旁坐了下去,寻着一个舒适的姿势,就这么守着姬霖远。 什么时候困得睡了过去了她都没有意识到,只是当她被自己腰背上的酸痛从睡梦中叫醒,看着那双瞧着自己的深邃眼眸,着实还是吓了一跳。 松开手的时候,穆箖芸才发现是自己在抓着姬霖远的手,这叫她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尴尬。 明明昨晚不是这样的! “我昨夜发烧了?” 面对现成的台阶,穆箖芸当机立断立刻就下去了:“殿下昨夜浑身发烫,我这又离开不了,所以只能够这么守着,等殿下自己温度降下去了。” 对于姬霖远说迷糊话的事情,她当然是绝口不提了。 “怪不得觉得身体这么不清爽。”姬霖远活动了一下身子,吩咐道:“今儿也没有再打猎的性质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早膳过后我们就回京。” 穆箖芸本来也就没有太多心思再在这里多呆了,所以趁着姬霖远更衣的时间,她就去四王爷帐中与穆婉妍道了别。 至于萧瑾珏,她是站在了他的帐外踟蹰了好一会儿,最后在听见了有人要出来的脚步声之后还是跑了。 昨天自己那个念头太过诡异了,这见了面也太尴尬了些。 而且她确实也没有什么立场需要告知萧瑾珏自己提前回京的事情嘛。 穆箖芸反正是这样给自己开脱的。 因着暂时还没有要回宫的打算,所以马车还未行驶到宫门外的时候穆箖芸就已经与姬霖远告别了。 姬霖远自然也没有强硬地要求她留下,只是叮嘱她这几天好好养伤,就别去城外大营了。 “殿下也是。”穆箖芸道:“昨夜殿下睡得并不安稳,还估计还出了一身大汗,回宫以后一定要及时更衣洗浴,也留意着别再受寒了。” 虽然她原本在心中还有一些些觉得自己的倒霉经历是由于姬霖远硬要自己随同前往沅山,但现在看在獐子肉的份上,她还是原谅他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而直到穆箖芸领着小狼崽走远了,姬霖远才吩咐车夫继续前进。 对于姬霖远回来的比预计早,莫愁并没有感到意外,立刻就给他准备热茶以及沐浴用的热水。 在为他宽衣的时候,莫愁瞧见了他的身体状态,微微皱眉。 精干的身躯,除了恰到好处的肌肉以及一些为时已久的老旧伤痕以外,后背上出现了一大片的青色,中心位置甚至还有些许的泛黑。 “殿下这是摔了后背?” “不是。”姬霖远面不改色:“撞到了树上,可能由于后来又中了点毒,所以显得吓人了一些,但并没有什么强烈的疼痛感。” “殿下本来就是能够忍受疼痛的。”墨愁道:“墨云不是与殿下在一起么?她没有察觉?” 她昨晚注意力可是全在烤獐子肉上面了,哪里会留意到有一盘烤肉,他尝过一块以后就将碟子挪到了距离她最远的地方? 只怕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有一道菜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尝过。 见姬霖远没有回答,莫愁低声询问:“殿下这一回确认了墨云可用了么?” “可以用,但最好还是不要用。” 姬霖远身体已经泡入了热水。身体靠在浴桶边上,他闭着双目,任墨愁给他按压、放松肩颈,“墨云本质上还是属于自以为聪明的单纯丫头,被保护得太好了一些,所以致使她以为自己能够应对险恶了,但实际上却还是将自己算计了进去。” 以世子殿下遇到危险为由将她骗走的。 这是那个已经断了气的侍卫口中说出来的话,本是叫人难以分辨真假的。 但姬霖远后来瞧见背上带着上的人以及她背回来的空荡荡的药匣子,心中便有了定论。 如果每一回遇着了危险还需要他出手相救,那么这种拖后腿的人,还是不用的好。 能够感到身后有一声叹息,然后姬霖远听见墨愁轻声道:“但是现在还能够去哪里寻找合适的人?明明墨云是最合适的人选。即便是事情败露,她也不会被怎么样。” “但是我们现在还需要仰仗两位王爷的相助。”姬霖远想到了昨日在山中撞见的她与萧瑾珏,眸色微沉:“与其盘算着利用她现在的价值,倒不如算计一下她身后可以借助的力量。” 第324章 无用心软 “我是没有见到张蕊姑娘呀。”穆箖芸也是坦然:“我与长姐在一块儿。” 然后她就看着穆怀然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了。 遂问到:“长姐对你怎么了?” “没怎么。”穆怀然迟疑了一下,才低声与她道:“你回来前没多久,长姐当着祖母和沈表姐的面儿,拂了母亲的颜面。” 穆箖芸不知道自己离宫之前府上还闹了那么一处大戏。此时听着穆怀然说起,只觉得荒谬无比,“这是你亲眼得见,还是听旁人说起的?” 这种事情至少不会是老夫人或者穆婉妍与他说的。 “下人与我说的。”穆怀然声音有些沉闷:“我原来也以为只是和上一回一样,但母亲最近状态着实有些不太对了。我昨儿去找母亲的时候,甚至还瞧见她在抹眼泪。” 穆箖芸忍不住皱眉:后遗症这么强的么? “我虽然也不怎么喜欢沈表姐。”穆怀然接着道:“但如果知道沈表姐对母亲这么重要的话,我倒是愿意她在府上呆着。” “妇人之见。”话语脱口而出,穆箖芸道:“祖母都那般说了,母亲还有心偏袒沈表姐,这是真的要在京中闹出笑话来么?” 京中的夫人们平日可也是闲得很,巴不得哪家哪府的后院里能够穿出点儿风声、闹出点儿笑话来。回想起那日看到的印记,穆夫人倒是有可能存在几分身不由己。 但明明那日瞧着人精神挺正常了呀。 “后院里的事情,男人虽然立场和态度很重要,但是主要还是女人们的事情。”她道:“长姐与我虽然不是母亲所出,但养育之恩亦是牢记于心。长姐即便是嫁入了四王府,也不会做出不利于母亲的事情。况且你我前面还有二姐姐顶着,你便是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变好。” 虽然她本来是想直接说“女人的事情男人少插手”来着。 可穆怀然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二姐现在已经与母亲产生隔阂了……” 这很正常。穆箖芸毫不惊讶:亲姊妹之间都还会因为父母的偏爱而闹矛盾,何况这还隔着一层的亲戚呢? “二姐姐那般好的女子,若是真的与母亲产生隔阂了,这中间定然是少不得你的煽风点火!”她狠狠地瞪着少年,“自己的姐姐都不心疼,反倒去心疼外人?如此仁心宽厚,还念什么书走什么仕途,直接去做和尚不好么?就你这样,圆寂以后一定能够烧出舍利子来。” “我去与二姐姐聊聊。”她道:“回想起来,好像这么多天和二姐姐除了偶尔碰上聊过几句以外,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她起身,看着还是满脸别扭模样的少年郎,久久沉默,终是一脚踹了过去,“你莫告诉我,你也与二姐姐多日没有说上过话了?” 见他默认,穆箖芸又是补上一脚:“你和母亲当真都是可笑,对一个外人那般心慈手软,怎么得对自家人如此苛刻?” 她这拖拽着穆怀然到穆怀倾房前的架势,着着实实吓了穆怀倾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 “听说这臭小子连日给二姐姐摆臭脸,所以抓着他过来给二姐姐赔罪。”穆箖芸直哼哼:“二姐姐也是的,怎么能够放纵他如此?” 穆怀然亦是在一旁低声哼哼:“真要说府上最放纵的,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么?” 回答他却又是一脚。 惊魂未定的穆怀倾赶紧过来拉架。 “这种没有良心的臭小子二姐姐你还护着他做什么?”穆箖芸道:“他方才可是跟我说,觉得还不如让沈表姐留在府上呢。” 穆怀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讲话说出来,赶紧与眸色沉了下去的穆怀倾解释:“二姐,我这是瞧着母亲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才这般说的。” “你这是觉得,我对母亲还没有表姐来得贴心么?” 语气淡淡的,叫人分辨不出来她这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心灰意冷。 不仅是穆怀然没有料到,就连穆箖芸也没有想到会从穆怀倾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虽然一直以来似乎原主是这穆府中地位最低的主子,但就她的感觉,这位穆二小姐才是府上存在感最低的。 这倒不是在于她像原主那般懦弱,而是因为她不争不抢的平和性子。 否则放在别家院子里,就嫡长女上面还有一个庶长女压着,恐怕府上早已不得安宁。 可现在穆府小辈中的这位活菩萨也闹情绪了。 却是听得穆怀倾已经继续开口:“这也不怪外人也这么想了。” 两个年纪小的又有哪一个心思不多?当下脸色刷白,穆怀然再说话时的声音都有些抖了,“怎么会有外人的事……” “逢着夫人们聚在一块儿,母亲就夸赞我们那位美丽大方、博学贤惠的表姐,甚至还惋惜她只在府中呆了几个月就走了。”穆怀倾轻笑:“就连夫人们调侃的‘似乎比自家个姑娘还看重’她都毫不避讳地应下了。” “一回两回还能够以为是母亲是为了让表姑娘能够嫁入京中人家,可次数多了,难免夫人们不会想:这是该自家姑娘多么不体恤,才能够叫人如此惦记着娘家的表姑娘呀。”她笑得很是悲伤:“若不是吴夫人也算是瞧着我长起来的长辈,恐怕我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 “母亲确实是有些走火入魔了,但二姐姐你要相信,再怎么说,她也一定是将你放在比表姐更重的位置上的。”穆箖芸赶紧道:“你的品性、才学,吴夫人清楚得很,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等事情就毁了婚约的。” “二公子也是这么说的。”穆怀倾淡淡地道:“但本来就只是口头约定,没有正式提亲没有计算八字,怎么能够说是毁了婚约呢?” 她这么一副情绪敛着的模样,反倒比情绪释放出来的歇斯底里更加叫人觉得心疼。 穆箖芸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原本在脑子里彩排的内容过这会儿全然不顶用了。 第325章 府中流言 “二姐姐不要太过焦虑了。”穆箖芸说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干巴巴的,“如果与吴二公子的姻缘真的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猜测就不作数了,只能够说明二姐姐与他还是缘分未到。”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林子这么大,姐姐还愁找不到一棵挺拔高大的成材之木么?” 说出这样的话来,穆箖芸自己都觉着有些尴尬。 穆怀倾却是在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以后,嘴角缓缓勾起了弧度:“三妹妹果然还是没有经历过情愫的,才能够说得如此轻松。” 穆箖芸干笑两声:一直以来都是母胎单身,真是让人见笑了。 “我倒不是因着与吴二公子的婚事而忧心。”对方已然娓娓道来:“只是没有想到母亲竟然会这么厌烦于我。” 虽然是遣人送走了穆怀然,穆怀倾却是领着穆箖芸回了房间,甚至是亲自给她倒上了一杯茶水,瞧着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轻笑着道:“上一回我给你斟茶,你便也是这般表情。” “长幼有序,二姐姐给我倒茶,可真是折煞我了。” 穆箖芸哪里会想到那个窝在房间里被府里嫌弃的原主还有过这样的待遇。 “那个时候怀然嫌弃你,现在他又开始嫌弃我了。”穆怀倾放下茶壶,“世事到底是谁也避不过去的轮回。” “别说怀然,就连我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嫌弃自己。”穆箖芸赶紧道:“但是他是二姐姐的胞弟,怎么会嫌弃你呢?只不过现在他心思更加在母亲身上一些罢了。当孩子开始心疼母亲的时候了,也就说明他开始长大了。” “你这般倒是说得有些像我没有心系母亲一般。”见她一副又要解释的模样,穆怀倾微微摇头:“倒也不怨你,我自己都有些装不下去了。” 这话语说得诡异,却又一带而过,叫穆箖芸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着了。 接下来的穆怀倾还是像原来那个温温柔柔、不争不抢的穆府二小姐一般,拉着穆箖芸说了几句姑娘家的私房话,直到夜色深了,才放穆箖芸离开。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和穆怀倾没有去用晚膳,竟然也没有人来通知。 如此回想起来,似乎他们四个在餐桌上好好用晚膳的一直以来只有自己和穆怀然。这两位姐姐也不知道是为了维持身形还是真的就没什么胃口,向来都只是一碗汤羹加上简单的几筷子菜意思意思。 她忍不住回头,“能够说一句,不愧是大户人家,个个都心怀鬼胎么?” 对于穆怀倾曾经给原主斟茶的事情,穆箖芸虽然毫无印象,青柳却是印象深刻。 “二小姐当真是穆府中心最善的人。”重提此事,青柳面上依旧是不加掩饰的崇敬之情,“那时候小姐终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就连大小姐都已经放弃了,二小姐却是每日契而不舍地来找小姐,还给小姐带点心。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二小姐才得以进屋。进屋之后也没有丝毫的抱怨,反倒是先询问小姐的情况。” 穆箖芸干笑两声:“看来我真的是糊涂了,二姐姐这等事情都忘了。” 这般听起来,当时的穆怀倾倒是有几分现在的穆婉妍的味道。 不过穆怀倾向来都是这般,所以现在她没有觉得特别亲切热情也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这长姐又是怎么回事? 明明当初都不在意了,现在却又如此患得患失的? “奇奇怪怪的。” “小姐说什么?” 穆箖芸抬眸,与青柳道:“觉得奇怪的。对我都这般的二姐姐,难道还能够真的因为一点点小事与怀然闹别扭?” 所以说府里的事情呢,还是下人之间来得更为灵通。 在得到了许可以后,神色古怪的人这才低声说出了最近听到的传闻:“确实也是夫人这一回太过分了些。不管怎么说,表小姐终究还是外人,怎么能够因此迁怒于二小姐呢?” 府里的下人们虽然不知道在京中夫人圈子里流传的言语,却能够亲眼瞧见最近穆夫人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亲女儿的。 “夫人自表小姐走了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好,二小姐自是以为是表小姐走了叫夫人感觉到了寂寞,可以说是终日陪着夫人了。还是自己的女儿呢,却在屋里大小事都使唤她。二小姐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明明都顺着夫人的意思做了,还要被处处指责做得不够好。甚至有一日,夫人怒了,直接就将杯子砸在了二小姐身上。” 穆箖芸眉头早已皱起:“母亲不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么,这话传起来的时候没人敢信,毕竟二小姐在夫人屋里的时候房门都是闭着的,二小姐每日离开的时候也是神色如常。”青柳道:“唯独那日,夫人训斥二小姐的声音太大了。” 说到这里,她竟也吞咽了一下口水,“夫人训斥二小姐无用,说二小姐比不过大小姐也就算了,却连小姐也比不上,着实是丢人现眼,倒不如当初生出来直接就瓮死来得省心。” 穆箖芸拍案而起,惊得青柳立刻就跪在了地上,口中直念“小姐恕罪”。 她原来还觉得穆夫人当真是活菩萨呢,现在看来不过是将自己心中的念想藏得好罢了。 她倒不觉得穆夫人有这般念想有什么不对,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能够将表面功夫做到如此地步,穆夫人已经是很叫人敬佩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穆夫人会对亲生女儿说出这样的话来。 穆箖芸不觉得穆夫人会自己愚昧到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她直接就将缘由归结到了沈馨悦身上。 而这个穆府中人以为的已经离京回了王家的女子,现在不仅还在京中那个角落里藏匿着,甚至还有可能已经与三王爷有所勾结。 就如同躲在阴暗洞穴里的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从洞中窜出,给毫无防备的行人来上一口。 第326章 百日之宴 事实证明,在沈馨悦的事情上,穆婉妍还是要比穆箖芸要上心得多。 “就如你说的,沈表姐入了三王爷的眼了。”茶楼之上,穆婉妍道:“现在她被三王爷安置在京外的一处别院里。若不是皇长孙百日宴在即,恐怕已经被抬进三王府了。” 一口苦丁茶哭得穆箖芸浅尝一口就立刻放下了茶杯,“竟然没有在京里?” “毕竟还是要顾及名声的。”穆婉妍笑着将蜜饯递到了女孩面前,“皇长孙赐名之前就让别的女子进王府,恐怕他就与心中的位置没有缘分了。” “皇长孙百日宴,恐怕会大肆操办?”蜜果子含在嘴里,穆箖芸盘算了一下时间,“那不就是这月底?” “十一月初三,十日之后。” 皇长孙百日宴,百官赴宴庆贺。 对于穆婉妍来说,重生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来三王府。等到她与萧瑾涵乘车抵达的时候,三王府已经算是百官云集了。 毕竟是萧帝长孙,三王府张灯结彩的,热闹程度亦是丝毫不亚于王爷大婚之时。 “看来我们来的时候恰到好处。” 先行下车的萧瑾涵扶着穆婉妍,俊男美人,一个身着竹月,一个一袭月白,金丝银线的点缀,却是衬得二人身上带着几分隐世的味道。 皇长孙的百日宴自然也是萧瑾睿与百官、大臣好好结识的时候。此刻正在与人交谈的他看着进来的而言眼中精光闪过,收过口中话头迎上那二人时,面上全然一副局高临下的模样。 萧瑾涵只当自己看不明白三皇兄的意思,“皇弟在此恭贺皇长孙百日。” “多谢四皇弟。”萧瑾睿道:“四皇弟来得如此之晚,倒是让本王原本都有些担忧皇弟是不是不会来了。” “皇兄说笑了,皇长孙亦是本王亲侄儿,此等大事,怎可缺席?” 看似几句随意的对话,可两人都有着自己的心思,任人无法分清有几分真情实意。 就在几人都不太想演下去的时候,有人传话,萧帝到了。 众人跪地恭迎圣驾。 萧帝今日心情自然是极好的。皇室本就注重血脉传承、香火延续,萧帝虽然皇子不少,成婚的王爷、公主也有几个了,但终于有了皇长孙。虽然皇长孙早产,但百日以来,无病无痛,身体越发健康起来,自然是叫萧帝心情大好。 落座于主位,萧帝挥手示意在场众人起身,目光萧瑾涵与穆婉妍身上,“老四和老四媳妇也该好好努力了。” 在场成婚的王爷除了萧瑾涵可还有安王萧瑾博。见萧帝只点了萧瑾涵,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 萧瑾涵上前应到:“所以二臣来这儿沾沾三皇兄的福气。” “光沾福气有什么用,要你和老四媳妇努力才行。”萧帝的目光又落在了一直恭恭敬敬立在一旁的萧瑾珏道:“老九也要抓紧了。” 若说萧帝提及四王爷还是叫人觉得情理之中,但这时候催促九王爷,着实就是一声惊雷。 利于目光汇集指出的萧瑾珏很是淡定地拱手行礼:“儿臣年纪还小,自然是不能够逾越了皇兄们。” “那至少先把婚事办了,朕在你这般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将皇后娶回去了。” 虽然是在三王府上,但这里也算是该在的都在了。萧帝此番话基本是向众人宣告萧瑾珏的婚事,众人虽有惊讶,却对九王妃的人选丝毫没有存疑,毕竟张蕊此时此刻正满面羞红地站在萧瑾珏后方。 “父皇说的是,只等儿臣将手头的事务告一段落,便着手此事。” 似乎是为了彻底定下此事,萧帝竟然许了张蕊随萧瑾珏一同落座主桌。 随后,就有奶娘将皇长孙抱出来了。 毕竟是被精心照料的孩子,不过三月有余的小家伙已然养得白白胖胖的,一双如同黑曜石一般漆黑明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瞧见萧帝,立刻便将圆溜溜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小嘴裂开,口腔里粉粉嫩嫩的,也光秃秃的。 “看来这小家伙很喜欢朕。” 既是萧帝的长孙,怎么可能不亲萧帝呢? 百官立刻就接着这个话头开始上言夸赞皇长孙,直言皇长孙骨骼清奇,日后定是大靖的栋梁之材。 那林林种种,可谓是夸得天花乱坠的。虽然萧帝知道这些人不过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说着吉利话呢,但好听的话即便是他也不介意多听一些,所以也难得的眉开眼笑。 满堂欢喜,其乐融融,帝欢臣乐。 借着兴头,皇长孙的名儿也正式定下来了。 萧振鸿。 字一给出,各种寓意不需萧帝多言,萧瑾睿已然掩饰不住高兴,四王妃面上也满是欣喜。 “鸿?鸿运昌盛?”萧瑾涵在穆婉妍耳边轻言细语,“父皇对皇长孙的期待可着实高。” “毕竟是长孙,怎么可能没有期待?” 穆婉妍瞧着那胖小子,只觉得自己心头都是软软的。萧振鸿是一个最甜的孩子,即便是当年她与他的父王后来是摆上了明面的敌对关系,可这孩子没回瞧见了她,都还是会甜甜地叫上一声婶婶。 当年也正是因为瞧着萧振鸿,所以她也无限期待着自己与萧瑾涵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可爱漂亮的孩子。 看着她那温柔的眼神,萧瑾涵轻笑:“王妃竟然如此喜欢孩子?那要不今日我们就依着父皇的意思,好好努力努力?” “王爷说笑了。”穆婉妍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王爷不记得与臣妾的约定了吗?” 变相的拒绝也不叫萧瑾涵懊恼,话语中的笑意依旧带着:“本王这不是觉得王妃心意改变了么?” “看来王妃日后除了要应对来自母后的施压,也要面对来自父皇的催促了。” 穆婉妍垂眸,许久之后才缓缓道:“王爷不用担心,这些压力臣妾还是担得住的。” “本王的王妃,当真是坚强独立到叫本王难过的地步呀。” 感受着自己的手被萧瑾涵握住,穆婉妍并没有挣脱,反倒也握住了对方,“臣妾并不独立,很需要王爷的鼎力相助。” 第327章 再度饮酒 “振鸿?这是将孙儿们的中间字定下来了呀。虽然寓意不错,但感觉陛下并不怎么上心的样子,这可没有你们的‘瑾’来得好听。” 一旦感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穆箖芸拉着坐在面前闷头喝酒的人,甚是不解,“我是真的没有明白,皇长孙百日,四王爷都没急,你喝什么闷酒?” “还约的我,我又不能喝。”她看了一眼自己杯中花茶,道:“找我你还不如去找宋朝礼呢。” 萧瑾珏饮完杯中醇酿,酒杯磕在桌面上,声音清脆,“三姑娘与他最近关系甚好呀,都不叫宋大人了。” 穆箖芸讪笑:她最近确实与宋朝礼走得比较近,没事的时候就一起出去转悠转悠。毕竟说要缔结良缘,总还是要培养一点儿感情基础才行。 见她不接话,萧瑾珏又给自己满上了,“瞧着你最近珠光圆润的,过得如此舒心么?” 珠光圆润?穆箖芸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是在说她胖了么? 但她最近也不闲呀,好不容易逮着了沈馨悦的踪迹,正忙着盯她的破绽呢。 “九王爷您可真是有意思呀,这从三王府出来不回自己的府上,反倒来找我撒无名之火?” “我哪里撒火了?”萧瑾珏道:“明明是你又岔开话题……” 少年郎已经过了变声期,声音虽然还有着稚气,但带着磁性,此刻甚至带着些许的哭腔。此刻抬起的眸子,因着酒精的作用,带着些许的红血丝。 穆箖芸张着嘴哑在那儿,面上闪过些许的尴尬,“倒也不是在岔开话题。” 不过她与萧九算是朋友,萧九与宋朝礼属于上司和好友,而宋朝礼和自己现在又有几分知己的味道,随后甚至有可能结为夫妻。 如若真是如此,那么萧九可以算得上是牵线搭桥的媒人了,这瞒着似乎是不太对。 穆箖芸在脑海中盘算着,最终还是选择招了,“我没有继续对宋朝礼用尊称了,是因为我与他比原来亲近了些。” “我不是现在也基本上没有在你面前叫‘九王爷’了么?” “你只是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才不这么称呼我。”萧瑾珏不依不饶,“但是你在我面前已经直接叫他名字了。” 这莫名的闹别扭叫穆箖芸忍不住哀叹:“王爷呀,我在旁人面前直呼你的名讳,我是真的不想要命了吗?” “那亲近了又是什么意思?” “宋朝礼觉得我不错,我也觉得他很不错,所以就说……要不试着相处一下?” 萧瑾珏的眼睛已然更红了,声音也越发得沙哑:“什么叫‘试着相处一下’?” 就是相亲之后双方都觉得对方还不错所以继续往下接触接触,看看适不适合在一起? 但这话适合对这个时代的人说吗? 可偏生萧瑾珏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逼着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京中姑娘嫌弃宋朝礼的职业,寻常公子又瞧不上我庶女的身份。既然我俩自己都相互欣赏对方,不如就试试看,能不能够培养出男女之情来。” “哐当”一声,萧瑾珏摔杯子的动静着实不小,吓了穆箖芸一跳。 “你对宋朝礼生了男女之情了?” “现在还没有,但俗话说‘日久生情’,说不定相处着相处着就培养出来了……” 在萧瑾珏的注视下,穆箖芸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后面,声音都敛了下去了。 她能够感觉到面前的人不高兴了,可她又不太明白为什么? 秋猎的时候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荒谬念想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她与萧瑾珏四目相对,终是艰难开口。 “九王爷是对民女有意思么?” 她的话说可谓是相当委婉,但本来应该能够明白的人却是反问她:“你说的这个‘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穆箖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夺过了对方手中拿着的酒壶,连着给自己来了两杯,才壮着胆子道:“萧九,你是在吃醋吗?” “吃醋?”萧瑾珏哼了两声,也不知道是气着了还是觉得好笑,“是吃你的醋还是吃宋朝礼的醋?” 穆箖芸瞬间就笑了,“看来果然是我想多了呢。” 她笑颜如画,萧瑾珏却是沉着张脸,默不作声。 穆箖芸酒量不好,酒品也不怎么样。前者她自己清楚得很,毕竟当初几瓶桂花酿酒弄得她几近断片;后者她虽然没那么有数,但隐隐约约还是对自己曾经做过的荒谬的事情有印象的。 所以她基本上都不允许自己碰酒。 现在感觉到脑袋有些昏胀,她已经为方才的举动深感后悔了:萧瑾珏用来喝闷酒的佳酿,那度数可比桂花酿高多了呀。 她晃了晃脑袋,用力保持自己的眼睛处于睁开的状态,“下次不能再陪你出来喝酒了。” “酒量是可以锻炼的。” 萧瑾珏的声音现在倒是显得有几分清明了,可穆箖芸已经失去了分辨能力。 对于萧瑾珏的话,她只是摇着脑袋:“喝酒伤身,不论多少,只要喝了就是对身体不好的。你以后也少喝,对身体不好。” 看着那摇摇晃晃地举在自己面前的手指头,萧瑾珏道:“但是酒能够让人忘却烦恼,叫人无忧。” “那都是假的。”女孩嘟囔着:“惹人心烦的事情应该要想办法处理,而不是将它抛之脑后。喝多了,喝醉了,喝断片了,事情就自己处理好了吗?不是,它还在那里,甚至于你还失去了一晚思考解决方法的时间。” 她也不管萧瑾珏有没有听进去,手已经拐了个弯儿指向了城外的方向,“比如我那个表姐,不管我是在吃饭、睡觉,还是打豆豆,她都在那里算计着呢。” “你说奇不奇怪,我都没有怎么和她打过交道,为什么表姐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呢?”穆箖芸皱眉:“四王妃又不是我,又不是我碍着她了,怎么就想着算计我呢?” “人既然能够做到爱屋及乌,那么迁怒倒也是情理之中。” 第328章 坦诚相告 穆箖芸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嘻嘻的:“所以萧九你这么对我,是因为我是你亲爱的四哥哥的妻妹吗?” “你猜?” 萧瑾珏这听起来高冷的两个字叫女孩笑得更欢了,“我猜?你猜我猜不猜?” 她这一乐呵,竟是顺手就给自己又倒上了一杯,直到被酒水辣到了,才冲萧瑾珏埋怨,“你怎么不拦着我点儿?” “我为何要拦着你?看在四皇嫂的面子上?还是宋朝礼?” “难道就不能够是担心我的身体吗?”女孩埋怨着,“我方才劝你,可是说的饮酒对身体不好呢。” 说完话,她一拍桌子,就站起了身来,“我得回去了,乘着现在还没有喝多。” “没有喝多,你现在这算是什么?” “和你学的呀。”她咧开嘴,故意让自己白净整齐的八颗牙齿露出来,“接着酒劲儿,撒欢儿~” 话罢,她直接潇洒离去,只是脚步终究还是有些虚浮。房间门都还没有来得及在惯性下合上,门外的人就已经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萧瑾珏的眸色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只是红色还没来得及彻底褪去。 “太聪明了,都不给人装傻充愣的机会呀……”他亦是起身,“有的事情何至于自己那么费劲呢?明明来找我,事情会解决的更加轻松一些。” 穆箖芸没有直接回府上。现在时间算不得晚,她直接坐在了在一楼等着的青柳旁边,招呼店小二给她来一碗醒酒茶。 “小姐不是说自己不喝么?” “人算不如天算。”她手掌托着下巴,“出来的时候是借着爹不在府上,这会儿回去恐怕会被撞个正着。” 所以她要先好好解了身上的这股儿酒劲才行。 用力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好在没有沾上太多的酒味。 不过她还是高估了这句身体的酒量了,虽然说是装醉,可她现在真的是有点儿晕乎的感觉。 两杯半,那才多少呀?有三钱么? 但与萧瑾珏说清楚了自己与宋朝礼的关系,给她带了轻松的感觉。 却是说巧也巧。等着穆箖芸将醒酒汤喝光,压着路牙子往会走的路上,正好碰上了宋朝礼。 他此刻正搀扶着一个老爷子,似乎在念叨着什么,满脸的无奈却是在瞧见了穆箖芸之后转化成了笑意。 路边的灯光微黄,照在他的脸上带着暖意。 叫她咧嘴笑了。 “宋大人好呀。” 是的,穆箖芸其实除了自己私下直接念叨宋朝礼的名字以外,也就在萧瑾珏面前会那么称呼。真的在当事人面前,她还是乖乖地称呼对方为“宋大人”的。 她看着带着浓重酒气打量自己的老爷子,眼睛亮闪闪的,“想必您就是宋大人的父亲吧?” “小丫头眼神倒是挺好的。”宋老爷子逼迫自己伸直了腰背,只是酒劲儿尚在,人有些摇摇晃晃的,“你便是穆府那个三丫头?” 见她点头,老爷子身子一晃,猛地一下握住了女孩的手:“丫头不错,能看懂我们的价值,有眼光。” “您说笑了。您和宋大人都是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材。” 宋老爷子哈哈大笑,声音爽朗洪亮。松开女孩的手之后,他一巴掌就拍在了宋朝礼背后,“这夜色已深,你还不赶紧送丫头回府上去?” 穆箖芸赶忙摆手,“宋大人是来接您的。这里离府上已经很近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是这个臭小子看不得我在外面潇洒,哪里是来接我的?”宋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是在宋朝礼身上来了一下,“还愣着做什么?” 随后都不管这几人做何反应,自己摇摇晃晃地就往前面走了,留下站在原地的宋朝礼满脸的无奈。 “父亲虽然喝完酒了显得没什么尺寸,但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能够培养出宋大人这么优秀的接班人,宋老爷子也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呢?”穆箖芸笑,“宋大人快跟上去吧,我和青柳也该走了。” 宋朝礼却是跟上了她的脚步,“我还是送你们回去吧。这要是被父亲瞧见我是跟着他,指不定要怎么说我……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喝完走回去的。” 穆箖芸点头,看着青石板上拉长的并行的影子,轻声道:“我与九王爷说了你我之间的事情了。” 宋朝礼一愣,随即声音轻柔,“你原来说什么地下情,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叫他知道呢。” “我那只是在形容你我的事情没旁人知晓,像搞地下情一样,又没说一直藏着掖着……” 蓦然回首,撞入眼中的是如月色一般的温柔。 平日里真的与宋朝礼出去,他表现出来的更多的也是欢愉洒脱,这般柔情,着实穆箖芸也没见上过几次。 “我从岭南给你带回来的银梳,有在用吗?” “当然。”穆箖芸回神点头,“虽然贵重,但毕竟是梳子嘛,只有用来梳头才能够体现它的价值。” 宋朝礼表示赞同,“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够帮你梳头。” 这甚是隐晦的表白叫女孩立刻就红了脸。面对那真挚的眼神,她撇过头去,声音略微有些磕巴,“如此自然是好的。不过这毕竟是在你没有遇到命定之人的时候你我之间的约定,所以如果你遇到了一见倾心之人,定要告知于我。我可不想收了你那般贵重的礼物,最后还搅了你的姻缘。” 宋朝礼眸中笑意更甚:“自然。” 穆箖芸也不敢再与他多说,看着仅仅只有百余米开外的穆府大门,她匆匆道了一句“宋大人改日再见”就匆匆拎着裙摆跑开了。 青柳赶忙跟上,宋朝礼却是挤在原地,眼眸中光彩不减。 “想不到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背后传来的话语中带着凉意,就如同这深秋夜晚一般。 “我也没有想到她会就这么与王爷说了。”宋朝礼回身,与站在不远处的人行礼,“见过九王爷。” 宋朝礼不是习武之人,他能够感觉到而穆箖芸毫无察觉,只能说明女孩的心是真的乱的。 第329章 即将离开 皇长孙百日宴的出席,便是向世人宣告了他的身体健康。 皇长孙出宫回了三王府,便也意味着穆箖芸需要回宫了。 她虽然有所预料,但是姬霖远带着萧帝的口谕亲自前来,是她没有想到的。 “奴婢面子有这么大吗?”急急忙忙赶到前厅,看着坐在那里喝茶的人,她嘴角抽搐,“竟然还劳烦世子殿下亲自跑一趟。” “主要是本世子想瞧瞧,这穆府中究竟有什么能够叫你这般流连忘返。” 奥利奥也是一下子就瞧出了来者是熟人,立刻就摇着尾巴窝到姬霖远的脚边去了。 “想不到这狼崽子比你还乐得见着本世子?” “毕竟世子殿下也算是养过奥利奥两日的,自然是愿意与殿下亲近。” 就如同旁人一般,姬霖远对于这名字的意思也甚是好奇,再知晓了以后更是直接笑出了声音来,“果然是墨云你才能够想出来的名儿,就像那个品锅轩一般。” “殿下谬赞了。” 姬霖远摆手,与她道:“再不回宫,我就该离开大靖了。” 这是穆箖芸完全没有想到的:“这才多长时间,陛下就愿意放您离开了?” 闻者轻笑:“从你进宫那日算起道现在是才区区数月,但距离我来到大靖成为质子,已然过去了数年。” 那笑容甚是苦涩,叫穆箖芸毫不犹豫就跟着他回了宫中。 奥利奥虽然也想要跟着,但姬霖远都说护不了它,便只能够交给穆怀然。 几个月没有回清远殿,殿宇里并当初离开的时候要更加冷清了。 不仅人更少了,物件也少了不少。 兔子倒是还肥了两圈。 “都打发给他们了。”姬霖远道:“反正也不太可能带回去,与去便宜了皇帝,不如赏给他们。还剩下不少好东西,你也可以随便挑。” 即便穆箖芸再如何财迷,此时也没有打小算盘的心情,只是闷着声音道:“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腊八之后。” “今儿都已经十一月初四了,再过些日子便是冬至。虽然现在温度还算不得太低,雪也还没有开始下,但腊八定是冷的。”她道:“殿下还要继续往北往东去,只会更冷,可能还要面临海上吹来的强风……殿下何不等到来年开春了再回去?那时候天气回暖、风和日丽的,更加适合赶路。” “腊八之后,争取在小年以前赶回东夷王都,算是给父王还有母后、王弟一个惊喜吧。” 虽然他那副表情泄露了他准备的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果然,一个个都是有大志向的人。穆箖芸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为自己那向往咸鱼、只想吃喝以及躺着数钱的人生规划感到羞愧。 “这么垂头丧气的,是舍不得我走?”姬霖远语气轻挑:“那么要不要跟我去东夷呀?” “殿下您可真是说笑了。”穆箖芸道:“东夷是您的故国,我的远方。或许等我再年长一些,可能会前往远方。” 突然来这么一句文邹邹的话,没有恶心到姬霖远,反倒先将自己恶心了一把。 姬霖远笑:“果然你与宋朝礼是在认真相处呀。” 穆箖芸一愣:“怎么殿下会知道?宋大人说的?” “你们且连萧瑾珏都瞒着,他又怎么会与我说?是我瞧见过了罢。”他一边说着,一边到了博物架前,拿起上面的一个锦盒递了过去,“想不到呀,放你出去不到两个月,竟然就给自己找着夫家了。” 就穆箖芸在宫里那么些日子,都没见姬霖远打开过这个锦盒。在这个话题下,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接,只能够应到:“只是我们二人先尝试着相处一下而已,距离真的能够在一起,可还远着呢。” “那倒也是,毕竟你瞧上了宋朝礼,穆大人不一定瞧得上。”姬霖远道:“那这件本来想要给你作为新婚贺礼的物什,还是先作为告别纪念吧。” “殿下要走显然是早早就开始计划的。既然如此,秋猎那日为什么不与我说呢?” 女孩的话说得急匆匆的,以至于简单的几个字却还差点儿让舌头打了结。 姬霖远笑着锦盒塞进了她的手里,“便是早回宫几日又能够如何?你呆在宫里又不自在。” 大实话叫穆箖芸无法反驳,只能够低声嘟囔着什么呆一日是一日。 “我也没觉着我对你有多好,怎么反倒叫你生出这种依恋的感觉来了?”姬霖远逗她:“看来本世子是迷人但不自知了?” 倒也不至于。 穆箖芸内心吐槽。 锦盒不大,也不重,她的两个手掌刚刚好能够将它完全托住。 深红色的木头,上面雕刻了纹理,也贴了玉片,嵌了珍珠。 不知道盒中之物有多珍贵,但光这锦盒就已经价值不菲。 “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一块玉玦。” 打开锦盒的动作戛然而止,“殿下,这太过贵重了!” 他现在说的肯定是已经过世的东夷先王妃。她可还记得姬霖远秋猎的时候烧糊涂了,拉着自己的手叫“母后别走”的模样。 可怜兮兮的,活脱脱一只受伤的小兽。 姬霖远却是自己伸手打开了锦盒,里面的玉玦洁白温润,光滑无刻,上面系着的红绳已经褪去了些许颜色。 尺寸也不大,便是与姬霖远现在挂在身上的玉佩相比起来,都要小上那么一圈。 “说起来这玉玦背后还有一个小故事。”姬霖远此时此刻的目光,是穆箖芸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见过的柔和,“我周岁的时候抓周,面前可是摆着笔、墨、纸、砚、书籍,甚至是兵符、王印。但我那时候是一件都没有瞧上,任凭旁人怎么哄我都不乐意伸手,甚至是坐在那里撇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最后是母后增加了这一件玉玦,却没有想到我立刻就伸手抓了过去,再也不肯放手。 后来才知道,那是母后给我准备的周岁礼物。母后即想有一块玉能够陪我一世,又怕我肌肤娇嫩会被磕着,所以才特意叮嘱工匠不在上面进行雕刻龙纹,只是将它打磨圆润。” 第330章 由衷提醒 一块不大的玉玦,却是承载着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满满的爱意。 这种绝对不应该被送人的物件,现在却是被放在了自己手中,叫穆箖芸着实猜不到姬霖远的用意。 “殿下,虽然它本身的价值我没有办法判断,但是它承载的情感已经不是我能够收下它的程度了。”她合上锦盒,“既然是先王后送给殿下的周年礼,那么殿下便更应该好好保存才是。” 虽然她没有见姬霖远佩戴过,但就那玉玦圆润的模样,显然也是被把玩过很长很长时间了的。 毕竟玉石养人,人反过来也养玉。 “自母后离世以后,我就在没有佩戴过它了。”姬霖远没有伸手去接,眸色黯淡,“因为姬霖洋想要得到它。” “姬霖洋是我的王弟,现在东夷的二王子。” 穆箖芸当即了然:庶出的弟弟有朝一日借着母亲的上位翻身,自然是要开始算计原本从出生开始就悬在自己头顶上的兄长了。 但非要对方母亲的遗留物,这就属于纯粹地剥夺欲和占有欲了。 全然是“哥哥有的我也要有。买新的?不要,我就要哥哥手中那一个”。 “一回两回的父王还站在我这边,可次数多了,父王尽然说:他若是想要就给他吧,父王再命工匠给你做一块更好的。” 这简直就是处理兄弟矛盾最不可取的方法:要当哥哥的无底线地谦让弟弟。 “父王不管了,他便就更不愿意就此罢休了。玉石毕竟易碎,摔过一回以后,我便就不敢再佩戴,只能够将它好好收起来,不叫姬霖洋瞧见它。” 他重新打开锦盒,将玉玦从中拿出,这才让穆箖芸看清了那红绳上面的断痕。 “时间长了,绳子是比较容易断。” 穆箖芸记得自己以前脖子上的玉佩,每隔个三四年都一定要换一次绳子,否则绳子一旦老化,掉都不知道怎么掉的。 比如她就掉过一次,在洗澡的时候。 “你可以给它把绳子换了。”姬霖远这一回事直接将玉玦放在了穆箖芸手中,“等到我登上东夷王位的时候,你可以带着它来东夷。” “当然,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也可以带着它来东夷找我。如果自己脱不开身,也可以遣你信得过的人带着它来。我会尽可能地帮助你的。” 依着这个说法,玉玦便成了姬霖远留给自己的一条后路了。这本来应该是很叫人感动的事情,却是引得穆箖芸苦笑:“殿下这番话,倒是有些预见了我未来会不太平一般。” “就凭你的姐夫在算计着皇帝那个位置,你又如何能够平平安安呢?”姬霖远笑得别有深意,“何况你还有一个不知缘由、却时时刻刻都放不下你的表姐?” 瞧着女孩差异的模样,他道:“你那自以为是的隐藏行踪又真正能够隐藏得了多少行踪?恐怕那位沈姑娘都已经知晓你在盯着她了。” 虽然穆箖芸知道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但没有想到会暴露得这么人尽皆知。 “你这位表姐恐怕不是一位什么善茬。说起来还有些意思,似乎是有人在刻意抹掉她过去的痕迹一般。一切看起来很寻常,可对于她这种人来说,这般寻常,反倒显得诡异。” 对于这一点,穆箖芸无法反驳。 回想起来,自她和长姐对这个表姐上心以来,这前前后后开始调查她的人着实也不少了,比如海棠姑娘,四王爷,甚至于萧九。 这几个人的情报网加起来恐怕都算得上大靖覆盖率最高的了吧?虽然说四王爷和萧九的门路可能有重叠的地方,但是海棠姑娘可是萧九都需要有事相求的人呀。 可即便是这样,对沈馨悦的调查也表现出来了一种被中断的感觉。 毕竟从上一次猫头鹰来过之后,再也没有新的消息从她那里传来过了。 “有没有可能是三王爷出手护她?毕竟秋猎时还将她带在了身边。” 姬霖远并不赞同,“她虽然确确实实与萧瑾睿勾搭在了一起,但是她显然没有委身的意思。毕竟自她搬入萧瑾睿的别院以后,萧瑾睿去别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穆箖芸点头:自她知晓此事以后,也花了近十天的时间去盯人了。别说萧瑾睿没有去别院找过沈馨悦,就连她自己也都只离开别院两次。 虽然两次都进了京,但一次是选购胭脂,另一次是定制衣服。 至少以她的眼神,是没有瞧出来她与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 “这就很奇怪了,不图她的人,那她拿什么打动的三王爷?” 说得露骨一些,一个男人不馋这个女人的身子,怎么会收留和自己原来毫无交集的女人?做慈善?可别说大靖,就京内比她更需要爱心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因此我们推测,她除了三王爷能够允许她使用了人手以外,或许还有自己能够动用的人手。依据王家的情况来看,那些人手可能是她已经过世的入赘的父亲留下的。”姬霖远道:“正是这一部分势力,叫萧锦睿心动了。” 能够让萧锦睿心动的势力?穆箖芸震惊:如果有这等实力,为什么要入赘? “不可能是沈馨悦拿她父亲的遗留财产收拢起来的人手吗?”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岭南的游商确实是有钱的。” “有钱确实能够连鬼都使唤起来,但是用钱就能够使得动的人,萧锦睿怎么会看得上呢?”姬霖远笑:“那还不如直接的真金白银更能够打动萧锦睿。毕竟这几个王爷想着的事情,是相当费钱的。” “可我不能够放弃对她的调查呀。”穆箖芸可是将秋猎那日沈馨悦说过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她可是要杀我的人!” “但是这种事情没有必要亲自去做,这也不是你一个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事情。”姬霖远道:“你可以拜托四王妃,甚至可以去拜托海棠姑娘。” “且不说海棠姑娘对你青睐有加。就算是公事公办,你需要的也不过是给她足够的银两罢了。而你现在不是有固定的收入了吗?” 第331章 各有打算 这个时间点,穆箖芸也不可能继续呆在清远殿,便只能够出宫回穆府。 等她回到了府上,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可以收刮一下姬霖远的财产的吗?怎么拿了玉玦以后就将着事情给忘得干干净净了呢? “血亏一波。”她看着一直被自己握在掌心的石头直叹气:“明明都没有从他身上薅到什么羊毛,怎么有一种他给了我天大的情分的感觉?” 不过确实有一句话提醒了她:该去醉香坊找一下海棠姑娘了。 只是钱她现在是拿不出来的。不是因为小气抠门,而是纯粹地说了将钱先寄放在萧瑾珏那儿,那人真的就没有再给她送来过钱了。 每个月十日分红。算算日子,这个月的钱也该出来了。 “说起来,这一趟都没有见着墨愁姐姐。” 虽然这个人瞧着冷冷清清、对除了姬霖远以外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一样,但就穆箖芸在宫中的那些日子,确确实实是受了她不少的照拂。 这距离腊八还有月余,倒也还有机会。穆箖芸琢磨着,也正好能够准备一点儿送别的小礼物。 至于玉玦,她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将它直接在绳子断口处打了一个结系在了身上,只等着有机会了去换一根新的绳子。 余光瞟了一眼正在给倒茶的青柳,她心中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将此人彻底从身边弄开。 只是青柳这般与原主有感情的人都能够说被策反就被策反,这后面在如何选一个留在身边的人,也还是一个烦心事儿。 “殿下既然都想好了要告诉墨云了,又为何不如实相告?”墨愁沏上一壶新茶,“就连启程的时间都是虚的。” “告诉她离开的事情,是因为需要让她知道。没有说具体的时间是因为这个时间只能够你我知晓。”姬霖远轻笑:“真的将离开的时间告诉她,恐怕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知晓此事了。” 对此墨愁垂眸思索数息后便直言“殿下思虑周全”。 确实,墨云的心思还不够细腻,有时候明明都提着心了,却还是被旁人套了话去还不自知。 “她这一回进宫,便只带走了玉玦?” “明明说了随她取,可拿了玉玦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姬霖远手中动作微顿,“是不是故事说得有些过了?” “殿下说的故事过不过,取决于听故事的人将不将它放进心里。”墨愁道:“只是怕她有朝一日会过劲儿来了,会对殿下心生怨气。” 便是生了怨气又如何?姬霖远自觉现在已经有些摸清楚了穆箖芸的性子了:只需要稍微放弱一下姿态,便能够博得她心软了。 终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什么时候,她真的能够心硬起来,便能够彻底在京中站定了。”他与墨愁道:“可以吩咐下去,叫他们平时都留意一下她。” “殿下既然担心她,不如留一人在她身边?” 这一提议当即就被否决了:“现在盯在她身上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双呢,真若留人只会暴露我们。” 姬霖远的眸中藏着精光。 第332章 分别季节 再去醉香坊,穆箖芸没有再身着女装,而是去穆怀然那里借了一套衣服。 虽然穆怀然的身形已经高过她了,但好在现在天气冷,她愣是通过在里面多穿几件,将穆怀然的衣裳撑了起来。 “幸亏这段时间没有修眉毛了。”她瞧着镜子中的人影,仔细打量着:“再稍微画粗一些,应该就能够勉强看了。” 这叫她不由得想起了那日海棠的男装“郝公子”。若是能够学得那伪装技巧,只怕以后行动会更加自由一些。 “可惜了,我以前就没有化妆的天赋,现在更加没有了。” 从穆府侧门溜出来以后,穆箖芸寻了一个由头支开了青柳,然后七拐八拐,才去了醉香坊。 中间还不忘去鞋铺重新买了一双男子的鞋。 说来也是有趣,她竟然成功寻到了一双厚底鞋,看来不管是什么时代都有人为自己的身高操心。 多亏了这双鞋,一下子就将她的身高拔到了同龄小男生的高度。 因着特意算计着要在海棠休息的时间去找她,所以即便是这途中有所耽搁,她抵达醉香坊的时候也还很早。 这一到门口,毫不意外地立刻有人上来接引她了。 等到她见着海棠的时候,对方已经在摆满了点心的桌前等着她了。 今日的海棠又是穆箖芸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一身淡雅白衣,黑发披散在身后犹如绸缎,将记忆中的妖女活脱脱地转换成了跌落凡尘的仙子。 只是见着穆箖芸,仙子立刻在嘴角勾起的时候化作了勾人的妖精:“许久不见,云儿妹妹终于想起奴了?” “如果再过上几天,云儿妹妹可就见不着奴了。” 还没来得及坐下的人微微一愣,“海棠姐姐也要离京了?” 海棠当即笑得别有深意,“云儿妹妹还认得谁最近也要离开的?” 穆箖芸暗骂一句自己又嘴快了,但此时却只能够硬着头皮回答:“世子殿下大约是下月回东夷。” 闻者挑眉:“这可真是挑了一个好时候……不过也好,少了一个臭男人在妹妹身边,也省得奴担心。” 这话倒是不用过脑子穆箖芸也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奴本来下元节过了就应该离开了。”海棠掩嘴轻笑,“今年也是舍不得妹妹,所以才往后推了推时间。” “我想起来了,姐姐不是京中人,所以也是准备回家了?” 海棠点头,随即冲着她抛出一个媚眼,“等上元节后奴回来了,给妹妹带礼物。” “那我先谢过姐姐了。”穆箖芸道:“只是我本来还有些事想拜托一下姐姐的。” “又是关于那位沈表姐的事情?”见她一副完全被看破的不解模样,她笑着摇头,“就你这几日的状态,只要有心一些的都能够看出来你在打她的主意。不过她确实是有一些问题。” 穆箖芸点头:“世子殿下也有帮我留意过她,说好像有什么势力在刻意掩盖她的相关信息一样。” “世子说的不错,不过看来在这件事情上奴还是占据了一些上风了。” 第333章 亡者往事 不同于姬霖远是一直将重点放在沈馨悦本人身上,海棠这边却是将沿着南疆这一条线索抽丝剥茧。 虽然宋朝礼也去了一趟岭南,但毕竟没有直接进入南疆。 不过这个故事却相当于是就着他之后开始往下的。 南疆的游商确实能够赚钱,毕竟那是以命在博的买卖。 只是即便如此,寻常游商的赚钱能力是有限的。 而沈馨悦的父亲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支持。 沈馨悦的父亲名为沈茂林,简单粗暴的名字,意指着南疆那茂密的山林。只不过沈并不是南疆的姓氏,也不是岭南常见的姓氏。 “有没有可能就是别的地域过来的,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游走南疆的游商?” 穆箖芸提出来的点子在海棠的意料之中,所以她笑着摇了摇头:“沈茂林应该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他第一次离开南疆,已经年满十五了。” 他生活的部落是拜月教的从属部族,是常驻部族的拜月教教使养大的孩子。说养大是因为名义上沈茂林是她收养的孩子。虽说拜月教悲悯苍生,但部族里总有传言,沈茂林是她与一个姓沈的游商结下私情诞下的孩子。 虽然碍于拜月教的情面,没有人敢在教使面前多言,但大人们的背后议论致使的便是孩子们在长大一点儿开始在当事人面前直言讽刺。 娘不认,爹不详。 年少的时候沈茂林还能够被自己的养母安抚,可随着年岁的增长,每一次被议论都是在他与教使之间的关系上割下一刀。 直到十五岁的时候,沈茂林与教使大吵一架,离家出走。而想要逃离拜月教的探查,唯一的选择便只有离开南疆。 听到这里,穆箖芸忍不住叹气:“当真又是一个不明白养育之恩的叛逆少年呀。” 海棠浅饮一口茶水,“年少总有意气用事的时候。” 在山外摸爬滚打了五年以后,他再一次回到了自己长大的部落。那个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岭南的一个商户,只不过买的还是寻常物品罢了。 作为教使的养子,在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年少犯下的错误之后,自然就轻而易举地将曾经居住的这个部族变成了自己商铺的货物来源。 因着将部族中提供货品的人所能够分得的分成设定得比其他游商要高上足足一层,所以他不仅牢牢掌握住了自己部族的货源,更是收拢了周围几个小部落。 但人富有起来了,总会遭人眼馋。 直到有一次他中了埋伏,差点了死在深山中,才逐渐将这一脉的生意放下,从岭南北上,意外与王家之女结下情愫,便携带万贯家产入赘王家。 只是在南疆过了那么多年与瘴气和毒虫争斗的日子,加之遭人暗算留下了病根,所以在成婚后没有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说起来,沈姑娘连她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 穆箖芸垂眸:“年岁小,见过了现在也不会记得了。” “抱歉,奴忘了妹妹的情况了。” 对于海棠调查过自己穆箖芸毫不意外,甚至她自己都觉得海棠可能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一些。 所以她摇摇头,道:“后来沈馨悦继承了她父亲的财产?” “以王老太爷的性子,怎么会允许进入自己府中的肥肉再随着一个随时有可能嫁出去的外孙女一起飞出去?”海棠面上带着讥讽的意味:“别说掌控那笔钱了,沈姑娘甚至在王府的基本衣食都达不到大家闺秀的标准。估计也是这个缘由,所以当穆夫人愿意让她入京暂居穆府之后,她立刻就进京了。” 竟然动不了钱?穆箖芸很是诧异:“我以为她很有钱,所以才能够使唤得动旁人……” “她确实是有钱的,但那不是沈茂林直接留给她的。”海棠道:“能够从一贫如洗阶段开始独自闯荡,最后家产万贯之人,怎么可能不留任何退路就入赘到别家?当真是被情爱蒙了眼么?” 沈茂林虽然明面上已经不再掌管自己曾经用命拼出来的商路了,但还是暗里的受益人。虽然他离世了,但依旧每年有一笔银两流入他在岭南的一处庄子,并且专门有人打理。沈馨悦后来能够调用的银两,便是从那里支取的。 “他将自己的人留给了沈馨悦……”穆箖芸略微琢磨,便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所以她身边一直有她父亲留下的人?不然她凭什么能够控制住那些人?” 鸟为食死,人为财亡。