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做这天下共主》 第一章 新路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原本还是傍晚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 远处行人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被逼得连忙跑回家。 路过一家破茅草房还要啐上一口:“丧门星,赔钱货,克死自己爹娘不算还要来叫我们倒霉,小心哪天就有天神来收了你去!” 这话声音不大,被雨一遮就更小了,远处跪在自家灵堂里的少女却似有所觉,扭头望了过来。 漆黑的眼瞳这样看着这个行人,面色苍白地像鬼,那行人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跑走了。 檀弃回头,继续跪在母亲的牌位前。 她看着母亲的棺木百思不得其解,昨日她只是出去给酒楼打打下手,赚点家用的钱,走之前还和母亲约好了晚上她从酒楼带些好吃的回来,结果回来就没见着母亲。 最后还是村长把母亲抬了回来,说在牛家的田地旁看见了她母亲的尸体。 她怀疑是牛家干的龌龊事,牛家上面那个老的,看见她娘就走不动道,非要凑上前来谈上一嘴。 下面那个小的更是,经常对着她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叫人恶心。 可她报了官,背着她娘的尸体去了县里,最后也只落得个没有证据,见她可怜不算诬告的下场。 又是一声惊雷。 一声脚步声惊醒了还在想事的檀弃,她回头就见牛田丰的脸。 白布灵堂,白纸,还有那张笑着的脸,在雷电间显得格外可怖。 牛田丰笑着,在灵堂前也不曾收敛一二,只宛若仁善劝道:“我说檀儿妹妹,这你娘也死了,你也没了依靠,不如从了我如何?” 檀弃一双乌黑的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牛田丰脸上的笑意越发猖獗,似乎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孝衣的少女,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边走近,边顺手将门给关上了,他对少女的乖顺分外满意。 等到他凑近檀弃的时候,少女手中猛然拔出了一把匕首,精准从侧面捅穿了他的脖子。 早在她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她用今天的工钱买下了这把匕首,她要害死她母亲还企图玷污她的人都下地狱! 牛田丰捂着自己的脖子呜呜的叫,檀弃看向他,像是看酒楼里需要她砍断的猪头,一脚踹翻了牛田丰,檀弃走到自己母亲的棺木前,打开了它。 檀弃粗略地看了眼她母亲的脖子,又翻开领口看了眼,她一愣。母亲的胸口没有任何痕迹。 檀弃愣在原地,怎么会呢?她虽然年纪小,但牛家村的大人也不是什么礼教之徒,嘴里不干不净的什么都说。 尸体是在牛家田附近发现的,她一直以为是牛家父子干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檀弃再次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母亲的尸体,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不信,她母亲一向身体康健,檀弃看着母亲浓密的黑发,也许在这里,她拔开母亲的头发在她的脑门上发现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针,针几乎完全没入了她母亲的头顶,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檀弃拿下那根针,原来害死她母亲的元凶就是这个,藏在头发里,似乎县衙里的人也没发现,他们只查看了母亲的外伤,没有被凌辱的痕迹,就以病故将檀弃打发回来了。 檀弃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似乎就是一根普通的针,但是工艺极为巧妙,不知道材质,表面光滑,又细又长。 檀弃收了针,最后看向母亲,就算是一根针,她也会把害死她母亲的人找出来的。 她伸手最后摸了下母亲的脸,不小心碰到了母亲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变故突生。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系统,007,开启您的争霸之旅!] [数据载入中,检测到新玩家,删除上一任玩家数据,恢复原始数据。] [检测到新玩家血缘关系,继承老玩家直播间一个。] [弹幕连接中。] 在遥远的星球上,某个暗淡下去的直播间又诡异地打开了。 【诶,007直播间又开了?】 【唔,是书音的女儿,檀弃宝宝是继承直播间了吗?】 檀弃看着眼前突兀出现一个蓝色光幕,上面开始开始弹出一句又一句的话,这话檀弃看得懂,母亲教过她这种字,但她曾去村子里的私塾中偷看过,里面的先生教的字并不是母亲教的那样,原来那些字是在这出现的。 她镇定下来尝试问道:“你们是谁?” 【诶,崽崽,是姨姨喔,是妈妈的粉丝,你也可以理解成妈妈的朋友。】 【姨姨们是看着你长大的喔。】 檀弃有些不太明白:“妈妈?” 【哦,是你的母亲,姨姨这边的方言叫妈妈。】 檀弃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记忆里的母亲经常看着面前发呆,又忽然笑出声,村里人一直觉得她母亲脑子有些毛病,现在看来母亲当时也许是在看这些文字? 她想到什么急忙问道:“那姨姨们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诶,宝宝好乖呀,让叫姨姨就叫姨姨,那天你妈妈在直播喔,突然倒下去的,应该是中了系统的道具,普通人很难查到证据。】 【崽,现在不是你妈妈的问题,你要快点离开牛家村了!】 檀弃不解:“为什么?” 【你妈妈之前查到的,你渣爹要来了。】 檀弃昨天哭了半响现在脑子都快有点转不动了:“我爹?他不是早死了吗?” 【崽,你知道你的系统叫什么吗?】 檀弃皱眉看向透明光幕上方,有一行小字写着:“争霸系统。” 【崽崽,咱们这个叫争霸系统,你们世界有好几个,具体几个姨姨们不清楚,不过目前可以知道的是,其他国家的王上都有,除了你爹,那个渣男,抢了你妈妈兑换的龙佩,还害她武力尽失。】 【那个渣男抢了龙佩成了你们国家的王上,抢了你妈妈的位置,可怜的崽原本应该是公主的。】 【不过他估计只知道龙佩,不知道系统,现在当了王上,也打不过其他国家。】 【但他现在应该反应过来了,所以要来找你妈妈,要抢系统,但系统只有死后才可以易主,所以崽你要跑了,你爹他要来杀你了。】 【时间紧迫,你还要把妈妈下葬,不要留碑,埋的地方你自己做好标记就行。】 檀弃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简而言之,她母亲原本该是一国之主,可惜被身边人背刺,抢走了龙佩,檀弃不知道龙佩是什么,但直播间反复提起应该也是个重要东西,她爹靠着龙佩当上了王上,现在,她爹要来找她拿系统了。 檀弃没有犹豫,她看都没看尸体已经快要凉透了的牛丰田,别好匕首,穿好蓑衣,带好蓑帽,来到母亲的棺木前,将棺木合好捆上,免得待会棺材盖掉了。 檀弃走到棺材侧面双肩背起绳索,咬牙猛一下背起整个棺材。 檀弃从小体力就好,力气也大,这也就是为什么牛丰田父子一直没能占上她母女便宜的原因。 【崽崽好棒,要加油喔,你现在是唯一一个拥有争霸系统的女生喔。】 【本来这个唯一是你妈妈的,现在是你了。】 【是继承了妈妈的体质吗?才十四岁力气就这么大了?】 第二章 夜奔 雨还在下,天黑的彻底,檀弃只能根据记忆摸黑上山。 檀弃把棺材放到推车上,看见弹幕边走边道:“姨姨们,之前说的系统道具是什么,我妈妈是被谁害死的?” 【姨姨也不知道是谁,只是你妈妈当时系统消息提示里有人对你妈妈使用了系统道具。】 【檀弃崽崽要保护自己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身上有系统。】 【对对,崽崽你是二代,他们一代都创业成功了,不能和他们硬刚,咱们要苟一苟。】 【想和我们说话,在心里默念就可以了,我们也能听见。】 檀弃边拉着车往山上走,边看直播间弹幕,有些话是她母亲经常说的,她听不懂,但听多了勉强能明白一点意思。 她拉着车,任由雨滴落在自己的帽檐上又滴下去,她有些好奇问道:“母亲是你们家乡的人吗?” 弹幕空白了一瞬,又回答道: 【算是,有点不一样,不过差不多,文化很贴近。】 檀弃默了一会才道:“这样也好。” 她的母亲,不是她印象里那个疾病缠身,生下她之后在村子里苦苦挣扎的妇人,她也曾经有朋友,有辉煌的过去,这就够了。 檀弃将母亲葬在她熟悉的地方,这个地方平时没有人来,深山老林的,她用拖车上的铲子,挖了个深坑,又放了些艾草的种子,她怕母亲被山里的兽类挖出来吃了,也怕各种各样的虫子钻进她的棺木。 檀弃将土埋平,最后也没有给它堆起土堆,只在一边的树上绑上绳子,最后她朝着母亲磕了三个头。 檀弃将拖车放回村里,那毕竟是隔壁许叔叔的车,刚把车放回去,就听见不远处响起成片的马蹄声。 她反应迅速躲进了边上的草丛里。 她透过草丛看着为首那个骑着马的男人,穿着金色的盔甲,身边有专门的伞侍,为他撑着华丽的伞。 村长抖着身躯穿着蓑衣走到他面前谄媚道:“贵人来此可有要事?” 男人没张嘴,是那位伞侍开的口:“十四年前,可有一位姓檀的妇人来到此处。” 村长一愣,男人身边便有人拔刀搁在村长脖子上。 村长忙道:“有的,有的,十四年前确有一位檀姓妇人来此。” 此刻那男人才问道:“她如今在哪?” 村长战战兢兢道:“她......她死了......” 男人这才将头看向他:“什么时候?” 村长道:“昨日的事了。”说着他又想到什么似的慌忙道:“对,她还有个女儿,现在应该在为她母亲守灵。” 男人不再说话,给了伞侍一个眼神,伞侍立马道:“还不快带我们过去!” 村长忙带头引路。 檀弃看着这些人陆陆续续进了村,果断往村外跑去。 雨夜,林子里没有光,她一路朝前跑,也不敢停,毕竟马的速度比人要快多了。 牛家村 等村长带着那男人到了檀家,推开门就看见了牛丰田的尸体。 村长被吓了一跳。 仔细辨认了一下忙道:“是牛家的小子。”又吩咐身边的青年去找牛家人。 男人并不关心这具尸体。 灵堂布置还没撤去,但棺木已经没有了,他仔细查看了一番。 村长又道:“这檀家丫头,今天傍晚下雨的时候还在这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他看着牛丰田的脖子推测道:“莫不是杀了人,畏罪潜逃了?” 男人这才把目光放在牛丰田身上,声音浑厚:“他怎么会在这里。” 晚上可不是宾客悼念的时候。 这时正好牛家人来了。 牛父牛母不清楚状况,只知道自己儿子死了,悲痛之际什么话都说了出来:“肯定是檀家那个小贱蹄子干的,勾引我儿不成,还要杀了他,和她娘一样都是贱人,专勾男人。” 牛父也嚎道:“那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娼妇,亏我以前还看在她们母女可怜的份上,多加照顾,原是个黑心黑肺的!” 说到这个牛母也上火了,她扭头双目血红地朝牛父嚎道:“你同那老娼妇眉来眼去地以为我不知道吗?”牛母丧子也疯狂了些许,她扑到牛父身上怒道:“要不是天天带着儿子去找那老娼妇,我儿怎么会被那小贱蹄子勾引上!” “你!” 牛母的眼睛猛然瞪大,一个你字含在嘴里,嘴里渐渐渗出了些血痕。 穿着金色铠甲的男人手中的刀像捅破一个口袋米一样捅穿了牛母的心脏。 男人收回刀,看向在牛母身下的牛父,边擦刀边问道:“你和檀夫人什么关系?” 牛父喃喃道:“她......她勾引......”看着男人看过来的眼神,牛父立马反应过来,挣扎着跪下道:“是我,是我见她貌美想同她......同她......” 男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问道:“你得手了?” 牛父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她那个女儿,天生力气大,我也拗不过她,没有得手。” 男人“嗯”了一声,牛父松了口气时,“噗。”地一声,被捅了个对穿,男人居高临下看向他像看一只蝼蚁,语气散漫但颇具威严道:“你说谁有娘生没爹养呢?” 牛父:“我......我......” 片刻便断了气。 村长被吓得扶着门框没敢说话。 “轰隆”一声,照亮了金色铠甲的男人,他长相俊美高大,眉目深邃,眼角有了些细纹,但无碍他的相貌。 司空渊将佩剑一挥只道:“方圆百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檀书音母女!” “是。” 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响彻整个檀家上空。 牛家村附近的荒山。 雨还在下,但檀弃没有办法再继续跑了,跑了一夜,她又饿又累还很冷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生病。 忽地她顿觉不对,向右一撤,身边顿时掠过一道灰黑身影。 檀弃瞪大了眼,那是一头狼。 闪着光的红眼格外可怖,它身上有伤,又是在雨天出行,野外经验不算多的檀弃也能知道,这是一头受伤被驱赶出狼群的狼,又饿,所以雨夜要要跑出来觅食。 今夜不是她死就是狼亡。 檀弃拔出腰间匕首对准那头狼,那狼呲牙咧嘴一脸凶相飞速朝她扑来。 檀弃闪身但还是被狼的利爪刮破了衣服,外层的血肉也翻了出来,檀弃没时间关注这些,她侧身在狼扑过来之际用手中刀划破狼的皮肉。 檀弃得手后连忙后退两步。 直播间冷静分析道: 【这样下去不行,匕首还是太短了,只能近身攻击,但一旦近身,那头狼绝对能顺势伤到崽。】 檀弃的胳膊上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檀弃皱眉看着面前的直播间。 【崽,你需要觉醒武力。】 第三章 浮鸣 檀弃不解:“武力?” 【对,你妈妈当年特意选在牛家村休养,就是因为牛家村有残存的武气,崽,来听姨姨的,你感受一下周围的气,然后把这些气收纳进身体里,再引到丹田处,最后再从丹田爆发到四肢,就能入门了。】 檀弃一边感受一边尝试。 弹幕还在继续安慰她: 【不管你是被系统选中还是你爸爸妈妈血脉传承,都证明你应该能成功入门的。】 檀弃收敛心神,一边感受,一边闪避。 许是觉得檀弃身上似乎在发生什么可怖的变化,那头狼不再观察,反而疯狂进攻。 檀弃也急速躲避。 猛地一瞬,檀弃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重重跳了一下,眼前狼的速度不再是肉眼瞧不见的快,反而如同眼前的水珠落下一样,顿时慢了许多。 檀弃轻而易举地闪身落在了那头狼的背后,将手中匕首从侧面一下削去了狼首。 檀弃喘着气看着面前的狼。 弹幕纷纷道: 【恭喜崽崽成功成为一级武者。】 【崽,你这伤怎么办?】 【又淋雨了,伤口会感染吧?】 檀弃只道了句没事,顺手将地上那具狼尸和狼头都捡了起来。 沿着溪水,找到了一座小村落。 晨光照了下来,村庄里已经有炊烟升起了,看起来是个蛮大的村庄。 经过一夜的雨水洗礼,檀弃现在又饿又累又困,她找到一家看起来还行的一户人家,这样的人家至少能有多的衣服食物。 两声敲门声后,一位中年男子打开一条门缝问道:“你找谁?” 檀弃摸了摸后脑勺道:“不找谁,我是隔壁村的猎户,昨天打猎遇到一只狼,伤了胳膊,还迷了路,想着干脆把这狼换成伤药和粮食还有衣物,您看看能换吗?” 中年人一愣,看向她手中的狼尸,犹豫了下还是道:“你这,也就一张皮子能用,上面还有伤,我按一百文给你算吧。” 檀弃皱眉:“太低了。”她转身就打算走,瞧这家不像是要正经要换的样子。 那中年男人忙拉住她:“先不着急走。”又指了指其他户的人家:“一样的,今年大家收成都不好,难有余粮了,我家小儿子生病了,正要钱,不然我也不打算换的。” 檀弃略微思索,她家没有田地,不过倒是听过乡里说今年收成不好的事,想来这中年男子也没骗她。 中年男人又道:“这样,我多给你件衣裳,药只有草药,我也多给你些,如何?” 檀弃想了想把狼尸递过去道:“行,要两身男装。”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收了东西,脸上有了些笑容,忙和屋子里的妻子商量尽快带孩子去镇上找大夫,用狼皮换钱,又收拾了檀弃要的东西出来,客气朝她道了声谢。 “滴。”的一声。 [系统提示:影响力加四点。] 檀弃挑眉拿了东西,走到无人的地方,打开系统查看,在直播聊天界面的右方有了一行小字:影响力:四点。 檀弃挑眉问直播间众人道:“这是?” 直播间的人都很高兴: 【崽崽是影响力,可以在商城换东西的。】 【应该是崽崽你的狼皮让那个男人带小孩去看大夫了,救了那小孩一命吧,也算是影响他们一家四口的命运了。】 【内容不确定,反正崽你影响了四个人的命运。】 【崽,商城在上面,快点开看看!】 檀弃依言点开直播间上方的小图标,上面写着商场的两个小字。 琳琅满目的商品全部展现在檀弃眼底,什么功法,延寿丹,武器,那根银针,还有直播间观众们之前提到的龙佩。 但都是大几百万影响力才能买的。 檀弃划拉着商城划拉到了最底下,有一个武气探测地图的商品,檀弃觉得是现在相当有用的东西,直播间的观众也赞成她换。 而且也只需要,三点。 檀弃干脆就直接换了。 一张不知道由什么纸制成的地图凭空出现在了她手里。 檀弃暗道:“这就是系统出品吗?真是......神奇.......” 檀弃打开地图,上面只有显示了一个地方,一个楼一样的标志,在一座城池内,旁边标了个浮鸣城,还有一条路,上面显示着檀弃到这个地方的一条路。 檀弃当即决定去这个地方,先提升自己的武者等级再说。 当然,系统出品的地图,真到用的时候就各种迷惑。 檀弃不知道多少次回到这个路口,她真的,难得有些心累。 弹幕上的姨姨们也纷纷分析: 【上次走的这边,这次走另外一边!】 【上上次不走过那边吗?】 【我去,这地图咋看啊到底!】 【好气啊,什么缺德地图!】 正当檀弃犹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声:“小郎?可是要去浮鸣城?” 檀弃忙回头,身后慢悠悠走过来一辆马车,马倒是还好,后面的车厢已经破损了蛮多,某些地方也是粗粗用木头修补了,车轮更是一块木头拼一块木头的,因此走地也不算快,上面还有一位赶车的中年男人,眼角带着一条长长的疤,背上背了把大砍刀,瞧着相当不好惹。 说话的是位女公子,从车窗探出头来,应当是位贵族出身,貌美非常。 檀弃点了点头道:“是。” 那位女公子好心道:“我们也是要去浮鸣城,小郎跟着我们走吧。” 女公子身边顿时传来一声不满的声音:“阿姊。”少年语气沉稳,但语含劝诫。 女公子道:“无妨只是跟着我们的车马而已,而且天快黑了,他一个小郎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多危险啊?” 檀弃朝她垂首客气道:“多谢。” 女公子也朝他和气笑笑,她那位弟弟似乎还有不满,女公子也只好放下马车帘子,似乎是劝慰她弟弟去了。 跟着马车,檀弃总算是回到了正轨上。 是夜 那中年赶马车的男人停下车,随手拿火折子弄了个火堆出来,马车上先是下来一个少年,然后下来了一位少女。 二人服饰用的皆是锦缎,只是总有些地方破了个洞。 檀弃暗道:“约莫是逃难的贵族。”不过她虽然好奇,但很有眼色地没有凑过去。 那位女公子的弟弟应该不想自己过去。 不过那位女公子却很是热情:“小郎要不还是过来吧,这天气还冷着呢,烤烤干粮也好入口些。” 檀弃本要拒绝,但瞧着那位女公子真诚的眼睛,想了想还是过去了。 那位少年哼了一声,但还是没说话。 等凑近了一看,这二人真不愧为姐弟,少男少女各有姿色。 檀弃瞧着姐弟俩的干粮有所不同,不免多看了两眼,那位女公子便道:“我们从福国逃难来的,不过你放心,我们也只是借道浮鸣城去福国都城谷新。” 檀弃点了点头:“无妨,其实也不用和我说这些,女公子能带我一程已是仁善。” 女公子笑了两声才扭头打趣自己弟弟:“看吧,我都说了这位小郎不是坏人。” 那位少年别开头并不理会他的姐姐。 檀弃瞧着还是为他说了句话:“女公子带着一个少年人出行,多加防备才是正理,这世道坏人多的很,还是要小心为上。” 那位女公子笑了下,又有心缓和气氛便问道:“小郎哪里人,为什么也要去浮鸣城?” 檀弃没有多说只道:“乡下人家,去大城谋个生。” 女公子点了点头赞叹道:“小郎倒是有些志向。” 檀弃被夸地噎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去大城就是有志向了。 弹幕倒是表示理解: 【现在这地还是诸侯的,种出来的粮食都要上交的,种地人能保持温饱就不错了。去大城里做个厨房帮工挣地都比这多。】 【其他穿过去的国主干预下已经好很多了,虽然给出去的已经收不回来了,但至少,他们手里的地很少再往下分了,种地的农民只用交一层税给国主就好了,不需要再给封地主粮食。】 【但昭国没变,这破玩意迟早要完!】 檀弃一边看弹幕,一边和姐弟俩聊天。 “我叫杭挽,这是我弟弟杭授,小郎如何称呼?” “檀弃。” ....... 次日檀弃醒来,正准备上路,那位女公子掀开马车帘子道:“小郎,我瞧着你这样走也累,那鞋也容易坏,你如若不嫌弃不如和陈叔坐马车前面?” 檀弃看了眼自己已经露出脚趾的鞋,想了想还是认真谢了杭挽,坐上了那辆奇慢的马车。 陈叔和气地朝她笑了笑。 檀弃坐了一会,瞧着陈叔驾马车,好奇问道:“陈叔,你每次抽缰绳有什么依据嘛?” 陈叔瞧她好学,干脆就直接教她驾马车起来。 后面二人干脆轮着驾马,陈叔还能眯一会歇歇。 第四日已经远远能在树木间看到高楼的影子。 杭挽松了口气,总算快到了。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猛地射到马屁股上,那匹马顿时受了惊,檀弃和陈叔都立刻合力拉回缰绳,但那马受了惊,力气奇大,后面的车厢吃不住力,直接侧翻了过去。 杭授从里面滚了出来。 身后跑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刀捅死了陈叔,砍破了车厢,从里面把杭挽给捞了出来。 檀弃扯着缰绳回头,暗道不好。 为首的壮汉揽着杭挽嘿嘿笑了两声得意道:“今天运气不错,能挣笔大的!” 杭挽不断挣扎。 檀弃皱眉直接将那马铲倒,让它不能再跑。 扭头看向那壮汉。 弹幕提示道: 【崽,不好说,那群人里至少有三个二级武者。】 【崽,跑还是能跑的。】 【不过好好的一个小美女可惜了。】 为首的壮汉道:“兄弟们,把粮食女人都抢了!” “是!” 檀弃咬牙,干脆趁着没人注意,把头发散了下来,用马身压住从马车里滚出来的杭授,借着马身和杂草遮掩住他,示意他不要出声,做完这些,倚在马旁,两息之间就有人注意到了她,乐道:“诶,这还有一个女人!” 第四章 两难 檀弃没着急动手,现在动手胜算太小。 她当即扮成一副柔弱女子的模样,之前那些人眼睛都放在杭挽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她。 一般女子没有武力也没有那么大力气。 这些要是用得好也不是不能杀了一个二级武者。 但眼下人多,一旦动手必遭围攻。 檀弃只能徐徐图之。 她腰身一紧就被人扛在肩上。 檀弃一开始以为这些人是土匪,抓杭挽上山做压寨夫人的,但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不是这样。 她和杭挽分别被绑好,塞进一个黑袋子里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檀弃感到一阵摇晃,似乎被装进了什么载物的板车上。 时间不长,她就感觉自己被搬了下来。 然后一张满是脂粉的脸凑到檀弃面前,吓了她一跳。 对方瞧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漂亮,眼睛生得好,年纪也不大。” 为首的壮汉笑了下,指了另外一个黑布袋道:“这个才是真漂亮呢!” 檀弃闻声望去,那黑袋子打开,露出杭挽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那脸上满是脂粉的老鸨如获至宝走了过去细细打量,满意道:“是上等货色!” 说完她站起身道:“两个,给你一百银铸币。” 那壮汉不满:“一百银铸币?这两个姿色不错,我和弟兄们可是摸都没摸过就给你送来了,你就给一百银铸币?白娘不厚道吧?实在不行,兄弟们带回去暖床也是划算的!” 那名叫白娘的老鸨啐了声,拍了下男人的胸口道:“真是冤家,一百五十银铸币,不能再加了,以前一个才一百文,你这可是大赚了。“ 壮汉这才满意:“还是白娘你爽快。”说着将刚到手的一百五十银铸币当场分给了兄弟们,又拿了一枚塞到白娘胸口笑道:“白娘,许久未见同我爽快爽快吗!” 白娘又拧了下他,指着檀弃和杭挽道:“给这两新来的洗洗看好了!跑了我唯你们是问!”说完靠在壮汉的胸口一扭一扭的走了。 其余几人也一哄而散,各自找自己的相好去了。 杭挽看见檀弃,微微一惊,边哭边道:“对不起,我不知你也是女子,连累你了。” 檀弃只道:“说什么傻话,是女子还有命苟延残喘,要真是个男子,直接就被当场捅死了。” 檀弃和杭挽被人扛着七拐八拐送去了一个小院落,里面已经有三四个貌美且各有风情的女子了,几人将檀弃和杭挽还有一个小丫头,锁在了中间那间房间里,又吩咐那小丫头道:“洗干净好好侍候。” 小丫头才过来解开了檀弃和杭挽身上绑着的绳子。 杭挽有些抗拒,檀弃倒是很自来熟,搬了张椅子坐下道:“不着急,我先问问你,这是哪?” 小丫头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两套衣裳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着急道:“您二位被卖进来的,还是老实些吧,不然待会妈妈来了,要是看见你们不配合,会打人的。” 檀弃从裤腿处掏出一把匕首,摁在小丫头的脖子上恐吓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洗澡的事,还不着急。” 那小丫头被匕首吓了一跳,忙道:“这是歌楼,浮鸣城最大的歌楼。” 檀弃看着她又问道:“你们歌楼多少有多少武者?” 小丫头一愣老实答道:“不知道,楼里每日都要接待很多客人,听说有不少客人是武者。” 檀弃皱眉道:“是问你歌楼守卫有多少武者。” 小丫头露出一脸呆愣的表情:“那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些守卫很厉害,迄今为止,没有人从歌楼里跑出去的,你们也认命吧。” 杭挽闻言捂着袖子呜呜地哭。 檀弃看这个小丫头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翻了翻她手里的衣裳,走回去坐在杭挽身边安慰道:“先不着急,未必没有机会出去,但我得先同你说清,天大地大,你性命最大,杭授生死未知,指不定就要你去救,万不可因为旁的轻生,至于其他的,我们不一定一直在一起,你凡事机警些,能拖就拖,指不定我就能找到你。” 杭挽听的连连点头:“我晓得的。” 言罢檀弃走向那个小丫头:“方才听到的,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她言语中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小丫头被吓住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小丫头垂下眼睫,作老实状,她回回伺候那些新进来的姑娘,哪个不是想跑出去的,能配合她洗澡就好了,她哪里管那么多。 檀弃收回匕首道:“那洗澡吧。” 小丫头忙点头称是。 杭挽先清洗完,去除连日奔波的风尘,她显得更加明丽了。 檀弃洗澡没有要小丫头帮忙,但衣服还得她来。 曲裾样的白色上裳加赤红长裙,和当下妇人服饰差不多,只是领口开地大了些,肩膀凉飕飕的,檀弃不是很习惯。 她跪坐在一边看着小丫头为杭挽梳头,插上一些绢花首饰。 【该说不说,这裙子首饰是真好看,不知道是谁改的。】 【杭挽真是,放现代当花瓶都能火的颜值。】 梳妆台前窗户外的高楼,檀弃越看越熟悉。 檀弃坐在一边打开自己地图,看着窗外的高楼,和眼前地图上的图标,檀弃来回对比,这好像,应该,没错的话,就是这了吧? 檀弃闭眼感受了一番,身边的武力浓郁,好家伙,还真是这! 弹幕震惊: 【我去,这么巧?!】 【也合理,现在的高官贵族基本都是武者,像这种专为贵族设的歌楼,设在武力充沛的地方也正常,不然的话,就算是青楼吸引力也要折半。】 【之前和你妈妈讨论过,你爹估计在走之前伐国的路子,通过青楼快速敛财起家,抄答案也让他抄对了。毕竟昭国目前没有别的进项。】 檀弃皱眉。 弹幕有人问道: 【崽,那你打算怎么办?】 檀弃叹了口气,她一时也没想好。 怎么偏偏是在这种地方。 杭挽很快就梳好了头,轮到了檀弃。 小丫头手巧,选了铜花饰品堆叠在檀弃头上一侧,显得清丽雅致。 檀弃摸了摸自己脑袋,感觉还挺新奇的。 弹幕也是一片: 【崽崽,崽崽,好看的崽崽,可爱的崽崽!】 【想抱着香香的崽崽猛吸!】 【养女儿怎么可以没有换装系统!】 ”嘭。“地一声,院门被打开。 白娘站在门口,看着两人都换好了衣服,满意点头:“还算识相,我也不瞒你们,我这是歌楼,舞蹈曲乐为主,但那些达官贵人看上谁,想同哪个歌女舞女春风一度,咱们也没拒绝的权利识相点还能多收些钱,自己在楼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檀弃摸了摸头一副老实模样:“可我们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白娘冷哼一声,凑上来扯出檀弃的手,摸了上去:“骗谁呢?”结果摸到了一手粗糙的茧子,是常年干杂活的模样。 白娘:“.......” 她又摸上杭挽的手,过于干净了,一点茧子都没有,杭挽不好意思道:“我从前在家挺不学无术的。” 白娘懊悔:“给那死鬼的钱还是给多了。” 她道:“明天开始找人教你们,舞要学,唱歌弹曲选着学就行。”说着她看向檀弃:“明日起你除了学这些还要去端送酒水。” 杭挽有些害怕:“那我呢?” 白娘瞧着她,贪婪一笑:“你不用,你先好好学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白脸唱完白娘就开始唱红脸:“当然你们也别想跑出去,我这武者多的很,还没人能从我舞裳楼里跑出去,要是被我抓到了,那可就不是一顿打能解决的了。” 又问了二人的名字。 檀弃随意道:“姓娄。” 杭挽也道:“叫娄挽。” 第五章 相斥 是夜 檀弃被安排去私人厢房里送酒。 女子走在前面拂起了面前的珠帘,回头黛眉微促道:“你进去只管斟酒就是,若有贵人看上你.......也是你的造化。” 檀弃端着酒盏低眉顺眼只道:“是。” 拂起的珠帘下传来阵阵奢靡的香气,香气勾人,如缠骨绕心,檀弃垂眼走了进去。 等进去了她方才发觉那香不是从女子身上传出来的。 堂内侧座卧着一位披着繁杂花纹的红色衣袍的青年,香气便是从他手里握着的烟斗处倾泄而出。 檀弃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老实斟酒。 席尾,一位广袖华服的青年站起身:“此次我等能相聚在此还是多亏了恒阳君您牵头。” 首座的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文况言重了,几位皆是饱学之士,待我向昭王举荐各位,各位以后若是有了一番造化,也莫要忘了小老儿我,哈哈。” 檀弃大约明白了一点,这酒宴大概是这几位青年请求那位恒阳君为自己举荐的。 正想着,她走到那侧卧的红袍男子身侧,为他斟酒。 那人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下忽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檀弃一愣,但是没有反抗,这里几乎所有女子都在说不要反抗贵人,檀弃觉得应该不止是为了客人心情着想,很有可能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观察着这些女子的举动,如有反抗应该会有更大的惩罚。 穿着繁复红袍的男子一笑,看着她,忽地手上用了点力檀弃没有挣扎顺势倒在了那人怀里。 古怪的香气顿时扑了满鼻。 男人挑起她的下巴好奇问道:“新来的,此前没在楼里见过你。” 檀弃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下,用鼻尖轻轻抵住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两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眯起笑道:“那今夜要不要来陪我。” 弹幕顿时一片: 【崽!你没成年!你没成年!没成年!姨姨不允许!】 【夭寿了,你个王八羔子,哪冒出来的,对我崽动手动脚的!】 【咬牙jpg,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出个手能伸进屏幕里给那男的一巴掌的功能啊!】 【焦急,在线等这个功能!】 【我的崽!怎么办呀!崽!】 檀弃一愣,那人瞧着她这副模样又笑道:“还是个木头成精化成的美人啊。” 檀弃:“.......” 首座的恒阳君哈哈笑道:“小子莫要丢人现眼,搂着你的美人回房间去。”这话虽带斥责的意思,但说话的人却没什么斥责的语气,倒显得十分亲近。 红袍青年见檀弃还窝在他身上没有识趣起身的意思,呆呆的像只蠢蠢的兔子,又没忍住笑了下,干脆打横将人抱起,长腿一迈越过案几抱着美人大笑离去。 剩下在场几位,心思各异。 去房间的路不近,那人没放自己下来的意思,檀弃也不挣扎。 夜晚的风一吹,将周遭那些古怪的香气吹散了不少,檀弃松了口气。 那人又是一笑。 等进了房间,他将人抱到床上凑近笑道:“这么乖,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男人凑近,那古怪的香气又弥漫开来。 檀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人正准备再说一句,忽地一把匕首就这样横在他的脖颈前,只需一点点力气,他的脖子很快就会被划开。 檀弃暗道,之前在外面会被人看到,她就不信进了屋子,还有人监视。 男人微微笑道:“美人何故如此?你若不愿,某也不是强求的人。” 檀弃瞧着他浑身上下金镶玉嵌的模样,刀一架就是明抢:“把钱都交出来!” 红袍男人一愣,笑了下将从腰间取下一个金线绣的荷包,檀弃接过,单手打开一看,顿时被里面金灿灿的金铸币闪瞎了眼。 红袍男人在檀弃的视线里,忽地敲了下烟管,细碎的香料抖动着翻了个身,火星子闪动着,一时香气更浓,檀弃瞧着脸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但直觉不太对劲,她抬眼看向男人:“做什么?” 红袍男人见她没受半点香料影响,干笑一声道:“没什么。 檀弃瞧着他不放心,干脆出手把那根烟管抢了过来,里面的香片顿时被倾倒在地上,檀弃直接用脚踩灭了。 红袍男人一阵心疼:”暴殄天物啊!“ 檀弃不管他,将烟管别在身后,一副他不配合就要折了他烟管的架势,开始盘问眼前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红袍男人嬉皮笑脸道:“在下卜川,字玄风,昭国人士,去岁自德雍学宫学成归来,欲在昭国求一职务。” 檀弃听的云里雾里,大概理解这人是在企图走关系做官。 檀弃看着那袋子钱继续问道:“那你不去当官在这里做什么?” 卜川哈哈一笑:“我倒是也想,但当官哪有那么容易,昭国歌楼盛行,我来此地碰碰运气罢了。” 檀弃乡野出身,对这人说的话并不了解,因此也只是半信半疑,她垂首打开手里的钱袋,问道:“你同歌女过夜,一夜要多少钱?” 卜川一愣,往后靠在床沿上下打量了一眼檀弃:“你这样的,第一夜贵一些,要一枚金铸币,往后,应当是一夜一枚银铸币。” 檀弃抬眼看他,丢了四枚金铸币给他:“连续点我一月,若是你不点。”说着檀弃抬起手里的烟管,继续道:“那我就折了它。” 这烟管瞧着大有蹊跷,檀弃也不怕这人拿着钱跑了。 卜川一脸心疼地凑了过来:“别,这烟管可是上好的东西,别拿它撒气啊,我听你的就是了。” 檀弃下巴一点边上的塌椅,卜川摸了把脸叹气道:“美人真是狠心,在塌上睡一夜,腰都要废了。” 檀弃没有一点动摇的样子。 卜川再磨磨蹭蹭也得过去。 次日 歌楼里的小丫头往各位歌女的房中送药。 檀弃只开了一条门缝露出一只素白的手,接过碗便将门关上了,从头到尾连脸都没露。 廊下一个穿着紫红色曲裾带着金饰的女子手里拿着把扇子,摇地飞快,身边有个小丫头,不言不语地跟着。 “花娘。” 叫花娘的女子停了步,看向来人,孔雀蓝的曲裾衬得她肤白如雪,来人笑道:“来,让我瞧瞧这是谁啊?是谁当初夸下海口,说要让卜郎在自己那一连留宿十日的?” 花娘嗤笑一声:“卜郎没在我那又如何,不也没去找你吗?” 柔娘没说话只是降了声,冷笑一声道:“我又不像你,还做着有人能赎你出去的春秋大梦。” 花娘理直气壮:“那又如何,赎我不过二十枚金铸币,卜郎家财万贯,如何不行?不然呢?等年华不再被丢去下等窑子里做最下等的娼妓吗?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人的下场,终日被绑着手脚伺候人,能活几日?” 柔娘垂眼道:“那还有做教习师傅的路,努努力总有希望的。” 花娘看着她摇了摇头,嗤笑道:“你才是那个天真的人吧,光咱们楼里尚有几百歌女,教习也不过十个,刨去从昭京下派的,名额也不过三四个,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被选上?” 柔娘不再多说教习的事,只道:“好言难劝想死鬼,你想靠卜郎就去吧,你当男人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此前试过那么多次,不也没成功吗?那些男人嘴上答应你答应地好好的,天一亮人一醒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的当你还没上够吗?” 花娘扭头略带偏执道:“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或许,或许,卜郎是不一样的,只要努力,我总能从这出去的。” 柔娘深吸一口气:“我看你是被他那副皮囊给迷住了。”说着又看向不远处的屋子抬眼道:“那你觉得你自己能抢过她吗?” 花娘扭头看向那间屋子。 柔娘摇了摇扇道:“那位新来的娄娘,年纪比你小,长得也比你好,柔顺又乖巧。” 花娘不语,只是眼神渐深。 她一定会出去的,不论是谁,挡在她的前路上,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第六章 胁迫 檀弃在屋子里头拿着支笔在画她依稀记得的歌楼地图。 卜川闲来无事凑过来,手上新拿了把扇子笑道:“美人在画什么?是只鸭子吗?倒是颇有童趣。” 檀弃看着自己画的歌楼中心的湖:“........” 她面无表情地给了卜川一手肘,卜川捂着自己心口,识趣没再凑上前去。 檀弃继续画,然后将几个地方圈起,打算这几日去探查一二,看看有什么路能出去。 另外那些藏在暗处的守卫,也需要引出来,探查一下他们的实力。 檀弃思索了下,想想如何才能把这些人引出来。 檀弃深吸了一口气,劝告自己,小命只有一条,在没搞清楚这些东西前,要沉住气,不能莽。 上午,歌楼一片寂静,少有人出来,檀弃干脆也窝在屋子里。 檀弃整理完信息和地图就窝床上打坐,修炼,武气入体,在体内旋转一周,最后才回归丹田心脉,但一上午的成果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弹幕纷纷提醒她: 【这样是不行的,崽崽,买本心法,这样修炼太慢了。】 檀弃睁眼,在床幔的遮掩下,打开商城,一本基础心法三十点影响力。 檀弃长叹了口气,她现在还深陷囹圄,想要改变旁人的命运,何其困难。 檀弃关闭商城,还是将这本基础心法放进自己的计划里。 掀开床幔就看见卜川单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看着一本书,上面的字......檀弃一个字也不认识。 她看着卜川看了一会。 卜川注意到她的视线,璀然一笑:“怎么,天亮了才看清某姿容上乘?” 檀弃把目光从书上移到他脸上,冷不丁问一句:“你看的是哪国的书?” 那并不像昭国的文字。 卜川笑了下道:“某还以为美人对我有了些兴趣,没想到是对书。”末了又老实回道:“是幸国的书,幸国乃天下文气之首,学宫汇集,某有幸在幸国学习了一段时间。” 檀弃倒是想起昨天他说的话:“德雍?” 檀弃想到,母亲身死是由系统出品的银针造成的,这东西十有八九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国主,不管哪个国家她都大字不识一个,但,但凡有些实力的人交谈往来书信跟多,要是不识字,那太耽误事了。 卜川闻言点了点道:“怎么样,某有才又有姿容,美人何故不心折?” 檀弃:“唰。”就是一下把刀重新架人脖子上:“教我。” 卜川:“.......” 他气笑了,向对方强调了一句:“某出身幸国第一学宫德雍!” 檀弃皱眉:“我知道啊?” 卜川:“放外头想拜我为师的能从昭国排到幸国,你空着手就来了?” 檀弃顶着一张柔顺乖巧的老实脸:“我有刀啊,你不喜欢,那我还有拳头。” 卜川:“.......” 檀弃一脸认真,是真的想让卜川在匕首和拳头里选一个。 卜川识相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道:“教,别冲动哈,杀了某,你可没有机会再遇到第二个第一学宫出来的人了。” 檀弃这才收了刀,看着他的书,问道:“从哪开始?” 卜川从榻上起身,走至书架前,问道:“识字否?” 除了母亲教的简体字外,檀弃没学过其他字体,卜川这般问,她也就如实答:“不会。” 卜川微笑着咬了着后槽牙,他堂堂第一学宫的优等生,现在沦为教一个歌女也就算了,还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歌女。 卜川将手上的书放回去道:“你不识字没法教你这些。”扭头就看见一把雪亮的刀对准了他的鼻尖,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形象也没有了,姿态也没有了,喊道:“做什么!我这都没有初学者识字的例本,你拿刀对着我有什么用?!” 说着檀弃不语手上的刀也不放,卜川对这个犟种无语了,指了指歌楼另一个方向道:“去那,歌楼一般有安排课,什么阶段的课程都有,你去那识字,我每日在夜里清晨再同你讲书。” 檀弃得到了解决方法,才将手中匕首收起放回去,朝着卜川道:“我晚上再来。” 言罢直奔卜川指的院子。 等进了这地方,檀弃才发现这别有洞天。 有教歌舞的有教曲乐诗书的,自然也有教认字的,不过教的是昭国的文字。 时间正好,上座已经有教习进来了。 檀弃老实坐在台下,昭国的文字就昭国的文字,毕竟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她还有时间。 午时 檀弃端着食盒正好去找杭挽,就见到那专门教授她琴技的教习,一根藤条抽在她的手背上,嘴里还骂道:“说了多少次了坐姿要婀娜,垂首娇态这样客人才喜欢,你这样坐的死板,谁愿意看你?” 杭挽抹了把泪小声辩解道:“我不是弹琴的吗,他们听不就好了,做什么非要看我?” 教习对她的天真嗤笑一声:“不看你,谁愿意为你花钱?你当我们歌楼是什么地方?专门研究曲子的曲艺坊吗?”说着又是给了她一下:“练不好,不许吃饭。” 檀弃提着食盒没有贸然闯入,只是等教习们都走了将门落了锁,让杭挽自己在里面练,过半个时辰再来检查。 檀弃看着那教习走远,翻窗进了屋子。 杭挽一惊,见是她才放下心来。 檀弃拿了两人份的食物,歌楼里的人没说什么,她们对能挣钱的歌女总是纵容些的。 檀弃看了看她的手,片刻杭挽将手收了回去只道:“她们要将我卖个好价钱,会给我上药的。” 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眼下挨几鞭子打还好,要真将她们说的东西记在了脑子里,根深蒂固,那才是真完了。” 檀弃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说现状:“我手里抢了些钱,但是白娘若真要将你做花魁娘子培养,要真等到你出台那日,要的钱我手上这点银钱绝对不够,所以我们得在这之前离开。” 杭挽细细回想了下道:“白娘似乎说过,一个月后,会让我出台。” 檀弃点头:“好,那就一个月,你如果信我,在那之前我一定带你离开,这几日你就照常学,无需为此折腾自己。” 杭挽点了点头:“我信你,我听你的。” 檀弃将手中食盒打开:“那先吃。” 杭挽好奇问道:“你有什么办法逃出去?” 檀弃道:“难说,我是有些实力,但这歌楼里不知道有多少武者,得先探查一番。” 说着她突然看向杭挽:“你试试:先感受一下周围的气,然后把这些气收纳进身体里,再引到丹田处,最后再从丹田爆发到四肢。” 杭挽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了下,片刻,她抬眼摇了摇头:“毫无动静。” 檀弃坐了回去,弹幕为她解释道: 【崽,自主引气成功是需要根骨资质的,除了少部分能自主引气成功,大部分人连气都感受不到。】 【不过这种也可以修炼,要求比较苛刻,需要大量龙佩里的气,才有机会,像这种自然聚集的武者死亡后爆发的气,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崽你出生的时候,你爹妈身体素质放整个昭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一般人自然是比不得的。】 杭挽有些不明所以。 檀弃叹了口气如实道:“是修炼的事,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修炼。” 杭挽忙捂住她的嘴:“这东西可不能乱提。” 第七章 许妇 檀弃皱眉:“为什么?” 杭挽道:“我之前在知道一些事,有些贵族家的小孩资质不行,脑子也不行没有功绩,现在又不是随国主征战的时候,随便就能获得许多龙气,修炼地也就慢些,这些贵族就会是私底下找你这种那自主突破的人,试图交换根骨资质。” 檀弃惊奇:“你们那叫龙气?”又问道:“能换?” 杭挽对她抓重点的能力产生质疑,但还是都一一答道:“不是,我们叫农力,伐国叫兵力,幸国叫文力,你们昭国叫武力,不过在诸侯国中有个统称叫龙气。” 她又继续道:“根骨资质确实能换,国主下赐的圣物中有一件可以交换。” 檀弃反应过来,这说的应该是系统出品的道具。 檀弃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吃饭:“先吃,那两个嬷嬷应该快回来了。” 杭挽点了点头:“你之后什么打算?” 檀弃道:“想办法先将那些武者引出来,探探底,再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杭挽点了点头,都聊到这个份上了她当然知道檀弃是个位自主突破的武者了,对她说的逃出去也有了些信心。 檀弃和杭挽匆匆吃完饭,檀弃便收拾好带着食盒翻窗走了。 不多时那两个嬷嬷就回来了,瞧着像模像样的杭挽满意道:“果然小贱蹄子还是要饿上一顿才能长记性。” 杭挽没有说话,垂下了眼睫,只弹着手里的琴。 嬷嬷们对她这一副清高模样嗤之以鼻。 回廊 庭中花开正好,花娘仔细装扮了些许,她在回廊等人。 一抹红色的外袍划过庭中盛开的牡丹。 花娘脚步一飘,似一只花蝴蝶一般扑在来人怀里,似娇似嗔:“卜郎许久未来见妾,是把妾给忘了吗?” 卜川瞧着那年轻鲜艳的容颜,忽而笑道:“怎么会,花娘容貌,便是我也少见,如何能忘。” 花娘有些着急问道:“那卜郎答应要为妾赎身的,何日才能将妾赎出去。” 卜川闻言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莫测的笑,他扶住花娘的唇角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异常冰冷刺骨:“我倒是还记得,可是钱若用来赎你,那我又如何去见娄娘呢?” 花娘瞧着他一愣,明白过来,他不愿意赎自己了,男人的脸藏在阴影里,面容俊秀,却如同人间鬼魅。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把她长久以来唯一的救命的绳索给斩断了。 厨房 这头檀弃把食盒放回厨房,厨房的厨娘不满道:“怎么才送回来,我们都洗完了,再不送过来我们可要上报了。” 檀弃从头上扒拉了根簪子,塞到厨娘手里道:“东西有些多,一时半会没吃完,见谅。” 厨娘手里拿着簪子收了回去,满意地嗯了一声。 檀弃瞧着,对厨房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多了几分思量,这地方看上去不起眼,但管着楼中所有人的吃喝,这其中是否会有楼中那些武者守卫的吃食? 趁着厨房没人她干脆往上一窜坐到了房梁上,看着外面的厨娘们洗着碗筷。 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身材瘦弱的妇人,总有其他厨娘将手里的餐盘丢给她,而她也只是麻木地接受,别人盆里的盘子,早早就洗完了,她洗到了最后还被管事骂了。 “你看看其他人干活多麻利,再看看你!今日的工钱扣三文。” 那妇人忙道:“不成啊!俺家小儿子还病着呢!求求您了,别扣了,他今日的药钱该不够了。” 管事拍开她的手道:“你的小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妇人死寂的脸上像爆发了一种恐怖的死感,她望着管事,语气冷静道:“那是俺挨了一年的打才换来的儿子。” 管事似乎被她吓到了,将手中三文钱丢在地上,边往后道:“晦气,你以后不用来了。” 妇人恢复了一脸麻木的状态,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了一枚又一枚的铜钱。 檀弃看着,从房梁上翻下来,走出去喊道:“诶,那个谁,站住,我要烧水洗澡。” 管事站在一旁道:“娄娘,换个人叫吧,这人瞧着怪吓人的。” 檀弃不知道,她在这歌楼的名声还挺大,毕竟卜川是这歌楼里数一数二的阔绰客人,一来就被这样客人看上的娄娘,惹得其他歌女很是嫉妒。 白娘也吩咐过,对能赚钱的歌女,要客气些,尽可能满足她们的需求。 檀弃摇头:“我方才就在后面看,旁人都把盘子放她盆里,可见都是偷奸耍滑之辈,我才不要用偷懒的那群人。” 管事的再劝道:“这,这一个丑妇您带着身边吓到客人就不好了。” 檀弃道:“我只是要她干些粗活,谁要带她在身边了。” 管事闻言也只好道:“如此也好,那这人就拨给您用了,只是,这钱......” 楼里歌女会有自己的私房钱,歌楼一般不管,除非人要跑,被发现了所有钱都要被收罗走。 檀弃点头道:“我出。” 管事不再多事,将那妇人叫过来道:“你以后就帮着娄娘做事。” 那妇人有些犹豫。 等到管事识相先行一步后,檀弃从腰间掏出一块银铸币丢给她:“这是这个月的月钱。”, 那妇人瞧着地上的钱,方才如梦初醒般道:“俺不值这许多,姑娘你一月给俺三百文就好了。” 檀弃瞧着她道:“名字?” 妇人垂眼道:“小妇人姓许。” 檀弃道:“做饭?” 妇人摇头道:“不做饭,只是做些烧火洗碗的杂活。” 檀弃道:“你小儿子治病要多少?” 妇人道:“大夫说三百文就够了。” 檀弃点了点头:“那还有七百文。” 妇人忙将手上的银铸币交还给她。 檀弃没收,只道:“不用还给我,你去浮鸣城有名的酒楼里,找个擅长烹饪的厨子,让他私底下教你一两道菜。明日午时,我要献给客人的。” 妇人一愣,想了想小儿子还是道:“是。” 妇人走远檀弃才回头,她刚才感觉这个方向有人在看着她。 也是,一个歌女突然掏钱给一个洗碗的妇人,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但如果是为了客人那就说得通了。 檀弃继续在这附近漫步,这已经是她看见的第三扇门了,每一扇门都有许多人看管着。 一扇大门,一扇厨房角门,还有这里一扇,专供修剪花木的工匠来往的角门。 每一扇离歌女们的住处都很远。 【滴,系统提示:下属+1,影响力+10,厨房势力+1,影响力+3】 这应该是那位妇人下决心要为她办事了,檀弃一愣,原来影响力是这么玩的?! 她还以为非要改变别人的命运呢。 檀弃快步回到自己的住所,打开系统一看,除了上面的13点,还有6点,这个应该就是改变那位妇人一家命运收获的点数。 一个妇人就给她带来了足足19点,加上之前还遗留的1点,她已经有20点影响力了! 第八章 礼乐 【太久没看增加影响力的条件了,给我把这些都整忘了,不好意思啊崽,之前没想起来。】 【崽也不能怪俺们,十六年呢,光插科打诨去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对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很是过意不去,一个劲地给檀弃解释。 十六年说的还算少的,事实上离檀书音的初期升级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年。 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是很难记清细节。 能想起来怎么入门,想起来要买心法就不错了。 檀弃暗道:“没事,自己摸索也好。” 虽然要费些功夫,但也不是摸索不出来。 她一向懂事,母亲的离去也让她深刻意识到,人比事重要。 因为这点事和姨姨们闹别扭,那不可能。 有了方法,檀弃,就有了方向。 许妇特殊,但也不是每日都能遇到的,要真论起正经下属,那歌楼里姑娘们可以拥有的暂时属于自己的丫鬟应该算一个。 为了尽早能拿心法修炼,带杭挽从这跑出去。 下午她就去找了白娘:“我要加个小丫头。” 白娘头一回正眼瞧她:“你倒有些想法,让许妇替你去学名厨做菜。” 檀弃一愣,抬眼看她,脊背有些发凉。 她中午感觉到的视线果然存在,甚至还将这些事告诉了白娘。 白娘摇了摇扇子,招手让人带上来了一批丫鬟:“你是个聪明人,这楼里貌美者众,聪明者少有,好好干,也许有一天你能入那位贵人的眼,能成为下一个白娘。” 檀弃没有回,只道:“这些人我都能选?” 白娘点了点头:“当然。” 不识时务的歌女会有惩罚,主动笼络客人的歌女自然也会有奖励。 檀弃一排排挑了过去,她表面看上去是在挑挑捡捡,实际上,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想选。 她本来想自己选一个干粗活的丫鬟,结果白娘直接给她架了上去,直接让她在这些人里选个丫鬟,但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白娘的人。 而刚才白娘那一番话,不知道是欣赏还是敲打,檀弃都不打算与白娘多有牵扯。 正想着怎么拒绝,忽地听到楼下一阵喧闹。 是一位貌美女子,正在打一个小丫头。 白娘见她目光转移,笑容一收也跟着看了过去。 一位穿着粉色衣衫戴花的女人正在打骂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丫头。 檀弃指着那个小丫头道:“既然那位姑娘不喜欢那个小丫头不如给我吧。”又指了指那些站成一排的小丫头:“这些就留给那位姑娘挑选吧。” 白娘瞧着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傍晚 小丫头过来了。 模样还算端正,毕竟歌楼里的小丫头长大了也是要做歌女的。 性子拘谨老实,即便从那位粉裙姑娘手中到了檀弃手里也是一副唯唯诺诺怕挨打的模样。 檀弃不信她。 虽然人是从别人手里要来的,不是白娘安排的那些人,但她是下午要的人,这人却直到傍晚才给她,多半是在白娘那受了训。 更何况,她的系统没有提示她,加影响力。 檀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道:“成丫。” 檀弃点头,随意吩咐道:“你把房间收拾了吧,夜里要迎客了。” 小丫头垂首称是,迈着小步子走进了里间。 她边收拾,檀弃边道:“下午的时候,我瞧见一位粉色衣裳的姑娘在打你?” 成丫一顿,回道:“那是花娘,我不小心,摔坏了她的一件首饰,她气不过才打了我。” 檀弃挑眉:“那这么说你和花娘关系不错?” 成丫小心回答道:“花娘平日里待我不错。” 檀弃笑了下:“那看样子,是我多管闲事了。” 成丫忙道:“娄娘善心,是成丫命好,得以伺候两位姑娘。” 檀弃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句含笑的男声:“什么命好?聊什么呢?” 檀弃抬眼望去,是卜川,他来得正好,他要是再来晚点,檀弃就要被安排去斟酒了。 檀弃朝门边走了两步,亲自将人拉了进来。 成丫见有客人来了,识趣告退。 这是防止丫头抢成名歌女的客人,也是对小丫头们的保护。 门一关,二人状态一变。 卜川笑着走至榻前,随意坐下问道:“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檀弃道:“学了些昭国字。” 卜川替她研墨道:“学了些什么,写写。” 檀弃循着记忆,把那些字都写了出来。 当然,字是不能看的,但出乎卜川意料之外,居然没什么错处。 他多瞧了檀弃几眼:“你天资倒是很不错。” 弹幕一眼望过去全是夸夸: 【崽崽好厉害,才听了一节课就能写这么多字!】 弹幕对檀弃一直是相当溺爱。 檀弃心里被肯定了,有些高兴,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下巴,有些膨胀了:“一日学十几个字有些慢了。” 卜川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明日你从教习那买本习字册吧。” 檀弃有些惊讶:“这玩意还能买?” 卜川斜瞧了她一眼,哼笑一声:“天下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檀弃呲了声,不以为意。 卜川放下手中的纸,随意问道:“你怎么突然想收个丫头在身边了?她在你身边,你作假被发现的可能性可就更大了。” 檀弃不言,比起这个,她更想获得影响力,为此冒点风险也值得。 卜川抬眼,锐利的丹凤眼看向她,笑道:“你想收服她?” 檀弃皱眉不答。 正常人,看见檀弃收一个小丫头,能想到的不是让她伺候自己吗? 怎么被卜川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能看出来,是否意味着别人也能看出来? 卜川见她没有立刻反驳哈哈大笑道:“你居然会想收服她!”说着他绕着檀弃走了一圈,边走边分析道:“有武力,有头脑,想识字,甚至想要收服身边的人,娄娘,你这可不像一个普通歌女啊。” 檀弃回眸看他,面无表情地反思自己,她还是太着急了,行事在旁人眼里还算正常,但在卜川眼里,这样做无疑是吃力不讨好,很是可疑。 但也幸亏发现的是他,檀弃掏出从厨房顺来的磨刀石,坐在板凳上就开始库库磨刀,边道:“我是谁想怎样关你什么事,赶紧的,今天学些什么?” 卜川识趣地用扇子拍了下手跳过这个话题道:“你字还没学完,就先说说礼吧,礼乐射御书数是君子必修六艺,也是各国贵族多少需要学习的东西。” 他边教边走至塌边,随意坐下,见檀弃听地认真,手上地刀也不磨了,才放心继续道:“要说礼就要说到陈王室,天下久分,合为陈王,说的就是陈王室,先朝暴虐,陈王室以礼得天下。” 说着卜川摸了摸下巴解释了一句:“毕竟听闻先朝多为茹毛饮血之辈,也就陈颍王有几分人样,陈王室以礼得天下,也以礼治天下,言功者当有其利,分封了十三位诸侯,陈王室循礼不插手各位诸侯封地之事,但各位诸侯也要遵循礼制,大到承认陈王室的地位,每年按时朝拜献礼,小到诸侯出门可以几匹马拉,吃饭的器皿上用什么花纹,大大小小的礼制将陈王室的地位和各位诸侯彻底区分开,各诸侯行事,也多依礼制,少有争斗,即便真有无礼之徒也会被陈王室带头剿灭,陈王朝近百年还算太平,直到几十年前,龙佩凭空出现。” 第九章 露财 “龙佩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没人清楚,也没人注意,直到几十年前武国覆灭,武国贵族一个叫稽荷的杀了武明侯,改武国为伐国,自立为伐王。” 檀弃皱眉。 不讲道理的人反而成为了和陈王室平起平坐的王,这叫其他诸侯怎么想?她好奇问:“陈王室不管吗?” 卜川笑道:“管啊,怎么不管?消息传到琅风的第一天,陈信王就下令发兵伐国了。” 想着伐国如今气盛的模样,她大概猜到了结局。 果然卜川继续道:“此战,陈王室败了,而且是大败,甚至丢了三座城池。 卜川懒懒散散地倚在榻上继续道:“自此礼崩乐坏,幸国,福国,昭国等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相继出现,又陆续消亡,现在也只剩几个大国,陈王室的地位形同虚设,礼乐,也就失去了政治意义,沦为普通的礼仪和贵族们平日的消遣。”说着她话风一转:“但学还是要学的,毕竟离礼崩乐坏也没几年,大多数人仍然将这些繁复的东西视为权贵的象征。就好比我在学宫的时候,那群行事依旧尊礼的贵族,一般看不起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 檀弃听着时不时点了点头,但礼乐确实如同卜川说的那样繁杂,各个国家的风俗习惯不同,其中各个阶级的用度规则也不同。 比如福国尚农,他们以牛拉车为尊贵的象征,其中普通权贵顶天用五头牛拉车,而诸侯是七匹,又分耕牛战牛和神牛,耕牛普通常见,战牛是龙气孕养之物,天生比普通牛要高大威猛且力大无穷,神牛则是一些稀奇品种,比如浑身雪白或是金黄的牛类,这种牛也就诸侯集一国之力能勉强搜罗到,但神牛虽然尊贵,但福王并不介意普通贵族使用,但却要严格遵循五头牛拉车的制度。 其中涉及的弯弯绕绕相当之多。 比如福王会让宫廷官员培育神牛再卖给各大权贵,有时福王也会将神牛作为赏赐,赐给下面的贵族。 比如昭王虽然想推行这种礼教思想,但是由于昭国的权贵绝大多数都是一心练武的粗人,教化之难,难于上青天。 次日 檀弃起了个大早,脑子里都是各国诸侯权贵间的弯弯绕绕,她对礼乐这两个字刮目相看,能听能看简直是礼乐类事务最基础的能力了,划分阶级,谋取私利,甚至像陈王室一样治理一国,都不在话下。 卜川早就出去了,他还要为自己的仕途奔走。 根据姨姨们的说法,昭国还没有科举,其他有龙佩的国家已经开始尝试这样广纳天下人才了。 虽然由于权贵干涉,没有推广开,但也仍有科举雏形在形成,相比之下,昭国在这些方面落后太多了。 像卜川这样的有能力的人,还要投靠贵族,以获得举荐。 檀弃照常修炼了会,又去找教习买了昭国字教习例本。 那教习看檀弃态度不错还给她开了会小灶,直到午时才放檀弃回去。 檀弃想着厨房还有道菜等着她,做戏要做全套,她看向成丫道:“成丫,陪我去厨房拿菜吧。” 檀弃带着成丫先走到了厨房正好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还提到了娄娘两个字。 檀弃走了进去。 是昨天那个粉裙女子。 她指着桌上一盘模样十分诱人的白露鸡道:“今日我先来的,我就要这个。” 昨日那个麻木又可悲的妇人今日恢复了些神采。 她有些着急道:“这是娄娘的,要今日中午献给客人的。” 花娘道:“我说了要,就要,织兰,把这盘菜端走。” 许妇哭道:“不行,不能端走,这是娄娘的。” 花娘见织兰被许妇挡住,干脆自己动手,却被一只手横空抓住。 花娘抬头就瞧见了檀弃,她面色骤冷,将手抽回,毫不客气道:“原来是娄娘。” 花娘拿手绢擦了擦手,一副看她一眼都嫌晦气的模样道;“你开个价吧,这白露鸡给我。” 檀弃笑了下道:“这是我今日要安排给客人的让不了。” 都在白娘那留过印象了,再让给花娘算怎么个事。 没达成目的,花娘哼了声就走了。 檀弃看了一眼那白露鸡,让成丫端上了。 她特意找人叫了卜川过来。 卜川来得很快,他瞧了眼桌上的菜色,笑了下:“今日菜色倒是不错。” 檀弃抬了抬下巴道:“吃吧。” 卜川拿起筷子一愣,忽地看向檀弃:“你怎么不吃?” 檀弃道;“特意给您准备的,我怎么好先动筷子。” 卜川也笑了下,手中的筷子谨慎放下,笑道:“美人此前可未曾如此待过某。” 无事献殷勤绝对有大坑! 檀弃挑眉道:“今日拿菜的时候遇到另一个歌女叫花娘,你应该认识。” 卜川想了一会似乎才想起这个女子来道:“哦,她呀。” 卜川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她?” 檀弃道:“因为她一副我抢了她男人的模样,很难想不到啊。” 花娘那表情,那眼神和之前牛家村的牛婶子一模一样。 弹幕一行行渣男飘过。 檀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卜川好奇问道:“这和这顿饭有什么关系?” 檀弃道:“她走的时候拿帕子擦手了,这些菜里十有八九被下了药了。” 卜川看着一桌的菜,他整个午时总不能什么都不用吧,只好问道:“哪道菜?” 檀弃忽地笑了下:“不知道呀,不过您尝尝,不就知道了?” 卜川:“......” **,逆徒!拿师父试药的逆徒! 卜川眼一闭,伸手掏出一块银铸币给了一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的成丫:“去重新布置一桌菜。” 成丫唯唯诺诺地拿着钱走了。 檀弃看着成丫拿着钱出去了,方才她和卜川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说冒犯客人倒不至于,客人没生气,成丫也只能当客人爱好如此,檀弃在乎的,则是她方才将花娘下药一事听得一清二楚。 卜川看着成丫走出去,又看向檀弃,眉毛一挑就知道某人又要干坏事:“又有坏点子了?” 檀弃道:“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嘛。” 次日 檀弃给了成丫两样东西。 一枚银铸币,一小袋巴豆粉,是昨天让许妇带进来的。 檀弃朝成丫道:“把这袋巴豆粉撒在花娘的饭食里。” 成丫唯唯诺诺,并不敢:“这要是被白娘查出来要挨打的。” 檀弃随意道:“那就不被白娘发现呗。” 成丫有些着急:“这花娘一旦不舒服肯定会请大夫的,这如何瞒得住。” 檀弃看向她,意味深长道:“要瞒住这些做什么?你只需要保证没人看见你下药,把剩下的药粉处理好不就没事了?” 成丫一愣,檀弃见她有所动摇,干脆又给了她一块银铸币,她语带诱惑笑道:“只要你去,这两枚银铸币就都是你的了。” 成丫看着那两枚银铸币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拿走了这两枚银铸币。 下午,檀弃就在教习那听说了花娘出了好大一个丑。 白娘倒是查了,只是也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最后只能把厨房一些偷奸耍滑的妇人赶了出去。 而会做一道菜的许妇成功被白娘亲口留下了。 与此同时,檀弃在收到这条消息时,同时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系统提示:厨房势力增加,影响力+7。] 檀弃喝水的手一顿,这次许妇成为厨房的主厨,她加了七点影响力,看这架势,厨房这边还有得薅。 檀弃思衬着她还以为许妇在厨房势力方面她只能获得三点呢,没想到,随着许妇地位提升,她的影响力还能增加。 想着她干脆道:“成丫,去找许妇,让她帮我来烧洗澡水。” 那许妇从原本要被赶出去的洗碗工,成了拿歌楼,娄娘两方银钱的做菜师傅,叫人好生羡慕。 不过那娄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楼里的姑娘们洗澡一般找小厮烧水,但这位娄娘非要许妇去。 瞧着许妇离去,余下人闲聊着,那位家财万贯的卜郎君,这已经是第三日点这位娄娘了。 楼里的歌女,厨娘,小厮丫头,纷纷在猜,这娄娘什么时候会“失宠”。 傍晚 檀弃坐在一旁,屋门合上,许妇正在给她兑洗澡水,檀弃随意和她闲聊:“你儿子如今如何了?” 许妇难得露出些笑:“他好多了,还要多谢姑娘。” 檀弃瞧着她认真道:“不用谢,你也帮了我不少。” 许妇却摇了摇头:“姑娘帮我,同我帮姑娘原本也不是同样分量,姑娘要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吩咐就是。” 檀弃瞧着她,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信任一下道:“你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许妇见她面色认真也将手中活计停了下来认真听道:“姑娘您说。” 檀弃道:“此前白娘同我说,这楼里有许多神秘人,他们维护歌楼的安全,但您也知道,这歌楼颇大,又要日夜轮守,想来他们应该是在歌楼里用饭,我想让您帮我查探出是哪位厨娘负责他们的餐食,若是可以,我还想麻烦您,尽可能地同这位厨娘交好。” 许妇默了一会,方才道:“好,我一定努力帮姑娘探查。” 檀弃又给了她两块银铸币嘱咐道:“平时买些吃的喝的和厨房其他人打好关系,其余的,再去找那位大厨学个菜,这回的价格可以再给高点,剩下的钱你自己拿着吧。” 许妇原本想推辞的,听完檀弃的嘱咐还是将钱收下了。 临走时,许妇又道:“成丫是您的丫头?” 檀弃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许妇道:“那丫头最近发财了,得了钱,将她下等窑子里的母亲赎了。” 檀弃听着忽然皱眉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白娘就亲自来了。 她摇曳着细细的腰肢状若无意问道:“娄娘啊,怎么突然给成丫这么多钱?” 第十章 如愿 檀弃捋了下自己的头发道:“这个?她说她母亲在下等窑子里,病得厉害,她想把母亲赎出来,找我借钱,我就借了。” 许妇顿时安静了下来,识趣地当自己不存在。 白娘站在门口,挑了下眉:“只是借?” 檀弃道:“对。” 白娘看着她道:“听说许妇又去找那大厨学菜了?” 檀弃点了点头:“对,昨日的白露鸡,卜郎君不是很喜欢。” 白娘意有所指:“卜郎君倒是很疼爱你,他可是要为你赎身?” 檀弃想着她抢来的袋子里的十枚金铸币,远远达不到赎她和杭挽的数量,檀弃状若失意垂眼道:“卜郎君没说过这些。” 白娘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诶,男人嘛都这样,他喜欢你的时候可以捧你上天,不喜欢的时候,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你可莫要真把男人的心当一回事,还是自己能安身立命才好,外头打来打去的,比起流落到军营里,还是在楼里的好,好歹也能有富贵可享。” 檀弃嘴角勾起,眼底没什么表情道:“白娘说的是。” 白娘拍了拍她的肩膀,得了她的准信,笑了下道:“好,娄娘心里有数就好。” 白娘瞧着许妇为她加洗澡水,收回放在她肩上的手笑道:“娄娘慢慢洗,我就先走了。” 檀弃垂首朝她行了一礼。 白娘才离去,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许妇放下水桶,好一会才道:“常言道财不外露,不然容易招惹祸端,姑娘若是有心提点一下成丫吧。” 檀弃点了点头。 许妇便拿着木桶回了厨房。 夜里厨房才是忙的时候,从洗碗工成为正式厨娘的许妇傍晚回了趟家把孩子带了过来,放在厨房的角落里,摇摇哄睡,毕竟也不能指望她那拿了钱才能安宁去喝酒的丈夫能带孩子。 厨房里倒是不止一个妇人带了孩子过来,大大小小,男孩女孩被只准在厨房院里里玩耍,大的带带小的倒是相当熟练。 许妇此前没注意,直到现在她才发觉,有个厨娘不太对劲,她总是最后一个做菜的,大家都在用灶的时候,她还在不紧不慢地洗菜。 许妇早早做完几盘白露鸡,盖上大锅盖一蒸,咬了咬牙,就往那个沉默寡言的厨娘那去了。 她干笑道:“你这来得及嘛?我那鸡很快就好,要不,待会你用我那灶?” 那洗菜妇人一愣:“没事,我晚些也行。” 许妇状若担忧:“晚些?你那边的姑娘们能等嘛?” 洗菜妇人也不好对有意帮她的人撒谎,只模棱两可道:“没事,我不是帮姑娘们做的,不碍事,他们本来也要晚些吃。” 这话说的,倒是很像她是在帮楼里那些下人们做饭。 但许妇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那大鱼大肉的备菜盆,这可不像是给下人吃的。 许妇笑了笑:“那也行,反正我这很快就好,你要是要用,和我说一声就好。 那妇人也笑了笑。 回廊 今日卜川有事,手里的银铸币交给了白娘,让娄娘等他,他晚些过去。 白娘笑了下打趣道:“卜郎君真是,就这样喜欢娄娘啊,竟是一夜也离不得。” 檀弃这头得了消息后,只回道:“知道了。” 但本人已经坐在梳妆镜前将钗环卸下了。 成丫在一旁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们这一色侍人的,哪有素装面见客人的。 檀弃却先一步问她道:“你昨日拿了钱就去赎了你母亲?” 成丫一愣,摸不准檀弃的脾性,但下意识膝盖一弯就跪下了。 檀弃扭头看向她:“今日白娘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事情涉及到白娘,在小丫鬟的心里已经是天大的事了,她猛地扑向檀弃:“姑娘救我,我不想被送到低等窑子里去。” 檀弃随手放下手里的梳子才道:“我以后回了白娘,说这钱是我借给你,赎你娘出去的。” 成丫方才松了一口气:“借也行。” 檀弃却道:“我想让你知道的不是这些。” 成丫一愣抬头看她。 檀弃道:“赎你娘亲不是什么大事,你真正犯的错是忽略了这楼里到处存在的眼线,随意曝光自己的境况。” 成丫一愣,此前她确实没有注意到楼里那一双双隐在暗处的眼睛,她忙道:“那我给花娘下药的事?白娘也知道了?” 檀弃道:“十有八九。” 但是没有证据,所以白娘也不会公开惩罚檀弃,但警告还是要来警告一下的。 成丫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檀弃继续道:“放心吧,她没有证据,不能光明正大拿我们怎么样的。” 成丫松了口气。 檀弃道:“和你说这些,不是想吓唬你,只是想告诉你,以后行事小心些。” 成丫一愣,心又提了起来道:“......以后还要做这种事吗?” 檀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不然你在花娘身边这么久,会觉得她是一个就这样放过我们的人吗?” 成丫没有说话,她心里有数,花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檀弃挥了挥手让她出去,顺便嘱咐道:“另外,最近用钱小心些,除了给你娘买药的钱,其他的不要乱用,记得你如今是个欠我两枚银铸币的情况,虽然我不要你真还,但你至少得做做样子。” 成丫听到不是要她真还的时候,难得松了口气,虽然她差事办出了纰漏,但娄娘不像是要找她麻烦的样子。 成丫忙道:“是,多谢姑娘,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就在她说完这话的时候,檀弃终于等到了系统音。 [下属+1,影响力+10,舞裳楼势力+1,影响力+3。] 除此之外,还有改变成丫母女命运的两点影响力。 一共四十点了,檀弃高高兴兴打开系统商城,终于把心心念念的心法兑换了下来。 打发走了成丫,她就开始按照心法上的修炼,一时之间,修炼速度奇快,若将此前修炼速度比作一,那她现在的速度少说有二十倍不止。 檀弃很高兴,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她的实力提升绝不会小。 第十一章 亭话 卜川是半夜被人抬回来的。 瞧着已经喝高了。 檀弃被吵醒开了门,就看见卜川被楼里的小厮抬了回来,身上似乎又沾染上了一丝古怪的香气。 檀弃探了下那根烟管的位置,没被动过。 再走回来仔细翻找了一下他的衣袖,才瞧见原是他腰间新系了一个镂空的金属香囊。 檀弃暗道:“两次了。” 两次宴会,他都带上了这香,即便手里没有烟管,换个方式也要带上。 檀弃伸手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谁知手刚碰到那个香囊就被人摁住了,檀弃猛地抬眼,看向卜川。 卜川睁开了眼,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无奈道:“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啊。” 檀弃瘪了下嘴,淡定地把卜川的手扒开,把那香囊解了下来。 卜川:“.......” 卜川:“.......我恨。”昭国一群莽夫! 檀弃干脆问道:“这玩意干啥用的?” 卜川:“没什么用。” 檀弃看向他:“再骗我,这香囊也没了哦。” 上次就这样敷衍骗过她一回了,她信个锤子。 卜川无奈道:“幸国的一种密香,在歌楼用的,能是什么香?” 檀弃看着手里的香囊,又看了看卜川,对方面上没什么破绽后,才嫌弃地将香囊丢回卜川怀里:“别带房间里来。” 卜川拿到香囊松了口气,他就赌这乡下丫头没什么见识,算是糊弄过去了。 这头檀弃虽然把香囊还了回去,但也没有尽信,顺手将烟管藏地更深了。 次日 檀弃起了个大早,她可不想上学迟到。 扭头一看,那半夜才回来的酒蒙子居然也起来了,在备水沐浴,隔着一个屏风,檀弃看了眼搭在屏风外的红色衣袍,转身走了。 早起的不止她和卜川,还有眼前的花娘。 自从上次她在客人面前出丑以后,檀弃有几日没再见到她了。 她恢复地倒快,要不是二人是对头,檀弃都要赞她一声好心态了。 二人互相看不对眼,哼了一声错肩而过。檀弃往教习那走了。 但花娘不知道干什么去。 等人走远了,檀弃看了眼成丫,垂眼道:“你之前在花娘处当差,她身边那些人你熟吧?” 成丫一愣,有些不太明白地问道:“您说的是同花娘,交好的姑娘们?” 檀弃道:“我说的是给花娘屋里送花的小厮,给花娘送药的丫鬟,教花娘弹琴唱曲的教习。” 成丫不明所以:“如果要打探消息,不是从花娘交好的姑娘们那才方便打探出来吗?” 檀弃顺手给了她一块银铸币道:“普通消息在其他姑娘那确实能打探出来,但若这花娘存了心,想害我,那些东西从其他姑娘那可打探不出来。” 成丫隐约明白了些什么,看着手里的钱,不太确定道:“这钱是给我去和她们打好关系的?” 檀弃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成丫:“不错。” 这个被花娘选中,放在身边做丫鬟的小丫头,确实有几分机灵。 成丫收了钱,就帮檀弃去办事去了。 正所谓树大招风。 檀弃今日去教习那,就注意到了好几个颇为不善的目光。 檀弃皱眉,上完学,也没留下来请教教习,径直回去了。 年华不再的妇人在其他姑娘的包围请教下,看着檀弃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无非是感叹,原本也算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惜身陷歌楼,更可惜的是,歌女自己还不求上进,自甘堕落,这才学了几日就懈怠了。 离开学堂的檀弃倒是没有和卜川你侬我侬,相反,趁着卜川没在,檀弃干脆开始修炼了。 午时 歌女们也渐渐起身了,歌楼渐渐有了些人气。 卜川走在回廊上,外头披的还是那件红袍,身后一位男子拍了下他的肩膀:“玄风?” 卜川回头瞧见是近日常在一处的何况,卜川笑了下,垂首致礼。 何况笑了下也朝他行了一礼:“听闻玄风近日得了位心头好,不知可否一见?” 卜川笑了下避而不谈道:“何兄不会喜欢那种的。” 何况闻言也识趣地转了话风:“恒阳君虽说会为我等举荐一二,但听闻昭王离宫已有多日,不知何时得见。” 卜川也叹了口气道:“何兄宽心,此事想来也急不得。” 何况瞧着意气风发的卜川又道:“玄风自然不急,毕竟出自第一学宫,就是在昭王面前提上一句,也会被重用的。” 卜川哈哈笑道:“那也要有人提不是?” 何况闻言,觉着一个第一学宫的到头来还是和自己一样,半斤八两,想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笑着往前走去,忽闻一阵女子笑声。 卜川和何闻声望去。 瞧着是一群歌女聚在一起,卜川粗粗望了一眼,没看见檀弃,想来也是,那个歌女宅得很,除了学习和干坏事,很少出去。 何况看着人群中衣着艳丽的女子,笑道:“那穿红裙的,倒是有些姿色。” 卜川顺着何况的目光看过去,是花娘。 亭中似乎是花娘在讲什么故事,其他人都围着她。 花娘道:“那个客人非说他是昭国人,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虽然口音确实很像,但我们昭国人才不是那样的呢!” 其他歌女捧场道:“那后来呢?他说他是哪国的吗?” 花娘自信道:“当然说了,后来他才承认自己是幸国的。” 其他歌女笑道:“那花娘你可真厉害。” 花娘被捧地飘了,给自己的话更加加码道:“那是,我最近也碰到一个客人,他说自己是昭国人,但我看不像。” 其他歌女好奇问道:“那他是哪的人啊?” 花娘啧了一声:“这不是才发现没多久嘛,我不得好好探查一下?” 不远处将这些听地一清二楚的卜川,他面上的笑意一点点凝结,看向亭中花娘的背影,有那一瞬间如同平静的水面撕开了一道裂缝,底下是骇人的杀意。 何况没得到回复,好奇扭头看向卜川:“玄风?你觉得如何?” 卜川瞬间恢复,笑道:“不仅漂亮,床幔之中也颇有趣味,只不过此女脾气不好,想来不是何兄喜欢的类型。” 何况听到卜川对花娘房事的评价,刚才起的一点兴趣,瞬间无了,只道:“原是如此,那可惜了,我还是更喜欢温顺些的。” 第十二章 血痕 花娘还不知道自己一个好客人被卜川搅合没了,她嘴角带着笑,原本还在讲着故事不知何时这群歌女讨论的话题变成了娄娘。 “她太傲了,以为得了卜郎君的青睐,可瞧不上我们这些人。” 另外一个年纪尚小的歌女有些好奇问道:“你们说卜郎君会给她赎身吗?” 另外一位歌女道:“不会吧,要赎早赎了,能拖到现在,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花娘在一旁反倒没什么言语,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坚持不懈了两天在这里花时间跟这些人谈天说地,不就是为了挑拨这些人嘛。 挑拨这些人也简单,毕竟卜郎君在这座歌楼里,那可不知道有多少歌女想攀附上呢。 以前花娘不过伺候了他两日,这群人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娄娘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这群人生吃了。 不过这也只是花娘的第一步。 让这歌楼里没其他人再替她说话,至于她那个姊妹,娄挽还在被关在屋子里学艺呢。 剩下的,就是专心对付那位娄娘了。 花娘想,挡了她的路,还想如此快活,做梦! 是夜 歌楼重新点起盏盏灯火,貌美的歌女倚在歌楼门口招揽着客人。 客人们来来往往,嬉笑怒骂,谁知道这皮囊下是人还是鬼。 一声尖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歌楼。 熏着鹅梨香的房门下,洇出成片成片的血迹。 这种出血量,里面的人十有八九是死了。 檀弃被这一声尖叫声吓醒,穿好衣服从房内出来,卜川躺在塌上一点也不想动。 那农女也就是刚来,等时间长了也就习惯这些事了,不过檀弃都出去了,他再躺这就有些奇怪了,毕竟除非有歌女劝导让他不要出去,不然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然而现在该劝导他好好睡觉的歌女已经跑出去了,他再不出去,难免在有心之人眼中露出破绽。 白娘呵斥住众人:“叫什么,大半夜的,惊扰了客人怎么办?” 檀弃站在人群中,瞧着那一滩血迹皱眉。 这是出命案了? 卜川落在后面,瞧见檀弃,上前两步,揽住她的腰,整个人老长一条就这么窝在她肩膀上。 檀弃瞧着是外头,没给他一肘子。 白娘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客人醒着吗?” “吱呀。”一声房门被随意打开。 入目是个年轻男人,年纪瞧着不到二十,他整条胳膊上沾满了血,还有不知名的碎肉,空气中顿时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年轻男人走出门来,露出房内的景象。 一个叫梨娘的歌女躺在门口的地板上,身上全是伤,生死不知。 年轻男人姿态随意丢给了白娘一袋金铸币:“太不耐玩了。”又看向其他出来的客人和歌女,用一种死了一只蚂蚱的口吻疑惑道:“不过死了个贱籍而已,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白娘抖着手接过这袋钱,干笑道:“我为客人换间房吧,这间我派人打扫一下。” 年轻男人无甚趣味道:“也行,换个耐玩些的过来,这夜一半时间都没过呢?” 白娘讨好笑了两声,浑浊的目光投向其他歌女。 白娘那颇为阴森的目光竟生生吓退了一众人。 忽地那年轻男人眼尖瞧见了混在人群中的卜川,猛然笑道:“卜兄?!”说着就朝他走了过来,浓重的血腥味逼近,卜川笑着用宽袖挡住了檀弃的脸,朝着来人似笑似怨道:“你吓到我的小美人了。” 年轻忙定在原地,不再靠近,忽略他那一身的血,单瞧着倒是像个阳光周正的好青年,他用一只干净的手挠了挠头:“何兄介绍我来的,早知道你在这,我就闹小些动静了。” 卜川只疲惫笑道:“无事,让为兄早些歇息就是。” 年轻人干笑两声,看向白娘。 白娘的目光又放回到身后那些歌女身上,在花娘身上绕了三圈。 花娘从脊背凉到手脚,浑身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瞧着在房间那头被卜川护住的檀弃,又瞧着房间这头等待被挑选的羔羊,她脑海中尖锐的恨音几乎要掀开她的头颅。 凭什么?! 去死!去死!去死! 但显然白娘不会这样把歌楼有名的歌女当成耗材用,所以她伸手指了指花娘身边的柔娘。 “柔娘,你来吧。” 柔娘一时之间愣在原地,耳边都是花娘曾经说过她的话: “你才是天真的那个吧?” 她是真天真啊!居然以为能在这种地方偏安一隅。 年轻的男人看了眼柔娘的模样,还算上乘,吹了声哨,搂着僵硬的柔娘就走了。 檀弃隔着卜川的袖子瞧着,她没反抗。 怕成这样,也没反抗。 檀弃回了屋,忽然有些睡不着。 卜川吹灭了蜡烛只道:“睡吧,她不会死的,就是要吃点苦头。” 檀弃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 卜川道:“那人姓居,是恒阳君爱妾的弟弟,此前同我交好,想让我为他写个推荐进德雍。” 檀弃恍然,怪不得,那小子如此殷勤。 卜川继续道:“他如今已经在我面前虐杀了一位歌女了,即便是顾及我的想法,也不会再动手杀人了。” 檀弃皱眉倒回了床塌上,往后一倒,暗道,就算心里不舒服有什么办法?她能救得了谁? 躺了一会,睡不着,檀弃干脆爬起来,放下床幔,开始修炼。 这一修,果然内心安定多了。 当然熬夜修炼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上课一连打了三四个哈欠,拼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不睡着。 大早柔娘的事就传出来了,人确实没死,但也确实受了些苦,这还是看在卜川的面子上。 当然这头教习的脸黑地像锅底一样。 她对檀弃的印象从爱学习的好苗子,一路下滑到偷奸耍滑头自甘堕落的女人。 檀弃对此无知无觉。 甚至对教习没再下课找她,而庆幸,至少多了好几个时辰去修炼。 直播间的观众们对檀弃这类文修觉得有些不太行。 【崽崽,你看看要不要努力整个影响力兑换些拳法刀法之类的。】 【崽你这样容易大炮打蚊子啊。】 檀弃瞧着系统商城里标注: [拳法:20点影响力。] [剑法:40点影响力。] [刀法:40点影响力。] 檀弃瞧着其中一个: [匕首暗杀:包含隐匿步伐50点影响力。] 檀弃看起来本就不机敏的脸上写满了想要。 这个匕首暗杀除了贵,对于檀弃来说没有任何缺点。 唯一的缺点那也是檀弃的缺点,是檀弃太穷,而不是这功法太贵! 第十三章 曲折 没足够影响力兑换,就算兑换了难道她要在这一间小屋子里练? 檀弃瞧了瞧眼前的屋子,太小了,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吃饭的地方,还有一个书案,平时要是想洗个澡还得把书案搬开。 至于其他地方,全程被监视着,也去不了哪里。 檀弃思考了一瞬干脆抛弃了这些杂念,专心致志地修炼,她现在手里十点影响力都没有,五十点呢,也不一定能在这歌楼薅到,比起依赖系统,也许可以想办法在外头找找。 毕竟昭国尚武,一些基础身法之类的书应该是有的。 檀弃想好就不再纠结此事。 此时成丫端着洗好叠好的衣裳走了进来,见檀弃在帷幔之后,没随意掀开帷幔,只小声道:“姑娘。” 檀弃闻言换了个坐姿拉开了帷幔问道:“你打听到了?” 成丫点了点头道:“不过是些细碎的消息,给花娘送餐的小丫头说花娘最近常和其他姑娘说您的坏话,因着卜郎君,其他姑娘对您都不甚友善。” 檀弃支着下巴,当初一打劫打出了个大麻烦出来,但现在换人也不太可能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像卜川一样好拿捏。 至少那根烟管就能让他有所忌惮。 其他人,尤其是经历昨夜之后,其他人谁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 改不了,那也没办法了。 檀弃摸了摸下巴道:“花娘脾气不好,你跟她久了,所以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但织兰新跟她不久,想来对此并不了解,你看看能和织兰打好关系吗?” 成丫点了点头,将衣服放下就退下了。 檀弃则找来了许妇,让她从外面帮她带点功夫秘籍假装是话本子带进来。 许妇点了点头,又道:“姑娘之前让我查的做菜的妇人有眉目了。” 檀弃噢了一声问道:“如何?” 许妇道:“那妇人做饭动作慢,总是晚些,等其他人都做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始做。” 檀弃道:“楼中歌女吃饭时辰都差不多,这人应当真是给楼中护卫做饭的。”至少她和成丫吃饭时间没什么差别,基本前后脚的事。 许妇忙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这妇人性格冷清不好接近。” 檀弃想道:“这样,你从那厨子处学来的菜找个借口都教给她。” 许妇有些无奈道:“这她要是防备心太重不学怎么办?” 檀弃摸着下巴思索道:“这个就交给我。” 许妇不知她有什么妙招,只又道了自己学了几个菜,都快和那厨子混熟了。 檀弃道了声好,让她明日中午给自己弄几道拿手菜。 不过这菜这回倒是不是给客人的。 而是去给了白娘。 翌日午时 白娘觉着有些稀奇:“你怎么来了?” 檀弃笑道:“许妇近几日学了几道新菜,我拿来献给白娘。” 白娘笑了下:“你有心了。” 白娘身边丫头众多,但大部分不是来伺候她的,而是来白娘这学规矩的。 檀弃瞧着白娘桌上的清汤寡水,颇为嫌弃道:“白娘怎么就吃这个。”说着将手里的菜摆出来:“要我说呀,这楼里厨房里的人也该好好整治一下了。” 白娘道:“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 檀弃则道:“诶呀,那是白娘你好脾气,就算是好克化的素菜,这也有上百种做法,老是让白娘吃这些枯燥玩意算怎么个事,要我说呀,还得给小厨房的人敲打一二,让她们多整些新鲜花样出来。” 檀弃一张嘴从进来就没停,白娘揉了揉额角,打断她道:“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檀弃笑了下凑过去给白娘捏捏肩膀:“我想每日给我姊妹送些好吃食去。” 白娘顿时撇开脸,看都不看那些菜一眼:“不行。” 真要在出台前吃成个大胖子,她上哪哭去。 檀弃也不放弃,又道:“挽儿从前同我一起长大,如今离了我,想来心绪难安,那每日送吃食不行,那隔三差五的,让我们姊妹两见上一面总可以了吧?” 白娘笑着拉下了檀弃的手,但是嘴里却也没同意檀弃的请求:“我知你们姊妹情深,明日可以让你再去见见,你姊妹离出台也没几日了,等她出台以后,你们姊妹想怎么见就怎么见。” 檀弃还想再说些什么,白娘一双眼望了过来:“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的第二日就翻窗去见过她,此事我不同你计较,但你也别太过了。” 檀弃方才偃旗息鼓垂眼道了声是。 檀弃回了房间,不管怎么说,反正目的是达到了。 有许妇和成丫,上午檀弃在白娘那说的话,很快就传到了厨房。 厨房的妇人们当然不关心娄娘和她姊妹的事,但这话里话外说小厨房的事可就绕不开了。 其余厨娘忙想法子弄新菜色,许妇看向正在洗菜妇人,又看向一旁玩耍的孩子们。 许妇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小女孩瞧着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脚一滑就摔到了一个原本还在自己玩的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一愣,瞧着对方伸过来的手,下意识把人拉了起来。 许妇的大女儿边起来边哭,整的小男孩不知所措。 许妇听见哭声忙跑了过去,一旁洗菜的沉默妇人也跟了过去。 许妇瞧着自己女儿,没什么伤但格外能嚎,在许妇的安慰下,总算停止了哭泣。 许妇看向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妇人,露出个笑道:“多谢你儿子了。” 赵妇点了点头。 许妇又热情拉着她的手道:“我家孩子太小,麻烦你家多照看一二如何,我将我会的菜都教给你!” 赵妇忙摆手,但她嘴笨,着急忙慌也只蹦出了两个字:“......不用......” 许妇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将她抬起的手又拨下笑道:“用的,用的,哪有让你白帮忙的。”说着又看向小男孩道:“帮姨姨照顾一下妹妹和弟弟哈。” 小男孩呆愣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母亲被带着,虽然有些尴尬,但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也就没有动手。 许妇说着便将赵妇拖走了,暗道:“姑娘教的,要想和一个人打好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报恩。” 第十四章 变故 厨房的动静和织兰那边情况推进良好。 檀弃第一时间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两条消息。 [厨房势力+2,影响力+5,舞裳楼势力+1,影响力+2] 虽然同样是发展了一个人作为下线,但厨房这边总体人少,一个人占比就大。 下线和直属下属加的点数也不一样,前者比后者要少一些。 当然,现在这些东西没那么重要。 檀弃今天拿了许妇做的菜来看杭挽。 几日不见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白娘昨日的话给檀弃提了个醒,还好上次她没有冲动带着杭挽做不该做的事,只是吃了顿饭,不然此事也不会轻轻揭过。 檀弃站在小院外等杭挽出来。 却只等到了一个管事嬷嬷。 那婆子凶蛮道:“今日杭挽有事,你明日再来。” 檀弃皱眉:“什么事?” 那婆子笑了下道:“嘿嘿,好事。” 檀弃几乎瞬间想闯进去,但是她竭力压下心中的冲动,试探地抬出了白娘:“白娘昨日答应我了,让我今日来见我的姊妹,嬷嬷这是要违背白娘的命令吗?” 嬷嬷冷笑一声:“这事,就是白娘在这说了也不算。”说着她也是怕檀弃闹事道:“你放心,只是给贵人弹首曲子,没什么别的事。” 檀弃又状若市侩道:“给贵人弹曲子?这事白娘知道吗?要是被贵人看上,影响我阿姊出台怎么办?” 那嬷嬷被她这天真的话,闹得哈哈大笑道;“被贵人瞧上是你阿姊的福气,但你以为谁都有这样的福气吗?贵人们什么貌美温柔的女子没见过,能瞧上你阿姊?” 檀弃微微放下了心,将手中食盒塞给这位嬷嬷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嬷嬷将此盒交给我阿姊了,我明日再来看她。” 嬷嬷嗯了一声,虽然态度不好,但该送还是会送,凭白得罪人的事,她没蠢到要去干。 杭挽在亭中心无旁骛地弹着手上刚学的曲子。 一旁坐着两位正在下棋的男子,一位鬓角花白,眼尾炸开,一位年轻正盛,穿着深红色的长袍,正是卜川。 那位中年男子听着这琴声微微皱眉:“弹得太差了。” 卜川笑了下道:“是么?小人却觉得刚好。” 中年男子瞧了他一眼,笑道:“此前玄风得了此女的消息,非要撺掇我来看,如今瞧了,可还满意?” 卜川笑道:“小人自然满意非常,就是不知道恒阳君觉得如何了?” 年过中旬的恒阳君,隔着一片湖泊看向亭中正在专心弹琴的女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道:“玄风满意,我自然也很满意,想来,昭王也会很满意。” 恒阳君笑了下,召了来不远处听侯的嬷嬷笑道:“此女甚好,严加培训,十五日后,我要让此女在宴上献艺。” 嬷嬷一头雾水,但能让恒阳君说出献艺二字的,这“艺”所献之人,不是昭国王室宗亲中比恒阳君辈分还要大的人,那就只能是昭王了。 给昭王献艺,这是何等的荣幸。 嬷嬷不解地看向杭挽,她又弹错了一个音。 颇擅音律的两人,恒阳君和卜川,同时皱眉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恒阳君最后吩咐了一句道:“让她好好练,另外这些日子,她不用再见其他人了。” 嬷嬷想到檀弃一愣,但还是应下了。 这浮鸣城是恒阳君的封地,这地界,自然恒阳君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这事上白娘没有话语权。 次日 兴致勃勃来的檀弃就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甚至杭挽住的小院被严密封守了起来。 至少十步就有一个人守着。 这些人至少等级在三级以上。 即便檀弃天生神力,也被这些人的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些人,并没有掩藏实力,甚至放开了威压用来恐吓周围的人。 檀弃心如擂鼓,她退而求其次,没再要求见杭挽,只道:“那让我见一见那个嬷嬷吧,娄挽身边那个,昨日我们约好了的。” 见一个嬷嬷倒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有人去通知了。 昨日那个嬷嬷很快就过来了,她站在门里直接道:“放心你阿姊没什么事,恒阳君公子要让她十四日后献艺,此刻需要全力练习,没有旁的时间来见你。” 檀弃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适时露出一个笑:“那.......真是太好了。” 嬷嬷也觉着如此,不免多说了一句:“你们姊妹运道还真是不错。” 檀弃垂首笑着,没搭话。 嬷嬷照常接过她手里的食盒道:“你十四天内不用再来了。” 檀弃微笑道:“好。” 朱红的大门嘭的一声关上,檀弃挪动着自己僵硬的脚离开。 楼上坐着卜川摇着的扇子忽然顿了下,喃喃道:“她怎么认识里头那位?” 恒阳君坐在一旁笑着边喝茶边绘丹青,闻言笑了下道:“玄风不知吗?白娘说,此二人是姊妹。” 卜川挑了下眉道:“是吗?福国粟辰杭氏,这一辈似乎只有一个女孩。” 恒阳君不甚在意道:“是吗?许是丫鬟什么的吧。” 卜川暗道:“丫鬟吗?”瞧着并不像,她手上还有劳作的痕迹,瞧着,更像是农家女。 恒阳君没管这些,只道:“既然是玄风你的心上人,那就交给你了,不要让她,坏了我们的大计。” 卜川笑着,行了个礼:“多谢公子体恤。” 恒阳君摆了摆手,似乎这只是件小事,不值一提。 这头檀弃一个人正好从小院往自己房间走,她面色不好,即便是没什么表情,周身似乎也萦绕着一股冷气。 献艺? 恒阳君? 能用上献艺二字的,十有八九是王亲贵族,又或是外臣来使。 但还有一种可能——昭王。 之前那些人还在朱家村找,也不会想她命运直接劈了个叉导致她被拐进了歌楼。 这里反倒是安全的,但要不要在昭王来之前跑?檀弃还犹豫不决,十四日,证明昭王已经有意往这赶,随意出去,万一直接撞在昭王前锋下属手里了怎么办? 这倒是还没有待在歌楼里稳妥。 另外还有杭挽,她帮过自己,自己也答应过她要带她出去,如今要食言吗? 檀弃正走在回廊上,就见花娘迎面走了过来,身后是疯狂朝她使眼色的成丫。 檀弃看向花娘,对方眼里全是幸灾乐祸,和莫名的兴奋,她道:“娄娘子,走吧,白娘还等着呢?” 第十五章 陷害 檀弃脑子反应很快,能闹到白娘跟前,想来不是小事。 这才三四天,便是成丫和花娘身边那群人混的稍微熟些,想来也没那么容易打探到信息。 但根据之前知道的事,花娘在败坏她的人缘。 