既然沈茂林死得那般早,那么那些远在岭南的人凭什么会老老实实等待这么多年以后沈馨悦接管他们? 就人性来说,穆箖芸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会有人这般守着财富丝毫不心动的。 “这便要说会南疆的特产了。”海棠道:“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调查结果,但奴猜测应该是蛊。沈茂林当初利用蛊掌控着庄子里的人,而在他离世以后,将掌控的方法留给了沈姑娘。” “所以他们才不得不等着这位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小主人长大成人。” 这就和有的玄幻小说里,命魂被别人掌控了一般。 “而且沈茂林应该还留了处于休眠状态的蛊虫给她。不然没有办法解释在她与三王爷勾搭在一起之前,是如何在皇城中算计你的。” 即便原本就有所猜测,但真的听到海棠说这句话,穆箖芸才有一种得了实锤的感觉。 “那日明珠本来应该只是依据收到的指示去盗取皇城设计工图的,但是沈姑娘的插手,叫她还多了一项任务,甚至有可能在中蛊的情况下,她将沈姑娘的命令放在了第一顺位。” “因着此事还与梅香和曹宗正有所关联,所以九王爷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只是可惜了,这二人在上一次争吵了以后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面了。”海棠都忍不住感叹:“这一段时间奴都不知道亏损了多少。” 穆箖芸却是意外:“梅香不接待曹大人,姐姐也没有给她安排别的客人?” “奴自然是想的,可梅香自己却是有贞烈得很,也真是叫人觉着讽刺。” 第334章 初雪降临 海棠离京的日子是十一月十五。 穆箖芸勉强赶上了她的离开,送上了自己匆匆忙忙编织出来的手绳。 红色与黑色的交织,上面坠着一个小巧的银坠子。 虽然赶上了海棠,却是在进宫以后,只看到已经人去楼空的清远殿。 姬霖远的书房已然空空荡荡,只有书案上放着一个小盒子,压着一封书信。 桌面上都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了,显然人走了好几日了。 “这可真是个大忽悠呀。”穆箖芸一边抽出信件一边埋怨,“不是说腊八过了才走吗?这怕是提前了一个月呀。” 打开信件,开篇第一句话便是:我猜你现在一定在埋怨我说话不算数? 着实也不是我想,是东夷传回了消息,事情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不得不提前启程。 所以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有些庆幸,提前去找了你,将玉玦给你了。 希望你好好留着它。 呵呵。穆箖芸干笑:就这? 书信重新叠好,打开匣子,里面倒是些好东西呀,玉佩玉环,竟是装了满满一匣子。 “这是把自己配饰全留下了?”她一块一块数,竟然有六块,“男子有这么多玉佩吗?” 她一直以为就一块或者两块呢,毕竟玉这种东西佩戴上之后最好不要随便更换吧? 当然,也有可能以前是自己太穷了,所以一个镯子一个玉佩,带了整整十年。 捧着匣子离开,虽然才值正午时分,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乌云低压,穆箖芸站在风中,看着从天空飘落下来的白色:“下雪了呀。” 却是一把宫伞遮挡住了她头顶的天空。 “王爷,好巧呀。” “倒是姬霖远说对了。”萧瑾珏缓缓道:“他说即便是与你告别过了,你还是会在腊八之前再来找他一趟的。” 穆箖芸瞧着他,道:“王爷知道世子什么时候走?” 萧瑾珏摇头:“你那日思绪重重地出宫,被我瞧见了,所以我就来了一趟清远殿。” “他如果不想要旁人知晓自己具体的离开时间,那么便是我也不可能告知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女孩衣袖中路出来的绳结上,“这是准备给他的?” 穆箖芸点头,将手绳拿了出来:“世子要离开,海棠姐姐也要离开,想送他们点送别礼物,但是我又拿不出什么稀罕东西来。所以就买了几根绳子,自己编成了手绳。” 两根手绳,一根是黄白相间,一根是蓝黑相间。 “我们与他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完,日后还会有通书信的机会。”萧瑾珏道:“到时候可以将它们一同送过去。” “不告而别可就没有了。”女孩哼哼两声,直接将手绳又塞了回去,“过几天给二姐姐和怀然好了。” “没有我的吗?” 穆箖芸看向他,眼睛里面透露着疑惑:“这是送别的礼物,你要它做什么?你也要离京了?” 萧瑾珏挑眉:“没离京九不能够得到你编的手绳?那换一个吧,你能够做个什么东西给我?” 穆箖芸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撑伞的人:“王爷平日里也不缺什么呀?” “这便就要考验你了。”萧瑾珏伸手将她拉回了伞下:“刚下来的雪,还堆积不起来,便别淋着了。” 穆箖芸这才反应过了一直是萧瑾珏在给自己撑伞,赶紧伸手,“我来撑吧,王爷这是要去哪里?去见皇后娘娘吗?还是陛下?” “已经过向他们请过安了,现在准备回去。”萧瑾珏很是自然地将伞交了出去,瞧着她有些费力地举高伞的模样,轻笑:“看来个子还要再长长呀。” 我以前可没有这么矮!伸长了胳膊的人内心也是在埋怨原主这个字:着实是太不争气了。 “是王爷俊朗。” 二人便这么撑着伞出了皇城。因着下雪,所以一路走来,都没有碰见旁人。 出了宫,穆箖芸还是先送萧瑾珏回的九王府,在她要将伞递给萧瑾珏的时候,被他拒绝了。 “你便带着它吧,下一次还给我。”他道:“连带着要送给我的物件一块儿吧。” 穆箖芸皱眉,“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再碰上王爷?” 她是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以至于眉头都皱起来。 “不如,就三日之后,醉香坊?” 闻者猛然回神,“海棠姑娘都已经离京了,王爷还去醉香坊做什么?” 声音不大,可九王府门口本就没有人,便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尖锐了。 守门人不动声色,全然一副眼不见耳不听的模样。 “梅香久违地要见曹宗正了,你不好奇他们会聊些什么吗?” 穆箖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种听墙角的事情需要劳烦王爷亲自出面?” “若是海棠还在,那么只需要等着海棠递消息来就好了。”萧瑾珏道,“但海棠既然走了,醉香坊里便没有信得过的人了。” 他瞧着女孩,“要不然,还是让宋朝礼去?以前这种事情都是他去的。” 穆箖芸哑然:“要不还是我随王爷一块儿去吧。” 毕竟去花楼喝花酒这种事情,与其让潜在男友去,还是自己去比较放心一些。 只是看着萧瑾珏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总有一种自己被忽悠了的感觉。 所以她扛着伞直接后退了几步,从王府门廊下退了出去,“今儿天冷,王爷赶紧进去吧,小心别受凉染上风寒了。” 话一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开了,就像是在快速逃离这里一样。 瞧着她这副模样,萧瑾珏面上本就浅的笑容逐渐消失,目光也变得锐利微冷。 他转身进门,瞧着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雪中手捧暖炉的人,道:“你身子骨不好,天儿这么冷就不要出门了。” “是瞧着下雪了王爷还没有回来,便想与王爷送伞。” 萧瑾珏的目光落在了给张蕊撑伞的侍女身上。侍女的另一只手中,确实是拿着一把伞。 “那边遣人来就好了,不用自己出来。”他向着张蕊走了过去,在出显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脚印,与张蕊走来的脚印连成了一条线,然后拿过撑着的伞,道:“回屋吧。” 第335章 揣测寓意 穆箖芸回到府上,在桌子前呆坐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回过神来。 青柳都已经快吓哭了,以为三小姐这出门一趟回来,冻坏了。 瞧着她这副模样,穆箖芸觉得,若不是知晓了她已然背弃了自己,否则还是会像刚来这边时那样感动得稀里哗啦吧? “我没有冻着,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她与青柳道:“府中还有空帕子吗?我想绣一个。” 青柳一愣,随即就表现出了颇受感动的模样,“有的有的。小姐这么久都没有再做过女红,奴婢还以为小姐再也不想绣帕子了……” 在穆箖芸的眼神下,青柳立刻就去寻东西了,只是嘴里还碎碎念叨着。 “你以为是我自己想绣呀。”她亦是忍不住吐槽:“还不是想不出什么别的点子了么?” 她没有原主那般手艺,但是照着印迹绣一个字应该问题不是很大吧? 寻来了纸笔,她开始试着在纸上先练习“珏”字。 写着写着,她手中动作一顿:“珏?” 萧瑾睿,萧瑾涵,萧瑾博,萧瑾晖,萧瑾康。 睿智,涵养,博学,光晖,安康。 这前面几位王爷的名儿都是寓意,为什么到萧九这儿就变成“珏”了? 珏与玦同音,并且都是形如环而有缺口,但有截然不同。珏,就像它从字形上表现出来的一样,左边的王是玉,右边的玉也是玉,二玉相合为一珏,所以珏是成对的,尺寸上也要小上一些,更像是用于耳饰。而玦则不然,就是单独的一块。 就算是期望孩童成长为如玉少年,但为何不是“玦”呢? “罢了,陛下的心思本来就不是我能够揣测的。”穆箖芸看着自己写下来的字,终是从中圈出了一个:“现在这个字横横竖竖的,难道不比撇捺好绣多了么?” 可直到她点着灯熬到半夜将这个才九画的字绣在帕子一角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为什么他说要我就要准备?没有谁规定王爷开口平民就必须要应下吧?” 再看手中的帕子,她只觉得方才完工时的成就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了腰酸背痛,眼睛酸胀。 这后遗症一直到她与萧瑾珏在醉香坊门口再相见的时候还没有彻底消除。 但那成就感却是在萧瑾珏拿到帕子以后立刻就寻了回来了。 “三姑娘当真算得上心灵手巧。” 素白的帕子,右下角绣着一个“珏”字,虽然瞧着针脚走得不够细致,却反而瞧着有几分笔墨落于纸上泛出的痕迹。 那是,这可是我第一回绣。得了夸赞,穆箖芸内心有一些小骄傲,可明面上还是要表现出惭愧来,“王爷谬赞了,自当初落了水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针线,所以生疏了不少。” “是吗?”萧瑾珏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怪不得上一回的荷包上那么干干净净呢。” “不过在这儿就别叫王爷了,我今天也没穿得那么张扬隆重。就像当初在庄子里一样,叫萧九吧。”他收好帕子,“你今日这般但也算得上俊俏了。” 第336章 浅尝即止 对于萧瑾珏夸赞自己今日男装的成功,穆箖芸也是有几分小骄傲的。 毕竟她可是特意找海棠请教过的呀。 当侍从领着他们二人抵达房间的时候,屋里的桌上已经备好了酒菜。 一打开门,便是迎面而来的香味。 “我们还约了旁人,便先不叫姑娘。”萧瑾珏将一枚碎银子放在了侍从的手中,“有事会叫你们。” 包间门一关上,穆箖芸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了桌子旁,“这些都是你叫他们备的?” “海棠准备的。”萧九已经先行坐下,“梅香和曹宗正的事情便是她告诉我的。” 穆箖芸点点头,筷子已经拿了起来,“上一回海棠姐姐请我在坊里吃过一回,这几个菜确实是很棒。” 看着她那馋猫模样,萧瑾珏轻笑:“怪不得没用晚膳就来了。” “醉香坊的菜是不错,但酒酒不要喝了。”他拿过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喝茶吧。” 穆箖芸连声道谢,“你也喝茶吗?” “我若喝了酒,那不是会耽搁事儿么?”萧瑾珏笑:“你吃吧。” 穆箖芸也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便只能够点头应下,想着自己不给他添麻烦变好了。 就当自己是来蹭饭的呗。 只不过就算她胃口再好、再好吃的,这一桌子菜,零零碎碎地每一个尝上一些,就已经吃饱了。 萧瑾珏是真的没怎么动筷子,最多也就只是个别她大力夸赞的菜,他才浅尝了一下。 醉香坊的包间,隔音效果那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好的了。在房间内两人不说话时,除了能够听见温菜的小炉子中火焰跳动的声音外,也就只有很微弱的喧闹声了。 “这能够听到什么?” “能够听到隔壁有没有人。”萧瑾珏道:“隔壁可以说就是曹宗正御用的房间了。” 醉香坊的包间不多,想要直接包下是不可能的,但提前预订却是可以。 所以海棠才能够早早地知晓。 “虽然一直知晓你听力不错,但这也太好了吧?” “哪里有那么好的听力?”萧瑾珏笑:“只是隐隐能够感觉得到旁边现在还没有人罢了。” 话说到这里,他骤然顿住,直到过了几息以后,才轻声道:“来了。” 萧瑾珏起身,直接坐在了紧挨墙面的太师椅上,背靠着墙体,闭上了眼睛。 见他这副模样,穆箖芸也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只是她做不到萧瑾珏那样,只能够耳朵贴在墙上去听。 这过程中,萧瑾珏都没有睁眼,直到穆箖芸将一个茶杯扣在了墙壁上,然后耳朵贴上杯底。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般听得清楚一些。”穆箖芸随手拿起另一个杯子递给他:“具体原理是什么我还真不太记得了,要不你试试?” 至少对她而言,现在能够大概听清楚现在梅香是在向曹宗正哭诉他的薄情了。 虽然穆箖芸现在跪在椅子上扒拉着墙的样子显得着实不雅,但萧瑾珏还是将信将疑地接过了杯子。 第337章 梅香职能 醉香坊的姑娘,本就是各个都媚到了骨子里的。何况这能够上花榜的梅香姑娘? 就听着她软着声音道:“明明奴家都失去唯一的妹妹了,曹大人却还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见奴家。” “两月不见你,我也是天天想着你的。但手头的事情着实叫我没有办法脱身。” 然后就听见梅香一声惊呼,随即响起来的便是一阵阵苏到骨子里的娇笑。 慢慢的,娇笑的声音变弱了,逐渐有一声声撩人心弦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呦呦。穆箖芸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一墙之隔在发生什么了。 虽然没有吃过猪肉,也没有真的见过猪跑,但是以前本子还是看过一些的。 现在能够听着直播了,内心还有一些小小的激动的。 可脑袋在下一瞬间就被人扒拉开了。 “干什么呀?” “你还听上瘾了?”萧瑾珏挑眉,“不允许听了。我出去一趟,你在房间里好好呆着,不要出门,也不要放别人进来了。” 然后他就推开了窗户,却是在抬脚要迈上窗沿的时候,伸手抓过了她手中的杯子。 看着窗户关上,穆箖芸皱着眉头:“自己不也听着听得劲儿的吗?耳根子都红了。” 可就她的耳朵,贴在墙上也听不出什么别的动静来了,便也只能乖乖坐回了桌子旁。 桌上温菜的炭火早就已经熄灭了。这个季节,即便是屋里暖和,可没有火温着,菜已经凉得快,现在再想吃也是不现实的。 注意力便是就那么放在了屋里那壶酒上。 要不?来点儿酒?穆箖芸着实也是好奇的,尤其是在萧瑾珏不让她碰的情况下她就更加充满好奇心了。 为自己斟上一本,她先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是淡淡的桃花香。 传说中的桃花酿?筷子尖儿点上一点放入口中,甜甜的,没有什么酒精的味道。 浅尝一口,穆箖芸眼睛中露出了惊喜的光彩,“还挺好喝的呀?” 试过了没有危险以后,人胆子便也大了,就这么一连喝了两杯,这第三杯刚倒上,就觉着一阵寒风吹来,穆箖芸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不让你听了,就开始喝酒了?” 声音如同寒风一样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怒意,“不是说了不要喝这里的酒么?” 犯了错误的人主动低头认错,可嘴里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上那么两句:“主要是菜都凉了,我着实没什么事情做,只能够试试它……” 见他脸还冷着,她接着道:“真的就只是试试,这才刚刚第三杯!” 萧瑾珏将手上的东西随意地扔在了桌子底下,“这不是多少的问题。我不是都说了不能够喝了么?” 他拿过酒杯闻了一下,眼睛微眯:“桃花酿……海棠倒是会算计……” 杯子放下,他道:“虽然你我是私下出来,我不应该拿身份的事情来压你。但你要相信我,我说那番话绝对是为了你的完全考量。” 穆箖芸连忙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萧九你的事情处理妥当了?” “差不多了。”萧瑾珏将桌下的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了穆箖芸急急忙忙清理出来的桌面空袭上,“醉香坊是京中最火的花坊,来的大多是达官显贵,所以也可以说是京中消息最为集中的地方。” “所以梅香在这里,主要是给曹宗正收集一些京中的情报。”萧瑾珏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本薄册子,“这便是这两个月梅香收集起来的消息。” 见他将册子递给自己,穆箖芸便顺手接下,随意翻了几页,里面的东西都记的零零散散的,但什么都有。 虽然记得琐碎,但却是将所有涉及到的人物都写的清清楚楚的。 叫穆箖芸感到了惊艳:“这个梅香姑娘,有搞地下革命活动的天赋呀。” 这情报工作,做得可以说是非常到位了。 虽然说没有经过近一层的信息过滤,但情报这种东西,只有初步收集得足够完整,才能够避免缺失。 萧瑾珏没有明白什么是“地下革命活动”,但听出来了她是在夸赞梅香,“现在知道为什么即便是我们都需要与海棠姑娘购买情报了吗?” 穆箖芸当然明白了。一个梅香都能够收集到这么多的情报,更何况是掌控着醉香坊的少东家? “所以这不是梅香的天赋,是海棠姑娘给她们培训过呀?” “别人是有专门培训过的,梅香是自己学的。”萧瑾珏一边翻阅着册子,一边道:“醉香坊只有海棠姑娘知根知底的人才能够做她手下的信息收集工作。” “对于梅香这种长大了以后才为了生计投靠进醉香坊的人,醉香坊会花心思来捧她们,但一般不会让她们真正触碰到核心。” “所以曹宗正是真的捡了个宝了?” “以前是捡着宝了,现在可不一定了。” 萧瑾珏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从表面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册子。 “哎呦?这是你们伪造的?”穆箖芸有些意外地翻开,“空白的呀。” “当然是空白的。”萧瑾珏已经向她示意了一下床边矮柜的抽屉,“里面有笔墨,取来研墨吧。” 当萧瑾珏笔下写出来的字瞧着与他誊抄的本子上的字没有什么差别时,穆箖芸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萧九,你这是蓄谋已久的吧?”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为什么这事儿还要你亲自来做?” “因为不方便带别人来。”一个抬眼,见她那么古怪地瞧着自己,萧瑾珏道:“我本来在临帖上面就比较有天赋。” 除了抄写,他也还在某几条信息上面做了调整和修改。 真真假假的消息交错,才能够让人相信里面记载的东西都是真的。 掌灯研墨,因着两个月的内容着实不算上,即便是萧瑾珏誊写到了后面越发熟练,也一直抄到了深夜。 穆箖芸看着他手已经开始有些抖了,轻声道:“你都已经抄了两个时辰了,要不先歇一会儿?” “不行。”萧瑾珏手下动作不停,“为了不让他们察觉到异样,我只是点了香,叫他们迷失于纵情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离开。” 第338章 再次过夜 穆箖芸一边研着墨一边回忆方才萧瑾珏那句话,突然“啊”了一声。 萧瑾珏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怎么了?” 她垂眸看了一下已经没剩两页的册子,“你先抄,抄完了我再问你。” “可以呀,能够耐得住性子了。” 萧瑾珏转了转手腕,继续誊写,终于是放下了笔。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合着眼睛:“有什么问题,问吧。” “你方才说什么迷失于纵情之中……这册子不是你去梅香姑娘房中拿的,是去隔壁拿的吗?” “她今晚要交给曹宗正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放在她自己房里?” “所以他们正在……鼓掌的时候你进去点香了?” 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萧瑾珏一跳。他睁开眼睛,瞧着她,“一惊一乍地做什么?” “还有,鼓掌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双手拍了几下,萧瑾珏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将她两个手扒拉开,“不是,你还未经人事吧?怎么知道这么多奇奇怪怪的?” 对于这问题,穆箖芸就只能够打着哈哈忽悠过去了,“你抄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按一下?” 女孩的指尖柔软微凉,按压在萧瑾珏的后颈上,立刻就他感觉到一阵清凉,随即有力道的按压刺激着因为低头而僵硬、生疼的颈椎,带来了一阵阵酥麻感。 “想不到你还会按摩?” “我以前久坐之后也容易这样,所以出去按过……” “出去按过?” 穆箖芸下一句话又堵在了嗓子里:这是又说漏嘴了呀…… “就是与大夫学了一下手法。姐姐也容易头疼,所以我也会给姐姐放松放松。” 萧瑾珏沉默,好一会儿以后才轻声说:“好了,谢谢。我得先过去将东西放了,你如果困了,就先睡吧。” 说不困是假的。但看了看房间里唯一一张床,穆箖芸笑得有些尴尬:“既然事情处理完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现在都转了日了,回去合理吗?你能够进府吗?” 穆箖芸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这又是彻夜不归呀! “还是说你在担心和我睡在一个房间里?”看着她呆了愣的模样,萧瑾珏轻笑:“你我不是早就睡在过一个屋檐下了吗?” 这叫穆箖芸当即想起了数月之前自己的荒谬行为。 自己怎么会就那么放任自己房里睡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男子呢? 难道是图他的美貌? “这不是萧九你一身正气,一看就是正人君子么?而且那时候又是伤患,我那是照顾病人。”她干笑两声,“若是换了旁人,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就这鬼话,你觉得我会信么?”萧瑾珏虽然这般说着,可声音中带着隐隐的笑意,“快去休息吧,姑娘家有几个能够熬到这么晚的。” “但这里和庄子里不一样呀。”她指着那唯一的一张床,道:“庄子里可还有一张软塌呢。” “我在椅子上休息就可以了。有时候在衙府中处理事务到深夜,便也是这么合眼休息。”萧瑾珏道:“明日我们还要起个大早离开,你现在赶紧睡,估计也就还能睡两个时辰了。” 穆箖芸应了一声,赶紧就爬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一直等到感觉屋里光线暗了,才悄悄睁眼。 她轻轻地侧过头去,刚好能够看到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的人。 还是剑眉凤目,但半年的时间似乎是叫少年郎脸上的稚气彻底褪去了,所以面庞也变得更加的硬气俊朗。 穆箖芸有点儿看出了神:自己这是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萧九的容貌了? 自打知晓对方是当朝的九王爷之后,她碰见他的时候大多是在行礼,出于礼节,看到的最多的便是他的衣摆和锦靴,偶尔与他讲话,目光最多也就在对方脸上停留个一秒两秒,然后就撇开了。 虽然俩人口中似乎都不怎么在意双方的身份差异,但就穆箖芸自己来说,显然还是在潜意识里注意了的。 一旦开始胡思乱想,人就走神了。等到眼睛重新聚焦,便是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还不睡么?”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的沙哑,“你若是睡不着,便将床让给我吧,我可是累了。” “亦或者你还在垂涎于我的美色?” 穆箖芸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然炸开,当即就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睡的睡的。” 以前不是夸他好看他还要瞪自己的吗? 椅子上,萧瑾珏看着那个好久不见的鼓起来的被子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要睡就赶紧睡吧,不然天就真的亮了。” 穆箖芸本来还以为自己会整夜合不了眼,却是等到她再被叫醒来的时候,只记得萧瑾珏与自己说“赶紧睡吧”。 冬日的天自然不可能亮得太早,即便现在已经到了卯时,醉香坊外的世界还是黑漆漆的,与他们晚上来到此处的感觉差不多。 除了人少了些,显得冷清了。 “人比想象中的多呀。”寒风中穆箖芸一个哆嗦,轻声道:“明明这么冷。” 说话时呼出来的气,立刻就在嘴边化作了白雾。 “逛花楼喝花酒毕竟不是什么能够摆上台面的事情,有的人可还需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家去。”萧瑾珏道:“比如我们。” 但我怎么敢现在回去?只怕会被出门上朝的便宜老爹撞个正着。 萧瑾珏的快步叫她匆匆忙忙地赶了赶,却是见他停在了一个包子铺前。 “吃包子吗?”他问道:“这家的肉包和菜包都还挺不错的,还有赤糖馒头。” 这时候还太早了,他们可以算得上是包子铺老板的开张单子。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自烟雾缭绕后面传了出来:“少爷可真是个明白人,小的这儿的赤糖馒头可是限量供应,每日就蒸二十个。” 赤糖馒头?那不就是红糖馒头吗?穆箖芸立刻就应下了,“那我就要这个赤糖馒头吧。” 一张绿油油的粽子叶,上面包着一块不大的深褐色的馒头,其上还点缀着一颗红枣。 第339章 触景生情(上) 比起府上的白面馒头,这红糖馒头虽然面粗糙了一些,但红糖的加入不仅仅是增加了甜度,更是让馒头本身的黏度也提升了一些。咬上一口,不仅仅是满口香甜,还有些软糯粘牙。 这是朝思暮想的味道呀。穆箖芸感动得热泪盈眶:果然府上的面还是太精细了,反倒影响口感了。 瞧着那双眼睛变得水汪汪的,萧瑾珏以为她是烫着了,“慢点儿吃,小心烫,别噎着了。” 穆箖芸哈着气将口中的咽下:“你也会在外面用早膳?” “这是宋朝礼推荐给我的。”萧瑾珏道:“昨儿不是说了,我基本上不会自己来醉香坊。所以但凡不涉及到个人私事时,都是宋朝礼来。来了几回,他便发现了这么一家铺子,也经常给我们带。” “宋大人也挺会吃的呀。” “怎么,他没有带你来吃过?” 穆箖芸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我和宋大人也就出来过三四回吧,都还是下午或者晚上。零嘴儿啥的是吃过好几样了,但包点确实没有过。” 这赤糖馒头还是限量版的玩意儿,下午显然也是不可能吃到的。 “你……怎么不叫他宋朝礼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在你面前这么叫他么?”穆箖芸朝他眨巴着眼睛:“我本来也就只在你面前叫他名字而已,在他那儿,也是叫‘宋大人’的。” 萧瑾珏要咬包子的动作停住了。他看向女孩,见她已经又低头开始啃馒头了,道:“馒头吃不完可以先放着,还给你买了一个包子。包子冷了馅儿凉了就吃不了了。” 话语之间,眼前的白色似乎多了起来。萧瑾珏伸出手,在僵住的人头上拨弄了一下,“又下雪了。” “想不到今年头两场雪,都让你我给赶上了。” 这一场雪,下得着实突然,却也比第一场雪大得多。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当真是如同朵朵鹅绒,伸出手去,甚至落在手掌上,都不会立刻被温度融化。 一朵朵独立的晶花拼凑在一块儿,组成了奇奇怪怪的形状,更是构成了一幅抽象的画作。 清晨气温低,加上掉落在地面的雪又没有人的踩踏,很快就在石板路上重新堆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包子铺已经撑起了巨大的油纸伞,为冒着蒸汽的蒸笼遮挡住了落雪,也替还没有离开的两人撑了一方空间。 瞧着逐渐染上了白色的街道,穆箖芸捧着包子,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了下来,就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萧瑾珏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怎么了?” 穆箖芸不是没有见过雪,但原来也是生活在南方城市,很少很少见到这样大的雪。 上一次印象中这么大的雪是什么时候?初中?那该有五六年了吧? 那时候她还在家里,没有开始住宿生活吧? 她来到这边的时候,还没有到五一呢,所以也没有放假回家。 而这又农历十一月中下旬了。算算日子,她又是快一年的时间没有见过自己爸妈了。 在这边呆着呆着,她怎么都快忘记这茬儿了呢? 自己是占据了原主的身子,那原来的自己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变成植物人了? 可怜了她的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把她送进了大学,都还没来得及等她毕业、领上第一份工资来孝敬他们呢,就有可能彻底失去她了。 她可真是个混蛋! 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得毫无预兆,惊得萧瑾珏赶紧取出帕子来擦眼泪:“怎么了?太冷了冻着了吗?” “我想妈妈了。” 萧瑾珏一愣,声音越发得柔和了起来,“但是忘了,你的生辰也快到了。” “生辰?”穆箖芸意识到萧瑾珏会错了自己的意思,忙摇着脑袋道:“你理解错了,我不是在想母亲……” “我知道你想的不是穆夫人。”萧瑾珏难得打断她的话语,“楚夫人地下有知你长成了现在这般,亦会高兴的。” 这话却是叫穆箖芸哭笑不得了,“你若是这么想,便就当作是这样了吧。” “你说我的生辰快到了?” “大年初六,你自己倒是忘却了?”见她泪水收住了,萧瑾珏用帕子好好擦了擦她的脸颊,确认那张透着红色的脸干净了,才将帕子收起来,“不出两月,你便要及笄了。” 及笄?穆箖芸一个哆嗦:这就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女子许嫁,笄而字之,其未许嫁,二十则笄。”她看着萧瑾珏,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这还没有婚约呢,是不是可以先不及笄?” “那不过是郑师自己的看法而已。《礼记》中可是说的很明白的:女子十有五年而笄。”萧瑾珏轻笑:“别家姑娘盼着自己早日行及笄之礼,好许与如意郎君。你倒好,还准备闺中待到二十?男子二十未成婚且都引人非议,何况女子?” 问题是她那个时代十五可还没成年,二十都还没有达到国家法定结婚年龄了。别说二十了,三十、四十,甚至是终身不婚嫁、不娶妻的都大有人在呀。 而且……真的要让别人的父母坐在高堂之上看自己嫁人么? 这般一想,却是眼睛里又湿润了起来,叫她赶紧咬上一口包子,来分散自己的情绪。 平日里叫父亲母亲,其实穆箖芸很多的还是持着尊重、敬重。毕竟这种称呼着实是显得太过正式了,是日常叫不出来的称呼。 即便是偶尔刻意撒娇,叫上几声“爹”,穆箖芸也是不怎么走心的。 毕竟都不是她原来的生活中会用到的称呼。 在她看来,爸爸妈妈还是只能够是爸爸妈妈。 “父亲母亲养育我不容易。”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鼻音,“我这不想这么早离开家里嫁到别人府上去,不是很正常的心理么?” “是这样吗?”萧瑾珏道:“为何别的姑娘不是你这么想的?” 就在穆箖芸觉得自己猜着了他口中别的姑娘是谁的时候,又听见他轻飘飘地往下说了一句。 “亦或是说,你不想嫁给宋朝礼?” 第340章 触景生情(下) 雪一直在下,甚至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但好在街道上的店铺门还是逐渐开了门,让萧瑾珏得以购买到了两把油纸伞。 “醉香坊你也算来过好几回了。”他撑着伞,将另外一把递给了女孩:“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我需要敢去换衣服上早朝了。你应该能够自己回去的吧?” 穆箖芸接过伞,点点头,然后就看着他撑着快步走进了漫天大雪之中。 至于萧瑾珏前面问的那个问题,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逼着她回答。 我不想嫁给宋朝礼吗?穆箖芸询问自己:为什么会不想? 她晃了晃脑袋,与旁边的包子铺老板道:“我还想要六个赤糖馒头、六个肉包。” 老板笑呵呵地给她装好。 油纸伞架在肩膀上,穆箖芸怀抱着包子馒头走进了大雪之中。脚下传来的微弱的塌陷感,是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这个时间还很早,除了城中主道上有身着朝服的官员匆匆向着皇城敢去,便就只剩下穆箖芸还在道上走着了。 大雪让这座大靖最热闹、最繁华的城市也进入了休眠状态。 而世界一旦染上了白色,更加显得它有了冷清和凄凉。 到了穆府门前,她却是有一些不敢进去了:这可是未经过报批彻夜未归呀。 还是门人发现的她,赶紧让她进去了。 这屋还没有进,就瞧见了红叶。 对方一看见她,立刻就冲她比了一个噤声,然后招呼她过去。 蹑手蹑脚到了檐下,穆箖芸立刻就听见了屋里穆婉妍说话的声音了。 “九王爷遣了人来通气,说三小姐你昨夜帮他整理案件档案,所以才一夜未归。”红叶轻声轻语:“所以小姐一早就回府上来了。” 看来还是萧九考虑得周全呀。早知道这样她何必在外面蹲那么久呢? 清了清嗓子,她甚至还做了两个下蹲,这才向着门口迈了出去:“祖母、母亲早安,姐姐也在这里呀?” 穆婉妍瞧着她,笑:“四王爷还说不叫你、让你多睡一会儿,叫我先回来与祖母、母亲说一声,结果你自己就回来了。” 看来说的是自己留宿在四王府了呀。 穆箖芸当即就笑眯眯的:“我是以为姐姐还没有起床呢,所以就先跑回来了。” 她像邀功一样地将馒头和包子放在了桌面上,“方才瞧见了一家包子铺,这可是刚出炉的,可好吃了呢。” 穆老夫人瞧着那还冒着热气的包点,笑骂:“府上什么没有,值得你大雪天抱着带回来?” “祖母,您可尝尝,当真是不错。甜度适中,软糯可口。” 穆老夫人笑呵呵地接过了赤糖馒头,“这确实不是府里做的。就这种气孔,当真是只有粗面儿才能够做出来。” 似乎也是勾起了以前的回忆,老夫人道:“说起来,在你们祖父还年轻的时候,穆府也不是现在这般。那时候做包点,便是买不起精细面粉的,便是用的这种粗面儿。” “但后来你们祖父官职上来了,俸禄上来了,便也能够买得起精米精面了。但你们祖父却是吃不习惯,反倒还是要吃那粗面馒头,说是‘富足常忆穷苦日’。” “只是可惜了,他走得早,那时候云裳都才嫁入府上没多长时间。” 穆婉妍点头。 “他走的那日,也下着这么大的雪……不,甚至比这更大一些,那不仅仅是京里,更是大靖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云黑漆漆地笼罩着天空,雪一直下一直下,怎么都不见停。” “好不容易,十天半个月以后,雪停了,他们却是停不下来了。京里的人还只是忙着清理积雪,境外却已经是一片惨象了。大雪冻坏了蔬菜,埋没了粮食,压塌了房屋。” 说到这里的时候,穆老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为了帮助陛下统计受灾情况,他那日出了京,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老夫人的语气很是平静,可这般平静的语气,却是像一只手掐住了穆箖芸的咽喉,叫她觉得有一些喘不上气来。 穆婉妍安慰老夫人:“便是仰仗着祖父这般的官员,大靖才能够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是了。”老夫人放下了手中的馒头,“没有他,穆府也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屋中几人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穆老夫人说着过去的事情,一直到穆振平下朝回来了。 今儿不轮他职守。收起伞,抖落了身上沾上的雪花,穆振平道:“母亲在说什么呢?” “在说她们的祖父。” 穆振平一愣,然后轻笑:“母亲你不是最不愿意提父亲么?” 穆老夫人哼了一声:“再不提,我不忘,你都该忘了吧?” “父亲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忘?”穆振平过去,坐在了穆夫人起身让出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已经凉了的包点上:“这是哪里来的?” “芸丫头带回来的。”穆老夫人道:“叫厨房去热热,你尝尝。” “赤糖馒头,倒是冷的也能够尝尝。”穆振平拿起老夫人手边的那半个,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然后笑了:“真是让人怀恋的味道,父亲走了以后您就再也没有做过了吧?” 穆箖芸垂眸:竟然祖父以前吃的赤糖馒头都还是祖母做的呀。 “你又不好这个,我还做什么做?”穆老夫人哼哼着:“再说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做什么?” 都说,当一个人开始回忆过去了,就说明他真的老了。 穆箖芸看着还满头乌发的老夫人,第一次觉得这个她以为只是辈分高的人,真的老了。 “祖母现在若真的想吃这种,我去买就好了。”她笑着道:“若是祖母觉得外面的吃着不放心,那么我给祖母做。” 穆老夫人也算是这半年看着她一点一点变得活泼起来的,听她这么说,笑着摇头:“你这丫头,也快及笄了,怎么还一副小孩儿模样呢?” 怎么今儿都喜欢提这事儿呢?穆箖芸抿了抿嘴,道:“这不是趁着还没及笄,赶紧再闹腾闹腾嘛。” 第341章 共赏雪景(上) 穆婉妍回到四王府的时候,萧瑾涵已经换下了朝服。 见她回来,萧瑾涵立刻就迎了上来,一边给她脱去斗篷,一边道:“老九又给你添麻烦了。” “九皇弟与我也算是一家人,怎么能够说是添麻烦?”穆婉妍道:“况且这还牵扯到了芸儿,谁给谁添麻烦了该说不准呢。” “一家人……”萧瑾涵琢磨了一下这个字眼来然后笑着道:“老九和三姑娘也算是有缘分的。” 穆婉妍看着他,道:“确实是算得上有缘分。” “嗯?天好像放晴了。”萧瑾涵的目光从外面移到了同样看向了外面的人的身上,“今天有什么预定的事情吗?” 穆婉妍细细琢磨了一下原来规划的事情,道:“最近的事情好像都告一段落了。” “那正好。”萧锦涵道:“秋天忙着事情,也没有时间,正好今日雪后放晴,我们便去看看母妃吧。” 不同于初夏夜晚,冬日的山林已然银装素裹。 重新洒落世界的阳光经过白雪的反射,照亮着林中这一方空地。巨树上已经空无一叶,白雪覆盖在枝丫上面,连带着树下的石碑也没有放过。 风一吹动,树间风铃清脆作响。 “夏日流萤,寒冬瑞雪。” 萧瑾涵又给穆婉妍好好裹了裹身上的披袄,“你今日便好好裹着吧,别受凉感冒了。” 以帕子掸去石碑上的落雪,萧瑾涵又细细地将石碑周围的积雪扫开,以免化雪以后,水会浸湿碑体。 等到这些做完了,他才从穆婉妍手中接过这一回带来的风铃,“要不,这一回你来挂?” “我来?” 萧瑾涵摇头,“上一回来,你还只是与我有婚约,甚至于都还那般抗拒。虽然现在你我之间关系还说不定,但毕竟你现在是母妃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了。” 这般说来,确实如此。 穆婉妍的目光落在是石碑之上:因着冬日,所以今儿连花都没有放上一束。 “王爷好像也没有常来。” “本来也就不是会常常来的地方。”萧瑾涵看着她将风铃系上,轻笑:“我试图瞒着旁人,而这旁人自然也包括了父皇。这终究还是在京城脚下,若是离京的次数多了,怎么可能不让父皇察觉呢?” “现在多上你一人,以后若是还有兴,便还能够算是你我的孩子。” 雪地里的光芒,联合着空中洒落下来的阳光,照耀在萧瑾涵身上,好似给他染上了一层光晕。 甚至连带着他的脸上也镀了一层柔光。 这叫穆婉妍笑了:“王爷这般柔情蜜意,着实叫臣妾有些吃不消呀。” 见萧瑾涵默不作声,她继续道:“只是孩子这事情,臣妾虽然应付得了父皇母后,可帮不了王爷。” “你不想办法帮我张罗一个侧妃,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帮助了。”萧瑾涵握住她已然又一些降温的手,给她揉搓了几番,“明明都捂得这么严实了,为什么手又这么快凉下来了?” 这一点,穆婉妍也意识到了。 她以前并没有这样的毛病的,甚至到了冬季,身上的温度常常还比萧瑾涵要高上几分。所以那时候萧瑾涵特别喜欢在气温降下来以后就抱着她,还戏称她为“小火炉”。 但现在她确实是变得怕冷了不少。不说到冬天,便是从秋季第一阵寒风到来,吹落第一片黄叶的时候开始,她就觉得开始冷了。 不是因为周围的温度变低了所以温度开始变凉了,而是有一股寒气从骨子里往外渗透了出来。 手,脚,胳膊肘儿,膝盖,一阵一阵的,常常叫穆婉妍觉得自己身上藏着冰块一般。 还是那一种不管怎么烧暖炉、泡热水、喝姜茶都缓减不了的寒劲儿。 难道是重生付出的代价?将临死前的病根子一起带了回来? “山里的温度本来就要比京中低上一些。”她道:“今天又下雪了,温度又低上了些许,凉一些很正常。” “还是穿少了。”萧瑾涵又给她搓了搓,才道:“既然出来了,不如去暖暖身子,如何?” 等着马车驶到了地方,穆婉妍才骤然想起。 皇家在京城外是有一处温泉庄园的。 “这不需要与父皇说吗?” “这儿确实是只有一个温泉泉眼,但并不是只有一个池子呀。”萧瑾涵笑:“父皇能够享用的池子,可也不是你我能够享用的。” 同样的,温泉庄园的大门也不会为萧瑾涵这么个四王爷打开。马车驶到侧门,与已经在那里的马车相并而停。 窗帘撩开,萧瑾涵看着那辆马车,道:“还真是缘分呢,老九今日也来了。” 这方才进入庄园,便就看到了萧瑾珏和张蕊。 一个一袭玄色,一个身皮红袄,在雪景中倒也般配。 萧瑾珏有些意外,“四哥,皇嫂,你们也来了?” “许得你们来,不许我们来么?”萧瑾涵笑:“张蕊,好久不见。” “见过四王爷,四王妃。” 盈盈屈膝,彬彬有礼,着实是叫人挑不出丝毫的毛病来。 不得不说,虽然穆婉妍与她并不相熟,却也难以对她生出排斥的心理。 不愧是从小就作为王妃培养的人。 “本来有些事情想要去找四哥,现在正好赶上了。”萧瑾珏立刻就凑了上去,“厨房交代下去,一起吃?” “好不容易到这儿了,我和王妃一起用膳不好么?为什么要与你们一起?”萧瑾涵道:“事情我们回京了以后再讨论。” 说完话,甚至都不留给萧瑾珏再说的几回,就牵着穆婉妍走开了。 “这样真的好吗?”穆婉妍轻声道:“九皇弟一般不会因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找你吧?” “在京中没有直接来找我或者是给我送信,反倒是现有心情驱车来这儿。”萧瑾涵道:“这就说明这事情就算是要紧的,也不是十万火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这里谈呢?”萧瑾涵侧首看着她笑:“上一回也温泉也有他,这一回难道就不能够就只有你我呢?” 第342章 共赏雪景(下) 穆箖芸是没有想到宋朝礼这个时候会来找自己的。 “雪停了。”门外的人微笑地瞧着她:“要不要去转转?我知道一个能够纵观京中雪景的地方。” 京中的街道已经和白日里落雪的时候不一样了。残留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在了道路两旁,腾出了足够的空间来让小摊小贩来经营。 大概是因为白天的冷清,所以才显得夜幕将垂的时候更加热闹。 宋朝礼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和一包糖果子,便领着她穿过了小半个京城,到了皇城西墙外。 在京中,有两座楼阁是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忽略的。城东那座堪称京城至高点的名为观星阁,是纵观星象的地方。而城西那一座略矮一些的楼阁,有一个与“观星阁”相呼应的名字:纵月楼。这两座楼宇都是司天监办公的地方,但观星阁设在皇城墙内,更是宫中贵人们登高之处,甚至是箫帝会莅临的地方,自然就不是宋朝礼他们能够随意进出的。 纵月楼就不一样了。 宋朝礼与今日在那儿职守的人称兄道弟地唠了一会儿嗑,然后才招手让远远候着他的穆箖芸过去。 即便是开始爬楼梯了,穆箖芸还有点儿不敢置信:“这就可以了?” “不然呢?”宋朝礼接过她手中的糖果子,“赶紧上去吧,天彻底黑了,可就少了一份味道了。” 虽然穆箖芸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锻炼,身体素质增长了不少,可这么一口气爬到纵月楼的最高层,还是有一些喘不上气的。 可胸腔中的气还没有来得及喘顺,她就已经被眼睛所看到的景色震惊到忘却了喘息。 天色还没来得及彻底暗下去,但城中的灯火已经开始点亮。 大雪之后的空气都比平时要透彻、干净几分,叫深蓝色天幕上的星星瞧着更加闪烁,也叫城中的灯火显得更加透亮。 尤其在城中街道白雪的散光下,显得更加亮堂了。 冬风一吹,带着浓浓的寒意,却叫人觉得神清气爽。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呀。”穆箖芸侧首看着一样站在身旁的人,道:“真是托宋大人福了。” “这城内不比城外。出了城墙,外面四季分明,能够瞧见春芽萌发,夏木葱郁,秋叶金黄,冬季白雪。在城内,唯有落雪的时候,才与其他三季有所不同。”宋朝礼道:“当然,繁华景象也是别有风味。” 穆箖芸点头。 城镇嘛,就是这样。 越是繁华的城镇,越是缺乏自然的痕迹。越是没有自然的痕迹,那么便没更难分辨出四季的交替。 而这样一份缺失的变化,甚至会让城中人的心也变得比城外更加缺乏一些情感的波动。 不知怎么的,穆箖芸想起了“钢筋森林”。 她道:“正是觉得少了四季变化,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达官贵人在京外置办庄园、宅院嘛。” “三姑娘当真是看得透彻。”宋朝礼毫不吝啬地夸赞:“当真是越来越叫人欣赏。” “那也是宋大人慧眼识珠呀。” 瞧着她明着夸他、实际上又暗赞自己的模样,宋朝礼面上笑意更甚,还想继续调侃几句的思绪却是被女孩的突如其来的喷嚏打破,“受凉了?” “可能有一点儿。”穆箖芸怕他误会,赶紧解释:“但绝对不是因为现在这风吹的。我今天早上起得太早了,又赶着落雪那会儿在街上转了转,估计是那时候受的寒气。” “那也是我考虑不周。这落雪之后本来就比平日里更冷,应该让你回去多加点儿衣服再邀你出来的。” “可若是耽搁了那一番,不就只能够看到现在眼前的景了嘛?多可惜呀。” 夜幕彻底降临之后,虽然空中的星星更加明亮,可下方的城却看不太出来雪后了。 “那现在看着了,我们下去吧。”宋朝礼手伸出来,在女孩以为对方是要给自己拢衣服的时候,那只手将糖果子拿走了,“我记得回去的路上有一家药铺,去给你抓点儿药。” 穆箖芸自己给自己重新裹了一下,才跟在了宋朝礼身后,“宋大人还会抓药?果然医学都是相通的吗?” “我可不会抓药。”宋朝礼回答她:“原来应该提过,我只会看死人,并不会看活人。死人可比活人好打交道得多。” “死人毕竟诚实呀,不会像活人一样会说谎。”宋朝礼突然顿住的脚步让穆箖芸差点儿就撞在了他身上,“这可是台阶上呀,别突然停下来呀。” 就听着他一声轻笑之后,就继续往下走了:“三姑娘着实有趣呀。” 我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人么?穆箖芸不解:刚才好像也没有抖机灵或者是说段子呀。 从纵月楼下来,宋朝礼真的就带着她寻着了一处医馆。 医馆的门开着,里面更是热闹非凡。甚至是民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叫他们二人都没有办法瞧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听得有人在嘶吼:“我爹分明就是被你这庸医给医死的!” “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你父亲上午不过是从我这儿抓了一副清热解火的药,怎么可能会死?”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那里据理力争:“金银花,夏枯草,栀子,每一样都没有丝毫的问题!” “但我爹就是喝了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泡得茶才没了气的。大伙儿来评评理呀,我爹没气的时候可就只有这些东西泡的茶汤洒落在旁边,不是这些东西害的我爹,能是什么?” 周围的民众立刻就有人开始附和了,也不知道是这闹事的人找的托儿,还就是围观的“热心市民”。 宋朝礼和穆箖芸对视了一眼,两人便挤着人群往里走:“不好意思,让一让。” 好不容易突出了重围,宋朝礼站在医馆门口,掏出身上的腰牌:“发生什么事了?” 他本来是没有这种权限的,但在场的人只看得出那是衙府所属的腰牌,所以那闹事之人立刻就上来喊冤了。 “官老爷,你可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呀。” 第343章 主持公道 闹事的几人让开了道,叫躺在医馆地上的人暴露在了宋朝礼的面前。 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体干瘦,脸上的衣服已经彻底失去了肉感如同树皮一样包覆在面部。 双目紧闭,脸上也显得比较干净,但面部有些扭曲,显然临死之前非常难受。 虽然老人身下的草席有些许水渍,但身上还算干爽,估计是沾染上的雪化作的雪水。 “大人,他们真的是在无理取闹。”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宋朝礼的思绪,“小人自幼随父亲习医,能够保证这位老人家绝对不是因为在这儿抓的药而没了的。甚至老人家这模样都不是因为吃入有毒食物后的状态。” 宋朝礼抬眸,看着那身着素色、装扮极其简单的女子,在闹事的人嚷嚷着对方是在强词夺理的时候,开口道:“这位姑娘说的不错,这不似中毒后的表现。” 那人立刻就炸了:“不是中毒是什么?我爹身上连任何伤口都没有,难道人还能够平白无故地死了?” “自然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宋朝礼也不看那人,直接蹲下身子,拿起了老人家的手,问到:“你们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那几人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外面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了回答:“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宋朝礼重复了一遍,见没有提出异议,才继续往下说:“尸体关节已经出现了僵硬,显然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半时辰。既然你们觉得老人家是喝了茶汤才中毒死亡的,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送医或者是来讨回公道?” “所以出事的时候你们都没有在老人家身边,是等到人走茶凉了,才发现的?” 方才还显得气势汹汹的人,当即就变得吞吞吐吐了起来。 宋朝礼也没有干等着他们的回答,手已经顺着老人的脖颈摸到了脑后,“这根本就没有茶汤什么事情。就是老人碰着什么东西之后跌倒了,后脑勺撞击地面,再加上发现不及时,身亡的。” “这不可能。我爹脑袋上没有伤口,不然出血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脑袋是多么重要这不需要我再来多做说明吧?”宋朝礼手指扒拉开老人的眼皮,“虽然说撞击后脑至外出血,有可能导致死亡,但也有很多人不是外出血导致的,甚至于外出血的危险系数还要低一些,因为它更能够引起人的注意并且及时就医。” “老人瞳孔涣散,附和中毒症状,但是口中没有出血或者是异味。”宋朝礼道:“脑后有鼓包,说明生前后脑勺经过撞击,但没有外出血,因此很有可能是头骨内部出血导致的死亡。” 宋朝礼毕竟只是验尸官,这一大段话砸出来,虽然已经尽可能地能够让旁人听懂明白了,但穆箖芸瞧着在场的人,除了那个年纪轻轻的女大夫眼睛越来越亮了以外,其他人显然是越来越懵了。 她倒是明白宋朝礼的意思:后脑勺撞击致使颅内出血引发死亡。 颅内出血会导致颅内血压升高,量大有可能直接致死,量小形成血块的话会压迫神经,不及时处理也可能导致死亡。 但是在这个医疗条件下,开颅止血、取出血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基本上颅内出血就是死局。 “你说的都是我们看不到的。”一个人嘴硬着道:“我看你就是来袒护她的,所以欺负我们粗人不懂。” “懂不懂是你们说了算,我没有办法。”宋朝礼坦言:“但是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报官。到时候剃掉头发、割破头皮、打开头骨,这样就可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出血了。” 见他们变了变脸色,宋朝礼继续道:“虽然验尸通常是不允许外人在的,但如果你们坚持,我可以给你们申请,当众验尸。” 这个时代,终究还是以孝为先的。本来这些人来闹事情也是出于要给死去的老人寻回一个公道。此刻被逼着哑口无言,便也只能够先暂缓回去。 看着他们将老人抬起,宋朝礼提醒他们:“如果要验尸,最好还是趁早。虽然说现在天气冷,尸体不会腐坏,但人死以后还是早日入殓比较好。不要想着放几日是不是脑袋里面的淤血就会散开。人死了,血也就不会流了。” 闹事的人走了,围观的人也逐渐散了,另一方当事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很是热情地迎上了宋朝礼:“感谢大人主持公道。” 宋朝礼点点头,道:“给我抓一副祛寒的药吧。” 然后他回身问穆箖芸:“三姑娘还好吧?” “我能够有什么事呀?”穆箖芸笑:“倒是宋大人,又做了一件为人为民的好事。” 说着,她还竖起了大拇指来。 “这种事情,能够将双方责任现场算清,总比闹到衙府里去要好。” 女大夫已经将抓好的药包好奉上:“大人,您要的药。” “谢谢。” 宋朝礼摸出了两枚铜钱,却是被拒绝了。 “今日多亏了大人出手相助,郑襄儿感激不尽。若还是再收大人的药钱,着实是民女不懂事了。” “此事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所真要感谢,你应该感谢陛下。”宋朝礼将铜钱放在了桌上,也不管郑襄儿收不收,直接就领着穆箖芸走了。 临走之前,穆箖芸回头,看着目送自己二人,或者说是在目送宋朝礼的女子,大概明白了什么。 “宋大人这番可谓是英雄救美了呀。” 听出了她话中的调侃意味,宋朝礼笑:“那位郑姑娘或许算得上美,但我哪里能够算是英雄?” 穆箖芸却是摇头:“虽然姑娘们一开始都觉得英雄应该是身怀绝技、骑马射箭、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但最后落实到心中的姑娘形象都是因人而异的。” “是吗?”宋朝礼道:“所以在三姑娘看来,我算是英雄了?” “当然。”穆箖芸笑眯眯的,“今晚在场有那么多人,恐怕在好些姑娘眼中,宋大人都已经过是英雄了。” “只不过是正好用上了我所擅长的罢了。”宋朝礼道:“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能够成为三姑娘眼中的’英雄’的。” 第344章 衙府闹剧(上) 事实证明,即便是英雄,也是怕难缠刁民的。 穆箖芸原来都以为前两日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个小插曲呢,可一转眼,这个插曲却是变成了某些人生活中的变奏曲了。 “宋大人被人拦在衙府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什么人敢在衙府面前闹事?” “说是宋大人越权,蒙骗民众,包庇庸医。”青柳回到:“那些人是直接草席裹尸堵在衙府门口,口中嚷嚷着要陛下主持公道呢。” “还陛下主持公道呢,这一个个的可真够逗的。”穆箖芸觉着可笑:“陛下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真的要是抓着越权这一条来说,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你说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萧瑾珏看着身前的人,也是觉得头疼的厉害:“我不就离京两日,你怎么就让衙府门口如此热闹了?” 宋朝礼也是无奈得很:“我明明那日都已经说清楚了,他们父亲就是自己摔倒、脑袋磕了死掉的,与那大夫开的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他们那天明明都老老实实回去了。” “这根本不需要想,肯定是有人提点了他们。否则真的会有几个人来细细纠结你空有衙府腰牌但实际上并不是衙役呢?”萧瑾珏道:“宋大人呀,你这是凭空给人落了把柄呀。” 闻此言,宋朝礼脸色一变再变,“那接下来可怎么办?” “直接上呀。”萧瑾珏道:“这件事情的本质并不会因为你的越权而发生改变,但需要提防一点:他们可能不会允许验尸了。” 毕竟这些刁民现在的主要目的可能是在抹黑宋朝礼、甚至是自己。 而那个提点他们的人,可能正等着将此事戳到父皇面前去呢。 衙府的门如吵闹之人的意愿打开了。萧瑾珏身上的官服叫他们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大人物,立刻就跪下来开始喊冤:“还望大人做主呀。” “既然是要本官做主,为何人没有来齐?”萧瑾珏吩咐道:“去将郑襄儿带过来。” 便是出于这样一句话,下面跪着的人已经开始高呼青天大老爷了。 萧瑾珏目光一转,看到了匆匆赶来、还在喘着气的人,冲她道:“你那日也在场?” 穆箖芸行礼,毕恭毕敬地回道:“回禀大人,民女那日在场,目睹了宋大人处理的全部过程。” “如此正好,你届时可以作为一个证人。” 留下此话,萧瑾珏就转身回了衙府,当即就有几个衙役出来,将在场涉及此事的几人全部“请”了进去。 因着没有挑明身份,所以即便是衙府中的人都识得穆箖芸,也没有人劝阻她向寻常百姓那么跪在堂下,直到萧瑾珏开口说她不是当事人,可以站起为止。 郑襄儿很快就被带到了,差不多时间到场的,还有从衙府后院走出来的宋朝礼。 瞧着穆箖芸也在这里,宋朝礼很是意外,却也没有能够说什么。 人都齐了,萧瑾珏便开始审案了。死者的家属们当即哭天喊地,将那一晚穆箖芸听过的事情更加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然而这一听,穆箖芸就知道肯定有高人在背后指点过他们了。 大概的内容说得和前几日是差不多的,但避重就轻了很多问题,比如死亡的状态,然后着重强调了老人身旁撒着茶汤。 要说他们瞎说了,似乎还真没有。 所以在萧瑾珏问其他人是否有异议的时候,宋朝礼和郑襄儿都摇头。 穆箖芸亦是摇头。 “大人,您看,都这样了,难道还不是这庸医抓错了药害死我爹的吗?”一个大汉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个仵作还要冒充官员来偏袒她,这是欺负我们普通老百姓不懂医呀。” 语气之诚恳,态度之真诚,说得穆箖芸都快要信以为真了。 “有一点你且说错了,宋朝礼是正经受朝廷俸禄的官员,并没有假冒。”萧瑾珏声音平淡地道:“他是衙府现在最好的仵作,不过既然你们信不过他,便由其他人来验尸吧。” 见有人过来,那几人却是立刻就上前阻挡:“大人,他们与那人是同僚,谁知道会不会出于包庇伪造结果?” 此话一出,场上好几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穆箖芸豆觉得这几个人当真是个蠢的:这不关事情真假,如此当场、当面瞎说,岂不是得罪了所有的人么? 宋朝礼迈出一步,双手抱拳:“大人,若是他们不愿意尸体被送到后面检验,下官可以现场验尸。” 却是不想那几人更不乐意了:“你可真是蛇蝎心肠,我爹都已经死了,还要被削发剖骨?” 宋朝礼看也不看他们,接着道:“若是不愿,还有一法子。他们既然信誓旦旦地表示老人家是中毒身亡的,那么老人体内已然尽是毒血,可以放血喂狗。” 闹事之人道:“如果真的是毒,为什么要喂狗?直接用银针刺破口腔不就可以了么?” “那是因为死者死亡事件已经超过二十四个时辰了。”宋朝礼终于回身看向他们:“如果真的觉得我当初的判断有误,为何不当即报官?就怕你们在这两天的时间里,自己对尸体做了什么手脚。” “茶汤本来无毒,但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可能在尸体口腔中灌上毒药呢?” 他从自己同僚那里拿过工具。死者死亡超过两天,虽然因着温度比较低,但是尸体还是开始恢复柔软,所以宋朝礼很是轻松地掐开了死者的嘴,直接将银针向口腔里面刺去。 拔出来的银针上面未见血珠,却已经黑了尖端。 那人立刻就叫喊出了声音来:“你们看,果然是有毒!” 衙府门口围观的群众中,立刻就传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但是这只能够证明尸体口腔与毒药接触过,并不能够证明死者是中毒而死的。”宋朝礼抬高了声音:“任何的毒药要发挥作用必须要毒素扩散全身才可以,所以下官申请放血检测。” 人群中当即就有人说了:“既然都确认了有毒了为什么还要放血?” 这话语立刻就得到了周围人的附和。 就在喧闹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了:“反正都说了有毒了,那放血也没什么吧?这么拦着,难道真如这位大人所说,是他们自己在尸体嘴里放了毒药?” 第345章 衙府闹剧(下) 穆箖芸闻声看去,只觉得人群中这扭转话势的人瞧着有些眼熟的样子。 对方在发现她在看自己以后,亦是冲她眨了眨眼睛。 这叫她忍不住蹙眉:这人是谁来着? 但不管是谁,民众的意向已经发生了扭转。 在回头,就看见堂上几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穆三姑娘,你觉得如何?” 萧瑾珏突然的点名道姓叫穆箖芸有些没回过神来:明明刚才都没有挑破她的身份的。 但很快有听见人群中那人说话了:“穆三姑娘?是那个穆府三姑娘吗?她若是不公正岂不是同时抹了穆大人和楚丞相的颜面?” 这个时候,穆箖芸要是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安排的,她就是真的傻了。 翻了个白眼,她才上前几步,与萧瑾珏行礼:“大人,据民女所知,人确实在死后血液是不会再进行循环的。所以放血验毒确实是一个好方法,毕竟这个法子,对尸身的损坏程度远比开颅检验淤血要小得多。” 她顿了顿,道:“并且他们的重点其实并不在于老人是否是死于颅内出血,而是郑大夫抓的药是否有问题。所以验毒才是关键,毕竟就算脑内有血块,但血内有毒的话,郑大夫恐怕也难辞其咎。” 是了,这帮子人压根就不在乎老人家是不是脑后撞击而死的。因为就算是如此,他们也会说是因为喝了毒汤才跌倒的。 不过死了这么长时间了,老人家身上都已经出现尸斑,这时候还放得出血吗?血还没凝固? 事实证明,当老人家的手臂上突起的血管被割破以后,只留出了几滴浑浊的液体,血液已经凝固成块,放不出来了。 就在众人唏嘘的时候,宋朝礼已经将新的银针刺了下去。 一刺刺了七根,从手臂到胸口。 而这些针拔出来的时候,根根光亮。 现场一阵沉寂,直到外面有人试探性地发问:“这是没有毒的意思吗?” “银针没有变色,就是没有毒吧?” “肃静。”任下面闹腾了这么长时间以后,萧瑾珏第一次出言维持秩序。等着彻底安静了下来,他才与显然已经傻了眼的人道:“身体各处无毒,那么你能够解释一下为什么就嘴里有毒呢?” 大冬天的,衙府门口也算是寒风直灌,可那几人脸上愣是汗水浮现。 脸色苍白。 只听见“扑通”几声,他们都已经跪在了堂下,连连磕头:“大人,此事小人不知呀。” 萧瑾珏也不叫停他们,只是起身,与外面围观的民众道:“对于民众监督官员,本官是乐得见着的,同样本官也希望各位在遇到了问题之后第一时间来衙府报案。只是……如果为了栽赃嫁祸、推卸责任擅自伪造证据,那么就不要怪罪本官定罪了。” “来人,将这几人带下去,尸体移送验尸间。” 大汉当即回神,直接伸手抱住了面前之人的腿:“大人,小人知错了,还我那个大人允许小人安葬我爹呀。” “这个时候想起来孝道了?”萧瑾珏很是嫌弃得看着触碰自己的人,“还不松手?” 所以这事情算是完了?穆箖芸看着面前这几个明显是被当作枪使的人,在他们被衙役压着带往后面去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挣扎的一人露出来的手腕上。 眉头一皱,她立刻起身,跑到萧瑾珏面前,装似行礼,却是压低了声音,与他道:“他们身上有红色的印记。” 萧瑾珏眸底寒光闪过,回道:“今日辛苦三姑娘了。” 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了,穆箖芸点点头,这才告辞。 回过身来,却是瞧见了郑襄儿正在与宋朝礼说话。 “再次谢过宋大人。”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朝礼:“不仅是给宋大人添麻烦了,还要麻烦宋大人为民女证实清白。想请宋大人吃个饭,不知道大人可能赏脸?” 宋朝礼显然是第一次被姑娘家这么主动地约吃饭,竟然有几分不知所措。 穆箖芸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就郑大夫这眼神,只怕自己这是要有情敌了。 她上前,道:“见过宋大人。” 然后又与郑襄儿点了点头:“郑大夫。” 瞧着那毫不掩饰地提防自己的眼神,她也是无奈得很。 “今日辛苦三姑娘了。”宋朝礼与她道:“是担心在下吗?” “那是自然。”穆箖芸笑:“毕竟宋大人称得上君子,君子最怕小人难缠。好在事情顺利解决,天色不早了,宋大人便赶紧和郑大夫去吃饭吧。” 她这话一出,不仅郑襄儿愣住了,宋朝礼也有些意外:“三姑娘呢?” “我正好还有些事情需要去拜访一下执金吾大人。”穆箖芸撇了一眼还能够瞧见的在堂后吩咐下属的人,道:“便不继续耽搁二位了。” 说来也巧,这个时候就有一个衙役过来了,在和宋朝礼打过招呼以后,对穆箖芸道:“穆三姑娘,大人还请您去做个笔录。” 当她走到后面的时候,萧瑾珏已经在交代完事情,在那里等她了。 “已经派人下去检查他们的身体了。”说完,他看了一眼从衙府离开的两人,道:“你没拦着他们?” “拦他们做什么?”穆箖芸回头看了一眼,道:“别说,还挺登对的。” “那个郑襄儿显然对宋朝礼感兴趣了。”萧瑾珏道:“不怕他被抢走?” “最后能够嫁给他的人是谁,取决于他,而不是我。”穆箖芸说得很是认真:“虽然是有协议在先,可如果郑大夫真的能够成为宋大人的真爱,我也不可能棒打鸳鸯不成?” “所以你就先给他们牵个红线?”萧瑾珏沉吟片刻后,道:“你这样说不定会伤了宋朝礼的心的。” “我只是不排斥他与别的姑娘接触,又不是我就彻底放弃他了。”穆箖芸喊冤叫屈:“宋大人这么合胃口的人,京中我现在可还没见着几个呢,如果真的错失了我也会很头疼的。” 面前之人静静地看着她,终是摇了摇头。 叫她一头雾水。 第346章 抹黑更易 被安置在牢狱中的几人身上,除了那穆箖芸瞧见的人身上有淡淡的红色印迹以外,其他人身上都没有。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性,是死去老人的幺儿。 萧瑾珏的目光从他的手腕移到了脸上,“手上的痕迹哪里来的?” “什么痕迹,我不知道。”那人试图挣扎,可萧瑾珏钳制在他肩上的手似乎比捆绑的铁链更叫他无法挣脱:“估计是什么虫子咬的。” “下雪的季节还能有虫子?” 那人想要撇过头去,却是被萧瑾珏掐住了下巴。 “躲什么?看来是知道的?” “说到底还是大人您太过温柔了。”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人终于是走了出来。瞧着男子震惊的目光,穆箖芸挑眉:“瞧着我这么惊讶做什么?” “你们刚才是串通好的!”那人惊叫出声:“为了偏袒那个庸医!” “可别误会,我可不认识那个大夫。”穆箖芸笑:“但是呢,我觉得我可能认得给你出谋划策的那个女人。” 男子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就那躲闪的眼神,叫人一眼就能够将他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 萧瑾珏手下的力道顿时就重了:“看来是说中了。” “那姑娘不过是帮我爹讨回公道而已!” “讨回公道?”穆箖芸笑了:“这会儿听着是个孝顺孩子了,那平日里怎么舍得让自己年迈的父亲独处一处?又怎么敢往死去的父亲口中灌下毒药?” “姑娘只是看我们被蒙骗,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穆箖芸挑眉:“果然是个女人。” 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穆箖芸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年方二八的姑娘,说话带着些许南方的口音,比我高上一些,面容姣好,身体纤瘦……”她每说一条,就见男子脸色变上一分,当即笑了:“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来算计朝廷命官?” 她转身就欲离开,可还没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重新看向男子:“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说动你的,但我有一件事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的。头颅受到撞击会导致颅内出血,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但大多数情况下只是颅内少量出血,形成血块压迫大脑罢了。所以你父亲如果摔倒之后发现及时,是又可能不死的。但是呢,老人家本来就身体脆弱,下雪天儿又在冰凉的地面上躺了近两个时辰无人问津……” 看着男子面上血色尽失,她嫣然一笑:“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还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想不到你还会做杀人诛心的事情。” 这是萧瑾珏从牢狱中出来之后与穆箖芸说的第一句话,“当初说你以水刑审内侍,我还以为是姬霖远射下的烟雾弹。” 那一段记忆对穆箖芸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记忆,“我那时候可又是差点儿丢了性命呢。而且那法子只会叫人绝望,又不似浸猪笼那样真的会让人死。” “还是心怀善念的,但那法子确实是好使。”说到这里,萧瑾珏顿了顿:“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怎么也在场?” “我以为你不会问了呢。”穆箖芸当即就把原来就整理好的话说了出来:“那晚正好和宋大人在一块,他瞧我似乎是受了风寒,所以就想带我找一家医馆抓药。好巧不巧的,就正好碰上了。” “白日里赶上下雪了,晚上还出门做什么?” “雪后初晴,这不是真好看一看京中雪景么?”穆箖芸撇了撇嘴:“而且真要说缘由,难道不是因为清早在外面吹风受的寒么?” 萧瑾珏哑然,然后缓缓轻轻道了一声“抱歉”。 “你觉得是你的错吗?”女孩笑得灿烂,好像刚才在牢狱里出言语恐吓的是别人一样:“但是多亏了你带我去吃了那个赤糖馒头。你走了以后我又买了一些带回府上,祖母和父亲都很喜欢。祖母那天甚至还说了好多关于祖父的事情。” 萧瑾珏道:“我也没有见过老穆大人,但是听父皇以前说过,老穆大人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而牺牲的。” “沈姑娘的事情,我会接着这件事情查下去。”他接着道:“毕竟他们这一番谋划,估计目标还是在我身上。” 穆箖芸点头:“亦或者是在四王爷身上。” 如果宋朝礼这一番被锤实了是滥用权力,那么势必会牵扯到身为执金吾的萧瑾珏管理下属不利。 且不说宋朝礼是不是萧瑾珏的得力干将,就萧瑾珏于萧瑾涵而言,那是绝对不能够缺失的重要助力。 萧瑾珏赞同她的说法:“他身上的蛊毒时间还太短了,所以才呈现出浅浅的红色。如果不是你发现,估计只会以为他是哪里刮蹭了一下。” “没办法,我现在对于这个实在是太敏感了。”穆箖芸摊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何况这前后的反差着实是太大了,叫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他们出谋划策。” “沈姑娘这一出,虽然没有达成她最想要看到的结果,但确实是补充了三哥的一块平日里缺乏的地方。” 作为帝王,箫帝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在意民意。想要为三王爷优化在民众中的形象,又哪里有想办法抹黑四王爷来得更快、更轻松呢? 穆箖芸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来,“方才那个在衙府外面……煽风点火的人,是你安排的?” “他那算不得是煽风点火吧?”萧瑾珏笑得无奈:“你见过冷月的,那一个也是一样的性质。” 安慰?穆箖芸面色立刻就变得古怪了起来:瞧着怎么和冷月先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呀。 “他……性子是冷月不太一样,但都是冷字,能力是差不多的。” 他上前一步,替女孩拢了拢衣袄:“今天的事情我会好好整理一下之后转告给四哥的。也辛苦你跑这么一趟了,早些休息。” “不辛苦不辛苦,毕竟不能够干看着宋大人和你被人泼污水嘛。”穆箖芸行礼:“那我就先回去啦。” 第347章 印迹不散 穆箖芸虽然不介意宋朝礼与郑襄儿接触,但当她发现这几日来,郑襄儿登门拜访衙府的次数已经超过自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挑了眉。 “穆三姑娘,我说的可是真的。”与她说话的衙役很是感叹:“宋大人虽然不至于说天天要处理尸体,但平日里整理案卷啥的,事情也是不少的。那郑大夫这几日天天都来找宋大人,甚至到后来宋大人不让她进去了,她就在外面守着。” “宋大人的闪光点现在被人发现了呀。”穆箖芸道:“你们难道不应该为宋大人感到高兴吗?” “确实宋大人也该娶妻了。”那人也是点头:“我比宋大人还要小上半岁,但在过几个月就要当爹了。” “所以你今天说这么多的重点是在这里呀。”她笑了:“等着你孩子出生了,我定然准备上一份丰厚的贺礼。” 这就是穆箖芸现在与衙府中的不少年龄相仿的衙役关系都还不错的原因。 隔三差五的过来,偶尔还会带上一些点心来给大家分享。 “那我可就提前谢过穆三姑娘了。” 然后穆箖芸抬眸,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衙役门口萧瑾珏。 “怎么不进来?” “你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在处理吗?所以我就先跟他们唠唠嗑。” “不来打扰我,所以就打扰他们?”萧瑾珏看向已经噤声退到了的人:“当值期间疏于本职,该如何?” “写检讨,打扫衙府后院。” 穆箖芸当即觉得有些抱歉了,可那个年轻的衙役冲她笑了笑。 在去牢狱的路上,萧瑾珏道:“想不到你现在与他们关系那么好了?” “来得多了自然就熟了嘛。”穆箖芸道:“再加上沾着你和宋大人的光,他们也不能够拿我怎么样。” 牢狱之门才刚刚打开,那被人当枪使的男人立刻就头发凌乱地扑倒在了进来的二人面前,“草民知错了,大人救救我呀!” 这叫穆箖芸一头雾水,看向萧瑾珏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我告诉他了,手腕上的红色是因为中了毒,除了死,否则毒不解,红色不散。”萧瑾珏淡淡地道:“看来这么多天过去了,我说的是真是假应该已经得以验证了。” 冬季牢狱中阴冷得很,偏生男子已经将一个衣袖活生生地撕破了。 因着低温,手臂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靠近手腕的地方还有着一道道抓痕。 但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即便周围的肌肤已经变成了这等糟糕的状态,男子手腕那里还是淡淡的红色。 真的就像是刺青留下的颜色一般。 这是穆箖芸都没有料到的。 她蹲下身子,看向那人:“介意给你的手给我看看吗?” 直接触碰上男子的手腕,真的是感觉除了伤疤处的凸起以外,摸不出别的什么东西来了。 但是让她觉得有一点儿奇怪的是,明明她都没怎么用力,为什么冻都冻不变色的皮肤在她的手指下好像颜色深了一些。 手移开了颜色就恢复了原样,仿佛那只是她产生的错觉。 她微微蹙眉:在穆夫人身上也有这种现象吗? “看好了吗?” “好了。”穆箖芸起身,“摸不出什么来。” 本来目光中充满了期翼的人脸色再一次变得惨白起来。 那脸色,知道牢狱的门阻隔了视线,穆箖芸都感觉还在面前飘着一样。 “虽然你说的也不算错了。”她与萧瑾珏道:“但是有些吓着他了吧?” “如果不是考虑到他的心态,我就直接说是蛊毒了。” 穆箖芸苦笑:“你对于不熟的人,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 “不是不熟,是无关的人。”看着她面上笑容僵住,萧瑾珏挑眉:“就是你想的那样的。” 倒也情理之中。穆箖芸干笑两声:那个时候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和当朝九王爷有这么多的关联呢。 “但是他那个程度应该不至于死吧?” “自然是不至于,但是怕就是怕他身上的蛊毒与明珠当初是一种。所以以此为由将他留在衙府里,也算是解决一个隐患。” “但如果真的是沈馨悦的手笔,那么留他在衙府里,不怕他会对衙府不易吗?总不至于真的就将他关到死吧?” 如果真这样做,不就是将滥用职权的把柄送到对方手中去么。 就在二人陷入沉默的时候,前不久被萧瑾珏训斥的年轻衙役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大人,出事了。” 就是狱中那位男子的家人出事了。 在那日这帮人闹场以后,萧瑾珏将他们在狱中收押了两日,然后将其他人就先放回去操办老爷子的入葬事宜。 而男子是在头七下葬那日才被衙役带回去又带回来的。 那位意外死亡的老人除了关押在衙府的幺子以外,还有二儿一女。他生前便是和长子住在一块儿,而女儿因为嫁人,现在是住在城外近郊。 所以那一日来衙府闹事的几人,便是老人的三个儿子,已经他的长孙。 而现在再出事情的,便是老人长子一家。 与穆箖芸分别,当萧瑾珏匆匆赶到城西的时候,宋朝礼已经在屋外站着了,而他旁边蹲着一个姑娘,面色惨白。 “你怎么将郑大夫也带过来了?” 面对质问,宋朝礼也很是无奈:“过来的时候碰上的。她说她毕竟也会医术,说不定能够给我们帮上些忙,所以非要跟来。” 萧瑾珏皱眉:“再有能力,也不能够这么逾越了。” 穆箖芸当初可还帮他找到了破案的方向,他这不也没有将她带过来么? “郑大夫,看你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不如回去休息吧。” 她这副模样,已经反应出了这一门相隔里面的凶残。 “我没事。”即便声音已经扭曲了,郑襄儿还是坚持要留下:“我能够帮助大人的。” “即便郑大夫医术高超,但毕竟不是衙府的人,不应该插手此事。” 萧瑾珏可不似宋朝礼那么好说话,所以当即就吩咐下去将人送回医馆去。 第348章 死状诡异 就在萧瑾珏准备推门进入的时候,被身旁的人拦住了。 “里面真的很吓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宋朝礼道:“郑大夫没有吐已经很厉害了,跟我一块儿来的两个人可都吐了。” 顺着他的目光,萧瑾珏看到靠在院落角落的两个人,脸色也是相当的难看。 “这都能够吐成这样?”萧瑾珏的声音拔高:“回去之后,去地窖思过。” 去地窖思过,那便是守着那些留在衙府里的尸体了。可不想那两人竟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难道还能够比张小北家那一次更加血腥? 抱着这样想法的萧瑾珏在推开门看到屋里的场景之后立刻愣住,等回过身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连呼吸都停住了。 “是不是很吓人?” 萧瑾珏点头。 有比张小北的庭院更血腥吗?从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没有到洒落的血液,没有痛苦狰狞的尸体。 甚至相比较起来,甚至算得上有一些干净。 一具尸体悬挂在堂屋正中间。脖子,双臂都挂在了房梁上。 他的腹部被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说干净,是因为即便是这样,尸体身下都没有一点点血,甚至身上都没有什么血痕。 “这个人就是老人的长孙,王超。”宋朝礼道:“至于他肚子里的东西,现在应该正绑在他的手腕上,吊着双臂。” 宋朝礼这话音未落,萧瑾珏就听见自己身后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以及在不远处干呕的声音。 扪心自问,萧瑾珏现在也觉得胃有一些难受了。 这个与血肉模糊带来的冲击不一样。凶手显然是在破肚取肠之后又将尸体清洗赶紧了,才这般悬挂上去了。 所以叫看到这一幕的人能够清楚地看见腹腔中的肉壁、骨骼,以及肠体的形状和纹路。 “传下去,刚才的惩罚取消,放半天假,去静通寺上柱香吧。” “这恐怕还没完。”宋朝礼道:“那扇门后面可还有一股子血腥味。” 这一扇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只需要一点儿力,门扇就“吱呀吱呀”着打开了。 门正对着床铺,上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没有脑袋的人。 而他的头就咋他的旁边,头发被手抓着。 脸上还带着笑容。 令人毛骨悚然。 “我觉得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了。”宋朝礼的声音都有一些变了味了:“要不我先去查看一下外面那一具尸体?” 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放下来了。 萧瑾珏却是一把抓住了他,“通知回去,再叫一位验尸官来。” 外面当即就有人应了下来。 “不是,我可以检查外面那一具的。”宋朝礼苦着脸,“里面这个笑得太诡异了。” “外面的死亡时间显然是在这一具之前,还被二次处理过了,自然是不如这一具来得要紧。”萧瑾珏道:“我都没有怕你怕什么?” 靠近尸体以后,二人才看清楚尸体并不是坐在了床上,而是靠在了墙上。 死者是王大力,王超的父亲。 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 而墙上,就在他断掉的脖颈的位置,一道突兀刀痕与脖颈处的切割痕迹完全吻合。 “这是自己将自己的脖子给割下来了?” “要是只割喉咙,还算是能够做到的。”宋朝礼道:“但是要割掉脑袋基本上不可能。割破咽喉注定会大出血,正常人只怕还割不到一半就已经昏死过去了,那里能够把它切下来?而且这刀必须要出得快还好,否则刀刃被骨骼和肌肉挡住,就会卡在脖子那里。” 而尸体伤口之平整,显然做的非常干净利索。 但就现场血液的喷射情况来看,似乎当时也没有第二个人。 宋朝礼虽然还是觉得心里怵得慌,但职业道德让他还是开始检查尸体。 “尸体还没有出现尸斑,死亡时间应该在五个时辰以内。” 在寒冷的冬季,凭借尸体的僵硬程度已经没有办法推算死亡时间了,所以尸斑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只是死者似乎身前手也在用力,所以保持住了牢牢握住匕首的姿势,即便宋朝礼试图去取,也没有办法动摇。 但握着头发的那只手似乎就没怎么用力了。 在黑发的衬托下,手臂上的红色印记倒是鲜艳得不行。 这是萧瑾珏第一次见到红艳如妖花的印记出现在人的肌肤上。 所以他立刻就看向了目光同样死死地落在印迹上的宋朝礼:“现在能够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图案你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吗?” “此事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宋朝礼也是无奈:“我甚至回去问过老爷子了,他都说不知道。” 但是能够在第一次看到模糊图案的时候画得那么细致,势必是要非常熟悉才可以。 对于这一点,宋朝礼自然也是百口莫辩。 “宋大人。”门口传来的声音就了宋朝礼一命:“大人来看一下,这个尸体似乎并不完整。” “都开肠破肚了怎么可能完整?”他逃命一般地跑了出去:“看来还是要我来验才行。” “宋朝礼呀宋朝礼。”萧瑾珏目光落回到死者的手背上,“你可别让我真的怀疑你呀。” 堂屋里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主要支撑着他身体的是脖子上勒着的草绳。 人的腹腔中绝不只有肠。但宋朝礼很是自习地查看了,除了绑在手上的器官以外,他还缺了他的心脏。 胃也缩作了一团,没有胀气,显然是死者生前没有进食。 “摘了心……看来清洗这具身体都花了凶手不少时间呀。”宋朝礼很是仔细地查看了死者的身体,除了腿上以及胳膊内侧出现的尸斑以外,其他地方干净得就像刚洗完澡出来一样。 “由于被二次处理过,所以从面部看不出死者生前的状态。”他拿起死者的手,“但显然生前是挣扎过的,指甲中还有残留的皮屑。” 即便是残留下来的,也只能够隐隐约约看出一点点来。 但这种通常就是死者在挣扎的过程中抓伤了凶手留下来的。 第349章 白醋蒸汽 而那本来应该留在凶手身上的抓痕,在屋内王大力的尸体被检查的时候发现了。 就在他的手臂上。 只是这种直观的方法没有办法准确判断,所以在两具尸体被带回衙府以后,宋朝礼特意将王超的尸体放进了一个小隔间中。 一块铁板在炭火上烧得通红。 用水浸透的棉布遮住口鼻以后,他舀上一勺米醋,浇在了铁板上。 屋内瞬间就被刺鼻的白雾所充斥。 在场的几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了,所以他们任由宋朝礼继续,眼睛却是死死地注视着王超的身体。 直到那具身体上,出现了不同于尸斑的新的印记。 胳膊上,腿上,都出现了紫红色的印记,甚至于身体躯干上也有。 那相对颜色浅一些的痕迹自其腋下环过,一直到了后背,在汇集的时候消失了。 立刻就有人打开了通气的窗户让放雾气出去,宋朝礼也已经拿起了笔,开始绘制胳膊上的手印。 待雾气彻底消散以后,尸体上的印记也跟着消失了,变回了原来白净的模样。 人死以后便与物体无异,对于又是经过清洗干净的尸体来说,它就更像是白纸一般。 所以活人的肌肤在与它接触之后,会留下痕迹。 这种痕迹是没有办法直接看出来的,但是通过米醋蒸汽蒸过以后,就能够显现出来。 但这能够维持的时间非常短,而且有且仅有一次。 并且这种方法对于尸体的回收和搬运过程中要求非常高,否则会留下不是凶手留下的痕迹。 依据宋朝礼绘制出来的手印,通过与王大力的手掌对照,基本上可以确定将王超那么悬挂起来的人就是他了。 “上半年才出了一个弑母的,这一下又来一个弑子的?” 看着宋朝礼交过来的案卷,萧瑾珏也觉得头痛不已,“辛苦你们了。” “还不准备回去吗?”宋朝礼看着他要动弹的意思,道:“已经快要子时了。” 他们在下面验尸,同样上面的人也没有闲着。封锁现场,封锁消息,调查线索。 萧瑾珏摇头:“看完案卷之后还要写成奏折。” “行吧,那我先回去了。”宋朝礼道:“王超的尸体我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王大力的情况也写在里面了,但是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凶手的线索。” “有可能是今天超负荷了所以疏忽了。你不经常来这么一出么?放松一下改天就又进展了。”萧瑾珏看着他:“你们可以去喝一杯,到时候给你们报销。” 宋朝礼听了当即摆手:“可别,我们今天可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王爷要是有心,案子结了以后带我们去三得楼来一顿好的吧。” 然后就见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着:“也不知道腊八之前能不能够把这案子给结了。” 萧瑾珏手下动作一顿,“我尽量在腊八之前给你们结了,然后去三得楼吃饭。” 其实根据验尸结果,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王大力杀死了王超,只是这杀机着实想不明白。 第350章 扭动红线 就在萧瑾珏写完奏折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的时候,衙府中又来人了。 一股酒气远远地就飘了过来,叫他立刻就起了身,“宋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小子说你们今天碰到了一具诡异的尸体。”宋老爷子比划着:“无头男尸手拎自己的头颅?” 萧瑾珏点头:“看来您在衙府那么多年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可不是么,所以来看看。” 老人家得了允许,轻车熟路地就自己往地窖那边去了。萧瑾珏很是无奈地对松了一口的人道:“怎么这么晚还把老爷子带来了?” “他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了,鼻子灵着呢。”宋朝礼也是无奈:“我回去之后他立刻就拷问我,为什么今儿这么晚,是不是技术下降了。” “不过他确实是比我厉害的,说不定真的能够发现什么。” 等着这两个人倒了地窖,地窖中微弱的烛火已经点亮了。宋老爷子已经掀开了盖在王大力身上的粗布,开始仔细检查。 他俩对视一眼:死者手背上的红印已经变得很淡了。 这距离宋朝礼他们验尸完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远比明珠身上的印记消失得快。 但明明他身上的图案要比明珠身上的清晰得多。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阴魂不散的红色印记?”宋老爷子眼睛凑了过去,宋朝礼立刻过去掌灯,确实被老爷子一把推开:“别把烛泪滴在尸体上面了。” 宋朝礼赶紧点头称是,将蜡烛往后移了移。 “你们已经基本检查过身体了?没有别的致死伤痕?” 得到了宋朝礼肯定的回答后,宋老爷子直接手伸了过去,“柳叶刀。” 为了能够方便解剖尸体,他们也是有着许许多多类型的刀,其中最为常用、损耗也最大的就是这种状若柳叶、薄如纸张的柳叶刀。 虽然已经隐退好些年了,可老爷子握刀的手法依旧稳健,手下的动作仍然利落。 他双手并用,右手持刀,左手握着银针。刀刃对准暗淡的红色印记划过去,然后就在萧瑾珏和宋朝礼眼皮子底下,那个印记动了动。 只是动作非常的轻微,就像是火光摇曳造成的错觉一样。 然而就在这瞬间,银针已经从伤口处刺了下去,在拔出来的时候,从伤口中拉出了一条细长的红线。 红线在彻底从尸体身上拔出来以后就开始扭动,然后在针尖上团缩成了一个小球,不动了。 宋老爷子将针尖划过烛焰,随即,“啪”的一声,小红球骤然变黑,并散发出了一阵焦糊的怪味。 宋朝礼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道:“刚才那个就是蛊虫吗?为什么不留下来研究研究?” “将死的蛊虫而已,有什么好研究的。”宋老爷子道:“这也是为什么你们看着红色逐渐褪色的原因。因为寄宿的人死了,血液凝固之后,它们也没有办法继续获取养分,便只能够死亡。”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被饿死的。” 萧瑾珏点了点头,道:“我们以前也遇到过尸体上有这一类痕迹,但感觉消失的速度没有这次的快。” “这就是理解问题了。”老爷子道:“夏季温度高,血液凝固的速度比冬季慢,所以蛊虫能够在尸体没苟延残喘的时间会长一些。” “那您知道这是什么蛊虫吗?” 宋老爷子回答的甚是爽快:“不知道。” 第351章 手法猜测 蛊是南疆的特有产物,虽然疆内管控的不严,但极少流出疆外。 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半路出家就可以掌控的。 “所以依着宋老爷子的意思,这事儿不是沈馨悦做的了?”穆箖芸琢磨着:“不过也是,与她年纪相仿的漂亮姑娘在京中比比皆是。” “既然能够将蛊虫从死者体内取出来,那么是不是也能够从活人体内抓出来?” 萧瑾珏摇头:“宋老爷子说,这种蛊虫相当于是寄生在血液中。人死以后,血液凝固,让它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了,所以能够找出来。但对于活人而言,蛊虫本质是可以随着血液在人体内各个部位游走的。” “这就是为什么红色印记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的位置都不尽相同的原因?”穆箖芸点了点头:“但是一旦在体内选定了地方,除非外界刺激威胁到了它的生命,它一般就不挪地方了。” 但是一条虫怎么可能会构成那么复杂的图案? 对于这一点,宋老爷子也没有做出什么猜测。 “看来不能够老是把目光放在沈馨悦身上了,有些狭隘了。”她道:“那你们这个案子怎么样了?竟然能够让他老人家特意跑一趟?” 她这本来是随口一问,可看着萧瑾珏沉默不语的样子,微微挑眉:“又是棘手的案子?” 萧瑾珏点点头。 穆箖芸的好奇心当即就给调了出来:“能透露多少?” “按理来说,你不是衙府中人,丝毫都不应该透露给你的……” “但是你又不是头一回了。”穆箖芸笑嘻嘻的:“九王爷,你就当你是说梦话的时候碰巧被我给听取了呗。” 可当听见他说完王大力的死状之后,笑容已经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这可是你自己要听的。” “你也不需要描述得这么详细呀。”她一声长叹,愣是连着喝了两杯水才缓过神来:“我以前听说过类似的故事,但是我不知道这种法子是不是真的具有可行性。” “就如同宋大人所说的,如果是自杀的话,需要人能够忍受割断脖颈时的剧烈疼痛,而且手法要快准狠。”她以筷子在自己脖子处比划:“所以这不是忍受就可以做到的。因为常人在忍受疼痛的时候,势必会手抖。我想即便是哪几位冷字的暗卫应该都做不到这一步。” “根据你描述的墙体上的痕迹,如果是自杀的话,那么他就是匕首先刺在了墙上,然后直接横拉,将脖子划断的。” 萧瑾珏点头:“我们也是这么猜测的。但就如你刚才所说,这是不可能的。” “但这是在我们觉得他能够正常感觉到疼痛的情况下。”穆箖芸道:“如果他没有办法感觉到疼痛了呢?” “你是说他服用了麻沸散?”萧瑾珏蹙眉:“麻沸散确实能够叫人感觉不到疼痛,但是也会让人全身脱力,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通常情况下麻沸散是口服,但如果他不是口服呢?比如以棉布浸泡包裹在颈部?又或者麻沸散中某些草药的用量被调整过了?” “但是为什么他会做这些事情?” “因为那红色的蛊虫呀。”穆箖芸道:“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人死亡之后印记会消失是由于体内蛊虫也死亡了,那么反过来推测,红色印记的逐渐清晰是不是就是其体内蛊虫逐渐成熟的过程?如果这种蛊虫能够实现对人的控制,那这个过程是不是也能够看成对人的控制程度逐渐加深的过程?” “所以是他被控制了,然后被自己的身体割破了喉咙?”萧瑾珏道:“那哪里需要这么麻烦,直接控制住身体不就完了么?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经历这种痛苦的事情脸上还能够维持笑容。” “这就是另外一个猜测了。”穆箖芸却是很努力地想要推翻这个:“但如果能够将人控制到这种程度,是不是也太可怕了一点?” “我不排除这世间真的有这种蛊虫的可能行。但你看看目前有可能中这种蛊虫的人,不管是宫中的明珠还是现在的王大力,都可以说是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人。如果这种蛊虫很珍贵,为什么不直接控制有权有势之人?那如果这是一种在南疆很寻常的蛊虫,那么那些人早就可以一统世界了,何必还拘在大山里面?” “所以非常大的概率就是蛊虫能够做到的极限不过是叫宿主能够一定程度上听从养蛊人的命令。而这种命令程度不足以叫人愿意随意杀死自己。” “明珠就是投井自尽的。” “逼明珠不得不投井自尽的事情一定是盗取皇城工图,而不是纵火烧我。我当时的身份不过也就是一个宫中女官罢了,这种身份,即便是真的抓住了她可能都不会判死,哪里需要到当日就投井的地步?” 萧瑾珏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即便是谋害宫中女官,也是要诛死的。” 穆箖芸都有些无语了,“这个是这次讨论的重点吗?” “所以你也觉得他是自杀?” “自杀这个结论是你们得出来的,可不是我。”她立刻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死亡前的状态,血液的喷射程度,案发时在场应该不存在第二个人。这是你们通过验尸和现场勘测得出来的结论。” “我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做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而已。” 她很是自然地夹起了一片木耳放入了口里。 “你还吃得下?昨儿吐了的衙役都不知道有多少个。” “他们吐了是因为他们去了现场。”咽下口中的食物,穆箖芸的筷子又伸了出来:“我又没有看现场,也没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有什么吃不下的?这些菜又不是血糊糊的。” 话一说完,她就立刻警告萧瑾珏:“九王爷,可别想再让我看见真正的尸体。” 就那落水之后还算完整的死相都已经叫她印象深刻了。这种缺胳膊缺脑袋的,她觉得应该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第352章 成分超量 萧瑾珏将穆箖芸的猜测带回了衙府。虽然是否用过麻醉药物没有办法检测出来,但宋朝礼以此为思路确实是寻到了一个突破口。 “麻沸散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乌头、大麻、草乌、羊踯躅等,其中曼陀罗的用量必须要严格把控。”宋朝礼将药包拆开,“有医书中记载,如果曼陀罗过量,有可能会引起患者胡言乱语,而如果是与酒水一同服下,那么可能引起幻觉,更甚者精神错乱。” “以此为线索,他们在王大力家里发现了煮过的药渣。通常情况下,麻沸散中的曼陀罗重量在水煮之后也不会超过两钱,但王大力家的药渣里面,能够辨认出来是曼陀罗的药渣就有五钱之多。” 由于煮药的都是干枯草药,所以药渣要完全区分开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可即便是这样,都还有五钱的曼陀罗药渣。那么实际用量就有可能更多了。 “也就是说王大力是曼陀罗超量致幻了。”萧瑾珏道:“但我记得麻沸散是朝廷控制了的吧?” 宋朝礼点头:“麻沸散只允许医馆在治疗病人的时候使用,即便是要开给病人,也必须要备案。但是我查了这几天的京中的各大医馆,都没有给人开过麻沸散,包括用到曼陀罗的药方子都没有开出去几个。” 曼陀罗味辛,性温;虽然有毒,但可以用于治疗哮喘咳嗽、脘腹冷痛,甚至是癫痫,但在各个药方中的用量都是极少的。 不论是煎汤还是用作药丸,恐怕十副方子加在一起才能够用到一钱的曼陀罗。 “这药既然是别人给王大力的,说不定不是京中的医馆开出去的。”萧瑾珏垂眸:“甚至有可能都不是医馆走常规看病的渠道开出去的。” 见宋朝礼汇报完了结果,但还没有走,他道:“接下来筛查医馆、药铺的事情不需要你了。” “关于麻醉药物致幻的事情,是谁告诉王爷的?”宋朝礼道:“这种事情也不是一般人就会知晓的。” 萧瑾珏挑眉:“你这是怀疑是幕后黑手故意将它在我面前说破以便脱身?” “不可能的,因为这是穆三姑娘推测出来的。” 宋朝礼诧异:“此事怎的又叫她知晓了?” 在讨论蛊虫的时候顺便聊了两句。萧瑾珏本来是想这么如是与宋朝礼说的,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反问他:“那你擅自带郑大夫去命案现场,还允许她触碰重要物证,我都没有跟你清算呢。” 宋朝礼一愣,随机苦笑:“果然没有什么是瞒得过你的。” “也不是说不可以向百姓寻求帮助,毕竟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但这三番五次地未经批报就将人带去命案现场就不太好了吧?” 虽然面前这个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但身上居于高位者的姿态,却是从小培养起来、已经浸入了骨子里的。 “我也提出了这个。”宋朝礼道:“结果郑大夫要我回来问问,衙府需不需要大夫。” 萧瑾珏蹙眉:“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终究主要是和尸体打交道,虽然懂医理,但终究是没有她来得熟悉。而且衙役们出门办案,总少不得磕碰摩擦,所以衙府还是需要一个大夫的。” “所以她问了,你就回来问我了?”萧瑾珏忍不住上下打量自己面前的人:“想不到我们宋大人如此讨姑娘喜欢呀。” 这话一挑明,便让宋朝礼很是尴尬了。 他也不是在男女感情上面一窍不通的人,这旁人都能够感觉出来的事情,他自己会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一个姑娘家,为了一个仵作一天到晚地往衙府跑,若是毫无意思,怎么可能呢? “我倒也不是反对,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且大夫和仵作,倒也还相配。”萧瑾珏道:“但既然你有和穆三姑娘结亲的想法,那么是不是应该与郑大夫说清楚?” “我说了,只是没有那么直接而已。”宋朝礼也是叹气:“郑大夫的意思是,既然还没有正式提亲,那么便还做不得数。而且审理案件那天,她当着三姑娘的面约我出去吃饭,三姑娘也没有拦着。” “想让穆三姑娘彻底拦着你,只怕要等到你与她成婚之后。” 不过这也是萧瑾珏一直觉得有一些奇怪的地方。 在他看来,穆箖芸对宋朝礼确实是上心的,但总觉得缺那么一点儿意思。 比较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约见别的姑娘若是被张蕊撞见了,虽然她不会口头明说,但那幽怨的状态也和明说没什么区别了。 而这种幽怨的眼神,他常常在宫中那些个自己所谓的母妃们身上瞧见。 即便是看起来对四哥没什么感情的皇嫂,在提及沈馨悦的时候也是怀着敌意的。 但穆箖芸不一样。 她也对沈馨悦有敌意,但纯粹的是因为这个女人在耍心思破坏她的家庭、要她的命。然后对于其他姑娘,她似乎都没什么感觉。 不羡慕,不嫉妒,也不喜欢。 “我原来便知晓三姑娘对我更多的是‘欣赏’,甚至是‘惜才’,不过我那时候觉得既然有基础,那么相处着相处着应该能够有感情的,毕竟三姑娘每一回出来看起来也很高兴。”宋朝礼道:“但真的见过郑大夫之后,便能够知道,‘倾心’和‘欣赏’,区别还是很大的。” “先不到我们的宋大人还有被情所困这一天呢。”萧瑾珏道:“这事情我帮不了你,所以放你提前下班,别在这里打扰我了。” 往日一听着“提前下班”立刻就跑了的人,这一回却是挪不动腿了。 “要不我在这里帮王爷整理整理案卷?”他道:“听说郑大夫这会儿正在衙府门口候着呢。” “那你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萧瑾珏抓起一张写废了的纸张揉成了团,直接朝着宋朝礼砸了过去:“赶紧把人带走。老让一个姑娘家在衙府门口呆着,像什么话?!” 第353章 重新尝试 从萧瑾珏那儿了解到了蛊虫的事情之后,穆箖芸连着两天都没有睡好。 这叫细皮嫩肉的大小姐眼睛下面出现了淡淡的青色。 这就是没有适应熬夜的身体呀。 她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红线了。 也是怎么都不消,但又与中蛊之人身上的痕迹不同。 它在穆箖芸身上,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位于皮肤表层的血管。所以她就以为这是因为上面的皮肤薄,又白,才衬得它格外显眼。 手指触碰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 但回想起那时自己触摸关在牢狱中的男子手腕时对方身上印记的变化,穆箖芸觉得如果自己体内的也是蛊虫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它们之间引发的变化? 所以她决定再去见一见那个男子。 可就在衙府门口,她就遇见了郑襄儿,还是对方先与她打了招呼,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了出来。 “穆三姑娘。” “郑大夫。”穆箖芸道:“又在这里等宋大人?” 郑襄儿点头,“穆三姑娘又是来做什么的?” “私事?”穆箖芸是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找宋大人的。” 见自己这个潜在情敌眼睛里的敌意丝毫未减,她道:“宋大人很优秀,所以我是很期望宋大人能够幸福的。你如果真的喜欢宋大人,大胆追求便是了,我不会从中阻挠的。毕竟学医不易,郑大夫作为医者,可救苍生。” 郑襄儿眼中光芒闪了闪:“所以穆三姑娘并不喜欢宋大人?” “喜欢的。”穆箖芸也是回答得爽快,“但是可能与郑大夫相比起来,会弱上那么一些。” 见她竟然怀着一丝丝期翼看着自己身后,她道:“如果此刻宋大人在我身后,那么我对郑大夫可能会有一些失望了。” “三姑娘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来?” 果然。穆箖芸转身,看着站在似乎是刚从衙府中出来的宋朝礼,道:“天地良心,我可是真的不知道宋大人一会儿会出来。” 明明还没有到下班的时候。 “手头上的事务今天算是告一段落了,所以王爷准我提前走。” “那他还没有走?正好我找他有点儿事情。” 穆箖芸脚还没迈上去几步,就感觉衣服被人抓住了。 “虽然三姑娘与衙府中人相熟,但是三姑娘毕竟是外人,这么擅自进出不太好吧。” 她回头看向郑襄儿,然后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是我疏忽了。” 便与宋朝礼行礼:“还劳烦宋大人再回去一趟,帮我传个话?” 却不想宋朝礼摇头:“你直接进去便是了。” 这话当即叫郑襄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也是不得不松开。 穆箖芸当即与宋朝礼道谢,在进了衙府以后,隐隐听见郑襄儿在问宋朝礼有没有提她的想法。 所以见着萧瑾珏的时候她就问了:“郑大夫想要做什么?” “你问她做什么?”萧瑾珏道:“我对她又不怎么了解。” “宋大人作为你的得力干将,他未来的媳妇儿你都不了解了解?” 这话倒是叫萧瑾珏感到些许的意外:“你不是都有要嫁他的意思么?怎么郑大夫就变成他未来的妻子了?” “有意向,不代表一定要达成。”穆箖芸很是坦然:“就郑大夫这日日堵门的攻势,只要宋大人不是完全反感,那么迟早会被攻下的。” “你这描述得跟打仗一样。”萧瑾珏笑着摇头:“依据你的猜想,在王大力家中找到了药渣,其中有大量的曼陀罗。过量的曼陀罗摄入以后就会产生幻觉,甚至是精神失常。” “而帮忙分辨曼陀罗药渣的就是郑大夫。所以方才宋朝礼来是在替她问,衙府招不招大夫。” 这是要从个体户转入成为公务员? “不过郑大夫确实厉害,竟然还能够分辨出药渣的组成。” “但如果不是你指出来药物的可能性,我们都没能够朝着这个方面去想。”萧瑾珏道:“所以不用妄自菲薄。” “我是妄自菲薄的人吗?”穆箖芸咧嘴一笑:“不过我来可不是为着这事。王大力的弟弟还关着吗?” “王小辉。” 王小辉还在衙府里关着。虽然因为他犯下的不是什么大罪,衙府没有苛刻他,但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心理压力已经叫这个男子消瘦了很多。 再加上没有见到阳光,脸上的血色看着就更少了。 手臂上的抓痕倒是因为被人看着不允许他再抓而转好了。 见到他,穆箖芸开门见山:“手腕上的印记我再看看。” 王小辉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能够这么由审理案件的大人直接带进来的人,他已经自觉对方身份不凡,当即跪在了她的面前:“还望小姐救救我!” 