涉及到人言的事,檀弃多看了一眼她,笑了下,暗道:“那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花娘瞧着她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就来火,她直接上手扯着檀弃往檀弃房间走去。 不出所料,她房间里很多人,但房间的常客卜川不在,不知道是被花娘支开了还是,花娘干脆趁着人不在,来找她麻烦。 檀弃大大方方笑着朝白娘行了一礼,一旁立刻有歌女凶恶道:“你还有脸朝白娘笑?白娘那么辛苦培养你,歌楼里什么东西不是紧着你先,你居然想跑!” 檀弃挑了下眉,看了一眼花娘,她倒是,切的好一手命门啊....... 一个歌楼,最不能接受的事,那不就是歌女逃跑吗? 之前檀弃和花娘互相下药,白娘都没有过问半分,可见这事不大,但逃跑一事可没这么简单,这楼里谁不是被拐卖来的,谁不想跑出去过安生日子,真要叫某人逃出去了,那可就开了个坏头,这歌楼里每一个歌女心里都会被种下一颗名为逃跑的种子。 只要有人跑了,那后面的人就会前仆后继,只为哪怕那一点可能。 檀弃纹丝不动,好奇问道:“我?逃跑?你们有什么证据?” 逃跑罪名严重,但只要檀弃还在这个楼里,这事就很难证实,檀弃也很好奇,花娘准备的证据是什么? 花娘收敛着得意的神色将从檀弃屋里搜罗到的烟管和一个包裹摔在了桌面上,包裹倒还好说,烟管倒是让檀弃眉心跳了跳。 这东西可不能叫人缴了去。 白娘坐在正上方,面上瞧不出什么,她沉声问道:“娄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檀弃笑了下道:“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花娘冷笑一声:“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檀弃笑道:“我屋子平时也没人看着,谁知道有什么人偷偷进来过?” 花娘道:“那你问问在场的姊妹们,她们的屋子可都在你屋子的附近,要是有什么人进过你的屋子,想来,她们应该能听到动静,那你问问她们,可有人看见有鬼祟之人出入了你的屋子。” 其余歌女沉默不语,并没有人为她作证。 檀弃敛目看向白娘,她们这应当时刻有守卫监视,白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檀弃的心沉了下去,她还是小看了花娘啊......居然连守卫都能买通。 白娘这边的守卫想来没有告诉她,有人进过自己的房间,所以白娘才一副这样的表情,并没有往日的游刃有余。 檀弃维持着脸上的笑,继续道:“花娘,我有卜郎捧场,我的阿姊更是恒阳君亲自相中要留给大人物献艺的,荣华名利近在眼前,我做什么想不开要逃?” 花娘一愣她消息并不灵通,她看向白娘,白娘已经开始沉思了。 似乎真的在想檀弃说的内容。 花娘咬牙道:“你姊妹得势不过这几日的事,没准你早就想好了要跑呢?” 事到如今,只能弃尾保身了,檀弃看向白娘道:“此事我虽无法分说,但我敢对天起誓,这包裹绝不是我的,白娘若是不放心,我身上卜郎送的金银,大可尽数拿去。”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那烟管是我与卜郎君的信物,不知可否留给我?” 白娘良久才笑了下道;“娄娘既有如此诚意,那我也不客气了。” 白娘身边的人从檀弃手里拿走那袋钱,又在檀弃身上搜了一圈,没有其他发现了。 白娘打开钱袋,略略吃惊了下道:“卜郎君还真是......疼你。” 她将手中的钱袋丢在桌上,冷笑一声道:“这钱袋里的钱都快够娄娘赎身了,她有什么理由冒风险跑?” 花娘一愣,忙扑到那桌上,嘴里喊着不可能,手打开了那袋钱,赎一个歌女只要二十枚金铸币,可这钱袋里明晃晃的至少还有十五枚金铸币。 花娘看向一旁站着的檀弃,她苦苦哀求不得的东西,他居然转手就给了娄娘。 白娘看着檀弃,笑了下,从钱袋里掏了一枚金铸币给檀弃,笑道:“不是白娘不疼你,但这包袱终归是在你屋里找到的,这钱白娘就收缴了。” 檀弃笑着接过了那一枚金铸币,又看向那支烟管。 白娘顿时明了,拿着那烟管塞在檀弃手里。 檀弃笑道:“多谢白娘。” 白娘瞧着她这副模样,就当是收钱的好处,俯身在她耳边道:“卜郎君可是个有才学的,你服侍好了他,来日他加官进爵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可要记得多多提携我们歌楼啊。” 檀弃似乎听懂了白娘的隐喻,但她对此事并不清楚。 这么多事都凑到了一起,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有人在深不见底的水中肆意搅弄风云,而她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檀弃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朝白娘行了一礼道:“多谢白娘告知,娄娘晓得了。” 白娘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去了。 花娘看着她,眼中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檀弃眼也不抬地斜瞧了眼她,冷笑了一声,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其他歌女们不明所以也纷纷离开了。 檀弃站在原地,开始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办?但在此之前有个更要紧的事,那就是把花娘收拾一顿,最好让她长长记性,永远不敢再对她动手。 是夜 白日死寂的歌楼到了夜里瞬间焕发了生机,热热闹闹的。 穿戴整齐的花娘走过空无一人的回廊时,被身后一双手捂住口鼻,瞬间被迷晕过去。 冷冷清清的房屋内,只有香炉还时不时冒出一股股飘渺的烟气。 花娘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 “吱呀。”一声,房屋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整个歌楼没有人见他不闻风丧胆的,前几日正是他杀了歌楼一个歌女,梨娘。 年轻男子歪着头看着床上躺着的花娘,忽地露出一个恶意的笑。 与此同时 檀弃猛地推开眼前的门,但里面空无一人,香炉倒是好好点着。 檀弃皱眉,她让花房的小厮迷晕花娘,将她带过来,但是现在床上空空如也,花娘人呢? 第十六章 蝴蝶 几日前 刚听完亭中歌女们谈话,何况在卜川的言语下歇了点花娘的心思。 二人随意寻了一间卧房对弈,一旁的歌女头上戴着银制的梨花首饰,衣裳上也绣着大片大片的梨花,歌女垂着眼,温顺异常。 何况手不老实,趁着卜川捏着子还未下,在梨娘腮上偷了两个香吻。 卜川瞧着他,笑道:“何兄心情不错。” 何况闻言顿时叹了口气:“苦中作乐罢了,举荐的事,一日未有消息,我哪里开心地起来。” 卜川瞧着梨娘,忽地笑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何况闻言看向他。 卜川笑道:“听闻恒阳君最近很宠爱一个小妾。” 何况皱眉;“深宅妇人?你我如何接触得到她?” 卜川嘴角笑意不变道:“这位妾室我们接触不到,但她有个弟弟。” 何况闻言来了兴致:“弟弟?” 卜川点头道:“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说着他看向梨娘笑道:“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之前家里管的严,大约......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何况闻言喃喃道:“大世面?”说着顺着卜川的眼光看向梨娘,他顿时咧开嘴角抚掌叹道:“玄风不愧出身第一学宫,就是有脑子。” 卜川但笑不语。 而后,何况果然介绍那位年轻郎君到了舞裳楼,如卜川所料,当夜,梨娘就死了。 何况还找卜川抱怨过:“玄风,都是你让我将那阎王介绍过来了,如今他下手就是一条人命,再这样下去,我怕出事。” 卜川瞧着楼下像只花蝴蝶一样飘来飘去的花娘,不算走心地安慰道:“只是一个贱籍而已,要真让那小郎君玩快活了,那让那位妾室吹吹枕边风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何况皱眉,一闭眼脑子里就是梨娘的惨状,他还是有些不忍。 卜川笑道:“何兄,想想你的锦绣前程吧,要为了个歌女放弃吗?” 何况咬牙没再多说了。 卜川笑着回头,继续看着花娘。 而今夜,这只蝴蝶,终于要落网了。 而他的秘密也就没人能注意到了。 他也不是嗜杀的人,要怪就怪那面容鲜妍的歌女,一个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吧。 花楼的小厮将人放进了颂雅阁,卜川瞧着他将花娘塞了进去笑了下,这夜色的遮掩下,卜川姿态随意地将两间房屋的门牌掉了个个。 将颂雅阁的门牌换成了霓香阁,将霓香阁的门上挂的牌子换成了颂雅阁。 卜川回到檀弃的小屋,坐着等好戏上演,一只花色鲜艳同他如出一辙的小鸟,滴溜溜地飞到了他的肩上,卜川手指扒拉过系在鸟上的信,里面只写了一句话,粟辰杭氏杭授下落不明。 卜川喃喃道:“没找着就没找着吧,左右不影响大局就可以了。”说着他用烛火点着了信纸,眼瞧着烧地一干二净才放手,让那只小鸟飞回去了,那鸟细细的爪子上还有一只小小的金色圆牌,上面刻着幸国的图标,上面似乎蕴含着幸国的文力,用来保护此鸟不被外人瞧见。 歌楼前厅 年轻的小郎君,在前厅众人拥捧中还像个人,只是酒液入喉,他很快就迷糊了起来,暴虐的心绪似酒气渐渐漫上了他的脑子。 但已经没有歌女愿意服侍他了,要是独身他还能抢,但那处的歌女几乎都在其他客人身边,他粗粗扫了一眼居然没有落单的。 他皱着眉戾气更重,还被人吐了一身,他推开那个酒客从一旁小厮手中随意拿了间屋子。 定眼一看是霓香阁。 谁知一打开门就看见床上躺了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觉得这大概是哪位有求于他姐姐的人送来的。 这头 檀弃推开屋子发现没有人,皱眉,立刻跑去问那个花房的小厮。 小厮言之凿凿他就是将人送进了颂雅阁。 檀弃皱眉直觉此事不对,她立刻问道:“你说的颂雅阁在何处?” 小厮一愣仔细回忆道:“好像是西院一层倒数第几个房间,要往里走一点。” 檀弃皱眉问道:“你确定?”她方才去的颂雅阁可没到倒数第几个的程度。 小厮确认道:“我确定,我扛着一个人呢,累地很,过去的时候还留意了一下,怎么还没到。” 檀弃立刻启程往回走,等真到了地方,檀弃瞧着里面的房门,谨慎起见还是进了方才那间没找着人的屋子,从屋后翻窗,翻出去,然后再贴进里面那间。 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间,但这几间屋子平时基本都没人来,今夜倒是热闹。 檀弃踩在湖边碎石上,忽地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求救。 檀弃皱眉立刻爬了过去。 从某间房的窗沿处探出头,就见花娘正在满屋子窜,被一个男人拉着胳膊把手里的烛火热油滴在她的胳膊上。 檀弃皱眉,这人她见过,前几日才虐杀完了梨娘,柔娘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如今瞧这情形是瞧上花娘了? 男人背对着她,檀弃毫不犹豫,抓着机会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掏出,对准了他后心。 呼啸的风声过来,男人瞬间反应过来,放开了花娘,手上的烛火一丢,人往另外一边滚,檀弃的速度甚至快到花娘都没反应过来,眼瞅着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就和那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这边檀弃皱眉,她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明显,这个年轻男人也是个武者,而且实力不低。 想来也是,他的姐夫可是恒阳君,旁人差武气也就算了,他怎么可能差,而且说不准还有君主下赐的心法。 那个男人瞧着她的脸,一句话都没时间说,下这样的狠手,年轻男人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实力不俗的歌女是奔着杀他来了,顿时也不纠缠了,直接用手臂格挡开,就冲着屋门口跑去,只要他能出去,这两个对客人动手的歌女,那基本都要被打断手脚卖到最底层的窑子里去。 檀弃自然也知道厉害,动手了就没想让人活着离开,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檀弃亡。 但她才练几天,这个年轻男人练了多久?她能和人打得有来有回还占上风就不错了。 但若是这男人拼着受伤也要跑出去,那就难说了。 第十七章 得书 千钧一发之际,花娘抖着手把一旁被火点着的帘子扯了下来,也顾不上这火会撩着她的皮肤,站在门边就往年轻男人脸上呼。 火星子近在眼前,年轻男人下意识用胳膊挡住并往后退,檀弃抓住机会,尖锐的匕首瞬间捅进了他的心脏,还顺手把自己袖子塞住他的口腔,年轻男人最后一口气就这么咽了下去,连声求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檀弃保持着钳制他的动作不变,一点一点感受着这人的体温在飞速流失,确认人已经死亡了才放开。 花娘踩灭了那堆火苗,没让火光引起别人的注意,等檀弃回头,她才呜地一声哭出来:“娄娘咋办呀?” 檀弃看着混乱的房间,简单粗暴道:“哭什么?把现场收拾好不就好了。”说着她想到了门外可能会路过某个守卫,檀弃是确定应该没人看得见她,但花娘可不一定。 要是哪个守卫记性好,说不定也记得花娘和这个男人进的是一间房。 她道:“你之前不是认识些守卫吗?你看看,你今夜的行踪能让他帮你瞒下来吗?” 说着她看着花娘,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或者你直接让他带你逃跑啊~” 花娘瘪了下嘴:“我是引诱了一个守卫,但人家有实力有钱拿的,哪里会带我跑?” 花娘觉着檀弃在报复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檀弃手里正好没钱了,手熟练地开始在这具男尸上搜罗。 除了腰间的钱袋子,檀弃摸了摸他硬地像木板一样的胸膛,觉得哪不太对,干脆把他胸口扒开了。 扒开一看居然是本书,一本锦布和玉片制成的书,檀弃好奇打开,居然是武籍!而且看材料估摸着还是上乘武籍。 说来也正常,变态男家世不俗,又是个武者,这种东西,他姐姐求一求恒阳王不就有了。 但檀弃这边正相反,别说这种好东西了,檀弃托许妇在外搜罗最普通的那种武籍,一连好几日那是连影子都没有。 檀弃高兴地恨不得亲上一口,但想了一下这玩意还是刚从一个变态男怀里搜罗出来的,有点膈应。 檀弃想着从怀里掏出了手帕,给这书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再心满意足地亲了一口。 花娘在一边看着,连哭都忘记了,咋说呢?有点讲究,但不多。 檀弃没在花娘面前打开这本武籍,转而打开了变态男的钱袋,里面有三枚金铸币,十几枚银铸币,还有几枚铜铸币。 檀弃拿着钱袋,看向花娘,花娘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檀弃思索了下,方才花娘也算是帮大忙了,书她已经占了,钱再不给人家分一点有点过分了。 檀弃想着,干脆从里面掏出两枚金铸币,三四枚银铸币,给了花娘。 花娘呆愣愣地接着,就看着檀弃开始熟练的处理了现场。 花娘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正在男尸上绑帘子的檀弃,似乎明白了她给白娘投诚的那一兜子十五枚金铸币是哪来的了。 真血汗钱啊?! 檀弃不知道花娘心里想的是什么,把烧着的帘子绑在变态男身上,觉得不够又往他身上捆了三四块石头,再把这具男尸小心翼翼地沉进水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尸体完全被浸透了,檀弃才松手。 尸体带着被烧毁的帘子沉进了湖中。 檀弃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将屋内一切都复原了。 花娘站在一边,手里捧着铸币,脸上还带着泪痕。 檀弃检查完最后走到花娘身边叮嘱她:“记得待会出去干什么不?” 花娘点头道;“知道去贿赂守卫,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到这间屋子里过。” 檀弃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往外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她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打开弹幕看了一眼。 跟着檀书音打天下打久了的粉丝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崽啊,就这么放过她是不是有点太轻易了。] [就是啊崽,你今天净亏十四枚金铸币呢。] 檀弃:“.......” 她觉得姨姨们说的有道理,就算是为了失去的那十四枚金铸币,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结束。 于是她手握匕首回头就往花娘那走去,花娘被吓了一大跳,深怕她杀人灭口。 讲究人还用帕子把匕首擦干净了,顺手就将花娘及腰的长发一刀整到肩膀。 手里攥着花娘的长发,顺手交还给花娘。 如今的花娘,头发才刚刚到肩膀,瞧着还有些滑稽,檀弃气顺了,指着她道:“下次再找我事小心你剩下的头发。” 花娘连连点头,檀弃满意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提醒花娘:“别把你首饰头发什么的落这了。” 花娘下意识垂头看向地面,那里果然已经有了几根她的头发。 花娘小心翼翼捡起,再抬眼檀弃就已经离开了。 她想了下没从正门走,和檀弃一样从窗户那翻了出去。 这歌楼里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客人们的安全有外面的守卫保障。 加之大部分客人喜欢喝点酒,歌楼一般放任这些客人休息到第二日午时。 也就是说,直到第二日午时才会有人有可能发现这个男人死了。 当然如果他进屋子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话,那这个时间会拖得更长,直到这个男人的家里人来歌楼要人,或者是沉在湖里的尸体被发现。 被捂晕带到房间里的花娘对整件事一知半解,大概猜到了一开始捂晕她的人是娄娘的,只是正好不巧被那个男人撞见了。 花娘倒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管怎么说,娄娘至少是救了她一命,那个男人也不是她安排,就这,娄娘还是对她有恩的。 而这边,准备回屋的檀弃却是知道事情全貌的,很明显,两间屋子的门牌被人换了。 但这个人是谁? 整个歌楼里应当没有和花娘有此深仇大恨的人才是,花娘虽然为人张扬,但这种下手就冲人性命来的,檀弃不觉得是歌楼其他歌女做出来的事。 而且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从刚才檀弃救下花娘开始,她就打开过系统查看,并没有加影响力,换句话说,花娘的命运并没有改变,要她死的人还会出手夺去她的命。 檀弃正思索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声:“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第十八章 德雍 檀弃不知怎得,可能是刚干完坏事,就被人抓包了,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 扭头才发现是卜川,她松了口气顿时皱眉道:“大半夜在这吓人做什么?” 卜川被她倒打一耙的功力气笑了:“我这个夫子早早过来等着给你上课,你这个做学生的都不知道去哪鬼混了,这么晚才回,我都不能问一句了?” 檀弃立刻意识到她才是不占理的那个,瞅着他手里的书卷,本来想转移话题,定眼一瞧,那上面的字居然是她母亲教给她的字。 卜川感知果然,他立刻扬了扬手里的书卷道:“你认识?” 檀弃反应迅速道:“这字似乎不是六国字,哪个小国的文字吗?” 卜川笑道:“不是,这是王字。” 檀弃一愣,这回瞧着是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惊讶:“王字?” 卜川见状,暗道大约是自己想多了,只道:“当今天下,除了陈王室,后起之秀们,诸如福王伐王之类,都识得此字,世间有传言,说能认识王字的,早晚会成王。” 檀弃不走心地恭维了一句:“王字您都认识,夫子您还真是博学。” 卜川顿时觉着手有些痒,笑道:“自然,某好歹也是出身第一学宫。”说着他支起脑袋烦恼道:“不过到底没有人教授,只是几个学者盲目研究的,不太准确,而且常常出错。”说着他将这本书翻转过来对着檀弃道:不过这种文字还是挺有意思的,就比如这个念问,你瞧是不是很有意思。” 檀弃看着他指着一个闻字念问,还是一副好奇凑过去的模样问道:“看不懂,这里面有什么规律名堂吗?” 檀弃对此人的试探心知肚明也没露出破绽。 弹幕一阵无语 【什么狗东西,一天天八百个心眼。】 【当初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个坏东西。】 【还好崽崽聪明,真要是被试探出来了什么,那不敢想,不敢想.......】 弹幕对卜川这一试探非常反感,王字事关重大,且不说檀弃真暴露了自己认识王字的事,别的国主会怎么追杀她,光是在昭国的土地上,昭王得到这个消息就很不得了。 卜川思索了片刻还算认真答道:“没有,照理来说任何字都有形成历史,依据,但王字没有,它甚至没有规律,有些字例如田就和寻常田地形貌有些关系,但有些字例如犬却和狗的外形相去甚远,有人说这是几位王联合新创的字。”说着他看着手里的书卷笑了下:“我倒不这么觉得,这些字,怎么看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变更,不同的人修改,但......偏偏它是立刻出现在六国的。” 檀弃脊背微微一凉。 卜川继续道:“这种感觉和几位国主的感觉很像,他们也是如此,推行的每一条政法,做的每一样器物,都透着古怪的正确,和王字一样......都缺少了该有的形成历史,仿佛他们生来知之......” 檀弃倒是还好她也算土着,但她直播间的观众听着如坐针毡。 【虽然知道即便是古代也会出现聪明人,但素,真遇到听到他们把真相猜测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这个第一学宫这么神吗?出来的一个学生这么聪明?崽你以后可以去这里进修一下。】 但还有些弹幕不太赞同: 【太危险了,这才一个应对起来我感觉头都大了,再多来几个那真是底裤都要被扒地一干二净了。】 但其余大多数还是赞同的: 【要去的,毕竟这个德雍这几年风头正盛,里面出来的人,少说也是卿士,为各国王族效力,早晚都是要对上的,不了解一下这些人,以后,真对上了吃亏更大。】 【我支持,再说了也不是非要现在去,等崽崽实力提升,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再去也不迟啊。】 檀弃分神看着弹幕,她觉得后面两个人说的对,敌人再强大也是要面对的,早面对,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也不至于抓瞎。 卜川见她走神,手里的书实在没忍住敲她脑门上了:“想什么呢?” 檀弃回神道:“夫子,您的学宫一定很厉害吧。” 卜川不明所以:“天下第一,那是自然。” 檀弃道:“那你给我一封推荐信。” 卜川:“......” 卜川:“......呵。”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卜川道:“那是第一学宫,你这三脚猫的能力,我给你推荐信,你也用不上,你考不进去的。” 檀弃皱眉莫名自信:“我年纪还小,以后慢慢学不就是了。” 卜川:“呵。”他又笑了声,指着自己道:“你知道我几岁开蒙?” 檀弃猜测道:“六岁?”牛家村里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是这个年纪开蒙的,太小了,没有夫子愿意教。 而且目前大家其实都不太愿意给小孩学文,尤其昭国,可能文风鼎盛的幸国会有所不同,但昭国大多数孩子都是习武,如此才能更好为昭国,国主效力。 卜川冷笑一声:“我三岁就开始启蒙了,三月识完所有字,五月学完五国所有字,五岁同乡同镇同城同年我为第一,从三岁到十七岁寒来暑往从不辍笔,如此那年第一学宫的考试,我不过排名第九。” 檀弃:“......” 直播间观众:“.......” 她们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觉得自己崽想上就能上。 【这听起来不比考清北简单。】 【比那估计还难,我印象里那个学宫,三年招一次,一次招三十人,比清北苛刻多了。】 檀弃:“......”虽然不知道清北是什么,但不觉明理。 卜川冷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他看起来对那个第九耿耿于怀,他提到这个字眼甚至都没有伪装一下。 檀弃道:“你先给我,能考上我就去,考不上你就当没写过那玩意。” 卜川见她不死心也没多劝,德雍门口年年都有这样的学生,年年来考,不甘心,年年落榜。 檀弃忽地一愣察觉到了一个盲点:“你方才只说了德雍难考,没说其他限制,那女子也能考。” 这个问题卜川认真答了:“能,幸国在这方面风气还算不错,德雍出过不少女学士,也有在幸国国主手下任职的。” 檀弃好奇道:“你那一年也有吗?” 大约是回忆到了学宫的事,卜川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些:“有,姓孟,叫孟吟月,你若有幸去幸国,也可以去请教请教她,她对好学的女子比我宽容多了。”说着他赞叹了一句:“我那年生不逢时,到处都是天才,拼了命也才考了个第九,但这位女公子当年的入学考,排在第三。” 第十九章 计划 【这个大变态才考第九,第三还能是人?】 【别妖魔化人,可能人家是搞学术研究的呢?和这个搞阴谋诡计的不一样。】 【也有道理,孟吟月,这名字一听就很正气。】 开始百般不愿,等真动笔写完了,卜川反倒变了副面孔笑道:“行了,写也给你写了,你日后可得好好努力,别辜负我这一份纸墨才是。” 檀弃瘪嘴:“知道了。” 卜川搁笔道:“今天也晚了,给你上课时间也不够,既然你要考德雍,我就给你介绍介绍吧。” 这种感觉就和向备考的高中学子介绍清北一样,听多了豪气自生,听得檀弃都不再重武轻文了。 但从卜川透露出的消息里,对这个学宫难考程度又上了一层。 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到时候出的都是庸才。 卜川讲地很全面,除了考试流程,招生流程,还有她这封推荐信怎么用,有些出乎檀弃意料的是,这封推荐信居然不是出示给学宫的,而是一个私人请求,这封信可以给任何一个学问高深的人,对方若和写信的人关系好,就会教授这个持信人一段时间。 这些人包括但不限于,在学宫读书的学子,已经毕业的高官,甚至如果德雍的师长对这个写信的学生印象很好,说不准也会答应教持信任。 卜川说了几个与他关系好,且在幸国的同学,在哪也给她写出来了,当然他的建议还是去找孟吟月,虽然他们关系一般,但是这位对来求学的女子还是很愿意教授的。 等兴奋说完,卜川才反应过来,问出一个致命问题:“你在歌楼,怎么去考德雍?” 檀弃:“啧。”了一声,不满道:“你管我。” 总之她有办法出去就是了。 檀弃感受得到自己武力的进步,很快她就能成为一个二级武者。 想到这个檀弃又开始发愁,一级到二级倒还简单,越往上肯定越难,还有十四天,她最多能升到二级。 别说强行提武力会反噬,事实上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商城里也没有任何拔苗助长能让她升一级的东西。 但杭挽门口站着的可是实打实一堆三级。 等卜川讲完放她休息。 檀弃暗道:“在杭挽院子门口守着的人明显是为了保障她献艺的,是不是等她献完他们不就不在了?” 迷迷糊糊想着,檀弃又注意到了一点:“为什么要叫杭挽献艺?歌楼里有很多琴舞大家啊,而且看杭挽那个态度,她也不像是能好好学的人啊?那又是为什么要安排她去献艺。” 次日 无事发生,檀弃正常学习和修炼。 卜川外出会友的时候瞧见了用布巾包裹着脑袋的花娘,愣了下挑眉笑了笑。 第三日也无事发生。 直到第四日 恒阳君派人在整个歌楼里搜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个年轻男人。 据悉,那个男人当夜喝醉了酒,进了酒楼某间屋子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情况比檀弃想地还要好,别说记得花娘之前就进了那间屋子了,他们甚至不记得当夜那位年轻的男子进的是哪间房间。 那一排房屋都被搜查了个遍。 花娘比她想得还要谨慎,她甚至把那间房屋缺的那块帘子给补上了。 当然若是细细搜查也能看出点东西,就好比这帘子上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灰尘。 但整个歌楼帘子这么好些,哪有人一个一个地去检查。 能上手摸两下都算那搜查人员敬业。 等搜查的人都走了檀弃才放下了心。 直到第二日花娘来找她,表面上两人因为花娘的头发大吵了一架,实际上花娘塞给了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那个守卫确实愿意带她逃跑,但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任此人,所以来问问檀弃的意见。 檀弃一头雾水,她是什么很会看男人的人吗? 弹幕也没见到真人,但是都很兴奋,什么走向的分析都有。 【这要是真逃了,等他年纪上来了一身刻苦训练出来的武艺,毫无用处,到时候就要恨上花娘了。】 【说实话,花娘在歌楼里才不安全,出去了反倒还好。】 【别吧,要是这人哪天没钱用了把花娘再卖一次呢?真给她卖最低等的窑子里,那可真就没得救了,现在在歌楼里反倒还算安全。】 【个人建议:尽快离开歌楼,但是不要和那个守卫走。】 【人心深不可测,且瞬息万变,还是做些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吧。】 【对,这件事的主动权完全不在花娘手里,这就很吓人了,花娘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这个守卫想伤害花娘就伤害花娘,花娘拿他根本没有办法。】 檀弃觉得理也是这个理。 但是话说的轻巧,事做起来却难。 最大的问题,就是花娘怎么做到不依靠守卫的情况下,自己逃出歌楼。 连檀弃都不敢轻易选择,毕竟花娘那一点改命的影响力还没到账。 檀弃生怕选出一个还是没能改命的选项。 影响力拿不到是小,真害死人事大。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球干脆踢了回去,将弹幕观众说的几种可能都写下了。 次日她找机会交给了花娘。 一日又一日,檀弃抓紧时间修炼,献艺的时间越近,檀弃就越不安。 终于在倒数第四天,她突破了二级。 她再次联系了许妇,让她准备好药,蒙汗药,毒药都要,她藏在娃娃的衣裳里带进去。 毒药不能随便下,真出了事,小厨房那边做菜的一个也逃不掉,那只能在危机关头用。 蒙汗药倒是可以下。 顺便让许妇多屯些油。 檀弃把时间定在了献艺当晚。 一旦献艺完,檀弃就带着还没回被看守的院子的杭挽走。 定好计划她将这个时间告诉了摇摆不定还没跑的花娘,没说她要做什么,只告诉她,如果想跑的话,那就趁着那天晚上跑。 花娘一头雾水,还是勉力劝了下檀弃,让她不要冲动。 献艺那天大人物会来,想来四处戒备森严,这个时候跑,机会不是更小。 檀弃没有正面回她。 但檀弃却觉得恰恰相反,正因为大人物来了,要保护大人物,歌楼中的守卫想来视线也会从歌女身上移开。 那天绝对是歌女最好动手的一天。 毕竟也不会有人想到会有歌女在那天逃跑。 只要再加上一些骚乱,吸引其他人的视线,效果会更好。 第二十章 身契 檀弃之前得到的那本锦书上详细讲解了一种剑法,没剑可练,也只能呆在房间里划划小匕首,但这显然不太对,匕首和剑明显是走两个不同的路子。 不过特殊时期檀弃也不讲究,有就行,她和许妇商量了下,让她帮忙造了把剑,约定献艺那日藏在歌楼角门附近的墙根处。 有剑在手当然方便些,但许妇也没法把那剑带进去,她们进出都有人搜查。 献艺之日渐近,卜川似乎也忙了起来,常常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但每日照旧给白娘一枚银铸币,白娘也乐得收了。 此日午时 浮鸣城有名的何公子,今日在舞裳楼设宴。 邀请了之前的一众学子,还有恒阳王。 这些人瞧着眼熟,和上次没什么差别,只是上次的卜川不见了,这回多了一个和何况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歌女献艺的事还是传了出去,何况在浮鸣城耳聪目明,自然早早知晓,特意在献艺前几日,找来了恒阳君又是旧事重提。 何况道:“学生听闻大人要为吾王献艺,特来聊表一份心意。” 说着身边的书童将一篮子的金砖放到了恒阳君的面前。 恒阳君年岁不再,面上已有苍老之色,又时刻笑着,总叫人捉摸不透。 何况不确定这位贵人是否会因为他小妾的弟弟,那位在舞裳楼失踪的年轻郎君而对他有所埋怨,所以刻意不在昭王面前提他,今日这礼也算赔罪。 恒阳君轻笑一声:“嵩露言重了,公子也只是路过罢了,此前既然已经答应过诸位学子要为各位举荐,我自当言出必行,嵩露如此可是不信我?” 这一篮子金铸币对旁人来说可能算多,但对恒阳王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毕竟舞裳歌楼一年的盈余有这一篮子金铸币的十倍有余。 而在浮鸣城可不止这一家歌楼。 何况是个出身高贵,又有些学问的年轻郎君,他当即反应过来吹捧道:“为吾王效力,是我等荣幸,献礼事务繁杂,对待贵人又不可随意,故而,学生也想尽点绵薄之力。” 恒阳君笑了下,才挥手让人收下了这篮子金砖,恒阳君笑道:“嵩露有心了,嵩露为此事劳心劳力,待到面见陛下之时,我必然好好为你介绍一番。” 何况忙谢道:“多谢恒阳君。” 恒阳君摆了摆手道:“小事。” 说着何况垂下了头,一副想说话,但又不敢的模样。 勾起恒阳君的几分好奇。 何况道:“卜川此人阴险狡诈,此次举荐可否不带他?带上今日新来的这个,虽不是出身天下第一学宫,但也是我们昭国顶尖学院出来的,虽不比卜川,但也是个有才学的。” 恒阳君“噢。”了一声,笑了起来,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后的屏风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何况道:“这是真的!学生可对天发誓!”要不是怕刚哄好的恒阳君又生气,他没敢提起那个年轻男人是卜川让他带去歌楼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当然经过了这件事,何况对卜川心里有了个数。 这人虚情假意就是刻意陷害他的。 恒阳君放下杯盏,多瞧了何况两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那便如你所愿吧。” 宴席到了晚上才结束。 更何况等人都走远了。 卜川才从恒阳座后那扇屏风后走出来。 恒阳君对他这一番随意做派打趣了一声:“卜郎如此姿态倒是难得。”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幽怨道:“我陪公子在这歌楼里谋划,公子有吃有喝有美人相伴,连身下的床榻都是名品。我却在后头有又饿又困遭大罪了。” 恒阳君哈哈大笑,召来了随侍道:“去给卜郎备桌好酒好菜。” 卜川笑了下,自嘲道:“某,阴险狡诈,也就公子不弃了。” 这话说的比何况说的要好听,恒阳君顿时道:“哈哈哈,玄风与我什么交情,如此言谈倒是生分了。” 卜川笑了下:“这不是怕公子不信我吗?某方才在后头听着可是担忧地很呢。” 恒阳君笑地眼角的褶子都瞧不见了,顺手就将手边那盖着红布,下面装满了金砖的篮子让随侍递了过去,又自罚了一杯道:“让玄风不安是我之过。” 卜川也笑道:“公子可真是......哈哈哈,公子有心,某又何须收这些俗物。” 恒阳君诶了一声:“诶,听闻玄风近几日喜欢上了个歌女,从入歌楼第一日就跟着你了,我瞧十分有情,即便不在也日日给钱,玄风近几日用钱都节省了许多,只是歌楼规矩我也不好随意打破,这钱便留给给她赎身用的。” 卜川一愣,酒过三巡,二人倒是有了些真心实意:“公子仁厚。” 恒阳君笑道:“旁人不知,我难道还不知吗?玄风有大才,愿为我昭国驱使,如此诚心,我自当以礼相待,如今只是一篮钱而已,尚觉辱没了玄风。” 卜川忙道:“不敢。”说着便接过了随侍递来的金砖,道:“那某就多谢公子了。” 恒阳君这回方才是真满意了。 深夜 卜川饮酒不算多,趁着月色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篮子就回了屋。 檀弃已经睡了,听到了动静也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模样。 卜川瞧着她啧啧摇了摇头,头一回过去把人摇了起来。 檀弃伸手就准备给他一下,被卜川用一张薄薄的纸挡住了,檀弃直觉不太对,手掌停在了纸张前。 檀弃从床上爬起来,伸手从卜川手里拿过了纸,对着月色,打开一瞧上面规规整整,写着身契二字。 上头还有她来的第一日被迫摁下的手印,虽然名字写的是娄娘,但是真要有心之人对手印也是能对出些名堂的。 檀弃皱眉看向卜川:“什么意思?” 卜川笑了下坐起身道:“你的身契,我从白娘那买回来了,从今夜开始你自由了,想去幸国求学也可以去了。” 檀弃还是皱眉,她自觉对卜川可谓是动辄上手给人打地衣裳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人......难不成有些......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 卜川瞧着她眼神越来越离谱忙打住。 第二十一章 殊途 “给你身契,把烟管还我。” 檀弃挑眉,这才对嘛,有所求才愿意给她身契才是正常的吧。 正想着,檀弃起身当着卜川的面从床塌下一个角落里摸出了那根烟管,这东西被檀弃放在某个缝隙里正正好好,远远瞧着没有一点不对,又在视觉盲区。 卜川抿了下唇,这可真是,难怪他一直没找着,赌地就是一个灯下黑。 檀弃手里拿着烟管,好奇问道:“我身契在自己手里那我还能在这屋子里住几日嘛?” 卜川一愣,皱眉:“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檀弃:“......”她当然没如实说,只道:“那我出去找住的地方也是要时间的啊!”说着她嘟囔了下:“而且我没有什么钱。” 卜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记得我之前的钱袋里应当是还有十七八枚金铸币的吧,一个月你就用完了?” 檀弃瘪嘴道:“被白娘抢了,她们有人说我要跑,没办法就只能把钱给她们了。” 卜川一脸痛苦地扶额:“人怎么能老实到这种程度,出去别说我教过你!” 真要是被他那群同窗知道了,他一个专攻纵横诡计的家伙教了个老实人徒弟,那群人能笑他到入土!入土! 檀弃一辆老实相,不太明白:“我觉得我还好吧,应对地挺机智的呀?” 以退为进,还许以重利,怎么看解决的都不错啊! 弹幕当然力挺她 【就是,就是,我们崽做的不错啊,其他歌女要是被安上要跑的帽子,那不就直接被拖出去了吗?】 【俺们崽就是最好的!】 卜川不答反问:“首先确认两件事,你知道你不想跑?以及你知道是谁在陷害你。” 檀弃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些啊。 卜川继续道:“那证物是什么?” 檀弃道:“一个包裹,里面有衣服还有首饰,还有一张歌楼地图的逃跑路线。” 卜川边听边给自己倒了盏茶,闻言慢慢说道:“既然你知道是谁陷害你,那直接说你和她商量了一起跑不就是了。” 檀弃闻言脑子短路了一下。 卜川继续道:“又有笔墨为证,既然是她陷害的你,此事事关重大,她必不会让旁人插手,那地图多半是出自她手,你当场就直接以此为证不就好了,为了她自己的清白,她自然会努力将此事辩解清。” 檀弃:“......那她要是铁了心要弄死我呢?” 卜川笑了下道:“她要是不惜此身,那必然一开始就会以自己的命给你设一道死局。”说着他眼底思绪不知道飘哪去了感叹了一句:“这世上也唯有用命设局才能设出死局。” 檀弃:“.......”她可真像个生瓜蛋子...... 弹幕观众:“......” 卜川丢了块金砖给她道:“行了,早点休息吧,这屋子你要交钱也能继续住。” 檀弃拿着那金砖愣了一会才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卜川扭头去了榻上道:“瞧着某个小乞丐可怜,施舍她的。” 檀弃皱眉将那金砖放回了他的篮子里,卜川瞧着轻笑一声:“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檀弃道:“......”她手里还有金铸币呢,她又不是真缺钱,她只是想留在这等杭挽的消息而已。 她下巴一扬道:“不用你给,我缺钱会自己抢的。” 卜川笑了下摇了摇头,闭眼休息了。 檀弃不知道这人今天是抽了什么风,总觉得后面有些不好的事。 次日 她去找白娘,以找房子为由,多在那屋子住几日。 白娘倒是很热情道:“娄娘过来了,你命是真好啊!卜郎君昨日为你赎身了,真是恭喜啊!” 檀弃笑了下道:“娄郎君是个好人。” 白娘瞧着这个年仅十四的女孩,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好人。” 檀弃一愣。 白娘这话的意思是在说卜川? 檀弃没有十分明白,但白娘一副不准备再谈的架势,檀弃只好改了话头道:“卜郎君还有事,我也不想离他太远,想继续在那屋子住几日。” 真等到了白娘面前,檀弃忽地想到了更好的借口。 白娘也是过来人了,知道这小女生怕什么,无非是怕新到手的郎君移情别恋了,白娘了然笑道:“也好,五日一枚银铸币。” 价钱是真贵,但这歌楼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价格不算离谱,毕竟这里武力还算充沛。 檀弃爽快交了钱,徒留身后的歌女们对她行着注目礼。 园子里牡丹开得正艳,草长莺飞,被留在原地的歌女们几乎一声没发。 檀弃回头看了一眼。 白娘身后站着许许多多的歌女和丫鬟,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带着股渗人的死寂。 檀弃心突突跳了两下,扭回头走了。 弹幕很感伤: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崽崽的经历这里面很多人都是被拐过来的吧。】 【必然,不然昭国这个行业也不会这么繁盛。】 【别想这些了,杭挽那边头还大着呢。】 【崽不着急,我们总有一天能改变这些的。】 檀弃难得没有回弹幕的消息,主要是也不知道回什么。 她觉得有些沉重。 也有些无奈。 片刻她厚着脸皮跑歌楼的学艺堂去了,管它三七二十一学诗词去了,昭国的字她认得差不多了,上课现在都去诗词这边了,都是一个老师教的。 不过自由了有一个好处,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从歌楼里出去了。 不过时间紧迫檀弃也没时间去逛浮鸣城,最多找了块空地,拿上她新锻好的剑,找个大空地就是练。 除此之外她还找了许妇和其他专门打探消息的人,找一找杭授的下落,她和杭挽要跑肯定不能继续呆在昭国边境了,最好就是驾车去离浮鸣城最近的福国。 等把这对姐弟送到福国,再赚点钱,去幸国求学就行了。 等有实力了再回来。 她想得倒是很好,但,第一件事就出了岔子,直到献艺前一天,她也没在浮鸣城找到杭授。 檀弃不仅自己腾时间去遇袭那地探查了一下,还委托浮鸣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乞儿们去找杭授的消息,但都一无所得,就好像这人凭空从浮鸣城外消失了一样,居然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第二十二章 晨香 昭王身边没有人见过她,檀弃的容貌也不是十分像母亲,在歌楼,只要不撞上昭王,她还是很安全的。 但那些贵族们设的宴,哪怕是在歌楼,里面的丫鬟,小厮,有幸到场的歌女都是定好了的,由设宴者恒阳君定好这些,再上报昭王身边的礼官,细细核实过了这些人的身份来历,才能放进去。 卜川大早就在焚香沐浴,檀弃起床的时候他正在穿着单衣耐心给自己的红袍熏香。 檀弃眯着眼睛看着那件红袍,大概也许可能是件新的?毕竟上面只有寥寥几道折痕。 滚烫的香炉被轻轻摁过绣着金线牡丹的红袍,等香炉滚过,那寥寥几道折痕也消失了,还泛着奇异的香味,有些叫人昏昏欲睡。 檀弃还趴在床沿没起来,这香熏地她浑身懒洋洋的,不太想动弹。 熏好的外袍被展开套在十字的衣架上,卜川扭头就看见檀弃支着脑袋瞧着他的模样,算算时间,应该不是被他吵醒的:“醒了。” 檀弃嗯了声,瞧着他熟练的动作好奇道:“你瞧着也不像是什么破落户,怎么熏衣服还要自己动手?” 卜川挑眉,许是没想过她会突然问这个,先是笑骂道:“我什么不是自己动的手了?” 正常来说这些东西应当是他赎出来的目前算他“外室”的娄娘来干的。 她一觉睡过去了就算了,如今还要问他为什么要自己动手,正想着他还是回答了檀弃的问题:“学宫不让带仆从,我从小就自己学着做这些了,就怕哪天考上了,在这方面丢人。” 世家礼仪要求严苛,要真是哪天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学堂之中,那是会被当时授课的老师记下的,以后但凡他的课都不会再让这个学生听了。 檀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瞧着外头渐渐亮起的天色,难得在这个时候还在屋子里和卜川聊聊天。 檀弃道:“你今夜要去参加那个宴?” 卜川也没瞒她:“对,恒阳君宴请昭王所设之宴。” 檀弃摸了摸下巴:“那你这次不就要一飞冲天了?” 卜川皱眉那点给人当夫子的习惯又冒了出来:“别学个词就乱用。” 檀弃瘪了瘪嘴,哪里乱用了,她觉得用得挺对的。 卜川道:“哪有那么简单,只是在昭王那露个脸罢了,真要一飞冲天......那得立下大功才是。” 檀弃瞧着他那身板,啧啧了两声:“你这模样,去立大功还是有些困难的。” 昭国尚武,大功大多也只能在战场上立。 卜川瞧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不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立大功的。” 檀弃有些好奇:“那还能在哪立?” 卜川瞅了她一眼,没回,只道:“赶紧起来吧,都什么时辰,歌楼今日不上课,你且去将我让你背的史论默一遍。” 檀弃老实哦了一声。 卜川长呼了一口气,这个倒霉孩子也就在上课学东西的时候听话一点。 檀弃老实默写,几个小厮将卜川晨间用来沐浴的水倒了出去,将书案搬了回去,檀弃才坐回去继续默写。 卜川则在一旁熏他剩下的衣物,还顺手将烟管擦拭了几遍,重新填入新香,只是没点燃。 檀弃抬眼时瞧到了一眼,复而将头低了下去。 上次这位可是说那烟管里的香是用在男欢女爱上的。 但今日宴席事关他的前程,他又怎会将这样让人容易失仪的香带在身边? 檀弃似乎觉察到了些什么,但难得没有直接问。 将默写好的史论第三节交给卜川。 卜川花时间瞧了瞧,没什么错处,就是这字还是丑地人神共愤,虽是比半月前要好很多,至少这能看出是个什么字了,也能规规矩矩写在它该待的地方,就是这笔锋,字型,字体结构丑地人两眼一黑。 卜川干脆利落地布置完了今日的作业:“今日练两张字吧。” 檀弃点头称是。 卜川方才穿好衣物,出门去了。 夜宴虽然是开在晚上,但要准备的事还有很多。 午时 白娘连饭都顾不上吃,让花房的小厮用新鲜的花束和香蜡点缀好早就准备好了的宴厅。 又将外景长出的杂草修了又修,保管不管从厅内哪个窗户看出去,这景致都是精美宜人的。 就是夜里乌漆墨黑一片,也不定能瞧得着。 白娘又指着地面叫小丫鬟们又把地擦了五遍有余,这厅内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灰才罢。 此次宴会的主厨不是小厨房的人,那些东西给下人贱籍吃吃还可以,真端到贵人面前,那可真是脑袋不想要了? 主厨是恒阳君的人,许妇和赵妇还有另外几位妇人被留下来打下手,歌楼歌女守卫还有其他小厮丫鬟的吃食也只能让许妇和赵妇抽空在外头院子里那个露天的大灶上做。 如今主厨还没来,几位妇人和小厮就被要求要将厨房弄干净。 厨房里有不少剩下的菜和佐料,旧的不新鲜的都让几位厨房工作的妇人带走了。 许妇趁此机会将之前积攒的油都交给了檀弃。 花娘还没离开,许是那个男子的尸体还没被人发现,恒阳君忙于宴会也没再找他妾室弟弟的踪迹,风波似乎已经平静,让花娘失了想要去冒险的念头。 檀弃想了想,还是午时后找到了花娘。 檀弃只给了她一张纸条。 花娘回了自己屋子里打开一瞧,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今夜,火起,花房角门。 花娘瞧着一时半会没说话,直到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花娘被惊醒将手中纸条藏了起来。 来人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的柔娘,她面色似乎还是不太好,瞧着花娘将手中东西藏了起来,好奇问道:“藏什么了?” 她和花娘一向交好,深知花娘性情大大咧咧,为人坦荡,少有事瞒她。 