当一个人对女子的称呼从姑娘转变为小姐,那么就相当于他已经把自己在女子面前的身份降到了低于对方的位置了。 虽然穆箖芸有一些意外,但想想贫民百姓称她一声小姐似乎也没啥毛病,便随口应了一句“我看看”,然后手指再一次搭载了对方的手腕上。 这一次萧瑾珏特意带了一盏灯进来。在烛火的照耀下,穆箖芸非常清楚地看到印记的颜色变了变。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也看清楚了。 王小辉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 “别抖,抖又不起作用。这玩意儿不会短时间内是不会致你于死地的。”穆箖芸干脆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有点儿凉。” “凉?” 却是萧瑾珏冷声道:“问的是你的印记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不是她的手温度如何。” 穆箖芸这才反应过来王小辉是说自己手凉,便问得更加仔细了:“有没有什么痒或者痛?亦或者是什么东西在手腕上蠕动的感觉。” 王小辉摇头。 再松开手,穆箖芸看着那重新恢复了淡粉色的手腕,因着没有显现出清晰的图案来,她也没有看到到底动没动。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动了。 第354章 是毒是蛊? 但当穆箖芸从牢狱中出来,挽起自己的衣袖的时候,才意识到动的可能是自己手臂上的红线。 红线依旧是沿着血管所在的位置,它向手腕挪动的方向并不远,甚至可以说正常人很难分辨出来。 她能够看出来完全是由于她在手臂上以墨汁做了标记。 原本位于红线末端的黑点现在已经处于红线上了。 萧瑾珏看着她的手臂,道:“这是怎么了?” “果然我当时落水的时候手臂上是没有这一条红线的吧?”她用力用手揉了揉,即便是手臂上的肌肤都被她揉得微微发红了,可细线的位置再没有丝毫的变动,“我也还纳闷着呢。” “自己身体出现异常了也不知道?” “没什么感觉呀。”穆箖芸很是无辜:“不痛不痒的,甚至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我原来都在怀疑是不是身体另外一处胎记呢。” 但胎记哪里会有在皮肤以下的呢?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 萧瑾珏皱眉:“你这不会也是蛊虫吧?” “不好说。”穆箖芸道:“和他们几个身上的蛊症状也不一样呀。” 不过……她是不是有吐过一次血? 就是那一次吐血之后,穆婉妍才觉得青柳有问题的。但具体出于什么缘由,穆婉妍并没有告诉她。 现在回想起来,那日穆婉妍和穆怀然两人可谓是大动干戈,所以青柳当时都被从她身边带走了好些日子。 再然后她躲到穆府外面去了。 显然穆婉妍对于这个红线是有所耳闻的。 这般一想,她觉得有必要去问问自己这位姐姐了。 “皇嫂近日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你直接去四哥府上应该就能够见到她。”萧瑾珏道:“我还有事务没有处理完,便不陪你去了。” 穆箖芸点头:“这时间还早,路我也熟。” “不过你也提醒了我:四王爷还没有官复原职吗?” “想要复职,也需要有一个合适的由头才行。”萧瑾珏道:“现在还没有,说明还不是时候。” 但具体此事也不是穆箖芸能够瞎操心的。 对于穆箖芸的突然到来,穆婉妍是惊喜的,但听到穆箖芸询问关于手臂上的事情时,她却有一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了。 “姐姐,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穆箖芸道:“不然姐姐那日也没必要那般大动干戈嘛。” “这个我已经在寻找解决的办法了。”穆婉妍道:“所以才没有与你细说的。” “那姐姐不如现在给我透露一点儿?好歹让我先有个心理准备嘛。” 穆婉妍苦笑:“每回遇到这种事情,你就最会撒娇了。” 穆箖芸嘿嘿一笑,却也不允许对方这一回就这么将此事糊弄过去。 好好地组织了一番语言,穆婉妍才轻声道:“其实你是中毒了,只不过是初期,程度不深,所以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影响。” 这个答案出乎穆箖芸意料:“竟然是毒……那姐姐方才说在想办法了,也就是说这种毒是没有已知的解毒办法的?” “这是一种非常少见的毒,初期你不会感觉到太多的不舒服或是痛苦,只会偶尔觉得身子虚、想要睡觉。但一旦程度加深,手臂上的细线由红转黑,那么便无药石可医。那时候身体虚弱无力,像得了绝症一般,就只能够躺着等死了。” 这么邪乎?穆箖芸皱眉:“所以姐姐是在怀疑青柳?” 穆婉妍点头:“基本是她。但好在你也是聪慧,虽然没有与你说明,但自己变同她拉开距离了。” 可她出宫之后虽然有心不再亲近她,还是在用她料理起居。穆箖芸忍不住摇头:看来真的要寻个由头将她彻底调开才是。 “那为什么姐姐当初不直接说出来呢?还留着她做什么?” “因为不知道幕后之人手中到底有没有解药。此毒虽然初期没有不适症状,但你吐过血,就说不准了。” 并且这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就是沈馨悦。万一做出了打草惊蛇的举动,即便原本是有解药的恐怕也会被她销毁,那么不就得不偿失了么。 但是在穆箖芸看来,既然此事沈馨悦脱不了干系,那么自己手臂上的更加有可能是蛊虫造成的痕迹了。 只是为什么穆婉妍会这么肯定呢? 这番姿态,如果不是沈馨悦当着自己的面表达过要自己的小命的话,她都快怀疑是穆婉妍贼喊捉贼了。 亦或者还有别的可能性? 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在穆箖芸脑海中一闪而过。 “果然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到。”她道:“不过姐姐方才描述得那般详细,是在哪本书上瞧见的?那上面都没有说明如何解毒吗?” 见穆婉妍摇头,她继续询问:“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事情其实与沈馨悦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碰巧与青柳下毒赶上了?” “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的。” “不会吗?沈表姐与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心机至我于死地呢?或许上次秋猎的时候她只是在警告我而已,实际上她还没有对我下过手呢?” 穆箖芸对沈馨悦称呼的突然转变叫穆婉妍微微蹙眉:“就是她,不会有错的。” “姐姐为什么这么笃定?难道是因为在姐姐嫁入四王府之前,沈表姐也在窥探四王爷么?” 看着女子的黛眉越蹙越紧,穆箖芸轻声道:“难道实际上是姐姐为了将沈表姐孤立起来,所以故意引导我们这么揣测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穆箖芸最后的话终究是惹恼了穆婉妍:“是她害死的你,这是她亲口与我说的。” 她这话声音不小,就连红叶都吓了一跳。 穆箖芸却是笑了。她吩咐红叶离开以后,才与面上满是怒气的人道:“姐姐,我可没死呀,何来沈馨悦害死我一说?” “这般想起来,姐姐似乎在我落水之后就对我格外的紧张,而且从我醒来以后就对我说要离沈馨悦远一点。”她道:“明明连救我的九王爷都没有瞧见是谁推我落水的,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姐姐知道是她害我落水的呢?” “她亲口与姐姐说的?她会那么愚蠢么?” 穆婉妍这一回是真的动怒了。她看着穆箖芸,冷声道:“你觉得我是在撒谎?” “是,亦或者不是。”穆箖芸道:“让我来做一个假设吧。有没有可能姐姐你经历过一次这件事情,在那一次,我死在了四月。” 第355章 二人情怨 对于穆婉妍的沉默不语,穆箖芸没有意外。 她现在猜测的是,穆婉妍有没有可能是重生,或者是平行时空。所以她经历过一次原主的死亡,但那一次由于没有一个类似于自己的灵魂占据了原主的身体,所以原主是彻彻底底死了,而且死得透透的。 那条线的最后,沈馨悦亲口告诉了穆婉妍她是凶手。而这一次对穆婉妍来说,相当于时间回到了穆箖芸溺水的时候,而且由于她的到来,这一条线中的穆箖芸看起来没有死。 因为失去过一次,所以穆婉妍才会对自己的胡闹行为这么百般容忍。 可能痛失原主当时真的对穆婉妍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以及巨大的伤害。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猜对。”她起身,轻轻抱住了穆婉妍,在她耳边低声道:“但是真的谢谢姐姐,毕竟姐姐对于我的包容和关爱是做不了假的。” 松开手,她看着怒意似乎已经收敛下去的人,笑颜灿烂:“姐姐如果觉得太辛苦了,可以与我说的。别的不行,出出点子来帮姐姐分担分担还是可以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你……真的会相信么?”穆婉妍很是迟疑:“有的事情说出来,恐怕会叫人觉得是得了臆想吧。” 是的吧?但是对穆箖芸而言,还有什么不可能相信的呢?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跑到她面前来说自己是神,能够上天入地、穿越时空她都会相信的。 “但我自己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是梦还是真的经历过那么一生。”穆婉妍道:“你溺水之后没有被及时发现,我嫁给了四王爷,沈馨悦成为了王府侧妃。” 说到这里,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穆箖芸不知道还有些什么,不知道是相对她说出来的这些显得无关紧要,还是比这些更加沉重以至于她都不愿意提起,但显然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沈馨悦承认了自己谋害了原主。 “怪不得姐姐那般排斥四王爷呢。如果是我,在能够遇见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的话,可能也会做出和姐姐一样的选择。”穆箖芸故作惊喜模样,“但这么看来姐姐果然与四王爷是有缘分的,说不定就是天注定的姻缘呢。” “天注定的姻缘?为什么不可能是天注定的孽缘呢?” 估计是被挑破了一直坚守的那一层纸,穆婉妍的眼神突然就变得有些幽怨。 想想也是,作为侧妃,感跟王妃说出那样的话来,说明那个时候两人的地位应该是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反转才是。 那么也明白原来为什么穆婉妍说萧瑾涵害死了她心中重要的人了。 或许不是害死了,而是抹灭了她心中萧瑾涵的形象? 穆婉妍道:“我不知道四王爷对我是不是真的有情分。但即便是有的,也是基于我是穆家和楚家的姑娘。” 穆箖芸却是笑:“我记得有一回跟,姐姐说过,如果放不下仇恨的话,要不要给四王爷一次机会。” “现在听姐姐这般一说,我便明白了:姐姐心中还是果然还是惦记着四王爷的。” 如果不是惦记着,就不会选择委屈自己。 穆婉妍摇头:“你还小,所以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事情是要往复杂去想的好,但是感情不需要做到未雨绸缪呀。”穆箖芸道:“姐姐如果真的做不到彻底放下,不如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王爷一个机会。” “至少沈表姐现在已经攀上了三王爷,总不至于再回过头来找四王爷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只能够认为沈馨悦就是在针对穆婉妍了。 虽然这人明明说自己才是挡她道儿的人。 但作为堂堂王爷,总不可能还能够接受对手的女人吧?那要么是个恋爱脑,要么就是中邪了。 显然萧瑾涵这二者都不沾。 见穆婉妍在此事上噤声不言,穆箖芸便将话头绕回了自己当下最关心的上面,“现在姐姐能够好好与我说说,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是中毒了,以及为什么觉得就是青柳?” “因为当初我也中了这种毒。”穆婉妍道:“一开始只是手臂上出现红线,然后身体变得特别容易疲劳,也逐渐变得虚弱。太医们也看了,但找不出来任何的问题来,直到最后我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只能够卧床不起。那个时候,太医们才诊断出,我是中毒了,可已经无力回天。” “到了那个地步的时候,我身边只有青柳了。而你现在这么早就出现了症状,身边贴身的人也只有青柳。总不至于如此巧合?” 确实不至于。 “那姐姐当初没有毫无征兆地吐血?” “没有。这个有可能是由于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所以表现出来的病症不同。”穆婉妍道:“但自打你昏迷醒来以后就变得比以往嗜睡很多,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判断你究竟中毒了多长时间了。” 这个叫穆箖芸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了:嗜睡这个是她的精神状态,从原来她还不是穆箖芸的时候就是一个非常能睡的人,所以可能跟这具身体的状况不太一样。 “姐姐,有没有可能太医们没有找到解药,不是因为这是中毒了呢?”她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是一种蛊?” 她明显看到了穆婉妍眼睛里的错愕。 “你是觉得,因为沈姨父是游走南疆和大靖的游商,所以拥有蛊毕竟将它们留给了沈馨悦?”穆婉妍摇头:“不太可能。虽然大靖关于蛊的记载颇少,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寻常的蛊就相当于是虫病,而稀有的蛊虫又不是寻常人就能够简单控制的。” “在大靖,蛊是被明令禁止的邪术。所以在王家长大的沈馨悦不可能有机会掌握蛊毒。” 但如果自己中的不是蛊,拿什么解释手臂上的红线挪动了位置呢? 见穆箖芸盯着衣服不说话,穆婉妍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太过担忧,我很早就拜托四王爷帮忙寻找解药了。” 第356章 特批入职 就如同穆婉妍所说的,蛊在大靖是一种禁术,所以在萧帝查看了萧瑾珏呈上的案卷以后,最终也只是将案情定性在了药物滥用上面。 所以京中对于麻沸散的管控进一步加强。 因着这前前后后也牵扯到了三条人命,所以衙府的人员也出现了奖惩和变动。 奖励自然是因为此案算得离奇和凶狠,所以全衙府上下都有奖赏。 惩罚便是落在了萧瑾珏和宋朝礼头上,因为宋朝礼未经请示就将与衙府无关的人带到了案发现场,而由于他是萧瑾珏的手下,所以萧瑾珏也难辞其咎。 人员变动便是萧帝真的批准了关于郑襄儿作为衙府大夫的请求。 这不仅是萧瑾珏,甚至连宋朝礼都没有想到的。 回来的奏折上,萧帝批注得非常清楚:衙府确实却懂医理的人,虽然郑襄儿是女大夫,但是协助破案有功,特批。 这叫两人面面相觑。 衙府便是要新招一个衙役,都是需要进行层层筛选的,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 “王爷。”宋朝礼忍不住道:“郑襄儿或者是她家里,是不是有人与陛下曾经有过来往?”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轻松松就批下来了? 萧瑾珏也是纳闷。他写了这个纯粹是为了解释一下曼陀罗药剂的事情,郑襄儿既然有功,所以他就卖一个人情。 “父皇若真是与他们有交集,那也不是我等能够知晓的。”他道:“但既然此事他许了,那么你可以去通知郑襄儿,明日开始到衙府报到。” “明日就来?那不还能够赶上发腊八粥?” 萧瑾珏这才反应过来,再过两日就是腊八了。 “不过现在衙府有大夫了,是不是能够以后就会有更多的银两来购买药材了?” 虽然宋朝礼和现在衙府里的另外两个仵作是与死尸打交道。但验尸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看看或者是解剖之后看一看那么简单的事情,这中间牵扯到的材料还是不少的,其中有寻常的物件,也有各种药物。 “难。”萧瑾珏直接一盆冷水浇灭了宋朝礼的热情:“郑大夫即便是来了,她的主要职责也不是给你们医病,所以这一块儿还是掌控在太医院手中。想要多批报一些银两,基本上不可能。” 现在衙府中能够用到的很多药材,还是萧瑾珏出面去讨来的。 “不过郑大夫家里既然是开医馆的,自然也有他们的药材购买渠道。说不定你们直接找郑大夫,能够缓解这个问题。”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要进入衙府真的完全就是郑襄儿自己的意思。在衙役去医馆宣告衙府的决定之后,他带回来的不只是郑襄儿,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在看到萧瑾珏之后立刻就跪下了:“还望大人收回成命。” 在看郑襄儿,她的脸上满是别扭和尴尬。 “你且起身。”萧瑾珏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男人却是不动:“大人,草民是郑襄儿的父亲郑仁致,在西区有一家小医馆。草民就只有郑襄儿这么一个适龄的孩子,平日里草民出诊的时候全靠她打理店内,如果她来了衙府,草民的医馆可就经营不下去了。” “可是她说家中还有一个弟弟。” 郑仁致的表情更加悲愤了:“是,但是草民的小儿子现在才刚刚三岁。”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了,而且是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 “你先起来吧,这不是跪着就能够解决的问题。”萧瑾珏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依据衙府招人的正是流程,郑襄儿确实是不一定能够进来的,但是因为这一次她帮我们提供了一个案件的关键线索,所以陛下才特许的。” 看着男人呆住的模样,有一件事情萧瑾珏至少是肯定了:他们绝对与萧帝没有任何关系。 “竟然是陛下……”男人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道:“草民知道了。今日鲁莽行为,还望大人恕罪。” “恕罪倒是不至于。此事也是本官没有了解清楚。”萧瑾珏道:“如果医馆真的没有办法缺了她的话,倒还是有一个折中的思路。” “郑襄儿还是衙府的大夫,但只领三成的俸禄,平日里还是在医馆,衙府需要她的时候她要及时赶到。” 他提出来的法子就连宋朝礼听着都觉得有些苛刻了,却没有想到郑仁致毫不犹豫地就磕头应下了。 “多谢大人。”他甚至还拉了一把同样跪在身旁的郑襄儿:“好不赶紧磕头谢过大人!” “别忙着谢,还有一事。”萧瑾珏道:“因着衙府平日里验尸也需要用到一些药材,所以本官希望有需求的话,能够从你的医馆中以你们的进货价购买。” 对于这事情,郑仁致思考了一下以后还是点头应下了:“不过大人,草民的医馆平日里备着的药材都是最寻常的,大人所需要的草民不一定有。” “此事无妨,量力而行即可。” 萧瑾珏当即就叫人进来,将郑仁致带去和衙府签署条款。 至于郑襄儿,既然今日也来了,也同样将手续一块儿办了。 “王爷,可以呀。”宋朝礼压低了声音,但情绪却是有些激动的:“不仅将人留下了,还能够扣下七成的俸禄,还与人医馆谈妥了购买药材的事情。这以后我们不就不用再去看太医院那些人的脸色了。” 虽然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是医者仁心,但对于他们这些与死尸打交道的仵作,着实还是瞧不起的。 “你究竟是在高兴这个,还是郑大夫能够留下了?”萧瑾珏没好气地道:“如果是前者,你还是要重新算一算。你们几个常常报上来需要的东西都奇奇怪怪的,有的太医院都没有,他们这医馆估计也不会有。若是后者……你的私人感情我不会管,但别影响日常工作就行。” 说到这里,他看着笑意消失的人,道:“不管你最后娶谁,都要把与另外一个人的关系处理妥当了。” 第357章 生辰降雪 腊八之后就是年了,不仅仅是街上开始逐渐有了年味儿,就连朝廷中的事务似乎也少了一些。 穆箖芸觉得穆振平在家的时间都变多了。 穆府几人新的冬衣早就已经量去了尺寸,而现在也开始为下人们制作冬衣。 这个冬季却不怎么冷。除了十一月下的那不大不小的两场雪以外,竟是再也没有降过雪了,而城中的河流自然也没有冰封。 穆箖芸原来是觉得暖冬不错呀,不下雪虽然有一些遗憾但还是挺好的。 后来听多了旁人的叹气,才知道原来暖冬是会影响到春播春耕的。 而且暖冬天干物燥,更加有可能引发火灾。 奈何老天爷才不管人是怎么期盼的,就见着这脾气阳光明媚,甚至叫有的花都悟错了季节,早早地在枝头上长出了一个个绿色的小球来。 就这般过了除夕,迎来新年,穆箖芸却是越来越觉得焦躁了。 因为从正月初二开始,穆夫人就开始着手准备她的及笄之礼了。 原主的生辰是在正月初六,也着实算是一个好日子了。 问题是及笄乃闺中姑娘家的大事,其中涉及到的流程和礼节就已经快将穆箖芸给逼疯了。 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初五,直到夜里,云朵才开始悄无声息地在天空中汇集。 子时一过,就开始有雪花飘落。 等到清晨阳光照亮城池的时候,地上、屋顶上都已经堆积上了白皑皑的雪。 大清早就被从床上叫醒来的人,此事已经焚香沐浴完了,坐在房间里看着门外,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小姐别这么一直盯着。”青柳一边关门一边道:“小心雪盲。” 穆箖芸这才回过神来,“姐姐到了吗?” 本来依着穆府的情况,今日应该是由与穆府交好的夫人来给她梳头,但因着今年出了一个四王妃,而且穆婉妍又要来参加她的及笄宴,所以梳头的人就变了。 “四王妃还没有来。”青柳回道:“现在时间还早。” 原来你们也知道时间还早,那为什么要一大早把我弄起来呢? 穆箖芸连连叹气。 虽然是在寒冬,但为了好看,她今日穿着的红裙,金线绣制的蝴蝶与流纹在白色长衫下若隐若现,一头青丝才刚刚被揉拭干爽,此刻披散在身后。 因着这一身,她现在在椅子上腰杆儿挺得笔直,想要躺回床上去都不成。 能够不觉得冷,纯粹是屋里的暖炉烧得够足。 目光落入铜镜中,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朱色红唇,额间绘着一朵梅花。 明明还处于稚气未脱的年纪,但已经有了成熟的柔美。 等着她被领出去的时候,穆婉妍已经净了手在那儿等着她。 向在场的长辈们行过礼之后,她跪坐于席上,由穆婉妍以紫檀木梳给她梳理发丝。 “今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梳完头之后,再为其加笄。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阙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穆箖芸向四面八方行了礼,再转向穆振平、穆夫人行了跪拜之礼,以示尊重。 最后再向穆老夫人行跪拜之礼。 一套流程,不紧不慢,等到穆箖芸真的如同机器人一般走完了,都已经过了正午了。 其余人在她礼成以后就能够入席开宴了,而她却还是要回房去换一身衣服。 只是衣服一脱,她便缩进了被褥里,再也不想出来了。 等到睡够了再醒来,穆婉妍已经守在了她身旁。 “姐姐来了。”她揉着眼睛起身,“已经什么时候了?” “你可足足睡了半个时辰呀。”穆婉妍笑着抓过她的手:“别揉了,眉间的花钿都要被揉花了。” 等着穆箖芸从床上爬起来,原本插得端端正正的玉簪已经歪了,叫穆婉妍又给她梳了一遍头,重新挽发插簪。 “今天的日子是真的不错。”穆婉妍一遍给她梳头一遍道:“盼了月余的雪突然就这么降了下来,早上又还刚刚好停了。” “这是瑞雪,与我又没有什么关系。”穆箖芸打了一个哈欠:“今天过生辰的姑娘家绝对不止我一个。” “别人是巴不得将这种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你倒好,还撇得干干净净的。”玉簪重新插好了,穆婉妍才看向手中的梳子:“这银梳倒也精致,在哪个银铺买的?” “宋大人秋天的时候去了一趟岭南,从那儿带回来的。” 穆婉妍轻笑:“所以宋朝礼是真的对你动了心思?” “毕竟也是盟友嘛。”穆箖芸笑嘻嘻的:“可惜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听着她讲完了年前衙府的人事变动,穆婉妍道:“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那般说我了。看你这样,果然是对宋朝礼没动丝毫的心思。” “心思还是动了的。”穆箖芸回答得甚是诚恳,“宋大人确实不错,而且能力出众,人也随和,搭伙吃饭绝对是非常棒的人选。” “但既然有一个真心喜欢他的姑娘出现了,我总不至于拦着嘛。” 这话叫穆婉妍忍不住摇头:“人都送你银梳了,你却只是觉得要找个人搭伙吃饭。” 接发同心,以梳为礼。 原来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么?穆箖芸把玩着银梳:“原来他说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是意有所指呀。” 但扪心自问,如果当时自己意识到这一层含义,她还会收下吗? 还是会的。 “那姐姐觉得我要不要去和宋大人好好商议一下?” 也免得耽误了他和郑大夫培养感情呀。 “若是真心无意,就去吧。”穆婉妍盘算了一下,道:“正好一个人,最近应该是要到京中了,若是有机会的话,你倒是可以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够遇见对方。” 见穆箖芸有些狐疑地回头,她轻笑着道:“是在梦中,对我有恩的人。” “对姐姐有恩,为什么姐姐不自己去?” “当初遇见他的时候我还不是四王妃。但现在时间变了,我便不适合与他相遇了。”穆婉妍道:“不过以你的性子,说不能也能够与他成为朋友。” 第358章 郝家之礼 虽然穆婉妍原本也没有催促穆箖芸的意思,但既然她已经睡醒了,那么自然也就逃不了外面还没有结束的宴会了。 也是看到了外面推杯换盏的众人,穆箖芸才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穆府这及笄宴那是举办的甚是隆重了,这恐怕是别家庶出姑娘都享受不到的。但她这个所谓的主角的缺席和到来,都丝毫不影响场上的气氛,也就充分说明这场交际本来也不过是借着她的名头。 “别瞧了。”穆婉妍轻笑:“男子们便由着他们去吧。女眷这边还就真的等着你呢。” 果然,等到换了间屋,里面的夫人、小姐们都还在喝茶说话,用席的桌子上还是空荡荡的。 见着穆婉妍和穆箖芸来了,她们这才放下了手中嗑着瓜子。 与穆箖芸本就相熟的几位夫人小姐当即就调侃了她几句,说她叫人好等。 “这及笄本来就是烦琐的事情,舍妹的身子本来就弱,这么折腾了大半天,只能够缓缓再来。”穆婉妍将她护在了一旁:“还望各位夫人和小姐海涵。” 毕竟是四王妃,说话自然还是好使的。 何况这中间本来有一些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不就是在听说了给穆箖芸梳发之人换成了穆婉妍,所以才来的么? 穆箖芸脸上带着笑容入席,只觉得这一日真的是为难自己,也为难家人。 过生日这种事情还是一家人过才有意思。 要不就是和几个好友私下庆祝庆祝。 因着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即便面上的笑容一直挂着,她自己都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连吃了什么都没有印象。 大有食之无味的意思。 穆婉妍也是瞧出了她的不在状态,但想着她方才在屋里还那么活泼,估摸着应该只是不适应这种场合罢了,所以也没有刻意要求她如何。 “不过你以后若是嫁人了,便少不得这种场合。”接着一个喘息的时间,穆婉妍轻声道:“我嫁入四王府以后虽然没有在王府举办过什么茶会筵席,但还是躲不过这些事情。就宫中那些个宴会,你也体验过,比这复杂多了。” “所以我现在觉得宋大人还是很不错的。”穆箖芸笑得灿烂:“宋大人府上应该不至于会有爱多这种场合吧?” 这叫穆婉妍忍不住笑骂:“尽打一些这样的小算盘。” “四王妃与三姑娘感情真是好呀。” 却是穆箖芸抢在前面开了口:“毕竟是姊妹呀。我不仅和长姐关系好,和二姐姐关系也很好呀。” 一听此言,穆怀倾也当即笑眯眯的。 “三姑娘果然是在家受宠。”那个夫人继续说着:“当年二姑娘的及笄宴恐怕也就是这般吧?不过那时候大姑娘还不是四王妃,这般算下来,还没有三姑娘及笄这般热闹?” 对于这明显是想要挑事的人,穆箖芸面上笑意不减:“母亲视我等为己出,自然是一视同仁了呀。夫人既然这么说,是以后也准备给府上的庶姑娘们这般‘大肆操办’吗?” “我不过是在为二姑娘感到惋惜,明明是嫡出的姑娘,却是嫁得不如庶出姐姐好,及笄宴也不如庶出妹妹。” 却是隔壁桌有人拍案而起。 “怀倾姐姐可是我内定下来的二嫂嫂”。吴静姝毫不避讳地盯着那人:“夫人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二哥很差么?” 这话让在场的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变。 虽然早些时候就听到了穆府与吴府要喜结连理的风声,但最近这几个月的时间穆夫人这到处给人落下话柄,已经让不少人觉得这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吴二公子在京中虽然比不得各位王爷,但也是一等一的俊才,可是很多双眼睛盯着的。 “姝儿说的不错,怀倾确实是我们瞧中的姑娘。”吴夫人笑着说话了:“门当户对,两个孩子自己也有这般心思。只是我们还没有瞧好日子,所以一直也就没有上门来提亲。” “倒是没有想到在三姑娘的宴席上公布出来了,倒是有些夺了三姑娘的话头。” “您说笑了。”穆箖芸赶紧起身行礼:“我最盼着的,便是两个姐姐能够嫁于心仪之人,生活美满幸福。夫人这般,便是了却了我心中一愿,还要感谢夫人才是。” 等着她们客套完了,穆怀倾起身,谢过吴夫人,也感谢吴静姝的维护。 只是全程穆夫人都未执一词,还是叫有的人觉得此事尚未成定局。 那个被当场打脸的夫人虽然有些羞恼,可明面上的端庄优雅还是要维系着的。 待到酒足饭饱、宴席将散的时候,穆振平已经领着自家众人准备送客了,突然听得门人来报,“门外有一队人在外面候着,说是郝公子听闻三小姐及笄,特意奉上贺礼。” 赤耳为郝。这姓氏在京中都是少见的,更别说有那个大户人家有这么个姓了。 不仅仅是穆振平皱了眉头,就连穆箖芸也狐疑不已。 那一箱一箱地送了进来,八个大木箱愣是逼得京中的贵人们不得不靠边为它们腾出院子中间的位置。 待抬箱子的下人们退了出去,传信之人才进来。 不同于京中的装扮,锦帽貂裘。 “原来是来自雍州郝家的贵客。”穆振平当即就认了出来:“穆某有失远迎。” 人群中当即就传出了低语:“竟然是雍州那个郝家。” 看来是个大家族?穆箖芸满脑子的疑问,直到那封什么“自家公子写给三姑娘的信”送到了手上,看着信封上“亲启”两字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海棠姑娘呀。 虽然从萧瑾珏的话语之间觉得海棠姑娘的家境应该是很不错的,但没有想到是会让京中这帮子人物都侧目的存在? 那应该是很了不起的了。 就是“郝公子”这身份不是海棠姑娘女扮男装时候伪造出来的身份么? “公子还特意要我给姑娘带一句话。”那人与穆箖芸拱手行礼:“三姑娘的手绳当真是做得精美,就是无法满足日常需求,不知姑娘可愿再增一根?” 第359章 雍州郝家 这话就叫穆箖芸忍不住在心中骂骂咧咧了。 明明只是女孩之间表达情谊的玩意儿,怎么被说得好像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之物一样了? 顶着一众异样的眼神,她硬着头皮道:“当然,还望先生进屋喝杯茶,稍等片刻。” 却不想对方摇头:“既然三姑娘有礼,我自然要尽快赶回去呈与公子。” 逼得穆箖芸不得不立刻叫青柳回房中去取,还特意叮嘱了要找一个首饰盒来装。 只是青柳虽然照办了,但郝家来的这个人却还将盒子当中打开,甚至取出了手绳来端详。 “三姑娘果然心灵手巧,怪不得公子日日佩戴。” 那些不愿意离开的看戏之人,当即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叫穆箖芸甚感头痛。 这是她原来准备给姬霖远的,从配色到款式本来就比送给海棠的更加适合男子一些。现在这般“公开处刑”,她感觉自己是洗不清了。 只怕“穆府三姑娘的及笄宴”,会成为最近京中最大的瓜了。 除了穆婉妍,没有人知道这个“郝公子”究竟是谁。偏生海棠的身份,即便不是男子,说出来也是要被穆振平一顿胖揍的。 所以面对穆振平的严肃审问,穆箖芸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明自己是如何入了雍州郝公子的眼的。 “女儿确实是认得一个郝公子,但是父亲怎么就能够笃定是‘雍州郝家’呢?”她面上的笑容干巴巴的,“毕竟人家也没有承认呀。” 穆振平当真是气笑了,“就这箱子上的印纹,除了雍州郝家,还有谁人敢用?” “可女儿当真不知道她是雍州郝家人呀。”她哭丧着脸,“而且认识她,还是算得上是九王爷引见的。” 穆振平当即脸色更加难看了,“怎么又牵扯上了九王爷?” 逛窑子的时候碰上的?这话叫穆箖芸怎么说得出口? 终究还是要穆婉妍出来救场了。 “其实是上一回四王爷带女儿去香山。女儿便做主,将芸儿也带去了。”她道:“却不想不仅九王爷和张蕊妹妹,就连郝公子也去了香山。” “所以是两位王爷约见的郝公子?” 穆婉妍摇头:“并非。毕竟郝家虽不在朝野,但在民间也算是大家。若是叫陛下发现了,恐怕两位王爷都免不了受罚。父亲也知道,郝家神秘得很,所以当初郝公子没有说,我们也就不知道他是来自雍州。” “只是今日父亲那般原本只是试探的话语,确实叫京中之人都知晓芸儿入了雍州郝家的眼了。” 这叫穆振平忍不住再瞪穆箖芸:“别的能耐没有,这瞎惹事的本事倒是很不小。” 此刻是在穆振平的书房中,只有他们三人在。 所以当穆箖芸与穆婉妍往外面走、路过正厅的时候,便听到了还没有回屋休息的穆夫人与穆老夫人的对话。 “芸儿能够与郝家结识,这不是好事情么?早就听闻郝家在雍州堪称名震一州的大户,若是能够嫁去郝家,不是比在京中寻一户人家更好么?” “郝家是随便谁都能够窥探的么?”老夫人的声音中充斥着怒意:“名震一州?非朝野之臣却能够在一州具有这么大影响力的世家,是好去的地方吗?就芸丫头那桀骜不驯的性子,只怕就是送去给人拿捏的。” 这话恐怕是穆箖芸今日听着最袒护自己的话语了。她冲着身边之人苦苦一笑:“若是叫祖母知晓那位‘郝公子’不过是一个貌美姑娘杜撰出来的假身份,祖母会不会就不会这么平白担心了?”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祖母知不知晓的问题了,而是京中人知不知晓的问题。”穆婉妍亦是苦笑:“不过告诉祖母,倒是可以的。” 叫长辈平白无故地担心,总是不好的。 送走了穆婉妍,穆箖芸也是再做足了准备才去找的穆老夫人。 见着她进来,穆老夫人立刻就做出了发愁的模样,“你可真是会给穆府招惹事情。” 然而,在知晓了所谓的郝公子实际上是一位姑娘之后,穆老夫人非但没有舒心,反倒是更发愁了:“你确定是那位郝姑娘与你关系很好么?” “郝姑娘至少待我确实是不错的。”穆箖芸老老实实回答:“在香山遇见她的时候,她确实也是女扮男装,这个长姐也是知晓的。只不过我们方才都没有与父亲说她是女子。” “此事不与他说倒也没什么,毕竟重点是在郝家,而不是对方是男子还是女子。”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就你母亲今日还在为你入了郝家的眼而高兴的模样,就知道指望她将你们养好是我原来疏忽了。婉妍丫头能够现在这般,完全是她自己优秀。”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多活了好几年,经历过一次了? “大靖存在有许许多多的世家,但绝大多数的世家的存在,是由于家中有男儿在朝中为官,或是有女儿在后宫之中为妃为嫔,甚至是为后。”穆老夫人缓缓道来:“唯有雍州郝家不同,存在亦是近百年了,势力渗透雍州各地,甚至有人推测郝家实际上已经渗透到了大靖各州。但郝家对外最叫人知晓的,便是冠以郝姓之人,均不得入仕途、入后宫。想要入朝做官也可以,舍去姓氏吧。” “郝家的这等行为,无非是叫居于京中的皇帝能够感到安心。但便是这般明面上不入朝的世家,还能够展现如此雄厚的实力,又如何不会叫陛下心惊?” “何况雍州在大靖内部,还属于偏远荒凉之地。” 穆箖芸垂眸。 依据她对雍州地理位置的映射来看,大概是相当于宁夏、甘肃、内蒙,以及新疆的东部领域。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在这个时代或许是算偏远荒凉了,但是这个只是相对的。 这个位置可谓是连通东西贸易的要道,郝家若是真的势力渗透雍州,那么能够赋予、强大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不入仕,除了是不涉足朝廷,也是不给皇帝提供能够拿捏、掌控的家族子弟。 这当然会叫皇帝有所顾虑。 第360章 上元灯会 如果说新年的时候主要是各家自己过节,那么上元节便算是大靖上下最叫人期盼的第一个节日了。 虽然说正月十五才是上元,但京中从十三开始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搭台,挂灯,只等着十五这一日。 火树银花乱天幕,上元佳夜鱼龙舞。 所以当这晚膳用过、夜幕降临、万家灯火起的时候,各家各户耐不住的姑娘公子们就迫不及待了走上了街头。 逛灯会,猜灯谜,燃灯放焰,好不热闹。 穆箖芸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得以不与穆怀倾穆怀然两姊弟同行,美其名曰给这二人提供修补关系的机会。 虽然她是惦记着穆婉妍说的要去灯会上偶遇“贵人”,但对于对方外貌如何、身形如何,穆婉妍却是没有给她透露半分,只说一切凭缘分去吧。 在穆箖芸看来,在这人头攒动的上元灯会上,想要凭缘分找着一个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奈何上元节宫中还有宫宴,即便是穆婉妍有心要与她一块儿“偶遇”,那么也要等到皇家的家宴结束了之后才可以。 只是这些个心思,在她从府上出来、瞧见了那挂在树上流光溢彩的花灯之后就被抛之脑后了。 树上流光溢彩,树下人声鼎沸。这街道两旁的小摊,贩卖什么的都有,面人点心糖葫芦。每隔一段距离还有搭起来的高台,台边挂满了灯笼,竟是专门用来猜灯谜的。 只要猜中了灯笼下坠着的字谜,就能够兑换在台子上方挂着的花灯。 花灯不仅是上面的图案各异,就连形状都是各有千秋。圆的,方的,葫芦一般的,蝴蝶式样的,甚至还有的瞧着像是一只团成一团的兔子。 只是穆箖芸就近瞧了一眼面前的字谜,就已经在心中默念“告辞”了。 四时如意? 原谅她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回身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当即就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萧瑾珏也是被她的一惊一乍惊得抬了一下眉:“那你怎么又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有一个人呀,还有青柳……她人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应该跟着她的人已经消失了踪影。 “得亏我今儿是自己带了钱……” 虽然这话很符合穆箖芸的性子,但真的听到这样一句话,萧瑾珏还是觉得有些无奈:“你二姐、四弟没与你一块儿?” “本来是要一块儿的,不过我自觉给他俩提供姐弟之间相处的空间。”穆箖芸歪着脑袋:“你们今儿不是有家宴么?怎么你会在这里?” 就连穆婉妍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受待见的儿媳妇都不能够缺席,作为皇后娘娘唯一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逃得过? “今儿是上元节,便也是衙府最忙的时候,基本上所有的衙役都在岗上。”萧瑾珏道:“所以我用了晚膳就出来了,一会儿要去衙府值班。” 穆箖芸这才发现对方今儿穿得特别简单,一身玄色,甚至都没有什么装饰,虽然在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够闻到淡淡的酒味。 萧瑾珏已经一步走到了她的身边,目光落在了灯笼下的谜面上,“在猜灯谜?” 见她默不作声,他道:“不会?” “你来?” “情。” 穆箖芸一愣,“哪个‘情’?” “友情,亲情,爱情。”萧瑾珏看着就差没把“疑惑”而字写在脸上的人:“你是真的不知道。” 穆箖芸虚心请教:“为什么?” “‘四时’是什么?” “四季?” “四季便是一年,一年是十二个月,十二月,不就是‘青’么?” 穆箖芸手指比划了一下:还真是呀。 “那怎么又变成‘情’了?”她接着比划:“这个偏旁是哪里来的?” “如意呀。称心如意,不就是‘忄’了么?” 穆箖芸这才恍然大悟:“萧九,你可真是个天才呀。有文化真好。” 然后她就在萧瑾珏甚是无奈的目光中扯下了谜面,唤那台上之人来帮她兑换花灯。 一个谜面换不得太贵重的花灯,她的目光在可以选择的几个里面换来换去,最终是挑上了那个荷花灯。 “来夫人,祝您与老爷生活和和美美。” 这话当即就让穆箖芸不满了:“我还没嫁人呢,什么夫人?” 只是人声鼎沸,那店家根本没有听清楚她的抱怨,已然去接待下一个客人了。 “这是嫁人不嫁人的问题么?”萧瑾珏心中情绪有了几分古怪,一边护着她从人群中出来,一边道:“为什么不多猜几个换一个更好的?” “我哪里会猜这种东西呀,手上这个都已经是托您的福才换到的了。”穆箖芸将手中的灯举到了他的面前:“这荷花灯也很精致呀,瞧这花瓣儿一瓣儿一瓣儿的。” “宋朝礼猜灯谜也还不错,为什么不约他一起?” 这怎么能够约?她可是来“偶遇”人的,这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甚至大概率这人是男的。 她干笑两声:“你不是都说了嘛,衙府今儿很忙的。” “但是他不需要忙。”萧瑾珏道:“你明明有时候挺会说的,怎么这会儿没编出个好谎言来呢?” 被一针见血点破的人无奈地道:“宋大人也没有约我嘛,所以应该是真的有事情吧。” “你不是还要赶去衙府么?赶紧去吧。” “既然遇着你了,总不能够放着你一人在这里吧?”萧瑾珏道:“等青柳来了我就走。” 这叫穆箖芸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你放着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在……接受你父母、亲戚的洗礼,陪我在这儿逛灯会?” 通俗一点儿的说法,就是:渣男。 “你脑子里一定没装什么好词。”萧瑾珏轻轻咳了两声:“再怎么说你都是我四嫂的亲妹妹,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吧?” 但是你在这里也可能耽搁我“偶遇”呀! 她四处看了看,然后指向河流那边:“那要不我们去放个灯?放完你就走吧?” 第361章 共放河灯 上元节放灯许愿,这也算得上是一个传统活动了。 在京外,大多都是放天灯。在灯上写上祝福与心愿,然后放向空中。 但京中为了防止天灯掉落引发火灾,明令禁止了燃放天灯,所以放河灯便就成了逢年过节不可缺少的。 虽然才入夜没多长时间,不仅是河道里已经飘了许多五颜六色的河灯,就连河岸边也是人潮汹涌。也是多亏专门有衙役在那里维持着秩序,不然今夜落水的人都不知道会有多少。 河灯之上点着蜡烛,顺着水流缓缓飘荡,将这条江河幻作了天上银河的凡间化身。 “这么多的河灯,也不怕明儿会堵塞河道?” “在这里的这么多人,可能也就你会想到这个问题了。”萧瑾珏笑:“且不说京中专门设了岗清理河道,就是境外也设了点。别说它们做不做得到顺流而下、东流入海,朝廷也不会允许它们流出二里。” 原因也非常简单: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往京外传递消息? 毕竟皇城水也连着这里。 而今日皇城中也是要放河灯祈福的。 为了尽可能减少民众在河边停留的时间,除了专门在每一个下去的台阶处有衙役守着外,还只有已经写好了心愿以后才能够带着河灯下去。 这个对穆箖芸来说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她甚至都没有花太多时间来挑选河灯,直接选定了一个四四方方。 面多,才可以写得下心愿嘛。 瞧着她竟是四面都写下了心愿,萧瑾珏道:“你这也太贪心了。” “这么多河灯,天神不一定瞧得见我的。如果真的走这个运给挑中了,那还不是多写一个赚一个?”穆箖芸说得甚是坦然。她看着萧瑾珏手掌托着的只字未落的荷花灯,道:“你什么都不写?” 见他摇头,她皱眉:“这可真是白瞎了它有这么多面了。” 虽然不可能一个花瓣上写一个愿望,但一个上写一个字还是可以的。 “这万一天神读错了字的顺序、误解了我的意思,可不就得不偿失了么?” 有着萧瑾珏在,穆箖芸没等一会儿就得以能够下去放灯了。之所以还等了一会儿还是由于九王爷不想叫好不容易快排到的民众扫兴。 虽然在台阶上面有衙役管控人流量,可上了台阶,人们还是想要更早地将手中的灯放入河中。穆箖芸明显感觉自己被人撞了一下,若不是萧瑾珏扶助了她,只怕她就直接连人带灯掉入河中去了。 “小姐,不好意思。”那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实在是太急了。” “没关系。”她摆手:“您赶紧去看着小朋友吧,水边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等着那人下去了,萧瑾珏才松开了扶着穆箖芸的手:“今日如此大度?” “我本来也不是特别小心眼的人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河灯,瞧着没有被弄坏,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怕刚才那一下,里面的烛火直接将河灯点着了。 将河灯轻轻放在了水面上,然后手指一推,就看着它缓缓地加入了河灯大潮,在与周围的灯碰撞了几下之后,就彻底混了进入,叫人瞧不太出来了。 “或许我还是应该放一个特别一点儿的灯的。”穆箖芸揉了揉鼻子,然后有些遗憾地道:“你看看那兔子老虎和船,基本上是一瞧就能够瞧出来是谁的。” “那些大多数是自己糊好了带过来的。”萧瑾珏道:“你也是急着赶我走,不然满满看,多看几个摊位,说不定也能够挑着特别的。” 穆箖芸笑得尴尬,“主要还是不想耽误你的事情嘛。” 准备起身,却是眼前一黑,就在她以为又是低血压的时候,不知道是自己腿软还是有人推了一下自己,她身子一歪,当即就跌入了河中。 穆箖芸本来还懂一点儿水性的,奈何寒冬的河水本来就冰冷的,还迅速地打湿她身上的棉袄,加重她身上的重量。 想要去解棉袄,可手指已然开始不听使唤。 隐约之间,她看到了有人跳入了水中,顶着万千碎光朝着自己过来了。 有人在上元节放灯时落水,自然是立刻就引发了骚动,而更叫衙役们紧张的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竟然跳下水救人去了。 萧瑾珏从水中将昏迷不醒的人带出来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已经冻得有些发紫了。在旁人要过来接人的时候,他已经将原本脱放外袍直接就裹在了穆箖芸身上。可与他自己有些不同,怀中的人虽然手脚此刻摸起来是冰凉的,但是脸颊上却是带着异样的红晕。 而等他就近将她醉香坊的时候,她身上已经开始发烫,与潮湿冰凉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立刻就开始发烧了么?” 萧瑾珏赶紧叫人去准备沐浴用的水,包括让人准备换洗的衣物。 因为是借着海棠给予的便利,所以很快就有人来给穆箖芸清洗更衣,他也被带去沐浴了。 只是等到他在看到穆箖芸的时候,虽然她头上的湿发都已经被擦得七八分干了,可面上的红晕不仅丝毫未褪,甚至还有晕染全脸的味道。 连脖颈处都微微泛红。 “她这是怎么了?” 侍女如实回答:“坊里的大夫方才给姑娘瞧了,脉搏没有什么异象,所以就通知厨房熬了祛寒姜汤,一会儿就能给公子送来。” 萧瑾珏不禁皱眉:“受凉也不是这种症状吧?” 就穆箖芸现在的温度,手都只是靠近、还未触碰,就能够感觉到一股热气。这么发烧,可不是就直接将人给烧死了? 而且他虽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拉住她,但从她落水到救她起来,也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等着姜汤送来,他先自己盛了一碗驱寒后,才想要将穆箖芸扶起来喂她些许。 因着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萧瑾珏手足无措地试探了好些回,最后还是决定叫侍女进来吧。 瞧着那似乎已经烧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人,眉头还紧锁着,他忍不住手指伸了过去,想要将那蹙得都快要连在一块的眉毛舒展开。 如同他原本预料的那样,女孩的皮肤滚烫的,就好像触碰到了小火炉一般。 女孩似乎也是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凉爽,尽然是哼出了声来。 那声音落入床边人的耳中,心中原本产生的那丝异样如同种子萌发一般再次出现,惊得他就想要收回手,可手指方才离开,还没来得及彻底收回,就被女孩抓住了。 犹如一块烙铁一般灼烧着他的肌肤。 而那两双却是叫女孩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犹如染了桃花。 “萧九……?” 带着疑惑的声音软糯无比。 “我在。”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穆箖芸挣扎着爬了起来,脑袋像是脖子没有力道一样歪着,抓着萧瑾珏的手由一只变成了一双。 “为什么这么热呀……?” 摇曳的烛火一声轻响,却像是在萧瑾珏脑海中炸开了一般。他不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热的话起来喝点儿水吧,还有姜汤,喝点儿祛寒。” 面对他想要抽回的手,穆箖芸的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小脸也将五官挤到了一块儿:“都这么热了,为什么还要祛寒?” “我想要的是冰冰凉凉的东西。” 话语之间,她挪动了一下身体,直接将萧瑾珏的手背贴在了自己的脸上,随即露出了舒服、满意的表情。 第362章 竞猜灯谜 等着放完了河灯从宫中出来,已经临近亥时了。 因着萧帝留了萧瑾涵,所以此刻马车里只有穆婉妍自己。 “红叶。”隔着窗帘,她道:“现在灯会应该还没有散吧?” “小姐说笑了,现在恐怕还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红叶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姐想要去灯会上转转么?” 去看看也不错。穆婉妍想着:说不定还能够碰着芸儿。 等着红叶帮她取下了身上过于招摇的配饰,又脱下宫服、换上马车中存放着的外裳,才裹好了披风,让车夫先驱车回王府。 果然,上元灯会还如同她记忆中那般热闹非凡。 想想上一世,自打她进了四王府以后,就基本上与这民间的活动告别了。 听着穆婉妍的感叹,红叶道:“其实小姐还是可以多出来走走的,毕竟王爷也没有限制着您。” “没有限制不过是说明他现在还信任我罢。真要是老往外面跑,还是不成体统。”穆婉妍笑着与她道:“你看中了什么,买便是,算我的。” “小姐若是这么说,那奴婢便要好好想想了。”红叶边走边看,最终是拎着穆婉妍到了一处猜灯谜的高台前,“不若小姐帮奴婢赢一盏花灯吧。” 穆婉妍确实算是比较擅长猜灯谜的,不过她现在也不敢妄自菲薄:“你想要哪一盏?我尽量。” “小姐先猜。”红叶道:“自然是越好的越好呀。” 人居草木中,打一字。 四面环山,打一字。 明星西落,打一字。 …… 穆婉妍就这般一点一点地摘着挂在灯笼下的字谜。 由于只是摘着又不去作答,渐渐地就惹着周围的人有了意见。 “姑娘,若是你不猜,就不要摘呀。”有人埋怨道:“都摘了我们猜什么。” “我只是摘了我能够才出来的。”穆婉妍也不恼,笑着与那人道:“你们若是有想要猜的,摘便好了,我不与你们抢。” 为了表明自己真的是来猜灯谜的,穆婉妍在众人的目光下,先向店家核实了手中几道题的答案,在得到了肯定以后,道:“题面我先留着吧,一会儿一起兑换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店家面上还是透露着为难:“不过姑娘,一个人只能够兑换一盏花灯的。” 显然,店家是害怕她一个人最后将花灯都拿走了,那他还做什么生意呀? “那我猜了的这些能够换挂在最高处的那一盏了吗?” 每一个灯谜台,都一盏可以称作是“镇店之灯”的花灯,被挂在高台之上的最高处。 这一盏灯可以说是店家从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制作的,虽然不至于说一定就是现场最大的一盏花灯,但一定是最精美的。 就穆婉妍与红叶所在的这个地方,那一盏花灯上绘着的人与物,竟然能够随着内部烛火的摇曳而变换着姿态,叫其四面呈现出来的是一副鸟儿展翅、蝴蝶起舞、女子在漫天落花之下展袖舞蹈的动态画面。 这等精妙的花灯,便是四王府中都没有能够拥有一盏,可见这店家为了在上元灯会上惊艳众人,是费尽了心思。 听了穆婉妍的话,店家沉吟了一会儿,终是摇了摇头:“姑娘手中的谜面还远远不够。” 这也算是明说了兑换那盏花灯有多难了,叫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也对穆婉妍提起了兴趣来。 “那我就尽可能试试看能不能够凑到足够的谜面吧。”穆婉妍笑着道:“老板的灯谜还是很难的。” “小爷我也瞧上了那盏灯呀。”一个显得有些桀骜不驯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姑娘介意与小爷竞争一下吗?” 穆婉妍一愣,回头看向冲着自己笑得灿烂的人,道:“能够有机会与公子一较高下,是我的荣幸。” 男子身披黑袄,里面露出来的外衫确实难得一见的墨绿色,搭配上隐隐可见的金丝银线,在灯火映衬下倒是有几分孔雀尾翎的味道。 手指上的玳瑁,亦是成色上乘。 他摘取谜面的速度却是比穆婉妍更快,若不是有的他瞧上两眼之后就放弃、跳过了,都叫人觉得他只不过是在收集谜面。 虽然此处猜灯谜的人只剩他们二人了,但是这隐隐的硝烟味儿,却是逐渐将人流吸引了过来,最终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态势。 