柔娘觉得不太对,伸手去抢花娘藏在身后的纸条,还道:“你不会又在做有人能赎你出去的梦吧?你别又答应了人家什么东西!” 柔娘动作突然,花娘被吓了一跳没躲过,手里的纸条被柔娘抢了去。 柔娘看着纸条上的字,苍白的脸上似乎都有了些血色,她抬眼看着花娘道:“你要跑?” 第二十三章 夜宴 花娘脑子嗡地一声,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 柔娘就干脆利落地跪在了花娘眼前,她伏在花娘的膝盖上,苍白的脸上满是祈求:“带上我吧!” 说着她怕花娘不同意,还道:“带上我,被发现了,就说是我怂恿你的。” 花娘犹豫着道:“你不怕死吗?” 柔娘捂面哭泣:“谁不怕死,正是怕死才要跑啊,花娘,不然谁知道哪天咱们就会因为什么死了呢?”说着她又握住花娘的手道:“带我走吧。” 花娘扛不住这样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道了句:“好吧。”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花娘一个人久久下不定决心,但要是多了个人,脑子一冲动就能决定下来。 檀弃给的纸条似乎不需要花娘的回应。 花娘和柔娘也只能按住性子等。 舞裳楼 今夜的歌楼格外热闹,往来的客人也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来来往往,衣冠楚楚。 争端吵闹也比往日少了些许。 卜川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何况从牛车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卜川,他虽内心鄙夷,但面上还是立刻换上一副温和面孔。 “玄风?好巧,许久未见了?” 卜川瞧着他变脸神速觉得有些意思,也笑道:“不巧,某是在等你。” 何况一愣,勉强笑道:“玄风有心了。” 何况下了牛车,身后还跟着一位青年。 何况拉着这位青年笑着向卜川介绍道:“这是我母亲族中一位,姓章,学问虽不及玄风,但也是出身昭国有名的学宫,玄风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多照拂一二。” 卜川笑着拱手致礼道:“那是自然。” 三人并肩走进歌楼。 虽说恒阳君答应了不再为卜川引荐,但还是让他去参加宴席了。 何况虽有不满,但不敢随意说出口。 就在此时。 威风凛凛的白虎幡开道,远处传来振奋人心的乐曲,七匹漆黑泛红的宝马拉着金黄的马车,仪仗队光前面就有几百人,白虎幡一至,还停留在歌楼门口的人们皆俯身跪拜。 然而真正等到昭王的车驾到了舞裳楼门口,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王侯威仪如同沉重的乌云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诸人只闻玉环碰撞之音,等到反应过来时,王侯的衣角已然飘过。 身后是持着华盖的随侍,昭国尚武,连举着华盖的随侍身上都穿着金铜色的衣甲。 黑底金甲,瞧着都让人发憷。 整个仪仗队,百人停于歌楼门口,百人随着昭王入了歌楼,以身躯一个接一个地将昭王所行之处四周封死,仅留一条路供昭王走回道。 还跪在地上的何况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 时下风气开放,昭国又以歌楼盛景为最大进项,但不管如何说出入此等声色犬马之所,难免背上喜好玩乐的罪名。 正常情况下自然越低调越好,如此君王得乐,也无需败坏声名。 但昭王这仪仗一出,周边谁不知道昭王来了这座歌楼? 纵使是恒阳君宴请,也没有这样铺排场的道理。 但,昭王如何想,考虑了些什么又哪里是何况能知晓的。 只要夜宴的举荐不出错就好了。 何况安慰了自己一下,叫自己莫要多想。 檀弃站在窗边,难得有闲心看了眼自己这位“父亲”。 弹幕见到这位怒气值颓然上涨了一截,连发弹幕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当然大部分是骂楼下那位的话。 檀弃内心倒是一片平静,没有弹幕里的仇恨,也没有伏跪在歌楼门口的那些人心里的敬仰畏惧,当然也没有父女之间的“亲情”,她看着底下那个男人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当然事实上也就是陌生人。 檀弃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倒是研究了下那些护卫,仪仗的位置。 和檀弃预料中的一样,只是隔开了中间那个院子,两边如何,昭王的人并没有去管。 而不远处,檀弃看不见的地方,杭挽住的院子,在今夜终于打开了门,从里面走出来盛装打扮的杭挽,穿着粉色的衣裙,层层叠叠如同花朵一般,她今日的妆容也是人比花娇,只是瞧着瘦了些许。 白娘站在门口等她,瞧着杭挽出来了,忙拉着人仔仔细细瞧了几眼笑道:“真是花一般的人。”又道:“你姊妹娄娘已经被卜郎君赎出去了,卜郎是个有才学的,此次宴会他必然得入昭王的眼,你若是能一举俘获昭王的心,进宫做个夫人,你姊妹也算有了依靠。” 杭挽听着白娘的话,也算是松了口气,好在檀弃已经从这虎狼窝里出去了,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还站在院子门口站着的守卫老大走了过来笑道:“这人给你了,我们这差事也算是结束了,那我等就回恒阳君府了。” 白娘忙识趣递上一盘子的金铸币道:“多谢几位了,一点茶钱聊表心意。” 为首的守卫笑了下收了钱,就走了。 不过这头的白娘可不怕杭挽跑了,她身后跟着五六个瞧着就孔武有力的嬷嬷,还有有跟在后面隐去行踪的二级武者。 怎么也不怕杭挽一个弱女子跑了。 白娘压着杭挽一步步朝着宴厅走去。 而厨房这头 有贵人到访,小厨房里自然以昭王的菜为首,从下午做到现在,才堪堪备好最后一道菜,赵妇立刻就要去做守卫们的餐食。 他们估摸着都饿了快一下午了。 许妇走了过去道:“我也帮忙。” 赵妇没拒绝,许妇拿着米在水池里淘淘洗洗,最后放了足量的蒙汗药。 菜有人爱吃肉,有人爱吃菜的,还是放米里踏实。 杭挽悄无声息地进宴厅,又开始弹琴。 恒阳君听着这琴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忽地朝着昭王道:“说来,此次邀请大王来此还有件小事。” 昭王神色不明但还是接话道:“哦?王叔有何事?” 恒阳君笑道:“只是有几位有才学年轻人想引荐给大王罢了。” 昭王来了些兴致:“能叫王叔称有才学的,那可不多,都有何人?” 恒阳君道:“浮鸣何氏何况,浮鸣章氏章丹,还有浮鸣马氏马焱......” 恒阳君一次性说了十几个名字,里面果然没有卜川。 何况内心狂喜,面上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再也压抑不住,得意地看了眼卜川,举荐名单里没有他,这位出身第一学宫的大才子可有料到? 昭王抚掌哈哈一笑:“竟有如此之多吗?那我昭国何愁不兴盛,几位不妨上前一叙。” 何况等人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何况站在最前面,他家在浮鸣的权势也是最大。 他面上挂着笑容,正打算向昭王好好介绍一下自己。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爆喝:“暴君!拿命来!” 何况一愣,就看见章丹从他身后窜出,一剑刺中了昭王续而被昭王随侍一剑捅死了。 顿时场上一片混乱,何况站在厅中,身上的血都冷了一半,怎么偏偏是章丹,他母亲族中子弟,他一手带到昭王面前的。 完了...... 完了...... 他何氏一族全都完了。 思绪混沌中他望向上座几位,恒阳君还是一副笑咪咪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今日之事,但何况知道,今日要恒阳君举荐的学子多是本地大族出身,没了这些,浮鸣就是他恒阳君的天下了。 昭王的随侍瞬间把持住局面。 何况被压倒跪在厅内,隔着乱七八糟的桌子,菜盘,何况瞧见了坐在那一步未动的卜川,笑着看向他,手上的烟管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何况瞬间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隔着这么远,他迷迷蒙蒙中似乎看到他说了一句。 “果然,死局还得以命来布啊。” 命? 章丹的命? 局又是什么局? 第二十四章 游鱼 杭挽刚开始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发生什么,她唯一的诉求就是活下来。 结果到了宴厅中,默默无闻地进去,即便弹起了琴也没人注意到她。 杭挽一口气稍微松了松,认真弹,不至于因为弹错了音被人拖出去杀了。 这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就遇上了刺杀。 她搁地远,白娘特意为她弹琴造了个景,离得远些方有意趣。 宴中立刻就混乱了起来。 一旁的小丫鬟也纷纷跑了出去,外头站着的昭王守卫没时间管她们,匆匆从外头赶进来护在君主身侧。 杭挽瞧着,眼一闭心一沉,装作一副被吓狠了的模样跟着这些小丫鬟跑了出去。 外头也乱,昭王守卫虽有心要拦人,怕刺客跟着一起跑出去了,但昭王此次出行,排场虽然大,但守卫并不多,加上有些人进了宴厅,外头的人根本拦住这些人,一溜烟不知道跑了多少。 杭挽也跟着混了出去,混乱中忽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吓了一跳,方才回头,瞧见许久未见的檀弃,她瞬间眼泪就奔涌而出。 檀弃粗粗帮她抹了一把,只道:“咱们得赶紧出去了。” 檀弃原本在宴厅不远处等着,有刺客的事,她也很惊讶。 但拜这个刺客的福,原本的守卫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放倒,昭王的守卫又要抓刺客,又要保护昭王,忙上加忙,原本,七八成的把握如今至少能到九层。 虽然明面上看着是好事,但檀弃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因此也没有在外面干等,趁着人都往外跑,她穿着夜行衣悄摸往里面摸。 好在顺利找到了杭挽。 檀弃带着她从守卫薄弱的地方逃出。 一路直奔花房角门,路过早倒好油的花亭,里面别的不说,装饰用的布是真多,倒点油很容易就燃了,檀弃顺手给它加了一把火。 突然变大的火势,顺便拦住了后面跟着她们的人。 火势越来越大,大到整个歌楼都能看见。 花娘瞧见的时候,人都不自觉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不敢再拖延,拉上柔娘就跑。 慌乱的脚步声吸引了其他歌女,想叫住花娘,但花娘不为所动。 都这样了也没有把守卫引出来,聪明些的歌女已经猜到了今夜不会有守卫出现了,胆子大地直接抄了银钱,跟着二人的脚步跑。 檀弃和杭挽是第一批到花房角门的。 虽然没了守卫,但角门还是有小厮守着的。 不过不是武者,只是普通人,平日里也只负责花房小厮们的进出核验。 远远瞧着檀弃和杭挽过来,伸手拦住二人:“做什么的?” 没有守卫阻止她们过来,反倒蒙蔽了那两个小厮,一时也没往逃跑上想,也就没有立刻叫喊,还先问了问什么情况。 檀弃冲过来时没有犹豫一剑将这位小厮捅了个对穿,速度太快,另外一位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檀弃捂着嘴割断了喉咙。 杀了人,檀弃也不掩盖,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没必要再浪费这个时间。 又是两剑,檀弃将那角门两扇尽数拆了。 将拆了的木板一丢,檀弃就拉着杭挽跑进了无限的夜色里。 后到的花娘和柔娘被这两具尸体吓了一跳,但也没耽搁和檀弃二人前后脚逃了出去。 原本封闭地像铁桶一样的歌楼此刻有了个大缝,后来者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不耽误她们想方设法传递消息,争取让更多的人能逃出去。 华丽透亮的鱼缸被摔坏一个角,里面被囚禁的鱼儿也纷纷从鱼缸里跳了出去,游向了自己的池塘。 刺客远不止那一个,但好在昭王没有受伤,守卫人少,恒阳君便带昭王等人离开了宴厅,往恒阳君的府邸转移。 而白娘还躲在宴厅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到外头声音都平息了。 白娘逃了出来,才发现自己歌楼里的守卫不知怎得都昏睡过去了,怎么摇都摇不醒。 她心下明了,歌楼出大事了。 但没有守卫,她就像拔了牙的老虎,没了塔的李静,现在过去查探歌女们是否还在,那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平日里她待歌女可算不上好。 这头,檀弃拉着杭挽跑了老长一段路,都不敢歇,今夜没人能腾出手来料理她,但明日府衙开门可就不一定了。 檀弃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往哪逃,是杭挽指着另一边道:“走这边,这边翻过这座山就能到福国了。” 檀弃思索了下,山里虽然危险,但同样对于搜查的官兵来说也是危险的,隐蔽性又强,那些官差们要搜查的地盘也大了,总能拖延一段时间。 檀弃果断带着杭挽上了山,她包裹里倒是有蛮多吃的,即便两人翻山,加上一些山里能吃的东西,也不是不够。 就是山里夜间冷,她身上没带厚衣物。 这个问题也只能上山瞧瞧了,能猎到什么,弄点皮毛也行。 进了林子,保守起见檀弃就找了巨石背面,上面还有藤条挡住,粗粗一看,也看不见有人藏在这。 夜里盲目在山上乱窜容易出问题,但呆在山下谁知道一觉醒来会不会被抓住,只能沿着之前上山的猎户们的脚印,寻一个较安全的地方。 在外休息,又没有驱虫驱蛇的药粉,就只能二人轮流守夜。 檀弃闲来无事打开争霸系统就看见自己的影响力多了二十多点。 檀弃:“?” 直播间观众:“哪来的?” 檀弃也不是很清楚,也没有下属+1和势力扩展的消息,所以这些全是改命? 可加上杭挽和花娘也不过两个人。 檀弃仔细琢磨了一下,莫不是那扇被她暴力拆卸的角门被其他歌女看见了? 有人穿过那扇角门跑了,那就说的通了。 檀弃松了口气,至少目前为止,发生的,还是好事。 等送完杭挽回福国,她就可以穿过福国到幸国去求学。 次日 檀弃醒地格外早,杭挽打了个哈欠,虽然昨夜檀弃已经很照顾她,让她多睡了一会,但还是有些困倦。 檀弃利落收拾好东西,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狗吠。 檀弃咬牙,她难道是什么通缉犯吗?为了一个逃跑的歌女连狗都出动了。 杭挽瞧着她。 檀弃不语,只飞速将她的里衣袖口划下一块,丢在原地,又把自己的袖口撕开一截,想了想,还刻意放在了石头缝隙了,就是官府的人找到这里来还要在这附近搜查一下,那两块布在哪。 第二十五章 断崖 树影婆娑,晨光倾泻而下,檀弃一边观察这周围的动静,她偶尔也上山捡柴只是都在外围活动,上次摸黑跑山路,下雨还给她弄出了一头狼。 檀弃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运气不抱希望。 她只能拉着杭挽的手往小道走,对方说不定会骑马,马比人快,往小路走能尽量限制一下马。 周围的灌木只能人为砍断。 拨开草叶檀弃抬眼就见到了一个断崖还有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桥。 杭挽看了眼桥,又看向她。 桥下是奔腾的河水,杭挽道:“这是福国的河。”虽然途径两地,但这条河显然有两幅面孔。 先立国的福国先抢了这条河温顺的流域。 徒留一段时常崩堤流域给昭国。 昭王为此头痛了很久,每年昭国在这条河上都要死上一些人。 檀弃瞧着那木桥,当即下定决心,先过桥再斩断绳索。 她看了眼杭挽:“害怕吗?” 那木桥瞧着摇摇欲坠,似乎风一吹就有响动。 檀弃先上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对岸,万幸这桥还能用。 可能也才荒废不久。 两岸之间距离不长,檀弃朝在身后的杭挽招了招手,示意她没有危险,可以直接过来了。 杭挽也顾不得形象了,捞起裙子就往木桥上走,最后几步将手放在檀弃手心的时候总算是安定了。 檀弃也不瞒她道:“目前这两岸瞧着并没有其他可以往来的桥或者船,只要把这桥斩断了,我们就安全了。”说着檀弃手中配剑一下就砍在了那系在桩子上的绳子上。 对面忽地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马叫声。 檀弃抬眼,来人是她认识的熟人,卜川。 卜川骑着高马在岸对面打转了两圈,那马也觉得悬崖危险迟迟不肯向前。 卜川似乎笑了下,隔着岸声音也能清晰传来:“我说杭氏怎么能跑这么远呢?原来是你带着她。” 说着他瞧着檀弃一副要斩桥的架势,身后顿时冒出一堆弓箭手。 卜川道:“娄娘,你可知你身后之人是此次刺杀昭王的主谋,你若是识趣,就自己将她捆了送来。” 对面二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了一下,檀弃不可置信道:“她?一介弱女子?刺杀高级武者的昭王?”还是在一堆守卫的保护下,这怎么想几乎都不可能。 卜川漫不经心道:“自然,歌楼的人,还有刺杀的章丹,都已经招供了,这位福女,为了报昭国让道伐国之事,以美色诱惑章丹,和他在恒阳君的宴上,合谋刺杀昭王。” 檀弃听这一段如同听天方夜谈,此前杭挽不是被花娘关,就是被恒阳王关,哪里还能到处谋划这些。 甚至这个章丹又是谁? 她不可置信地问卜川:“你在胡说些什么?” 卜川瞧着她,似乎眼神里带上了三分怜悯:“此女最善蛊惑人心,娄娘莫不是被人骗地团团转?” 檀弃不由得回头看了眼杭挽,却在看见杭挽和她身后的福国时,瞬间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卜川。 卜川离间不成便继续利诱道:“娄娘,虽然你救助这刺客,但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我可以让昭王既往不咎,只要你能捆了这福女过来,我亲自送你去幸国求学,考不上也无妨,你想学到什么年纪都可以。” 檀弃和卜川呆一起时间长了,对他也有所了解。 此前对他的话还保留态度,如今他一利诱完就更加不信了。 道理很简单,如果这事是真的,卜川才不会许以重利。 檀弃皱眉看着他,手上长剑直接砍断了木桥系在桩子上的绳索。 卜川身边跟着的将军,好脾气地请教道:“这桥已断,先生看,要不要放箭。” 卜川笑了下道:“着什么急啊。” 中年将军扭头看向对岸。 就看见檀弃一手拉了一下杭挽但是没拉动。 檀弃不明所以地回头。 杭挽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檀弃一愣,杭挽跑了一夜加上半日的手脚软了下来,她跪趴在地上,声嘶力竭道:“我回不去了。” 檀弃瞧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她试图扛起杭挽道:“只要你想你就回得去。” 杭挽推开了她:“那你知不知道昭王要攻打福国了?” 檀弃回头正视她。 杭挽一脸悲戚:“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什么刺杀,什么章丹,什么献艺都是假的,是他昭王想对福国出兵的一个名头罢了。” 杭挽一脸仇恨地看向卜川一行人,眼泪一行一行地从眼角流下:“今日这些人看着我进了福国,明日昭王就会遣使臣去京,再以包庇之名,对福国动兵。” 说着她笑了一下:“然而就算我今天死在这,结果也不会变,只要我是福国贵族,只要他昭王想出兵。” 檀弃眼睛里含着泪,她不甘心,凭什么都到了这一步了,她还是救不下杭挽。 怎么救一个人比杀一个人难这么多? 柔娘是, 花娘是, 歌楼的女子也是, 现在连杭挽也是...... 她长呼了一口气看向杭挽道:“先不想这些,只要昭王想攻打福国那就没什么能阻止他的,你先活下来,活下来总会有办法的。” 杭挽瞧着她,泪中带笑,双手握住她的手,艰难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送你一段路,你也送我一段,咱们两扯平了,我这条贱命不值一提,但,你若有心,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福国,福国很好,国主良善,公子谦和,百姓有衣有食......福国之善上苍可见,土地年年丰收,若它必遭此劫,我希望你......救救它。” 檀弃瞧着杭挽,她的手上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就见杭挽从她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干脆利落的捅了自己一刀,然后跳下了高崖,檀弃伸手却没拉住她。 卜川道:“下河捞人。” 跟在卜川身边的将领,落后了卜川两步,拉弓对准了檀弃的心脉,一箭射出,正中目标。 卜川回头,那位将领笑了下:“怎么卜郎君想去检查一下?” 卜川冷笑了声:“将军多虑了,您可是三级武者,又专修射箭,这一箭下去,这人早死了。” 第二十六章 船途 朦朦胧胧之间,檀弃感觉自己身在水中,她脑子转的有些慢,她当时明明用尽全力避开了要害,还是往后倒岸上的,难不成有人给她扔水里了? 她努力睁开了眼,入目是一张苍老满是褶子的脸。 “啊!”檀弃真被吓了一大跳。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 檀弃第一反应是这是地府的人?后来眼神一转,瞧见了屋内的布置,外头还是一望无际的水。 檀弃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船上。 那眼前这个老者又是谁。 听到声响,外面才匆忙进来了几个侍女,为首的穿着绿色的衣裙,打扮虽不张扬,但衣裳首饰的料子确实眼瞅着的上乘。 即便对料子首饰一知半解的檀弃也能感觉到一股贵气。 那女子匆忙赶过来,又柔声拍了拍檀弃的背道:“女公子莫要惊慌,此乃我家粟华君特意请来的医师。” 檀弃有些意外问道:“粟华君?” 女子听着她这疑惑的语气一愣,同身后的婢女互相对了个眼神。 那女子干笑一声,很快稳定下来道:“奴英角,女公子若有事可以唤奴。” 檀弃摇了摇头,对她称呼自己女公子有些意外,她看起很像什么贵族家的小姐吗? 英角见她缓了过来,便识趣起身,又颇有条理地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 “医师莫要见怪,此次粟华君必当有厚礼相谢。” 医师忙道:“不敢不敢,小事尔,也非什么棘手病症,如常就好。” 英角又是行了一礼打趣道:“此事,奴可做不了主。”医师也是笑了笑,英角便又道:“还要劳烦医师,写幅药帖。” 医师闻言敲了下自己的脑袋道:“瞧我这,又忘了。”言罢,即刻上手写了一副交给英角。 英角行了一礼接过,安排底下的侍女去办了,又叫人将檀弃醒了的事去告知粟华君。 甚至还派人去取衣钗首饰,放在檀弃身边,方便她取用。 檀弃坐在床榻上瞧着一愣一愣的。 英角办事井井有条,又妥帖又细致。 檀弃倒是有些佩服,她明明瞧着年纪也不大。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了敲门,檀弃抬眼有些警惕,英角道:“女公子无需担心,外头应是粟华君。”瞧着檀弃道:“女公子可要一见?” 檀弃道:“粟华君?见吧。” 英角垂首称是,但却没立刻将粟华君放进来,反倒是让侍女给檀弃搬来了一扇屏风。 英角笑道:“女公子如今不太适合见客。 檀弃闻言瞅了眼自己,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暗道自己这是在歌楼混久了,太随意了。 英角只是笑笑,这才将门外站着人放了进来,其他侍女也陆续出去,屋内只剩下英角,檀弃和这个粟华君。 即使隔着屏风也能瞧见那人姿态贵气优雅,有礼有节,进门还同檀弃行了个礼,粟华君开口道:“挽儿妹妹多年未见,是否安好?”粟华君的声音似乎很是年轻。 檀弃倒是注意到了他的称呼,他称呼自己为挽儿,杭挽? 这是认错人了? 不对! 檀弃下意识摸着身边,英角见状忙从一边拿出了一个白玉雕刻的水滴,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似乎是什么异兽,英角拿着这个坠子走到檀弃面前问道:“女公子可是在找这个?” 檀弃从她手里接过道;“对。” 英角笑道:“这是您和粟华君订婚的信物呢。” 檀弃:“.......”什么婚? 檀弃手里握着的玉坠似乎滚烫起来,她回忆起之前悬崖边上的事,杭挽说要让她帮忙救福国。 这就是她救福国的方式? 只要檀弃愿意代替她成为杭挽,那死在河底的就只是一具无名女尸。 当然这么粗糙的身份调换根本瞒不住任何人,知道内情的人几乎心里都有谱,硬扯罢了。 更何况昭国想攻打福国又怎会因为一计不成就放弃。 但这已经是杭挽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粟华君在屏风旁被冷落了好一会也不生气,只是问道:“挽儿妹妹可是身体不适?” 檀弃握着那水滴形的玉坠沉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我不是杭挽。”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昭国·浮鸣 往日热闹的街道今日空空如也,昭王刚在他们这一座小城被刺杀,街上如今都是抓刺客的,其余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被错人,就连商铺也没几家开了。 昭王落驾恒阳君的府邸,他坐在花园里,手臂上即使是一道小口子,医师也谨慎对待。 昭王放下手中茶盏,看向卜川和另外一位将领,语气严肃,用不知名的情绪问道:“死了?” 卜川拱手行礼道:“确实如此。” 当时杭挽自尽落水等他们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昭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那孤费尽心力演这一出戏做什么?” 卜川道:“这人死了也不完全没用,至少福女刺杀您是真的。” 昭王冷哼一声:“若不是年初几国方才订下过盟约,我早就开始攻打福国了。” 卜川瞥了眼喜怒不显的昭王,又笑道:“王不必忧虑,这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昭王挑眉问道:“玄风有何高见?” 卜川笑了下道:“高见不算,倒算愚见。” 昭王嗤笑一声道:“少皮,说正经的。”说着又收回笑容道:“你知道的,我昭国缺粮已经刻不容缓。” 卜川方才道:“福女侥幸不死,活人不好控制,大王就要早日出兵攻打福国,这并不好。” 昭王皱眉:“为何?” 卜川道:“福国龙气化的是农力,这福国的田地在农力的浸泡下一亩地的产出能是其他国家土地的几倍,如此肥沃的土地,今日在福国手里,为福国惹来祸端,明日在昭国手里也一样惹出祸端。” 昭王似有所悟,眉毛也缓和了许多道:“那玄风有什么办法?” 卜川:“一亩地五倍粮已经很多了,即便只要三分之一的地就足以养活整个昭国,甚至还有富余,大王何不联合伐,幸两家共谋福国呢?” 见昭王已经动摇,卜川继续道:“更何况签订盟约的是五家,咱们占上三家,旁人又能说些什么。” 昭王沉吟片刻抚掌道:“善。” 卜川见状继续道:“那玄风愿代大王前往两国说和。” 昭王很是高兴道:“好,玄风若真能促成此事,福国灭亡之日就是孤封你为上卿之时。” 卜川登时跪拜在地叩谢昭王。 第二十七章 梳妆 巨大的船只,在江面上航行,往福国都城谷新。 檀弃说完那句话后船舱里静了静。 那位粟华君沉思了颇久才道:“既然姑娘并非挽儿妹妹,那她的玉坠怎么会在你这里。” 檀弃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那您呢?您说您与杭挽是未婚夫妻,那为何没有认出她来,反而只能仅凭玉佩识人。” 这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粟华君道:“我与挽儿确有婚约,但我也只是在挽儿年幼时见过她。” 檀弃半信半疑,但若是福国贵族,想来会以福国利益为先,于是她将此前悬崖边上的事说了出来。 但是没说杭挽身陷歌楼一事。 粟华君的反应也很快,他道:“那挽儿将玉坠给你,多半是想你替了她的身份,尽量将这战事拖延一二。” 檀弃点头:“您与我所想一致。” 粟华君又道:“姑娘选择全盘托出,不论姑娘是何想法,那想来并不想占用挽儿的身份?” 檀弃只道:“没有意义,昭王想攻打福国,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会因师出无名就放弃,更何况就算福国说我是,又骗不过昭国,他们很多人都见过杭挽。” 粟华君闻言长呼一口气道:“不管如何,还是要感谢姑娘将这些告知。” 檀弃摇了摇头:“无妨,总而言之还是备战事大。” 粟华君朝檀弃行了一礼道:“那我就先去传信了,告辞。”临走时瞧见英角便道:“这位姑娘就算不是杭挽女公子也是我福国贵客,不可怠慢。” 英角还是那副脸上带笑,温温和和的模样。 檀弃也似乎想起了某位无良老师的教导,客气道:“慢走。” 粟华君闻言向后微微点头致意。 等人走了,英角才叫人撤了屏风,又叫人端来了饭菜,笑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檀弃道:“我姓娄。” 英角笑着致礼:“娄姑娘。”檀弃点了点头。 英角贴心为她布菜,倒是没有因为她的身份从一位贵族女公子变成平民有什么改变,一边布菜,英角怕她无聊还介绍了两句,桌上大部分都是福国菜,基本都是甜口的。 檀弃吃了两三口甜口肉菜就觉得有些腻了,英角耐心哄道;“姑娘还是多吃两口吧,不然待会直接喝药不好。” 檀弃想也是这么个理,放下筷子檀弃才有时间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英角倒是没有隐瞒:“此前边城失守,杭氏一族被灭了个七七八八,听闻女公子和小郎君逃了出来,要穿过昭国去福国,公子一月前就到了边境,又派人沿着边境搜查,但是一个月了,都未见女公子和小郎君,甚至得不到昭国里面的半点消息。” 说着她感叹道:“当时公子就觉得不太对劲。直到前日,其中一位线人在木桥那瞧见了您,虽不太确定,但年岁,玉佩都对上了,当即通知了粟华君将您带了回来。” 檀弃叹了口气又道:“待会还是替我多谢一下这位粟华君了。”管他因为些什么好歹有救命之恩,虽然她心中有数不一定会死,但情况难说,至少不会像此刻一样有医师医治。 英角笑了笑称是,貌美的女侍将药端了过来,又拿了一小碟蜜饯,留给檀弃慢慢吃。 檀弃喝完药,一股困劲涌上心头,英角便服侍她睡下了。 梦里檀弃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的黑色丑陋怪物包裹,但那怪物并没有伤害她,摇摇晃晃地似乎在为她唱摇篮曲,檀弃被哄地昏昏欲睡,霎时,那怪物张大了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带着满满恶意,朝她的门面扑来,檀弃一下就被吓醒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一时间说不出话。 外头顿时响起一些细碎的脚步,英角走近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床幔撩起,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拍着檀弃的心口:“姑娘醒了?” 檀弃嗯了一声。 英角又问:“时候尚早,姑娘可要起身?” 檀弃从昨日睡到今日只觉身上精力满满,于是点了点头道:“起吧。” 英角一笑,起身将床幔束起道:“船上睡不安稳,辛苦姑娘了,离谷新还有两日。” 檀弃道了声好便从床上起身,就见一旁跪了一排的侍女,有端盆的,端碗的,那玩意是叫碗吧,还有端着衣服,端着首饰的。 檀弃皱了下眉。 英角了然:“姑娘可是不习惯这么多人在这?” 檀弃点了点头。 英角闻言道:“将东西放下,待会叫你们了再进来。” 那些侍女训练有素,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便领命行礼下去了。 英角又问道:“可要奴为您梳洗?” 檀弃摆了摆手:“洗脸漱口穿衣什么的,我自己来吧,待会你来帮我梳个头发就是了。” 片刻,英角拿了首饰过来为檀弃梳妆。 英角一双巧手,梳出的发很好看,只是和昭国的发髻很不一样。 英角见她疑惑也笑道:“这是国主发明的。” 檀弃闻言一愣:“国主?” 英角答:“是。” 檀弃恍惚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同样拥有争霸系统的对手的消息。 檀弃有些好奇:“你们国主还有如此雅兴?” 英角笑了下:“只是国主的一些小爱好罢了,国主喜好给明婵夫人梳妆,要是效果一般也就罢了,偏偏每回打扮都能叫明婵夫人像那九天的神女一般,因此常有贵妇人争相模样,国主宽厚从未计较这些,渐渐的民间也流行了起来。” 檀弃摸了摸脑袋上华美的发髻:“你们国主还挺有意思的。” 弹幕倒是很高兴: 【这一听就是和我一样职业。】 【啥职业?】 【设计dog。】 【这整地还挺洋气。】 【哈哈哈哈哈,我也感觉是学设计的怎么回事。】 【有人收集过这些吗?】 【自己家还没收拾完呢,哪有时间管外面的事。】 【早知道多记记了,不至于现在对其他国家抓瞎。】 【管他呢,不知道也好,便于崽崽伪装,顺便夸夸,今天的头发衣服也很漂亮喔。】 【搁这玩奇迹檀檀呢?】 【有一说一,是真想。】 檀弃边等英角梳妆,边在心里道:“别的不说,我得先找个能收集影响力,有龙气的地方。” 第二十八章 初至 杭挽的事,要等粟华君他们自己等人商量好,要配合檀弃也能配合。 只是她私心觉着不太想让杭挽成为一个名字都没有的女尸。 英角放下手中多余的拆环,为她拿来了一面清晰的镜子。 檀弃有些意外,镜子哪都有,只是没想到会有照人这样清楚的镜子。 弹幕为她稍稍解惑: 【应当是这里的国主弄出来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当国主要记这么多?】 【想啥呢?迷糊了吧?其他国主也有直播间啊,崽崽要问咱们也可以帮她查啊,就是这些东西能赚钱的时候早过去了,现在都泛滥成灾了。】 【哦,对,差点忘了,他们也有直播间。】 檀弃让英角出去了,她自己在房间里打开了系统看看。 目前28点的影响力,她只是看了眼,啥也没换。 檀弃做事谨慎,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稳定的影响力收入。 而且她现在木有什么钱,吃饭都成问题。 檀弃望着波澜壮阔的河面,忽地有了些想法。 只是还得问问那位粟华君,她叫了英角。 檀弃道;“我有些事,想见粟华君,可否替我禀告?” 英角称是,便行礼告退了。 檀弃虽然想到了方法,但还是有些愁眉不展,因为她觉得那个粟华君同意这事的概率不大。 不过先试试再说吧。 粟华君很好说话,介于檀弃还受着伤,还特意放下手中的事务跟着英角走了过来。 门今日是开的。 又是两声敲门声,英角率先进来朝檀弃行礼道:“娄姑娘,粟华君到了。” 檀弃点了点头:“好。” 英角才为那位粟华君引路:“公子请。” 一点微薄的礼仪知识催促着檀弃站起了身。 进门是一片青脆的衣角,和着玉环碰撞之音,再然后是黑色的束带,檀弃想那腰应该比她的要细,最后才露出一张美人面,眼睛狭长,面容俊秀,但不娇媚,周身气质温和,是个一看就很善良的好人。 当然檀弃没有以貌取人,上一个姿容优越到了这个地步表面柔弱可欺的家伙,坑地她娘都不认识了,属于是现在一回忆就心梗的地步。 那位青衣青年进门先温和朝她行了一礼,檀弃也回了他一个半生不熟的礼。 英角为她二人引路至一旁的茶桌前,又吩咐下面的侍女端了茶水来。 檀弃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两句话的事,倒也不用整这么大阵仗。 这位粟华君先行落座,檀弃也只能跟上。 青年笑了下:“在下虞容,字闻达,姑娘不必拘礼随意称呼就好。” 檀弃也干笑了下:“姓娄。” 虞容明了拱手又是一礼道:“娄姑娘。” 檀弃:“......啊对,虞郎君。” 虞容和他身边的侍女礼节多的可怕,檀弃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道:“额,此次来见虞郎君,是有一事相求。” 虞容一愣道:“不知是何事?虞某必当尽力而为。” 檀弃道:“此前杭挽女公子待我有恩,她临死前我答应了她,福国之事要帮她一把。” 虞容闻言,为杭挽叹了口气又道:“娄姑娘高义。” 檀弃又摸了下鼻尖道:“但我更擅武,所以想问问,我一个昭国人,能参军吗?” 虞容:“.......” 弹幕: 【......崽啊,有点冒昧了,咱就是说,谁打的福国心里没数吗?】 【.......崽啊,你也不能看人好说话可劲薅啊。】 【崽,是不是跟那个红袍家伙学坏了。】 【那可不,亲手教的呢。】 【也不能这样单说崽呀,也许崽有自己的考量呢?】 【有一说一,进军队确实是个好主意,毕竟书音一开始也是女伴男主混进军队里的,至少在那运作好的话可以获得第一支军队。】 【崽崽武力有加成,往这方面发展确实可以。】 【要是不在福国就好了,哪里的军队都能去。】 【这个不好说,崽崽想进军队不也是为了完成杭挽的嘱托吗?来虚的也就拖拖昭军的脚步,还不如直面军队。】 【话说崽以后想好要以哪个国家为根基吗?】 【对喔,要是以昭国为根基,真帮福国打了昭国,那后面民心有地整了。】 【我看崽不像是想去昭国的样子。】 【说实话崽继承昭国是最简单的。】 【目前昭王还没有其他子嗣,只要他莫名其妙的暴毙,桀桀桀,我们崽就可以打着唯一的王姬名头称王了。】 【楼上想太美好了,正常情况昭王有被武气整改过的身体,自己实力强,寿命还长,还有这么多年,指不定哪年就蹦出个娃了。】 【话说都十六年了,他为啥还没立王后啊?】 【为了书音?】 【别把书音扯到这种事上,倒胃口。】 【是怕书音吧,才一直没有王后没有子嗣。】 【谁知道呢?】 对面的虞容沉吟片刻方才道:“这恐怕不行。” 预料之中被拒绝,檀弃也不伤心,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想问问看。 虞容怕檀弃生气,还细细解释道;“不是在下对昭国人有偏见,实在是,若是两国一旦交战,只怕姑娘在军营中会引起众怒,被莫名坑杀祭旗。 弹幕赞同: 【这位美人说滴对,真打上头了,崽崽在军营里会很不安全的。】 檀弃虽然一开始想的是隐藏身份,但也有被人揭穿的风险,虽然没几个人认识她。 但她要是升职太快早晚有人会去查她,还是有些风险。 檀弃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虞容见檀弃兴致不佳,便又道:“军营是不能让你去,但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为我府中侍卫,若是实力出众也可任皇城守卫,离边关远些,也能发挥姑娘能力。” 檀弃暗道:“确实是个好去处。”只是,她看向虞容道:“这样的武职即便在谷新也有很多贵族想让族中子弟去吧?” 虞容笑了下:“确实,所以姑娘若是实力一般,那最多也就成为我府上侍卫领头。皇城守卫还需要姑娘自己努力。” 檀弃点头表示明白,又问起了假扮杭挽一事。 虞容摆了摆手道:“我也不希望挽儿成为一具无名尸首,只是形势如此,没有办法,谷新的消息还没传来,眼下估摸着还在商讨。不过姑娘尽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需要假扮,只需在几个重要场合出现即可。” 第二十九章 种地 事情也算过了明路,有个地方能练武就行,檀弃要求不多。 虽说是去任职侍卫,但这个粟华君并没有让檀弃搬离这间屋子。 甚至等檀弃养好伤众人坐着车马到了粟华君的府邸,英角甚至将她带到了一间规格同等的房屋面前。 檀弃瞧着这间屋子有些不明所以:“我不是来当侍卫的吗?” 英角笑了:“姑娘说笑了,寻常侍卫三五人一间,且都是男子,怎么说也不能将姑娘放到那屋子里去。” 檀弃指着眼前的屋子道:“那也不用将我安排到这样的屋子里来吧?” 英角笑了笑道:“屋子是按府中幕僚屋子为您配置的,并不算大。” 檀弃半信半疑道:“原来如此。” 英角笑着领她进了门,继续为她介绍道:“姑娘既然任职侍卫,卯时就要起床训练,辰时交班任职午时休息,酉时下值,至于夜值姑娘刚来暂时一月内不会安排,一月后由侍卫长安排,您的侍卫衣衫还在做,大约还要一两日才能到,奴特意为您备了几身轻便女装。” 檀弃瞧着那花样精致的衣裳,有些意外道:“正常来说,这样的衣裳才需要更长时间做吧。” 英角笑了笑:“您误会了,这些料子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从剪裁到缝制两日都不需要,咱们走水路回来的那段时间怎么着也够了。”又道:“至于侍卫服也和官署服饰沾边要拿到相应有司去做的。” 檀弃有所明悟:“原是如此。” 檀弃道:“我就穿这个明日去上值吗?” 英角抬眼瞪圆了眼:“怎会?您刚下船,又受着伤,自然要休息个四五日再去啊!” 檀弃:“.......” 【好松弛.......哈哈哈哈哈】 【有种卷王遇到养老公司的感觉。】 【英角妹妹眼睛都瞪大了,是真心实意觉得明日上值很离谱。】 【崽崽还是休息一下吧,不要太紧绷了。】 说着英角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侍卫月俸一个月大约一枚银珠。”又想到了檀弃的身世,笑道:“大约五枚银珠等同于一枚银铸币。” 檀弃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这用的钱不一样,那我的昭国铸币不是没用了?” 英角闻言小声道:“倒也不是,用的材料都一样,咱们可以自己去把这钱融了重筑,只是律法不容,姑娘若是不缺钱,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说着英角看向檀弃道:“姑娘要是实在缺钱需要去融钱重筑一定要叫上奴一起,不然容易遇上骗子,说是给您重筑银钱,实际早就将材料偷梁换柱了。” 檀弃认真点了点头,她如今住在粟华君的府邸,吃穿都有人照应,也不是很缺钱花,暂时也无需去冒这个险。 英角除了是个妥帖人,还十分好动,片刻功夫,她已经劝了檀弃三次出去看看。 檀弃想了想也好。 英角满意笑道:“还是姑娘好,不像粟华君每次带奴出去,不是去宴席就是乡间田里。” 檀弃有些意外挑了下眉:“乡间田里?” 英角张了张嘴才反应过来,用袖子将嘴捂住小声道:“奴失礼了,忘了姑娘是从昭国来的了。”言罢又兴致勃勃地给檀弃梳好妆,扶上马车,边往市集赶,边朝檀弃介绍道:“粟华君是国主同父同母的胞弟,二人相差五六岁,但国主父母早亡,故而是国主一手将粟华君带大的,二人关系极好,因此粟华君封地虽不在谷新附近,国主还准许他一直住在谷新。” 说着檀弃掀开车帘看了眼,这里百姓的精神面貌和在昭国的完全不同。 虽然她能见到的也只有乡镇民众。 倒不完全是衣物粮食的作用,还有性格原因,昭国风气便是争强好斗,她在的地方还好,至少种地还能种出些粮食,要到北边,一年只有一茬粮可以种的地方,那里的人为了生存,言语手段更加凶狠,路上即便多看两眼对方,也要打一架,这当然是为了向旁人证明自己不是好惹的。 福国的民众则相反,脸上几乎都弥漫着一种温和善良好意。 英角则继续为檀弃介绍道;“粟华君喜欢种地......”说着英角长嗯一声继续道:“也不完全是种地,就是公子他喜欢优化麦种,或者其他的种子,让果子结的越多味道越好。” 檀弃有些好奇:“他做到了?” 英角猛猛点头:“对,那一亩优化的麦种,明显比其他地的麦种结的麦子要多。” 檀弃有些稀奇:“真厉害!” 英角道:“是国主教的啦,自从国主知道粟华君爱种地后,很是欣慰,特地将一些东西教给他。” 弹幕纷纷道: 【这也就是在福国能见到这种盛状了。】 【哈哈哈哈,要是放到别的国家会被说不务正业的。】 【神tamua的很欣慰哈哈哈。】 【粟华君,真是生错了时代,生对了地方啊。】 【也是,放现在能搞出这个至少是个研究生。】 自从进福国后檀弃就不太看得懂弹幕了,但她也连蒙带猜加上自己的理解,也能明白一些东西。 不过她也没打扰姨姨们自己聊天。 英角一路从粟华君说到国主的王后和明婵夫人。 王后是福国老贵族之后,明婵夫人则是王上最喜欢的女人,除此二人外,王上的后宫再没有旁人。 英角很是羡慕这样的爱情。 檀弃则不做评价,但是后宫之中只有两个女人,檀弃好奇问道:“国主膝下可有子嗣?” 英角道:“有的,王后有一位前五年诞下一位公子。” 檀弃挑眉,这位国主执政该有二十年了吧:“五年前才诞下一位公子,那朝臣们不得急疯啊?” 英角笑道:“哈哈哈,确实如此,当时王上被逼急了,还说要过继粟华君的孩子,结果被朝臣骂了。” 檀弃也觉得有些意思:“骂什么了?” 英角道:“说粟华君如今还尚未成婚,王上就打上了自己兄弟的主意。” 檀弃也笑了下:“这位国主似乎很好说话?” 英角道:“确实,王上脾气很好,但生气的时候也很吓人。” 檀弃了然,这福国国主要是没点手段也不能活到现在。 第三十章 农学 英角带檀弃在谷新有名的地方几乎都走了一遍。 檀弃身上没钱街边高高的酒楼她都没看一眼,结果英角扭头就拉着她进去了,还去了个隔间。 等到了地方,英角才道:“粟华君给了银钱,务必要让姑娘玩的尽心。” 檀弃点了下头,暗道这人情日后再还吧。 檀弃来回坐的都是带着粟华君印的牛车,粟华君又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加之之前粟华君前往边境接杭挽女公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旁人大多猜测,这位就是杭挽女公子,只是怕给这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没上前打搅,只是在一旁悄悄看着。 等玩的差不多了,英角才问道:“姑娘可是要去找粟华君?” 檀弃不解:“有什么说法?” 英角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此前跟姑娘介绍的时候,姑娘似乎对种地一事颇感兴趣,粟华君此刻估计还在田里巡视,您若是想去,奴可以带您去看看。” 檀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她确实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出了城门就是连绵数千里一眼望不到头的青色麦田,莫说在浮鸣了,她在朱家村这个以务农为本的地方也没见过这样多的麦田。 天色渐渐西斜,此刻阳光也没那么毒辣了,檀弃往前走了两步,还能遇到很多乘凉劳作的福国人,在宽阔的土地上挑着扁担,唱着小调就从她身边过去了。 英角朝她喊道:“姑娘。” 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前面去了,在路边老翁扁担里放着两坛凉茶,在路边叫卖,生意不错。 英角喜欢喝这个,也花不了几个钱,但也算福国特色所以问檀弃要不要尝尝,檀弃当然没什么架子,她又不是什么真贵女,对这些街边小物嗤之以鼻。 檀弃也跟着尝了口,用竹筒盛着的凉茶,味道还不错,当然还是甜口的。 福国人是真的很爱吃甜的。 檀弃来这没几天就开始想念昭国咸口的饭菜了。 不过她也没浪费,和英角边散步,边喝完了那一竹筒的凉茶。 忽地英角指了那个在站在田里的青年笑道:“粟华君,在那。” 檀弃抬眼就看见,穿着青色常服的青年卷起来袖子和裤腿踩在田地里,听到英角的声音才回头望了过来,捻在手上的麦子顿时不知道放哪,最后等檀弃走到面前了才只能躬身行了一礼道:“是在下失礼了。” 檀弃温和笑了下道:“无妨,粟华君这是在?” 虞容闻言将手中麦穗交到檀弃手里:“些许农田事罢了,这几日发现这亩田地里的麦子光结空穗,来看看,让姑娘见笑了。” 檀弃仔细看了眼那只麦穗,又将它还给了虞容笑道:“是我有些好奇福国农田里的事,故而让英角带我来看看。” 虞容呃了一声:“也没什么事,和昭国的农事应该差不多。” 檀弃摇了摇头,并不一样。 昭国重武轻文,农事更是不知道排到哪个角落去了。 务农的民众种一日地,便是种一日,小麦结空穗了,结了就结了,祈祷着过几个月能稍微长出来些。 也没有识字看书的人来指导他们,偶有人路过指点,要施肥,要下药,要挖渠总会有人说不过是些地里的玩意,何须如此精心照料? 昭国粮食紧缺,但昭王等人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抢占别人的土地。 檀弃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 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明白。 檀弃好奇问道:“如此结了空穗要怎么办呢?” 虞容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檀弃会问这些问题,即便是福国的贵族也少有对农事感兴趣的,他手上拿着麦子,满手的泥,一时之间也连尴尬摸头的手都腾不出来只道:“这个,难说,只是目前确定了不是虫害的缘故,只能将土先松一松,再分是肥料多了还是少了,看看过几日那边麦子情况更好,哪边情况更差,得出病因,再对症下药就好了。” 檀弃点了点头:“粟华君治学严谨。” 虞容闻言笑出了声:“种地哪里算什么学问。”他身后持着锄头的民众也觉得好笑,种地哪里算是什么学问,且去瞧瞧以博文广识着称的德雍学宫,里面可有讲农学的? 檀弃蹲在小路上,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农事,在福国也算不上学问吗?” 虞容闻言一边让人按他说的去做,分了两块地方做实验,一边洗手回答檀弃的问题:“也许以后会算吧,但如今是不算的。” 檀弃瞧着地里的麦子,暗暗将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当今天下,让老百姓吃饱这件事并不重要,也许,以后会变得重要吧。 粟华君背着檀弃整理好了衣服,英角为他献上了一竹筒的凉茶,粟华君嗤笑一声:“又想把这笔开支算我头上。” 英角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有些活泼天性,她笑道:“奴一月月俸也才五十个铜珠,这一筒凉茶就要一个铜珠了,奴还想打新首饰呢。” 