这叫店家也是喜不自胜,立刻就叫小二们开始在人群中兜售自家的其他花灯和灯笼。 在第一反应能够猜出谜底的谜面被逐渐瓜分干净了之后,二人不得不开始回过头去看哪些还未被摘下来的谜面。 猜灯谜,猜的可不是只有字谜。所以一旦涉及到了别的方面,穆婉妍就有一点儿落入下风的状态。这叫红叶都有些着急了。 “看来姑娘不行了呀。”男子一番思索之后,将又一张谜面收入囊中,“要小爷让让姑娘么?” “公子说笑了。”穆婉妍接着话,眼睛却始终停留在自己面前的谜题上,“公子才智过人,真若是输给了公子,我也能够兑换到别的花灯。” 这叫男子大笑了起来,“姑娘好心性。” 然后就伸手将穆婉妍面前的谜面摘了下来,在她有些意外的目光下,他晃了晃谜面:“菊花。” 甫入葡园枝累累,正临华苑草萋萋。 穆婉妍恍然大悟。 可接下来这男子却好像是故意与她磕上了一般,不管她去瞧那一道谜面,男子也跟着去瞧。虽然也有几道是穆婉妍率先猜出,但更多的却是男子动作更快一些。 眼看着差距逐渐拉开,连一贯沉稳的红叶都有些着急了。 “小姐。”红叶忍不住埋怨:“这位公子是故意的。” “本来就是我不如人,何来故意一说呢?” 又猜了两道以后,穆婉妍与男子拱手到:“公子才华横溢,我甘拜下风。” 然而更加她感叹的是,没想到这么兜兜转转,自己竟然还是与他在上元灯会上相遇了。 来自徐州的韩珣。 第363章 终是再遇 韩珣便是穆婉妍与穆箖芸所说的那个“贵人”。 看起来是一个桀骜不驯的纨绔子弟,游走于各大酒楼,他此时出现在京中的理由也是荒谬至极:为了开春以后的桃花宴。 但实际上韩珣却是一个入仕之后表现出了极高天赋的人。 就如同他这会儿猜灯谜表现出来的那样,不仅仅是具有足够的经义基础,而且思维活跃、跳脱,当年在殿试上的策论是连萧帝都赞不绝口。 因着是这样,所以穆婉妍才觉着他与穆箖芸或许能够相处到一块儿去。 只是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并没有遇到穆箖芸。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色彩斑斓叫穆婉妍回神。 “瞧着姑娘那般出神,果然还是心怡此灯。”韩珣笑着道:“小爷一贯瞧不得姑娘掉眼泪,不若姑娘陪小爷酌酒一杯,便将此灯赠予姑娘。” 竟然还是这般话语。穆婉妍笑了:当年他没有与自己一同猜花灯,却也是拎着一盏灯突然出现,然后邀请自己一块儿逛灯会。 就在韩珣以为穆婉妍的笑容是答应下自己的时候,却听见她笑着道了一句“我已然嫁作人妇,再与外男共饮着实不妥”,倍感诧异。 只是这诧异稍纵即逝:“姑娘瞧着可还是少女模样呀。” 这略显孟浪的话落在别的姑娘身上,可能已经换来一个巴掌了。 按下已经蠢蠢欲动的红叶,穆婉妍道:“时候已然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公子了。” 就如同印象中的韩珣一样,他丝毫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反倒是跟上了穆婉妍的步伐:“姑娘放河灯了吗?虽然不能够共饮,但放河灯还是可以的吧。” 却是即便已经这么晚了,河边等候放灯的人依旧众多。 对于来者的疑问,在那里等候的人感叹道:“你们是不知道。方才有一个姑娘在放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落水了,多亏一位官老爷及时下去将人救了上来。官老爷觉着是因为人太多将姑娘推攘下去的,所以下了命令,严格控制下到河边的人数。” “若是平白无故下的令,大伙儿可能还有意见。但那姑娘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昏了,脸都是刷白的。这年都还没有出,大家自然是不想冒这个险。” 虽然京中河水冬日不结冰,但触碰起来还是刺骨的寒冷。 穆婉妍甚是意外:当年没有听说过有人落水呀。 “不过那位姑娘和官老爷还挺配,说不定能够促成一段姻缘呢。”另外一人道:“那官老爷本来就是陪着姑娘一块儿去放河灯的。” 韩珣听着他们这左一句右一句的,道:“你们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的,是亲眼得见了?” “可不么。”那人回答:“这还没半个时辰呢。” “这倒真有可能是成就一段姻缘了。”韩珣忍不住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目光又落在了穆婉妍身上:“小爷却是可惜了,与姑娘有缘无份。” “长姐?” 穆婉妍转头,便看见了刚放完河灯从楼梯上上来的穆怀倾和穆怀然。 打过了招呼,穆怀然便瞧着站在一旁打量自己、更多是在大量穆怀倾的韩珣,“长姐,这位是?” 穆婉妍这才有了话头:“说来,公子还没有介绍自己。” “姑娘也没有做自我介绍呀。”韩珣道:“在下韩珣。” “穆怀然。”穆怀然道:“这一位是长姐穆婉妍,这一位是二姐穆怀倾。” “虽说你是家中男子,但也没有幼弟介绍长姐的道理吧。” 两人之间立刻就隐隐有火花出现了。只是相比起韩珣那副笑脸,穆怀然果然还是显得稚嫩了一些。 “主要是两位姐姐,一位已经嫁作人妇,一位也有婚约在身,着实不便与外男多说太多。” 其中意味不以言表。 “若是这般,就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你们家未免也太过古板严苛了。”韩珣侧首与穆婉妍道:“婉妍姑娘名字真是好听。” 直接去姓唤名,是当真孟浪了。 不仅穆怀然和红叶脸色铁青,就连穆怀倾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叫穆婉妍觉得,自己若是再习以为常,是不是就显得自己轻浮了。 “不过听着姑娘与令弟令妹的名字,恐怕家中还有别人吧?”韩珣看着穆怀然脸色更加难看了,笑着道:“看来说中了。” “公子着实有趣。”穆婉妍道:“可惜了三妹妹不在这里,不然她或许能够与公子聊上了两句。” 就如同她预料的那样,韩珣当即就顺着杆子上架了,“那么姑娘不若留个地址,什么时候让我与令妹见上一见?” 虽然是故意抛出的话头,穆婉妍却是回绝了他:“公子与舍妹,还是看缘分吧。” 她微微点头:“既然这般,我便先行离开了。” 几人走出了好远,穆怀然在几番回头了之后,才与穆婉妍道:“这不是长姐的性子。” 对于此事,穆婉妍也不好解释,便是问他:“怎么不见芸儿与你们一块?” “她特意撇开的我们。” 提起此事,穆怀然也是有些心虚。毕竟此事他当初可是将此刻在场的二人都埋怨了一回。 “长姐今日不是需赴宫宴么?怎么此时一人?” “四爷有事,我便回了。”穆婉妍回答:“瞧着灯会如此热闹,自然也不愿意就错过呀。” 穆怀倾闻言轻笑:“怪不得红叶今日拎着一盏这么精致的花灯。想来姐姐是取走了哪一家的顶灯吧?” 却是红叶带着一些小情绪:“小姐本来是可以的,但不是叫韩公子占了上风了么?” 听着红叶将方才那一番说了一遍,穆怀然这才了然了一些,便与穆婉妍道:“虽然长姐崇敬有才有情之人,但毕竟身份已经与原来不一样了。” “这我自是知晓的。”穆婉妍笑:“所以我方才才惋惜芸儿不在。” “她更不适合了。”穆怀然全然一副护犊子模样:“就她,被拐走了只怕都不会意识到。” 闻此言,穆婉妍与穆怀倾相视一笑,不再继续多言。 第364章 心中所想 穆箖芸幽幽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觉得不仅仅是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连身上都是浑身酸痛,快要散架了一般。 一抬胳膊一动腿,就好像昨天被人强行开筋了一样。 她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和快要疼炸了的脑袋:“我不就是落了个水么?” 醒来这地方虽然是没见过的,但类似的风格却是觉得眼熟。 想着昨日落水之后,好像看见了萧瑾珏入水救自己。 这叫她忍不住心中感叹。 “竟然又欠了他一条命了……” 感叹的时候,就连自己的嘴角扬起来了都没有发现。 艰难地从床上挪了下来,她试探着伸展自己的身体,总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劲,可除了酸胀似乎又没有别的了。 缓缓转动着脖颈,她看着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果然是醉香坊的侍女。 “姑娘醒了。”她先向外面叮嘱了一句,才进来与穆箖芸行礼,道:“姑娘昨儿受了寒,厨房给姑娘熬了药粥,一会儿就给姑娘送来。” “昨儿姑娘的衣服也已经浣洗干净并烘烤干了,不过由于缺了外袄,所以一会儿给姑娘送几件过来,姑娘自行挑选。” 棉袄没了很正常,不然恐怕萧瑾珏昨儿不仅没办法将她捞出来,两个人都会被那浸水的袄子拖拽到河底去。 “请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已过。” 穆箖芸琢磨了一下:今日是十六了,年算是正式过完了,也就需要上早朝了。 这个时候回去,肯定是不会和穆振平打上照面,但是今儿更多的估计也就是萧帝问候群臣罢了,没有发什么大事,所以今天的朝会时间估计也不会太长。 看来她还是需要尽快赶回去才是。 所以即便是醉香坊的药粥熬得着实细腻可口,她也就是匆匆喝了两碗就挑了一件与自己沉入河底的外袄颜色相近的衣服就准备回府了。 摸回穆府侧门的时候,当即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由于担心被穆府早上出门的下人瞧见,所以青柳都是藏在了斜对面的一个小巷子里面。直到看到了形似穆箖芸的身形,才忍不住出了声。 或许是由于天气太冷了,也或许是由于一直蹲在那里没怎么挪动身子,所以青柳起身想向她走来的时候还先摔了一跤。 只是她这番动静,是已经引得有目光往这边过来了,叫穆箖芸赶紧就扶起她进了巷子。 但出于安全考量,她并不深入。 不过因着这番触碰,所以能够感觉到青柳的手冰凉的,“你在这里待了一晚上?” 青柳点头:“在灯会上着实没有寻着小姐,又不知道小姐到哪里去了,便只好在这里等着。” 这话大有说穆箖芸乱跑的意思了,叫她忍不住蹙眉:“你找我了?但是我一直都在那个花灯摊那儿,根本就没有走动。” 这话半真半假,毕竟直到萧瑾珏提醒她青柳不见了以后,她才从那儿去的河边。 “都怪我,一没看到小姐就慌了,所以与小姐走散了。”青柳脸上是满满的自责:“幸好小姐平安回来了。” “好了,别说了。”穆箖芸道:“赶紧回府里好好暖和暖和休息一下吧,免得受凉生病了。” 进了穆府,便是被穆怀然撞见了。 “你这么早出门做什么?”他说完之后很快就皱起了眉头:“难道你昨日彻夜未归?” “你说出这种话来是期盼这我被父亲打断腿么?”穆箖芸说起谎来丝毫不慌:“昨儿着实有些困,所以放了河灯就回来睡下了。起床的时候刚及辰时,没什么事我就出去转了转。” 见穆怀然狐疑的模样,她指了指还没有离去多远的青柳的背影,“总不至于我真的彻夜未归还带上了青柳吧?” 这一点似乎是说服了穆怀然,就见他点了点头,道:“而且你这一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也不像是彻夜未归,而且你这身衣服和昨儿的也不太一样。” 然后他就说起了昨晚的事情:“昨儿在灯会上撞见长姐了,她还在询问你怎么没与我们一块儿。” 穆箖芸这才猛然想起了昨夜自己的目的,好不容易缓解的头疼立刻就发作了,“长姐没说我什么?” “说了,你应该在的。”穆怀然却是哼哼了两声:“但要我说就那个登徒子,你不在也好。” 可再细节的事情,他就不愿再多言了。 “你可知晓,我最讨厌人这么在我这儿卖关子。”她道:“你要不就一点儿都不告诉我,要不就说清楚。这透露一点儿又不透露一点的,着实叫人生厌。” “说白了还是你太不老实了。”穆怀然却是摆出了一副反而是兄长的架势,“面对不轨之徒,长姐是已婚之人,二姐亦是又婚约在身,你呢?” 穆箖芸闻言挑眉:“我这及笈才刚刚十日呢,未来的穆府家主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将我嫁出去了?” “你尽会扭曲人的意思。”穆怀然道:“我只是纯粹地在担心你。” 担心自己嫁不出去?对于这一点,穆箖芸现在有点儿觉得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了。 因为刚才在穆怀然聊婚约的时候,她竟然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萧瑾珏。 没有那种特别玄乎的什么在眼前隐隐瞧见了那个人的身影,而是脑海中就是出现了一个存在,她很清楚那个人就是萧瑾珏。 而这是绝对不可能成的事情。 “实在没嫁出去就算了吧。”穆箖芸拍了拍穆怀然的肩膀:“倒是就委屈委屈我们的家主养我了。当然,我也能够帮家主给未来的少爷小姐辅导辅导功课。” 穆怀然当即愣住,“不至于吧……” “嗯?看来未来的家主是不愿意在我这个无用之人身上花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怀然连连摇头,“家人能够一直在一起自然是好的……” “放心,我不会耽搁你的。”穆箖芸道:“而且有我在,如果你要溜出去和心怡的姑娘私会,也有人给你做遮掩不是么。” 第365章 合作结束(上) 这一年的天气着实是诡异得厉害。 明明前面也就下了那么几场雪意思了一下,但突然南下的北方寒潮带来了暴雪。 从正月十六日傍晚开始。 随机断断续续地下着,直到今日,竟然已经下了小半月了。 大靖的京城本来就属于冬季不那么寒冷的地方,流动的活水难得结冰,可在这一场大雪和降温的双重作用下,河流竟然也结上了一层薄冰。 这冰冻上的厚度完全没有办法容人在上面行走,所以专门增派了每日在城中巡逻的衙役来提醒百姓们不要走上冰面。 对于穆箖芸来说,连着连着下雪,除了最初的兴奋以外,现在已经觉得有些枯燥乏味了。 大雪和寒冷的天气叫人根本就不想出门,甚至于她都不太想要挪出被窝。只是无奈于这雪没完没了的,穆怀然曾经的“全日制”已经彻底变成了“非全日制”,这叫她也算是正式作为“家庭教师”上岗了。 虽然她还是只能教理科,还是一看到史经就觉得眼皮子打架、睡眠严重不足。 这枯燥的日子里,总还是有奇怪的事情的。 比如来自萧瑾珏的礼物。 正月十六那日,在穆振平下朝回来没多久,萧瑾珏就遣了人送来药品,叫穆箖芸大冬天落水的事情当即公之于众,然后她就迎来了穆振平的狠狠训斥。 甚至于是可以说是群起而攻之了,因为穆怀倾穆怀然姊弟俩虽然没有亲眼见着落水的情况,但是那一晚可是听人议论了好长时间。 人云亦云传出来的故事本来就更加吓人。 偏生萧瑾珏就好像算好了的一样,第二天又遣人送来了礼物,说是安慰她训斥的内心。 这小半个月,穆箖芸虽然一回都没有见着萧瑾珏,却是收着了数回的东西。 心理都从原本对礼物的好奇变成了对这人心理状态的好奇了。 她也让来送礼的下人给萧瑾珏带过信儿,想约着这人问一问,可萧瑾珏又说最近手头事情太多,见不了。 一回两回的老这样,最终是逼得穆箖芸挑了一个难得见晴的日子去找穆婉妍。 “九王爷最近是很忙。”对于她的疑惑,穆婉妍道:“据四王爷说,他最近似乎又与陛下在谈什么事情,所以逼着在团团转。” “这么忙还有空遣人给我送东西?”穆箖芸五官都快皱到一块儿去了,“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事情四王爷还真提过两句。”穆婉妍回忆了一下,道:“大雪对京内影响不大,但是对京外影响很大,目前已经有地区出现了雪灾、雪难。九王爷似乎是与陛下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这些事情现在是他在处理。” 雪灾这事情穆箖芸也有所耳闻。因为海棠给她递信了,说因为大雪的原因,没有办法如期返京了。 “所以与其说是他现在没有空见你,其实他现在在京中的时间都不是很多。好像除了早朝会回京中以外,晚上都是在城外。” 所以,这么忙都想着我,是想要追我吗? 这般念头出现在穆箖芸脑海中,叫她不禁心中泛起了一丝甜甜的感觉来。 “觉着九王爷对你这般好,所以很高兴?”穆婉妍一声叹息,虽是有些不忍,但还是一盆冷水就这么浇了下去,“芸儿,你与我不同,有皇后娘娘在,九王妃只能够是张蕊姑娘的。” “我知晓。毕竟就算是没有张蕊姑娘在,皇后娘娘显然也不会允许四王妃的亲妹妹再成为九王爷的侧妃嘛。” 可即便对于此事穆箖芸心中和明镜一般,但心动了以后再说此事,还是叫人稍微有一些难过的。 虽然如此,但真的要她作一个抢人未婚夫的渣女,她还是不想的。 只不过从四王府出来,她还是忍不住地绕到了衙府去看看。 一到衙府门口,她便看见了站在了门口说话宋朝礼和郑襄儿。郑襄儿手中拎着一个食盒,似乎是在与宋朝礼磨着,然后将食盒硬是塞给了宋朝礼,然后就跑着离开了,留下宋朝礼拎着食盒站在那里。 在他准备转身进衙府的时候,才看到了不远处的穆箖芸。 她踩着地面上未彻底打扫干净的积雪笑着过去了,“看来我这个协议伙伴有一点点碍事情了。” 她是笑得灿烂,但宋朝礼却是面上有一些尴尬了,“我不知道郑大夫会这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郑大夫对宋大人是动了念想了。”穆箖芸道:“宋大人,莫要有心理压力。不论是从朋友、还是从协议者的角度来说,能够有感情基础地过日子,势必是要比凑活着过要来得幸福的。” 见宋朝礼沉默,她紧接着道:“虽然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父母之命、日久生情,但能够自由恋爱,肯定是舒心的嘛。” 宋朝礼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等她说完了,才缓缓道:“你觉得郑大夫对我动了念想,可你看出来我又是对谁动了念想了呢?”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穆箖芸不得不收敛起面上的笑容,然后伸出手,将郑襄儿给宋朝礼的食盒接到了手中的食盒,“我猜猜,郑襄儿应该不是第一回给你送吃的了吧?” “不是给我。”宋朝礼说:“这是给我们一块儿分的。” 她打开盒子瞧了一眼就盖上了,“若不是对你有心思,大家伙不是都没这个口福?” “你以前不也给我们送东西了么?” “那是履行着责任呢。”她将食盒递回给宋朝礼:“宋大人,如果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没有丝毫的意思,是不会接收对方任何的东西的,不管是给自己,还是给自己所在的群体。” 所以她即便自己心中都觉得有一些于理不合了,对于萧瑾珏送来给自己的东西,她没有拒收。 “既然如此,说明的不就是你当初收下我东西的时候,是对我有念想的?” “这是当然呀。”穆箖芸道:“毕竟那个时候,我还琢磨着怎么样以后能够与宋大人搭伙过日子呢。” 第366章 合作结束(下) 但是现在郑襄儿的出现,并没有让我感到不愉快,反而有几分为你感到高兴。 所以我就明白了,虽然我愿意你与我一块儿将就将就,可若你真的能够不将就,那是才是更好的。 既然当初这个有一些荒谬的约定是我提出来的,那么我便不能够用这个来阻碍你去拒绝有可能得到的真正的幸福呀。 摩挲着手中的银梳,穆箖芸想着白日里与宋朝礼说的话,感觉有些对不起宋朝礼的样子。 荒谬的合作关系是她提出来的开始,亦是她提出来的中断。 对于宋朝礼沉默许久之后才说出口的“我回去好好想想”,她自是爽快应下。 随手拿过一旁的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也是一把银梳子。 虽然尺寸比宋朝礼带回来的那一把要小上一些,但看那精细的纹理,显然也是来自于岭南。 这便是萧瑾珏送来的。 “又是梳子,所以是你们大靖的男人都热衷于送女孩儿梳子么?” “我们可不会随便送人梳子。” 淡淡的声音响起。穆箖芸侧首,有些诧异地看着现在屋外廊下的人,“宋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都很是诧异,竟然会被直接领到你院子这儿来。”宋朝礼一直站在外面,即便是穆箖芸邀请他进屋,他也是摇头拒绝,“没有想到你会与人吩咐,若是来找你的人,直接领过来就好了。” “明明是个还没有出阁的姑娘。” “怀然的同窗偶尔会来看奥利奥,所以就这么吩咐下去了。” 相距秋猎时,奥利奥长了半年,也算是终于脱去了尴尬期,已然具有了帅气小伙子的模样了。此时它蹲在门边上也算是认出了宋朝礼是谁,也不对他有所抵触。 “你当真是叫人……”宋朝礼真是忍不住笑了,笑意却是有一些苦涩,“偏生你这般,是真的叫人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所以,你即便是进屋也瞧不见别的。”穆箖芸手指了指里面,“有屏风遮着呢。” “我怕我好不容易想好的,在进了屋之后就又犹豫了。”宋朝礼道:“或许你说的有道理,我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郑襄儿,说不定是对她的倾心是潜意识受用的。” “但相对于郑襄儿,我现在还是更加倾向于你一些。” 这话不叫穆箖芸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却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可我怎么听着宋大人这话,像是在估计着‘先来后到’这么个事情呢?” 宋朝礼当即就愣住了。 “宋大人现在是想着,这两个姑娘,我似乎都还挺有能够相处下去的意愿,但真的要说割舍呢,却又有些没有办法分辨出个高下来。那么真的要做一个选择的话,还是选择先认识的那一位吧。” “我虽然没有办法说宋大人做了决定正确不正确,但是宋大人如果真的想清楚了,我还是坦然接受的。” “你这般说了,我却也有问题了。”宋朝礼道:“你还收到了谁的梳子?” 穆箖芸也很坦然:“九王爷送来的,连带着我落水时的问候品。” “我发现,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王爷先知道呢。”宋朝礼有些感叹,“是不是在你这儿,也有‘先来后到’这么一说?” “谁知道呢?”穆箖芸抿了抿嘴唇:“所以为了表明我心中没有鬼,我决定你们二位的梳子,我决定都好好地收起来,万一以后穷了,还能够典当出去换成银子。” 宋朝礼无奈摇头:“你若真是穷成那样了,还不如找我把梳子换成银子。我给你的一定会比当铺给的多。” “看来宋大人做好决定了。” “穆三姑娘也已经做好决定了。”他一声叹息:“如果在三姑娘及笈之前我来与穆大人提亲,有机会迎娶到三姑娘吗?” “当然有机会呀。”穆箖芸非常肯定地点头,“或许宋大人上元灯会那一日,不是去见郑姑娘,而是来约我的话,也还是有机会的。” 宋朝礼苦笑:“在听说灯会上落水的姑娘是你的时候,我还抱有一点儿侥幸心理,现在看来你果然是瞧见了。” “但那日,我是来了穆府,说你不在以后回去的路上,才碰见的她。” “我确实是这么猜了一下,因为那天我出门之前还在琢磨着要是宋大人来约了我要怎么办呢。”穆箖芸道:“所以那天瞧见宋大人那么高兴,我是有一些庆幸的。” 将宋朝礼送出穆府,穆箖芸一直站在门口,知道宋朝礼的背影彻底消失了,她才挑了挑眉,回身进了府中。 “若不是这会儿撞见了,还不知道你和宋朝礼是这么好的关系。” 对于被穆振平撞见,穆箖芸也是不慌,很是坦然地道:“所以父亲可惜了,就差一点点就能够将女儿嫁出去了。” “我关注的问题是这个么?”穆振平瞪她,“我确实不排斥你自主,但凡事也要与我们说一声。否则若真是你和谁真的到了定下婚约的时候了,是准备给我们一个惊喜还是惊吓?” “怀然可还说你现在是准备赖上他了。” “他可真是什么都与父亲说呀。” “你难道不也是这么算计的他么?”穆振平道:“不是能够让我知晓的事情,你会与怀然说?” 对于此事,穆箖芸不置可否。 “果然我没什么心思是能够瞒过父亲的。” “嘴上说的好听。”穆振平哼了一声,“最近天气不好,就不要外出了。” 没走两步,他又道:“这半个月,九王爷给你送了四五回东西了吧?” “是的。”穆箖芸老实回答:“主要是一些吃食?也就今天送来的不是吃的。” “今天陛下找我了,说你落水,九王爷救你,在京中落了一个好名声。”穆振平道:“所以陛下也让我问问你情况。” 穆箖芸蹙眉:“这事儿怎么叫陛下也知道了?” “陛下叫我与你说,最近九王爷很忙,你若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去找九王爷了。” 第367章 三月初三 虽然老天爷可以拉长了冬季,但是春天还是如期而至了。 穆箖芸真的是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的日子:除了吃饭,可以一直窝在房里不动。 日常就是看看书、画点儿画、撸一撸奥利奥,十足的宅女生活。 说来都有一点儿讽刺,她因着实在无聊,所以竟然刺绣的水平都进步了。 这玩意儿确实是消磨时间,就是太费眼睛了。 所以当海棠的信送到她手上,说人已回京、相约一聚的时候,穆箖芸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 那模样,当真有种被关在家里的狗子终于能够出门放风的意思。 可怜的奥利奥,却还是只能够被关在院子里面哀嚎狼生艰难。 只是迈出了穆府大门,瞧着京中街道,只觉得半月不见,好像没什么变化,又透露着什么不对劲。 “妹妹会这么觉得,是因为春天到了,京中非但没有变得繁华起来,反而更加萧条了几分。” 海棠的话叫穆箖芸如梦初醒:“我是觉得怎么这一路过来都没什么人呢?” “大雪不仅仅延后的开春的时间,融化的雪水更是造成了小规模的水涝。”海棠道:“奴送妹妹的及笈礼物,妹妹喜欢吗?” “姑娘说的是什么?”见海棠满目哀怨地瞧着自己,穆箖芸摊手:“着实是‘郝家’的名头太大了,所以那些个箱子我都没有好好瞧,就已经被抬入库房了。” “这个穆大人可真有意思呀,奴是给妹妹道贺,又不是送给‘穆家’。” “你那一番操作,可是让京中人都以为我即将远嫁雍州了。” “这就是奴期盼看到的呀。”海棠面上的笑容远比早春绽放的桃花来得娇艳,“京中男子无人敢窥探妹妹,妹妹不就属于奴了。” “奴离京之后可是对妹妹日思夜想呀,哪像妹妹,都还圆润了几分。” 穆箖芸挑眉:“您若是少这么打趣我几分,我们或许关系会更好一些?” 凭良心讲,谁不想和一个漂亮的小富婆搞好关系呀? 但她确实是胖了。坐下来都能够明显感觉到肚子好像多了一圈肉。 所以说锻炼这种事情,就不能够中断。一旦停下来了,就不想继续了。 海棠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涂红的指甲在她的脸上掐了掐:“不过肉一点手感更好。” “我以为姑娘约我来是要给我讲讲北边的故事、叫我开开眼呢。如果只是这般,我要不就先回去了?”穆箖芸指了指桌上的茶点:“该吃的我也吃了。” “妹妹真心对奴残忍,果然奴半月前应该如期回来的,这样妹妹留宿在醉香坊的时候还能够与奴一块儿。”说到这里,海棠竟然哼了一声:“哪里有会便宜了九王爷。” “可若不是九王爷,姑娘怕是连我的头七都赶不上……” 话没说完,就被海棠的“呸呸呸”打断了,“说什么晦气话呢?奴家这一行,可最听不得生死了。” 您可真是个好演员,焉得真够像的。 “不过说起九王爷,妹妹可收着信儿了?”海棠道:“九王爷的大婚之日,定在了三月三。” 穆箖芸当即就愣住了。半晌以后,她才回过神来,道:“那不是很快了吗?” 说出来的话,音色都有一些变了。 “今儿是二月十五,勉强还有半个月吧。” 所以果然大靖男子送梳子不是那么个意思的? “最近九王爷不是一直都在忙么?”她想到了穆振平与自己说的,道:“好像都没怎么回京,就这样还有空筹办婚事?” “九王爷的婚事哪里需要他自己来筹办?”海棠满眼古怪地瞧着她:“瞧着妹妹这模样,是不想九王爷成婚了?” 娶的又不是我,我想什么呀。只是这话穆箖芸可不敢随便说,只能够道:“就是很意外。虽然原本也听着说皇后娘娘催得紧,可相比起侄女,皇后娘娘还是更疼儿子一些。这怎么忍心叫九王爷这么辛苦呢?” 好歹也休息个十天半个月吧? 当初四王爷大婚的时候可是前前后后无所事事了月余呢。 “姑娘果然消息灵通呀。我前几日才去拜访了四王妃,都没有听她提及此事。” “妹妹谬赞了,不过这却是是这两日才收到的信儿。”海棠托起下巴,“听闻是九王爷自己去找陛下敲定的,不过最初不是定在三月初三,只说是处理完大雪之事后选个良辰吉日。现下得以定下时间,还是因为九王爷昨儿终于回京复命了。” 这叫穆箖芸忍不住撇了撇嘴:“当初可是为了不娶张姑娘发愁,现在又在为能够尽快将人变得名正言顺而费尽心思么?” “哎呦呦。”海棠突然叫了起来,然后很是嫌弃地将手中捏着的果脯放下了,“这个怎么这么酸呀?牙都快被酸掉了。” “怎么的,姑娘还闻着醋味了?” “可不是么,酸死奴了。”海棠还装模作样地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才与穆箖芸道:“比起九王爷,妹妹还真就不如嫁到奴家里来了。虽然郝家这些个男儿现在也就那样,但有奴在,至少不会叫妹妹受委屈了。” “那我先谢过姑娘好意了?”穆箖芸挑眉:“若不是穆府不至于那般相形见拙,不然能够嫁给一个‘富二代’混吃等死,这小日子也还是不错的。” “妹妹若真瞧得上奴家里,哪里会到‘混吃等死’的田地?”海棠道:“就这醉香坊,奴可就不管了,专门陪着妹妹走南闯北,领略世间大好风光!” 话语之间,明明还是一身妖艳的服装,可说话的神采,却又有了当初共赴香山的“郝公子”的味道。 这叫穆箖芸终是忍不住感叹:“海棠姑娘若真是男儿身,别说我了,只怕京中的姑娘都会对您魂牵梦绕、朝思暮想吧。” “妹妹这般想,可是目光短浅了。”海棠道:“男子有什么好的?朝三暮四,薄情寡义。他们瞧你,要不瞧的是这幅皮囊,要不瞧的就是身后的家族利益。再怎么瞧,都不会瞧见你。” 第368章 事与愿违(上) 三月初三,宜:嫁娶、祭祀、扫舍、安床、解除、并行;忌:动土、安葬、开光。 柳树抽条,花缀枝头,阳光明媚,鸟叫虫鸣,确实是一个好日子。 借着九王爷大婚,也算是叫原本还没有从冬季醒过来的京中百姓恢复了些许活力。 尤其是在知晓了九王爷在连降大雪的日子里为了赈灾,终日都在城外带着都没怎么回过京之后,更是强行叫自己燃起了热闹的情绪来。 所以当外貌俊朗的新郎官身着红色礼服出现在十里长街的时候,路边民众便是欢呼雀跃,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高头大马之上,萧瑾珏头戴银冠,腰系玉佩,面上亦是挂着笑意,只是从出府开始笑到了现在,面部终究还是有些僵硬了。 “王爷。”今日扮作了小厮的冷星垂着头到了萧瑾珏的马旁,“三姑娘离京了。” 萧瑾珏一个愣神以后反倒是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去哪儿了?” “应该是去楚夫人留下的庄子了。” 挺好的,那个地方也算是二人真正结缘的地方了。 而且他也不太想穆箖芸瞧见自己今日的模样。 萧瑾珏与张蕊的婚礼自是举办得声势浩大,甚至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由,皇后竟然令穆婉妍全权负责。 民间倒也不是没有过长嫂为小叔子张罗婚事的,但在皇家,这就着实少见了。 穆婉妍也因着这事情,从三月下旬开始就一直忙活着,原本就纤细的身形进一步地消瘦了起来,瞧着萧瑾寒是一阵一阵地心疼。 所以在萧瑾珏从御史大夫府上将张蕊接过来以后,立刻就被自己的四皇兄威胁晚上的摊子他自己府上的人收拾。 可惜了每一项事宜的时辰都是早早地算好了定下的,即便是萧瑾珏自己想快些结束,也是不可能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萧帝执酒祝贺,皇后赠礼寄言,新娘送入洞房。 “你们这些人今儿可不许为难老九。”帝后临走之前,萧帝特意叮嘱在场之人,“明儿老九是休假,你们可得按时上朝!” 一帮老臣自是连道遵旨,年轻的臣子却是唉声叹气,只能够将这般憋屈转化为对萧瑾珏灌酒的动力了。 这叫萧瑾珏赶紧求饶。 “你求什么饶?”一个关系较好的世家子弟道:“九王爷饮酒可以一敌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一回不是我们都醉了你还清醒着的?今儿我们可是不让九王爷体验一把什么叫一醉方休,那是决不罢休!” 这即便萧瑾珏自己心中再如何想,今日也只能够由着这些人来,只能够叫苦不迭,希望他们能够留自己一点儿神智去见新婚妻子。 “说起这事,九王爷确实够狠呀。”又是一人道:“为了能够早日将美人娶回府上,那是忙得命都不要了,可别虚着了,不行了呀。” “你若如此欠收拾,不若你我来比划比划,瞧瞧到底是谁不行?”端酒之际,萧瑾珏的目光从那些老臣脸上扫过,将脸色骤变的穆振平瞧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穆振平叫了穆婉妍过去,在一番话语之后,皇嫂的脸色也变了,随机二人竟然是直接从席上离开了。 打着如厕的幌子,他从萧瑾涵身旁经过,“皇嫂怎么走了?” “穆府有些事情等着岳丈处理,她便送他出去了。”萧瑾涵拍了拍他:“少喝点儿,否则真的醉了,可就分不清人了。” “不至于。”萧瑾珏此刻眸底一片清明,哪里有丝毫喝醉的迹象,“事前做了准备的,便是他们都倒了,也轮不上我。” 这等平稳的心态,在他从宴席上离开,听到冷星的匆匆报告之后,在脑海中消失得荡然无存。 “什么叫可能是遇上滑坡了?” 他这每一个字都可以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主要也是没有料到三姑娘竟然不是去的庄子,而是上了去香山的那条路。”冷星道:“虽然附近的积雪都已经化了,但香山毕竟气温要低,入春也晚一些,所以积雪现在才开始融化也是合理的。” “我问的是‘遇上滑坡’这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 “方才穆大人与四王妃的对话小的听到了。穆家庄子上的人迟迟没有等到三姑娘,便遣人去寻了,然后才在一处滑坡的山道上找到了马车的残骸。” “人呢?” “他们在坍塌的土方里面挖出来了三姑娘的贴身侍女。据她说,三姑娘被冲下山崖了……”话没有说完,他伸手拉住快步就要离开的人:“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找人。”萧瑾珏道:“若是她人都没了,我这一个多月做的事情不都是白费了么?” “属下方才已经瞧着冷月离开了。”冷星道:“如果王爷还是担心,属下也去。” “如果王爷在今晚抛下王妃独自一人,那才是真的前功尽弃了。”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萧瑾珏才最终缓声道:“活要见人。” 后面半句,他不愿意说出来,但是冷星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应声消失在了夜幕中。 等到回到了席上,萧瑾珏还是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与那群人推杯换盏,笑骂着他们耽搁了自己与佳人共渡良宵。 等到他带着满身的酒气推开房间门、看到还顶着红帕子端坐在床边的佳人,红娟衫红外套,红裙红袍红鞋子。 他将床上撒着的花生桂圆红枣扒拉到了一旁,“便也是你,一日为吃东西了,也不趁着这会儿偷偷吃点什么。” 金制的机杼挑起了红方巾的一角,缓缓掀起一角。 张蕊今日将及腰的乌丝全部梳到头顶盘城了发髻,红色的宝石镶嵌在步摇上,成为了金丝掐出的凰鸟的眼睛。黛眉轻染,朱唇微点,细腻如脂的肌肤上扫着淡淡的嫣红,眉间的金色花钿与喜服边缘的金丝缎交相辉映。 就连萧瑾珏都必须要承认,从未见过张蕊如此娇媚的模样。 他放下机杼,执起合卺酒,道:“此礼之后,表姐便是本王的王妃了。” 第369章 事与愿违(下) 饮酒之后,萧瑾珏亲自与张蕊拆头上繁重的发饰,知道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缓慢,然后昏睡在了自己的怀里。 为她脱去了最外层繁重的礼服,萧瑾珏轻轻地将她抱上了床,盖好了被子。 “表姐,这一切终是如你所愿了。” 一声轻叹,他坐回了桌边,目光始终落在窗户上,却没有等到任何的消息。 “难道终归还是我太心急了一些么?”扣在一起的手指已经被无意识地掐到了有一些发白了,“又或者我不做那些无谓地挣扎,早一点儿成婚,这会儿一切便是顺理成章,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全然没有大婚的喜悦,胸前反倒是有什么压着叫人有一些喘不上气来。 他总觉得,穆箖芸的离开,是因为在躲避自己。 就这么坐了一夜,滴水未进,一直等到窗外天色微亮,他才回过神来。 萧瑾珏起身,从床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工具,然后挽起了衣袖,露出了洁白手臂上的那一点朱砂。 尖细的木镊子从娇小的瓷罐子里面取出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薄片,趁着它还潮湿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敷在了朱砂痣上。 湿润的薄片只是略微地遮挡住了红点,直到它在萧瑾珏掌心的温度下彻底干透,这才将朱砂痣的存在彻底掩盖了。 边缘平整,不说肉眼,即便是用手指去触碰,亦是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 这可是他费了大心思才寻来了,只有用另外一种特殊的药水浸泡,才能够将这一层遮挡物给揭掉。 只是因着他恨不得这一层膜能够一辈子都不脱落,便在拿到的时候,就已经将那药水倒入了花盆中。 若非价格过于昂贵,他都觉着这东西能够受到大家小姐们的疯狂追捧,毕竟以此遮去黑痣或者胎记,应该是极好的。 东西重新收好,等到萧瑾珏换好了衣服,他才听得床榻上的女子轻哼了一声。 “表姐,昨夜睡得可还好?” 萧瑾珏已经将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放得轻柔了。看着睁开眼睛的人愣了愣神后才满目娇羞地点了点头,他方才笑着道:“那便起来用早膳吧,接下来还要进宫去拜见父皇母后。” “王爷怎么起得如此早,不等臣妾与王爷更衣……” “你昨日本就没什么东西,昨夜又那般辛苦,本王怎么还忍心打扰你?” 他看着张蕊下意识地去瞧她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然后那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方才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他自认为做了完全的准备:遮挡朱砂痣、使用能叫人身体酸乏脱力的药酒,但这一切能不能够有作用,还是要看张蕊信不信。 毕竟圆房一事,真若是仔细分辨,真假自知。 万幸的是,她相信了。 而张皇后看到这般模样的张蕊,也很高兴。 “蕊儿你可终于成为本宫的儿媳妇了。”张皇后当即就将一个水润透绿的翡翠镯子套在了张蕊的手腕上,“珏儿也是真不体恤你,这么早就带着你入宫来了。” “接下来便是你这肚子要好好努力,让本宫能够尽快抱上孙儿。” 此话一出,叫张蕊立刻就羞红了脸,然后向萧瑾珏投去求救的目光。 “母后,孩子这事情是看缘分,不是什么硬靠着努力就能够得来的。”萧瑾珏道:“即便是他给面子,立刻就来了,怀胎十月,也要等到明年呢。” “明年也行。”张皇后今儿心情是着实好的,“赶紧怀上,别像穆婉妍一样,大半年过去了肚子还毫无动静。” 这房都没有圆,肚子怎么可能会有动静呢?萧瑾珏心中暗想:只是四哥和自己情况可不一样呀。 萧瑾涵是盼着穆婉妍能够松口,他却是要想着如何糊弄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张蕊身上:至少现在,他还不期待自己嫡子的到来。 等着萧帝下了早朝过来,瞧着在这里恭候多时的两人,倒是丝毫也不意外。按例祝福了一下小两口,又赏赐了张蕊几个稀有物件,这才在萧瑾珏提出来要与自己谈谈的时候,叫他跟着自己一块离开了仁明殿。 “父皇。”萧瑾珏道:“穆三姑娘下落不明了。” “朕已知晓此事。”萧帝道:“穆卿已经与朕说过了。” “儿臣想要去找……” “朕才以为你终于想明白了,结果还是个榆木脑袋么?”萧帝呵斥到:“朕已然许了,等你成婚之后,若是想要将那丫头抬进府那边与穆卿去提亲便是了,但现在既然是那丫头自己没这个福气,你便给朕放下你的荒谬念头!” 萧瑾珏心中有一些苦涩:“父皇,若不是为了她,儿臣只怕还会再拖个一年半载……” “但是张蕊现在已经是你明媒正娶的九王妃了。你是想要全京上下都看你的笑话么?”萧帝冷哼:“朕便还是那句话:你若想娶她,做侧妃还是做妾室朕都不会管你。但你想自己去找人,想都别想。婚假不是给你做这种事情的,若是闲假期多了,那么从明儿起就滚回来上朝。” “那儿臣明日就归朝……” “孺子不可教也!” 最后萧瑾珏自然是被萧帝赶出去的。可他现在心思哪里在这个上面呀。 直到现在,冷星都没有传回来任何的消息,只怕穆箖芸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所以耐着性子等到与张蕊一同回到府上,他就与张蕊道:“这些日子都是四皇兄与四皇嫂在操劳这些事情。本王去登门感谢一下皇兄皇嫂。” “臣妾也一块儿去。”张蕊赶紧道:“确实是辛苦皇兄皇嫂了。” “你昨儿也辛苦,今日便再好好休息一下吧。”萧瑾珏道:“妯娌之间少不了来往,你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 话里话外透露着的体恤叫张蕊终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只是在萧瑾珏转身就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王爷别去太长时间了,早一些回来。” 萧瑾珏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应下:“自然。” 第370章 荒唐事迹 “人还没有消息。” 萧瑾涵难得脸上没有端着如同面具一般的笑容,“堆积在道路上的泥石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除了少量马车的碎片以外,没有人。” 萧瑾珏难免有些失望,道:“皇嫂可还好?” “昨夜一夜没有睡,刚才才听了劝回屋里休息去了。” “只怕皇嫂也就是换个地方担心,还是睡不着。”萧瑾珏叹气:“我昨儿遣冷星也去找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回来。” 这叫萧瑾涵皱眉:“你担心三姑娘我可以理解,但冷星不是你应该调离身边的人。” “昨夜事发突然,除了能够叫他去,也找不到旁人。” 萧瑾涵瞧着面前之人,缓缓开口:“我隐隐知道了你与父皇的交易内容了。” 然后他就看着萧瑾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原来堂堂九王爷立下的誓言已然不作数了。”他道:“不知道九王爷自己可还记得,当初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出来的话语。” “我记得。”萧瑾珏声音有一些苦涩:“可是如果我不娶她,她可能就没有办法嫁人了。” 萧瑾涵皱眉:“什么意思。” “就上元节那日,她落水了,我救的她。” “你莫说众目睽睽之下,你这事儿就算是误了她的清白。”萧瑾涵冷声道:“换了旁人,可能真得如此,但与你的身份而言,不止于此。” “她落水,应该是被人下药了。”说这话的时候,萧瑾珏自己的神情都有一些不自然:“我昨夜都还未与张蕊圆房,但是那天晚上,我和她……” 话未说完,萧瑾涵已然拍案而起:“你是说,她已经委身于你了?” 看着萧瑾珏点头,他抄起手边的镇纸就砸了出去,“简直荒谬!她可是你皇嫂的亲妹妹!” 萧瑾珏也不敢躲,甚至连捡都不敢捡,垂着头站在那里。 他也没有见过四哥对自己生这么大的气,虽然这件事情确实是自己混蛋。 于萧瑾涵而言,短暂的盛怒之后便是极其冷静,就听他问到:“她算计你?” “应该不是。”萧瑾珏道:“我甚至都怀疑她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萧瑾涵的目光当即就变得古怪了起来:“你是说,那晚上她没有感觉?” 少年耳根子立刻就烧了起来,“当然不是!但是别说是不是她算计我,一般姑娘家这么之后,定是会回去与家里人说此事吧?她却弄得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就连我事后给她送东西去,她似乎想的都是我为什么要给她送东西。” 一般姑娘,别说是和九王爷真的共度良宵了,便是落水被救,怕是就能够叫家里好好动作一番了吧? 听了这话,萧瑾涵却是更加疑惑了,“就算是她不记得了,这种事情身体不可能没有感觉的吧?” “我试探过了。”萧瑾珏这一下脸都红了,“她说这一回天冷,落水发烧后遗症太强了,浑身酸痛……” 萧瑾涵哑然了好长时间,才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要么就是三姑娘真的没有意识到,要么就是她从心底里就不想嫁与你,所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亦或者真的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一晚不过是你的臆想罢了。” 看着那张脸迅速由红转白,他道:“毕竟比起被算计的风险,你比她可是高得多。” “四哥的意思是,那不过是我做的一场荒唐梦?”萧瑾珏摇头:“那也太过真实了。” “日有所想,夜有所梦。”萧瑾涵道:“说明你对三姑娘,确实是动心了。” 萧瑾珏的手不自主地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当初发现穆箖芸压根没有意识到那晚发生的事情时,第一反应是后悔的。 后悔他那时候太克制了,没敢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但是女孩吃疼后在他肩上的一咬,是真真实实留下了两排牙齿的印迹。 所以他很是坚定:“那不是梦的。” “若是另一位当事人在,或许还能够知晓。”萧瑾涵道:“但现在三姑娘既然下落不明,你便要先放下对此事的纠结,等人寻回来了再说。” “甚至于寻人之事你已不能够再继续插手。” “此事与我直接相关,为何我不能够?”萧瑾珏有一些激动了:“说不定她昨日离京就是因为我……” “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萧瑾涵道:“自从你与她来往次数多了以后我便瞧出来了,你已经开始变得有失沉稳,尤其是在与她相关的事情上。” “三姑娘确实是与众不同,也富有才情,但你的王府后院根本就不是你能够自己掌控的。我且与你说过数回:你是母后所生,所以九王妃只能够是张蕊。同样的,能够为你诞下孩子的女子,也只能够由母后说了算。” “张家势力庞大,母后对你的控制欲又是极强的。别说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初离皇宫、独立门户的王爷,便是你有朝一日坐上父皇那个位置,你都不能够完全脱离母后。” 此话听着虽然残酷,却又句句属实。 这才更加叫人心生无力感。 “父皇且答应我了,只要现将张蕊娶回府中,而后我再要纳妾,他不会阻拦。”此话说得,萧瑾珏自己都没有多少底气:“父皇是同意我娶三姑娘的。” “父皇且连他的各宫嫔妃都没有办法完全掌控,何况是你的王府后院呢?”萧瑾涵自己捡起了地上的镇纸,道:“三姑娘是你皇嫂唯一的亲妹,便是这一层关系,我便会让人一直找下去的。不论是于情于理,都要比你名正言顺一些。你皇嫂已经被此事扰乱了心境了,我可不希望再看到一个你也这样。” “虽然你现阶段赢取张蕊是我没有料到的,但于我们来说,却也算不得坏事。”他双手搭在萧瑾珏的肩上,一字一句地道:“便是我们还愿意继续拖下去,我们正值‘人生得意时’的三皇兄可是已经不愿意再多做蛰伏了。” 第371章 削去权力 “听闻九皇弟来了?” 对于自己一进屋门就听到的这样一个问题,萧瑾涵丝毫不意外,看着坐在桌前的人连连摇头:“虽然知道,让你休息你也不会真的休息。” “怎么可能安下心来?”感受着来人从身后揽住了自己,穆婉妍轻轻地靠在他的身前:“京周的山也不高,便是去香山需要走山路,可从那半山腰到山脚下才多远?怎么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呢?” “虽说如此,但有时候没有消息便也是好消息。”萧瑾涵道:“难道不比直接传回坏消息要来得好?” 穆婉妍苦笑:“果然及笈对于芸儿来说就是一道槛儿。” 上一世,她直接殒在了及笈之前;这一世,却是还未满两月就又生死未卜了。 所以说有的事情当真就是命中注定、强求不来的么? 所以便是她想要躲着萧瑾涵,却是换来的更先一步与他结识? “王爷相信‘命’吗?” “本王不信。”萧瑾涵道:“本王若是信命,那么在九弟出生以后本王就已经被母后给抛弃了。现在本王所拥有的一点一滴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包括王妃在内。” “所以不论三姑娘生死如何,只要你想找,本王可以专门派人一直找下去。” 穆婉妍点头,然后她起身站了起来,与萧瑾涵行了一个大礼,“王爷说的是,人定胜天。舍妹的下落还劳烦王爷盯着了,臣妾先去休息一会儿,毕竟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语气异常坚定,仿佛这一日失魂落魄、显得脆弱不堪的女子不过是幻觉。 这叫萧瑾涵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楚老丞相膝下养出来的姑娘都仿佛是有魔力一般。 不仅仅是当年在京中名动一方的楚云裳,便是早早失去了母亲的穆婉妍和穆箖芸,也实打实地吸引着他和萧瑾珏。 他的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了床边,在穆婉妍额上落下一吻,“好好睡一觉吧。” 放下床幔,他推开门看向外面立着的冷风,“找到了?” 冷风摇头,“只在林间瞧见了滚落的痕迹以及衣料碎片。衣料已经被核实了,确实是三姑娘昨日身上穿着的一致。” “属下还瞧见了冷星。” “老九让他去的。”萧瑾涵道:“穆府现在情况如何?” “不太好,老夫人自昨日昏过去以后现在还没有醒来。”冷风道:“穆夫人现在已经在准备三姑娘的葬事了。” 萧瑾涵皱眉:“生死尚未成定论,她不去老夫人那儿侍疾,这么急着这事情做什么?” 别说他觉得荒谬绝伦了,就连穆振平从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宫中回府的时候,也被已经准备挂白绫的下人们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做什么?!” 怒呵惊得在场的人立刻就跪下了,“夫人命我们悬挂的。” 了解了经过的穆振平直接就冲到了穆夫人房中,他一把夺过对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茶杯,将它摔在了地上,“穆府出丧事了么?你现在就命他们这般布置,是认定了穆箖芸已经死了,还是在诅咒我母亲呢?” 穆夫人眼眶立刻就红了,“老爷,是大师说的。芸儿死在荒山野岭,会变成无所处的孤魂野鬼,如果不趁早将这事情安排了,那么她会回来影响穆府的运势的。” “大师甚至说,母亲昏迷一天都还没有醒来,就是因为芸儿已经在回穆府的路上了。等到她真的回来,甚至有可能将母亲带走的。” 穆振平气急:“你是在哪里认识这等只会胡言乱语的江湖骗子?!” “我原来也以为这人不过是胡诌,但他真的就推算出了府中的事情。”穆夫人道:“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 “能够推算出府上的事情,要么是你无意先说漏了,要么就是他早早就盯上了穆府!”穆振平只觉得头疼,“你都已经是送过女儿出嫁的人了,竟然连这等事情都想不明白么?” “怀倾还没有嫁人……” “所以穆婉妍就不是你女儿了?”穆振平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狂躁和愤怒,“敢情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将这俩姊妹看作自己的女儿,所以才这么草草地想让穆箖芸‘死掉’么?” 若是真的如此荒谬地将穆箖芸的葬礼给办了,那若是日后穆箖芸找回来了,那该如何是好? “老爷,我如果没有将她们看作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将她们养到这么大?”穆夫人大声喊冤,委屈得眼泪都出来了,“婉妍在京中的才女之名,难道不是我带着她闯出来的吗?老爷你不能够因为她成了王妃了,就污蔑我呀。” 穆振平冷笑几声,“别这么多废话,且停下这些荒谬的事情,告诉我那个江湖骗子究竟是在哪里的?” “那真的不是江湖骗子……”穆夫人虽然这般说,可支支吾吾半晌,却是都没能够说出一个具体的位置来。 “夫人恐怕是真的累了。”穆振平道:“不如就好好歇一会儿吧。” 穆夫人赶忙摇头:“老爷说笑了,婉妍也不在,母亲现在身体也不好,我当然不能够好好歇着了。” “穆婉妍不在,但是穆怀倾还在。”穆振平道:“怀倾虽然是与吴家老二结亲,但吴家老大不在京中,她日后大概率便是吴家的主母了。而且身为我穆振平的嫡长女,应该有这个能力来为母亲分担吧?” 当穆怀倾被唤过来的时候,府中的主要几个掌事也都已经到了。 听了父亲所说,穆怀倾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看向了对自己目光中带着怨毒的穆夫人,“母亲似乎并不信任女儿。” “你还小,这些事情处理不了的。”穆夫人道:“不过你若失想要学,在出嫁之前可以跟在我身边好好学学。” “比起长姐,我跟在母亲身边学习的时间更长一些吧?”穆怀倾道:“长姐嫁入四王府半年有余,也未见出什么问题来,母亲为何对我如此不信任呢?” 第372章 鸡飞狗跳 穆怀倾的话语让穆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却还是硬撑着。 “府上的事情太过复杂,你还小,没那个能力……” “穆怀倾说的很有道理。”穆振平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穆婉妍是事出突然,没有办法。但她从定下婚约开始到现在已有数月了,却还是没有实际了解过如何辅助掌管一府。这若是她到了吴府还这样,不是让吴家人看我们的笑话么?” “吴夫人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只能够说明他们有修养,可这不意味着我们就能够仗着他人的教养来为自己开脱。”穆振平直接与穆怀倾做下结论,“你且好好管着,有任何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去问她,或者等你祖母醒来了,去咨询你祖母也可以。几个主要的掌事都在这里,他们都会听从你的。” 他再一次看向仍有不甘的穆夫人,“你如果再这般,我不介意在穆怀倾出嫁以后找一个人回来接替你手中的事情。” 一府主母的事情哪里是随便来一个人都可以接替的? 话中之意叫穆夫人面上彻底失了血色。 等到穆振平和几位管事离开以后,她才跌坐在椅子上,看向穆怀倾的目光中充斥着怨恨。 “当真应该叫怀然回来瞧瞧母亲的眼神。”穆怀倾声音清冷,“让他亲眼确认一下,我们的母亲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告礼之后准备离开,却是在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回头,道:“母亲,我方才是从祖母那儿过来的。祖母已经醒了,母亲不过去侍疾么?” 然而这一天注定是不平静的。在黄昏降临的时刻,终于传回了关于穆箖芸的消息。 对于出现在自家门口的冷风,穆振平觉着有些意外,却又感觉在情理之中。 “冷先生。”穆振平试探着询问:“先生是有小女什么信儿了吗?” 