粟华君无奈给了她一颗银珠,不想再听这位的生意经。 粟华君瞧着英角又看向檀弃道:“英角姐姐在我祖母身边侍奉,你当她真如表面一般温和?真要不给她,她转眼能去告我的状。” 檀弃也笑了下,觉得挺有意思的。 等回城的时候,檀弃才注意到粟华君身边并没有什么侍卫。 檀弃好奇问道:“我见粟华君身边并无亲卫,不怕刺杀什么的?” 粟华君闻言一脸一言难尽:“姑娘还是莫要再拿我打趣,谁会好端端地刺杀一个种地的。” 说着瞧着身后来来往往的百姓道:“再说了要是是来闹事的,自有乡亲们帮忙。” 檀弃闻言陷入沉思,她正在思考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没人刺杀粟华君,也没人闹事,那身为一个侍卫她要如何升职加薪。 粟华君似乎也知道她的想法道:“我的侍卫常常会派遣去做事,何况,我府上养了不少幕僚,保护他们也是侍卫的职责。” 檀弃点了点头,暗暗接收到了一个新信息“幕僚”。 第三十一章 侍卫 回去的路上,这位粟华君还是蹭了檀弃带出来的马车,但并未进牛车内,只在外头和车夫坐在一处,来来往往的百姓都奇怪地瞧了眼。 不过这也是常事。 虞容不是个讲究人,他常常在地里忙完带着两脚泥就回府了,又不想弄脏牛车就只能坐在外头了。 虞容驾车的牛是三头雪白皮毛的牛,性格温顺,就是天一热就容易生病,住处需要炮制大量的冰。 当然冰这种东西怎么弄也是国主教的。 三日后 檀弃并没有按照英角所说,休息个五六七八天,正常伤筋动骨肯定要躺许多天,但檀弃是个武者,还是个二级武者,身体素质有所加强,那伤两三日就好的七七八八了,还休息这么几日是英角强烈要求的。 就这三日,檀弃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是粟华君的府邸虽然龙气浓郁,至少比之前的歌楼要强,正常来说檀弃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三级武者。 但天杀的,这两股气并不兼容。 弹幕给出的分析是: 【像这种外散的气基本都是人死了散出来的,那气一入人体就已经改头换面成农气了,这出来也是。】 对此姨姨们给出的分析和建议是: 【一:商城有龙气转换器,十个影响力,崽你可以的。】 【二:从头开始修农力,相当多获得一个技能。】 【不建议选二,虽然方便,但是容易哪个都学不精。】 檀弃想了想还是选了一,肉疼地花了近一半的钱,买了个龙气转换器,尽快开始修炼。 农事相关技能对她目前而言并没有什么用,不管打仗还是复仇她现在就缺实力。 她卯时初就起了,天还没亮,屋外就是一大片的空地,一旁建了个亭子,连着墙,种了一片又一片的紫藤,檀弃欣赏了两秒,暗道:“这么好的地方,不训练可惜了。” 檀弃对着府中还未换下的夜灯,看她那本锦布玉饰的剑法秘籍。 她上次才练了几天第一层,就感觉还不错,在粟华君府邸的这段日子,至少能练会前四层。 檀弃酷酷练,被英角瞧见了她忙端着早饭过来,生怕檀弃把自己的伤又给练崩开了,扒开一看,肩上的痕迹结的痂已经快脱落了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粟华君一过来就瞧见了这一幕,忙背过身去,道歉:“实在抱歉,在下又失礼了。” 檀弃瞧着他,拢好自己的衣裳道:“无事,是英角怕我伤还没好就练剑,检查一下。” 虞容含糊地应答一声。 檀弃道:“我好了。”又问道:“粟华君今日过来是?” 虞容忙行礼道:“是杭挽的事,王兄和心腹大臣们聊了两三日,又把我叫去聊了一日,才下定决心。” 檀弃歪了下头:“怎么说?” 虞容道:“还是需要姑娘假扮一下,尤其陈王寿宴,我需要带你去露个面。” 檀弃虽有遗憾,但还是答应了。 虞容宽慰道:“挽儿一片诚心为了福国,我们都看在眼里,若为如此,议事大臣们,也不想让她成为孤魂野鬼,只是福国军队整合,训练,军需准备,都需要时间,杭挽死而复生确实无法让昭国不攻打福国,但多少可以延缓昭国发兵。” 至于之前的军队,军需,自然是被之前攻打过来的伐国消耗殆尽。 檀弃点了点头,也确实是这么个理,而且对于打仗而言时间和装备都很重要。 她有些忧虑:“如此,我去当侍卫的事?” 虞容噢了一声,让身后的小厮准备了个面具过来。 虞容道:“本来也没什么,喜欢学武的贵族女子也不少,只是去侍卫处会有些奇怪,姑娘要是怕泄露身份,那也可以带个面具去,我会向侍卫长专门解释一下。” 檀弃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道了次谢:“那就多谢粟华君了。” 虞容摆摆手客气道:“原本也是我请姑娘帮忙,哪有耽误姑娘事的道理。”说着虞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叮嘱道:“挽儿妹妹如今照理来说还是丧期,不宜结亲,所以你我二人只需假扮未婚夫妻即可。” 檀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虞容才拱手告退:“不耽误姑娘做事了。” 檀弃行礼目送他离去,吃着英角带来的早食,是皮薄馅大小笼包,虽然吃起来的还是甜的,但里面的肉馅还是咸的,檀弃很满意。 当然这也是福国国主的手笔,他除了喜欢整弄女子首饰钗环衣裳,就喜欢弄点吃的喝的。 英角笑道:“不过些许咸口菜,姑娘想吃说就是了,我们一定尽力完成姑娘心愿。” 檀弃吃着小笼包讪笑两下,她并不擅长命令奴仆做事。 但英角等人却习以为常。 檀弃没多说什么,只是快速吃完这些包子,然后带上面具在辰时前,到了侍卫们平日集合的地方。 侍卫长已经在等了,他瞧了眼檀弃的小体格子,没说话,只是摆手让她站到一边。 其余的侍卫也陆陆续续在辰时到了地方,排成两列站得笔直。 等人都到齐了,侍卫长才指着檀弃向他们介绍:“这是新来的侍卫。”说着又扭头看向檀弃:“叫什么?” 檀弃照常道:“姓娄。” 谁知惹得那侍卫长大声呵斥:“是问你叫什么?” 檀弃歪头瞧了他一眼,语气如常回复道:“娄弃。” 那侍卫长才算罢休道:“今日入队,且跟着他们巡防。” 檀弃点头称:“是。” 那侍卫长瞧着她是百般不顺眼,体格子瞧着也弱,不知道是男是女,还不懂得谄媚上层,一副冷傲模样,让人瞧了就来火,生气道:“大点声。” 檀弃没有反抗,扯着嗓子又喊了声是。 这位侍卫长才为她安排了个位置。 檀弃站在左边第一排,右边,和后面各有个男子。 这个小侍卫队都是男子,也没猜到檀弃是个女子,还以为是个走后门的弱鸡。 虽说檀弃右后方都有人,但其余人并没理会她,即便在做巡防这样简单的工作,也没人和她聊天。 第三十二章 五人 人的情绪一旦外放,就总有迹可循。 檀弃在做侍卫的第一个上午就明白了,这里的其他人并不喜欢她。 和之前在歌楼的漠视不一样,是纯粹的带着恶意的不喜欢。 连午时吃饭,几人都没叫上檀弃,等檀弃到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席卷一空了,还是英角听闻此事,从粟华君的小厨房里拿了些吃的过来。 英角给她拿的都是好菜,因着吃饭都在一处,那些人看檀弃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 英角瞧着是很想翻一个白眼给他们,但良好的礼仪让她忍住了。 檀弃拍了拍她的肩随意道:“回去当值吧,总不好老往这跑。” 英角小声愤愤道:“我去告状。” 檀弃闻言笑了下,劝道:“不用。” 英角皱眉担忧道:“真不用?” 檀弃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用。” 她又不是真来当侍卫的,非要和这些人搞好关系。 其余人吃完饭,快步集合准备换班。 檀弃把食盒交还给英角,也跟着上去了。 午时过后 树影婆娑,阳光倾泻,檀弃抬眼瞧着不远处的几人。 还可以,第一天就碰上了。 那几人穿着文士衣衫,打着扇子,一摇一摇的,那是粟华君养的幕僚。 出乎意料居然都是些年过半百之人,在廊下坐着讨论着些什么。 檀弃还以为他们会讨论昭国要攻打福国的事,结果离得近了才听见他们在聊昨天吃的瓜和今日吃的瓜有何不同,猜这两日的瓜分别哪边运来的。 “第一日应该是南边来的吧?” “我猜是北边。” “我猜东边。” 忽地一旁头发花白的老者嗤笑一声:“尽瞎猜。” 一个幕僚不服气杠道:“哪里瞎猜了,宁老您倒是说道说道?” 那个姓宁的老者道:“这瓜皮薄肉甜,又粉,多半是从西北边那边运来的,西北那地方能种瓜的不多,多半就是平阳。” 几人都说了地方,叫了身边随侍的书童,让他带着此问去找粟华君问一问。 檀弃不好想那位忙于农田的粟华君,还要每日抽空回答这种小事,幸好这是粟华君,但凡换个人来做主家都要给这几个不干正事的家伙一点教训。 也是运气好,投了粟华君的门下。 檀弃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正是粟华君这一爱好农事的名声传了出去才吸引了这些人过来。 檀弃正想着。 忽然觉得不太对,抬头,为首的侍卫已经带着他们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瞧着像是废弃的院子。 粟华君的府邸很大,但粟华君人丁并不兴盛,也不是所有府邸都用上了,还有些没用维护渐渐就荒废了。 檀弃抬眼就瞧着这么一个场景。 站在她前面的几个侍卫慢慢扭头看向她。 为首的那个小领队嗤笑一声道:“哈?小子你很傲嘛?” 檀弃一时也不知道该先问他眼睛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她也没做什么伪装,反而被认成了男子。 檀弃没有说话,其余几人便觉她害怕了,其中一位领头的侍卫嗤笑道:“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中午还要内院的侍女来给你送吃的,炫耀什么,今天就是特意带你小子过来的,教教你小子什么叫尊重前辈。” 檀弃站在他们面前,虽然被这么多人围着,但脸上表情未变。 几人瞧着她面色平静,其中一位试探道:“这是吓傻了?” 檀弃闻言觉得有些好笑。 另一位嗤笑一声:“既然害怕,那你跪下认个爹,我们就不为难你了。” 檀弃挑了下眉,一动未动。 半响,那几位老油条面上挂不住了。 其中一位更是,直接伸手过来,企图将人摁在地上。 檀弃抬眼,都犯到她擅长的地方上来了,她也没手软,眼睛一眯,顺着那人伸过来的手,直接摁在了他的肩膀上,骨结不大的手跟灌了铁一般压在那人肩膀上,嘎巴一声,那人惨叫一声,胳膊脱臼了。一旁的人觉得不太对劲,但是要先救人,双手摁住檀弃的手企图掰下来。 檀弃嗤笑一声,她自小力大无穷,修习武力之后更甚,能被他一个不知名的人将她的手掰开,檀弃手臂一使劲,便将那人弹开。 几个人都不够她热个身。 当然檀弃平时是个好宝宝,从不随意动手打人。 但.......眼下不是这群人先动的手吗? 檀弃也没收手,一脚踢了颗石子,先将荒院门给关上了,然后就是瓮中捉鳖,一个人追着对面五个人打。 看的弹幕一阵感叹: 【崽遇上好人都从良好久了.......不是,好久没做土匪了,非要招惹她。】 【怎么说呢,崽他爹别的不说,基因挺好的。】 【恩,这点我也认同,一般小孩能继承父母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优秀基因就算不错了,看崽这个力气是至少有书音+那渣男百分之八十的力量。】 【话说这个要怎么弄,看双方基因匹配吗?】 【应该有点这方面的讲究。】 【哎,可惜了,那是个渣男,不然用他多生几个,书音何愁不能踏平其他国家。】 【等会!不是.......你先等会......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那不行,我们檀弃宝宝就是唯一的宝宝!其他的我不认!】 【只是假设而已,也没有其他的孩子。】 【书音是没有,那家伙就不一定了。】 【龙气修炼能延长人的寿命,之前那家伙不急,但是知道了檀弃宝宝的存在,他应该要马不停蹄地给自己搞个继承人出来。】 檀弃打完人,顺便休息一下看了看弹幕,看到最后一句,沉默了下,没说话,指间微动,划了过去。 几人原本也就是趁着换班下值时间教训檀弃,为此和换班的弟兄们商量了,不必等他们,时辰到了直接上值便是。 哪知如今是被檀弃摁在这里教训。 门被虚虚关上,其他人一旦想凑过去,檀弃动手就会格外狠辣,给几人吓得不敢再靠近那扇门,老实在原地等檀弃打完。 檀弃打完,随意吩咐道:“帮个忙?” 几人连连点头。 檀弃对他们的态度挺满意的,但送上门的跑腿,该用就得用,毕竟姨姨们教过,不会带团队就得一个人干到死! 第三十三章 拜师 想想当初初见之时。 崽那一张老实乖脸,虽然一晚上又是杀人,又是背棺,还顺手杀了只狼,但直播间的观众们一瞧就知道这是个老实的乖崽。 当然被乖崽的脸欺骗了做了什么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被打了一顿的五人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檀弃直接给他们下派任务:“帮我摸清粟华君府内,那些幕僚的消息。”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个犹豫问道:“只要幕僚的嘛?不要粟华......君的。” 檀弃:“.....”她又不是什么别国探子,要那个天天种田的粟华君的消息做什么? 那几位侍卫才支支吾吾道:“粟华君的幕僚大多都是从别的贵族那赶出出来的,投奔粟华君来了,都是些熬资历的老油条,没干过什么出名的事迹。” “也没有费心思调查的必要。” 檀弃嘴角一瘪,五人忙把脑袋缩起来,檀弃强调道:“我就要幕僚的消息,以前的现在的都可以,每日来此汇报一次。” 没人蠢到问汇报不出来会怎么样,那估计少不了一顿打。 檀弃瞧着几人乖顺模样,满意点头道:“下值吧。” 几人忙一溜烟跑了。 至于去找管事告状。 那真是笑话,他们可是侍卫,今天打不过同值,明日打不过强人,后日打不过刺客,那他们还有什么颜面留在人家府上当侍卫。不走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檀弃收工回到院子里。 英角迎了上来:“不是早下值了吗?遇到麻烦事了?” 檀弃摇了摇头道:“不算。”又问了问她:“你知道咱们府上的幕僚吗?” 英角有些疑问道:“你问他们做什么?” 檀弃摸了摸下巴道:“只是有些奇怪,粟华君的幕僚似乎都是些年过半百的老人?” 英角噢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粟华君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旁人无路可去便会来此谋条生路,粟华君念其年纪大了,也就当几个老闲汉养着。至于其他年轻些的幕僚们,大多有雄心壮志,哪里会委屈自己在咱们这个小地方。” 檀弃耳朵听着,但总觉得有些不对。 今日遇到的那几个老者似乎没那么简单。 檀弃没再想这些事。 洗漱一番便睡了。 一连三四天,檀弃总算是凑齐了些这些老者们的信息。 于是在某日下值后,提上让英角帮忙准备的大西瓜,那是从某位侍卫口中得知的消息,那几位老者很喜欢吃西瓜,于是提着一个有她脸大的西瓜走到几位幕僚住的院子,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六个老者,一个年轻的被派来照顾这几位老者的书童。 檀弃放下了手里的西瓜拱手行礼直言道:“在下娄弃,是府中新来的侍卫,听闻几位先生博闻强识,所以想来求学。” 闻言院中几人纷纷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小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就剩个脑袋没入土的人,可教不了你什么。” 虽然话很客气,但檀弃还是听出了一些拒绝的味道。 檀弃想了想将西瓜抬起来道:“在下只是想学些东西,能认字也可。”又将瓜放到几人面前言简意赅道:“拜师礼。” 在场老者几乎都认字,不存在没有人能教她。 其中一位头发胡须都雪白了的老者反问道:“小子你就想学个认字?” 檀弃点了点头:“学个认字就行。” 剩下的再徐徐图之。 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小算盘,但檀弃一副正经样,让老者动了些坏心思。 嘿嘿,他就打死只教字,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最后算盘落空的嘴脸,于是咳了两声道:“你要是只是想识字,那老夫尚可一教。” 年老到背脊都拱起的老人以一种不符合老年人的速度抢走了地上那个大西瓜,哐一下抱在自己怀里。 檀弃在身后手伸了一半,犹豫要不要帮忙搬一下。 当然主要是怕她新鲜出炉的老师父误会她要抢瓜。 其余几位老者连连摇头:“没瓜吃咯,散了散了。” 檀弃跟着面前这位老者走到他的住处,这位老者似乎是几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当然也是最有威望的那个,毕竟他一出手其他人虽然嘴上说两句,但并没有要动手抢瓜的意思。 老者带着檀弃进了书房将瓜放下然后拿出两本文字例本交给檀弃道:“从明日开始,每日这个时辰来找我习字。” 檀弃点头称是。 说完老者就要打发檀弃走。又站在门口喊书童:“泊叶,拿把刀来切瓜。” 檀弃瞧着他新出炉的师父一副着急模样。 “噶擦”一声。 老者闻声扭头,就看见,檀弃直接将一个瓜给掰开了。 干脆利落,还掰得挺规整。 一个小房间内三人面面相觑。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稀疏的头发,看了看瓜,又看了看檀弃暗道:“这小子难不成是在威胁他好好教?” 书童泊叶站在门口,手里的的刀也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的。 檀弃瞧着没人动,看着姨姨们在弹幕上发的一片有事弟子服其劳等形容师者与弟子之间的美好情谊,干脆把那瓜又一连掰成几块方便食用的大小。 老者手又摸了摸头发暗道:“这绝对是威胁吧?”他咳了两声道:“好,那就多谢徒儿了,老夫姓晏,你明日来此学习就好。” 檀弃含蓄点头称是,这几日被英角影响得,讲究了许多,还记得拿帕子擦手,行了个礼后就退下了。 老者瞧着那瓜道:“剩下的切了给老宋他们送过去吧。” 书童泊叶垂首道:“是,晏师。” 檀弃回了院子,英角就过来了,她好奇问道:“听闻您拜了晏师?” 檀弃闻言有些意外:“你收到消息的速度好快呀。” 英角笑了下道:“那当然了,底下的小丫鬟都是我的人。” 檀弃笑着点了点头,又回答了她的上一句:“不算拜师,只是晏师教我认认字。” 英角啊了一声道:“您要学认字,怎么不去找粟华君,粟华君虽然爱好种地,但学问还是不错的,而且脾气很好,你去找他,他肯定会教你的。” 第三十四章 封地 檀弃眉头一皱道:“算了,眼下局势不明,又正值麦子生长之季,我估计粟华君他能忙得脚不沾地。” 英角想着从早上出门进宫到现在还没回来的粟华君,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谁,谁就到,院门口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檀弃扭头看向院门口直接喊道:“请进。” 英角瞪眼,她还没来的及去通报。 檀弃摆了摆手:“粟华君此时来找我,估计有些急事,就不讲究那些了。” 果不其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玉环相撞之声,虞容快步走了过来,穿着正式,冠冕,宗室礼服,玉环绶带,一个不落。 檀弃暗道,这位当是刚见过福王过来。 虞容朝她一行礼道:“娄姑娘,陈王寿宴已确定使臣半月后就出发。” 檀弃闻言点了点头:“好。” 虞容犹豫了下还是道:“此次前往琅风恐怕危险重重,姑娘若是不想冒险......” 檀弃瞧着他,想了下道:“冒险也不是不行,但我总得有些收获不是?” 虞容闻言一愣忙道:“不是白请姑娘帮忙的,在下与王兄皆已备下重金相赠。” 弹幕纷纷道: 【钱没啥用,加影响力的,只有人和地。】 【也是个好机会崽。】 檀弃摇头道:“不,我不要钱,我要封地还有一个人。” 虞容皱眉有些为难:“王兄少有下赐封地,而且,即便真下赐封地,那也是有爵位要求的,姑娘即便是真在琅风帮了大忙,也难达到封地爵位要求。” 檀弃摆了摆手道:“粟华君误会了,我也不是要那种几座城池的封地,给我一个村子,一座山,几亩田地都可以。” 虞容不甚了解问道:“那姑娘到底为何非要封地不可。” 寻常女子要笔此生都花不尽的钱财作嫁妆傍身,能富贵一生。 要几亩地能做些什么? 檀弃长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在下年幼父亲便不知所踪,皆是病弱寡母将在下抚养长大,但是,母亲在前不久被昭王所杀,在下要的,也只为有朝一日能建起自己的势力,向昭王寻仇。” 虞容一愣“这......只怕是不易。” 檀弃认真道:“无妨,在下一生也尚余四十载,总有一日有机会的。” 虞容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找王兄商量一下此事。” 檀弃点头道:“那就多谢。” 虞容又问道:“那人呢?你是想要哪一个?” 檀弃道:“此人,是您的幕僚,晏师。” 虞容微微一愣,思索了会才想起来此人是谁,又问道:“你要此人作甚?” 檀弃解释道:“我拜了他做师父,正所谓养徒如养子,我只是要为这位晏师养老送终。” 虞容点了点头道:“姑娘纯善,只是晏师并非我门下仆侍,来去自由,你需要自己去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檀弃闻言了然道:“好。” 二人商量完,虞容便行礼告辞了。 英角在一旁好奇瞧着,二人皆没有避开她,毕竟到时候檀弃假扮杭挽,英角需要服侍她,因此也没必要避开她。 英角瞅着虞容远去的背影问道:“要是国主不愿给封地,那您,真就不帮忙了吗?” 檀弃闻言道:“帮啊。” 而且杭挽如今只是一个名字,谁都可以扮,福国那些贵族也不一定会想一个外族人插手这事。 但是,这些人里,只有檀弃是从昭国来的,是虞容亲自从昭国带来的,见过她的人,小到船上的侍从,大到谷新的平民,不用她就有些麻烦了。 而且她确实和杭挽呆在一起过,只有她才能让昭国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当时认错了人。 英角一愣:“那您为什么还要提这些要求。” 檀弃理所应当道:“那总不能一直给人打白工吧。” 英角闻言,相当赞同地点了点头。 虞容这一上述,福王前的贵族们光吵就吵了三天。 福王一个从现代穿过去的争霸系统宿主,对历史也算熟悉,也知道分封制的危害,虽然迫于老贵族们,没有完全把分封制取消,但是相比之前苛刻许多。 朝堂上那些贵族们最不满的就是,凭什么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封地,那一个外族的黄毛丫头就能有。 已经吵了三日了,福王撑着脑袋坐在殿上,又是如此,一提此事,就吵。 福王看了眼一旁坐着已经阖上双目两鬓花白的老者,语气温和问道:“古相如何看此事?” 古相言简意赅:“给。” 朝堂轰地一声又炸开了。 福王抬手下压,其余人皆噤了声,福王即便得了这么一个答案也语气平和道:“不知为何?” 古相没有立时正面回答反倒问道:“王上觉得我等对战昭国,胜算几何?” 福王闻言头更疼了:“难说。” 古相则道:“六成不到。” 昭国人武艺高强,天下人皆知。 但福国兵强马壮,粮食充足,若是拉长时间打,不是没有胜算。 古相又道:“若是昭国和伐国一起呢?” 福王一愣,朝堂瞬时一寂,落针可闻。 没人回答,古相自顾自道:“世人皆知昭国人武艺高强,伐国人骁勇善战,两者皆至,若无外力,福国必败。” 一旁有位小贵族道:“那也不一定昭国和福国一起来啊。” 古相垂目摇头:“昭国来信,今年又是欠收,粮食告急,昭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于伐国,伐国已经攻下我福国一座城池,若是我们与昭国开战,肉在嘴边,伐国人怎么可能弃之。” 朝堂之中无人说话,谁也想不到,明明瞧着幸福安乐的福国,怎么就在这一瞬就有了灭国之危。 古相继续道:“两国夹击还算是好结果,怕就怕有人连横,将其余几国皆劝来攻打我福国。” 此刻,已经有人听不下去了:“古相,莫要在此危言耸听。” 古相再次摇了摇头,闭上了嘴,不欲与他争辩。 事实残酷到难以让人接受,总有人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灾难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福王支着脑袋,虞容还是不甚理解:“如此,和给娄姑娘封地有什么关系?” 第三十五章 玥姬 古相苍老的声音响起:“她是昭国人。” 一位贵族道:“这不是众所周知吗?” 古相便继续道:“她说她要向昭王复仇。” 那位贵族继续道:“那又如何?她一个普通人如何向昭王复仇?” 古相道:“是了,你也知道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向昭王复仇,那她为什么会有此自信。” 那位贵族一时哑言、 古相继续道:“她多半是昭国的武者,而且等级不低。”似乎今日说了太多,古相咳了两声继续道:“若天下大势为棋,福国已入危局,要想破局,唯有留活子。” 古相的话说到这已经很明确了,棋盘之上的活子,焉知他日会不会成为反败为胜的关键。 假如这位在福国灭亡前就真的杀了昭王呢?那样福国就有了喘息之机。 若是没有也无妨,真到了最后关头,也许是一条退路,也是一颗种子。 古相想着又咳了两声。 福王沉思片刻,朝堂其他声音也停了下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福王想了很多,最终问道:“古相觉得,给何处做她的封地比较好。” 古相道:“洛河北面月港。” 月港很小,还很穷,是福国为数不多没有田地可种的地方。大约也就一两个村庄的样子。 村子里的人靠海维持生计。 当然最重要的是其余几国不善水战。 若真连谷新都打下了,隔着洛河的月港也许有机会存活。 福王道:“那便封她为玥姬,赐封地月港。” 剩下的钱是没有了。 粟华君连忙谢恩。 粟华君府 檀弃展开新到手的封赐,月港。 别的不说名好听。 只是封赐上写的名字是杭挽不是娄弃,不过好在系统比较智能。 印信落在檀弃手里,它也就认定了这块地方是檀弃的。 [系统检测: 封地:月港 经济:一级 居民幸福指数:一级 军事力量:无 特殊经济收入:无 人口:340 (请尽快建设你的封地,可获得更多影响力。) ] [系统综合判定:影响力+500] 檀弃长舒了一口气,这土地加的影响力是真多呀。 后面只要建设得当至少还有340点影响力等着她。 檀弃相当高兴! 她只是不想打白工,正常来说扯皮最后可能也只是多给她些钱,但是没想到,真给了她一块地。 虽然看系统判定内容,这块地大概又穷又苦,但是没关系,有就可以了。 她为此专程向虞容道了声谢。 虞容客气道:“并不是在下的功劳。” 檀弃有些疑惑问道:“那是?” 虞容如实将古相说的尽数相告。 檀弃闻言道:“那,我可否今日请一日假。” 虞容了然:“玥姬要去找古相道谢?” 檀弃点了点头道:“为何突然叫我这个,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虞容笑了下道:“是为了陈王寿宴做准备,叫你姑娘容易漏馅,叫挽儿妹妹也不好,不如就叫玥姬,也是你的封号。” 檀弃闻言点了点头,觉得也有道理,拿了人家大价钱总要演得专业些。 虞容又道:“正好在下今日无事,便随玥姬一同去吧。” 檀弃闻言朝他行了个礼道:“多谢。” 虞容失笑:“你我何须如此客气。” 檀弃点头,离陈王寿宴也没几日了,她也须得对二人的关系,多习惯。 虞容往前走了两步,又似乎想起什么,看着檀弃一声侍卫服侍道:“你这一身似乎不太妥当,还是晚些吧,我让英角给你准备一身。” 檀弃瞧着自己一身,就这样去拜访人家似乎确实不妥,于是也不客气道:“好。” 虞容颔首,让人叫来了英角。 来此第一日做的衣裳已经都好了,英角拿来给檀弃随意挑选。 檀弃选了一身烟水色的衣裳。 方才叠着没瞧出来,等上身了,檀弃才发觉这一身素色的衣裳下摆全是织金的暗纹,藏在烟水色下,光照下方才如同水面一般波光粼粼。 英角为她梳了妆,挑了个简单的发髻,没耽误事。 虞容站在屋外等着,直到晨光将他的影子照在木质的门窗上,公子皎皎,身姿玉立。 檀弃无意间瞧到了一眼,暗道:“要是不说,谁能看出来这位天天喜好种地。” 英角也瞧见檀弃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温声道:“玥姬,已好。” 檀弃闻言多看了她一眼,英角也和虞容一样叫她玥姬,想来陈王寿宴,她也会去。 檀弃收回视线起身,开门。 虞容闻声朝她行了一礼,檀弃也回一礼,暖色的晨光下,一对未婚夫妇,相敬如宾,实在羡煞旁人。 正式确认情况后,至少出了粟华君的府邸,二人的戏就要做足。 虞容站在府邸门口的牛车前,并不着急上去,反而将手递给檀弃,先扶她上去了,才跟着上去,进了牛车内部。 去古相府邸的路并不近,虞容此前从未和女子同乘,尴尬地咳了一声,拱手致歉道:“不得已而为之,玥姬见谅。” 檀弃摆手笑了笑:“无妨,小事。” 她一向不在乎这些小事,可能是因为母亲并没有向她灌输女子应当守节的思想,不应当与男子待在一处,会败坏名节。 这样的话即便是乡下女儿家也是要遵循的,如若不然会被母亲骂作不要脸,但檀弃的母亲就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姨姨们也没有。 从歌楼开始,每日成百上千的弹幕里没有一条是说檀弃不要脸和男子同住一间屋子的。 檀弃是不在乎这些,但似乎虞容很怕连累她,每次都不厌其烦地道歉。 檀弃干脆道:“我并不在意这些,粟华君不必如何。” 虞容却摇了摇头:“君子当守礼守节,此事虽是无可奈何,但还是在下有错在先,也理所应当要给玥姬道歉。”说着他苦笑一声:“更何况,外界因此如何言语中伤姑娘,在下都没有办法阻止,能做的也只有道歉。” 檀弃还要说些什么,就闻马夫道:“粟华君,玥姬,古相府邸到了,可要奴去叫门?” 粟华君道:“不了,古相于福国有大恩,我亲自来敲才是。” 第三十六章 谈话 粟华君先下了马车,檀弃跟着下去了。 约是此前就得了粟华君要过来的消息,门房开门的速度很快。 一个年轻书童打扮的男子客气行礼道:“古相在等了。” 粟华君回礼便跟着这位年轻人一起进了门。 粟华君的府邸并不像其他奢靡金贵,倒是透着些古朴的雅致,说是节俭倒不至于,人家只是单纯不喜欢奢靡之风。 这府里的东西瞧着质感也不像是简简单单之物。 檀弃多看了两眼,对此间主人心性有了些了解,便收回了视线,同样跟着那位年轻的书童一起进去。 入目是一片竹林,眼下正值初夏,有些闷热如此在竹林倒是凉爽许多。 亭中四角皆布置了香炉,仔细一瞧还是下灯上炉的构造,只是此刻天色尚早,并没点燃烛火,倒是有丝丝缕缕的香气传来,少有蚊虫接近。 亭中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拿着一卷书册,正在翻动,粟华君悄声走了过去,隔了一段距离行了一礼出声道:“古相,虞容前来拜会。” 亭中的老者闻言抬头看向他,笑了下起身行礼道:“粟华君,近来可安好。” 粟华君腼腆一笑:“我向来吃得好,睡得好,并无什么困扰。” 古相哈哈笑了两声,又看向檀弃:“这位便是玥姬吧。” 檀弃也朝老者行了个礼:“在下娄弃,特来感谢古相帮忙在朝堂上说话。” 古相摆了摆手:“小事罢了,只是一两个村子而已,只是朝堂上已经很久没有人得封地了,原本的爵位隔个三年五载就要掉一次,他们不平罢了,只是希望能借题发挥给自己谋好处罢了。” 檀弃道:“那在下也是要感谢古相的。” 古相沉吟片刻笑了下道:“且不着急聊此事,陈王寿宴伐国国主已经拒了陈王室的使者,拒绝前往琅风。” 檀弃似有所悟,陈王室地位尴尬,原本身份尊贵是这整个大陆的主人,是唯一的王。 但是自从将封地都给出去以后,大家守礼守节过了段安生日子,而后出现不讲武德的争霸系统携带者,建立了五国。 幸国,福国,昭国,伐国,颂国。 昭国要攻打福国,而伐此前就已经攻打福国并拿下了一座城池,两国之间目前虽在休养生息,但并未签订盟约。 而且幸国就在福国的上方,真打起来了檀弃不觉得幸国会放着福国这样一块被龙气改造过的土地不打。 饭都喂嘴边了,哪怕那位幸国国主是个吃斋念佛的,为了他幸国民众,该打还是得打。 五个国家三个国家都有进攻意图,那么福国能联合的就只有颂国,但非亲非故,离得又远,没点好处,颂国又怎么会帮忙呢? 檀弃想,在颂国态度不明的情况下,那有地,有钱,有军队,甚至名义上占理的陈王室就很重要了。 若能劝得他们发兵,便至少能有人帮福国对付伐国。 福国也能专心对阵昭国。 至于怎么劝? 如今伐国使者公然不认陈王室那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吗? 檀弃基本已经把福国现状和陈王室之间的关系捋明白了。 虞容顶着一张清俊的脸,喝了口茶,抬眼就瞧见古相正看着他。 他:“呃。”了一声勉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伐国如今越发嚣张了,不仅无由就攻打我福国,如今甚至藐视陈王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古相长呼出一口气,干脆道:“昭国和伐国已经明确要攻打我福国,这两个国家皆以武力出名,要论军队身手,我福国绝对比不过他们,所以只能尽可能地去找外援,此次你们去琅风,除了为陈王贺寿,尽最大能力劝说陈王发兵牵制伐国。” 虞容闻言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忙正色道:“虞容一定不辜负古相所托。” 古相看着他,有点想叹气。 要是让他去种地,古相可以放一百个心,但要是要让他去和人谈判,尤其是这种要人损害己身利益的谈判,古相这一百个心基本都要悬起来了。 古相摆了摆手道:“回去早做准备吧,等到出发那日,我派人同你一起。” 虞容松了口气:“多谢古相。”说着他站起身施礼准备离去。 檀弃也跟着站起了身,古相便道:“你留下。” 檀弃闻言看向古相,确认他说的是自己,又看向虞容道:“那劳烦粟华君稍等。” 虞容点头,便随着书童一起离去了。 等人走远了,古相才用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并非福国人,此前因为一些政治理念一直在各地辗转流亡,甚至被人追杀,那时候,并没有建立国家的混乱之地,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夫想,你应该知道这是哪。” 檀弃点了点头道:“知道,昭国。” 古相点了点头:“不错,我还见过当时那支和土匪没什么两样的军队的头子。” 檀弃闻言抬起了一直装作文静的眼。 古相继续道:“出乎我的意料,当时那样一支混不吝军队的头子,居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的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人。” 他为檀弃亲自倒了杯茶道:“可是如今的昭王却是个男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都图穷匕见了。 古相顺着她的视线回看向她道:“那是头子你的母亲吧。” 檀弃没说什么。 古相自顾自说道:“你们长得其实不是很像,但是你的眼睛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到了这檀弃才有些好奇:“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又为什么要帮我要封地?” 古相也不拆穿,顺着她的话道:“假设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时候,我不止见到了你的母亲,我还见到了你的父亲,他们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是一副如胶似漆的恩爱情侣的模样,你再看看你,你的眉眼像母亲,鼻子耳朵却是像你的父亲。” 年老的声音越发小,但却越发有力道:“假如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那位女头子和如今昭王的子嗣,那我福国可以帮你,刺杀昭王,扶你上位,甚至签订粮食盟约,只要你发誓此生绝不攻打福国!” 第三十七章 难成 这短短一句话,檀弃狠狠心动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刺杀昭王也几乎不可能。” 以上是弹幕姨姨的原话,檀弃相当认同。 古相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反应这么快,回答这么果断。 他确实有些好奇了:“哦?为何?” 弹幕先一步给出了消息: 【当今世上五个国家,看似好像各有优势,但崽你仔细看看,其实他们是有区别的。】 【对,好比福国,颂国,伐国,龙佩的进化方向都是以人为媒介,作用在土地或者军队或者钱财上,就好比福国的麦子由人种出来的地,不仅土地质量更好,里面营养更丰富,产量也是其他国家的几倍,再比如伐国的人学习带兵打仗都学习地特别快,他们的军队甚至有各种加成,力气加成防护加成,但昭国和幸国不是,这两者之间的进化方向都是强化个人。】 【将原本作用在成千上万亩土地上和上万人军队的龙气,放在个人身上是什么样的结果?那几乎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能在这方面杀死昭王的几乎只有和他同等级的武者,但昭王龙配里的龙气,除了亲信以外不会给任何人,甚至如果他多疑,甚至不会让其他武者达到和他一样的等级。】 【所以基本刺杀是不可能的崽崽,用药也是,武学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会改善一个人的筋脉体质,反正你妈当年那个水平都没有人能毒死他,你爹当初也是把人药晕了,用几乎同等级的武力废了你妈妈的筋脉。】 【这几乎不可能被复刻。】 【昭王身边也没有这种比较亲近的人。】 檀弃若有所思言简意赅道:“昭国武力修炼到了某种程度,已非寻常人寻常毒药能杀。” 古相叹了口气:“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没想到竟是如此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檀弃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其实即便是能杀她也不会答应这位老者。 她身上带着争霸系统,不能一统天下,那就是死局已定。 古相摆了摆手,既然此道不行,也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只嘱咐道:“你若有心感谢我,那便在琅风多努力努力吧。” 檀弃了然,这说的是她一开始说的前来拜谢的事。 等檀弃出去的时候,虞容已经和古相府邸上的书童交接完了带来的礼物单子。 虞容瞧着她全须全尾地出来,也没问古相在里面和她说了些什么。 等到上马车前,古相身边的那位书童递了个翠色的荷包过来。 书童恭敬垂目道:“古相让您回去再看。” 虞容虽有不解,但还是遵守了,最后朝古相府邸行了一礼便告辞了。 檀弃回了府邸,休假一日,干脆去找自己一个西瓜换来的真便宜师父。 便宜师父似乎出门了,等他回来的时候。 檀弃正瞧着那一本福国字例本,瞧见他回来了,便道:“学完了,过几日我要随粟华君前往琅风,师父顺便把陈王字教了吧。” 陈王字作为此前的统一文字,年纪到了这个地步的晏老不会不知。 晏老有心拒绝,但人家确实还是在学字,也不好反驳,只能梗着脖子,走到檀弃书案前抽查功课。 他瞧着檀弃的写的字,此前不认识福国字还是依例本画瓢,但如今都熟了,她写字写得快些的时候还会带出些自己的风格。 晏老瞧着这纸,又将纸丢在了桌上道:“你此前想来也是个识字的,如此何苦消遣老夫?” 檀弃瞧着那纸,有些莫名其妙:“我认识其他国家的字,和学福国字有什么关系?” 晏老一愣,才反应过来,表露出了些自己的小心思。 此前瞧着自己这个便宜学生本来不太顺眼,但奈何她悟性高,学得又认真。 这要是放外头能收到这么一个徒弟,能让多少做师父的在一众师者面前昂首挺胸。 管他是什么当世大儒,诶,我有好学生,你没有。 如今瞧着这分明是之前就学过这些的样子。 哪里还需要他来教。 落差太大,难免有些恼羞成怒。 续而反应过来问道:“你要去琅风?” 晏老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让你一个新入府的侍卫去琅风?” 檀弃理所当然道:“对啊,我们队的其他人又打不过我。” 晏老:“......”不走心地夸奖道:“能文能武你还挺厉害。” 檀弃道:“也还行。” 晏老:“。”那是在夸你吗? 说着,檀弃忽地好奇:“晏师?您是福国人吗?” 晏老从身后的柜子上抱出了一堆书道:“是,所以,此去琅风,你要把握好机会。” 檀弃一愣,这个在粟华君府邸上养老幕僚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普通。 她虽然当初就瞧着他不太对劲,但也没有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察觉她有问题,察觉福国的困境,察觉琅风内潜藏的机会。 甚至不需要和任何人商讨就能得出的结论。 晏老瞧着檀弃一副似有所觉的模样,毫不客气地拿书给了她脑袋一下道:“今日这些,都看完,不看完不许睡。” 檀弃瞧着那五六本书,虽然她能读,虽然这些书并不厚,但是......是不是有些多了。 晏老给了书就没再看她一眼,自己哼着小调去找其他幕僚打牌去了。 檀弃瞧着那书,有些意外,一些野外生存保命技巧,去琅风,学这些做什么? 剩下的一些礼仪注要,和陈王室史传,策计之论,之类的就显得正常很多。 看了内容,檀弃也就不着急,野外生存保命技巧,和礼仪注要,史传还算简单,唯一一个废脑子就是策计之论,记载了一些其他名臣君主所用之计,是每一个都需要反复推演,才能完全明白其中之意。 幸国 长长的宫道,一声接着一声喊了过去:“昭王使到。” 身穿红袍,手持烟管,嘴角带笑的青年站在宫门口,等着幸王的召见。 要是檀弃在此处大约能认出这位熟人——卜川。 幸王屏退左右,只单独见了一下这位来使。 奢华的宫殿中,卜川抬眼,笑着朝上座的幸王道:“王兄,幸不辱命。” 第三十八章 张代 张代,是张家数一数二的天才,他三岁启蒙,旁的孩子要识本国字要半年到一年,学五国字也要一年到半年,但张代,学本国字只用了三月,学五国字也只学了五个月,五岁时论学识同镇同乡已经无人能出其右。 张代七岁时,兄长张何揭竿而起,在外反叛彼时的肃王,肃王将尚在都城的张家一个不落全都抓进大狱,用以威胁张何投降。 但张何并未同意,肃王气极要屠张家满门。 是年仅七岁的张代向肃王献策,以一月为期,一月杀一个张家人,以污张何的声名,让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张何之军,不攻自散。 肃王当即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为了表达对张代献策的满意,特意将他放到了最后杀。 但肃王未料到的是,他苛政暴戾已惹民怨,若非如此张何即便想起义也无能为力。 张何再怎么无情无义也抵不过肃王残暴。 而张氏有一百余众,杀了一年也没见有什么用,肃王大怒,正要下令将张氏尽数屠戮,张何之军便攻入都城,改肃国为幸国,改都城名为云复。 肃王被簇拥救走,临走时还将为他献策的七岁孩童张代抓走了。 肃王败走只能缩在一个名为狭地的地方,狭地很小,但布满瘴气,普通人轻易不得进。 肃王以张代为质,得以进入狭地,在此过了五年安生日子。 于肃王众是安生日子,于张代却不是。 狭地能保肃王一时,但始终有被攻入的可能,所以即便再怒,肃王簇拥也不让肃王杀了张代,好日后真被张何攻入狭地还能有跑路的机会,但不死,也不意味着好过。 于张代而言,那段时日虽然睡在猪圈狗舍,但他的日子过的连猪狗都不如,猪可食肉,狗可看家,尚有肉食,张代饿了只能夜里偷偷去危险重重的瘴气林子里觅食。 如此过了五年,福国建国,福国人有降雨拨雾改天象之能,张何以一座城邑为代价换得福国一位能者相助解开了狭地的瘴气。 救出张代的时候,他已口不能言,身上还全是伤,被送往颂国寻求名医,调养了整整一年。 在十三岁的张代回到幸国被封暨川君时,幸国以文气闻名天下,四方学子皆来朝见,五国第一学者曾师向幸国国主谏言,希望能建设一座天下第一的学宫,用最好的老师,收最有天赋的学生,培养最优秀的人才。 幸国国主欣然同意。 同年德雍学宫建立。 某日 两位德雍的学子在高台上辩史,各抒己见,你来我往辩了整整十日,引来学子万千,那时的高台下站着成千上万的学子,这一盛况,便是别国也少见。 当日幸国国主张何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穿着素色衣衫,虽然养了一年,但还是身形消瘦的少年,听闻颂国的医师说,十几岁正是少年抽条的时候,没有营养也罢,还因常年食野外之物,患上虫疾,五脏具劳,肉养得回来,但底子不行,即便看着如同正常人一般,内里好不了,还是要折寿的。 当时颂国的医师说他这个弟弟活不过三十。 张何看着自己的弟弟,指着台上风光无限的德雍学子道:“等你身体好了,兄长让你去那读书交朋友怎么样?” 张代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能自己考。” 张何笑了下,只当是少年意气。 考?怎么考?今日之后来德雍考试的学子,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厉害,要考过这些人谈何容易。 更何况,张代已经五六年没摸过书了。 张何给了弟弟一本心法册子道:“好好练,说不准能让你的身体好些。” 张代谢过了王兄。 在这场辩论的最后一刻,幸国国主将文气化为春雨落在在场的每个学子身上。 至此德雍一战成名。 张代十七岁那年真去参加了德雍的入学考试,考在第九。 这倒是让张何很意外。 张代却什么都没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化名卜川,去德雍上学去了。 他比旁的同龄人少学五年,天定他幼时天资无与伦比,少年时,抿声灭迹,他偏要考入这所天下第一的学宫。 天定他壮年早亡,张代也不想认命。 文气让他耳清目明,但于身体却收效甚微。 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文气。 若说五国之中,谁的气最有可能强化身体。 那无疑定是——昭国的武气。 于是幸国暨川君张代化名卜川从德雍毕业后就直奔昭国。 临走时,张何摸着自己年华不在的脸,将争霸系统的事告诉了张代,几国早晚会有一战,张何不希望自己是其中败者,他希望张代能帮他拿下离得最近的福国和昭国。 张代朝兄长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昭国一行并不顺利,等到真到了昭国,张代才发现昭国自有陈诃,缺钱又缺粮。 正巧伐国攻打福国,福国贵女杭氏借道浮鸣,还正好被路过的山匪卖到了他栖息的歌楼。 送上门的机会不用那谁知道下一个机会要到猴年马月去了,他的身体可等不了那么久了。 于是在昭国恒阳君的夜宴后,他专程叫住了恒阳君。 “恒阳君可是在为举荐一事苦恼?” 恒阳君笑了笑道:“都是青年才俊为我昭国效力,我有什么好苦恼的。” 张代笑了下:“是么,光那个何况不就是个没什么头脑的蠢货吗?” 恒阳君沉默笑着,并没有搭话,但也停下了脚步。 张代继续道:“何家在浮鸣势大,恒阳君也不好随意动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何家还蹬鼻子上脸,竟要恒阳君为他们办事。” 恒阳君状似叹气问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张代道:“办法自然有,就看恒阳君愿不愿意了。” 恒阳君哦了一声:“那你且说来听听。” 张代道:“在下有个一石二鸟之计。”他缓缓道:“在下前些日子在这歌楼瞧见了一个熟人,福国贵族杭氏的女公子。” 恒阳君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他的歌楼,他都不知道这些。 张代继续道:“昭国缺粮已久是吧?有昭王和您压制,浮鸣的粮价还在涨,昭王想必正为此焦头烂额,恒阳君何不献上福女,演一出福女刺昭王的戏,有了此戏,昭王进攻福国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恒阳君闻言捋了下自己的胡子又问道:“那你说的另一只鸟?” 张代笑了下道:“福女柔弱,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昭王?那不就还差个同党吗?” 恒阳君闻言哈哈大笑,次日便将此写在信中派人送给了昭王。 第三十九章 琅风 昭国要联合幸国伐国一起攻打福国,对于幸国来说,挨骂的不是它,它只是跟着喝汤的,又同时可以削弱昭国和伐国的军事,就是昭国拿到福国领地后,只怕不会再缺粮食,经济问题也能有所依托。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毕竟相近的三国之中又属幸国军事最弱,这也意味着它的存在感最低,昭国与伐国相邻,强敌在侧自然是夜不能寐,届时都说不准不用幸国前去挑拨自己就打起来了。 张代汇报完昭国的些许事后,幸国国主瞧着许久未见的弟弟,转而问道:“那昭王可有分你武气?” 张代道:“有的,只是目前还不是很多,昭王如今并不完全信任我,等到彻底攻下福国,想来也差不多了。” 幸国国主点头认可,但还是叮嘱道:“攻打一国非一日之功,你的身体等不了许久了,早日开战为妙。” 张代稳妥道:“无妨,时间够的,等再去趟伐国,回去就差不多可以开战了,昭王已经在准备了。” 披星戴月,人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张何不敢留他,怕耽误他的事,只修书信一封让他带给昭王,言道,若是昭国有意,幸国愿助一臂之力。 又让张代,带了许多赏赐离开云复。 等上了马车,张代咳了两声嘱咐道:“去伐国政故。”又咳了两声也没人问候,只得自己摸索着从车厢暗格里掏出药来,浓重的香气掩盖了药味,外头的车夫应声前往政故。 张代回头瞧了眼他的故乡,早晚他会达成所愿回来的。 转眼就是盛夏,蝉鸣渐渐开始扰人,英角端着一碗甜水和几块绿豆糕小心翼翼的端进檀弃的车厢:“玥姬,等等再看吧,先喝点东西,奴怕您待会该中暑气了。” 檀弃听话地收了书,端起那碗甜水,一口下去没忍住皱了皱眉,还是福国的特色,太甜了。 英角叹了口气:“还是很甜吗?奴再去吩咐那厨子再做一份。” 檀弃放下碗拉住她道:“不用了,下次做之前嘱咐他一声就好了,这荒郊野岭的,外头也热,让人早早做完早早休息吧。” 英角跪坐回原地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虽然不算合胃口,但檀弃还是将那些点心甜汤都吃完了,还分了英角一些。 英角倒是很喜欢,只是她吃不了这么多。 檀弃给自己捶了捶肩膀和腿,不太舒服地问道:“还有几日才能到琅风?” 英角连忙凑上去给她按一按道:“早着呢,这才一半路没到呢,咱们福国此次前往琅风特意借道了幸国,要不然还要绕更远的路。” 檀弃对幸国二字还有些印象,她包裹里的那封推荐信还在那没动过呢,忽地,空旷的地面远处咯吱咯吱地跑过一辆马车,檀弃好奇抬眼瞧去。 那窗帘微微掀起,露出里面坐着的红衣人,有些熟悉,但檀弃连车内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檀弃瞧着,那马车似乎在驶离幸国,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过去了。 檀弃好奇指了指那边问英角道:“那是什么方向?” 英角看了眼,她似乎也分辨不太出来道:“这个方向,咱们刚来的方向嘛,往福国的?” 檀弃瞧着不太像,而且她总觉得,车内那个人有些眼熟。 檀弃捂了捂脑袋,总觉得她被某人搞得有些草木皆兵了,瞧见个红衣服的,警惕心就起来了,这样也不太行。 檀弃多瞧了那马车一眼,收回了视线继续看书。 之前牛车走了一个月了,估摸着还有一个月才能到。 当然这位陈王的寿宴也确实在一半个月后。 整个夏日都花在了赶路上,等真的到了琅风后,天气反而凉爽了起来。 这几日的琅风很是热闹,其他几国的人皆派人来了。 一个小小的琅风街上有穿着各个国家的服饰。 长相也不尽相同。 陈王室为各国都有安排住所,基本住在一片地方,不远也不近。 英角为檀弃整理了下衣服,二人才从牛车上下来。 当然更为瞩目的是虞容,这位福国的粟华君,长了一张好相貌,只要不去种地,今年又没去大太阳底下晒,稍微收拾收拾相貌还是相当能打的。 就下牛车这点功夫檀弃已经瞧见了好几位贵女的眼神望了过来。 不过他本人无知无觉,直接往檀弃这边走近还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 大约是瞧出了檀弃二人的关系,视线顿时少了大半。 檀弃顶着压力,和虞容一起走了进去。 几国来使少有联系,还有使臣院子里住着给陈王进献的美人。 虞容瞧着有些担忧:“倒是未曾听说过当今陈王喜好美人啊?”福国此次送的寿礼可没有美人。 檀弃摸了摸下巴:“没有也正好啊,毕竟有人送了不是?” 既然前面已有珠玉,福国再效仿如此进献美人,难免落了下乘。 虞容觉得有些道理,几人的屋子在最里头。 檀弃注意了下颂国来使住的地方,檀弃瞧着皱了下眉,来的似乎只是普通士族,并不是什么颂国有名的贵族。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 五国虽然明面上还尊敬陈王室,但实际行为上已经很敷衍了,随便派个并非大贵族出身的士族来就算是给陈王室面子了。 像福国如此,派王弟来的已经算相当隆重了。 若是有心人一瞧,便知福国对陈王室有事相求。 虞容瞧着那位颂国使臣为难道:“那我们要何时拜访颂国这位使臣?”毕竟要把事情办好,抓住机会,时机还是很重要的。 檀弃却摇了摇头:“颂国来的人并不能主事,就算找了他,也要等这位使臣回到颂国才能禀报颂王。” 但问题就出在这,颂国远比福国还远。 福国一来或一回还要两个多月,更别提颂国了,等使臣到了颂国,福国这边都兵临城下了。 福国哪还能等到颂国的援手。 虞容皱眉叹气道:“那难道颂国这边只能放弃了?” 檀弃摇了摇头道:“不一定。” 第四十章 刺杀 虞容扭头看向她,想起古相给他的锦囊里的话:计划不顺可以问问玥姬。 檀弃道:“若能说动陈王,暂缓昭国和伐国攻打意图也许可行。” 虞容有些忧虑:“陈王室当真能有如此能力吗?” 有这样的能力,怎么还任由诸侯国作威作福。 檀弃觉着有些危险,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到琅风来,只怕有心人早就收到了消息,她要是昭国伐国的谋士,第一个建议就是干脆直接处理掉她们,不让她们有命见到陈王。 檀弃思索片刻还是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尽早去找陈王吧。” 虞容有些意外:“不在寿宴上找吗?” 檀弃“......” 就这样直接说,不迂回一下找个内侍,或者说的上话的贵族到时候帮腔,她们会直接被陈王客气地请出去吧? 再说了寿宴结束她们就差不多该启程回去了,寿宴上说,那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当然是最好先去跟人说了一下探探口风才好做打算呀?! 檀弃没有立刻回他,但虞容是个直肠子,他相信古相,古相让他相信玥姬,虽然没有明说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虞容道:“在下虽不甚清楚,但在下并不擅长此事,便由玥姬定夺。” 檀弃:“......”就算不打白工,好像也没有划算到哪去。 但拿了人一块地,她只能尽力把这事做好。 完了以后就可以去看她的第一块地! 夜间 檀弃打开系统,想线上云观摩一下自己的封地,就看见原本340的人口,少了20人。 檀弃瞪大了眼,发生啥了这是?! 弹幕倒是比较了解。 【崽崽,可能是发生天灾了。】 【天灾少20人?】 【小海啸之类的,把离得近的村子给毁了?】 檀弃皱眉瞧着那还剩320的人口。 正瞧着,那人口数量在她的注视下,忽地又掉了5个。 檀弃!!! 她从床上蹦了起来,不行,她受不了了,怎么还在降。 檀弃现在也不能飞到月港去。 只能看着系统干着急。 夜间,檀弃盯着那系统从酉时盯到了子时,那人口数值往下降了3个,还剩312时,也不再往下掉了。 檀弃微微松了口气,此时,她耳朵一动,檀弃猛地扭头往窗外看去,细微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似乎在找什么。 檀弃收起系统,拿上剑,悄无声息地翻到虞容屋里。 年轻的贵族老爷,睁眼就看见一个女人窜到了他的床前,是什么瞌睡都没有了,忙想喊道:“在下已有......”未婚妻三字还未出口,就被檀弃一把捂住了嘴。 外头来的多半是来找她俩的。 就是不知道是昭国,还是伐国派来的。 檀弃觉得昭国的可能性更大。 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几级武者。 昭王有心要攻打福国,那昭国之中厉害之辈本来也没有多少,只怕现下都在军营里。 何况昭王也并不重视陈王。 此时来的,只怕只是个士族文臣,有些本事,想必是今日瞧见了她们了,察觉福国要向陈王求助,想破坏一把,临时起意来的。 能陪一个士族来的武者,想来也不是什么能人。 离得近了虞容才发现此人就是他的正牌未婚妻,忙拱手行礼,又是穿衣,又是理顺头发,其他事先放一放,他快尴尬死了。 “碰”地一声,窗户被人一脚踹开,三个穿着黑衣,蒙着黑布的人窜了进来。 虞容一愣,忙将站在一旁的檀弃拉至身后。 檀弃一手拿着剑一手被人拉着,一脸困惑地抬头看向虞容。 虞容尴尬开口道:“诸位要钱还是什么,只要不伤人,万事好商量。” 那黑衣人道:“要的就是你的命。”说着人提剑就冲着二人面门杀来。 檀弃猛地将虞容往后一拉,剑还未出鞘就是一下格挡住了黑衣人的剑。 黑衣人觉得这手感不对,意外道:“武者?” 檀弃不答,拿着剑鞘的手猛地往外一震,逼得那黑衣人往后退了三步。 檀弃松开拉虞容的手,将剑拔出,提剑就冲了上去。 这几人瞧着像是昭国的,檀弃就更不能放他们回去了。 在其他国家的昭国人,一旦这个消息放到昭王面前,他十有八九会把她和自己那个迟迟没有找到的女儿联系到一起。 这些人,今日都得留在这。 三人大约都是二级武者,和檀弃一样。 但是有心法和剑法的加成,檀弃还算能抵挡。 虞容:“......”虽然对方说过自己有些武力在身上。 但虞容瞧着檀弃那张年纪不大的老实脸,有些时候总是容易把这事给忘了。 檀弃一脚踹飞了两个人,又偏头躲过第三个人刺过来的剑,手中剑顺势就插进了对方心脉里。 等另外两个人爬起来的时候,三个都不怕,两个那就更不够看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檀弃就一连解决了三人。 虞容抹了把脸小心问道:“不需要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派来的吗?” 檀弃摇头道:“不用,武气运转我熟,一看就是昭国人。” 虞容才道:“在下现在是有些明白了,为何要尽早去找陈王解决此事了,迟则生变。” 檀弃扭头看向他。 虽然但是一开始她想到点不是这个。 她拍了下虞容的肩膀:“你能想到这,我真是很欣慰了。” 虞容被小自己这么多的人夸了也没见恼羞成怒,反倒大大方方高高兴兴道:“在下于谋略一事上,不算擅长,多亏玥姬了。” 檀弃摆了摆手随意道:“小事,总不能让你王兄等人觉得给我块地亏了吧?” 虞容笑了下颇为希冀道:“两个村子,能换福国度过此难关,那也是太划算了。” 檀弃却没他那么乐观,这才进琅风第一天就遇到这么些事,后面还有得打呢。 檀弃觉得自己二级练得差不多了,但总是差口气到三级,不知道缺什么契机,明明给了封地以后,伴随的是一大笔福国的农气,檀弃得用转换器转换一下,弄成武气用,她这几天用了蛮多了,她总觉得差的那一口气不是武气。 正想着檀弃道忽地问道:“月港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虽然不能去月港,但至少她得弄明白,月港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四十一章 梅叁 虞容一愣,略微思索了下道:“月港那边倒是未曾有人注意过,你若想知道细况,我派人去那边看看。” 檀弃点了点头道:“也好。” 福国现在情况不好,她一时半也脱不开身,能得到点消息也是好事。 虞容思索了下又道:“玥姬既要忙封地的事,身边没人帮忙也不是个事,等回去,我帮你找几个人吧?” 檀弃想着她打过的还算听话的两个多月前收的小弟道:“不必费心,我已有人选,回去先问问就好。” 虞容不自觉整理了下衣服道:“好,合玥姬心意就再好不过了。” 檀弃点了下头收了剑道:“想来今夜也不会有人来了,你叫人把这收拾了吧,我就先回去了。” 虞容立刻朝她行礼:“今夜之事还要多谢玥姬了。” 檀弃摆了摆手:“无妨。”言罢翻窗就走,虞容又重新整理了下衣服才放人进来,将这些尸体都处理了。 他倒是也有侍卫,但比起昭国的武者来说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办点杂活还是可行的。 檀弃回了屋,最后看了眼系统,人口数量没变,倒头便睡了。 次日 琅风历史悠久,比起其他国家的都城,有了股闲适的味道。 街道旁的民居里种满了各种果树,如今正是秋收的季节,那果子黄橙橙的格外勾半大不大的小孩格外地馋。 昨日得了檀弃的建议,虞容起了个大早先去找了陈王的一位宠臣,梅叁,听闻此人出身一般,但有脑子有手腕,还相当会说话,三十来岁就当上了陈王的宠臣。 虞容大早递了帖子,这位梅大人对自己和陈王的处境还是相当明了的,至少没有在明面上为难虞容和檀弃。 虞容先是送了礼,等落座后,相互介绍过,稍微熟悉了一点,他才开门见山道:“大人不知,此次前来琅风也是因为昭王,伐王不顾陈王威仪,想要攻打我福国,故而想请陈王为我福国做主。” 梅叁笑了下道:“粟华君说笑了,陈王室衰微这么些年,哪里还有能力教训昭王和伐王?” 虞容又道:“此次昭王,伐王,不讲道义,贸然进攻,陈王若不为福国做主,只怕日后陈王室更无威信,反之若是陈王愿意相助,我福国愿听从陈王差遣。” 梅叁闻言,脸上的笑容未变,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只道:“此事,还需陈王定夺。” 果然这事就没这么简单。 虞容闻言便又是拍了拍手:“除了方才那些见面礼外,这是福王特意备下的厚礼,还请梅大人笑纳。” 梅叁瞧着那几乎快占据整个大厅的礼品,顿时真心实意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笑道:“粟华君竟有如此诚意。” 虞容道:“只求梅大人能帮忙在陈王面前美言几句,促成此事,在下愿再备一份厚礼相赠。” 照理来说到了这一步了,这事应该就谈成了。 岂知这位梅大人欣赏了一会这些礼物后便开口道:“这些给梅某倒是多余了,粟华君想让陈王帮忙也不难。” 虞容大喜忙问道;“不知有何要求?” 那梅大人笑了下道:“听闻福国土地,被龙气滋养,如今结的果个个饱满,说是宝地也不为过,想要陈王出手,那便拿块能种的城池来换吧,毕竟琅风等地,常年也是没什么食物的。” 虞容一愣,一时竟不知道接些什么。 梅大人笑了下,状若闲谈道:“粟华君瞧着倒是第一次来别国谈判似得。” 眼下之意是还太嫩。 檀弃瞧着虞容被人死死拿捏,一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样子,抬眼看向梅叁慢悠悠地开口道:“向福国要地,不知此事是否是陈王的意思?” 梅叁只摇了两下扇子道:“帮忙一事,等诸位商量好给哪块地,我再帮忙从中说和,毕竟要是有了地,我说服陈王也容易些不是?” 檀弃道:“陈王?你们还能在这过几日的安生日子?” 有争霸系统在,战争一旦开启,必然是要定个输赢的。 哪里还能容陈王在这里过好日子。 梅叁嘴角的笑意一顿,手中杯盏不由得放下,耳边传来谋士的提醒:“这是福国玥姬。”思索片刻方才又扬起笑道:“不知玥姬这是何意?” 檀弃喝了口茶方才不紧不慢道:“梅大人在琅风呆久了,多久不曾关注外面的消息了?” 梅叁不解,哦了一声请教道:“哦?不知有什么消息是在下错过了的。” 檀弃瞧着他:“如今的五国,有龙佩在手,哪个国家不是发展迅速,百姓休养生息,贸易频繁,有钱,有人,吃喝不愁,尤其是伐国,如此又为何要攻打福国?” 都是聪明人梅叁一下就明白了檀弃的意思:“伐王想一统天下?” 既要一统天下,那么之前在百姓心中的天下共主陈王,那必死无疑。 檀弃不咸不淡地又喝了口茶随意道:“不止,梅大人可知何为龙佩?” 梅叁摇了摇头:“不甚了解。”毕竟陈王没有这种东西。 檀弃道:“龙佩,这东西如此玄乎,梅大人就不觉得它像什么吗?” 梅叁是觉得这东西奇怪,但若说像什么,还真未相出来。 檀弃道:“你不觉得它像专门为天下共主准备的吗?” 梅叁一愣,这个认知叫他头皮发麻。 梅叁笑一声道:“怎么可能,这龙佩有五块,可这天下共主的位置可只有一个。” 檀弃瞧着他眼中似乎带了些什么情绪,道:“是啊,那五个凑齐了,不就完美了。” 要农业,有农业,要武力有武力,要军事力量有军事力量,要文气有文气,要经济有经济。 虞容在一旁听得背脊发凉,对啊,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啊。 所以这些人要不计一切代价地发动战争啊。 梅叁一愣,想明白了的瞬间,一股腥风血雨似乎扑面而来。 梅叁道:“如此,福王若得势只怕也不会放过陈王。” 檀弃道:“至少可以签订盟约,不论结果如何,福王也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梅叁冷笑一声,任谁谈判着,谈判着,从方才的地,谈到阶下囚的地位,任谁都高兴不起来,他冷哼一声道:“如此,我为何不找其他国家合作,非要和你们福国合作?” 檀弃笑了一下,毫无礼仪地往后一靠,指着门口道:“梅大人现在就可以去其他使臣那问问,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陈王留一条命?” 陈王室,虽说是王室,但其实其余土地都被分封了出去,便是陈王,也只有琅风,雪爻两座城池,连两万兵力都凑得勉强。 第四十二章 陈王 而五国之中最弱的福国,尚有十几座城池。 其实原本也是好好的,陈王封地给其余诸侯,诸侯感念陈王的恩德,一直还算听陈王的吩咐,可惜半路杀出了一堆穿越者,把原本有感怀心思愿意遵守陈王规矩的诸侯给替换了个遍。 陈王才有了今日这不尴不尬的场面。 你说这地是陈王分封下去的,那群新任诸侯也只会说:“瞎说,这明明是他们自己打来的。” 以前来参加陈王寿宴那可得诸侯王自己到场,除非病重到起不了身,才能派子侄前往,还要送上赔礼。 如今的陈王寿宴再看看,有个贵族出场,都算这个诸侯国还算重视。 像粟华君这种亲自来的,多半是有事相求了。 原本若是礼教还在,这些诸侯王如此怠慢陈王,早有读书人开骂了,并且以在这位诸侯身边任职为耻,但龙佩的存在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不论国主想要什么样的人才,它都能培养出来,虽然有点偏科,但你就说强不强吧。 梅叁没有动。 他隐约知道结果。 两座城池还是太少了,根本没法和任何一个诸侯国抗衡。 梅叁皱眉,连茶水都不再喝了,只道:“两位容我去禀明陈王,再行定夺。” 檀弃嗯了一声,便和虞容一起告辞了。 刚出了梅叁府邸的门,上了马车,虞容就没坚持住问道:“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檀弃暗道,因为她也有系统啊,不过,她没这么说,她只道:“我在昭国的时候曾有一位老师出身第一学宫。” 遇事不决,檀弃就往卜川身上推,反正,以上她没有说一个字的假话。 而卜川也有说过类似的话,虽然说的只是王字,但她可以发散一下思维嘛。 虞容方才恍然:“原来如此。”片刻他又问道:“那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其余几个国主都想打起来?包括我王兄。” 檀弃则道:“不一定包括你王兄,而且,正是因为你的王兄并无此心,所以才会到如今这个任人宰割的地步。” 虞容一愣,显然是还没想到有这一层。 其余国家,不论幸,伐,颂,甚至还有没有明确系统消息的昭国,哪个不是疯狂发展经济养军队。 当然幸国不一样,但幸国的文者也不少。 军队虽稍逊一筹,但能移山填海的文者也不是说着玩玩的,据说每位文者都有自己的特殊能力,其诡谲多变的特性,比昭国的武者还难对付,还能良好地融入军队,这方面的能力也不差。 只有福国,日复一日地沉迷种田,种田倒是十几年发展出了上千年的架势,但这又有什么用,唯一几个能改变天象的农者,又数量稀少,不和幸国,昭国伐国一样,低级文者或者武者也能上战场。 福国的低等级农者参考虞容,一个五级农者,虽然天赋异禀修炼十几年,但凡他种的地产量是旁人的五倍,但与军事毫无助益。 若是对手是普通人,有粮也就罢了,普通人相互打架,那福国这情况绰绰有余。 但奈何,福王的对手和他一样都是穿越者,而且军事力量奇高。 福王那些军队毫无胜算。 如此,福王大约是不喜争斗,连外援都没有主动结交过,才落得如今,还要找上陈王的下场。 檀弃捂了下额头,大抵人皆不是完人。 福国虽军事能力弱,但百姓安居乐业,都能吃饱饭,反观昭国军事能力强,但却无女子容身之所,鼓吹歌楼便罢了,连拐卖一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被拐者身世并不出众,官府并不会过多追究。 因此连山上的山匪都改行干起了拐卖行当。 檀弃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也不止拐卖女子,还会拐卖小孩和容貌俊秀的男子。 只是拐卖男子容易被闹事。 才更加隐蔽。 两者之间各有优劣吧。 檀弃也说不上来,谁对谁错。 只是肉眼可见,都有问题。 檀弃叹了口气,她如今在帮福国办事,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梅叁当日就进宫去了,但直到第三日还没有动静。 只是知道陈王接了许多臣子去内宫议事。 虞容等地有些心绪不宁,这毕竟关乎他的母国。 檀弃倒是没他这样的强烈的国家归属感,毕竟她的归属只有母亲,如今母亲故去,昭国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个有着某些特殊意义的国而已。 这几日虞容又去见了颂国使臣,大约是看清了如今的形势,相对温和些,表示愿意立刻给颂王修书一封。 虞容松了一口气,万分感谢这位使臣。 颂国的使臣檀弃没有一起见,只是让转达一个合作消息,那位使臣还不至于为难虞容,檀弃也就没去了。 直到第五日,距离陈王寿宴还有三天。 陈王邀请粟华君和玥姬一叙。 英角立刻为檀弃梳妆打扮,至于粟华君,英角表示不用管,粟华君会照顾好自己的。 檀弃又被隆重打扮了一番,这回还按的是福国贵族的礼制装扮的,用什么首饰,用多少,穿什么衣服,披什么外套,佩什么玉饰都有定数,不能多,也不能少。 如此,檀弃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整得她脖子刚出门就酸了,难以想象,一个普通女子该如何应对胸前那个又大,又沉还长还贵重的项链。 英角扶着她上了牛车,便跟在一边,不再言语。 在正式场合上,英角一向是很能打的,不多说,不多看,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素养极高。 粟华君打扮的也差不多,也是按照福国礼制来的,好在此次出门光是礼服就带了三四套,不然这时候穿了面见陈王,到了人家寿宴再穿一回,那可真是太失礼了。 倒也不是对陈王有多重视,更多地是彰显福国财力。 不至于被逮着嘲笑,福国入不敷出了吗? 牛车吱呀吱呀地转。 陈王宫 檀弃见到陈王第一眼觉得有些意外,见多了年轻的国主,还是头一次见一个老头似的国主。 他头发已经花白,还要靠人扶着才能坐在榻上。 檀弃一愣,都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了,还能合作吗? 第四十三章 联姻 宫室昏昏,参与议事的贵族站在阴影里瞧不清面庞,能看见的只有正中央的陈荣王,浑浊的眼神随着檀弃和虞容入内而转动,年迈的君王像腐烂尸体旁的秃鹫。 檀弃收回视线随着虞容一起行了一个礼。 便有貌美的侍女带着檀弃和虞容入座,二人分明是一起来的,却被引至对面席位。 虞容瞧着一愣,但是是人家的席宴因此并没有说些什么。 陈王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先咳了两声:“咳咳,是粟华君啊?” 虞容又是一礼道:“福国虞容见过陈王。” 陈王笑了下:“粟华君,玉树兰芝,可谓美男子也。” 虞容还是头一回被夸容貌有些不好意思:“陈王谬赞。” 檀弃在一旁倒是有一种没啥好事的感觉。 果然上座的陈王开口道:“孤年事已高,生死已置之度外,倒是放心不下儿女们,不知粟华君可能理解。” 虞容素来知礼守节,立刻道:“陈王爱子,同天下父母一般无二。” 此刻陈王才道明此次的目的:“孤如今尚有一儿两女,尚无容身之所,若福王与君不弃,娶了孤那两位女儿,福王所托,孤定全力相帮。” 虞容一愣忙起身道:“在下已有未婚妻子,如何能弃之不顾。” 陈王笑了下,抬手摁下他道:“如此,便是孤要说的第二条了,孤欲传位与孤最小的儿子,只是怕他的兄长们容不下他,恐难坐稳王位。玥姬惠质兰心,若是玥姬能相助一二就完美了。” 檀弃冷笑一声,相助,一男一女如何相助,左不过是嫁给他这位小儿子罢了。 这位陈王真是一手的好算盘。 陈荣王听闻檀弃一声冷笑,皱眉道:“玥姬可有不满?” 檀弃笑了声:“没有不满,只是嘲笑你不自量力而已。” 陈荣王闻言,狠狠咳了两声,正要说什么,檀弃继续道:“瞧着往日诸侯尊敬的好日子是过得多了,如今竟然还看不清形势。” 陈王道:“玥姬还是莫要夸口,认不清形势的当是你才对,陈王室无论如何危机也不在眼前,日后总有能解决的办法,倒是福国危在旦夕,玥姬若顾念故国,还是莫要冲动为好。” 虞容忙道:“陈王不可。” 到了这个时候,陈王也阴下面容:“粟华君这是不想合作了?” 虞容道:“并非如此,只是陈王提的要求实在离奇,何况玥姬也不愿,恕在下不能答应。” 陈王顿时沉下了脸:“梅卿找你要地,你不给,孤嫁女给你你也不要,难道粟华君来此就是来白占孤便宜的?”陈王轻蔑道:“都要做丧国之犬了,还如此傲气?粟华君莫不是为了个妇人连家国都不要了?” 虞容沉了脸,他实在不擅长与人争论,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我福国,诚心找陈王商讨大计,陈王何必如此为难,提些合理的要求不好吗?要钱要粮福国都可以出。” 陈王冷笑一声:“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虞容继续劝道:“如何不需要,琅风作为一国都城,街上尚还有不少乞儿,可见陈国还是缺钱缺粮.......” 陈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孤不在意这些,不过都是些贱民!孤的子女尚无依无靠,他们自有自己的父母去考虑!” 虞容张大了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见过其他的新起的王,倒是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 陈王道:“孤的两位女儿也是貌美如花,粟华君不如一见?” 虞容咬牙道:“还是不了,如此不合礼法有损女公子清誉。” 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绝,陈王也阴下脸:“粟华君不要给脸不要脸,就为了一个区区妇人。” 檀弃咬牙在桌上快抠出个洞来了,真想骂人。 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以前牛家父子,村中说闲话的人她哪个没骂过,如今倒好,这个气还得往自己肚子里咽,檀弃斜眼瞧着上座咄咄逼人的陈王,一言不发站起了身,将被陈王羞辱地要抹眼泪的虞容拉了出去。 虞容还不想走,他头一回这么失礼,但檀弃,力气奇大,真用在了他身上,才领悟到那种被钳住的滋味如何。 陈王见他们无礼离去,冷哼一声,批判道:“少年人,还是心性太差,才几句就忍不了了。” 等到了陈王府邸外,上了牛车,檀弃才松开虞容。 虞容还憋着气,尽可能语气平静问道:“你拖我出来做什么?” 檀弃瞧着他道:“没用的,那陈王铁了心要联姻,要么顺他的意,要么只能拒绝。” 虞容抹了把眼角,问道:“那如今怎么办?”想想王兄,想想福国,他道:“要不我再去说一说,让我娶陈王的女公子也可以,只要不用玥姬你嫁过去就好。” 檀弃瞧着他的模样,笑了下。 虞容有些哽咽:“你笑什么?” 檀弃给了他一方手帕道:“别哭了,又不是没有办法了。” 虞容皱眉看她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檀弃瞧着他,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位陈王方才说了些什么?” 虞容道:“联姻的事?” 檀弃哎了一声:“不是这个。” 虞容思绪渐渐随着檀弃的思绪走,好奇问道:“那是什么事?” 檀弃道:“方才那位周王说,要立小儿子为王?” 虞容思索了下道:“确实,只是此举过于违背礼节,废长立幼素来会招致劫难。” 檀弃道:“如此,陈王不肯和我们合作,难道我们就不能和长公子合作?” 虞容沉思喃喃道:“好像确实可行。” 但是有个大前提就是陈王身死,长公子顺利即位。 虞容看向檀弃有些惊讶道:“你莫不是想直接杀了陈王吧?” 檀弃看向他一脸理所应当道:“不杀了他,难道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虞容摇了摇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更别提想出办法了。 他有些担忧道:“如此,是不是风险有些大了?” 檀弃长呼出一口气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四十四章 诈谈 虞容心知檀弃说的对,那个陈王不会让步的。 他有些忧虑,那我们要如何去找陈王长公子? 檀弃拍了拍手道:“当然不能正大光明去了,夜里我带你偷偷去。” 虞容点了点头:“好。” 即是悄悄的,那只要不被发现,陈王这边那就还留有余地。 只是不知道这长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会不会真的动手拿下陈王王位。 檀弃不知,只和虞容商量下,先乔装下,再慢慢盘问,并不上来就表明身份。 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是夜 琅风没有夜间还出来游玩的习惯,所以大多都早早睡下了。 檀弃悄摸从自己房间翻出来,一个转身就翻进了虞容的屋子。 虞容今日大概是学聪明了些,穿戴整齐地坐在凳子上,等着檀弃过来,见檀弃一来,眼睛一亮问道:“我们现在就走吗?” 檀弃掏出白天不知道在哪个摊子上买的黑衣和黑色的面巾道:“还没,把这个换上,我们再走。”说着特意嘱咐了一句:“记得不要带任何可以让人查出身份的东西。” 虞容一愣,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特意走到房间最里面,将帷幔放下又展开确保檀弃瞧不见他方才放下心来。 檀弃笑了下摇了摇头,干脆直接转了个身,让虞容更自在些。 虞容分辨不出身上的饰品,什么能让别人识别出他的身份,什么不能,干脆就什么都不带。 等到虞容换好衣服,檀弃抬起他的手,右手环住他的腰。 虞容一愣。 檀弃从他胳膊下伸出头来道;“不这样,我带不了你过去。” 虞容咳了两声表示理解。 檀弃准备好,就带着人一路飞奔过去。 白天虞容找人打探好了这位长公子的住所,在宫外,且离得不近,想来这位陈王确实不是很喜欢他这位大儿子。 檀弃带着虞容半夜翻进了人家家里。 一边避开守卫,一边往主卧摸过去。 等到了地方,两人同时尴尬了一下。 这位陈王室的长公子已有妻妾,大半夜自然和妻妾同眠,就是不知道躺在他身边的是妻还是妾了。 虞容这才死命拉住了檀弃小声着急道:“这于礼不合。” 檀弃瞧着他道:“没办法了。” 虞容:“.......”挣扎再三还是松开了手。 檀弃翻进了屋子,在不打扰床上另一位的情况下飞速把那位长公子打横抱起,又从窗户那翻出去,途中这位陈王室的长公子又醒了过来。 檀弃腾出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到府中不常来侍卫的地方。 是座假山和荒废的溪景。 檀弃塞了块布在他嘴里,才放开她。 虞容万分抱歉地朝这位长公子鞠躬道歉,但放了他,不行。 这位长公子用一双眼恨恨地盯着二人。 檀弃瞧着他,十分熟练地开口:“陈王长公子?” 那位长公子不明所以,犹豫了下才点了点头。这毕竟是陈王室的地方,这两个贼人若是还想活命想来不会对他太过。 檀弃一脸坚定地信口雌黄道:“你父王欲立幼子为王,但又不想被后世当做谈资,故而让我等前来取你小命。” 这话只是檀弃随口根据陈荣王的话编的。 这位被她压在地上的长公子顿时目色赤红,瞪大了双目,虽没有言语,但檀弃瞧着大概明白这位长公子对他父王的态度一清二楚,并且对此相当愤恨。 挣扎了一会,那位长公子突然停了下来。 檀弃不奇怪,她方才编的时候就是随口胡诌的,到了这个时候,这位陈王长公子也该反应过来了。 那位长公子,示意她取下自己口中的布料。 檀弃不想,颇为无赖道:“要是给你取了你扭头就叫人怎么办?” 那位长公子见状便将檀弃的长剑架在脖子上,意思是只要他叫人了,那就直接杀了他。 檀弃闻言,觉着把小命交在她手上也算有诚意,于是给他把嘴里的布料抽了出来。 这位长公子已年至中旬,并不奇怪,毕竟那位陈王已经老到头发花白了。 陈王长公子道:“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檀弃不答,只挑了下眉,有叫他自己猜的意思。 陈王长公子见状便猜测道:“你们不是父王派来杀我的,毕竟他确实偏爱小儿子公子询,但公子询上面除了我还有六个哥哥,长幼尊卑,即便我死了也轮不到公子询继位。” 檀弃道:“你父王难道就不会将你们全都杀了?” 陈王长公子冷笑一声:“他爱惜名誉,无故暴毙一两个还好,六个,傻子都能瞧出端倪。” 说着这位陈王长公子开始上下打量檀弃和虞容,不紧不慢道;“一男一女?是白日父王召见过的福国来使吧?” 檀弃噢了一声:“你怎知,我等不是旁人?” 陈王长公子道:“琅风鲜少来新客,二位长得也不像是琅风人,加之虽说我父王确实属意公子询,但也至少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地太明显了,所以能知道这条消息的人也不多。” 檀弃点了点头道:“你到是不笨,那你是如何想的?将王位送与公子询?”檀弃说着,瞧着他笑道:“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是长公子,是贵族臣民中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不死,公子询头上就顶着来位不正,你父王头顶上也顶着一个宠幼灭长的名头,届时你真将王位拱手相让,也活不了多久。” 陈王长公子也挑了下眉道:“你想让我去杀父夺位?” 檀弃随意摆了摆手:“怎么你不敢。” 陈王长公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那可是我父亲,虽然他宠爱周姬,冷落王后和其他所有妃嫔,导致我母亲难产而亡,但他也确实是我的父亲。” 檀弃双手抱胸,啧了声:“别演了,你蠢蠢欲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隔这么远檀弃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陈王长公子哈哈哈一笑:“福国要怎么助我?或者说需要事成之后给福国什么报酬。” 虞容在一边悄悄地松了口气,结果已经出来了。 事情比他们想的要好,这位陈王长公子,确实对其父王不满久矣,尤其是中间还隔着生母死亡,难以调节。 第四十五章 杀器 几人谈妥,檀弃表示诚意先一步收了剑道:“此前给你父亲的交易,到你这依旧有效,陈王氏出手,找个理由,延缓昭国和伐国攻打福国的时间,后面帮忙对付伐国,当然,福国会在正面周旋,侧方陈王不论拿下几座城池皆为陈王室所有,福国不干涉,此后若有其他国家对陈王室出手,只要不伤福国根本,福国也会出兵。” 陈王长公子呲了一声:“说得好听,陈王室手下才两座城池,能对付伐国?还能从伐国手里讨到好?” 檀弃道:“那就要看长公子你自己的能力了,没这机会,以后不管哪国对陈王室出手,陈王室手里都只有两座城池。” 陈王长公子没说话,这人说的没错,难是难,但也确实是唯一的机会了。 陈王长公子半响才道;“眼下说那些还是太远了,我当不当地上陈王还不一定呢。” 檀弃摆了摆手道:“还是要说的,看看长公子对这条件满意不,不然等真当上了,又觉得条件不够,那就麻烦了,咱们的时间也并不充裕。” 陈王长公子道:“你们帮我,此事就如此定下。” 说着怕二人不相信,继续道:“延缓昭国和伐国攻打福国也简单,百年一次的祭天礼就快到了,是为百姓求丰收,求减免天灾的,以往都需要各诸侯亲至,若是不来,日后有个什么洪灾涝灾,难免让民众埋怨。” 檀弃若有所思,虽然其余诸王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陈王室还秉持着君权神授的观念,百姓大多还是当真的,而且相当信这些鬼神之说,就比如牛家村,檀弃常被说是克死自己父亲的灾星命,可见民间这些东西流传甚广。 尤其昭国原本就是蛮夷之地,各地有各地的祭祀习俗,偏远些的地方还仍旧以人牲为祭,当然这些都是学堂夫子说的,她幼年趴在墙角听过一耳朵。 这些意味着这位陈王长公子出的主意有一定可行性。 但檀弃还是道:“要是昭王和伐王不来怎么办?”这忧虑也是真的,毕竟伐国国主稽荷是个相当有个性的人,此次寿宴还不是说不来就不来了,那福国不是说打就打了,昭王还要假惺惺找个理由呢,伐王上来就是干,连个讨伐书都懒得发一封。 作为诸侯国中最早揭竿而起成立伐国的国主,稽荷一向不循规蹈矩。 陈国的长公子咬了咬牙:“那就放出消息,此次来参加祭礼的国主,陈王室会为其补上封礼。” 封礼,就是认可诸侯王的正统地位。 有一说一,这个确实吸引力蛮大的。 毕竟现在这几位还背着乱臣贼子的名头呢,纯靠个人行为在扭转口碑,就比如幸国国主,天天被前来投奔的文士在朝堂上劈头盖脸的骂,也要赔个笑脸出来,相当不容易了。 能被承认正统地位,想来,至少少了个骂名。 陈王长公子表达出了自己的诚意,那就轮到檀弃和虞容想办法了。 三人六目相对,任由夜风吹着略显沧桑。 檀弃扶额道:“长公子之前没想过这些吗?” 陈王长公子叹了口气从心道:“不敢。” 檀弃和虞容沉默以对。 也不好问人家为什么现在有人帮就敢了。 檀弃思索着入陈王宫刺杀陈荣王的可能性,后来觉着,就陈王宫的守卫量,即便都是普通人,一人给她一拳也够呛,甚至更坏的情况守陈王宫的守卫中也不乏有高手,抵一个二级武者还是够得。 武瞧这架势是不行了,那文呢? 檀弃扭头看向陈王长公子:“你在朝中可有支持者?” 陈王长公子良久才道:“在下舅父?” 檀弃点了点头:“那也行。” 陈王长公子却摇了摇头:“不成,舅父只是区区一个下卿,还是母亲生了我才封上的。” 檀弃现实道:“别嫌弃你舅父了,有啥算啥吧。” 陈王长公子沉默片刻还是道:“那在下明日就去拜访舅父。” 虞容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在今日提出现今最大的问题——如何解决陈荣王。 陈荣王不死,陈王长公子也上不了位,和福国约定好的东西也没法实现。 檀弃不好直接把这个顾虑直接在三人面前抛出来,怕直接把陈王长公子给吓跑了。至于陈王占长公子,他默认这件事由檀弃等人解决。 等到回到驿站,虞容才开口留下檀弃相商。 虞容愁眉不展道:“陈王长公子势单力薄,咱们如何帮他上位。” 檀弃摸了摸下巴道:“不急,我们对琅风还不算了解,这几日多在外面打探一下,总能找到机会的。” 此前没见陈王长公子前,倒是不知道他情况差到了这个地步,在福国时,并没有人关注过琅风。 才导致现在捉襟见肘。 檀弃痛定思痛,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地盘,专门建个出去打探消息的地方。 虞容点了点头道:“好,这几日我让他们多去坊间查探查探消息。” 檀弃点了点头二人又商量了一下分工细节,檀弃才回去休息。 夜里睡前翻了翻自己的系统商城,檀弃方才回来的路上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是死在系统出品的杀人道具上。 檀弃打开杀人越货的道具类别,很多,甚至五百多的影响力还有得挑。 [系统商城: 银针:三万影响力,隔空作用。 无色无味无解毒药:四百影响力,喝下三个时辰内查不出出来,三个时辰后立死。 无色无味无解的香:四百影响力,闻之三个时辰内查不出来,三个时辰后立死。 延时机关:三百影响力,需要提前布置,确定受害人位置,时间可自行调节。 杀人傀儡:三百影响力,放置一个傀儡,输入目标,遇到傀儡会自行动手无视阻力完成目标,仅可使用一次。 ] 三万影响力的银针应该就是杀她母亲的元凶。 无色无味无解的毒药,需要找到陈荣王的亲信伺候的人,但檀弃对陈王宫一无所知,即便是陈王寿宴,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一定有机会。 无色无味无解的香,也不太方便和上述一个理由,要是能和杀人傀儡一起用,那就是绝配,但两个加一起太贵了,檀弃没影响力买。 延时机关的话,在寿宴前,檀弃都不知道陈王在哪个宫殿办宴。 杀人傀儡倒是有机会,可以让陈王长公子带着面见陈荣王,只是如此,陈王长公子难免背上弑父的罪名。 只是檀弃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用这个。 太依赖系统是不是一件好事,以及,她想尽快兑出龙佩。 第四十六章 金氏 次日 天蒙蒙亮,檀弃就听着虞容出门的声音。 按照昨日说的,他去拜访几位并不偏向陈王幼子的贵族大臣,探探口风。 檀弃也从床上爬了起来,日常一套剑法就出门了,她的目标和虞容的迥然相异。 她去的是贫民区。 陈王国的律法还遵循着贵族-平民-奴隶的准则。 贵族犯法有自己的额外免法条律。 平民犯了错那就被充为奴隶,以往的陈王室靠着向外扩张地盘获取奴隶,但如今的陈王室哪有这样的渠道获取奴隶,但王宫,贵族府邸又不能缺少奴隶,因而对普通民众的刑罚极其苛刻。 小偷小摸哪怕是摸了一个包子都要被罚为奴隶。 因此贫民区素来是奴隶和贫民混杂。 这二者之间并无明确区别,也许哪天贫民就变成奴隶,甚至遇到某些不讲理的贵族,抓了贫民直接充当奴隶。 其余国家倒是也有这些,昭国尤甚。 但像福国幸国这些,就算是出于经济发展方面考虑,也并不允许奴隶数量过多。 檀弃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被抄没的贵族,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培养着用的好苗子,管理月港她需要人手。 当然钱还是找虞容借的,以前是没还的,现在是有还的,她有了称号封地,自然也有了俸钱,只是不多,以福珠为主,而且还没到手。不过按照姨姨们的提醒,该报销,报销,绝不拿自己的钱填项目。 檀弃换了身普通衣服出来的,按着当地人指的路,走到一处小河前,来往还有船夫撑着船来回跑。 河不宽,大约四五条船的距离,只是没有建桥。 船夫收了檀弃两枚铜币,铜币倒是很多地方都通用,是之前陈王室发明的,数量太多,即便其他国家有心想禁也找不着门路。 檀弃踩着船过了河,迎面就是一股扑鼻的恶臭,檀弃退了两步适应一下这股味道,才往前走。 前面是破败的帐篷,上面布满了灰尘,路上都是面黄肌瘦的人,个子也不高,漆黑的面容瞧不出年龄。 街道上到处都是灰尘,檀弃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隔岸就是连绵不绝各式各样的繁华商铺。 差别还真是大。 再往前走两步,檀弃的衣角上都沾满了灰,路边多的是插着草的孩子。 其中一位猛地扑了过来道:“贵人,买下我儿吧。” 檀弃瞧着她一时半会没把脚挪开。 那妇人,应该是个妇人,虽然她干瘦如柴,面颊凹陷,头发凌乱,其实不太能看出性别,檀弃也只是根据她的声音来评判的。 檀弃还没说话,忽地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檀弃没被抱住的脚一弓,踩中了后头阴影处一人的鞭子,没让那鞭子甩到她脚边的妇人身上。 那阴影中的人忙跑出来道:“冲撞贵人了,小子只是想教训下这个奴隶,没有惊扰贵人的意思。” 檀弃看了眼身上的布料,随意道:“我不是什么贵人。” 那阴影中的人留着两撇小胡须,那人吹了吹胡须道:“小人亲眼看着您从对岸过来的,那边没点钱,没点地位可住不过去。” 檀弃哦了一声,面色不变,似乎对这人猜不猜得出她的身份一点都不感兴趣,反而问道:“你抽她做什么?” 那人忙道:“这就是个疯妇,她儿子早就卖出去了,她还天天拦过路人,要人买她儿子,这小人的孩子都卖完了,她还叫,我也是没有办法,不然贵人问起,我又没有孩子,难免叫贵人失望生气。” 檀弃瞧着底下那个扒在她脚上的妇人道:“疯妇吗?” 那妇人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抱着檀弃的腿,将自己缩到最小。 檀弃瞧了她一会,瞧得一旁的人贩一脸疑惑看着檀弃。 人贩正要说些什么,檀弃直接开口问道:“这妇人要多少钱?” 人贩一愣,也不知是不是怕檀弃买回去嫌弃又回来找他麻烦,还是详细道:“贵人,这妇人已经不能生育了,年龄也有二十八了,又不会做饭,衣服也只会洗些粗布衣衫,再说脸也不好看,就是买回去赏给下人也没人要啊。” 檀弃瞧着那人贩点了点头道:“所以,便宜些吧。” 人贩一愣,这妇人好歹也能帮他卖孩子,就这么当普通无用妇人卖出去,也是亏了许多。 人贩正要说话。 檀弃打断了他:“你方才自己说的,这妇人没什么用,买回去只是个累赘。” 人贩摸不着头脑:“那贵人为何要买她?” 檀弃拍了拍衣角刚沾上的灰:“因为本人心善且有钱。” 人贩:“.......”他对着这个理由实在无法辩驳,只能心痛地给出一个数字:“五十铜币。” 檀弃闻言瞧向了抱着她脚的妇人:“五十铜币么?” 就五十铜币,她等了这么久? 檀弃给了钱。 人贩便将这妇人的绳子单独解下交给了檀弃。 檀弃伸手接过,没动只道:“起来吧。” 那妇人方才唯唯诺诺地站起身来。 檀弃没有在这个地方松开绳,只怕她上一秒刚松手,下一秒这妇人就又被人贩子捆走了。 这样的流奴,连身契都没有。 檀弃瞧着那两撇小胡子,这人就在河对岸做生意,这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要路过这里,想来是个有能耐的,干脆继续问道:“这里可有琅风新抄的罪奴?” 那两撇小胡子闻言一愣,嘿嘿笑道:“原来贵人是来找金氏的罪奴吧?” 檀弃挑了下眉:“金氏?在你这?” 两撇小胡子抖动了下笑道:“就是不知道贵人是要男奴还是女奴了?” 檀弃思索片刻道:“先带我去看看男奴。” 陈荣王病重,又欲废长立幼,那既要为幼子铺路,不惜以大罪将贵族贬为罪奴,这金氏绝对有大用。 那两撇小胡子立刻收摊走人。 檀弃拉着那妇人跟在两撇小胡子身后,也不怕他动什么手脚。 三人穿梭在贫民区,甚至从满是灰尘的主街道走到了满是淤泥的小巷。 直到走进一间小屋子里。 那两撇小胡子,献宝一般拉开了那挂在铁笼上的黑布,里面半躺半坐着一位两鬓已经花白,但瞧着模样大概四五十的样子的。 那人闻声忽地睁眼看过来,虽然饿得久了身体没什么力气,但一双眼仍然极具威严。 第四十七章 金屿 那胡子灰白的男人看了檀弃一眼道:“你不是陈国人?” 檀弃思索片刻,点了下头。 灰白胡子又多看了几眼檀弃,没瞧出来她出身何国,只扭回头道:“那你来找我作甚?也来瞧某的笑话吗?” 檀弃笑了下客气道:“大人说笑了,我与大人又无仇,何来看笑话一说。” 灰白胡子嗤笑一声:“某如今已是奴隶,不再是什么大人了。” 檀弃瞧了眼四周,并没见到其他金氏族人,加上这灰白胡子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想来其余金氏族人年轻些的男子都被赎出去了,只有这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沦落到了这里,多半也有让陈荣王安心的缘故在,此人才没有被赎出去。 檀弃好奇问一旁站着的两撇胡子:“金氏还有女子在此?” 两撇小胡子嘿嘿古怪一笑:“有的,不过那些可比这个老头子要贵。” 檀弃注意到他的用词:“那些?有多少?” 两撇小胡子伸手比了个二十。 檀弃皱眉:“没人赎啊?” 金氏男子基本被赎得都差不多了,女子倒是没几个被赎出去的。 那两撇小胡子诶了一声:“贵人说笑了,这犯臣家眷要赎出去可不便宜,男女都一个价,自然要紧着能传香火的先。” 檀弃不语,又看向笼子里的花白胡子。她没那么多钱一次性买这么多个人。 而且做什么要她来买。 檀弃看向那个花白胡子,直言道:“诶,我赎你出去,你帮我做事,事成之后,我给你钱,让你把你妻女都赎出来如何?” 那花白胡子这才抬起眼正眼瞧向檀弃,削瘦的面颊突出的眼眶有些骇人,檀弃丝毫不惧,姿态随意地同他对视,且继续利诱道:“而且,若你真能成事,说不准也能脱了这罪身。” 那花白胡子闻言才缓缓直起了身问道:“你要某帮你做什么事?” 檀弃笑了下,直接开口问道:“这位大人什么价?” 花白胡子也乐了抬手比了个手势。 檀弃顺手给了钱,还不忘说了一句:“倒是辱没大人了。” 花白胡子没什么表情,面色依旧阴沉,从牢笼里走了出来。 檀弃又给了两撇小胡子一笔定金道:“将你手上那些金氏女眷留下吧,等这位大人过来将她们赎了吧。” 两撇小胡子瞧着钱两眼放光,又复为难道:“这,贵人总要给个期限吧?这小人也不能一直等下去啊。” 檀弃道:“两月内。” 两撇小胡子这才欢欢喜喜地走了。 檀弃在离得最近的市集上买了块布,递给灰白胡子道:“挡住脸和身形,不是什么好料子,大人将就些吧。” 灰白胡子毫无芥蒂地接过道:“如此情景还说什么将就不将就的。” 檀弃牵着两根麻绳,直到走回船边才一并解开二人的绳索。 灰白胡子瞧着檀弃,有些意外:“你倒是不怕某二人跑了。” 大约同是被买的,灰白胡子对那头发乱糟糟的妇人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檀弃收了收绳往边上一丢,那些人贩子自会捡走。 檀弃道:“你妻女还在那小胡子手里呢,没有我说的事,你能一个月内把他们都赎了。” 灰白胡子犟道:“我自有我的人脉。” 檀弃笑了下:“你的人脉早在此前赎走金氏男丁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吧?” 灰白胡子这才沉默下来。 檀弃瞧着那妇人道:“至于她,就更不可能了,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一个我,再跑了,被抓住了,下一个同我一样的冤大头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那妇人微微垂首,不再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只道:“贵人说笑了,贵人与我有大恩,是活菩萨,哪里是冤大头。” 檀弃道:“走吧,放心,我既买了你,那自然是对你那些机敏感兴趣,不会没事随意丢下你的。” 那妇人微微一愣,续而上了岸加紧脚步跟上檀弃。 檀弃带二人备了衣服。 便将二人带回了驿馆,让人给他们捣拾了一下。 洗澡洗头,蓖头,换衣。 从福国来的侍从用土法子给二人头上灌酒,再用密不透风的布包裹起来用来祛除头发里藏的虱子。 这法子也就粮多气粗的福国能用了。 檀弃在廊下瞧了个新鲜,那妇人大概不胜酒力,瞧着有些晕乎,白胡子倒还好。 等打理完侍从们才为他们准备了一桌饭菜。 之后再由英角带着二人来见檀弃和虞容,这算是过完明路了,此后他们就正式是虞容或者檀弃的人。 灰白胡子没有跪,只略略施礼道:“某陈国琅风金氏,金屿见过主家。” 檀弃直言道:“先生不必多礼。” 另外一位妇人也跟着道:“小妇人姓陶,叫陶底,见过主家。” 檀弃一视同仁道:“陶妇也是无需多礼。”又向陶妇介绍英角:“这是粟华君身边的女侍,你且先向她多学习些,不可懈怠,此后我有要务给你,若能办好,自有赏赐。” 陶妇这才点头称是,跟着英角出去了,把陶妇支开后,檀弃才向金屿吐露实情。 金屿身世也细细交代了一番。 金屿原是陈国贵族,先王后母家,先王后死前留有一子,名叫公子殊,陈荣王刻薄寡恩,先王后因诞子而亡,陈荣王却一点都不感念先王后,甚至因为没有母亲在身侧,所以时常一年两年都不曾召唤公子殊一回。 