冷风点了点头,将一个包袱交到了他手中,“穆大人,请节哀。” “谢谢冷先生。” 穆振平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声音和身体还能够这么颤抖,甚至于将东西拎回前厅之后,他还是不敢打开。 “别墨迹了。”穆老夫人道:“既然已经知道是坏消息了,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只是老夫人颤抖的手远没有她的声音来得平稳。 已经受了一天挫折的穆夫人自是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她打开包袱的动作很快,当里面露出带血的残破衣物时,面上却是有兴奋之色浮现:“果然是这样。老爷,母亲,我没有做错。” 然后她就看到了穆怀然瞧着自己满目震惊的模样。 “怀然你看看,母亲是不是没有安排错。”她想是在邀功一般地道:“这样很快就能够挂好白幔、搭好灵堂。好在他们还没有完全收拾掉,还不怎么耽搁……” “母亲。”穆怀倾以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道:“为什么妹妹不在了,母亲不仅不难过,还表现得好似立功了一样呢?” “何况眼下的情况,不过是说明妹妹受了重伤罢了,还不一定是最坏的结果。” 穆老夫人这才回神,“怀倾丫头说的对,不就是伤重了一点儿么,又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 毕竟四王爷的人只是说节哀,就没有说人一定没了。说不定是受伤太重了,有可能落下毛病呢? 那种情况虽然也“节哀”,但总比白事要好。 只是这只能够是他们期盼的。穆振平知道,以冷风的特殊性,只有最坏的情况才会叫他节哀。 “只想着如何证明自己,却不考虑家人。”他道:“我原来怎么不知道夫人是一个这般自私的人?” 故意被着重了的“夫人”两字,叫穆夫人面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相对于今日已经见识过一番穆夫人行径的其余几人,穆怀然是真的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等到穆怀倾扶着老夫人走了,穆振平也走了,他才走到依旧呆愣的穆夫人跟前,“母亲今儿是怎么了?” “怀然……”穆夫人低声念了两遍他的名字,然后在猛然回神一般,抓着他的手,道:“怀然你永远站在母亲身边的对不对?即便是所有人都对母亲不好,你也不会的对不对?” 若是平日里,穆怀然自然是当即应下,可今日穆夫人这般有些魔怔的样子,叫他那般话语噎在嗓子里,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口。 直到感觉钳着自己的手越发的用力了,他才点头,道:“当然。母亲生我养我,我怎么可能对母亲不好呢?” 等着他将穆夫人送回了房中,才在老夫人院子外面踟蹰,等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才等着穆怀倾出来。 “怎么不进去见祖母?” “与二姐说过话了再去。”穆怀然道:“母亲今日怎么就被父亲夺了执掌权了?方才还那般姿态。” 穆怀倾很是简洁地与他说了一遍拜日里发生的事情,然后道:“母亲现在有一些执拗了。你现在应该算是母亲在府上唯一没有防备的人,所以下学了之后多陪陪她。” “母亲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不是突然。”穆怀倾非常平静地道:“你忘了我的经历了么?” 穆怀然摇头,“只是觉得,府上似乎一下子变得我都觉着陌生了。” “你才多大?说出这样的话来。”穆怀倾轻笑:“大概是因为长姐出嫁了,三妹妹也不在府上,让你觉得有些失落吧。” “去看看祖母吧,也多关注一下母亲吧。”她很是郑重地拍了拍还有些迷茫的穆怀然,“即便是母亲在,穆府最后也终究会是你的。除非母亲不愿意像祖母一般放手。” 穆怀然心中咯噔一下,看着已经穆怀倾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家是真的变了。 不是单纯的谁走了就能够导致的情况,而是府上每一个人都和原来不一样了。 想起在前厅瞧见的那个包袱,他顿时就觉得心中一阵难受。 第373章 穆府白事 清明时节,落雨纷纷。 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云层之上的阳光叫天亮了起来,而没能够驱散乌云。 等着穆婉妍赶到穆府的时候,穆府大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哭泣的声音,可压抑感就这么隔着门散发了出来。 头绑白布的门人已经帮她开了门,入眼便是如同柳枝一样在风中摇摆的白幡。 她转身拦下了准备与她一同进去的萧瑾涵:“王爷便别去了,芸儿毕竟是身份和辈分都不该王爷来。” 萧瑾涵却是摇头:“她是本王的妻妹,本王有何理由不去?” 依礼而言,穆箖芸是穆府中身份最低的主子,所以没有人给她披麻戴孝,便是此刻堂前的几人,也只是身着素服,那一双双眼睛都是通红的。 便是穆镇平一介武臣,眼睛中也布满了血色。 奥利奥趴在棺木边上,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死者已然入殓,白色的寿衣下还隐隐能够瞧见裹尸用的细绢,只不过她的面上覆了一张面具,阻挡着来人的目光。 穆婉妍觉得胸中仿佛有人在以细线拉扯心脏一般,一阵一阵的抽痛。 萧瑾涵与她说了,穆箖芸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山中的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若不是那耳后的梅花印记能够表明死者身份,甚至都没有办法辨别出那是谁。 “芸儿……”她捧起尸体胸口的衣服,放在自己胸前:“我便该带着你在身旁的……” 她的叹息和哽咽,当即就叫在场的人眼睛里面又充斥上了水光。 萧瑾涵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地揽住了她。 就在呜咽声开始若有若无的时候,就听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因着从未停歇的细雨,潮湿的石板叫脚步显得分外清晰,也分外沉重。 来人就这么站在了堂屋外面,任凭细雨开始打湿他的衣服和头发。 “若是来了,便进来罢。”萧瑾涵开口:“这般,成何体统?” 萧瑾珏闻言想要抬腿迈入,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没有办法挪动。 冷星这几日也没有给他传回消息,所以他一直以为人还处于下落不明的阶段。直到方才他鬼使神差地往穆府门口路过,瞧见了门口挂着的白布。 就府中的氛围,堂中停摆的棺木中躺着的是谁,以无需再多言。 “九皇弟,你不应该来的。”略显沙哑的声音是穆婉妍的。她已然将衣物放回了棺中,将白花戴在了头上,“再过些时间,吊唁的人怕该来了。” 她本来想说萧瑾珏正值新婚、不可入此白事之地的,但看着萧瑾珏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这句话她有些说不出来。 萧瑾珏却是干笑了一下,道:“皇嫂说的有理,不过三姑娘生前与本王有恩,本王必须要来。” 他终于是买入了灵堂,取过细香,点燃。 空气潮湿,连带着本该干爽的香在点燃之后也升腾起了白色的细线。白烟扭转,倒是有几分死者残魂犹存的样子。 “我后悔了。” 如果上元那日,我不邀你前去放河灯,是不是后面所有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穆怀倾却是在萧瑾珏上完香、与穆振平寒暄过以后,从红着眼睛赶到的青柳手中拿过一个木盒,然后交给了他。 “这是我在整理三妹妹的物件时发现的。”穆怀倾道:“虽然它应当入棺、随着三妹妹下葬,但我觉得,三妹妹应该是希望能够将它交给九王爷的。” 木盒的式样真的是非常简单了,就是梨花木制成,没有丝毫的雕花。 “多谢二姑娘。” 萧瑾珏接过木盒,便再一次与在场的人告别,然后离开了。 背影之萧索,叫所见之人都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悲伤。 这叫人便是原本在不了解二人之间的关系,却也有了几分猜想,顿时在场之人神色各异。 穆婉妍看向萧瑾涵,见他微微点头,终是一声长叹。 虽然穆箖芸方才及笈、原本也没有几个交好的姑娘,但穆镇平毕竟是当朝卫尉,而四王妃也在这里,所以摆灵这几日,前来悼念的人还真不少。便是有着穆婉妍帮忙招呼,也能够看到穆怀倾肉眼可见地变得消瘦了。 连穆怀然似乎也一夜长大了一般。 只是外人一走,他就开始直愣愣地看着棺木,沉默得叫穆婉妍都觉得有些可怕。 “怀然。”终是逮着了能够停下来的机会,她唤着穆怀然回神,道:“在想什么呢?” “长姐,你觉得这里面躺着的真的是她么?”穆怀然道:“她那么惜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任由野兽啃噬自己?” “我也希望你说的是对的。”穆婉妍道:“我回来那日,甚至第一反应都是:没找着就好了。” 只要没有找着,那么她就还能够有一丝盼头。 “芸儿便只有你一个弟弟,所以明日起殡、下葬还要辛苦你了。”她道:“这几日你也是完全耽搁了,若是叫她知道了,估计还会觉得是误了你的功课。” “三姐就是喜欢瞎操心。” 穆婉妍闻言愣神,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好多年没有听见你这么称呼她了。” “那长姐觉得她还听得到吗?”穆怀然目光又重新落到了棺木上:“她会原谅我原来的无礼么?” “七日未过,生魂未散,她当然听得到呀。”穆婉妍道:“真要说府上谁最叫她牵挂,不会是祖母,不会是父亲,一定是你。” 几日未掉过眼泪的人,终于是不顾礼节和身份,抱着穆婉妍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她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心中也是酸闷苦楚。 前一世穆箖芸落水身亡的时候,还和穆怀然关系僵得很呢,那个时候穆怀然也又还年幼一岁,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哭得撕心裂肺? 至少这一年,芸儿与府上人的关系好转了。 余光感觉到有人影晃动,穆婉妍抬眸,看着到来之人,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穆箖芸也算得上是我的表妹。” 沈馨悦神色淡淡地拿起香,没有丝毫的悲伤。 第374章 妯娌相谈 “沈姑娘这究竟是来悼念的,还是来确认自己心中所想是不是真的实现了的?” 话中之义,闻者自知。 心思被戳破,沈馨悦丝毫不觉得尴尬,只是道:“三姑娘与大姑娘的关系果真是好。” 竟然是什么都与你相言。 “毕竟与沈姑娘不同,在京中不是孤家寡人。” 沈馨悦笑了:“大姑娘有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孤家寡人呢?” “想不到表姐是真的不懂礼节呀。”穆怀然已经胡乱擦干了眼泪:“对四王妃一口一个‘大姑娘’,表姐是觉得自己的身份比四王妃还要重么?” “表弟什么时候也跟她们关系这么好了?” “表姐是觉得,我一向与血脉相连的姐姐关系不好么?” 沈馨悦对穆怀然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四王妃着实是在胡乱猜测了。我确实对三姑娘的事情没什么感觉,要真比较起来,我倒是更加心系四王妃呢。” 她轻笑:“只是今日我来,是担心姨母遇上这等事宜,只怕是会累着了,所以我是来看姨母的。当初在这里,姨母对我照料有加,数月不见,很是想念。” “母亲已经回房里休息去了。”才离开没喘多长时间气的穆怀倾已经闻声又回来了,“母亲倒也是想表姐得很。” 就在沈馨悦就准备前去的时候,却是有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她回头看向屋内的姐弟几个,道:“什么意思?” 穆怀倾道:“表姐作为客人,自然是要人领着才是。” 看着得了她这话才挪开了的下人,沈馨悦轻哼一声,“看来表妹现在已经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只是这待客之道,着实特别。” “表姐过奖了。”穆怀倾脸上端着笑意:“若不是表姐,我也不能够像今天这样。” 沈馨悦不答,颇有意味地深瞧了她一眼,方才跟着领路的下人离开。 “怀倾确实是有主母风范了。” 穆怀倾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带上了苦涩,“若是可以,我也希望能够像三妹妹那般肆意妄为呀。” 这是这几日,穆怀倾第一次主动提及穆箖芸。 只是她便也就说了提了一嘴,然后就与二人告别了。 隐隐约约,穆婉妍觉着她和穆箖芸发生了不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真是讽刺呀。”穆怀然的声音轻轻的:“明明她还在的时候我们都不珍惜。” 是呀。穆婉妍心想:便是自己,也是因为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这一次才会更珍惜一点。 只是即便重来一次,老天爷还是不愿意给她太多的时间、太多的机会。 “但是也因着她,我们都成长了。”她安慰穆怀然:“且不说怀倾,便是你也能够独当一面了。我们能够好好的,想来也是芸儿期望看到的。” 真心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叫府中众人都觉着身心疲惫。可时间不等人,一个小小的穆府庶女的身亡在京中都不足以引起太大的波澜。 最多也就是搅动着当初牵挂着她的人的心境罢了。 等到穆箖芸下葬之后、穆婉妍回到四王府,她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原本就纤细的身子更是小受了一圈。只是府中来访之人根本就没能够给她喘息、休息的机会。 面上神情未有太多变化,可她内心却是震惊不已,“三皇嫂今儿怎么来了?” 虽然二人同为皇家儿媳,然而作为妯娌,她们二人前一世从未有过私下往来。 现在皇长孙都已经年过半岁,可三王妃的体态还是略显丰盈,也全然没有当年恢复得快速。 这与穆婉妍坐在一块儿,更是显得二人身形差异巨大。 只是三王妃的脸色,看起来并没有比连着转了几天几宿的穆婉妍好上几分。 “四弟妹这几日家中也忙,本来是不应该来打扰弟妹的。”三王妃笑得很是难看,“只是此事既然是与弟妹的表姐有关,还是只能够来叨扰了。” 看来沈馨悦真的与萧瑾睿搭上了,而且应该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叫当家王妃来到夫君敌对的王府中来。 毕竟三王妃也是属于丽妃娘娘早早就给自己儿子选好的王妃,是从小就以此接受培养的人。 “三皇嫂若是想问关于沈馨悦的事情,我可能没有办法回答。”她道:“沈馨悦虽然是母亲的外甥女,但想来皇嫂也知道,她是王家姑娘,不姓楚。” 即便是两世相处,穆婉妍都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精神状态的糟糕叫三王妃愣神了好一会儿,才道:“她不是在穆府住过好长一段时间么?” “皇嫂既然调查过了,便应该知晓,她在穆府居住的时间住要是在我嫁给四王爷以后。在此之前,我与她的关系着实说不上好。”穆婉妍苦笑:“现在自然是更加不好了。” “我明白皇嫂心中想的事情,但在三皇兄尚未将她领进府址之前,一切不过是皇嫂的妄加猜测。”她道:“与其琢磨着这虚无缥缈的事情,皇嫂不若多多将心思放在皇长孙上。毕竟不论未来如何,只要皇嫂是皇长孙的生母,那么在王府中、在父皇面前您的地位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但如果皇长孙没了,这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如果说精神状态正常的三王妃,肯定是不会将穆婉妍的话听进心里去的。但现在她已然有些精神恍惚,所以眼神竟然就直接放空了。 等到她回神,当即就要起身离去,便是被穆婉妍一把拉住了。 “三皇嫂这般回去,已经想好了如何面对三皇兄的询问了么?”她笑着道:“虽然三皇嫂聪慧,但是三皇兄更是人中之龙。” 三王妃这才眼睛真正地恢复了清明,“今年本王妃身体有恙,桃花宴的筹办或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皇后娘娘体恤,便叫四王妃辅佐,故而本王妃前来与四弟妹商议十八日桃花宴的相关事宜。” “此事,本王妃未听得四王爷提及过。” 三王妃面无表情:“本王妃随后便去宫中与皇后娘娘抱恙。” 第375章 开始盘算 “你也着实是狠得下心来。”知晓了妯娌谈话内容的萧瑾涵给穆婉妍梳着乌发,声音温柔,“现在在三皇嫂心目中,只怕鸿儿可比三皇兄还要重要几分。” 三千青丝如同瀑布一样洒在身后,根根柔顺细滑,能够叫发梳一梳到尾,便是映衬在铜镜中,也带着乌青的光泽。 可镜中的女子却是面无表情,眼睛中都透露着些许的冷漠。 “父皇的长孙,不说于她,便是在三皇兄心目中,目前恐怕也就只是排在皇位之后,那可是三王府现在最重要的宝贝疙瘩。”她道:“王爷这一口一个鸿儿的,可当真是与皇长孙亲昵。” “若王妃能够为本王诞下一子,本王自是不用再做这般面上工夫了。”萧瑾珏轻笑:“毕竟旁人的子嗣,哪里有自己的骨肉来得亲昵?” “可惜了,芸儿刚走,臣妾着实没有这般心思。” 萧瑾涵的目光却是更加温柔了,“本王都等了这么久,自然是不介意再等上一会儿。” 这会儿没有心思,那么至少已经不是彻彻底底地抵触和否决了。他放下梳子,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三姑娘在王妃心中,是不是最重要的?” “是。”穆婉妍毫不避讳,“害死芸儿的人,我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便是老九也该?” 穆婉妍的目光在镜中与萧瑾涵的眼睛对在了一起:“王爷觉着是九皇弟大婚,叫芸儿吃味了,所以才会那日离京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芸儿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入九王府。真若是吃味,至多也是去庄子上呆几日罢了,何至于跑到深山老林中去。” “王妃想做什么做便是了,本王相信王妃的。”萧瑾涵道:“只是今年桃花宴与春试撞在了一块儿,人恐怕都会比往日要多。你主动揽下此事,只怕是会辛苦极了。” 然而穆婉妍就是惦记上了的这一点。 往年的春试便是设在刚过去的二月,于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不过今年由于气候异常,连日的大雪迫使萧帝将时间改成了三月的这三日。 春试可以称之为所有学子要进入朝廷的必经之路。不论是在考试之前还是在考场中都是极其紧张的。这在春试结束之后便就有桃花宴,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去与官家的姑娘们结识一下、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呢? 换一种思路便是,今年参加桃花宴的青年才俊中,大概率会有这一次春试拔得头筹之人。 “与其在这时候被三皇兄占去了先机,不如我们也插上一足。”她道:“放着平日里,三皇嫂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应下,所以这一回真的还要好好感谢一下沈表姐了。” 而这事情,只要三王妃与皇后提出来了,即便是皇后不怎么待见穆婉妍,但也是乐得看见丽妃黑脸的。 在丽妃那儿,虽然三王妃免不得一顿训斥,但只要是搬出了皇长孙,自然也就逼得丽妃娘娘不得不忍气吞声。 只是穆婉妍都没有算到,三王妃竟然会将沈馨悦的事情捅到丽妃娘娘面前。 毕竟是从小就被挑选出来作为三王妃的姑娘,她没有直接说明沈馨悦与萧瑾睿之间存在苟且关系,只是抛出了一个消息:三王爷从秋猎开始就隔三差五地不回王府、在外过夜。 丽妃虽在宫中,但母家却是在宫外。所以仅仅一日就有关于萧瑾睿在京外庄子里安置了一个姑娘的消息送进了宫中。 穆婉妍为什么惊讶?因为丽妃娘娘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找自己的皇儿询问,反倒是将她唤入宫中进行审讯。 “你们穆府倒是够狠的呀。”穆婉妍这方才进入殿中,礼都还没有来得及行,就已经被丽妃娘娘命令跪下了,“出了你一个四王妃还不够,还想来占一个三王侧妃之位?” “儿臣不明白母妃的意思。”穆婉妍低眉顺眼:“儿臣的二妹妹已经于吴家二公子定下了婚约,三妹妹前几日刚刚下葬。穆府如何还能够再出一个三王侧妃?” 丽妃冷笑:“四王妃怕是忘了,自己府上可还是有一个被穆夫人视作己出的表姐吧?” 果然是坏事传千里。穆婉妍再一次感谢吴夫人的大度。 “府上原来确实是有一个王家来的表姐,不过说是母亲视作己出那着实算是谣言了。毕竟当初可是祖母亲自将她从府上赶出去的。”她道:“若是说沈姑娘入了三皇兄的眼,那儿臣是不相信的。现在这京中谁人不知三皇兄和三皇嫂伉俪情深呢?” 便是这般,也丝毫不影响她在被罚着跪了半个时辰之后才得以起身离开。就算是她早就在膝盖上裹上来一层软垫,起身之后依旧是双腿打颤,走起来步步生疼。 出宫的路上,便碰上了被召进宫的三王妃以及被乳娘抱在怀中的皇长孙。 “皇嫂倒也是个果决的人。” “弟妹谬赞了。”三王妃轻笑:“不过是将选择抛给王爷和母妃罢了。” “所以皇嫂是特意将皇长孙一同带入宫中的?” “毕竟弟妹说的不错,鸿儿才是我目前最为重要的依仗。”她道:“便是王爷真的想将那劳什子‘沈姑娘’抬入府中,便也需要好好掂量掂量。” 而穆婉妍想要算计她,也需要好好掂量掂量。 “皇嫂说笑了,我可没有针对皇嫂的心思。”穆婉妍也是坦然:“纯粹是我在沈姑娘手上吃过不少苦头,好心提醒一下皇嫂罢了。” 闻此言,三王妃笑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短暂地做一下盟友也是可以的。 “且不耽搁丽母妃瞧皇长孙了。”穆婉妍道:“我这罚跪了半个时辰,也需要好好处理一下才行。” 果然,三王妃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没关系,虽然两位王爷不是同一阵营,但只要在沈馨悦一事上,她们二人是统一战线就好了。 “沈馨悦,我这也是在帮你呀。”她喃喃自语:“三王爷究竟是不是一把能够替你遮风挡雨的大伞,让我们来好好见识一下吧。” 第376章 桃花之宴 桃花宴是宫中筹办的、却又是皇家基本不参与的一场赏花宴。最初先帝提出此想法,是为了叫还未入仕的青年才俊,感受一下皇家的体恤。 除了国有要事,便是每年都办,逐渐也就成了帝王代代相承的传统。 赴桃花宴的基本上都是未成婚的公子、姑娘,毕竟这不论是对那一方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挑选妻子、夫婿的机会。 当然也会有纯粹为了玩乐而去的人。 只是往年,一般朝廷重臣的子女都不会参与,今年却是因为春试而有所不同了。 看着送来的名册上那些姓氏显赫的姑娘们,穆婉妍忍不住摇头:“这拉拢之心也太过明显了。” 庶出的姑娘们且不说了,就连嫡出的姑娘都有这么些,真是叫大人们费足了心思。 “瞧着这形势,只怕各府的少爷也会去不少,毕竟这才刚刚开始。”红叶一边帮穆婉妍挽着发一遍有些担忧地道:“小姐当真要去吗?王爷会不会不喜?” “本王便是不喜又能够如何?”房门敞着,萧瑾涵便直接抬步进来了,“本王的王妃聪慧过人,纵是本王不愿,也定然能够编出叫我不得不答应的由头来。” “真不知道王爷是在夸臣妾还是在损臣妾。” 穆婉妍也没打算瞒着他,否则也不会迟迟拖到早朝结束的时辰才开始梳妆。 “当然是在夸了。”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所以王妃想去便去罢,但本王也要叫所有人知道王妃已然‘名花有主’才行。” 打开盒子,里面是十余颗粉色的晶珠,以金丝银线串作一串,绳结收在珠子里面,阳光一晃,显得里面流淌着精光。 因着金丝银线本身的柔韧性,以及穆婉妍本身手腕纤细,所以萧瑾珏只是稍稍用力,就将晶串戴在她的手腕上。 高品质的芙蓉石,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如玉。 倒也是与她今日素雅的装扮很是搭。 “这等成色的芙蓉石确实是与桃花相配。”穆婉妍轻笑:“不过民间还有‘戴芙蓉石招桃花’的说法。王爷这是希望我在桃花宴上招几朵桃花回来呢?” “随王妃开始。”萧瑾涵也是笑:“不过王妃招几朵回来,本王折它几朵便是了。” “那王爷可不能够折了。说不定是日后能够用得上的人呢?” “再是能够用得上的人,窥探本王的王妃,那也只能够折了他。” 穆婉妍闻言,笑而不语。 对于今日的红叶,她也是找出了一件自己未出阁前的衣衫。换上了衣裳的红叶搭配上简单的发饰,当粉黛施完以后,瞧着也与未出阁的大家姑娘别无一二。 只是神色稍微显得有些拘束罢了。 “放轻松一些。”穆婉妍调侃她:“若你真是瞧上了哪家公子了,我便帮你说亲去。” 红叶当即就羞红了脸:“小姐切莫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穆婉妍道:“总不至于将你在我什么栓一辈子。抛开芸儿,你便是我现在最期望能够幸福的人了。” 桃花盛宴,抬头是赏漫天粉花,垂眸是瞧各色女子。 其华灼灼粉妆颜,枝叶天天布满山。 皇家举办的赏花盛宴,滋是选的皇家在京外的一处园林。对于来宴之人不论身份,只要登记备案便就能够进入了。 因是如此,穆婉妍虽然能够见着几张熟悉的面孔,但更多的还是没有见过的人。 对着那几个敲着自己意外满满的熟人,她自然是少不得要先寒暄两句,“这一回我帮着三皇嫂一起准备的。因着第一次,着实是有一些放不下心来。” “只是四王妃来,四王爷知道么?” “自是得了应许。”穆婉妍在外面,还是给足了萧瑾涵颜面的,“王爷且也说了,要我好好给红叶物色一下夫婿。” 此话一出,当即就叫红叶人比桃花艳。这副娇容,也是立刻就引来了大量的目光。 终于是将这几人送走了,穆婉妍面上的笑意才逐渐收敛起来,“红叶,今儿你便别跟着我了,自己去好好转一转吧。” “小姐……” “若是还这般跟着我,我何至于让你这般打扮呢?”她穷情拍了拍红叶的手,“我虽然是来了,但也不能够乱走,你想来是明白我的意思的吧?” 红叶点点头,只是离开时还是一步三回头,叫她忍俊不禁。 对于穆婉妍来说,她今日的目标只有韩珣。 她相信这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一次桃花宴,也相信他一定能够找到自己。 果然,她这一盏茶还没喝完,就听见了一个极其轻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想不到穆姑娘竟然也会来此处。”韩珣很是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然后从桌上的小碟子里拿起一块桃花酥,“还坐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真不知道姑娘怀揣着什么心思。” “我坐在这里,自然是为了图个清静。”穆婉妍笑着道:“韩公子又是为何到了此处?明明湖对面可是繁花似锦。” “话是不错,可比起那些庸脂俗粉,小爷果然还是更喜欢姑娘这般遗世独立的幽兰。” 韩珣的话,听一半信一半变好。真若完全当真,那便是她穆婉妍太过当真了。 她手臂微抬,露出了手腕上的那一串芙蓉石,“我的夫君可是说了的,在这儿招到的桃花,那是来一朵他就要折去一朵的。” “即是这样,姑娘为什么还要处处引诱小爷呢?”韩珣笑得张扬,“虽然上元灯会见着姑娘实属巧合,可小爷回去细细琢磨了一下,总觉得有被姑娘算计的味道呀。” “韩公子这般心思,若是能够放在朝廷上,只怕是能够叫父皇得一重臣。”穆婉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可没有公主那么高贵的出生,不过是嫁入了王府罢了。” “原来是四王妃呀。”韩珣面上笑意未减,“看来四王爷在赏美人这方面,与小爷的眼光颇为一致。” “公子若还是这般出言轻佻,那么四王爷真是要折去你,我也无能为力了。” 第377章 出乎意料 穆婉妍有想过萧瑾睿会与沈馨悦彻底断绝关系,也想过他会干脆正儿八经地将人抬进府中,但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人会被送进宫中去成为丽妃宫中的人。 即便是指甲被修剪圆润,等她回过神来时掌心也已经留下了印记。 红叶瞧着甚是心疼,赶紧就帮她活络,“小姐掌心都快破了。” “去给三王妃送个信儿,说昨日的桃花宴能够那般顺利,全倚仗三王妃费的心思,所以我想邀请她去三得楼用茶,以表达谢意。” “小姐何不约三王妃来府上?”红叶略有不解:“茶楼终究人多眼杂。” “若是直接约来府上,三王妃定不会再来了。” 她和三王妃能够达成那么短暂的统一战线,完全是由于沈馨悦对于三王妃来说也是一个敌人。但现在敌人的身份褪去了,她们还可能那般接触么? 所以她不能够让三王妃放下对沈馨悦的敌意才行。 “人杂现在才能够叫她赴约。”穆婉妍忍不住又抬手去按压自己的太阳穴,“而且三得楼是王爷信得过的地方,没什么问题的。” 送信儿的人很快就带回了三王妃的答复。 “明日未时三刻……”穆婉妍垂眸:“我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答复。毕竟地方是她选的,三王妃怎么可能将时间的决定权也交给自己? 所以当时候到了,她坐在三得楼三楼的厢房中时,也是始终坐直了腰背,直到三王妃姗姗来迟。 “四弟妹,很是抱歉。”三王妃进来就先开了口,“鸿儿缠着闹,好不容易才安抚他睡下了。” “三嫂自然应当是以小侄为先。”穆婉妍起身,邀请她坐下,“鸿儿现在应该也能够吃一些糊糊了吧?” “可以了,有时候喂他一点果糊糊,那高兴得呀,眼睛都快要笑没了。”三王妃说起皇长孙来,面上都是光彩,“弟妹也努力努力,早日为四弟诞下一个孩子吧。” “我与四爷比不得三嫂和三哥。”穆婉妍摇头,“再加上最近家中的事情,至少还有等个一年两年吧。” “现在九弟也成婚了,母亲倒也将注意力放在九弟妹身上去了,倒是叫四弟妹解脱了。” 穆婉妍丝毫不觉得尴尬。 “不过既然与弟妹见着了,便来说一下沈姑娘的事情吧。”如同期望的那般,三王妃先开口提起了这个人,“沈姑娘不过是三爷因故救下来的人,并没有什么别的更深的交集,所以她是不会进府上的。” “但这般,沈姑娘不可能在住在别院中了吧。”穆婉妍就好似第一回知晓这个消息一般,“那她被送回去了吗?” “她被放到姨娘身边去了。” 穆婉妍面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然后在三王妃微微蹙眉的注视下,才有些迟疑地开口:“三嫂真的觉得,沈姑娘在丽姨娘身边,是绝了她进府的可能了吗?” “弟妹这是什么意思?” 穆婉妍一声长长的叹息,“九弟妹自幼便是在母亲身边,还不就是母亲选中的她,为了能够叫她嫁与九弟么?” 够了,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三王妃那稍纵即逝的失神叫穆婉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的话题她拐回了桃花宴上,感叹了一下这一回参加的才子佳人,也感叹了一下三王妃原来准备了那么多,最后却没有到场出席。 一盏茶饮尽了,她才目送着这三王妃乘车离去。 “叫店家再准备一份桃花酥,包好了带回去。”她与红叶吩咐着,随即话头顿了顿,道:“再多一份吧,送到九王府去。” 红叶有一些意外,但又很快想明白了:毕竟九王爷与四王爷兄弟情深。 等待厨房打包桃花酥这会儿,穆婉妍与负责服侍自己等人的小二道:“不得不说,三得楼担得‘京中第一楼’的美称,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有幸见着你们老板一回。” “夫人若是想见老板,一会儿可以去一趟品锅轩。”小二毕恭毕敬地回答:“一般是月十老板来这儿,月二十老板去品锅轩。除了这两日,老板在哪儿便是掌柜的都不清楚了。” 穆婉妍这才想起来,原来穆箖芸跟她提过,品锅轩就是三得楼的老板喜欢她火锅的点子而开出的铺子,那时候还说品锅轩分给她的银两先寄存在自己这儿。 当穆婉妍在浓郁的辣椒味中瞧见那个体型圆润的中年男子时,才想起来此人自己在穆箖芸的葬礼上见过的。只是那时候现场事多,她没有知晓对方的身份罢了。 那老板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穆婉妍了,当即亲自出来迎接:“夫人今儿怎么到这儿来了?若是想吃火锅遣人来说一声,定叫人连锅带菜送到府上去。” “本是在三得楼吃好了,听闻今日老板在品锅轩,所以来瞧瞧。”她目光落在那翻滚的锅底上,“这味道可真是引人生津。” “穆三姑娘当真是天资卓越,只是可惜了天妒英才。”老板道:“不过夫人放心,小的还是会依据三姑娘以前说的那般,每月将银两送到府上去的。” “我并不是为了银两而来的。”穆婉妍道:“舍妹既然已经不在了,属于她的那一份便也就不做数了,老板留着好好经营这儿吧。” 毕竟这也算是芸儿生前留下来的味道了。 “夫人说笑了,那一份本来就是三姑娘说好了给夫人的份额。” 穆婉妍一愣:“给我的?” “品锅轩的两成红利,是直接交与夫人的。” 这话直到穆婉妍回到四王府,都一直在脑海中回响。 “小姐。”红叶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小酥肉送去厨房作为晚膳,还是小姐一会儿吃?” 穆婉妍回头,看着那个沾染上火锅味的食盒,打开盖子直接伸手捏了一块儿。 虽然有些凉了,但还是咸香酥脆,带着花椒的麻劲儿。 “送去厨房吧。”她道:“这个味道,王爷应该也是喜欢的。” 第378章 梦中惊醒 “漂亮哥哥,你慢点儿走。” 小女孩的声音如同她的年纪一样奶声奶气的。等着好不容易赶上了前面停下来等自己的人,她直接一把就抓住了对方,然后将自己的手塞进了对方的手中。 “这样我就能够跟上哥哥的步调了。” 廊外白雪皑皑,廊下的小人儿却是裹在红色的袄子里,说起话来笑眯眯的,眼睛眉毛都弯作了月牙,粉嘟嘟的脸蛋更是直接鼓起来了。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果然是冻着了么?” “就是方才摸了一下雪而已。”小女孩满不在意:“漂亮哥哥的手倒是很暖和呢。” 萧瑾珏能够当感觉到自己的脸温度比手更是要高。他一边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一边与她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若是害怕一个人,我领你去屋里。” 转身还未走出几步,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 “你要抛下我了么?” 不再是小女孩的奶音,而是一个女子微凉的声音。 平静,却又透露着悲伤的感觉。 他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缓缓转身,他看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 皑皑白雪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天空中的雪花已经化作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女子的身体,然后在地面上汇集成红色的水洼。 不仅是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是狰狞的伤口,就连她缓缓抬起的面颊上,亦是一道伤口直接从眼下拉到了脖颈处。 “为什么不来找我?”女子的声音犹如啼血:“山林里真的好冷,还有狼来啃食我的腿。” 已经被撕扯成一道一道布条的衣摆被她撩开,已经露出了白骨的小腿暴露在了大雨之中。 “你是觉得我这样太丑了,所以不要我了么?” 没有。 萧瑾珏想要开口,可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他急得想要上前,可明明腿脚却像是被封印住了一半,根本没有办法挪动分毫。 “果然世间男子多薄情。” 衣摆被重新放下,女子垂下头去,大雨将乌发化作了幕帘遮挡住了她的面庞。 没有,我没有不要你。 明明没有距离多远,可萧瑾珏看到的是自己伸出的手无论如何都够不着对方。而她也就是那么垂着头站在雨中,不再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他。 直到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王爷?” 猛然回神,萧瑾珏看到的是熟悉的床幔,以及满目担忧的张蕊。 而他自己早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汗透了衣裳。 “王爷是做噩梦了吗?” “算是吧。”萧瑾珏起身,“感觉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见张蕊也要起身,他道:“早春料峭,你便睡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在书房将灯点上,他坐在椅子上,从抽屉中取出了穆怀倾给他的匣子,瞧着它,目光有一些呆滞。 这个匣子,他拿回来之后还没有打开过。 不敢打开。 而现在更加不敢了。 触碰上去的手指都有一些颤抖,他轻声道:“我应该去找你的,对吗?” 方才那个梦叫他感到害怕。虽然对方已经面容尽毁,但那个声音,那个身形,无疑就是穆箖芸了。 所以这个梦,是在告诉自己她原本还是活着的,是被活生生地……? 正是因为面容被毁了,所以那日在棺殓中躺着的人才在面上覆着面具么? 所以她当初是在林间被熬死的么? 一连串的疑问冲击着他的神经,不仅叫他觉得头痛欲裂,更是连腹部、肠胃都开始一阵一阵地抽搐起来,好像有什么在腹中翻江倒海。 漂亮哥哥,你要抛下我了么? 小女孩委屈的奶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叫萧瑾珏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不只是梦中的人,那是他以前真正见过的人。 一阵翻箱倒柜,萧瑾珏找出了从宫中带出来从未打开过、即便是在宫中都很少打开的一个画轴。由于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不仅是绸缎、里面的墨彩已经都有一些褪色了。 画轴一点一点展开,红色的梅花,红色的袄子,圆乎乎的脸蛋,笑得灿烂的面庞。 说来还有些好笑,因着绘制的时候萧瑾珏自己都还年岁尚小,所以不仅人的比例存有问题,就连梅枝的走向都是有错的。 这个曾经毫无礼仪可言的小女孩,他一共见过三次,就在那个冬季。 第三次的时候,她缠着正在画梅花的自己帮她画一幅画像。 等到他准备在第四次见面的将这副“不堪入目”的画作交给她的时候,她却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那么无视礼法的人,这京中除了一个你,哪里还会出现第二个呢?”一滴水滴落在画卷上,立刻就在微微泛黄的纸张上留下了一个斑痕,“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 明明在你说我好看的时候我就应该想起来的。 不知道失神了多长时间,萧瑾珏回神之后发现画卷上的水痕已经彻底干透了,化作了边缘并不规整的圆斑。以衣袖将那个位置又重新按呀了几遍,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卷了起来,然后将它重新放入箱中,连带着穆府取回来的匣子。 而这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亮堂了起来。 早春的清晨和夜晚是一样的,带着湿意,带着寒意。 不知道在外面守了多长时间的冷星看着他已经穿戴整齐的官服,冲他行礼,“王爷,距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 “我不回去歇了。”萧瑾珏看着他,道:“你那日去找人,当真没有找到么?” 冷星摇头。 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等到萧瑾珏再睁眼的时候,除了眼中些许的血丝意以外,他看起来已经与平日没有什么区别了。 “今夜只是别叫旁人知晓了。”他道:“你虽然对外嘴巴严实,但对自己人总是话太多了。” 他不希望今天这突发的事情叫萧瑾涵知晓了去。 被嫌弃的冷星应得依旧爽快,丝毫不觉得尴尬。 第379章 掩盖之法 如同三王妃说的那般,相对于穆婉妍,皇后对于张蕊那是十足的偏爱。 可偏爱的结果便是当成婚一个月以后,张蕊的葵水如期而至时,她需要面对皇后那张铁青的脸。 虽然连带着叫穆婉妍一块儿承受脸色,但她是没有想到皇后会直接安排一人到九王府去盯着。 萧瑾珏本来也只是来找他四皇兄商讨应对手段了,也没有料到她会在这里,所以面上满是不自在,耳朵根儿的颜色都有一些变了。 “我着实现在是对此事没什么心思。”他道:“虽然已经以事务繁忙、留宿衙府躲过一回了,但总不能够真的以后都住到衙府去呀。” 瞒未经人事的张蕊还有可能,瞒那跟在皇后身边多年、也堪称人精的嬷嬷哪有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光气味就不是那么好伪装啊。” 萧瑾涵脱口而出:“什么气味?” 萧瑾珏一愣,随即神色更加尴尬了。就见他撇过头去,声音轻微:“嬷嬷也是成婚生子过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夫妻圆房会有什么气味……” 这一下反倒是显出了兄弟两人的经历差异了。 叫萧瑾涵看向穆婉妍的目光都带上了些许的哀怨。 穆婉妍微微蹙着眉,只当自己没有看见那眼神,道:“石楠花的花期正是这前后,皇弟可以去备一些用来伪装气味。嬷嬷应该也只是在王府上呆个十天半月吧,只要能够叫她认为你们有在行房事,那么即便是九弟妹没能够有孕,母后也不会这么逼你们太紧了。” “石楠花的味道和……那个很相似么?”见穆婉妍不起开玩笑,萧瑾珏立马道谢:“那我先吩咐人准备了。” 瞧着他风风火火地离开,穆婉妍忍不住摇头:“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你我都还未圆房,他和张蕊亦没有,有什么奇怪的?”萧瑾涵却是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倒是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穆婉妍这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与当年有些不同了,面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话本子里瞧见的。” 萧瑾涵一听,下意识地道:“三姑娘当真是什么话本子都看呀……” 提及亡人,穆婉妍略有不满地轻咳了两声,“王爷觉得我们要不要也移一株石楠到府上?种在无人过往的院子角落,也不会叫人觉得味道奇异。” “你我又不需要应付父皇母后,要它做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顺便扣了一下穆婉妍的掌心,叫她面上还未褪去的红晕更加艳丽了几分,“虽是这么说,但是这个说不定能够在某些必要的时候作为王爷未离府的证明呢。” “还是王妃考虑得周到。”萧瑾涵轻笑:“我还真没有想过能有这种法子。” 一番插曲之后,还是有正事要商议。 “早切说过,安王意属徐州,不知王妃可还记得?” 穆婉妍点头。位列第五的安王之所以在新年过后一直在京中呆着,便是这个缘由。前段时间还能够以京中大雪为由,现在却是南方都已经迎来降水了。 第380章 促使发芽 荆州虽然地处大靖中部偏南,却是春季全境范围降水最为频繁的地区了。 基本上从出了正月之后开始,荆州便是连日降雨,即便偶尔雨停了,云层还是黑压压地笼罩着大地,不出几日,便又是一场大雨降临。 当地人曾自我调侃过:荆州这雨,一个月就只下一次,一次就下一个月。 换洗的衣裳基本上只能够靠烘烤才能够干透,偏生柴火也是潮湿的。 雨水多的地方,治水的事务便也是多的。 “记得荆州,王爷意属六皇弟。” 萧瑾涵闻言点头:“只是赐字封地,需要功劳。老六现在没有那么大的功劳。” 穆婉妍沉吟片刻,道:“王爷只是希望荆州不被封给五皇弟?对徐州不在意么?” “徐州乃大靖最为富饶之地,怎么可能不在意?但听王妃的意思,是对荆州有想法了?” “其实臣妾相信王爷也这么想过。”穆婉妍道:“既然六皇弟的外祖是荆州按察,那么能不能够通过他,叫巡抚将荆州当下降水的情况描述得严重些?” “你这主意却是叫荆州巡抚拿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萧瑾涵道:“还未到汛期,就已经形势严峻,这不是在说自己的无为么?” “可是想要从这个方向叫六皇弟有所得的话,总不至于真的等着荆州出现灾情吧?”穆婉妍蹙眉:“一旦出现灾情,百姓生活必然遭殃。” 为了换取功名而祈求百姓水生火热?这着实荒诞到了极致。 “民乃一国之本。”萧瑾涵长叹:“所以这才是难的地方。” 他原本想过叫萧瑾晖在雪事中崭露一二的,奈何萧瑾珏自己与萧帝谈妥了条件了。偏生这交易也算是无疾而终,当真是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还不能够叫六皇弟主动请缨……” 穆婉妍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抬眸开口:“其实逻辑错了。只要荆州有一点儿什么风吹草动,需要人出面,而五皇弟不愿意去,六皇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荆州巡抚的折子一定会上报关于大雨的事情。无需说有可能产生灾情,只道‘以防万一’便是。”她道:“只要需要人了,那么父皇一定会谈及五皇弟。只要他拒绝,六皇弟就可以接下此事。” “在朝堂之上公然拒绝,即便是没有三皇兄盯着他,五皇弟也不可能如此鲁莽。” “那不过是徐州对于他的刺激还不够强烈罢。”穆婉妍轻笑:“种子既然已经被他自己种下来了,王爷不如安排一些人给他松松土,刺激种子赶紧发芽?” “想不到京中因才情而颇负盛名的王妃,也憋着不少坏主意呀。” “王爷可说笑了。臣妾这等即能够解决问题,又能够如众人所愿的想法,怎么能够被称为坏主意呢?”她道:“况且臣妾只是说说而已,最后如何实现、是否能够实现,可还是要看王爷的。” 这话叫萧瑾珏忍不住摇头:“不过寥寥数语,责任就落在本王头上了。” 第382章 清甜茶水 日子进入了四月,那么就不得不提春季的盛事:马球会。 如果说桃花宴主要追求的是官民同乐,那么马球会就是纯粹的各官各府的子女与皇家子女的玩乐了。男子选佳人,美人瞧俊郎。这无论是男女,都是精心准备、精心装扮。 届时便是青年才俊球场奔驰、高门贵女美若繁花。 每年的马球会上的较量,便是提前三日从成年的王爷中间抓阄选出来。说起来也当真是赶趟儿了,今年正巧就是萧瑾博和萧瑾晖。 这等巧合,叫穆婉妍都忍不住向身边的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此事可不是我能够决定。”萧瑾涵很是坦然:“我最多只能够决定自己会不会被选中。” 他今日不准备下场,但依然不能够与穆婉妍坐在一块儿观看球赛,也只能够将她送到女眷们所处的位置之后离开。 身为王妃,便当得第一排了。穆婉妍坐下没多久,张蕊就来了,与她道了一声“四皇嫂”后,坐在了她旁边。 闻着张蕊身上的味道,穆婉妍轻笑:“九弟妹今日用的香够重的。若是备着妊娠,就别用这么重的香了。” 张蕊闻言,脸蛋当即通红,“皇嫂说的甚是。” 这般娇羞模样,叫知道真相的人觉得有些儿怜惜。 “九皇弟不比四王爷那般温润,平日瞧着都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她道:“但他却与你青梅竹马,想来是将九弟妹放在心尖儿上的。” 显然萧瑾珏最近确实是将张蕊哄得很好,否则她也不可能这般小女子模样。 不消多长时间,该到的人便基本上都到了。这般一瞧便叫人发现,虽然九王爷已然成婚,但五、六、七这三位王爷竟然都还没有婚约在身。 也难怪今日女眷这边的姑娘们,一个个的像含羞的花儿一样。 待萧帝领着皇后、宫中诸嫔妃到来、落座,才听得一声锣响,身着玄色短打布衣的人策马入场,手臂上系着的红蓝两色代表着各自的阵营。 两队为首之人,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波澜不惊,引起了女眷中不少姑娘的轻声细语。 “这般看来,我们这是该再有几个弟妹了。” 对于三王妃的感叹,穆婉妍点头称是。 又是一声锣响,马球被高高地抛入了场中,就见安王萧瑾博一马当先,球棍截住马球,随即打马向对方球门推进,引来其余官家子弟的围追堵截。 顿时场中球杖舞动,马球跳跃,马蹄扬起尘土飞扬。 伴随着场边鼓声擂动。 突然就见马球飞入空中,优美的飞行轨迹被突如其来的球杖拦截而下,随即一个反向击球,马球竟是跨越了小半个赛场直接冲进了球网之中。 场边顿时欢呼雀跃,击球之人已经回到了马背上,如同一只斗胜的孔雀一般绕场小半周,甚至还不忘冲着女眷们眼睛放电,完全不顾场上已经有展开了对马球的争夺。 这叫三王妃忍不住皱了眉:“这是哪家的公子,着实轻浮。” “三皇嫂,那是来自徐州韩家的韩珣。”张蕊知道他着实还是让穆婉妍有一些感到意外的,“今年的桃花宴他也去了,着实是惊扰了好多家的姑娘。只是没有想到桃花宴结束这么久了,他竟然还留在了京中。” 三王妃甚是不喜:“韩家且也算大家,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人。” 不过在这一场马球会上,韩珣是安王一方的,所以对于他的这番行径,萧瑾博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愉快来。正巧马球到了他的头上,就见他不遗余力地直接挥杖,马球重重地撞击在了前来截断他的萧瑾晖肩上。 马球弹开,随即就被人夺去了。看着那球再次得分,安王笑着道:“六皇弟也太过拼命了。你我且是亲兄弟,一场马球而已,真若是受了伤,皇兄可担待不起呀。” “皇兄说笑了。”萧瑾晖面上毫无波动,“赛场上有所磕碰再正常不过了。” 球场边上已插上了两面红旗,代表着安王带领的红队已经得了两分。 球场上争斗得热火朝天,场外已经有人猜测谁胜谁负了。听着后面的轻微议论声,大有要开盘赌上一回的意思。 这赌盘,自然是首先支持自家上场的儿郎。 就在此时,又是听的一声重想。原来是安王再要挥杆,突然对方一位少年郎窜出阻挡。安王的动作受了干扰,虽没能够击中马球,确实重重地敲击在了马腿上。 马儿吃疼,竟是腿脚一软直接倒下,亏得马上的少年及时脱了马镫,才不致于被马匹压在身下,却也是差点儿被旁边的马踩了去。 这般凶险叫早早候着以防万一的侍从赶忙上前将人从赛场上抬走。好在太医一番检查以后,发现只是有些擦破了皮。 少年郎想要轻伤不下战场,但他这番却是已经叫他的家人提了心眼儿,就见那家的夫人上前劝说了好长时间,才叫他不情不愿地离了场。 “鲁莽的人。” 但身手亦是不错。穆婉妍一边点头附和着身边人的话语,一边回想方才那惊现的一幕:能够在那么紧急的情况脱去马镫并且主动滚落马背,这个对身体的反应能力要求可不低。 在战场上,骑兵虽然往往是有效的长矛,能够直接刺入对方的阵型甚至能够将对方刺穿,但是一旦马腿被攻击,骑兵很容易跌下马去。如果不能够及时脱离马镫,那么脚被缠住的士兵只能够承受马匹重量的冲击,便是不需要敌方补刀,基本上也就是腿被压断然后等死的份儿了。 穆婉妍忍不住再回头去看上两眼。 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巧与萧瑾涵四目相对相对。见他冲自己挑眉,她轻轻一笑。 两人同时收回了目光。 与此同时,她就听见了侍女过来奉茶的动静了。 对于到来之人,比起她自己而言,三王妃的脸色要更加难看一些。 沈馨悦反倒显得坦荡很多,“请王妃用茶。” 第382章 借花献佛 三王妃便是对沈馨悦不喜,也不过是不搭理她分毫,任其贴身的侍女直接接过茶水。 沈馨悦也不恼,只是她没有依照在场几位王妃的顺序,而是在给张蕊递了茶以后,才将茶盏送到穆婉妍面前。 这番动作,不仅是叫张蕊面上有了些许尴尬,更是引得离得近的夫人、小姐们看向了这边。 红叶伸手去接,可沈馨悦丝毫没有要将茶盏给她的意思,反倒是蹲在了穆婉妍的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她:“原本在穆府惹恼了四王妃,还忘王妃能够原谅奴婢。” 此话一出,一下子就叫关注着这里的眼睛变得更多了。 “沈姑娘说笑了。”穆婉妍笑容端庄,“过去半年,本王妃也就在舍妹的葬事上与沈姑娘见过一面。那日沈姑娘能够前往着实叫人感动,何来惹恼一说?” 见面前之人还不将茶盏给红叶,她道:“沈姑娘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做了么?” “王妃虽然大度,但奴婢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放下。所以还望王妃能够原谅奴婢。” 这是在逼迫她了。 “沈姑娘若是坚持如此的话。”接过茶盏,茶盖微掀送到嘴边,茶水中淡淡的清香和些许的甜味叫穆婉妍重新放下了茶盖,“只是这茶温着实有一些高。” 恰好另外两位王妃也没有饮茶,倒像是应证了她所说的一般。 问题是那是一般的茶么?穆婉妍心中冷笑。 清淡的茶香是来自于上好的龙井春茶,但那甜味可不是什么水果或者果干。 上一世,她见识过一种药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叫人失去自制力。 与操控人去做事情不一样,失去自制力更多的是叫人遵从本性,而且不会说谎,所以会被用作用来审讯犯人。 但为什么即便是诏狱都没有使用这种药剂呢?除去它本身极其稀有以外,也在于它有效时间很短,仅仅只有半柱香的时间,而且针对一个人只能够使用一次。 毕竟这种药剂不是叫人失去意识。中药的人就好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面脱离出来一样,就那么看着它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做着自己所不愿的事情。 一旦中过一次,那么这个人便产生了耐药性。所以基本上只有在审讯非常重要的人物、并且已经肯定了大多数的事情、只差最后的关键之处时,才会将这种药剂用上。 其清甜无害的味道,不仅是能够被放入茶水中,也能够融入甜点中。 就连它的名字听起来都是那般无害:颜真蜜。 然而“颜”却是代指的“言”。 穆婉妍真的对沈馨悦越来越刮目相看了,竟然连颜真蜜这种珍贵的东西都拿出来对付她了。 不过沈馨悦在这里,根本不需要穆婉妍来出言赶她走。 “四王妃既然都已经说了她原谅你了,你还不依不饶的,是要逼迫喝下这茶水么?”对此人同样满是敌意的三王妃侧身揭开了自己侍女端着的茶盏,“难道是在这里面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三王妃说笑了。”沈馨悦赶紧道:“奴婢也只是将茶盏送到王妃手中。” “那你现在做的这算是什么?”三王妃道:“借花献佛?还是说母妃那边你已经不需要侍奉了?” 这般一言一语,倒是更加引发了周围人的议论声,逼得沈馨悦不得不先行离开。 