如此金氏也就忍了,谁叫这天下是陈王室的天下,可怜公子殊即便未曾有父亲教养也被养成了一副勤政爱民的好性子,可惜不得陈荣王青眼。 甚至在陈荣王想立幼子为王时,还被当成眼中钉,此后被设计陷害流放到昭国以北,那都是蛮夷未开化的地方,而金氏一族也获罪入狱。 当然以上都是金屿的一面之词。 檀弃......信了一小半。 其余的不作评价。 檀弃也是直接问道:“我欲半月内,让陈王室易主,你那远在昭国蛮夷之地的公子殊怕是回不来了,你可愿帮忙扶持长公子上位?” 第四十八章 潜机 古铜色的香炉微微往外飘着香气,木色的帷幔披在地上。 檀弃和虞容各坐一边,身前站着一言不发的金屿。 檀弃挑了下眉:“你还是念着你金氏那早死的先王后的血脉?” 金屿并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我金氏从前朝起就追随陈王室,也未曾有过谋权窜位的野心,但公子殊有我金氏的血脉,若能继承王位,也不枉我金氏这些年抛头颅洒热血这一遭。” 虞容皱眉还想再劝,檀弃却道:“陈荣王如今要立幼子,真让他继承王位,那公子殊死在那蛮夷之地都算是命好。” 金屿问道:“女公子的意思是?” 檀弃道:“既如此,何不先助长公子继承王位,你再自行筹谋公子殊继位的事。” 虞容在旁边听得瞪大了双目:“还......”还能这样? 金屿似乎还在考虑,檀弃继续劝道:“陈王幼子和长公子,谁上位,公子殊叛乱的机会更大,这应当很是明显。再者你为长公子办事,怎么说也是有功之臣,届时,自然能官复原职,也能为公子殊多加筹谋。” 金屿略略思索,台上这位女公子说的很有道理。 檀弃道:“当然,不论是长公子还是公子殊,我只有一个要求,答应福国的事,一定要做到。” 但金屿还是问了一句:“女公子如此多方下注,是否有些不妥。” 檀弃瞥了他一眼道:“首先福国的要求只有这些,因此,谁当王都不重要,其次,不论跟你还是跟长公子合作,我们的任务始终只是刺杀陈荣王,给你们创造机会,至于你们能不能成功继位,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金屿闻言道:“如此,在下明白了。” 言罢,金屿继续问道:“那不知女公子是否有对付陈荣王的方法。” 檀弃道:“有,只是有些风险,我等在寻求成功率更大的方式。” 金屿沉默片刻方才道:“那在下倒是有个方法。” 檀弃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金屿道:“不知女公子和粟华君可否听过潜机的名号?” 檀弃和虞容对视一眼,一个在昭国从未听过,一个在福国也从未听过。 金屿继续道:“是一个杀人越货的组织,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办,即便是刺杀一国之主,只要有钱,也能做。” 檀弃摇了摇头:“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机构。” 金屿继续道:“听闻潜机之主,身怀龙佩。” 檀弃闻言立刻偷摸打开了弹幕,果然弹幕上有关于这个潜机的一些信息。 【潜机?在琅风?不会是当初幸国,伐国,颂国福国,前后脚建完国后,和崽崽的书音妈妈一起投放进来结果投放到陈国的倒霉蛋吧。】 【这么些年,打逆风总算是建立起自己的组织了。】 【笑死,这哥们当初被投放的时候,睁眼一看就剩两个城池了,两眼一黑了吧。】 【太惨了,仅次于当初被投到蛮荒之地开荒的书音。】 【话说他们投放进这个争霸赛场好像在此之前会进行一些测试,然后按照成绩投放?】 【.......我不信,我的书音不会是倒数!书音明明也很聪明!】 【也不一定是不聪明了。】 【那还能是什么?】 【比如对人性险恶的了解程度不够之类的。】 【.......这个.....这个没法喷,这个真喷不了。】 【我们书音就是有义气咋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弹幕很快没再讨论这个潜机。 檀弃收回视线,正好金屿正在继续说这个潜机的事。 “此前,我曾买过陈荣王一位受宠夫人的命,以为能借此让陈荣有所改善,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位眉夫人死后还有寻夫人,寻夫人死后还有江夫人,陈荣王不改,死再多夫人又有何用?”说着他叹了口气:“陈荣王沉迷美色,已经很久没有管理陈国了。” 虞容道:“这便是此前兄长常说的视国土为私有吧。” 不好好经营国家,只想享乐,且不计代价。 金屿道:“君主当久了难免如此。” 尤其先辈的辛苦与荣辱皆过去了百年,新上位的君主哪里懂得什么江山难得。 金屿道:“在下可帮忙联系这潜机的人,只是这钱可能需要粟华君自己准备。” 粟华君俯首行礼道:“自是无需先生忧虑。” 几人谈妥,便有侍女领着金屿前去偏院休息。 英角才缓缓走至檀弃身边悄言道:“那位陶妇,似有些不对。” 檀弃思虑着买下她时,那两撇小胡子说的话,同样悄声回道:“帮她找位女医。” 英角一愣,方才道:“是。” 两撇小胡子为了卖人,也不会将没有的说成有的,他说那妇人不能生育,多半不是什么简单的原因。 只是不明白现在还有没有影响,英角既然要悄悄过来说,那这问题就还没解决,因此檀弃才让英角帮忙找个女医,女医多治妇人疾病,即便无病在身,检查调理一下也是好的。 檀弃很欣赏这个陶妇。 作为最底层的女奴,除了干活,还要生孩子,长得好的同贵族底下的属下生,长得不好的就同奴隶生,为贵族创造更多的奴隶。 檀弃对这些事一知半解,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专负责生产的妇人,孩子的父亲也不知道是哪个奴隶,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归她带,只是年年不停地生。 这些妇人大多早亡,要是陶妇是从这逃出来的,那聪慧决心缺一不可,她要有决心对自己下手,脱离专门生产的地方,被两撇小胡子买走,深知自身已经没有可以被贵客挑中的点,就干脆配合两撇小胡子演戏,吃准了某些贵人对孩子心软。 只是贵人愿意花钱买个孩子,但却不愿花钱买个无用的妇人。 因此檀弃这五十文,陶妇等了一年。 两撇小胡子虽然没亏待她,但她身上的病却是一月拖一月。 片刻英角就为这陶妇找来了一位女医。 只是女医看着陶妇欲言又止。 陶妇直言道:“您说吧,有治没治了。” 女医道:“坏死的肉有些太多了,只能尽数剔除。” 英角不忍再看,朝女医行礼道:“我家女公子的命令,不论如何保这妇人一条命,其余的,并不重要。” 女医点了点头。 陶妇却是一愣。 第四十九章 交易 许是从未有过此等经历,从两撇小胡子的人贩,还有奴所的那些人,大多只关注她所带来的利益,还是头一回有人真切地关注她本身。 陶妇握在床上咬紧了牙,任由女医处理她的伤口。 如此才能算是真正在这世上走一遭不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檀弃正在瞧着金屿吹响一个无声的哨子,吹完,金屿就示意檀弃等人稍微等等。 檀弃如言站在一旁不多言语,倒是不曾想,系统的提示要比那什么潜机的人要来得早。 [系统提示:下属+1,影响力+10,暂无势力提升。] 这陶妇只是一个女奴,不牵扯其他任何势力,如此,也在檀弃的意料之中。 忽地,香炉袅袅升起的香烟猛地截断了一片。 檀弃警惕抬眼,就见,帷幔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此人全是隐藏在帷幔之后,看不真切,即便如此,檀弃也没有轻举妄动,此人实力不弱,不似一个普通人,那位不知在何处的潜机首领,只怕手里是真有一块龙佩,只是此时这龙佩作用不明。 但既然有从事刺杀事宜,那潜机那块龙佩的作用大抵和武力值相关,但似乎和昭国的又有所不同。 许是视线过于赤裸,那隐在幕后的人影脑袋动了动,往这边偏了偏。 被发现了檀弃也没有移开视线,反正是正大光明看的,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呗。 那人影见她不收回视线也没法子,只看向吹笛的人。 金屿拱手朝这人影行了一礼道:“在下有一事相托。” 那人影点了点头道:“言。” 声音似乎也做过伪装,听起来并不真切,倒是可以听出是男子的声音。 但声音模糊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法确定这就是个男子。 金屿道:“想请潜机出手刺杀陈荣王。” 那人影沉默了一会,道:“这可是个大单,不知雇主是何人?” 此时,虞容连忙认下这雇主一职,也不好让玥姬冒险。 “福国,粟华君。” 报封号,也是为了向这位不知名的义士稍微表露一下银钱方面的实力。 果然,这人影听到粟华君的名号点了点头,才确定这几位是真要买凶刺杀陈荣王,而不是来找他逗趣的。 那人影继续道:“既然是福国粟华君,那在下便直接报价了,刺杀陈荣王此单,报价三万金珠。” 粟华君闻言一愣,三万金珠可不是小数目,至少是粟华君此刻的全部身家。 福国国库倒是有,只是现在一时半会也拿不到。 那人影相当体贴:“想来粟华君此刻也没带这么多钱在身上,那只要愿意出定金就好,尾款可以等刺杀完了陈荣王,再去找您或是福国国主要。”说着他略微停顿了下换了个语气道:“当然,此事并非小事,要是我潜机完成了任务,但你们却给不了尾款,那粟华君的性命只怕不保。” 虞容忙道:“义士宽心,此乃福国大事,若是潜机能够完成,银钱不是问题。” 檀弃闻言小声靠了过去:“你就这样答应了?三万金珠可不是个小数目。” 虞容也小声回道:“没事,三万金珠我还是有的,只是取出来麻烦些而已,当然此事事关福国存亡,自然是要去找王兄要啊!” 福国国库可是五国中除颂国外数一数二的。 当然要不是颂国药材能卖出天价,那论最有钱可不一定是哪个国家了。 三万金珠实在不算什么。 那帷幔后的人影笑了一下:“如此,那便多谢惠顾了。”说着又向上座的二人丢去了两件东西,檀弃猛地扭头,反应迅速,一手一个截下了。 打开一看是两个竹制的小竹哨。 那人影继续道:“此物是我潜机的信物,二位若是有需要也可吹响此哨。” 说完那人影一闪就消失了。 檀弃暗道:“好快的速度。” 虞容则是什么都没看清,只从檀弃手里接过另外一个竹哨,摸着自己下巴道:“玥姬你说,要是雇佣这潜机去刺杀昭王和伐王会怎么样?” 檀弃瞧了他一眼直言道:“那你大概会得到一个把福国卖了都不够的天价账单。” 虞容不知内情。 但在潜机首领的眼里,那是两个争霸系统的拥有者。 连只有两个小村子的檀弃都有五百多的影响力,可以兑换一些杀器,那拥有十几个城池的昭王和伐王影响力不知几何,能用来防护的反杀道具不知道有多少。 那潜机首领当然不敢冒险。 当然即便告诉他昭王没有系统也没什么区别,毕竟昭王能打。 但即便如此,檀弃和虞容还是各自收下了那竹哨。 金屿朝二位行礼道:“潜机规矩,若事情不紧急,三日后来取十分之一的定金。” 三千金珠。 虞容:“......” 檀弃瞧着那些本来要献给陈荣王寿宴的东西。 虞容的视线也望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有些过了吧。” 拿人家寿宴的礼物买凶杀了当事人。 檀弃道:“能省三千金珠呢,留几件意思一下算了。” 虞容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寿礼没了,那必然要在寿宴前动手。 檀弃道:“要不先稳一手,那位陈荣王?” 若是一直没去找他,只怕那位也要起疑心了。 虞容点了点头:“先假装答应?尽量拖延时间?” 檀弃点了点头。 虞容有些为难:“那你怎么办?即便是假意答应,万一那陈荣王幼子非要来找你怎么办?” 檀弃干脆道:“那就让陈荣王在寿宴上宣布这些不就好了?” 届时,人都死了,又没宣布结亲一事,只要新陈王识趣,自然不会再安排。 那王姬和公子询即便找上门,也可耍赖否认,毕竟陈荣王死无对证。 其余臣子皆是你陈王的人,自然不能算作证。 虞容点头道:“是个好主意,那我们明日去?” 檀弃摇了摇头道:“不,晚些,至少让陈荣王觉得我们在犹豫,等他等不及了自然会派人来找我们。” 虞容点头认同:“也好。” 次日,檀弃和虞容便将寿礼收拾出来,然后便是等那位潜机义士到来了。 第五十章 双演 只是出乎意料,这位义士并没有在白日前来,反倒直到深夜才现身。 檀弃等地很困,她虽然平时睡一会就能很有精神,但是毕竟在长身体不睡不行。 忽地一阵风声刮过,檀弃睁眼,瞧向一边,那屋檐上凭空出现了一位身材消瘦但细长的黑衣人,除了一双眼睛,没有露出一丝皮肤。 檀弃挑眉,看身形这似乎和上次不是一个人。 那人没有混淆自己的声音,切切实实说出的话就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任务难度大,由在下接手。” 虞容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忙,他格外好说话:“多谢义士愿出手相助。” 男子声音喑哑,似乎不常说话,但本身能用自己的真实嗓音干这一行,某种意义上,他可能没有其他需要隐藏的身份。 虞容道:“在下已修书一封寄往谷新,等王兄收到信后会准备好剩下的钱,义士前去,自会被接见。” 那男子点了点头,最后询问了下时间:“什么时候动手?” 虞容照着商量好的告诉他:“寿宴前一日。” 那男子忽地一笑:“两位倒是.......好雅兴。”专挑人寿宴要了人家的命。 夜黑风高,唯有一轮明月落在天上,月色下一阵风吹过。 檀弃眼前一花,再一眼望去,那屋顶上已经没有人了。 檀弃暗自猜想,这样的身手这人莫不是潜机的首领? 只是一时没有证据。 是夜。 檀弃将金屿和虞容一个接一个地避开守卫带到陈王长公子的府邸。 虽然困,但眼下时间并不足够。 陈荣王刺杀一事已定,没有用檀弃的方法,能省下一笔影响力是好事,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毕竟要用檀弃的方法,刺杀傀儡至少得有人带进宫,那由陈王长公子这个自己人肯定带进去更方便,甚至陈王宫守卫森严,能把那傀儡带进去的只有陈王长公子,如此,陈荣王一旦死了,把侍卫带进来的陈王长公子是嫌疑最大的人。 此后陈王长公子难免会被说得位不正。 等檀弃第三次上门把这位长公子从被窝里捞出来,这位已经很熟练地和公子妇分房了。 当然,代价是花了不少心思,将近哄了三天。 那位公子妇还觉着是自己的丈夫有了新欢。 几人大半夜地聚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檀弃先是问了长公子舅父一事:“你舅父如何说?” 青年面色为难道:“如此大事,我旁敲侧击了舅父几回,他似乎并不想参与此事。” 金屿闻言和檀弃对视一眼。 檀弃扭头,叹了口气,他们这千辛万苦,把陈荣王的事解决了,回头一看,这位陈王长公子连他最亲近的舅父都没有解决。 檀弃不再讨论这件事,只为陈王长公子介绍金屿。 这位长公子闻言眼神一亮,朝着这位年长的陈国贵族,连忙殷勤地行了一礼道:“此前一别,还以为此生不得再见金大人一面,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见到金大人。” 檀弃和虞容在一旁瞧着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陈国长公子和金屿如何相熟,事实上檀弃赎这位金大人也没花多少钱,而身为一国长公子的这位,却连河对岸都没去过。 金屿咳了一声,恢复以往的客套,只是对这位长公子不再那么疏离,他道:“公子殊被陷害远走蛮夷之地,某也被打为罪奴,此仇不报,某誓不为人,还望长公子相助。” 这位长公子,胆子不大,心眼不少,他试探地问上一句:“那公子殊呢?” 金屿闻言朝着长公子行了一个大礼道:“公子殊的事,还望陈王继位后能宽宥一二,让他不必在蛮荒之地苦熬。” 陈国长公子松了口气,续而颇为大方道:“左右是某的血亲,某自然不会亏待于他,便将离昭国近的那几个镇子赐予公子殊做封地如何?” 金屿闻言松了口气,状若感激道:“那就多谢长公子了!”金屿的感谢演得发自肺腑叫人动容。 檀弃想这大概是文臣们的实力。 这种程度的戏,伸手就来。 檀弃和虞容瞧着二人你来我往,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深更半夜,檀弃又打了个哈欠,陈国长公子的袖子都哭湿了。 虞容瞧着她直言问道:“你是困了吗?” 檀弃点了点头。 【这都几点了?还不放我崽去睡觉?】 【换算到现在都要凌晨三点了吧,崽崽才十几岁还在长身体呢?】 【崽崽要注意休息喔,不按时睡觉会长不高的喔。】 檀弃看着弹幕长不高三字,眼睛一瞪,立马站直了,一旁还在演的两人皆是一愣,扭头看向她。 檀弃言简意赅道:“以后定个时间地点,不要老是晚上商讨这些!” 几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哭懵了的陈国长公子还有一箩筐话没说,就看着檀弃将金屿带走了。 虞容在身后,斟酌了下道:“不如去邀月酒楼?就以月白为暗号吧,后面的事就明日再说吧。” 陈国长公子方才行礼道:“多谢粟华君赫玥姬如此为我奔忙。” 回到驿馆,檀弃正要去睡。 金屿便道:“玥姬当真觉得长公子可堪重用?” 檀弃瞧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 金屿笑道:“如此,在下便放心了。” 檀弃和金屿说完,便回自己房间睡了。 英角几头跑,照顾完陶妇,还要半夜起身吩咐底下的侍女们将粟华君和玥姬睡前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方便这二位能尽快睡下。 檀弃正要睡时,瞧着还未歇息的英角道:“早些休息,明日晨起的事交由旁人去做吧。” 英角笑了一声,将檀弃按到床上,示意她早些休息道:“玥姬还是早些休息吧,奴只是要带其他人上上手,也就累这一下,等她们都上手了,奴也就清闲了。” 檀弃闻言还是坚持道:“反正我和粟华君明日想来不会起太早,你也多休息休息。” 英角这才道了声是,方才推门出去了。 檀弃在床上叹了口气,英角真好,可惜不是她的人。 第五十一章 会谈 驿馆今晨静悄悄的,檀弃辰时睁了眼,练了剑熬不住回去睡了。 陈荣王寿宴还剩半月不到。 金屿已经努力地在联系旧部,大抵是为了公子殊这个外甥,和尚在两撇小胡子手中的妻女同族。 他至少比那位扶不上墙的陈国长公子有效率,平心而论,要是檀弃自己是陈王也不会想让这位长公子即位。 但时间紧迫真要找到下一位公子,难保这位不会直接背刺,告密陈王。 当然现在也有这个可能。 因而檀弃让虞容的一位亲信住进了长公子府,并贴身随侍,说是为了保护他,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来看着这位长公子的。 不过陈国长公子也不生气,反倒放心了些许,至少证明这群福国人是来真的,不是随意说说而已。 陈国长公子目前没有任何助力。 金屿倒是有心帮他,只是,他的人脉如今并不多,此前陈荣王为了给公子询铺路,将金屿这个公子殊外家连同党羽一起,贬奴的贬奴,贬官的贬官,如今陈国朝堂上站着的,大多是陈荣王宠姬和其子公子询一脉。 想要在陈荣王死后,长公子能顺利即位,这些人也得解决一下。 当然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当夜直接将这些人杀了,但还是那句话,名声不好听。 杀他们当然比杀陈荣王简单。 甚至檀弃都能动手,不过一群文弱文臣罢了。 当然还有名声好听一点的方式,将这些人都迷晕几日,直接把陈荣王和公子询以及那位宠姬一起送上西天。 但是要解决深宫之中的宠姬和陈荣王,那至少得保证王宫守卫的是自己这边的人。 陈国并不大,王宫守卫由任大将军一职的鲁尾负责。 此人对陈荣王忠心耿耿,若非如此,陈荣王也不会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久,甚至国主交替之际,也没有杀了这位手握重兵的重臣。 也不难猜此人肯定一心为陈荣王,甚至会奉陈荣王之命,保护辅佐公子询。 这看上去似乎是个完美的闭环。 几人坐在陈国最有名的酒楼包厢里,一个比一个愁,这是一波三折,关关难过。 陈王长公子摇了摇头道:“此人基本不可能动摇。” 对这位将军还算熟悉的金屿也是一言不发,他也这么觉着。 檀弃却摇了摇头道:“陈荣王是陈荣王,但公子询是公子询。”说着她道:“也许我们能从这位入手。” 长公子闻言对此难题有的解决办法显得分外激动忙问道:“怎么入手。” 檀弃眼一撇,一副无奈模样道:“那我怎么知道。” 一旁的金屿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直言道:“这位鲁尾将军,似乎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将军对女儿分外疼爱,甚至,陈王想为公子询求娶,也因为鲁尾将军之女不喜公子询,他便立马拒绝了陈王。” 檀弃怪道原来如此,陈荣王一心想为公子询找一个厉害些的公子妇,被这位陈国鲁姓女公子拒绝了,才想到了檀弃。 也难怪当时檀弃不同意时,陈荣王的脸色一下就垮了,感情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 也不知道这公子询啥样,一个即将即位的陈国公子,居然被如此嫌弃。 金屿继续道:“如此可用这位女公子做局,诱公子询上钩,再陷害公子询,让鲁尾将军以为他杀了爱女,如此即可挑拨离间此二人。” 檀弃闻言皱起了眉头。 平日虞容难得在这种时候说话,但今日却是不得不言:“如此以无辜女子性命为代价,不妥。” 金屿不是什么儒家学生,他出身贵族,自小见惯了这些杀人手段,却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虞容和檀弃有些过于妇人之仁了:“王权更替,本就腥风血雨,若不如此,长公子如何即位。” 那位陈国长公子,闻言忙向檀弃和虞容行礼道:“成大事,难免有牺牲者。”说着又看向虞容道:“粟华君兄友弟恭的,难免体会不到我们这些人的苦难。” 福国国主确实,只有这一个弟弟,其余连个同父异母的姐妹都不曾有,在各国中也是出了名的对弟弟好。 陈国王室出身的几位那是相当不理解。 檀弃坐在一旁不阴不阳道:“算计无辜之人做局算什么本事,能不动这位鲁姓女公子还能破解此局的,才叫厉害。” 金屿摇了摇头道:“时间有限,哪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女公子和粟华君还是尽快做决定吧。” 檀弃和虞容皆陷入沉思。 檀弃打开了弹幕。 弹幕对此众说纷纭。 【从书音有底线不伤无辜之人,拼命硬刚拿下,结果还被那‘无辜之人’背刺后,我就再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无辜之众’了。】 【有一说一,这鲁姓女公子也是挺可怜的,还有他父亲,还要为杀女仇人做事,也是蛮地狱的。】 【但是现在不用这样做,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策反这位鲁尾将军。】 【难说,陈荣王本来疑心病就重,这位鲁尾将军能让他如此信任,想来绝对忠心耿耿,除了女儿身死一般的事还真没办法动摇他。】 【也不一定要从公子询入手,陈荣王多疑,又是身体虚弱之际,若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也说不定能起效果。】 【我觉得还是多方入手,陈荣王和鲁尾那边各需要有人去挑拨,再散布一些谣言,再查查这个鲁尾的生平,君臣相处这么多年,总有些芥蒂是没有解决的,旧事重提也是一种方式。】 【这些还是有风险吧。】 【什么没有风险,即便是拿鲁女公子去挑拨鲁尾和公子询也是有风险的啊,万一对于鲁尾来说,陈荣王比女儿还重要呢。】 【有道理,崽崽看着弄,这种东西,没有绝对的,只能不断累加优势。】 檀弃觉得最后一位姨姨说的很有道理,她决定,将上述姨姨们说的整合一下,从多个角度出发。 檀弃似有决断,抬眼看向金屿:“金大人在陈国朝堂多年,可知陈荣王和鲁尾,往日有什么不和之事?” 第五十二章 引线 金屿思索了片刻。 倒是陈国长公子想了下道:“我倒是知道一件事,也许是女公子想知道的。” 檀弃微微点头道:“何事长公子不妨道来。” 陈国长公子思索片刻,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此事原是辛密,我也是偶然窃听到的,父王姬妾甚多,也有身份不明者,有人曾言,有一位是大将军鲁尾之妻。” 檀弃听得睁大了眼睛,她不理解,都这样了,这大将军还如此效忠陈荣王。 金屿闻言陷入沉思,片刻后道:“真相倒也未必如此,不知长公子是从何处听来的。” 陈国长公子抹了把汗道:“惭愧,是某路过宫廷时,听见两位年长的宫室谈话所得。” 金屿道:“此言难免有所出入,据我所知,是鲁尾将军酒醉后与那位美人有了首尾被陈王发现,而后由王后赐美人自尽。” 陈国长公子谦逊道:“如此应当如金大人所言,某也只是道听途说。” 金屿却摇了摇头:“事实也未必如此,毕竟某也只是听闻姊妹的转述。” 檀弃却是一拍手掌:“如此,岂不好办许多?” 既早有嫌隙,又何愁瓷瓶不裂。 金屿一点就透:“女公子的意思可是要以此设计?” 檀弃点头:“就设计公子询之母于鲁尾大将军如何?” 金屿笑了一下道:“善。” 陈国长公子又问道:“如此,要如何让此二人有机会接触呢?父王近日已经不办宴席了。” 若是旁的时间,鲁尾虽守在宫门,但依照他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动进去,强行设计只怕引得陈荣王怀疑。 檀弃笑了下,眼神似带威胁地看向长公子:“这件事自然要拜托长公子了。” 府上添丁,或者是邀请父王后娘去赏些什么稀奇玩意都行。 陈王长公子有些犹豫:“如此,父王若是多想,不就会想到某的头上,会不会察觉我等在此谋逆。” 檀弃闻言眯了下眼。 这长公子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让他去,他可能会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他肯定把剩下的人供出来。 但问题是,如今是其余人帮这位长公子谋取王位。 他倒好,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檀弃心累地看向金屿,此人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位油光水滑的长公子也不是很能看得上,眼睛也不看他,只拱手道:“此事是为长公子谋划,若公子都不尽心力,全不在乎,我等又如何做好此事。”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自己的事,自己不上心,等我们来吗? 陈国长公子方才道:“如此,某便尽力而为。” 檀弃提醒了一句:“长公子还请尽快,我们没有多少时日了。” 陈国长公子方才道:“定不负各位所托。” 檀弃等人方才松了口气,这坨烂泥总算是糊墙上去了。 是夜 驿馆 一只青色的鸟飞到福国驿馆之中。 檀弃坐在廊下纳凉吃饭的时候看见的,那只青色的鸟,摇摇晃晃地飞到了侍从居所。 檀弃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拌好菜汁的饭,心道,那鸟飞的这样摇晃,想来身上挂着的信,不少。 不过她也没管。 不远处在侍从居内单独占了一间屋子的金屿接到了这只摇摇晃晃的青鸟,他打开鸟爪上的竹筒,里面约有三四张纸。 片刻后他将鸟飞了回去,此时的鸟才算轻盈了些。 檀弃回到自己屋子里。 琢磨着是否可以再卖公子殊一个好。 毕竟他那位舅父,和英角一样,都是檀弃要感叹一声好人才都是别人家的人物。 这公子殊,若真能继位陈王,日后也许还能在几位争霸系统拥有者的手段下带着陈国多活一段时间。 方才用过饭,就听闻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玉饰碰撞的清脆之声。 檀弃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整个福国驿馆,能佩玉的大约也只有虞容了。 她先一步打开了门,门口的虞容伸手敲门的手一顿,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许是没料到这样巧。 檀弃先一步问道:“怎么了?” 虞容方才着急道:“福国内乱。” 檀弃闻言也有些意外。 就福国人民的幸福指数,昭国都没内乱,怎么福国就先内乱了? 虞容解释道:“是王后,乌氏一族不满王兄宠爱明婵夫人,对王后不闻不问,甚至王兄膝下唯一一个孩童还是出自明婵夫人,这本来就叫乌氏一族不满,大战在即,王兄欲提前加收各封地的粮食,怕届时大战一起,国都混乱,贵族更不愿献钱,献粮,但此举引来乌氏不满,带领其他贵族在王宫前企图要个说法。” 说着虞容顿了下道:“乌氏说愿意给粮,但是需要王兄处死明婵夫人。” 檀弃似乎有些明白,明婵夫人一死,福王膝下唯一的公子就是王后的孩子,王后百年之后也依旧是王后。 乌氏地位也不会变。 当然最好是王后有了亲子。 明婵夫人一死,后宫就只有王后,福王与王后皆正值壮年,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 一旦有了小公子,乌氏的地位自然由王后外戚转为新王舅家,当然也是外戚,但亲缘上更加亲近些。 以往福国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不需要问福国贵族要什么,冷落贵族出身的王后也没人说什么。 但如今,福王有求于各家贵族,自然得趁着这个时候,可劲提要求。 尤其这事说大不大,只是一个夫人而已,出身又不显,只是平民出身,原不过是个养花女罢了。 虞容叹了口气:“王兄是真心喜爱明婵夫人......” 他不敢想王兄真的处死明婵夫人的场景,也不敢想王兄硬刚贵族们的场景。 檀弃宽慰了他一句:“这信寄来想来也要段时日,此事你王兄应当已经解决了,再多想也无益。” 又道:“再说了这些贵族毕竟是臣子,也未必真想得罪福王,只是先提个厉害要求,好为后面真实想法做铺垫罢了。” 虞容方才松了口气,他是不愿见王兄痛失所爱。 只是大战在即,个人喜恶,哪里有那么重要。 第五十三章 诬陷 月落中天,树影横斜,就着月光还能看清些路。 身高伟岸,穿着肩甲,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了两步,抬眼瞧了瞧天上的月亮,摸了摸头,今夜的月光还真是亮啊。 长公子据说得了一位前朝天子方能用的小鼎,邀请了不少朝中重臣和陈荣王,并将此物当众献给了陈荣王。 陈荣王笑了一声还问他为何不在寿宴上进献。 长公子答:“寿宴献礼那是君臣之仪,私宴相送才是家人情谊。” 陈荣王年纪大了,又病着,被这话结结实实哄了一遭。 年纪大了,总是会对子女情份有所希冀,不然也不会如此偏宠公子询母子。 鲁尾将军觉着大约是最近朝中风向不对,叫这位长公子吓怕了,连忙向陈荣王表表忠心。 他今日不上值,到底是王室公子,不好拂了他面子,于是也只能过来。 他一个武将,只当是过来凑凑热闹的,反正如今的公子之争不关他事,他只需听命陈荣王即可。 去放了水,正正准备往回走时,一位送酒的侍从瞧见了他,喊道:“鲁大将军。” 鲁尾扭头看去,那侍从笑了下道:“前厅宴散地差不多了,陛下已经离去了,您要是醉酒不妨去后院休息一下,那里公子已经叫奴打扫好了。” 鲁尾扭头看了眼侍从指的方向,暗道这位长公子还挺会做人。 摇摇晃晃就往那边去了。 金屿站在暗中注视着这位陈国大将军,一间门一间门地推过去,居然没有一间是开着的。 直到那位大将军推开了最后一间门。 金屿站在原地不曾动一下,直到长公子悄声找了过来,小声商讨道:“父王已经回宫,如此真的可行?” 金屿不答,只先问道:“陈王可曾醉酒?” 长公子道:“大约是今日高兴喝了两杯。” 金屿又问:“那可曾察觉公子询之母杏柔夫人不在?” 长公子道:“问了,她身边的下人说了之前你交代我说的话,说夫人与公子妇相谈甚欢。” 金屿点了点头方才解释道:“如此就好,我与陈王相识于他尚是公子之时,此人心思缜密,且多疑,若由长公子引着他过去,只怕陈王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长公子,但若是让他发觉蛛丝马迹,再有流言中伤,这事即便是假的,他也能信十成。” 长公子似懂非懂,但也能听出金屿在为他谋利,便行礼道:“但凭先生做主。” 金屿道:“那明日开始散布谣言吧,最好能传入某位美人,夫人的耳朵里。” 长公子点头称是。 杏柔夫人盛宠一时,陈王又不是什么一心一意之人后宫之中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她的敌人。 这些话由她们说出来再好不过。 次日 不过一个午饭的功夫,一位年轻的美人倚靠在陈荣王身侧,娇笑道:“大王可知,妾今晨去母家时瞧见了什么?” 陈荣王美人在侧,此时心情还算不错,笑道:“噢,何事?” 年轻的美人笑道:“是一个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听闻在某个小国,有一位国主立了自己最小的孩子做王,结果,这孩子居然是他身边一位看上去忠心耿耿的大臣之子,这位小公子的母亲,没入宫前便和这位大臣是青梅竹马,这位国主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江山就这样让给别人了。” 陈荣王眼色渐沉,拍了拍这位美人的手,面上还笑道:“孤尚有政务,就不久留于此了。”说着便起了身,也不顾这位美人如何挽留。 等进了自己的宫殿,思索了片刻方才冷静下来。 即便他遇到了这种事,但当年那位美人已经被斩了首,鲁大将军也不是故意的,何必到了这个年纪还在意这些事。 他努力劝慰自己不要多想,但心思难免辗转到昨日,他问那名宫侍,杏柔夫人怎么没同他一起回宫时,那宫侍道:“公子妇留住了夫人。” 陈荣王面色愈发阴沉,扭头问向身边随侍:“昨日长公子设宴,鲁大将军可在?” 身边人小心翼翼地回他:“昨日大将军正好休沐。” 陈荣王面色顿时阴沉下去,顺手就摔碎了一个杯盏。 他扶着身边的随侍道:“去杏花宫。” 随侍不敢不从,扶着陈荣王一步一步向宫去。 这头的杏柔夫人,正在慌忙梳妆,昨日不知怎么回事,醒来就和鲁大将军睡在一处,她如今梳妆的手都是抖的,那位美人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倘若此事被陈王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好不容易伺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到七十岁,二十余年才有了如今的日子,太后,新陈王唾手可得,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事。 说起此事她就气得手抖。 昨日她醉酒虽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但始终醒不过来,没想到,今晨醒来就瞧见了鲁尾,那个莽夫还狡辩昨日什么都没看清,还以为是长公子府准备的,待客的玩意。 杏柔夫人早上匆匆回了宫便开始沐浴梳妆,生怕被人撞见了什么。 她瞧着一旁正在为她换洗澡水的宫侍,咬牙,下定决心,此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即便是这个一入宫,她还是肃国送来的一个小小美人时,她就跟在自己身边。 但是如今,功名利禄就在眼前,此人不死也得死。 正当她想将人带下去时,门口的忽然传来宫侍的声音:“陈王到。” 杏柔夫人一惊忙迎了上去:“参见大王,大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陈荣王一进门见这位杏柔夫人头发妆容明显是方才弄完的,铜镜前的钗环还未收起。 又见杏柔夫人神色躲闪,三见屋内水汽弥漫,方才沐浴完的木盆还没有收起。 陈荣王几乎要冷笑出声:“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杏柔夫人抚上头发,娇娇笑道:“妾正在试新衣裳和新妆容。” 陈荣王冷哼一声,直接将杏柔夫人掀倒在地:“试新衣裳和新妆容给你的情郎瞧?” 杏柔夫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面上却还要装作懵懂无知:“大王在说什么?妾梳妆打扮,不正是为了给大王瞧吗?” 第五十四章 一坑 杏花宫内气氛焦灼。 杏柔夫人说出此言,如今陈王是一点不信,他冷漠道:“来人,将杏柔夫人,带下去,验身。” 杏柔夫人见了棺材这才落泪,显然陈荣王是有备而来。 她脑子转地极快忙哭道:“妾昨日被人陷害,同......鲁尾那厮在一处,妾醉酒什么都不晓得,醒来就和那厮躺在一张床上,大王妾不知被何人陷害!还请大王明察!” 陈荣王质疑道:“被人陷害?鲁尾任职王宫守卫,你怕是早就和他勾搭上了吧。”说着他眼尾赤红,一想到还要将陈国江山给一个父亲不详的贱种,就气到咬牙。 杏柔夫人闻言一愣,这回眼泪是真簌簌往下落了,也不知道陈王哪里来的判断,但此事最难证明。 但要是证明不清,只怕她,和她儿子都难逃一死。 杏柔夫人久居深宫,宫廷斗争相当熟悉了,正因为熟悉,她才感觉到了一股绝望,死棋已定。 她垂目咬牙片刻间就做出了选择,一张艳丽的脸上顿时落下一颗又一颗的眼泪,她难得直视了一回陈荣王,面色凄苦,眼泪动人:“妾就猜到了大王不会信妾,只是妾真真是被人陷害,有苦难言,妾自知已不配再侍奉大王,如此装扮,也只为见大王最后一面。” 说着她便一头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陈荣王一愣,下意识扶住了她。 杏柔夫人拼着最后一口气道:“妾是清白的,此前也从未与鲁尾那厮有什么交集,妾仍记得十五岁时,初遇大王那一场面,肃国被灭,妾被旁人羞辱,是大王挺身而出,救了妾的性命,只是此生如此,愿来生还能常伴大王左右。” 说完杏柔夫人就咽了气,二十年,她了解陈荣王胜过自己,自杀,再利用陈荣王那点微不可查的愧疚才能保全儿子。 甚至,如果他能反应过来,这是一场计谋,那如此相对,更加疼爱她留下的那个儿子也说不定。 但如此,已是她能为公子询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人死了,尸身渐渐凉了下来,陈荣王的火气也渐渐降了下来,难免细细思索此中细节。 陈国长公子,公子临,陈荣王胸腹气血翻涌,往常真是小看了这个呆愣扶不上墙的儿子。 此事发生在公子临的府邸,而公子询抢的正是他的位置。 此事不是他动的手,陈荣王不信。 不然寿宴在即,他没事要整什么私宴。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儿子干的,目的就是要铲除公子询,顺便陷害公子临一把。 陈荣王咬牙道:“去将此事查清楚。” 午时 金屿在驿馆听闻了杏柔夫人死了的事。 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可惜了。”杏柔夫人死的太快,导致陈荣王的情绪下地也快,没有上头的情绪,也就无法顺带废了公子询。 鲁尾将军犯了两次错,这次还是位陈王宠姬,就是陈王再宠信他,也是要罚的。 只是这事不会在明面上表示出来,陈荣王用不痛不痒的事重罚了鲁尾一遭。 鲁尾深知具体原因,也没有任何不服。 君臣二人陷入冷战。 至于长公子,公子临会不会被这二人记恨上,金屿才不会管这么多,甚至也可以说,他本意也就是想让这位长公子站到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而公子临本人,尚沉浸在不是他带人去捉的奸,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毕竟在他眼里的父王更会觉得是杏柔夫人和鲁尾大将军奸夫淫妇偷情,只是借了他的地方而已。 真说起来,他还是受害者。 同一日 檀弃听闻了此事,皱了下眉。 她总觉着这件事,有可能会引起这位陈荣王的逆反心理。 果不其然,还未到下午,陈王宫中便来了使臣,使臣道:“粟华君,玥姬可否移步?陈王有请。” 檀弃啧了一声,那两把这出整这么复杂,也没和她二人商量。 如今出了事,她俩反倒是最先受到牵连的。 杏柔夫人的死,那点微末的愧疚和落入他人陷阱之中的恼羞成怒刺激了陈荣王,让他觉得其他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长公子。 更想让幼子公子询早些继位。 要幼子继位,自然要那位玥姬带着月港嫁到陈国来了。 陈国本来就小,月港两座渔村,对福国来说小得可怜,对陈国来说,却也算个不小的地方。 而且,月港只是人少,不能种地,占地面积却不算小,从玥姬踏入陈国第一刻开始,陈荣王就在谋算这块地了。 只是没想到,瞌睡了就来了枕头,福国也正好有事求他。 这不得顺杆子往上爬。 檀弃第二次见到陈荣王时,他比第一次见面的情况还要差,之前还能说只是精神不济,但现在明显可以看出他面色不佳,重症缠身。 陈荣王也不在乎檀弃的想法,从古至今皆是如此,檀弃的想法并不重要,只要福王发话,或是眼前檀弃的“未婚夫”发话,她便身不由己,不想嫁也得嫁。 因此,陈荣王连聊都不和檀弃聊,只问虞容道:“粟华君,考虑如何了?” 虞容拱手行礼道:“这是某自幼定的未婚妻,既要退亲,也当禀明王兄长辈,女公子家中亲族长辈皆已过世,但某兄长尚在人间,自要禀明他,再行决断。” 这话讲究一个拖字诀。 但陈荣王却没有变脸,反而还隐隐有赞同之势。 陈王室讲究礼法,虞容如此说也倒是按着陈国礼教风气来的,陈荣王自不会说什么,只是此事还需明确下来,他问道:“也该如此,你二人毕竟是小辈,做不得主,只是不知福王回信何时至?” 虞容拱手道:“前几日便送信出去了,约莫还有一个月左右。” 人带着行李牛车,还要绕路,难免有些慢,但是飞鸟传信就要快些。 陈荣王琢磨着这个时间:“一月?” 虞容肯定点头。 陈荣王便道:“孤寿辰只剩半月不到,此事事关重大,二位不如寿宴结束后再留下来一段时日?也好瞧瞧陈国风光。” 第五十五章 宴杀 这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虞容便应承了下来。 陈荣王见状干脆将二人送了回去。 只是,驿管旁,似乎多了许多人,看样子是陈荣王不放心,派人来看着。 不过这些人也不敢离她们太近,只瞧住了檀弃等人还在陈国就行了。 檀弃还没找那两位说道,陈王长公子反倒先朝她们诉起了苦。 “父王近日似乎特别针对我,主意也是各位出的,不知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檀弃瞧着他不解地皱起了眉。 虞容也听出来了些东西,有些困惑地直言问道:“长公子可是在怪我等?” 明明是为他办事,福国甚至搭了不少钱进去,这位大爷可好,一点猜忌都抗不住,就想在后头得好处。 只是他还没有蠢到开罪眼前几人的地步,抱怨是抱怨,但真要他这么开口,那是不可能的,公子临道:“怎么会,只是如今父王再三训斥某,某是怕后面.......” 他怕父王同对付公子殊一般,将他发配至边缘地方。 檀弃想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你父王死期将至,你还这么怕他做什么,即便是他真要暗害你,那也要时间谋划不是?等他弄完,找到机会,尸体都要凉了,你怕他作甚?” 公子殊被檀弃下了个没面,也不再谈论此事,只是将话题换成在场人都知晓的事。 比如杏柔夫人虽死,但公子询的宠爱却没有下降半分,今日陈荣王甚至还召见了公子询,赏赐了他许多东西。 是作为逼死他母亲的补偿。 至于这位公子询心里在想什么,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这一举动让长公子慌得很。 金屿在一旁叹了口气道:“可惜,这位杏柔夫人倒是个狠角色,对自己下手如此果决。” 如若不然,这也是条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不过如今,鲁尾被降职,金屿道:“下一步,公子就要去拉拢那些可能被任职皇城守卫的将军们了。” 公子临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金大人点拨。” 金屿回以一礼,在身份转变前,他承受不得任何一位贵族的礼。 公子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忙道:“大人还请忍耐几日,日后某继位陈王必然为大人洗刷冤屈,官复原职。” 金屿弓着的腰又矮了三分:“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会谈并没有聊太久,檀弃和虞容便装作吃完饭了的模样,回了驿馆。 身后跟着他二人的人也跟着到了驿馆,至于金屿,他就呆在公子临的府邸内,并没有再跟着檀弃和虞容。 金屿让公子临多接触些可能任职宫门守卫首领的将军们。 但出乎意料,陈荣王并没有下旨封谁为宫门守卫首领。 仿佛鲁尾就是宫门守卫首领的唯一人选。 除了他,谁都不行。 如此,宫门守卫如今也只是由几位轮流看守,不过也算是好消息,人多,至少金屿和公子临的人也多。 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计划,就等陈王寿宴了。 陈国,一个真正的古国,没有外来者的干涉,它的存在反而更像顺着时间洪流发展的国度。 比起其他宽和仁善勤政为民的国主。 陈荣王是另一个极端。 陈王一声令下,便是数千民工匠,数万名奴隶,勤勤恳恳去赶工搭建奢华的宫殿,将整个陈国的珍稀物件都汇聚在这新建的王宫别院里。 被指甲大小的珍珠装饰上的赤色珊瑚,这东西,要么是渔民费劲千辛万苦,潜入水底找到的,然后用几颗金珠或者铸币就能买走,再由商户转手卖给更有钱的人,当然这东西现在出现在这,大约,这商户也是亏了的,毕竟也没人敢伸手朝陈王室要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不是一句戏言。 这还只是一枚东珠,一栋建筑,底下人虽辛苦,但至少还能活命。 劳民伤财也不过如此。 再往下,玉石翡翠,开采难之又难,稍有不慎便要坠入深渊,千人往,百人返的活计,陈国两个城池不多,但却有三个玉石矿,用以保障陈王室的富贵,这些去挖矿的奴仆,也基本都是无故被抓去当奴隶的平民。 而这些开采出来的大块奇珍玉石,就被随意摆在宴上,雕成山水画的模样,当成屏风摆在殿内。 这样大的玉石,光运出来都不知道要在途中压死多少人。 紫色的山水玉石在烛火下莹莹散着白光。 来往的使臣和陈国贵族们纷纷为陈荣王献上厚礼,又说了好一通吉祥话,左右不是檀弃该说话的场合,她自顾自地吃着,没有做声。 编钟乐声响起,檀弃抬眼,貌美的女子穿着素衫,面上带着面纱,从水上而来,身姿曼妙,手执伞而立,檀弃瞧着,这人似乎功夫不熟。 弹幕纷纷猜测: 【按照套路,这应该就是来刺杀陈荣王的人吧!】 【美人杀手,这个套路真是经久不歇。】 【她还挺好看的,这个舞也好看。】 【就是不知道长啥样。】 包括檀弃在内所有人都看着那名舞姬时,忽地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起,檀弃对此相当熟悉,立刻扭头看去,尖锐的利器插进人体的声音响起,顿时紫光流转的山水玉石上顿时溅起了一片血。 不见杀人者。 众人皆是一愣,就看见坐在玉屏风前的陈荣王睁大了眼,身躯抖动着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竟没人出声。 檀弃瞧着那陈荣王,又瞧了眼那舞姬,舞姬身姿曼妙,方才她明明瞧着,这舞姬不像是出了手的样子,但似乎也没有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依旧继续跳着舞。 弹幕登时: 【我居然看走了眼,这居然不是潜机的!】 【不对吧,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光跳舞的呀!】 檀弃扭头看向陈荣王那边,一声不可抑制的尖叫,出自陈荣王后宫一位美人之口,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守在外头的侍卫,霎时间冲了进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檀弃瞧着他们正要去围攻那位在水面上翩翩起舞的女子时。 那女子从水面上幽幽地看了一眼檀弃,然后整个人手持着玉伞,一阵阴风刮来,人和伞借着东风就这样飞了起来,眨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五十六章 新王 檀弃直播间的观众: 【......这判定还是下早了。】 【这瞧着,有些凶手的意思,但我方才一直看着她,没看见她怎么动手的呀。】 【太久没接触过外面了,衬得当初在书音面前真指点江山的我,像个呆瓜。】 檀弃暗自在心里回了两位姨姨: “这人应该不是杀手,但应该也是潜机的。” 又安慰道:“姨姨们已经很厉害了,这种事难免,毕竟咱们也不了解,这个叫潜机的组织。” 檀弃一安慰,其他姨姨们,也不再自我嘲讽了。 有乖宝夸夸,这么高的情绪价值还要什么自行车。 虞容刚献完礼,看向檀弃,不敢在陈王宫里说些什么。 长公子忽地一声嚎哭,一下跪倒在了陈荣王尸体面前。 各位宗室,贵族,臣子,使臣皆跪拜了下来,直到,长公子口中并不想掺和此事的舅父,见状连忙高喊道:“陈荣王已身死,还望长公子继位,安顿好陈王后事。” 公子临当着其他人的面,正要应下此事时,一直在后头默不作声的公子询走至近前道:“父王此前明明是想让我继承王位,父王后事一事也不劳烦大哥了。” 到了这个地步了,檀弃和虞容也就坐在那看戏,并不想引人注意。 公子临瞧着这个面容俊秀的王弟,虽然心中已有十分不满,但面上还是格外可亲道:“既如此,不知询弟有什么证据证明父王说过这些话吗?” 公子询面色不变道:“王兄何必着急,既要物证,物证它很快就来了。” 虞容闻言,不自觉地紧张了下,这要是真有物证可抵赖不得了。 公子临则是强装镇定。 哒哒哒,听起来是个宫侍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一溜烟地跑到了公子询身边。 瞧着是他的人。 公子询从这宫侍手里拿到一个锦缎织的诏书。 公子询也没看,只径直将这诏书展示在公子临眼前:“是与不是,王兄一看便知。” 公子临吞了下口水,金屿只告诉他,让他先在前头占得先机,让其余贵族使臣都下意识觉着该让他来当这新陈王就行,剩下的他来搞定。 也不知道这封诏书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眼瞧着这一幕的弹幕龇牙咧嘴: 【这俩不会到了这个地步还掉链子吧。】 【最难搞的两个人,一个陈荣王,一个杏柔夫人都被解决了,这什么破长公子,不会连个没成年的弟弟都搞不定吧。】 