穆婉妍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不甘。 “多谢三皇嫂。” 对于三王妃命人将茶水拿去倒掉,穆婉妍却是悄悄吩咐了红叶一下。 这一番闹剧的时间,已经叫球场上的局势发生了改变。 虽然安王的队伍一开场就领先了两分,但这会儿萧瑾晖已然带人追平了分数。接下来双方的你来我往更是直接将比赛带入了白热化阶段,就见马球在场中来回滚动,双方分值虽然一直在变化,但始终也就一分之差。 眼瞧着计时的长香即将燃尽,双方分数再一次追平。回首瞧了一眼插在自己龙门边上的黄旗数目,他自己直接就以球杖击球,双腿用力一蹬,马儿直接追随马球冲入对方的防守圈中,颇有要与作为最后防线的萧瑾晖一对一硬碰。 眼瞧着来着速队越来越快,安王的身体都已经低伏在了马背上,萧瑾晖却是自己突然一勒缰绳,与来者擦肩而过。 一声铿锵的击球声,马球直直地穿过了球门。 萧帝的带头鼓掌立刻就点燃了观赛席的热烈氛围。双方人马也是重新聚于场中,下马向萧帝以及娘娘们行礼。 “老六,你这是什么意思。”安王声音压得极低,全然没有获胜的喜悦,“是看不起本王么?” “皇兄说笑了。”萧瑾晖道:“本王不如皇兄财资雄厚。皇兄能够不顾身下马儿的安慰,可本王不行。” “一匹破马罢了,若是折了本王赔你便是。犯得着用让球来叫本王难堪么?” “皇兄这话才叫人费解。皇兄本就更加英勇,本王自认不敌,何来‘让球’一说?”萧瑾晖拱手:“本王方才着实已经竭尽全力了,皇兄这般猜忌,不仅仅是看低了自己,亦是折煞了本王。” 虽然这两人还有些剑拔弩张,但完全不影响其他的少年才俊享受来自鲜花和香囊。韩珣虽然对香囊不屑一顾,却是捡了好些花儿以茎干捆作了一束,径直就朝穆婉妍这边过来了。 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他直接就将鲜花举到了穆婉妍的面前:“敢问四王妃,在下今日如何?” 在一众目光下,穆婉妍黛眉微挑:“韩公子英姿焕发、神勇无比。” “神勇可不敢担,只是比较擅长游戏罢了。”韩珣道:“只是红叶姑娘这会儿竟然不在了,还劳烦四王妃替在下将这束花转交给红叶姑娘。” 听着身后那轻声议论着的“竟然会看上一个婢女”,穆婉妍不动声色地接过花束:“举手之劳。” 这人是聪明的,可若叫红叶知晓自己又被他摆了这么一道,只怕又会气得不轻呀。 第383章 药物生效 红叶知晓了韩珣的言行之后自是怒不可遏。 “这人就是一个登徒子。”一进屋门,忍了一路的她就与穆婉妍道:“这般人小姐何必与其那般友善?就应当远离他一些。” “说不定他真的就是倾心于你呢?”穆婉妍轻笑:“毕竟想要从我这儿将你娶走,确实需要好好讨好一下我才行。” 红叶丝毫没有女子要出嫁的羞涩,义正言辞:“他什么心思奴婢还瞧不出来么?” “就数你聪慧。”穆婉妍询问:“让你办的事情呢?” 就见红叶从袖中取出了水囊,“奴婢就不懂了。小姐明明觉着这茶水有问题,为什么还叫奴婢带回来?明明三王妃和九王妃都是遣人去将茶倾了。” “她们那本来就是普通的茶水,倾了还是饮了沈馨悦都不在乎的。”穆婉妍接过水囊,“你去外面守着,半个时辰不要进来,也不要叫旁人来打扰我。” 颜真蜜若是真的就此倒掉,那可太浪费了。 穆婉妍将囊中茶水倒入茶盏: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叫它在自己身上就此失效,那可还真要感谢沈馨悦帮了大忙了。 凉透的茶水已经喝不出多少茶香,反倒凸显出了那一份果香。 茶水饮下,没有外人干预的情况下,穆婉妍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异样。她找了一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渐渐的,应该是药效上来了。虽然还是她自己在阅读,但是她又有一种她在看别人看书的感觉。 “王爷,小姐说了,现在不能够进去。” 屋外响起来声音叫穆婉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外面。 “王妃是休息了吗?” 此话明明只是萧瑾涵问红叶的,可穆婉妍的身体却像是觉得这是在询问她一般,开口应到:“没有休息。” 门外短暂的沉默反应了二人的意外。 然后她就听到萧瑾涵道:“王妃,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不要! 这是穆婉妍现在最害怕听到的。显然药效的时间还没有结束,现在萧瑾涵问她,她害怕自己会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如果萧瑾涵接下来是问她能不能够进来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够以“不能”来逃过一劫,可偏生对方说的是“你开一下门让我进来吧”。 穆婉妍感觉自己像是看木偶戏一样看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去开门将萧瑾涵请进了屋里。 “方才你叫我留意的那个少年,是韩宗正的次子韩其正。”萧瑾涵开门见山:“说起来,韩珣还算是他的远方表兄。” 萧瑾涵的办事效率从来都不叫穆婉妍意外,只是对于非问题或者是非指示性的话语,穆婉妍现在做不出任何的反应来。 等不到回应,萧瑾涵瞧着她的目光就有一些奇怪了,“你身体不舒服么?累了?” 穆婉妍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又没了言语和动作。 这叫她自己有一些着急,期盼着药效能够赶紧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 “喝了颜真蜜。” 萧瑾涵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谁给你下的药?” “沈馨悦。” “我看她方才在球场给你们送茶水过去了,是那个时候么?” 穆婉妍看着自己的身体点了点头。 “她这是从哪里弄到的这种东西。”萧瑾涵眉头紧锁:“颜真蜜便是诏狱想要使用,都必须要经过父皇的许可才可以。” 甚至于宫中存有的量都是极少,被存放在专门有人管理的仓库中。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能够拿到她。” 分明萧瑾涵的那句话并不算是一个问题,可穆婉妍依旧还是回答了他。 “红叶说半个时辰内不能够打扰你,但颜真蜜的有效时间并没有那么长。”他道:“你已经喝下多久了?” 穆婉妍看向了窗边燃烧着的细香:“接近半柱香的时间了。” “作为君子,我似乎不应该再问你什么了。”萧瑾涵道:“毕竟我的王妃身上藏着秘密,这我是知道的。” 来了。穆婉妍心想着终于到自己最害怕的情况了,却是听见萧瑾涵道了一句。 “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如何看我的?” “王爷很优秀,沉着,冷静,思维冷静,心系百姓,是能够称为皇帝的人。” “作为王爷,你给的评价很高呀。”萧瑾涵道:“可是,作为夫君呢?” 就在穆婉妍嘴里那一句“你不是一个称职的夫君”马上就要说出口的时候,她口中说出来的话因为萧瑾涵紧跟着问出来的问题改变了。 “你是否心悦于我?” “心悦的。” 穆婉妍看着萧瑾涵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即便是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却是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喜悦甚至都能够影响到自己。 萧瑾涵已经牵起了她的手:“所以你是愿意与我结成连理的,对吗?” “不对。” 这两个字的蹦出,叫萧瑾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王爷会负我。”穆婉妍终于还是听见自己讲心中压抑需求的怨恨说出了口:“因为王爷会迎娶别的女子,然后将她抬作妻子,将我抛弃。” 萧瑾涵是真的从来没有预料到穆婉妍对自己的可以保持距离是因为自己没有办法给她带来安全感。他面上的神色放松了下来,轻轻摇头:“不会的。” 他将穆婉妍揽入怀中:“别的女子都是百般讨好心仪之人,都是相信着心仪的男子也一定是倾心于自己的,为什么你没有这般呢?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这不是没有信心,这是事实。” 没有再去追问,萧瑾涵道:“这不是事实,因为府中现在除了你,没有别的能够主理王府的女子了。” “我,萧瑾涵立誓,只会有穆婉妍一个妻子。”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肩头似乎被什么打湿了,赶紧松开怀里的人,以指腹去擦拭她的面颊:“怎么哭成这样了?” 然而穆婉妍已经不再回答他的提问。 药效过去了。 第384章 安王表态 事情的发展有的时候比人们预计得还要快一些。 朝堂之上,面对萧帝的安排,安王真的就那么站出来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父皇,儿臣无意荆州。” 即便对此萧帝早有预料,也不影响他开口:“荆州乃鱼米之乡,乃富庶之地,亦是南北要道。你为何无意?” “父皇所言,儿臣皆知。然而荆州长年受水事困扰,儿臣去年虽然在荆州治水略有建树,但儿臣也深知对于此事已经竭尽了全力。” 听着萧瑾博说着,萧瑾涵侧眸去看萧瑾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这话,倒是显得朕因你治水有功赐字于你有些荒谬了。” 萧瑾博立刻就跪倒,身体匍匐在地。 一时间,朝堂之上竟然再无他人说话。 萧帝扫了一眼下面的人,道:“丞相觉得呢?” “陛下,安王殿下这般说显然是谦虚了。”楚老丞相不紧不慢地开口:“去年治水,安王可是赢得了荆州百姓的称赞。以民意定功赏,陛下也是英明。” “那为何安王无意荆州?” “这个臣就不知了,毕竟臣与安王也不太熟。”楚老丞相全然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只是现在荆州情况有些不太乐观,否则荆州巡抚也不会直接向陛下请旨。” “那丞相觉得朕的这几个儿子,还能够叫谁去?” 这放在寻常臣子身上可以算得上是送命题了。毕竟君王即便是提这样一个问题,也不是真的寻求臣子的意见或者是真的向臣子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 “在臣看来,安王还是最合适的人选。”老丞相道:“毕竟换做了其他王爷前去,还需要重新接触和适应。更何况安王落字之后半年有余还未定封地。” 然后就如同萧瑾涵意料的那般,“但是”两个字从老丞相的嘴里蹦了出来。 “如果安王坚持,那也只能够考虑其他人了。” “丞相果然是年纪大了,无用的言语也变多了么?”萧帝轻飘飘地道了一句之后,目光从剩下的几个王爷身上一一扫了过去,“老六,朕记得你外祖是在荆州吧?” 萧瑾晖当即上前一步,“回父皇,儿臣外祖乃荆州按察。” “既然如此,那便你去吧。” “儿臣遵旨。” 听完萧瑾涵描述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穆婉妍的第一反应便是:“此时你怎将外祖给牵扯捡来了?” “丞相那里我还真没有这么大的颜面。”萧瑾涵摇头:“但是这种事情首当其冲的必定是丞相。” 穆婉妍皱眉:当初外祖父告老还乡还是在萧瑾涵登基之后。可现在这般形势,只怕在此之前就会先被陛下给免了职去。 “丞相敢开口说出的事情,他自有打算的。”萧瑾涵道:“父皇确实是不喜欢有人愉悦给他下定论,但你看他便是说了那么多,无非也就是对五皇弟明赞暗踩罢了。” 见穆婉妍没有接话,他继续道:“我和三皇兄都不可能离京,因为即便是父皇不喜欢臣子随意站队、妄自揣测太子人选,但是他又需要人来限制他们。我们中任意一人这个节骨眼儿离了京,无异都会打破现下的平衡。” “七皇弟也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荆州多雨潮湿,自然也不可能叫他去。” “所以只要五皇弟不去,那么就只能够是六皇弟去。” 即便是在有心算计和揣测,却也不去触碰最高权位者。穆婉妍现在看他,才觉得难怪他能够成为皇帝。 这也叫她有一点儿担忧:做了这么多,芸儿还是难逃一死、萧瑾涵还是会成为新帝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最后还是会死在病榻上? “你如果还是担忧,要不去上门拜访一下丞相?” 穆婉妍摇头:“本来此时你与外祖并无瓜葛,我若是去了,岂不是平白抹黑?” 萧瑾晖去荆州的时间倒是还算与她记忆中的吻合,那么安王应该还会再在京中呆上个一年半载才是。 与此同时,冷月的声音在书房外面响了起来,“王爷,王妃,韩珣公子递信儿来了。” 看着手中的信函,以及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萧瑾涵,穆婉妍很是坦然地直接将它递了过去。 “邀请四王妃乘舟共饮,还望王妃能够将红叶姑娘带上。”萧瑾涵抬眸:“这个韩珣可真是喜欢自作聪明。” 见穆婉妍面色平静地瞧着自己并不说话,他将信函直接揉作了一团,“王妃且去吧。” 这就是萧瑾涵最近来最大的变化。那日颜真蜜致使他得到了他最想要听到的答案之后,对于穆婉妍全然就是一副任其放纵的状态了。 这对于穆婉妍现在来说虽然是方便的,但也是一个心理负担。 因为萧瑾涵不是一个不求回报的人,所以现在越是放宽她的权限,自然日后也会在她身上索取得更多。 “韩公子既然是为了约红叶,我去做什么?”她平静地道:“叫红月去赴约便是了。” 她看见萧瑾涵的目光闪了闪。 “我默许韩珣与我接触,是因为他出自徐州韩家,必然是会对王爷有所用之人。” “韩珣不是一个会愿意被安排的人,否则以他的才情,不可能凭空落得纨绔之名。” 从马球那日萧瑾涵就已经确定了,这个韩珣无意朝堂。基本上在众朝臣及家眷的面前那般轻浮过,京中基本不会再有哪家重臣的嫡姑娘会考虑他了。 而即便是庶出的姑娘,也不会嫁给一个毫无用处的人。 “本王还不至于会为了一个绝不会服从的人而牺牲王妃的。” 这也算是萧瑾涵正式表态了。 “此中轻重,我自有分寸。”穆婉妍道:“虽然不至于一荣俱荣,但我与王爷基本上是一损俱损。所以我绝对比王爷更加看重声誉和得失。” 只是她真的不能够放过韩珣。 虽然这般已然算是小人行径了。但有古语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韩珣现在算得未修身的君子,还她亦担得被宠幸的“臣妾”。 第385章 带回青柳 韩珣其实已经算是一个狠人了。虽然是送来的信函,但却是他本人来送。 所以即便是红叶要只身前去,穆婉妍也需送她出门才行。 “小姐直接拒绝便好了,为什么还非要我去?”红叶真是步子挪动的甚是不情愿,“我都还未这么离开过小姐。” 穆婉妍轻笑:“若是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够一辈子都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边呀。” 门口,韩珣穿得可谓“花枝招展”的,见出来的二人,立刻就笑着迎了上去,还特意看了一眼她们的身后:“看来王爷很是大度呀。” “韩公子来约红叶,我们自然高兴,有什么好不大度的?”穆婉妍轻笑:“红叶就交给韩公子,还望韩公子好好照料她。” 韩珣面上的笑容当即就僵住。他清了清嗓子,道:“王妃不一同前往么?” “我接下来还有事务需要处理。”穆婉妍笑得端庄得体:“便不去打扰韩公子与红叶的二人时光了。” “方才还说王爷大度呢,看来是小爷想多了。” 他这话声音不小,显然就是为了说给四王府里的人听的。随后他才与红叶道:“那么红叶姑娘,我们走吧。” 等到韩珣的马车驶远了,萧瑾涵才缓缓走到穆婉妍的身后:“就这无礼之人,便是死个千回百回都无所谓。” “王爷可不是这等斤斤计较之人。” “王妃的高帽扣得倒是真够精准的。”萧瑾涵道:“红叶不在,需要我陪你回穆府么?” “回娘家需要人陪什么。”她轻笑着拒绝了,“而且我这不是要把青柳带回来了么?” 当青柳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兴喜若狂的。她直接就跪倒在了穆婉妍跟前,磕着头道:“王妃,奴婢一定不会辜负王妃的。” “你不用这么说。”穆婉妍道:“你毕竟是芸儿身边的人,既然不愿意离府,那边跟在我身边吧。” 等着接过青柳的奴籍,她与穆怀倾道:“谢过二妹妹了。” 穆怀倾摇头:“她是三妹妹的身边人,留在府中除了叫她继续打扫三妹妹的屋子也不知道如何安置她,倒还是长姐帮忙解忧了。” “二妹妹妄自菲薄了。”穆婉妍轻笑:“这府上上上下下的,不是被妹妹打理得挺好么?” 闻者苦笑:“可惜母亲现在却是愈发得记恨于我了。” 穆夫人那个属于心病,还真的不是能够轻易解除的,尤其是在这“病因”恐怕还牵扯到沈馨悦。 一个一个都是变数。 所以她即便是知晓了青柳心怀鬼胎,却也不知道带回王府后要不要留着她这条命。 等到她与青柳回到王府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红叶被韩珣从马车上扶着下来。 她一身的衣裳都已经被换了,就连发髻都有所不同,只是头上那根簪子还是穆婉妍给她的。 若不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怕会叫人觉得是哪家的姑娘踏春回来。 红叶却是在瞧见了穆婉妍之后立刻就红了眼睛,当即就抛下韩珣快步过来,“小姐。” 这一声唤的都带着哭腔。 这叫穆婉妍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毕竟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红叶这个样子。 韩珣显然有没有料到会如此之巧,就见他踱着步子过来:“看来小爷果然与王妃有避不开的缘分呀。” “红叶怎么……” “小姐!”从来没有打断过穆婉妍说话的红叶一下子就拉住了她的手:“小姐今日没有奴婢在身边,有没有很累?赶紧进府吧,奴婢给小姐沏一壶茶。” 甚至于手下都已经开始用力了。 穆婉妍沉默了几息,虽是无奈地点了点头,但她还是忍不住给了韩珣一个眼刀子,“如果韩公子敢对红叶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是不会轻易放过韩公子的。” 韩珣笑眯眯的,什么都没有说。 甚至于看到穆婉妍身旁那个新出现的女子一直在盯着自己,他也是毫不吝啬地冲她微微一笑,直到对方面上带上了娇羞的色彩。 等着穆婉妍了解清楚了来龙去脉,红叶竟然已经委屈得眼泪连掉,收都收不住了。 “别哭了。”穆婉妍用帕子替她擦拭着泪水,“这脸都花了。” “小姐还嘲笑我。” 韩珣如他在信函中说的那般,确实是带红叶乘舟去了。只是两人都不情愿,所以一开始也是相看两厌,直到茶都喝不下去了,红叶才说觉得舟中有些闷,想出去看看。 就在她从舱中走出的时候,船身不知道被什么磕碰了一下叫红叶没有站住脚。 即便是韩珣眼疾手快,却也只能够是裙?从指尖滑过。 所以红叶全身上下才都换了。 “由此可见,韩公子虽然看起来纨绔了些,但君子的基本品行还是有的。”穆婉妍道:“你这不也是完整得回来了么?” “奴婢根本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红叶感觉更加委屈了,“明明小姐也不过见过他两回罢了。” 穆婉妍笑了笑,刚欲说什么,就听着青柳轻声开口了。 “大小姐是在为红叶姐姐选夫婿吧。” 红叶面上神色当即就变了,拉着穆婉妍的手坚决不放手,“小姐,奴婢不会嫁人的。” 穆婉妍赶紧揽着她安慰:“虽说韩公子瞧着不靠谱,可他若真的能够带你回徐州、好好待你,我也是乐得见的。” 因红叶瞧不见她的神情,所以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青柳身上的。 青柳看起来还在走神,目光都是落在了旁处。 方才她那句话也是轻飘飘的,显得也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你们总是要嫁人的。”穆婉妍接着往下说:“不管是你,还是青柳,我都会给你们准备好嫁妆,也会帮你们物色适合的郎君。” 见青柳回神看向了自己,她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看着青柳脸上那逐渐浮现的喜悦,穆婉妍的心却是在一点一点地下沉。 她好像猜到了青柳会背叛穆箖芸的缘由了。 “当然,如果你们自己有了心意的男子也要告诉我啊。” 第386章 台风登陆 因为荆州水事紧急,所以萧瑾晖算得上是即日启程。 等到重午临近的时候,他已经在荆州呆了一月有余。 对于回京过节之事,他亦是上折回绝了,以荆州已然进入梅雨季节为由。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六王爷与安王在荆州治水态度上的不同,可还不等有人夸赞六王爷,徐州便迎来了今年第一次台风登陆。 安王主动请缨,要赶赴徐州协助当地官员进行灾民安置以及灾后重建。 这本来应当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情,可当萧帝听完此话时,原本脸上的欣慰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是有一些难看。 “老九,最近京中都还挺平静的,你手头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萧瑾珏赶紧上前:“回禀父皇,最近京中一切安好,并无大事。” “那你便去一趟徐州吧。” 虽然被点名出来叫他心中早有这般预感,可当真的听到萧帝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心中咯噔一下。 见他没有立刻应下,萧帝道:“怎么?不愿?” “并未。”萧瑾珏道:“儿臣领旨。” 如此这般,倒是将安王衬得异常尴尬。 下朝之后,即便是平日里没有什么来往,他还是在殿外去特意“偶遇”了萧瑾珏:“恭喜九皇弟了。” “五皇兄说下来了。徐州遇灾,本王奉命前去,何来恭喜一说?” 虽然萧瑾珏确实心中觉得事有些“意外之喜”,毕竟日日在府中糊弄张蕊也是叫人身心俱疲。 “本王接下来还需要去向母后请安,便不与五皇兄同行了。” 这等远离京中的消息,张皇后听了,却也是喜形于色。 “难怪你成婚这么长时间了封号都还没有下来,陛下这是在为给你赐字寻着由头呢。”她道:“你带着蕊儿一块儿去,争取回来的时候能够‘双喜临门’。” 萧瑾珏苦笑:“母后,儿臣这是去救灾,带她去做什么?” “名声不仅仅你需要,她也是需要的。” “徐州可是糟了台风,徐州巡抚的折子里可是说强风将许多房屋的房顶都掀了,带去的强降水也是淹了好些地方。张蕊她从小养尊处优的,如何能够适应?到时候在那里,可没有谁有精力去伺候她。” 皇后闻言蹙眉:“你这胡说八道些什么?蕊儿养尊处优,难道还能够超过你不成?打小母后哪一样不是紧着你来的?但你现在不照样好好的。” 您是紧着我没错,但终究还是有父皇的严苛教导呀。 萧瑾珏摇了摇头:“母亲不是还盼着孙儿么?所以张蕊现在更加需要的是养着身子,不是么?” 果然,现在皇后最惦记的就是张蕊的肚子了。一听这话,她都未做太长时间思考,便答应了萧瑾珏不带张蕊同去。 “灾情不等人,儿臣明日就得启程。”萧瑾珏道:“母后平日里若是无趣,便唤张蕊进宫来陪陪母后吧。” 张皇后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手:“你就不能给母后写信?” “信自然是要的。”萧瑾珏赶紧赔笑:“只要得了空,一定给母后来信,叫母后不要担忧。” 第387章 徐州惨状 初夏的台风一般规模都比较小,持续时间可能也就三到五天的样子,而且一般都是在海上,很少登陆。 今年的台风却是有些反常,不仅是形成的时间比往年都早,就连持续时间都要长。 巡抚的折子到京中需一日,萧瑾珏赶到徐州花了一日。可三日的时间过去了,他这还未靠近受灾的地区,就已经先看到了天空中积压的云层。 黑压压的,甚至没有给阳光留下任何可以穿透的缝隙。 空气中也是夹杂着雨水的味道。 “王爷,这次的台风估计不小呀。” 冷星话音未落,就见远处一道红色的闪电自上而下撕裂天空、点燃天际,随即就是响彻天地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就怕不仅是不小这么简单。” 徐州每年都有那么十来天经历台风和暴雨洗礼的日子,但往年也没见着徐州巡抚这般火急火燎。 如果真的不是为了给安王做嫁衣的话,那么就是灾情前所未有的严重了。 他回身看了一眼方才停下脚步开始休息的队伍,道:“你们先行休息,本王先去彭城。” 徐州的州属位于彭城,距离东海尚有百里。可便是如此,城郊已然出现了灾民。 徐州巡抚乃魏政华,听闻萧瑾珏的到来,他亦是直接就从城外赶来接见,便是带着斗笠,可身上的官府也是溅了泥点儿。 “见过九王爷。”他拱手行礼:“没有想到王爷来得如此之快,有失远迎。” “本王瞧得这边大雨连连,犹恐灾情加剧,所以先行赶来。”萧瑾珏道:“京中拨放的物资估计明日才能够抵达。” 魏政华苦笑:“辛苦王爷了。” 台风若是晚上半个月到来,徐州春季种的第一波蔬果作物就能够收获了,而现在,花儿才刚刚凋零的植物要么被折了腰,要么就被连根拔起了。 吃住已经是巨大的问题了,还需要考虑到对疾病的预防和对病患的安置。 萧瑾珏跟着魏政华一起视察这民众的情况,能够看到官府特意熬了药汤分发给灾民驱寒。 “这些民众都是从海边统一召集过来的。”魏政华道:“沿海的村落基本上就没剩完好的房屋了,不仅是食物,就连晒好的还没来及运走的盐都重新被海水吞没了。” “此时本王会如实与父皇禀报的。”萧瑾珏道:“只是这一回来,只是带了一些粮食。瞧着这模样,需不需要再从周边调一些药物过来?” “关于药物,下官已经下令从鲁城、下邳调遣。”魏政华回答:“现在真正缺的正是粮食,王爷的安排已然解了下官和彭城百姓的燃眉之急。” “那你尽快统计一下还需要什么,本王好早日与京中联系,将物资调遣过来。”萧瑾珏看着这么一个正值壮年的中年人现在满目憔悴的样子,道:“瞧着魏大人这样子,应当也是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本王现在来了,魏大人便去休息一会儿吧。” 魏政华连连道谢,说去小憩半个时辰。 毕竟他已经连着三日都没有合过眼了。 第388章 越权许诺 待萧瑾珏自己也忙活了大半天之后,他内心深处对于魏政华已经非常倾佩了。 他这才不到一天,就已经感觉到了疲惫。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到处都是灾民,到处都是病患,他们都等着食物,等着安置,更多的是在等着台风赶紧过境然后回到自己的家园去。 “京老爷。”不知道萧瑾珏身份的百姓都是这么称呼他的,“虽然说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好歹也还是有些物件的。今年台风来得太过突然了,这一下连盐税都没办法按时缴纳了。京老爷能够跟皇帝求求情,推延几天么?” 说话的这个老人也是抱着“拼着这条老命试一试”的想法。他的肌肤黝黑,带着深深的褶皱,这都是海边的咸风和烈日留下来的痕迹。 找萧瑾珏说这话,估计也是看他是个年轻的官员。 所以老人开口说了这话,萧瑾珏明显感觉到有不少目光都看向了这边,可真的等他抬头去看,那些眼睛都已经看向了别处。 “本官从京中到徐州来,就是为了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陛下。”他与老人道:“徐州遇此灾情,朝廷担忧的可不是什么盐税,而是你们。关于盐税本官可以先与你们许诺下,本月的盐税减半。”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炽热了起来。老人也是面色激动:“京老爷说的话可能作数?” 一个月的盐税减半,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萧瑾珏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已经不是“风险极大”的问题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此时本官会与巡抚大人商议具体如何实施。” 当下那些原本躲躲闪闪的目光的主人都跪在了萧瑾珏面前,连连磕头。 这不仅是将他吓了一跳,更是叫不远处的魏政华都惊着跑了过来,直以为这些个灾民在闹什么事。 而当听了萧瑾珏方才对这些百姓许下的承诺之后,魏政华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陛下有给王爷这么大的权利么?” 一旦彭城所属百姓盐税减少,那么势必会引发徐州境内其他百姓的情绪不满。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不是简单的金钱、银两问题。 然而还不待萧瑾珏与魏政华解释,就突然听见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他是王爷,王爷说的话一定作数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下百姓的高声呼喊根本就不给萧瑾珏其他说明的机会了。 “魏大人,此事任何的后果我一己承担。” 他虽然有一些无奈,可是目光却是在人群中寻找。 魏政华在这里叫他“王爷”,但声音并不大,为什么那个人那么远会听到? 所以他举起了手,在民众们逐渐安静下来以后,高声道:“本王是当朝九王爷。彭城一直以来都是大靖的产盐重地,各位晒制出来的盐不仅仅关系着你们的生活,也关系着大靖各州百姓的生活。本王虽然是擅自做主,但也是君子之言。本王理解你们的心情,也请在此事落实的过程中,你们能够配合魏大人。否则这一次引起陛下不悦,那么日后你们再遇到灾情,朝廷也是该收的税收。” 第389章 大水之势 萧瑾珏这般说的,其实就是实际版的“狼来了”的故事。 百姓们自然是忙不迭地立誓,魏政华却是愁极了。 “王爷,看在下官年长于王爷的份上,容下官再说几句吧。”极其简单的接风宴上,魏政华借着酒劲儿终是再次表态,“王爷体恤百姓是好,但也太过鲁莽了。” 太想当然了。 萧瑾珏知道对方的言下之意,轻轻笑了笑,“曾经有人与我说过,人民才是国家的基础。” 魏政华叹气,“徐州的百姓虽然人善,却也是精明的。王爷这般,若是以后成了徐州之主,可该如何是好?” “魏大人说笑了,本王现在连封号都没有。” 而且即便安王此番失了利,但估计也只是一时。 针对在彭城看到的情况,他写了两封信函。一封会随着魏政华的奏折一同送到萧帝案前,另一封交给了冷星。 次日一早,他便与冷星两人出了城,向着东边前进。 所看到的一切,叫萧瑾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比起其他州都要富庶的徐州,在经历自然灾害时也更容易陷入垮塌状态。 因着距离海边很近,所以当地的百姓们主要还是依靠着水里的虾、鱼等来果腹。即便是种了地,也就是种植能够供给的基本量。放眼望去,就是一方一方的水塘中间,偶尔出现一两片已经被暴雨狂风彻底折掉的庄稼。 便是原本生长在河道两旁的树木现在也已经没到了水中,树干依然倾斜,根茎带着残留的土块露出了水面。 河水湍急,浑浊的像是泥浆在翻滚。 即便是这样,还是有百姓淌着泥水、拿着捕鱼叉在湍流之中。 虽然是在海边长大的渔民,但是现在海边远比河流中来得危险。 萧瑾珏忍不住轻声感叹:“这就是差距呀。” “爷和他们本来就不同。”冷星道:“便是小的都与他们不同。” “你倒是挺理所当然的。” 冷星很是坦然地点头:“作为暗卫,我们虽然相对于他们来说衣食无忧,但是却是以命相博换来的。” 这叫萧瑾珏想到了冷星之前那个暗卫。正是在那场刺杀中他以命护主,才叫冷星前来补上他的位置。 在冷星很是不情愿的目光下,萧瑾珏拿过了他们方才在林子中逮着的那只野兔子,与那个在水中的人喊话:“那位老乡,我们逮着了一只兔子,不知道方不方便与你借个地方?” 那人抬头,眼睛在看清楚萧瑾珏手中野兔的瞬间露出了饿狼一般的光芒,随即在冷星亮刀之后勉强恢复了冷静,“可以的,不过要分我半只兔子。” 这本来就是萧瑾珏下的饵,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爷最近可真是跟四爷越来越像了。”冷星果然是憋不住的性子,“越来越喜欢考验人性了。” “有你在,有什么好怕的?”萧瑾珏道:“而且我们除了马,也就只有这只兔子了。” 至于口粮,他们根本就没有带在身上。 第290章 考验人性 面前的渔民并不是直接就带萧瑾珏和冷星回家。 他一路上偷偷摸摸的,带着二人兜兜转转,全然一副害怕别人发现二人的到来。他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二人,似乎也很害怕他们会不见了。 马匹更是早就拴在了村子外面。 此人所居住的村落规模算不得小,但大多数的房屋都已经人去楼空,窗纸早就被风雨摧残破损,屋里黑漆漆的。 渔民终于是进了屋子,萧瑾珏当即感觉一双双眼睛看了过来。 “来客人了。”渔民与屋里的人道:“外来人,以半只兔子来借个火。” 屋里立刻就响起了口水吞咽的声音。 这个也不奇怪,因为萧瑾珏和冷星这一路过来,也就只是发现了这么一只野兔。想来这里的人,已经好些天都没有见到野味了。 “外来的客人。”一个妇女从昏暗中走了出来,“兔子交给我的处理吧。” 见萧瑾珏点头,冷星将兔子递给了对方。 除了这一男一女,家中还有一个与萧瑾珏瞧着年龄相仿的少年,和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 等到外面天色黑下来之后,又有一个男人回来了。 而兔肉的香味在屋里弥漫开来的时候,从里屋出来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屋里才点燃了一盏烛。 门窗都已经被牢牢关住,他们生怕再有人闻着兔肉味道寻过来。 等着兔肉上桌,萧瑾珏他们那半只被烤的油花直冒。而其余六人那半只,则是被炖作了一大锅肉汤,陪着同样煮成了糊糊的米粥。 感受着那个男孩直勾勾的目光,萧瑾珏掰下了一只烤兔腿,道:“能够用一只腿换两碗粥么?” 渔民自是赶紧点头应下。 米粥真的也是加水煮到了极致。昏暗的烛光下瞧着是白花花的一碗,可实际上喝起来和喝米汤的区别也不大了。 而且寡淡无味。 这叫冷星看向萧瑾珏的目光中充满了哀怨。 一顿饭进行得非常的安静,基本上只有喝汤吞咽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直到用餐结束,那领着二人回来的渔民才向他们表示了谢意。 “多谢二位。”他向二人拱手:“现在外面已经黑了,村里也没有落脚的地方。如果二位不嫌弃,可以在我们家将就一晚。” 萧瑾珏自然是表达感谢。 稻草铺出来的临时床铺,上面盖上了粗布。萧瑾珏闭目盘坐其上,冷星则是背靠墙边。 一墙之隔,屋外的人说话声音虽然微弱,又如何能够逃过屋里二人的耳朵呢? “他们虽然衣服不怎么样,但是很干净,估计是台风之前去彭城了的人。就是没看出来是附近哪个村子的人。” 这是那个渔民弟弟的声音,而对于他的话,渔民也表示了赞同,“看他们昨日来的模样,似乎还准备继续往东去,倒有可能是海东村的人。他们还有两匹马,被我拴在了村西口的树林子里。” “那我先去把马牵走,免得他们跑了。” 话音未落,渔民妻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要不然还是别了吧。他们与我们无冤无仇,还分了我们半只兔子。” “女人家懂什么?”渔民弟弟显得有些凶狠,可为了不惊扰屋里的人,声音又刻意压抑着,“你看他们昨天的模样,显然是入过学堂的。这种人家即便是放在海东村都是有钱人家。现在海东村都已经空了,他们还要回去要么是不知道此事,要么是家中藏着值钱的宝贝。我们绑了他们,绝对能够大赚一笔。” “今天上午那场雨应该是最后一场了,再过两天人都会回来了。” 冷星已经缓缓睁眼,周身气息如常,但目光中已经透露出了杀意。 萧瑾珏亦是抬眸,二人目光在昏暗中触碰,他道:“我们走吧。” 如同渔民所说的那样,台风真的应该是过去了。夜幕中没有丝毫的云彩,残月如钩,叫繁星得以有了璀璨的机会。 冷星牵着马匹,很是纳闷:“爷就这般放过了他们?” “亦是生活所迫。” “可他们想要爷的性命。就晚膳时间他们打量爷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不安好心。” 关于此,萧瑾珏自然是瞧出来了。可他就是想试试看。 而且那个时候走,只怕在他们也会摸黑跟在自己二人身后,寻找机会。 见萧瑾珏没有说话,冷星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爷和原来不一样了。” “你才来我这儿一年,还能够看出什么不一样来?” 冷星赶忙上前了几步,到了仅在萧瑾珏身后半步的位置,道:“虽然原来没有侍奉过爷,可是爷的名声我们一直知晓的,甚至于还有人感叹过,爷除了身为王爷,与我们差不多呢。” “身为暗卫,也敢这般妄议?” 冷星当即就觉得有些尴尬了。但他本来就是个在这方面不怎么要命的人,所以想着“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便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又继续往下说了。 “那时候我可好奇了,为什么爷的性子会与四爷相差那么多。但现在看来,爷完全没有原来传的那般冷酷。”冷星很快摇了摇头:“是越来越没有那么冷酷了?” “原来我在你们看来是无情之人么?”萧瑾珏笑:“不过这也是事实。” 身为帝王之子的,有几个是真的柔情之人? 便是他那四皇兄,看着如沐春风一般,也不是对所谓的“自己人”才有那般柔情罢了。 “是人,便都是一条命。”他道:“若是一有人起了歹心就要夺其性命,我是不是有些‘草菅人命’了?” 冷星很是意外:“爷是这么想的?” “以前或许不是。”萧瑾珏突然停下的脚步叫冷星超过了他半步又赶紧退了回去。他看着冷星,一声长叹:“我希望你能够好好活着。” 曾经的他,虽然知晓暗卫是卖命的存在,但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真的会有死在自己眼前的时候。 冷星说他这般是在考验渔民的人性,可他又如何不相当于在测试自己呢? 能够成为暗卫的,没有谁是愚钝之人。 “希望能够如爷所愿。” 第291章 东海之滨 就如同渔民们说的那样,前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等到东方天色渐亮,萧瑾珏和冷星已经抵达了应该是东海村的位置。 站在村口,就能够一眼望到尽头,以及那后面的海天一色。 这里受到台风的影响更加严重,一个村落中基本上没有剩下什么完整的房屋的,木制框架在微咸的海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虽然残破不堪,可却没有很凌乱的感觉,仿佛是在台风到来之际村落中的人就已经开始有序撤离。 村落临近海边的地方修砌着大片大片的晒盐池,池中原本晒好的卤水已经被雨水和海水重新稀释。熬盐的大铁锅中也是存着满满的水,甚至萧瑾珏面前的这一口锅中,还有一尾鱼在摆着尾巴。 果然是大大影响了产盐。 他直起腰,看着这一大片地方:也不愧是因着产盐而富庶起来的地方。 已经将马拴好、临时收拾出一处歇脚地方的冷星这会儿来叫他了:“爷,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他们原本的目的是来看看这边的情况,但显然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萧瑾珏此时并不是很累,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不休息,冷星更是没有办法休息。 冷星寻着的地方是一所学堂,虽然屋顶的一角已经能够看见天空,但半个屋里却还是干爽着,甚至于角落立着的书架上,那几册书籍只是微微受潮。 屋里的矮书塌被摆放在了一起,拼凑成一张简陋的矮塌。 “果然是只有当没有衣食之忧以后,人才会开始看书。” 真正能够产盐的村镇,比起内陆一些的村镇,还是富庶不少。 萧瑾珏拿起一本书册翻看了一下:这是非常适合总角之年的典籍。显然在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离开这里进城学习。 有机会的话去拜访一下韩家。 他想到了萧瑾涵当初跟他说的。 简单地休息,简单地在四周转了转,待到日落西山时分,已经回到学堂中的萧瑾珏感觉到了有人到来的动静。 冷星也是立刻就从地上起了身,走到了窗户边上。 来者是从北面南下而来的,隐隐还能够听见几个孩子的声音。 “房子怎么都成这样了呀,我们是不是还要在洞里呆着?” 一个小男孩的稚嫩的话语声响了起来。 “板子都备着呢,只要不下雨了,用不了两天就可以回家了。”一个中年男人大笑着:“而且刚进洞的时候你们可都嚷嚷着不想回来了,还说什么天天吃菜,再也不要吃蛏子了。” 然后就有孩子尖着嗓子反驳:“还是蛏子好吃。” 随着他们走近了村落的范围,就听着一个尖锐的声音:“有马!学堂有马在吃草!” 在冷星询问的目光下,萧瑾珏起身,道:“让我们去见一见主人家吧。” 在孩子们发现了马之后,带着他们的大人显然就已经如临大敌。等到萧瑾珏和冷星出现的时候,他们手中的铲子、鱼叉都已经举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会在我们村?” “我们是从彭城来此,奉巡抚魏大人,察看灾情。” “就你?”面对萧瑾珏年轻的模样,为首之人显然不信:“有文书么?” 萧瑾珏立刻就让冷星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送了过去。 只是对方并没有因此放下警惕,“想来你们也看过了,今年台风太严重,盐不能够按时产出。你们可以走了。” 倒是一直在打量着马甩尾巴的孩子中突然有一人出了声,“阿爹,太阳就要下山了,现在就要赶他们走吗?” 萧瑾珏也是接着话头赶紧开口:“我们也是昨夜赶了一宿的路,今天清晨才抵达的这里。若是不能够休整,实在是没有办法赶路。” 为首之人盯着他们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应到:“你们明天就走,不能够把学堂的东西拿走了。” 他的松口反倒是迎来了孩子们的欢呼。方才那个开口叫“阿爹”的小男孩立刻就跑了过来,直到萧瑾珏面前五步远的位置才听了下来。 “官哥哥,我们可以摸一摸你的马吗?” 见萧瑾珏点头,其他几个孩子也立刻就跑了过来,不过只是冲着他说了一声谢谢,就冲到了马匹面前去了,惊得一个大人也是赶紧过去。 “你们别惊着马了,小心被撂蹶子。” 马匹就是从彭城替换的,萧瑾珏也不担心会因此暴露什么。不过他还是将冷星留下来,为了防止马儿受惊,仅自己跟着几个村民前去海边。 他看着那些人用手中的小铁锹在退潮后裸露出来的沙地上挖着沙子,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一个足够巴掌大小的细长的东西。 还有长得类似的、但是更细更小一些的。 也有萧瑾珏吃过的长得像花甲一样的贝壳。 他不开口,沙滩上也没有别人说话。其他人都是蹲在地上挖着、捡着,就他是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 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太像是有人监工了,叫人有些觉得如芒刺背,所以在又将一个白色的贝壳扔进挂在腰上的篓子之后,那为首之人与萧瑾珏道:“你不拣一些回去晚上吃么?” 这种东西萧瑾珏自然是不会挖的,但作为与海有缘的徐州人哪里会有完全不会的? “你们先。”他道:“我们还有几块干粮。” 即便是他有兴趣尝试一下,也不可能用防身用的刀具来挖吧。 这个时候,已经玩够了马匹的孩子们回来了,他们尖叫着嬉笑着冲向了大人们所在的地方,又是分享着摸马的感觉,又是翻看着大人们篓子里的收获。 那欢乐的感觉,叫萧瑾珏忍不住想起一个人来。 只怕她在这儿,不仅仅是会这样,还会疯到直接下海里去吧? 毕竟她说过想看海来着。 “爷心情挺好?” 冷星的声音叫他放下了嘴角,道:“你要不要也去挖一些?” 闻言者当即面露难色:“爷,这玩意儿我没做过呀。” “煮或者烤吧。”萧瑾珏道:“试一试就知道了。” 第392章 红叶将走 萧瑾涵将来自徐州的信函递给了刚刚来到书房的穆婉妍。 “九皇弟这是刚去就做了件大事呀。”穆婉妍忍不住笑了:“徐州一个月的盐税。” “父皇只怕现在也收到了他的折子。”萧瑾涵道:“看来五皇弟要如愿了。” “怪不得安王一点儿都不想再京中寻一位王妃。”穆婉妍道:“纯母妃似乎也没这个意思。” 安王的生母是原来的纯嫔,去年因着安王也提升了位分,也算是正儿八经的母凭子贵。 “京中的世家自然是值得笼络的。但如果能够得到徐州大家的支持,何乐而不为呢?” 作为王爷,相对于缺人,但更多的是缺钱。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么。 就如同萧瑾涵所预料的那般,萧帝在朝会上勃然大怒。便是萧瑾珏此刻还远在徐州海滨,也丝毫不影响他被怒斥。 萧帝气的倒不是盐税减免,而是萧瑾珏的擅自做主。 毕竟身为儿臣,是儿也是臣。 即使如此,如何能够越过是父也是君的萧帝妄下定论? 便是楚丞相都没有开口打圆场。整个殿内除了萧帝以外再无他人敢发出声响,甚至一个个的都屏住了呼吸,努力降低着存在感,就怕被迁怒了。 萧帝自然清楚这些人的心思。 “老五,你即刻启程将老九替回来。”他冷着声音道:“也将免除盐税的事情落实一下。 一切都如同萧瑾涵预料的一般,所以对于三王爷和安王的表情,他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恭喜”,然后又在听了张皇后埋怨了半个时辰之后才离宫回府。 虽然张皇后对于萧瑾珏离京有怨念,但对于他错过了立功的机会显然更加懊恼 四王府上,韩珣已经在那儿与穆婉妍谈笑风声。 “听闻韩公子准备回徐州了?” “红叶当真是什么都与王爷、王妃讲呢。” 话语中的几分意味,二人是一笑略过。 韩珣也不掩饰自己的意思,他扯着嘴角挑着眉尾看着这二人,直到萧瑾涵出言将屋里服侍的几人都遣了出去。 “王爷明说吧,希望在下做什么。”他非常顺手地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若不是在下主动招惹的王妃,只怕会觉得是王爷一直在算计在下。” 面对这话,萧瑾涵问心无愧,穆婉妍却是觉得有一点儿心虚。 “本王真心没有算计韩公子。”萧瑾涵道:“不过韩公子既然选择离开了,本王确实有事情想拜托你。” “果然王妃难得邀请一次在下,也是在为王爷盘算。” “王妃从来都不是在为本王盘算,而是在为红叶盘算。”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臣妾来代替王爷说?” 几句话语缓和了一下氛围,三人足足在屋里聊了三个时辰,等到穆婉妍先行离开时,府上的晚膳也已经做好了。 自然而然的,韩珣被邀请留下来用晚膳。 他也是在红叶帮穆婉妍布菜的时候,非常自然地来了一句:“在下是不是能够再向王爷王妃求一样报酬?” “韩公子请说。” “在下手下虽然人不少,但着实是缺一个贴心的人。”韩珣道:“王妃介意将红叶赏给在下么?” 红叶的表情瞬间就崩坏了,连带着青柳的目光也复杂了起来。 “红叶能够得到韩公子的青睐,自然是叫人欣慰。”穆婉妍道:“但是红叶不是什么物件,不存在‘赏赐’一说。” 她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要看红叶的态度。 “奴婢不想离开小姐。” 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如果是随韩公子去徐州,奴婢愿意。” 亦是穆婉妍意料之中的话语。 只是真的当红叶说出如她所愿的话来时,她虽然面上笑着祝福,心中感觉突然缺了一块一般。 “奴婢以为小姐会问的。” 韩珣次日就会启程,对于红叶,他给了她一晚的时间。 穆婉妍只了解曾经在京中、在她面前的韩珣,对于那个人远在徐州所做的一切,她仅仅是略知一二。 “我能够略微窥见一二。”她道:“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更加期望的是你能够幸福。” 能够幸福地活下去。 “那日韩公子救了奴婢,奴婢便没得选了。”红叶虽然笑着,可面上满是悲意,“奴婢不知道小姐为什么总是想着让奴婢嫁人。但如果真的要离开的话,不如选择另一种方式为小姐效力。” 自以为是的人。 “韩家不会允许韩珣迎娶你的。”穆婉妍道:“换做旁人,你是四王妃的贴身侍女,有四王府在,你能够嫁于一个很好的夫君……” 韩珣很重要,但红叶更加重要。 不管是作为一个被突然瞧上眼的女子,还是四王妃的前侍女,红叶在庞大的韩家都不会过得容易。 而且徐州终究还是离京太远了。 “小姐自己都不祈望的幸福,红叶怎么敢?” 轻飘飘的话语像是惊雷一般在穆婉妍的脑海中炸开,叫她有些呆愣地看着红叶。 “我很抱歉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她苦笑:“或许我原来是已经不祈望了,但现在我还是有那么些许幻想的。” 幻想着曾经经历的不过是场梦。 幻想着她和萧瑾涵还是能够这般继续琴瑟和鸣下去。 不过,红叶离开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不会再因为自己而丧命了? “在芸儿离开之后,我最牵挂的人便只剩下你了。”她牵起跪在自己面前的人的手,“愿你幸福安康、平安喜乐。” 红叶眼泪终究是从眼眶中决堤而出。她双臂抱住了穆婉妍的腿,开始嚎啕大哭。 这一瞬间,穆婉妍觉得这个本来比自己还年长些许的身边人,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的一样,叫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不过兜兜转转,她身边终究还是只剩下了青柳。 显然,虽然有的事情与原本不同了,但有的事情,却还是拐上了以前的那条老路。 方才那双看着红叶的眼睛,带着没有办法彻底掩饰掉的羡慕和嫉妒。 对于这个耐不住的人,看来是真的需要决定她的去处了。 第393章 青柳去处 虽然一直对青柳有些厌烦,但穆婉妍始终没有想好将她安置到何处去。 毕竟原本留着她,是考虑到穆箖芸用的顺手。 只是没由得她花心思思考,就接到了三王妃送来的帖子。 “这便是要表现‘妯娌情深’,也太过频繁了一些吧。” “王妃若是不想去,奴婢便去将帖子退回。”拿帖子进来的侍女道:“毕竟这梅雨季节,稍不留意就容易落得一身不自在。” 这话逗得穆婉妍轻笑了起来:“说得倒是轻巧呀。” 就如同她所猜测的那般,若不是与沈馨悦有关的事情,三王妃怎么又会来找她呢? “三王爷要将她带出宫去,这不是很早就预料到的么?”她道:“三皇嫂莫不是忘了?” “她究竟是给王爷和母妃下了什么迷药!”三王妃直接就将茶杯拍在了桌面上,“母妃竟然也同意了,通知我给她在王府中收拾出个院子来?!” 这个问题穆婉妍也曾绞尽脑汁思考过无数个夜晚。 突然,她看着面前有些气急败坏到失了端庄的女子,产生了一种在看曾经的自己的区别。 “她本就是个虚荣且又有手段的人。”她道:“皇嫂大可放心,她的出身限制了她不可能对皇嫂的主母之位构成威胁的。” “莫说得这般轻巧。”三王妃道:“能够将母妃侍奉妥帖的人没有几个。” “皇嫂若是这般坚持,不若再择一日叫我去府上?恰巧我身边有一人,是她在穆府的时候服侍过她的。” 三王妃有几分眼前一亮的味道:“那人能够为我所用么?” “皇嫂不怕我利用她来窥探三王府虚实?” 三王妃却是笑了:“那也要她能够传得出消息才行。” 穆婉妍轻笑:“那么就看皇嫂的手段如何了。” 青柳很快就被从四王府唤了过来。 “三王妃邀本王妃去三王府上坐坐。”穆婉妍道:“夏荷需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所以叫你过来了。” 青柳立刻就点头应下了。 “这个人,我还真的不担心她进了王府之后帮你做事。”仅有二人的马车上,三王妃压低了声音:“若是换作那个‘夏荷’,便不可能叫她进府。” “皇嫂慧眼识珠。”穆婉妍轻飘飘地恭维了一句:“夏荷是王爷的人。” 三王妃看向她的目光更有几分同命相连的味道了:“原来你我都一样。” 一样吗?穆婉妍笑而不语。 她们到三王府门口的时候,正好瞧见了沈馨悦在那里指挥下人们搬运行李。 一个当前无名无分的女子,却敢这般关明正大地从王府正门搬进去,也难怪三王妃脸色沉重得要滴出墨汁来了。 沈馨悦自然也是看到了下车的二人,盈盈行礼:“民女见过三王妃、四王妃。” 好一句“民女”,已然脱去了“奴婢”的身份。 “你已经来了。”三王妃声音比心境平稳:“只是那院落今早才刚刚收拾出来,还未来得及添置人和物件。” “关于此事,王爷已经与民女说过了,让民女住在东苑北边有角楼的小院里。” 便是穆婉妍也知道,萧瑾睿这是要将沈馨悦安放在自己身边。 “那角楼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去过了,需要修缮。”便是强作镇定,三王妃的声音还是带上了些许的颤音:“还是先住到本王妃给你准备的院子去吧。” “王爷已经命了工匠前去修缮了,不劳王妃费心了。”沈馨悦道:“王妃既然邀了四王妃来府上,那么民女便不再多叨扰两位王妃了。” 说完,她就继续去指挥人搬运行李,至于青柳,她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青柳,你当真服侍过沈馨悦?” 青柳见穆婉妍点头,这才回答到:“回三王妃,是的。三小姐不在府上的时候,奴婢便被调到沈姑娘身边。” “若是让你来本王妃身边,你可愿意?” 此话惊得她当即愣在了原地。 “三王妃问你话呢。”穆婉妍道:“我一直将你留在身边,不过也是看着你是芸儿的旧人,想要给你谋一个好点的去处罢了。” “此事本王妃也能够允你。”三王妃声音冷冷的:“会给你寻一个合适的夫家。” 青柳这才小声开口:“若是王妃同意,奴婢可以的。” 第394章 谜团再增 四王府中,对于穆婉妍带回来的消息,萧瑾涵难得蹙眉。 “王爷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太多了。”萧瑾涵道:“三王府中的东北角楼之所以年久失修,是因为二人成婚没多久,三皇嫂就在哪儿跌倒过一次,见了血。虽然并不是有了身孕、见红了,但萧瑾睿还是以防万一,将那儿封了。” 否则,那座角楼可以说是原来那二人花前月下的地方。 怪不得三王妃当时脸色那么难看。 “问题是,就算沈姑娘真的得了萧瑾睿的欢喜,那么一个不安全的地方,他也不会给她才是。”萧瑾涵眉头紧锁:“就算是沈姑娘开口要也不至于会答应……” “除非她给了一个三皇兄不得不答应的理由。”穆婉妍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毕竟三皇嫂都说了:简单之人哪里可能将丽母妃侍奉得妥妥帖帖的?” 那日她给自己下药引起了那么多人的关注,但瞧着今日那副模样,估计也是未受丝毫惩罚的。 这般看来,三王妃想要借着青柳来针对沈馨悦,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今日我倒是新听到一个消息。”萧瑾涵道:“据说,在徐州遭遇台风之前,萧瑾睿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海上每年夏天都会有台风产生,这有何意外的?” “但你也应该知道,台风一般是在盛夏产生。今年台风到来的时间本来就是意外。” “王爷总不至于认为这台风是他造成的吧?”穆婉妍觉得有些荒谬:“向上天祈求么?” 她在说话的时候,萧瑾涵一直在盯着她看,直到那张俏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些许的不快,他才缓缓说到:“有的时候,你会给我一种未卜先知的感觉。” 穆婉妍垂眸:曾经经历过的人生再走一遭,便是日常琐碎之事记不清楚了,那些关乎自身的大事又怎么可能忘记? “会不会萧瑾睿身边也有一个类似于你一样的人?” 猛然抬头,穆婉妍的目光中充斥着震惊:“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除了自己之外,沈馨悦也是重生回来的? 她重生什么?自己死后,她不就是位居中宫的皇后娘娘了么?! 这般一想,手掌就开始下意识地攒紧,等到萧瑾涵扶开时,掌心已经被指甲印下了一道道痕迹。 “此事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萧瑾涵安抚着她的情绪:“虽然三王府不容易安插人手,但我已经吩咐人下去盯着萧瑾睿了。” “还有沈馨悦。”穆婉妍声音显得有些虚无缥缈:“她是例外,她是本来不会出现在三王府的人……” “好,还有沈馨悦。”萧瑾涵道:“如果你不想她留在人世,我也可以派人去将她解决了。” “杀了她么?”穆婉妍的眼睛缓缓聚焦,却是将手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然后起身,缓缓行礼:“要一个现在得了三皇兄青睐的女子的性命,王爷能够为臣妾做到这一步么?” “可以的。”萧瑾涵毫不犹豫地应道:“在本王心中,不说她,便是世间其他女子,又还有何人能够与你相提并论。” 第395章 韩家家主 见到前来拜访自己的人时,萧瑾珏有一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九王爷这么在意在下的侍女么?有失君子之道呀。” “你的侍女?”萧瑾珏的眉头已经皱到了一块儿了,“你与四皇嫂是什么关系?” “大概算是知己?” 韩珣脸上的笑意带着痞劲儿,看得萧瑾珏太阳穴直跳。 见萧瑾珏一直盯着自己,红叶再一次跪地行礼:“回禀九王爷,是女婢自请跟随韩公子的。” 韩公子?萧瑾珏记得方才来报之人说的是故人来访。 韩珣这才慢悠悠地补上了欠下的行礼:“韩珣见过九王爷。” 这叫萧瑾珏不得不感叹京中那二位的盘算。他在彭城呆了半月有余,却是连魏政华都没有办法帮他见到韩家家主。 “韩公子为何要见本王?” “与王爷合作。” 韩家在徐州如同蜗居一方的庞然大物,所以便是彭城也容不下这么一个巨大的家族。 庞大的宅院堪比皇家在城外的庄子。韩珣的马车方才在大门前停下,就有门房围了过来。 “三少爷?”门房一愣,紧接着面色就变得紧张了起来:“三少爷你怎么现在回来了?老爷这会儿今儿气都生了大半天了。” “我这么个糟心儿子不在,也有人能够惹着老头?”韩珣毫不在意,“怕不是几个月没见着我想的?” “三少爷,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呀。” 门房急的要命,韩珣却是推开了他,直接领着萧瑾珏和红叶就从侧门进去了。 身子都过了门槛了,他这又回头来了一句:“我带回来的东西可都金贵着,得轻拿轻放。” 也不需要人领着,韩珣就领着他们拐到了东边的一个院落,果然,一进门就听到了呵斥的声音。 声音虽然中气十足,却还是藏不住发声者的年纪。 “父亲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屋里一地狼藉,头发已然花白的男人抬眸看了韩珣一眼。这一眼,便是萧瑾珏只是被余光覆盖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捕猎者盯上了一般,韩珣却还是一副散漫的状态。 “为什么带外人来?” 萧瑾珏这才与男人目光相接。 那双眼睛比不得年轻人的清澈,却丝毫不影响目光的锐利。 还不等他说出自己的身份,韩珣已经一把拦住了他的肩膀,“这可是当朝的九王爷。” “九王爷最终是以这样的身份上门来了?”男人道:“想不到愚子竟然会与九王爷相识。” 对于韩家家主近乎无语的态度,萧瑾珏毫不意外:“不是本王与他相识,是四皇兄。” 然后他看着韩家家主多看了韩珣两眼。 “老朽乃韩家当代家主韩岳宗。”男人杵着手杖站了起来,鞋子将脚边碎落的瓷片又一次裂作了小片,“不知道九王爷和四王爷想要从韩家得到什么?” “这要看令公子想要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了。” “我当然是想要入朝为官呀。” “胡闹!”韩岳宗呵斥:“就你这版顽固不化,如何入朝?!” “父亲原来不是要我入朝么?”韩珣挑着眉尾:“而且我又不是想要当什么大官,就在徐州有个一官半职就好了。” “这一趟进京我算是发现了,手头上还是要有一些权力才好。” “九王爷不是马上就要回京了么?”韩岳宗看向萧瑾珏:“听闻安王与四王爷、九王爷可不是一路人。” “不愧是韩家家主,这都知道。”萧瑾珏道:“那么,安王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徐州,想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韩岳宗道:“没有理由郝家平安,韩家就不行。” “那是因为雍州本王的五皇兄瞧不上。”他轻笑一声:“毕竟五皇兄可是连荆州都瞧不上的人。” 那么徐州如此富庶,安王会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做“土皇帝”么? “毛头小子,真当老朽会被你这只言片语吓着么?” “看来韩公子这般的桀骜,也是家主教导有方。”萧瑾珏瞟了一眼看戏姿态的人:“韩公子若是再不开口,那么本王只能够告辞了。” 韩珣笑眯眯的:“你们二人一个身份尊贵,一个乃我的父亲,我怎么能够在你们相谈甚欢的时候随便插言呢?” “而且我觉得父亲说的很有道理呀。九王爷这就要回京了,而且回去之后还要受罚。那我不如就等着安王殿下来,给他送上一车的金子,买一个官位就得了。” “这当然是一个好法子,而且本王相信五皇兄也乐得如此。”萧瑾珏恰尤其是地点了点头:“毕竟即得了金子,又能够拿捏韩家的嫡子。” 话罢,他起身,“那么本王便不再继续打扰父子叙旧了。” 韩珣立刻就跟上了他离开的步伐,但也不忘回头与韩岳宗道:“父亲,那我去送一下九王爷。” 萧瑾珏没有回头,但听到了一声闷响,似乎是人跌坐在椅子上发出的动静。 “韩公子与韩家家主当真是‘父慈子孝’。” “王爷说笑了。”韩珣道:“过两天,我会带着黄金万两前去拜访王爷。所以还望王爷在彭城多待几日。” “如果不想本王被贬至凉州,韩公子大可这般。”萧瑾珏道:“而且本王能够继续在彭城呆多长时间,不是要看安王何时到来么?” 虽然萧帝没有直接传令让萧瑾珏即刻回京,但算算日子,安王抵达徐州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此事我尽快。”韩珣假意叹气:“只是这是还是要取决于父亲。” “你既然已经胸有成竹,就不要这般卖关子。”萧瑾珏压低了声音:“本王只是希望徐州不要被安王纳入私囊。” “真是巧,我和王爷所希望的是一样的。”韩珣终于是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你我,不过都是希望四王府能够平安。” 萧瑾珏的目光立刻就变得锐利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与韩珣四目相对:“不要怪本王没有提醒你:不该你惦记的不要惦记。” “王爷放心。”韩珣嘴角微微上扬:“若是真的惦记上了,我直接与三王爷相谈不就好了么?” 第396章 兄弟交锋 萧瑾博比预料的抵达得要早。 以至于萧瑾珏还没有等到韩家家主的消息。 “五皇兄,舟车劳顿,辛苦您了。” 口中话语带着温情,面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 “明明感觉你这段时间性子柔和些了,怎么又成了这幅死气沉沉的模样了?”萧瑾博笑着调侃了一句,“不过进入徐州之后,觉得虽然还有受灾痕迹,但百姓们已然重新开始耕作,看来皇弟在此建树颇多呀。” 只是可惜,徐州终究不是你的封地。 言下之意二人都懂。 “这不过是魏大人治灾有方。”萧瑾珏微微垂眸:“皇兄又不是不知,皇弟在这方面并未涉及。眼下皇兄来了,徐州自会恢复得更快。” 萧瑾博这会儿除了杀一杀萧瑾珏的气焰以外,最关心的事情便是在何处休憩。 这样的匆匆离开,也正好给了韩珣再来的机会。 “瞧着外面那阵势,安王到了?”韩珣从袖中取出一个镶嵌着贝壳的匣子,“多亏了我足够机智,没有真的拖着黄金过来。” “但这里面的宝贝,可是凭着黄金也不一定能够买到的。” 光滑圆润的黑珍珠比萧瑾珏的大拇指指节还要大上一圈,光线的洒落直接在表面留下了一道如同海洋一般的蔚蓝。 萧瑾珏蹙眉:“东海不产黑珍珠吧?” “别说东海了,便是南洋,也要出海远航到更远的海域,才有可能在海底庞大的母贝中寻找到黑珍珠。”韩珣道:“而这样的成色,便是千颗万颗中都不一定能够寻出一颗来。” 别说一车黄金,便是黄金万两,也不一定能够买到。 “韩公子带这种堪比传家之宝的物什,是何用意?” “投名状。” 韩珣言简意赅。 “自古以来投名状表示立奇功。”萧瑾珏道:“从未听闻有韩公子这般的投名状。” “即便是曾经没有,那么从今儿起,就有了。” 韩珣就这么笑着看着萧瑾珏,直到他伸出手,将打开的匣子合上,然后放进了袖中。 “韩公子的投名状,本王代为收下了。” 韩珣面上笑意更为灿烂了,“九王爷可不日就要离开了。” “今晚为安王接风洗尘之事,便交给韩公子吧。” 韩珣出面张罗,那最后酒宴的奢华程度甚至都惊到了萧瑾博。 “九皇弟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是想在第一天就叫彭城百姓留下本王‘奢靡无度’的印象么?” “皇兄说笑了。”萧瑾珏道:“今日筵席,全是这位韩家嫡公子安排的。” 韩珣当即抱拳行礼:“草民韩珣,念安王殿下舟车劳累,才做的此般安排。若是叫王爷不悦,还望王爷海涵。” 韩珣的身份一经表明,萧瑾博的脸色明显就缓和了几分,“韩公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但这般,着实会叫不知情的百姓误会本王,日后还是不要这般了。” “王爷顾及的是。”韩珣垂首:“不过在徐州,若是真的有人因此事误会王爷,韩家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萧瑾珏就这么看着萧瑾博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第397章 目击之人 没出两日,萧瑾博就已经正式向萧瑾珏开口索要韩珣了。 “听闻韩珣是你交识的人。”他道:“既然你要走了,不如将他介绍给皇兄认识如何?” “那日,皇兄不是已经认识他了么?” “听闻,他是主动上门来找你的。” 萧瑾珏闻言,道:“那么皇兄应该知道,他是韩家有名的‘纨绔子弟’吧?” 面对对方的不置可否,他继续道:“所以他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王爷’的。” 等到萧瑾珏与冷星正式准备离开彭城启程回京那日,韩珣已经身着靛色官服位列萧瑾博身后。 一切就如同预料的那般。 萧瑾博看着将行之人,面上满是笑意:“九皇弟,其实本王还是很喜欢你的。” “多谢皇兄抬爱。”萧瑾珏微微抱拳:“只是皇弟还是更喜欢四皇兄一些。” 虽然有些事情是众人心中皆已知晓,但被当事人突然放到明面上来,叫在场的官员皆移开了目光。 唯剩一人在那儿笑而不语。 作为负罪之身,萧瑾珏赶回京的动作不比来徐州的脚程慢些。又是连着两日的赶路,直到远远能够看到城墙楼阁,他与冷星才在一处茶棚歇脚。 这茶壶方才端上,就听到了旁桌有人在商议徐州之事。 “这一次徐州的人真是幸运,免了一月的盐税。”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茶碗直接就砸在了桌面上,“啥时候我们也能够免一月赋税呀。” “可别。”另外一人立刻就开口了:“你是没听说过徐州那受灾的模样。我宁可再多加一月的赋税,也不想体验那种生活。” “说到底,这些灾害还是我们受苦。那些个达官贵人,还不是该吃吃该喝喝?” 那大汉当即摇头:“我可不羡慕那些有钱人。三月初的时候我可是瞧着有一个下人把她主子推下了山去。要是性命不保,要钱还能有啥用?” 萧瑾珏手中茶碗停在了半空中。 一块碎银子放在了老板面前,他端起那刚刚出屉的大包子放在了那二人面前,“方才听到了二位大哥的话,叫在下想起了一些事情。这一屉包子,便算是对二位大哥的谢礼。” 一见是位官老爷,大汉原本粗旷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爷可是听岔了?我们方才没说什么呀。” “三月初的时候,你见着有一个下人将其主子推下山。”萧瑾珏一字一句地道:“当初被推下去的人,可是一个姑娘?” 大汉忙不迭的点头:“我那日是和媳妇在山头捡菌子,所以也是远远的看见的。就那衣裳的式样,是个姑娘不会错的。” 萧瑾珏又摸出了一块碎银子,“还劳烦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的细节。” “在下是京中的衙役,这个姑娘的死因已经困扰我们很长时间了。若是你提供的信息能够帮助我们抓到那恶毒之人,也算是大哥你做了一桩善事,能够叫那姑娘在九泉之下有所解脱。” 第398章 告假获批 萧瑾珏进宫面见萧帝,自然是少不得萧帝的一番训斥。 那动静之大,便是直接惊动了张皇后。心疼儿子的人匆匆忙忙赶来,也是被拦在了门外。 “便是你母后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你,才叫你行事如此不周!” “父皇教训的是。” “是是是,你除了口上应得好听以外,还能够有什么?”萧帝真的是怒火中烧的状态:“本来朕还觉着这些个儿子里,就你和朕年轻时最像。现在看来真是朕看走眼了!” “儿臣愧对父皇。” “从老四那儿你倒是别的没学会,这种话倒是学得完整!”萧帝拍案而起:“怎么,是徐州的百姓太友善了,叫你心生怜悯?那么是不是应该将你扔到岭南那蛇窟虫穴中去好好历练历练?!” 萧瑾珏从袖中取出匣子,垂首呈上:“父皇这倒是说的不错,徐州百姓确实友善。知晓儿臣回京,韩家特意托儿臣将此物呈给父皇。” “这是什么东西?”萧帝皱着眉将它打开,脸色并未因其中珍贵之物产生丝毫变化:“这是什么意思?!” “韩家这一代嫡系一直没有在彭城为官。恰逢五皇兄抵达彭城之后,韩家嫡子韩珣入仕。”萧瑾珏道:“韩家希望向父皇表明:便是韩家之子现在隶属安王,韩家永远拥护、效忠的都是陛下。” “真当朕愚钝?”萧帝盖上匣子的动作不可谓不用力:“你若是与韩家毫无交集,韩家之人会托你此事?” “此事真是韩珣托儿臣相助。” “哼,这人倒是比你多几分小聪明。”萧帝瞧了一眼外面攒动的人影,道:“这一次的事情,朕不会帮你开脱分毫。你便自己去思考,要如何面对明日朝堂之上众臣的指责。” “那儿臣明日可否告假?”就在萧帝手中朱笔即将脱手的时候,萧瑾珏拱手行礼:“穆卫尉幼女之死,当初所有人都觉得是山体滑坡造成的意外。但儿臣回京路上碰巧寻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线索指向了另外一种可能:穆三姑娘可能是被人为因素谋害的。” 对于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也几番表现过的女孩,萧帝也有些印象。 “你若真能够证实此猜想并且将凶手捉拿归案,倒是有可能化解徐州之事。”他道:“至少穆卿和丞相会出言帮你。” “对于此事,儿臣只需三日。”萧瑾珏道:“三日之内,儿臣定能够找到穆三姑娘的真正死因。” 所以等到殿中走出,他也只是简单安抚了一下张皇后的情绪,便直接赶到了四王府。 “青柳?”穆婉妍微愣:“你寻她做什么?” 却是还不等萧瑾珏来得及说明情况,就见夏荷匆匆进来,对萧瑾珏的行礼都只是简单带过,便与穆婉妍汇报到:“方才三王妃派来的人,是叫王妃赶紧去一趟三王府。” “‘若是四王妃不去,那么就不要怪王妃不讲妯娌情谊,直接将青柳杖责至死了’。” 第399章 青柳入狱 萧瑾珏自是跟着穆婉妍一同去了三王府。 对于为何青柳会在那儿,穆婉妍在马车上与他简单说明了一下。 二人这一进三王府,就瞧见青柳倒在庭院中间,已然是一地鲜血。 “想不到,竟然将九皇弟都引来了。” “见过三皇嫂。”萧瑾珏微微颔首,然后看了一眼坐在三王妃身旁一脸病容的沈馨悦:“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够见到沈姑娘。” “见过九王爷。”沈馨悦口上说着,人却并未起身,“民女虽然有心,奈何身子不适,无法起身行礼,王爷海涵,还请谅解。” “此事便与跪在这里的婢女有关?” “后院之事,九皇弟便不要多言了。”三王妃道:“原谅三皇嫂今日无空招待,还请皇弟今日先回吧。” “本王今日前来,也是为庭中被罚之人。”萧瑾珏道:“若是皇嫂不建议,便容皇弟在此候着吧。” 一盆水泼了上去,愣是叫昏过去的人重新醒来。 她幽幽睁眼,一看到落座的穆婉妍当即就要爬过去,却是被人一脚踩住了小腿,疼得只能够落在原地,声音凄惨:“四王妃,奴婢是冤枉的。” “冤枉的?”三王妃一声冷哼:“本王妃也是瞧着你是在沈姑娘身边服侍过的旧人,才将你从四王妃那儿讨要过来的。你这话的意思,是本王妃指使的你,还是四王妃?” 随着三王妃这话,踩着青柳的人脚下用力,惹得青柳又是一声惨叫。 “王妃,奴婢是真的不知道沈姑娘对金银花过敏呀。”青柳道:“奴婢真的只是翘着天热,想给沈姑娘泡一壶茶清火。” 穆婉妍皱眉,看向沈馨悦:“你金银花过敏?” 沈馨悦甚是虚弱地点了点头:“民女自幼碰不得金银花,这茶水服入,自是腹痛腹泻。” 说着她还挽起了衣袖,露出了一直遮挡住的手背。那原本白皙的肌肤已然被红色的小疙瘩覆盖,触目惊心。 “看来四弟妹也不知晓此事。” “不知。” 穆婉妍从来都没有沈馨悦对这玩意儿过敏的印象。不论是曾今还是现在,穆府或者是四王府,到了夏日都喜欢将金银花与甘草枸杞搭配着泡茶,以清热利咽;或是与菊花、蜂蜜搭配,微微冰镇,亦是一道可口的茶汤。 因着萧瑾涵喜欢,所以在自己因病不能够随意走动之后,沈馨悦应该给他泡过好长时间的金银花。 “不过金银花泡茶,通常花是留在杯中的。”她道:“沈姑娘如何还那般不小心?” “青柳终究是民女旧识,民女便也没有仔细看,茶水入口之后才察觉出了异样。”沈馨悦以帕子擦试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民女以为与青柳关系还算不错的。” “那沈姑娘日后可要小心,毕竟只是含了一下,就过敏得如此严重。”穆婉妍与三王妃道:“可能皇嫂日后还得多费点儿心。” “沈姑娘这事,本王妃不知,四弟妹也不知,即是这般,当真是巧合?”三王妃道:“只是这种伤及主子健康的奴婢,三王府上也留不得,那么还劳烦四弟妹带回去吧。” 当真是过河拆桥。穆婉妍这还没有来得及多说两句,就听见一直旁观着的萧瑾珏开口了。 “若是两位皇嫂不知道该拿她如何,那么皇弟就将她带走了。”他声音冰冷:“对主子不利的贱婢,入了牢狱也不算是冤枉了她吧?” 第400章 目击者言 对于萧瑾珏的请求,三王妃自是不会拒绝,便是穆婉妍再不理解,也不会在这里开口询问。 于是几个下人直接就将青柳拖走了,全然不顾她的哭喊与挣扎。 “九皇弟,人虽然是允许你带走了,但别叫三王府落下一个‘虐待家仆’的名声。” “三皇嫂放心,便是没有沈姑娘这事,皇弟今日也是要将她押走的。”萧瑾珏拱手:“即是目的达成,皇弟就不打扰二位皇嫂叙旧、先行告退了。” 于此,穆婉妍也没有什么好与三王府这二位说的,便也在简单客套了几句之后离开了。 等她到达衙府的时候,果然是瞧见了萧瑾珏正在等着自己。 “究竟是何事叫你非得一回京要寻青柳?” “我在路上,听到了一些事情,可能与……穆箖芸有关。” 穆婉妍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攒紧了。 “三月初的时候老是下雨,每次林间都有很多菌子。”大汉老老实实地交代:“所以那几日,我和家里婆娘每天都去捡菌子。” “应该是由于雨水太多了,所以那天捡着捡着就感觉地面不那么稳了,然后就看着我们前面不远处的山体就那么滑了下去,连着树都倒了一片。 山下有道,听着明显的轰鸣声,我就看见了一辆马车被埋在了下面,但那个时候马已经通过了,所以能够看到马受惊自己跑掉了,然后应该是车夫在那里刨泥地。 我和婆娘本来也准备下去帮忙的,毕竟那应该是个有钱人,救出来了可能会得到一些银钱。但是在我们下到一半的时候,就看见车夫把两个人从泥巴中刨了出来。 但是车夫在将第二个人拉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太用力了,自己没有站稳,脚下一滑就滚下山去了。 第一个被救出来的人穿得明显要比第二个人好一些,应该是个小姐。 当时我和婆娘还都在感慨那车夫倒霉。毕竟这么救了主子,肯定少不了一大笔赏赐的。然后就看到那个下人在主子往下面张望的时候用力推了一下她,叫她也滚下山去了。 当时我和婆娘直接就吓呆了,害怕被人误以为那小姐的死与我们有关,赶忙就跑了。 后面就听说有很多人在那里找人,找了好几天,应该就是在找那个小姐。” 萧瑾珏的转述叫穆婉妍胸腔中的心脏砰砰直跳。再开口时,她的声音都有些许沙哑:“他说的是真的。” “应该不假。”萧瑾珏道:“他也说了,如果需要,可以出堂作证。” “呵呵。”穆婉妍干笑两声:“她怎敢?!” 当初她就是太过优柔寡断了些,不然早在穆箖芸落水的时候这贱婢就应该死了才是。 “皇嫂切莫气坏了身子。”萧瑾珏目中寒意浮现:“皇弟定会让她付出该付的代价。” 此刻青柳已经被扔进了牢狱中。她趴在已经有些微微泛黑的稻草上,听到了脚步声艰难抬头,看清来人后大声喊冤:“奴婢冤枉呀。” “本王相信你没有算计沈姑娘。”萧瑾珏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是一条虫子一样的人,“但穆三姑娘那日究竟是为何滚落山林,想来你知道缘由吧。” “那日遇上了山体滑坡,三小姐是给泥浆掩埋的。”青柳道:“奴婢当初以为三小姐还在原地,没有料到三小姐已经被推下去了。” “是吗?”萧瑾珏蹲下身子,隔着木栏看着里面的人:“那为什么有人告诉本王,是你将她推下去的呢?” “甚至并不只是穆三姑娘一人,那驱车的车夫也是在拉扯你的时候滚落的。” 第401章 青柳招认 萧瑾珏的话让青柳瞪圆了眼睛。 “王爷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本王公务繁忙,可没有什么耐心与你在这儿虚与委蛇。”萧瑾珏声音中透着寒意,“你为何要将穆三姑娘推下山林?” “奴婢没有,三小姐待奴婢极好,奴婢为什么要……” “既然如此,那你便先这么呆着吧。” 萧瑾珏打断了她的话语,起身就离开了牢狱。他这还未见天日,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宋朝礼。 “青柳害的穆三姑娘?” 很显然,这人已经与穆婉妍交谈过了。见萧瑾珏点头,他的眼睛立刻就充上了血色,抬步就要往里,确实被萧瑾珏一把拉住。 “她现在不会承认的。” “那边叫她认!” “办案,不能够屈打成招。” “王爷是在说笑么?!”宋朝礼指着里面,“她这情况,难道不是已经算是证据确凿了么?!” 何况屈打成招,这种事情在衙府的牢狱之中,难道不是常态? “若是那么简单地就让她招了,穆箖芸不是会很委屈吗?” 宋朝礼微微一愣,随即苦笑着道:“王爷说的是。” 倒是他忘了,萧瑾珏究竟是怎样的人了。 萧瑾珏紧接着就像没事人儿一样,送走了穆婉妍后自己又先回了一趟王府,一直到与张蕊一同用过了晚膳,方才又动身回到衙府。 对于张蕊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叮嘱她早些休息。 虽然夏日天色暗得晚,等到萧瑾珏命人将青柳泼醒的时候,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下来。 “王爷?”初醒的愣神稍纵即逝,青柳想要挣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王爷,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你是说哪一件事?”萧瑾珏的面庞在烛火的摇曳下忽明忽暗:“推穆三姑娘下山,还是下湖?” 面对缄默不言的人,他笑了,“你可知晓,为何本王与穆箖芸关系甚好?” “因为她帮本王破获了不少案件。” “你定然不知,她在审讯犯人方面,有些卓然的天赋。” “那一招招,虽然不见血不见伤,却是叫人更加容易先行崩溃。” 萧瑾珏的可以渲染,叫青柳在水刑的第二勺水还没有浇完就已经掐破了手中的鸡蛋表示自己愿意招了。 这让萧瑾珏感到有一些遗憾:面前之人,当真是自己高估了她。 “是沈馨悦。”还不等到气喘均匀,青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她叫奴婢做的。她说三小姐不死,定会扰乱大小姐的命轨,叫穆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到时候奴婢也只有一死。只要三小姐死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了,还能保得奴婢拿回卖身契,脱离奴籍,许个好人家……” 这般话语,便是一旁记录的官员都惊得在纸上留下了一团墨渍。 “一派胡言!”萧瑾珏呵道:“不仅是将自己的主子谋害,还要再污蔑三王府中的贵人么?”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青柳忙不迭地道:“一切都是她告诉奴婢如何做的。三小姐在府中落水那日便是,是她证明的奴婢当时不在三小姐身边。但实际上那天也是她告诉的奴婢,那日府上会有贵人来访,便是三小姐不见了,也不可能很快就找到三小姐。” 闻此言,萧瑾珏已然面色铁青:“但是三小姐确实是被救了回来了。” “是的,三小姐不知道被谁从水中救起,但只是将她放在了岸边。”青柳道:“所以原本奴婢与沈姑娘准备再次将三小姐推进池中,却不想大小姐赶来的如此之快。” 第402章 狱中求见 “再次推进池中?!” 萧瑾珏不过青柳头发的油腻肮脏,抓着她的脑袋连着她的上半身都一同拎离了地面:“你这贱婢可知晓,那日将三姑娘从池中救起的就是本王?” 青柳的眼睛中满是惊恐。 “三月,沈馨悦早就不在穆府了,那么你又为何要将穆三姑娘推下山?”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出:“救了你之后反而被你害死?” “上元节那日,奴婢与三小姐走散了。”青柳道:“便是那日,沈姑娘有找着的奴婢,说王爷不日便要大婚了,那时候三小姐定会离京。她叫奴婢到时候寻个机会将三小姐再次推下水。” 说着这话的时候,青柳的声音都在颤抖:“沈姑娘说,三小姐是早就该死的人了,不应该还活在世上搅乱他人命格……” “本王罩着的人,其实你们能够窥探的?!”手下用力一甩,萧瑾珏抽走了记录官笔下的纸张,瞟了一眼便将它放到了青柳面前:“画押吧,好让本王去拿那人来和你作伴。” 对于衙府来着的目的,便是三王府中众人皆惊,沈馨悦却是淡然接受。 “沈姑娘当真做过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 对于三王妃意有所指的话语,沈馨悦没有接话,反倒是对萧瑾睿屈膝行礼:“三王爷,民女需要离开几日。” 早已回神的萧瑾睿点头:“有本王在,九皇弟不能够对你怎样。” 此言叫三王妃差点儿又掐破了掌心。 等到沈馨悦抵达牢狱时,青柳已经被带走,洒落在地面上的水也已经蒸干,只留下空气中还有这轻微的潮湿感。 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的萧瑾珏,直到带沈馨悦来的人离开了,才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在烛火下犹若一对红瞳。 “民女见过九王爷。” “看来你早就料到了青柳会将你全盘托出。” “从听闻王爷今日抵京,民女就有所预见了。”沈馨悦平静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接受审讯的人,“所以民女一直在等着王爷的召见。” “本王这可不是召见你。” 沈馨悦垂眸:“民女真正等的也不是九王爷。” “一个唆使他人谋害主子的人,能够见到本王也还是因为此事牵及四王妃家人。”萧瑾珏声音冰冷:“否则人证物证俱在,还容你在此多言?” “王爷想从民女口中听到什么呢?”沈馨悦道:“为何非要将穆三姑娘置于死地么?” 虽然手下未有丝毫动作,但萧瑾珏的眼角已然青筋暴起。 “有的事情,民女可以说,但要在四王爷在的情况下。” “你身居三王爷府上,却是口口声声说要见四王爷。”萧瑾珏冷笑:“好歹也是在宫中侍奉过娘娘的人,莫不是在这事情上面还要装傻?” “民女一开始接触三王爷,为的也不过是未来有机会能够再与四王爷相见。”沈馨悦盈盈行礼:“民女所做之事、欲为之事,都是为了王爷。” 第403章 占星之术 便是萧瑾珏最终被气到拂袖而去,他还是将沈馨悦的请求传话给了萧瑾涵。 对于望向自己的那两双眼睛的主人,穆婉妍分明心中的苦涩已经快要叫她喘不上气来了,还是点了点头:“王爷去见见她吧。” “王妃若是不想,本王便不去。”萧瑾涵道:“三王府上的一介无名无份的女子,本王没有屈尊见她的必要。” 这话语成功将穆婉妍逗笑了:“正是因为还无名无份,王爷才可以去一见。” “王爷不必顾及臣妾。臣妾比所有人都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什么荒谬的缘由,能够叫她如此蛇蝎心肠。 夜晚的牢狱之中只有昏暗的烛光随着夜风摇曳。沈馨悦端坐在受审的房间里,腰背挺得笔直,便是瞧见了萧瑾珏回来,也没有什么神色变化。 “明明还有人随王爷一同来了。”她道:“为何只有王爷一人进来?” “本王仍未想好,是否要见你。”萧瑾涵的声音平静极了,“你的资本呢?” “王爷果然还是来了!”沈馨悦却是一扫先前的冷静。她蹭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接就扑到了牢栏上,完全忽视掉萧瑾珏,努力地想要瞥见声音的来源:“民女就知道王爷不忍心的!” “竟然能够产生如此荒谬的想法,看来是本王高估你了。” 就见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伴随着响起的轻微脚步声,影子逐渐缩短。 “王爷!”见萧瑾珏也跟着就要离去,沈馨悦赶紧出声:“民女懂得占星之术,能够对即将发生之事窥探一二。便是因为这个,三王爷才愿意保住民女呆在京中的。” 闻此言,兄弟二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远处。 长长的甬道对面,穆婉妍站在那里,面庞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出丝毫的神色。 只是瞧见她缓缓点了点头。 萧瑾涵开口了:“你莫告诉本王,是你关得星象,穆三姑娘乃是凶星,所以才一心要其性命。” 萧瑾珏此时紧盯着沈馨悦,似乎只要她开口说出一个“是”字,便能够直接以目光将其千刀万剐。 “穆三姑娘不是凶星,但是会搅乱星象。”沈馨悦道:“穆三姑娘的命星在就该陨落了,但她却违背天道。她活着会影响到原本的帝后星运。” “帝后星运,倾天司所需顾及之事,与本王何干?”萧瑾涵的轻笑声中满是嘲讽意味,“便是凭你方才这以下犯上、暗咒帝皇的言语,本王就应该禀告父皇,说不定还能够顺便扳倒三王爷和丽妃娘娘。” 绝情的话语有若一盆凉水,冷得刺骨,虽然叫沈馨悦的热情有所减弱,却没能够彻底浇灭。 “王爷既然敢这个时间来探视民女,便说明现在能够听到民女所言的都是王爷所信之人,不会叫今日言论泄漏出去。”她道:“民女所言帝星,并非当今陛下,而是王爷。” “民女相信,王爷会成为下一位登上帝王之位的人。” 第404章 是否可信 沈馨悦的言语虽然显得荒谬无比,但还是叫人觉得内心震撼。 便是穆婉妍都没有办法忽略到她所说的一切。 包括最后那一句“三王爷并无帝王之命,民女在三王府,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再为王爷助一份力”。 “你觉得她所说,有几分是真?” “有朝一日。”穆婉妍道:“臣妾相信她盼着能够回到王爷身边。” “所以你觉得,她真的懂得占星之术?” 面前身份尊贵的男人认真询问的模样,叫穆婉妍苦涩一笑:“王爷如此问了,便是心里已经信了,那何必再来询问臣妾?” 萧瑾涵摇头:“我其实还没有相信她这一点。占星之术,便是观星阁钻研了一辈子的那几位都不敢如此信誓旦旦,何况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子?” “她说王爷具有帝王命格,臣妾相信。”穆婉妍道:“如果她口中的‘帝’是指的王爷,那么还会被臣妾幺妹影响命格的‘后’会指的是臣妾吗?” 看着萧瑾涵眼睛里的神色波动,她轻声往下说到:“沈馨悦可不是会为臣妾考虑之人。” 能够成为大靖下一任帝王的人会是萧瑾涵,而到时候会站在帝王身边接受百官朝拜的女人,则是沈馨悦。 不管萧瑾涵信不信沈馨悦懂得占星之术,她却是已经有些相信了。 否则,如同局外之人的穆箖芸又必要被她这般拉入局中么? 但穆婉妍不相信占星之术是绝对准确的,不然自己都重生一回,沈馨悦怎么看不出这一点呢? 难道所谓的受影响,并不是芸儿带来的,而是自己重生引起的? “本王不会允许她窥探你的位置的。” 带着薄怒和杀意的话语以及握住自己的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打断了她的思路,却也叫她微微心安。 “那你也是懂得观星吗?” “王爷可真是高看臣妾了。臣妾那最多算是直觉。”这话逗笑了她:“臣妾能够明白,王爷应为沈馨悦所说的话感到心动,毕竟臣妾做不到她所说的那样‘窥得一二’。如果是为了王爷的未来,臣妾觉得王爷可以用她。” “但是臣妾要再加上一条:事成以后,臣妾要她的命。” 不管是谁引起的所谓的运势变换,她都不可能让沈馨悦像上一世那样活下去。 “她的命,你若现在想取,也是可以的。”萧瑾涵道:“只是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是受萧瑾博指使,才说出这番言论?然后将从本王这里获取的消息全部告诉萧瑾博。” 明面上她是萧瑾涵的做细,实际上却是萧瑾博安插过来的人么? 不可能的,萧瑾博不会成为帝王,根本不能够带给她所想要的身份和权力。 此话无法明说,穆婉妍只能道:“她如果真的想要委身于三皇兄,三王府早已经不是这般模样了。”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她如果真的想要帮助王爷,哪里需要她做什么潜伏呀?她能够控制人的手段还少么?” 第405章 更换狱间 没有一起离开衙府的萧瑾珏显然是和穆婉妍想到一块儿去了。 “民女准备休息了,九王爷还不离开么?” 他看着躺在稻草床上的人,冷冷地道:“你还没有资格休息。” “民女便是想要穆三姑娘的性命,却也不是真正下手的人。”沈馨悦道:“王爷光凭一个奴婢的言语就想要定民女如此重罪,是否有些荒谬了?” “便是本王与穆三姑娘有所交际,也不至于因此违背律法。”萧瑾珏道:“你虽然口上说着能够对四王爷和本王有所助力,却依旧有所隐瞒。”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爷莫不是连这个都不懂?” “本王只用不疑之人。”萧瑾珏道:“你既然能够操控人心,为什么不直接对三王爷下手,哪里需要什么‘潜伏’?” 长久的沉默以后,才听到沈馨悦缓声道:“想不到王爷也是喜欢看话本的人。可民女并不是话本中的人物,没有这么强大的手段。” “那为何宫中与你不过出此相见的宫女,却愿意出手帮你出去穆三姑娘?” “民女不明白王爷在说谁。那日宫中走水,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么?” “本王现在开口与你说,是为了给你留些余地。”萧瑾珏声音冰冷:“莫不是要笔官在此记录,你才能够正视此事?” “王爷审讯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沈馨悦轻轻的笑声在夜晚的牢狱中却又好像带上了哭腔,“不管是谁来,民女的回答都不会改变的。” 萧瑾珏并没有移动,但甬道的远处隐隐约约有铃铛的声音响了起来。 铃铛声音始终持续,随即有脚步声参杂在其中,直到来人已经到了门外,铃铛声才停了下来。 “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将此人带过去吧。” “九王爷,你不能够这样!”被强制从狱间带出来的人头发有些凌乱,“你不能够对我用刑!” “本王从来不是滥用刑罚之人。”他声音平静:“不过是让你换个地方,准备审讯。” 沈馨悦被迫蒙上了眼睛,知道到了身体被拽着停下,眼前的布条才被撤去。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相对于刚才被关押的狱间,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木制的墙体,有床,有用餐的圆桌,还有一张书案。只是那原本小窗户的地方现在是一盏壁灯。灯是被灯罩隔在了外面,里面的人只能够隐隐看到摇曳的灯火。 “这里……” 沈馨悦的话还没有说完,压她过来的人就已经关门离开,而那些人中间似乎就没有萧瑾珏。 很快,墙体就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圆桌紧贴着的墙上一块墙体被人从外面抽了出去,从毫无光亮的黑暗中,一壶茶水送了进来,放在了圆桌上。 随后墙体就再一次被封闭了。 沈馨悦摸了摸方才窗口出现的地方,被打磨得甚是平整的地方便是手指拂过都感受不到异样。 一壶一杯,壶中茶汤清澈,像是被事先滤过了茶叶。 第406章 开始审讯 不敢碰茶水的沈馨悦再一次检查了一番屋内。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之后,她合衣躺在了床上。 等她睡好了睁眼,房间中似乎还是和睡前一样,就连桌上的茶壶位置都没有发生改变。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圆桌旁的窗口又出现了,还是不见一丝光芒透露进来,送进来了一份鸡蛋粥、两个白面馒头。 甚至那白黄相间的鸡蛋粥上还洒着绿色的葱花。 封闭的房间叫气味显得更加香浓,感受着腹中传来的饥饿感,沈馨悦不知道这粥能不能喝。 骗人者终被骗,疑人者被人疑。 一直到粥也再次凉透,沈馨悦也没有碰它们。 又过了好一会儿,房间的大门传来的解锁的动静,打开的门外依旧不见光芒,萧瑾珏带着一个她不曾见过的人从黑暗中走了进来。 随即房门就被关上了。 两人在书案前坐定,随同之人展开卷案,提笔沾墨。 萧瑾珏示意了书案对面空着的那张木凳:“沈姑娘,请坐。” “王爷这是做什么?” 萧瑾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从桌上凉透的茶水餐点上扫过,“沈姑娘大可放心,本王还不至于在囚犯的饮食中做手脚。” 沈馨悦看着那个坐在萧瑾珏身旁将他们对话每一字似乎都记录了下来的人,没有接话。 “沈姑娘,年方几何?” “十八。” “何许人士?” “民女沈馨悦,母亲系南方王氏宗族之女,父亲系入赘王氏之人。” “父母姓名?” 沈馨悦沉吟片刻,道:“母亲王媞,现居王家府上,父亲沈茂林,已逝。” “沈茂林入赘前为何许人士?” “民女不知。”沈馨悦道:“民女年幼之时家父已逝,对家父并没有太多记忆。” 萧瑾珏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在此事上再做纠缠,继续往下提问:“因何缘由对穆府穆箖芸心生杀念?” 沈馨悦瞳孔猛然一缩,“王爷为何问这种问题?” “沈姑娘只需要回答本王的问题就好。”萧瑾珏再一次重复提问:“因何缘由对穆府穆箖芸心生杀念?” “民女从未对穆三姑娘生过杀念。” 一个二人皆知的谎言,可萧瑾珏并没有指出,任由那记录之人将沈馨悦所言记录在案。 这叫沈馨悦放松了下来,对于萧瑾珏接下来提问的“如何指使宫女明珠”、“如何指使穆府下人青柳”她一概回答的“并不认识此人”。 对于此,萧瑾珏依旧没有多言,直到他准备的审讯问题都问完一遍了,才又最后询问了一次:“因何缘由对穆府穆箖芸心生杀念?” 这一回,沈馨悦回答得非常平静了,“穆三姑娘算得上民女的表妹,民女从未对穆三姑娘生过杀念。” “好的,本次审讯结束。” 随着萧瑾珏宣告结束,他身旁的人也停下了笔,在将案卷上的墨迹微微吹干以后,就将案卷收了起来。 目送他们离去之后,沈馨悦这才起身。已经大半日没有饮水、方才又回答了好一会儿问题的她此时直接就坐到圆桌旁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茶水入口,虽因过夜、凉透口感已经变得奇怪,但并没有引起什么身体上的不适。 只是茶水入腹,刺激了原本就饥饿的肠胃。 冷掉的白面馒头被她拿起后又放了下来,估摸了一下时间,她准备等着午膳送来。 第407章 周而复始 没有等待太长时间,墙上的暗窗再一次出现了,只是迟迟没有餐食送进来。 沈馨悦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冷餐,尝试着先将已经喝空了的茶壶放进了暗窗。 果然,茶壶立刻就被人取走了,随后一只温热的茶壶被送了进来。 如法炮制,午膳也被送到了沈馨悦的桌上,鸡蛋粥被换成白粥,一个白面馒头,然后多了一碟小菜。 随后暗窗就关闭了。 “这倒是不如早膳。”沈馨悦搅拌了一下白粥,确认了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以后,才送了一勺入口:“估计还是四王爷信我了。” 所以方才即便是在胡乱回答,萧瑾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不过就算四王爷继续犹豫,三王爷估计也不会叫我落入他们兄弟二人手上太长时间。” 因着太过饥饿了,她不知不觉竟然将餐点全部用完,甚至还有一些微撑的感觉。 饱腹和安心让沈馨悦在微微消食以后有了些许困意,小憩片刻后再次醒来的时间里,她没有再等来任何人,直到晚膳被送了进来。 晚膳就显得更加简单,没了白面馒头,只剩下了白粥和小菜。 好在沈馨悦晚膳本来也就用得不多,倒也能够果腹了。 相对于昨日,今夜她也明显睡得好一些了。 等到睡醒后用过鸡蛋粥,沈馨悦就再次迎来了萧瑾珏和昨天那个笔官。 “沈姑娘,请坐。” 这一回沈馨悦没有了疑惑,很是爽快地坐到了二人对面。 “沈姑娘乃何许人士?” 萧瑾珏开口的问题直接叫她愣住。仔细看了对方几眼,见他确实是在认真询问,沈馨悦回答到:“民女沈馨悦,母亲系南方王氏宗族之女王媞,父亲系入赘王氏之人沈茂林,逝于民女年幼之时。” 接下来萧瑾珏问的问题和上一次所问的大同小异,虽然措辞有所变动,但还是询问了她适口认识宫女明珠、侍女青柳、为何要对穆箖芸动杀念。 沈馨悦自然是回答得与上一次相同,叫她心中疑惑愈发浓郁的是,不仅萧瑾珏问得认真,那笔官记录得也是认真。 她虽然有心想要问一问他究竟是何用意,但碍于还有旁人在场,只能够在审讯结束以后看着萧瑾珏不多一言地离去了。 但午膳得白面馒头却是换成了一张烙饼。 “若是要问就继续这么回答吧。”沈馨悦打定了主意:“只要不出什么别的意外就行。” 虽然她有预感还会被再次审讯,可又是两次,还是萧瑾珏和那个年轻的笔官,问的还是那些问题。 更叫她不安得是,从她被带进衙府来已经约莫四日了,为什么不仅萧瑾涵,就连萧瑾博都没有来帮自己脱身? 当萧瑾珏第五次带人前来的时候,沈馨悦率先开口了:“王爷,民女何时能够离开?” “本王案件还还没有办完,沈姑娘自然不能够离开。” 随后又是那些一样的问题。 “王爷!”沈馨悦在硬着头皮回答完以后低声道:“这些问题民女已经回答过五次了,便是王爷再问,民女的回答也是不可能改变的。” 萧瑾珏却是连离开的脚步都没有停顿。 门就这么在他身后阻隔了沈馨悦的目光。 第408章 前来讨人 “王爷,我们这么审,确实是很难审出个所以然来。” 一连随着萧瑾珏审讯了沈馨悦五次,便是宋朝礼都觉得有些精神疲倦。 “快了。”萧瑾珏道:“她应该快撑不住了。” 毕竟沈馨悦自己已经没能如原来那般保持冷静。 整理完记录,宋朝礼拉伸了一下筋骨,“今日依旧没有什么新的信息。” 萧瑾珏的目光却是在抬头的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看着伴随着喧闹声大步前来的人,他淡淡地道:“三皇兄今日为何大驾光临?” 萧瑾睿也是开门见山:“九皇弟这不吭一声就从本王府上带走了一人,今日都已经是第三日了,还不放人吗?” “本王可也是奉命行事。”萧瑾珏声音冷淡:“皇兄若是连此都不知,恐怕也不会等到第三日才来此处吧。” 对于宋朝礼让出来的位置,萧瑾睿虽然目光有些嫌弃,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三日了,皇弟都没有审出个所以然来,是不是应该放人了?” “本王这案子都还未破,皇兄急什么?”萧瑾珏道:“本王向来是什么时候查完什么时候放人。莫非……这沈姑娘还知晓皇兄什么私密不成?故而如此等不及。” 萧瑾睿被气笑:“皇弟什么时候这么调皮了?” “三皇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沉不住气了?” 又来一人,叫萧瑾睿都忍不住轻轻拍手:“今日还真是巧了。本王前脚刚进,四皇弟后脚就赶来了。” “本王与三皇兄可不同。”萧瑾涵面上依旧笑意淡淡,“九皇弟为父皇交代之事,可是都三日宿于衙府。作为皇兄,本王难道不应该带点餐食来慰问一下他么?” 放在案上的食匣就这么被直接打开,一碟碟精致的小点心被摆上了桌面。最后从匣子底层端出来的是两碗冰镇过的绿豆汤,此刻还能够看到丝丝淡薄的寒气。 “就劳烦宋大人陪同九皇弟一起用餐吧。” 本来还想要一点一点蹭出门外去的透明人立刻就开始服侍起萧瑾珏来,对一旁带着鄙视意味的目光视而不见。 萧瑾珏更是旁若无人地开始用餐,偶尔与萧瑾涵说上两句话,全然一副忽略萧瑾睿存在的模样,叫他终是忍不住起身拂袖而去。 “若不是四皇兄来了,只怕他今日不带走人是不肯罢休的。” 萧瑾涵笑了笑,然后道:“但你的敌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明显?萧瑾珏微微垂眸:一个算计着我的命,一个算计着穆箖芸的命,没直接与他撕破脸皮就已经算是隐忍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萧瑾涵道:“这场战役本来就是注定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所以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就行。” 宋朝礼此刻只希望自己耳聋眼瞎,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也明白,这两位尊贵的人物能够在自己面前这般言语,也是对自己绝对的信任了。 他闷头喝着碗中的绿豆汤,一时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第409章 精心设计 等到萧瑾涵离开以后,宋朝礼才轻声开口:“下次这种场合,王爷还是寻个由头将我放走吧。” 这一下一下的,他的心脏可有些承受不住。 “沈馨悦一心要穆箖芸的性命。”萧瑾珏看着他:“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她认罪么?” 宋朝礼目光沉了沉,却是道:“那又能够如何?瞧着方才三王爷那模样,即便是真的审出来了,恐怕也不可能将她真的留下来。” “王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何况她区区一寄住在三王府上的女子?”萧瑾珏道:“迟早,她的命是要留下来的。” 等到夜幕降临,约莫又过去了五个时辰,萧瑾珏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然后领着宋朝礼再一次前往关押沈馨悦的地方。 这是被单独隔离出来的一处建筑,被修建在原本衙府西侧一处审讯犯人的院子里。所修建的屋舍看起来似乎与普通房屋并无异样,但进入之后却是觉得里面灯光昏暗。屋子的正中间还有一个犹如巨大四方盒子的房间,四面都挂着黑布,就一处墙上有嵌入一盏油灯,在黑布下微微发亮。 “王爷。”守在屋里的人当即就迎了上来,“方才送进去的餐食直接就被扔出来了。” 萧瑾珏已经看到了被收拾在一旁的残羹碎碗,“不吃就不吃。既然不饿,那么下一顿就将小菜减了,只送白粥。” 那人点头应下,然后撩起一处黑布,替二人打开了门上的门锁。 因着房间墙壁是用了两层木板交错构建而成,所以房门也是格外厚重,门板的厚度已经超过了成人一掌宽。这样的厚度,不仅能够隔绝掉光线,也能够隔绝掉声音。 所以,萧瑾珏和宋朝礼一进门,就听到了沈馨悦显得有些阴冷的声音。 “王爷一连审了民女六日了,还不满足么?” “沈姑娘知晓缘由的。”萧瑾珏从容落座:“什么时候沈姑娘不再说谎,本王就可以考虑放沈姑娘离开。” 沈馨悦避重就轻:“三王爷和四王爷不可能允许民女被关在这里这么多日的。” 虽然说这房间中不热,还带着阴森森的凉意,但这么长时间没有换洗过衣物,沈馨悦已经觉得很是不自在,偶尔传来的异样感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突然爬过一样。 “本王是奉陛下旨意查案,他们允不允许与本王何干?”萧瑾珏道:“不过倒真是巧了,方才那两位才来过。三王爷倒是想将你领出去,可惜被四王爷给挡了回去了。” 沈馨悦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几分。 就见她努力呼吸尝试着平复自己的情绪,胸口几次上下起伏后,她在那个已经坐过五次的椅子上再次落座。 “王爷,民女所说的句句属实。” 那些问题,即便是第六次回答,沈馨悦的答案依旧不变。 但萧瑾珏并没有就此结束这一次的审讯,而是抛出了新的问题来。 “沈姑娘身为世家女子,如何懂得占卜这等江湖术式?” 第410章 意外消息 观星占卜之术,虽然有文字记载,却不是仅仅依靠文字就能够学习的。 观星,不仅仅需要习术之人拥有强大的记忆力,能够记下天空中万千星辰的名字,还需要具有足够的敏锐度和推演能力,要做到能够察觉到星辰微弱的变化并且基于此来推测它未来的变动。 因而要求习术之人天赋与努力兼备。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现在监天司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情况,真正能够观测星象、推演天命的人只剩下几个头发已经开始花白的老人。 所以对于沈馨悦所言,萧瑾珏不信,萧瑾涵存疑,反倒是穆婉妍最觉得她所言不一定为虚。 这样一个问题,显然是沈馨悦有所预料的,“家父曾经是一名游商,使得一些江湖术士。民女儿时有幸结识过一位家父的故人,从他那里得到过观星占卜的指点。” “几经指点,便能够叫你有如此信心?”第一次萧瑾珏说出来的话没有被宋朝礼记录在案:“监天司需要你这样的人。” 见沈馨悦垂眸不言,他道:“依本王所见,这不过是你为了自己的阴暗心理寻找的借口。” “民女所言属实,信还是不信,便取决于王爷了。” “好一个‘取决于’本王。”萧瑾珏难得笑了:“沈茂林入赘王家之前乃岭南一带的游商,本王不疑他识得能人异士,但本王不信对方会与你这无所交集的女子倾囊相授。” “家父生前乃他的救命恩人。” “他如果是这么看重沈姑娘的人,本王可以帮沈姑娘去将其寻来,作为人证以证沈姑娘清白。” 一个听起来合乎情理的建议,迎来的是沈馨悦还不犹豫的否决,“他已经去世了。” 在这之后别的问题,她选择了缄口不言。 看着她明显的心不在焉,萧瑾珏眉头微皱,放弃了原本计划的进一步审讯。 见他们又要走,沈馨悦道:“王爷若还有问题不如继续问吧,问完了请放民女离开。” “这种话就不要再说。”萧瑾珏道:“案没有查完,本王不可能让你离开。” 一离开审讯室,宋朝礼就小声于萧瑾珏开口:“她说谎了。” “她一直在说谎。” “别的问题我不知道,但那个传授她术式的人,肯定没过世。”宋朝礼道:“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要么对方身份隐晦,要么在大靖属于禁忌。” “一个会期待三王爷和四王爷出手相救的人,不可能在提及对自己有教导恩情的人离世之事那么情绪毫无波澜,即便是这个答案是她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的也不可能。” 既然并非冷血之人,便不可能那般无情。 “利益所趋。”萧瑾珏言简意赅:“难道她对穆三姑娘还是因为二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不成?” 宋朝礼的声音低了下去:“此事即便是陛下下令要查,只怕也无法持续太久。” 三日时限已到。最后真正定罪的,恐怕只会是那个侍女。 萧瑾珏不答,却是停下了脚步。就见张蕊站在屋檐之下,周身一圈微微烛光。 宋朝礼一句“见过王妃”后便先行离开。 “已然入夜,你怎么来了?” “王爷回京之后都没有好好在府上休息过。”张蕊道:“臣妾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 声音柔柔弱弱的,甚至比这夏日晚风还轻柔几分。 “父皇吩咐的事情,本王自然不能松懈。”萧瑾珏领她进了屋,瞧着桌上还未打开的食盒,道:“衙府本就不该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若是有事,遣下人来便好。” 大抵是没有得到心中预想的柔情言语,张蕊垂了垂眼眸:“臣妾都近两月未与见着王爷了。” 便是徐州回京,萧瑾珏都还没回九王府一回。 “而且臣妾也一直没来葵水。” “便是你每日多劳多虑,身子才亏了。”萧瑾珏只觉得这种事情不应该与自己说,下意识地道:“唤太医来看看,调养一下吧。” “臣妾瞧过了。”话语之间,张蕊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几分红晕来:“太医说,臣妾是有了身子了。” 反应过来话中意思的人脑中似有什么轰然炸开。他看着张蕊,目中、面上、便是话语之间,都满是不可置信:“你是有了身孕了?!” 女子的娇羞点头只叫萧瑾珏眼角直跳,“本王离京已然一月有余……” “太医说是已有两月,想来是王爷离京前刚有。”瞧着萧瑾珏那震惊模样,张蕊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本是想作为王爷从徐州归来的贺礼,没想到王爷不仅回来得悄无声息,甚至都没有回府上。” 略微回神,萧瑾珏干笑:“此事父皇母后可知?” “还未,至少要等足了三月以后吧。” 等着三月胎相稳定之后再告知众人,这倒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即是有了身子,那便更不应该来这等地方了。”萧瑾珏的目光落在还看不出任何变化的裙褥上:“明日我下朝以后,就回府上。” 张蕊显然是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王爷今日还不回吗?” “这几日本王都是告假查案,并未上朝。明日朝堂之上定少不得一番被参。”萧瑾珏道:“本王还需好好准备,便不回去影响你休息了。” “毕竟是有身子的人了。” 等着张蕊终是依依不舍得离去,衣袖中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看了一眼掌心上深深的印痕,他径直就去了醉香坊,叫海棠一个措手不及。 “王爷这么前来,可是有些晦气了。”她瞧着萧瑾珏的装扮,很是晦气地掩着嘴:“奴这儿可也是有些讲究的。” “卸掉假皮肤的药剂,有么?” “奴当初不是将它一同交给王爷了么?” 女子娇媚的一举一动,叫她纤细手腕上系着的手绳很是晃眼。 “原本给的不见了。”萧瑾珏道:“姑娘这儿可还有?” “这药剂甚是稀有……”海棠的话在银票放在桌上以后立刻就转了画风:“不过王爷若是需要的不多,奴还是有的。” “能卸下拇指这般大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