不好在众人面前拖延,公子临一咬牙,便直接将这诏书打开,一瞧,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锦缎的诏书,上面居然一个字都没有。 如此,到了这个地步,结果已定了。 他状若宽和地笑了下,将这诏书展示给了其他宗室看,又朝公子询道:“这锦缎上,上面什么字都没有,不知王弟是想给我看什么?” 公子询一愣,忙抢回这一诏书,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泰半宗室都看起了上面确实一个字都没有。 公子临又道:“父王此前认为你聪慧,好好培养定能辅佐孤振兴我陈国江山,没想到倒让王弟产生了些误会。” 公子询气到嘴唇还在抖,公子临还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将原本父王宠爱他扭曲成锻炼他,还是为了这个没什么能力的长公子锻炼他。 陈荣王要是泉下有知,听着公子临这样颠倒黑白的本事,约莫也会被气活过来。 檀弃和虞容都看到了那一张空白的诏书,那他们来陈国的目的已经完成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那就要等新陈王正式上位,将答应她们的事付诸行动,或者等另外一个能完成诺言的新陈王过来。 陈王寿宴一夜后。 来陈国贺寿的各国使臣们,虽然过寿的主角已经死了,但正好就面临着新王继位,干脆就不走了,在陈国随便买了点东西当做给新王的贺礼,各国也就不用再派人过来了。 而有大功在身的金屿也翻了案,顺利赎回了自己的妻女,好在那两撇小胡子也是个又有眼力见的,这几位只是瘦了些,没挨打,也没受伤。 新陈王,继位还忙着,檀弃和虞容倒也不好在此打扰。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新陈王倒是有说会按之前约定的做,只是一个月了,尚无音信。 檀弃的脸一天比一天沉,坐在驿馆里磨着她的剑,脑子里想的是,这新陈王要是敢过河拆桥,她就一刀砍下他的脖子。 另一边理智又在制止她,毕竟承认几国国主地位不是一件小事,尤其这几位还都没将陈王室放在眼里,上赶着给他们实名,那不是好端端的非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想来陈国宗室反对此事的有许多人。 那新陈王还未站稳跟脚,只怕是有些难度。 尤其这位新陈王的兄弟都还在世,要真将那些贵族都得罪了,他们可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名正言顺,直接就将新陈王给暗杀了,换个脑子没病的上。 尤其这位新陈王还是个没什么本事的。 但理智归理智,等一个月了也是真等一个月了!再等下去,谁知道到昭国什么时候准备好去攻打福国。 正好虞容走了过来,面色也有些沉不住道:“不如去陈王宫看看?” 檀弃点了点头道:“也好。” 算算时间金屿那边应该差不多了,这个再不中用,她就要插手换人了! 正巧,驿馆外的侍从小跑过来道:“公子询到。” 檀弃和虞容皱眉:“这人来做什?” 做什么,当然是来找他的未婚妻的。 是的,这位陈荣王年纪最小的公子,就是这样叫门的: “在下来找未过门的未婚妻商讨婚事。” 檀弃:“.......” 虞容:“.......” 直播间观众: 【陈国......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谁给他的自信张嘴就叫崽崽未婚妻?!】 【谁同意了?!我请问!】 【可能是他和他爹同意了.......】 驿馆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府邸,在不在的外头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虞容也不好和人撕破脸,只期望着,人进来了,能好好说,把这件事说清楚明白。 第五十七章 一计 出乎檀弃预料,这位公子询,长得比檀弃想象中的好看,此前陈荣王寿宴匆匆一别,倒是没仔细瞧。 杏柔夫人貌美非凡,她的儿子也继承了她的美貌,长像秀丽。 虽是阴柔了些,但也没有很丑。 驿馆正殿 檀弃身边站着英角,边上坐着虞容,那位公子询坐在客座之上,先是朝檀弃看了一眼,又向虞容道:“此前父王同二位谈的婚事,不知何时可兑现?” 虞容呃了一声道:“此前并未同陈荣王谈妥,如今陈荣王不幸遇难,此事原本也不妥,不如就此作罢。” 公子询皱眉有些着急:“如此,粟华君可是要将福国置于危难之中。” 檀弃挑了下眉。 虞容沉默片刻还是道:“如今陈国也并非是公子做主。” 话到此处,公子询方才说出今日目的:“只要二位肯助我获得陈王之位,日后,我必定全力配合福国。” 檀弃:“.......” 虞容:“.......” 到这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今日是来拉助力来了。 说着那位又看向檀弃道:“若玥姬肯与某结亲,某定以王后之礼待之。” 檀弃:“.......” 弹幕也无语到了。 【这位脑子怎么长的?咱们崽崽看起来是很缺这个皇后之位吗?】 【一个两座城池的小国,哪来来的自信啊?】 【哇偶,咱们把咱们直播间的名字全称念一下好吗?争霸系统直播间诶!争你那个破王后之位,合适吗?】 虞容难得皱眉拉下脸道:“福国之事,就算要商议相关事宜,某也应当去找陈国新王,和公子并没有什么关系,再者,玥姬是某的未婚妻,即便不嫁于我,论身份也是我福国王姬,某之义妹,她就算嫁给其他国主也必得王后之位,还请公子莫要随意言谈。” 檀弃,如今的身份,虽然封地小,但好歹也是个有封地的王姬,就是嫁给他国国主也必得是王后,这公子询拿个王后之礼在这里说道,是羞辱谁呢? 这话大抵叫公子询面上有些挂不住,他面上表情顿时变得狰狞:“陈国乃正统王室,岂非旁的乱臣贼子能相提并论的?” 弹幕张大了嘴: 【还以为,这孩子只是仗着脸皮厚提出来的,没想到他是真觉得陈国王后之位相当不得了啊?!】 【这......不得不说,陈荣王还是相当宠爱他的,能让孩子单纯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能力。】 【就这,局势都看不明白,年年来给他爹贺寿的人都敷衍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会还觉得陈国地位超然啊?这陈荣王谋划这么多,真要把王位传给他啊?!】 【陈荣王怎么不知道,估计人家就是这么想的呢?不然瞧他一开始见粟华君和崽崽的样子,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也不管福国地盘将近是它的十倍。】 虞容面色也耷拉了下来,站起身来厉声道:“正统王室?玥姬乃某未婚夫妻,陈荣王却当场要玥姬改嫁,如此不算夺人之妻?若为福国分身乏术,某便是脾气秉性再好,受此侮辱也合该领兵上门!如此做派,有什么脸面做天下共主?!” 公子询还要说些什么。 虞容便继续道:“此事原本就是笑谈,还请公子询自重,来人,送客。” 虞容一句送客声音喊得贼大,外头的侍从立马进来,拦在公子询面前。 虞容虽然生气,但也没有落下礼数,行了个礼,便带着檀弃离开了正厅。 毕竟也不能强硬将公子询送走。 那就只能避而不见,叫这人没了耐心,自行离去。 这头公子询气到咬牙,袖子一甩便离去了。 不过他并未放弃此事。 一名女子罢了。 纵然身份尊贵。 但如今这个年代,要拿捏她有一百种方法。 他回去坐在自己殿内,不远处站着专为他出谋划策的幕僚,大多是陈荣王帮他准备的,原本要等他继位以后慢慢插进朝堂用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位置公子询居然就这么错过了,但是没办法,能为他做主的父母都死了。 二人接连死亡,杏柔夫人的死,公子询并不清楚,但瞧眼下获利最多的,那不就是成为新陈王的公子临吗? 陈荣王和杏柔夫人的死,多半和他脱不了关系。 公子询想杀了公子临,一部分是为了王位,一部分是为了父母报仇。 可惜,陈荣王和杏柔夫人死的太早,已无人为他谋划,此前还巴结他的人,见转了风向立刻和他撇清了关系。 公子询气到说不出话,身边的幕僚纷纷劝他,如今和公子临正面对战,他已经没有希望了,只能娶了玥姬,去玥姬的封地,再徐徐图谋之。 只是公子询有些嫌弃:“那玥姬有的也不过是两座荒村。” 幕僚劝道:“再是荒村也是能让您名正言顺去干事的地方。” 公子询咬牙:“可是,那玥姬没瞧上我。”亏得他还去好好将自己装扮了一下,没想到,那位坐在粟华君身边的女子,从头到尾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冷漠无情的。 公子询用手拍了下桌子咬牙暗道:“今日之辱,等到这玥姬真嫁给他时,他一定要好好还回来。” 想着这些,公子询问幕僚道:“那玥姬不愿,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其中一位瘦小但年过中旬的男子道:“迟则生变,公子不如直接动手,生米煮成熟饭,那粟华君难道还会要一个被公子睡过的女子?” 公子询道:“办法倒是办法,只是如此,那玥姬不会恨我,如何愿将月港交出来?” 那位幕僚继续道:“公子还是心软,这人都娶回府里了,要打要骂不都随公子心意?再说了公子要是不舍得,那就饿她几顿,也就听话了。” 公子询抚掌道:“善。” 那幕僚继续完善这个计划道:“如此,等生米煮成熟饭之时,还需细细布置,最好能让其他人知晓此事,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这玥姬想不嫁都不能了。” 公子询觉着这计划几乎完善了,忙道:“如此,那就让鲁大将军帮我将人绑至燕楼吧!” 第五十八章 夜袭 天色渐晚,虞容站在殿前,瞧着天边艳丽的火烧云。 如今天色昏暗的时辰越来越早了,夏日渐渐过去,马上就要到秋收之际了。 等到今年秋收结束,昭国集到了军粮,以昭王的狼子野心,想来很快就要攻打昭国了。 不多时一位侍从请二人进去,虞容都没有看一眼宫侍,一反常态地走在侍从前面。 檀弃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站着两人。 见虞容和檀弃到了,新王连忙下座走到他二人面前,虞容还没说话,陈雍王便将手中一张帖子递给虞容。 陈雍王大大松了口气,他怕檀弃等不及了提刀给他一下,忙道:“幸不辱命。” 虞容打开那张帖子,是给颂国,国主的,一封定在秋收的祭礼帖,下面写的清楚明白,但凡前来参加祭礼的诸侯国,皆是心有天下万民之人,因此,陈国王室愿意给这些国主一个机会,承认其国主地位。 陈雍王指着一旁站着的金屿道:“还是多亏了,金大人,一人与十几位宗室周旋,最终才让他们答应此事。” 金屿手里端着其他国家的信帖,朝新陈王垂首道:“都是些微末功夫罢了,若不是有大王镇场,只怕臣要被那些老宗室拖出去车裂了。” 陈雍王摆了摆手道:“不必和孤争论这些,金大人所为,孤都看在眼里,是一等一的忠臣。”说着又看向檀弃和虞容道:“此事,拖延不了许久,二位还是早日动身前往颂国吧。” 虞容朝着陈雍王深深行了一礼:“多谢。” 檀弃走时最后瞧了一眼金屿,这位陈国高官,一如既往地垂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檀弃算算日子,那位公子殊应该快到了。 虞容很是着急,叫人匆匆收了行李,连夜赶路,准备去颂国。 更深露重,檀弃倚在马车边,微微眯了一会,英角坐在边上守着。 虞容不在,他在另一辆马车上。 剩下的牛和行李随信一起让其他人带回去了。 他们去颂国一事并不打算招摇,马车又快,又轻便,普通人家用马车的居多。 虞容此行便是扮作普通游商,甚至还请了陈国一个镖局的人,假装要将“货物”送往颂国。 不过“货物”还算奇珍,原本也是给颂国国主准备的。 忽地一支箭羽袭来。 檀弃猛地睁眼,顺手拔出压在枕头下的长剑。 “铛。”地一声格挡住了一支穿透了马车的羽箭。 檀弃皱眉,正要掀开马车布帘,就听闻“咯噔”一声。 整个车厢顿时往后倒去。 檀弃皱眉,听到了虞容惊慌的一句:“玥姬!” 檀弃能分辨出,这大概是有人斩了车厢与马链接的绳索,导致整个车厢往后倒去。 但这一倒,似乎倒了很久,檀弃感觉到了一种失重的感觉,暗道不好。 这车厢只怕已经落到什么下面去了。 片刻后,“咕咚”一声。 檀弃与英角,连人带车一起进水里去了。 檀弃咬牙,一只手拉着英角,一只手拿着长剑和那支被她打飞的箭矢,她恨恨暗道:“别让我知道动手的是谁!”不然头都给他拧下来! 还好檀弃从马车里挣脱出来的速度够快,没被带到更深的地方去。 游了几下便从水里冒出头来。 她力气大,英角虽然害怕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乱动。 “噗。”地一声,二人从水里冒出头来。 吓了一旁钓鱼的青年一跳。 檀弃眼尖,瞧见了远处高崖上亮起的火光,知道那应当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另外一边的才是虞容的队伍。 檀弃扭头,先将英角推上了岸,她瞧着旁边钓鱼的青年,挑了下眉:“不帮一把?” 她方才游了不少路,现下,有些力竭,她都这样了更别说英角了,而且这岸也只是一个木制的一块板,一旁立着四根柱子,上头还做了遮雨的雕花青檐。 檀弃暗道,这一摔,似乎摔人家里来了。 那钓鱼青年笑了下道:“不是在下不肯帮,是在下自小体弱多病,没什么力气,贸然帮忙怕是要被阁下带水里去了,到时又得病上十天半个月了。” 檀弃皱眉:“没力气还钓鱼?骗谁呢?” 谁不知道钓鱼佬,一般力气都一等一地大。 没点力气,能把鱼从水下拉上来? 那青年被质疑了也不恼,只将鱼竿抬了起来,示意给檀弃看。 檀弃扭头借着月色瞧了那鱼钩处一眼,有饵无钩。 檀弃:“......” 檀弃深呼了两口气,咬牙硬是将英角顶了上去。 正当她要上去时。 那青年却又伸手置于她面前。 英角在一旁瞧着,脑袋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怎么还两幅面孔呢? 檀弃皱眉看向他。 青年没什么形象,一手抱着柱子一手伸在她面前道:“一般来说,救水的人,将人救上来后,自己很容易脱力死亡,你别死我屋里了。” 檀弃也不跟他客气,扯着他的手就这么扒上去了。 一时之间,嚎叫声不断。 当然不是檀弃在嚎。 青年把人拉上来,檀弃还没如何,他就靠着这柱子喘气了。 这人确实如同他自己所说一样,虚得很。 檀弃拱手一礼道:“多谢!” 青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正想说什么,忽地瞧见了檀弃手边的箭矢,挑眉笑了下:“你得罪陈国谁了?” 檀弃皱眉也看向那支箭矢:“陈国?” 青年捋了捋袖子,接过那箭矢道:“陈国箭矢,还是军用的,各国铁箭有自己的筑造工艺,比例不同,细看颜色也不同,而且,这箭矢尾羽,用的是陈国泛滥的野鸡尾羽,灰中偏蓝。” 檀弃从他手里拿回那支箭道:“你对这些这么熟,你是陈国人?” 青年闻言笑了两声,又咳了几下道:“你要这么算,也行。” 檀弃闻言难得有些好奇:“也算?那你到底是哪国人。” 各国之间界线分明,也不存在谁是两国人的情况。 青年笑了下道:“在下哪国人都不是,若非要算,应该也是隐士。” 英角有些不解:“这天下都被几国瓜分完了,纵使你哪国人都不是,那也应当有父辈,有祖辈,他们也应当有所属国吧?” 青年歇够了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所属国?哼,上层君主互相厮杀争抢地盘,谁争到了便将此地划分给谁,可又有谁问过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可认这个君主为自己的君主?” 檀弃听着这说话的调调,觉得有种该死的熟悉。 第五十九章 兰慈 有些像她那位有实无名的便宜师父。 比他还傲气些。 檀弃挑眉问道:“阁下莫不是出身德雍?” 青年闻言瞧了过去有些意外,笑着反问道:“你是见过我那些同窗了?” 檀弃干笑一声:“算吧。” 青年闻言瞧了眼山上亮起的火把,又瞧了眼檀弃道:“相逢即是有缘,姑娘若是有意不如在此休整一二?” 檀弃未答,尚在犹豫。 虞容要带着商队前往颂国,途中自然越快越好。 而那些陈国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从她落下山崖开始,那山上的火把便泾渭分明没有再互相接近了。 让虞容先走,她留下来,先把这事解决了,再说,也行。 只是。 檀弃怕虞容那个榆木脑袋非要找到她再说。 青年似乎看出了檀弃的顾虑道:“若是担心同伴,那在下这也有一种鸟,可用来传信。” 檀弃望向他,干脆利落道:“那便多谢了。” 青年笑了笑道:“无妨。” 檀弃瞧着这人,便是盛夏也穿着繁复,夜里甚至还披了件披衣,便道:“都这么久了,尚不知阁下名讳。” 那青年一愣,似笑非笑道:“你不知吗?我那位好同窗未同你提起过我?” 檀弃:“......也不是非要提吧,再说了德雍三年一考,那不是有很多届吗?你怎知这位同你一届,还会提起你?” 青年一边带着她去找信鸟一边笑道:“德雍三年一考,治学六年左右,一般两届同上,你能一眼根据那位熟悉之人认出我的作风,想来这人年岁同我差不多,那不论是前三年,还是后三年,想来都曾与在下做过同窗,至于为什么会提起我。在下不才,自考入学宫起,六年治学,年年第一。” 檀弃:“.......”她似乎有点明白第九位的卜川,为什么没提过他了。 青年继续道:“此人没有同你提起在下,那就不知这人是卜川,还是荀瑾?”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檀弃,瞧见她一副抿嘴不语的模样,笑了下道:“看来是卜川了,这二人与我同届,卜川基础要差些,刚进学宫的时候,也只考了第九,后面名次是慢慢升上来的,大约是从第三个月开始,每回考试他与荀瑾回回并列第二,当然对我这个第一看不顺眼。” 说着他看向檀弃道:“不过,我瞧阁下眉眼间,饱含正气,想来是个正直之人,这卜川还是离远些地好。” 檀弃闻言,内心一跳,状若不解问道:“为何?” 青年瞧着她又笑了下道:“幸国那几年文风鼎盛,以学宫孟夫子为首的儒学占了一半,另一半,则是由各种学说组成,其中有一个古古怪怪的老头,在辩经台上坐了三日,一场未败,最后旁人问他所修何道,他称自己为纵横学派。” 檀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学说,有些好奇:“纵横?” 青年道:“对,纵横,听说,卜川自从离开学宫后,就找了这位古怪老头学习纵横。” 檀弃还是不太理解,修习纵横有什么的,为什么能成为要她远离卜川的理由:“纵横是什么?” 那青年闻言道:“他家学派之说,在下哪里清楚,不过有人曾言,纵横一术,为战争而生。” 檀弃皱眉不解,但显然这位对此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见路还未到,檀弃继续道:“阁下还未说,自己到底是何人。” 青年一拍自己脑门:“啊,对。”说着边走边笑着朝檀弃行了一礼道:“在下兰慈。” 说着二人到了几个鸟笼前,那鸟笼就那样敞开了笼门未关,也不怕里面的鸟儿跑了。 檀弃往那一看,那屋里的鸟,齐齐扭过脖子来看她。 “啊!” 英角被吓了一跳。 兰慈不耐受地捂了下自己的耳朵。 檀弃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只是她细看觉得不太对,再仔细一看,那哪来是什么鸟,那明明是一块又一块的木头。 兰慈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怕的,一群机关鸟儿罢了。” 檀弃瞧着觉得有些稀奇。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见着了。 英角感觉毛毛的,还是靠在了檀弃身边 兰慈道:“这鸟需要人控制,能短途送信。” 檀弃道:“那现在能送信吗?” 兰慈瞧向一旁埋在木头堆里沉默寡言的工匠道:“夜里可能操控?” 那工匠瞧了瞧天色又瞧了瞧兰慈道:“能,飞高些不被树挂到了就成。” 檀弃点头道:“那麻烦了。” 兰慈则是挥了挥手:“不急,某先带你去把信给写了。” 檀弃不想耽误虞容的行程,写的信也相当简短。 一旁的兰慈瞧着她那一手字,抿住了嘴,没好意思当面笑。 那一手破字,还带着卜川写字时的习惯,一看就是临得他的字。 这字丑的,兰慈觉得他能给卜川发三十封信,嘲笑他的程度。 檀弃动作很快,后来细细想了一下,虞容应该是认得她的字吧?算了,干脆把英角叫了过来,让她也写了一遍,这虞容总能认出来。 片刻后,机械鸟啪嗒啪嗒地拍着翅膀在工匠的操作下飞远。 檀弃瞧着它慢慢飞到了商队的上空。 檀弃还稍微注意了一下,另外一边的火把,那些陈国人已经不见了。 不多时,那木头鸟飞了回来,还带了一封信: 已知,望卿安好,身有重任不得停,若卿有急事,尽管联系。 得了檀弃安全的消息,虞容继续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跟着的陈国探子有些意外,这一对未婚夫妻瞧着有多好似得,结果这大难临头还是各自飞啊。 檀弃接了书信,将无鞘的剑挽了个花,后顾之忧解决了,她明日一早就杀回陈国,瞧瞧,到底是谁在暗算她! 檀弃虽心里有事,但面上没表现出来,还相当客气地朝兰慈行了个礼:“多谢阁下,只是不知阁下全力相帮,可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檀弃谨记这一句话。 青年笑了下道:“这事倒是不急,如今不过些许小事,不值一提,等什么时候某帮女公子做事到了某种程度,再行索要代价吧。” 第六十章 斩草 檀弃沉思了片刻道:“此事若违我愿,那在下也不能做。” 兰慈笑了下道:“女公子放心,在下也不是喜好为难他人之人。” 檀弃点头道:“那我明日就回陈国,叨扰了。” 兰慈瞧了眼英角,笑了下没说话,召来了侍从:“将这二位安顿了吧。” 侍从点头称是。 这座山谷中的小院,虽瞧着没什么名贵草木,但崖边高低错落,想来搭建就费了不少功夫。 还是临水而居,就方才那位青年病怏怏的模样,此处应当不是他常居之所,大约也只是偶尔过来住一住。 一方别院,能修成这样,且就他所言哪国人都算不上,大约不是哪国贵族宗室,不是祖上有富余,便是此人极善经商。 安静的侍从就像傀儡一样,幽幽地带着她和英角到了一处院子,又安静地退下了。 要不是瞧着脚底有影子,英角都要怀疑这是鬼了。 等到人都走远了,英角才道:“玥姬,此处有些古怪,咱们今夜真要写在这里吗?” 古怪的钓鱼人,古怪的机关鸟,还有跟鬼一样的侍从。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檀弃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位德雍治学年年第一,从幸国君主到其他国家的国主,谁会不给他发邀请,这哥的理念得是多坚定啊,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只闲云野鹤。 其他国主在被拒绝后也没对他动手。 幸国国主仁厚,可能不会,但昭国,伐国,檀弃不信他们没有动手。 毕竟大家手里都有争霸系统,谁会看着一个强敌投入敌军怀抱。 国主下令,那可是一国之力,就算没用全力,但这个兰慈逃过之后,还能诡异地出现在其他国家的地盘,还没人注意,就很奇怪了。 不过,现在,这人至少对她没有什么坏心。 此时陈国琅风的城门早就关了,现在也过不去。 只能等明日一早城门开了,再进去。 明日去打架自然不好带着英角,但是她也不敢把英角留在这里。 英角现在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没松手。 檀弃拍了拍她的脑袋,夜里也没去旁边的房间,跟着英角,睡在一个房间内。 次日 天蒙蒙亮,檀弃就醒了,带着英角向此间主人辞行。 没等那位说什么,腰间别着的剑草草一裹就杀回了琅风。 顺手将英角换了衣裳安置在一家客栈里。 扭头就去了公子询的府邸,她在陈国时,不显山不显水,唯一一个和她有纠葛的就只有这位公子询。 不找他?找谁? 隔着棕红的木门,檀弃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人的商谈。 正好。 说的是她。 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任务刚结束一大早的就来汇报。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没抓住那玥姬。” 公子询有些气恼:“一个弱质女流都抓不住吗?” 另外一个道:“差点,昨日去地急,谁知道她们待在琅风这么久,突然就要走了,也是没办法半夜才赶上,那地界不好,谁知那车厢会直接滑下悬崖。” 公子询皱眉:“那那玥姬是死了?” 另一人回道:“暂且不知。” 公子询皱眉:“那就去悬崖下找。” 另外一人不赞同道:“这.....是否有些过于声势浩大了?容易引起陈雍王的注意。” 公子询道:“若是玥姬一死,咱们就彻底没机会了,还管他会不会引起陈雍王的注意?”说着他话音一转道:“若是真被注意到了,咱们跑去其他国家就是了,那新陈王还能跑到其他国家去逮捕我不成?” 另外一人显然不太认可,但还是道:“是。” 檀弃听了个首尾,大概猜出里面的另外一人是谁。 是此前檀弃利用过的,鲁尾。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帮公子询的,大约只有一开始就奉命保护公子询的人,加之那支陈国军部箭矢,若是鲁尾这便是正好对上了。 小小一个陈国又哪里会有第二个人能对上这些的。 檀弃就光明正大站在门口,许是要密谋造反,这院子里也没个守卫,倒是方便了檀弃。 这个鲁尾将军实力不知。 但她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这两个人不除,日后少不了麻烦事。 檀弃不语悄悄将身形隐匿在树上。 眼前那一扇门忽地打开,檀弃眼睛一眯,就往下栽去,手中剑,正对鲁尾眉心。 “刺啦。”一声,长剑完全没入鲁尾身躯之内,檀弃倒挂在树上,和里面的公子询对上了眼。 “啊!”一声尖叫,公子询瞧着眼前女鬼一般的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檀弃费了些力气,将长剑从鲁尾身体内拔出,走向公子询。 公子询还震惊在女鬼檀弃的出现之中,三魂没了七魄,跌坐在地上和傻了似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檀弃似乎是在认人:“玥......玥姬?” 檀弃瞧着他,点了下头,大方承认道:“是我,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公子询正要开口,檀弃干脆利落地斩下了他的头颅:“抱歉,有人来人,我也没时间让你说完遗言了。” 公子询到死脑袋上的眼睛都是瞪地大大的,似乎看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 陈国国度老旧,思想观念还是寻常古时的观念,女子,在陈国没有什么地位,识字读书的女子少,舞枪弄剑的那就更没有了,因此公子询见到手持利剑杀了鲁尾的玥姬不亚于看见陈国一夜灭国。 直播间对此的评价是,少见多怪。 檀弃随意拿公子询的衣裳将手中剑擦干净了,就赶在外院的人进来前,离开了此地。 将手中剑重新用布包裹好。 檀弃正在赶往英角在的客栈。 路上瞧见有人在吆喝卖凉水和青团的,脚步一顿,走了过去,给了钱,先尝了一份,味道还可以,还是甜口的,想来英角会喜欢,便又多买了两份,边买,扭头听见动静,是公子询府上的守卫正在赶往琅风府衙报官。 檀弃没管这些,等府衙的人去公子询府邸探查完了,再回府衙发布寻凶,那时间还早着呢,檀弃拿了青团和凉水便不紧不慢地走去客栈找英角,姿态同其他琅风人一般,随意闲适。 等接到英角后,租了辆马车慢慢悠悠出了城门。 身后的琅风才瞬间混乱了起来,大批官兵围住了琅风各个城门。 英角瞧着城内乱状,又瞧了眼檀弃,默默地吃着手里的青团。 第六十一章 候车 等从琅风出来,檀弃架着马车一路往颂国方向走,想赶上虞容想来是不太可能了,他着急进度,大约会日夜兼程,休息时间估计也寥寥。 这种程度,檀弃是基本追不上了,还以为要和英角两人慢慢过去,没想到刚出琅风城门不久,就在路旁看见一架马车。 檀弃走似有所觉,走上前去,单手用剑柄挑开了车厢窗户的掩帘,周围几个侍从站在那,没人阻止她,打眼一瞧,里面果然是位熟人。 兰慈咳了两声,伸手把那帘子从她那剑柄拉下道:“病了,别掀。” 檀弃立刻收回了自己的邪恶小手。 兰慈叹了口气道:“昨夜陪你放了会鸟,今晨起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果然朝食未用就病倒了。” 檀弃不解:“你病了不在屋里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兰慈道:“在下出门自然是有在下的事要做。” 檀弃顺杆直爬:“那你有什么事要做?” 兰慈:“......”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这位就不懂出来讨生活的,不正面回答就是不想告知的道理吗? 他实在有些不理解:“你和卜川呆在一起过,他没对你下过手吗?” 如果今天在场的是卜川,那他会回答:“下过。”还不止一次,不论是用香料试图控制她还后面挑拨花娘。 但现在他面前站着的是檀弃,她相当肯定道:“没有!” 在檀弃视线里,他也就对杭挽下过手,真论起来,似乎也没对她下过手,就是不管对杭挽下手还是对她下手都很恐怖就是了。 兰慈:“......那他这几年大约修身养性了吧。” 檀弃:“那应该也不至于。” 瞧他那恨不得昭国和福国立刻打起来的样,那应该是没有修身养性的。 话打了个岔,再问回去就显得有些奇怪,檀弃摸不着头脑干脆问道:“那阁下在这是为了?” 今日话说的有些多,兰慈喝了口茶润一润自己的嗓子方才答道:“不明显吗?在下在等女公子。” 檀弃不解:“等我做什么?” 兰慈随意道:“在下正好要去颂国经商,女公子武艺高强,不如一起?” 檀弃挑眉:“我又没有和你说过要去颂国。” 兰慈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道:“啊,这倒是也不难猜啊,女公子身边带着穿着不凡的侍女,想来是某位国家的贵女,我久居在琅风城外,偶尔入城一观,陈国那几位女公子大约就那么几位,姑娘不是陈国的,那就是他国来使,正巧,陈王寿宴结束,其余国家都回去了,就我得到的消息,如今还滞留在陈国的就只有福国来使,恰巧,在下在各国都有些人脉,知道一些将要发生的事。” 说到这,那剩下的东西就很好猜了。 这位大约是通过昭国的消息,得知昭国要起兵,从而猜到,檀弃等人要去颂国商谈合作一事。 檀弃皱眉:“虽然你昨日帮了我,但我不一定今日要和你一起走。” 尤其去颂国商谈一事相当重要,不容有失,檀弃何苦给自己招惹变数。 兰慈笑了下道:“你真以为,走在前头的虞容能顺利走到颂国?” 檀弃不答,难说,虽然做了伪装,但只要从琅风开始仔细查,总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虞容等人的,尤其虞容武功又不行,剩下的人能不能保住他还两说。 兰慈继续道:“我要是昭国重臣,伐国贵族,早就派人前去,直接杀了他为上。” 前一个月昭国使臣便已经启程回昭国了,只怕也快到了。等那使臣把消息带到了,昭国肯定会派高手前来直接处理了她和虞容,届时来的可就不是什么二级三级的武者了。 檀弃皱眉,拔剑想立马赶过去。 兰慈却拦住了她:“诶,急什么?” 檀弃道:“既如此,我也不能瞧着粟华君被杀。” 兰慈道:“那你去就能改变这个结果了?你自身尚且难保。” 檀弃不语,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总不能让她什么都不做吧。 兰慈却笑道:“我倒是能帮你和那位粟华君一把,保你二人性命外,还能送你们面见颂王。” 檀弃问他:“什么方法?” 兰慈从车帘内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远方的虞容,又指了指檀弃,最后指向自己道:“昭王知其一,知其二,不知其三,这便是变数。” 昭王知道虞容,也知道檀弃,这是使臣带回去的消息,但这位昭王却不知道兰慈的存在,那也就不会过多关注这位还打着经商名头的游商。 檀弃思索片刻,这确实是一个方法。 从琅风到颂国,路途遥远,且路线众多,又地处伐国位置,昭王也不好,派许多人过来,纵然是和伐国通气,一起截杀福国的车队,但他们能互通的消息也仅限于檀弃和虞容。 兰慈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在昭王和伐王的视线中,这二人也未必会突然注意到他。 但不被注意是一回事,能怎么操作保全檀弃和虞容的性命还能让他们去面见颂王是另外一回事。 檀弃问道:“你要如何做?” 兰慈弯了弯手指,笑道:“想知道?那你上来。” 檀弃闻言看向身后马车里露出一张小脸的英角。 兰慈没看她,却知道她此刻内心所想,朝着身边的侍从道:“去一位帮女公子驾车,直接启程先往颂国走吧。” 檀弃给英角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有些事,要同这位古怪的郎君聊。 英角瞧明白了,点了点头,瞧着檀弃上了另外一人的马车后,将脑袋缩了回去。 一个板着一张脸的侍从为檀弃掀开了马车门帘,檀弃在那一瞬间觉得有些奇怪,他们的主子,那位名叫兰慈的年轻人分明是个说话风趣的年轻人,怎么这些侍从反倒和被人操控了似得呆板。 若是没有严苛的规矩和惩罚,很难将人训练到这个地步。 但。 檀弃掀开门帘,里面的人又咳了两声,车内熏了香,兰慈膝上还盖了件小辈,青年笑了下道:“女公子要是再不放下车帘,在下今日估计要咳死在这了。” 第六十二章 车谈 车内熏香,这个时节有身份地位或是金银钱财的人都喜欢熏点香。 只是空气闷热,车内又不通风,檀弃一上车就觉着昏沉。 倒也不是迷药那种,就是有点雾蒙蒙的那种感觉。 兰慈笑了一下随手拿着个茶盏将那点香浇灭了。 檀弃瞧着他:“倒也不用如此。” 虽然闻着怪没精神的,但也还好。 兰慈却道:“现下正在赶路,真要等到下车的时候,只怕要等到午时了,既然不舒服,早说早解决,省的日后女公子对在下的车驾避之不及。” 檀弃不解,他们也就最多一段路的关系,怎么这人说的跟日后她们会有很多交集一样。 檀弃不答,只换了个话题:“阁下方才说的,具体怎么操作?” 兰慈道:“昭国人虽知道女公子和粟华君,但并未见过,尤其派来的刺客,多半也不知道是谁。要是能彻底隐藏身份,那便是途经伐国,也不一定会有人认出来。” 檀弃想着牛家村县衙的悬赏栏道:“那不能用画像嘛?” 兰慈笑了一声:“画像要是真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潜逃在外的囚犯了,又不是每个囚犯都有一份换脸的绝技,如此,稍稍装扮一下,避开画像上可能出现的明显特征就好。” 檀弃似懂非懂:“比如呢?” 兰慈为她倒了杯茶:“比如?比如唇下有痣便蓄须,面上有疤就抹粉,眉毛长就剔短,总而言之就是将原本有些特征的地方,用正常相貌会产生的东西遮挡,正常来说,这样混过守卫足以。”说着兰慈继续道:“你在我的车队里,略略修饰足以,但粟华君那边,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相貌,倒是有些难办。” 倒不是说是昭国或是伐国的人知道他长什么样,而是此前在陈国雇佣的镖局,那些人没怎么见过一直在马车里的檀弃,但是对一直在外骑马的虞容长什么样一清二楚。 一个人好藏,那一个队的可就不好藏了。 檀弃问道:“那他的那边怎么办?” 兰慈沉吟一声:“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怕阁下与粟华君并不想做。” 檀弃:“什么办法?” 兰慈直言道:“找一个人,扮作粟华君的模样,继续留在队中,他则带着其余人离开那队伍。” 如此,除了能隐藏起虞容外,还能让昭国和伐国的人觉得粟华君一死,然后直接回去复命,剩下的路那就不用再考虑刺杀的事了。 但是,话虽如此,檀弃觉得虞容不是那种可以随意让人代他去死的贵族人氏。 他不会这样干的,甚至,他可以让人兵分几路,由其余人带着给颂国的礼前往颂国,他自己则留下吸引福国和伐国人的视线。 但这种程度的杀手出手,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虞容用脚趾想也该知道,自己要是想拖延这些杀手,只怕性命难保。 即便如此,虞容也不愿意叫人代替自己去送死。 兰慈摇了摇头:“如此,若粟华君不愿意,那这法子也没法用了。” 檀弃皱眉:“那还有别的方法嘛?” 兰慈思索了一下道:“也不是完全没有。” 檀弃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兰慈道:“既然偷摸不行,那便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地入伐国,拜见伐王。” 檀弃道:“要用舆论影响伐王嘛?但伐国几月前便违反盟约对福国下手,如此,似乎对伐王没什么用。” 兰慈却摇头道:“伐王不守盟约,那是他原本就没签过盟约,也没将牵头的陈王室放在眼里,但此时粟华君在二者前有战事的情况下入伐,那叫来使,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战时规矩,伐王不遵循盟约,但他以军事治国,这军事规矩,他要是不守,自有伐国将领劝解他。” 檀弃思索了片刻道;“那伐国是解决了,但昭国暗杀呢?” 兰慈耸了下肩:“那就不知道了,这原本也就是个必死局,能挣出一条生路已是不易,哪还有那么多方法,昭国暗杀就一条路,让粟华君自己重金聘用高手保护自己吧。” 檀弃想了下又道:“那此事还需和粟华君相商,不知可否再借信鸟一用?” 兰慈笑了下道:“你说昨夜那个?” 檀弃点了点头。 兰慈道:“不行。” 檀弃一愣,下意识以为自己要求太多,又是让帮忙出主意,又是借鸟的,只怕这人早就厌烦她了,不想再借,只是没想到兰慈继续道:“此处未有信鸟,只有昨夜你看到的机关鸟,但此刻同那位粟华君离得太远,他队伍里又没有会用机关鸟的匠人,接不到鸟。” 檀弃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兰慈这是在同自己解释,她拱手一礼不由得发自内心道:“阁下可真是个好人!” 兰慈嘴角一抽,掩唇笑道:“女公子还是头一个这么说的。” 檀弃不解:“阁下如此善解人意怎么会没有得人如此称赞过呢?” 兰慈笑地更大声了,还没忍住咳了两声道:“哈哈哈,在下从不虚言,等以后女公子就知道了。” 等午时,商量完事宜,檀弃回了自己马车,那马车上被兰慈的侍从挂了个木牌,上面有个古怪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图案,英角说,打探到那是兰慈商队的车队标志,有这个小木牌就代表和前面走的商队是一起的。 檀弃点了点头,午时英角吃了饭,在马车一摇一晃中睡着了。 檀弃便打开了系统商城。 上次节省下来的影响力,这回算是用在刀尖上了。 系统商城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用来防守自身的道具,清一色全是用来杀人的。 檀弃点开之前有些印象的,那个刺杀用的傀儡,点开下面的详情页。 确定它是否可以隔老远用,再确定这个傀儡是否可以更换指定容貌。 好在这几条都能实现,好歹也是要三百影响力。 檀弃一时倒是不着急换,主要是她还没有和虞容商量好,至于怎么跟虞容解释,檀弃觉着还得仔细思量一下。 第六十三章 昭伐 怕吓着老实孩子,也怕自己的事泄露出去。 陈国离颂国还远,中间不论如何都要经过伐国,按照此前的计划,虞容估计会带人往深山老林里走。 伐国和昭国的人基本都能想到这茬,山里面估计埋伏了不少人,瞧着样子,得在虞容带人进伐国前追赶上他。 又连着赶了几日路,檀弃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去,照理来说越走天气应当越凉,但越往伐国走这天便越热。 檀弃抹了把额头的汗,英角也热,在马车里穿着薄薄一身,自己热还要帮檀弃打扇。 眼瞧着离伐国越来越近,檀弃想了下,还是决定,自己离开这支队伍,瞧着能否赶上虞容。 天虽热,热地那位病郎,又倒下了,但也没叫车队停下,这病着的人在闷热的马车里不就只能痛苦熬着。 檀弃不需要他如此,干脆去找他商量。 檀弃用剑柄敲了敲马车门框,里面安静了一会,传来兰慈的声音:“何人?” 檀弃言简意赅道:“是我。” 里面传来杯盏碰撞的声音,兰慈似乎捂着疼痛的头,轻轻嘶了一声道:“女公子稍等。” 檀弃道:“郎君不用起身,在下是来辞行的,我打算先走一步,去找粟华君,但身边有位女眷,思来想去,只能先麻烦郎君。” 马车内传来几声咳嗽,兰慈似乎有些着急,语气也没了往日的随意,他又咳了两声道:“还请女公子稍后。” 檀弃也干脆在原地等了一下他。 马车内是一些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大约是这位在整理自己,一路上也没怎么下马车休息,兰慈又病着,绝大数时候都是躺在自己的马车上休息。 要是有人来找也只能重新整理衣物。 檀弃倒是不着急,虞容那边想来也是几支队伍,檀弃一个人的速度,当然比他们都要快,倒是也不急于此一时。 片刻,兰慈便收拾好了自己,但是并未邀请檀弃进马车,反而道:“在下病得有些厉害,女公子还是莫要进来过了病气。”说着隔着马车门朝架马车的侍从道:“快去将我为姑娘准备的东西带过来。” 檀弃不解地接过小包道:“是只机关鸟,女公子不如和匠人学了怎么用再走,也好过,这粟华君没追上就算了,连这只队伍都找不着了。” 檀弃嘴角抽了两下,她也不是这种没头脑的人,只是前路漫漫总有些不确定的东西。 檀弃拿了小包里的东西,兰慈朝她道:“此行,便祝女公子一切顺利了。”说着似乎笑了下,又没忍住咳了两声道:“咱们伐国再见。” 檀弃朝他拱了下手:“在此之前,多谢郎君了。” 兰慈似乎没听见,又咳了几声道:“女公子慢走。” 檀弃这才带着小包裹先找了英角,已是过了好几日了,英角也对那些不常说话的侍从有了些了解,也就不再那么害怕了。 檀弃同她说明了情况。 英角也不是什么特别软弱之人,还非要人陪着,她笑道:“玥姬尽管去,奴一定好好的,等着玥姬来接奴。” 檀弃拍了拍她的脑袋,嘱咐道:“凡事多长个心眼,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别的先不管,你自己的命在你这,当是最重要的。” 英角听话称是。 檀弃便收拾了东西去那匠人处学了学这门召唤机关鸟的手艺,这技术倒是不难,有个手柄可以操控机关鸟的翅膀,只是想要鸟儿飞起来倒是有些门道,这翅膀扇起来有规律,那匠人道:“若是有消息需要传给郎君,且在道路两旁留一只鸟儿即可。” 檀弃朝这位匠人也道了谢,那人连忙后退几步道:“不敢当。” 学完这些,檀弃也没有再过多犹豫,说启程那便独自启了程。 还病着的兰慈掀开了马车帘子瞧了眼骑马远去的人,咳了两声道:“同这位女公子一起来的姑娘,多看顾些。”想了下又道:“若是附近有可落脚的地方,也可歇一歇。” 他得尽快把身体养好。 侍从称是,又多瞧了他一眼,嗅见了马车内传来的熟悉的药味,像是兰慈之前服用过的,犹豫了一会方才道:“郎君还是少服些这药吧。” 兰慈冷笑一声:“说的好像不吃这药,我就能多活两年一样。” 真要不吃,如此一点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虽说是虎狼之药,如饮鸩止渴,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远处 同样的车马驶离了伐国,行驶进黄沙之中。 张代掀开帘子瞧了眼外面的景象道:“秋收之际快要到了吧?” 驾马的侍从,回想着路上瞧见的慢慢褪去青色的稻麦,如实回答道:“不出一月。” 张代放下手中的帘子道:“全速赶路,在秋收之前,回到昭国。” 那侍从应了一声,手里的鞭子又一下抽在了马臀上,一时间,这马车晃得叫人难以接受。 张代的手都忍不住扒在门窗上,忽略身上的不适,眼睛瞧着马车内的装饰,走神想着等到了昭国以后的事。 伐王同意结盟,同意得很快,就像昭国没法吃下福国这么大一块地方一样,伐国也是力有不殆,如此,两方合作是最好的,当然要是三方也不差,也可以接受,而且兵力还能少出些也是好事。 张代倒是没用什么方法,只是在伐国多留了几日,这伐王就同意了请求。 就算多留的那几日,也是伐王瞧着能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多获得些好处,但瞧着昭国来的使臣如此坐的住,也就不为难了,写了书信,盖上了伐国印信,便让张代带回去给昭王了。 三家约定的时间都是秋收后,并且联合起来,不卖福国任何兵器。 粮食药材福国倒是有,真要说到这兵器上,福国还真是不算多,要拖延备战,也是为了这个,没法在临近的国家大肆购买,就只能自己先锻造一匹,又许重金在几国交界处,诱使其他国家的人私自倒卖兵器。 毕竟这世上只要利益足够,总能让其他人去达成自己想做的事。 第六十四章 入门 只是私贩得来的那些兵器,效果差些就算了,数量也不多。 沙尘笼罩的城门前,檀弃总算赶上了虞容,马蹄声哒哒靠近。 虞容皱眉望去,就看见了檀弃,不过几日,虞容的面貌有了很大变化,原先白皙的皮肤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如同嫩芽渐渐长成,虞容瞧见檀弃很是高兴:“玥姬。” 檀弃驾马往前走了两步。 虞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檀弃道:“我同那位兰慈郎君商量出了个办法,特意来找你的。” 虞容叹了口气:“老是如此麻烦玥姬,我心难安。” 檀弃摆了摆手:“无妨,你王兄给了我一块地,也算提前付了价,即如此,我也当尽心尽力,更何况......”这是杭挽所托,能帮她自是不会推辞。 虞容瞧着近在眼前的城门问道:“玥姬说的法子是什么?” 檀弃瞧了眼四周,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跟上。 虞容骑着马掉了个头跟了上去。 等到了无人处,檀弃才开口先是说了下情况:“此事有些困难,昭国的使臣应当早就回了昭国,将你我二人之事汇报给了昭王,等咱们进了伐国地界,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了。” 虞容沉思道:“在下倒是也想到了这些,在下死不足惜,若能助玥姬前往颂国也可。” 檀弃皱眉,这对未婚夫妻倒是像得很,都想走以身殉道的路子。 檀弃道:“不必如此,我用那位郎君还想出了两个法子。” 虞容道:“不知?” 檀弃道:“第一个法子,找人代替你。” 虞容果断摇头:“不行,在下绝不牺牲他人性命用于个人苟活。” 檀弃啧了一声:“我还没说完呢!” 虞容忙慌张拱手行礼道:“那玥姬还请继续。” 檀弃道:“不必牺牲他人性命,昭国有种香,可以让人产生幻觉,将木头架子错认成人。” 虞容微微睁大了眼睛:“天下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檀弃瞧着他的模样暗道:“神奇吧,神奇就对了,毕竟是她瞎编的。” 虞容道:“如此,只要不伤自己人,那便可以试试。” 檀弃点头道:“放心,这方面不曾框你,昭国确有此物。”第一个方法说完,檀弃便说到了第二种:“第二个法子,你以出使伐国为由,光明正大地通过伐国。” 虞容摇了摇头:“若是第二种,那实在有些不便了,即便伐王不杀我,也能随便找个理由将我困在伐国。”说着他叹了口气道:“既是使臣,伐王所求,我又怎么能不答应。” 檀弃琢磨着事实好像还真是这样。 伐王要真要求虞容在伐国住下,扣下他们,让他们不能去颂国,如此昭伐两国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也不是非要真杀了虞容。 檀弃皱眉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倒是忽略这个了。” 也不能完全算是檀弃大意,她对各国国主之间的弯弯绕绕并不熟悉,另外一位没入仕的照样如此,此事同个人阅历有关,也不是随意就能想到的。 虞容时常出入宫廷,对这些事倒是很熟。 正想着,檀弃摆了摆手:“无妨,想来陈国发出的消息,很快就要落到各位国主手里了,想被认为正统,其余国主不得不去,伐王自然也是如此,等伐王走了,咱们早晚能从伐国出去。” 虞容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正想着他便下了决定:“如此那玥姬不能随我前去伐王宫,你留在外面,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你便带着东西前往颂国。” 檀弃皱眉:“你一个人能行?” 虞容不善交际,便是在陈国也是少说,多看。 虞容笑了下道:“总不能叫玥姬老是劳神,在下也该担起在下的责任了。” 檀弃望着他,这才过了多久,这位曾经一心只想种田的贵人,落回了尘世里了。 檀弃道:“那且等一会,我将东西,交给你,不管如何,人活着,才有可能。” 虞容忽地笑了一下:“这话,你也对挽儿妹妹说过吧。” 檀弃不太能笑得出来。 虞容正色道:“玥姬,且宽心,若有机会,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在下也会竭尽求生。” 檀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你且等我一会。” 虞容勒了勒马,往后退了几步。 檀弃从系统中兑换出了傀儡刺客,系统出品的东西,因着环境原因,也不好让自己的宿主被当成鬼怪一类的事物,因此,物品使用方式,和外在呈现样貌,都可以由宿主调整。 檀弃将这个傀儡刺客拆分开,边上还化出一个一支香,她将东西交给虞容道:“这个木制人偶,拼上,然后点好香,不出两个呼吸,这个人偶便会变成你的模样。” 虞容道:“这香能持续多久?” 檀弃:那当然能一直持续了。 三百影响力呢! 但是不好这么说,檀弃想着给了一个合适的时间:“密室,香气没散就能一直保持,要是不开门什么的,香气能维持个一两天。” 虞容松了口气:“一两天,那还好,时间尚算充裕。” 檀弃道:“若觉得不对,尽快脱身,另外这些送往颂国的礼,我会找人,尽量先往颂国那边走。” 虞容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押送的人之中,有位姓林的大人,他是王兄亲信,你有事可找他。”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印信道:“此物,是我的印信,且留给你,林大人瞧见印信会听你命行事的。” 檀弃点了点头。 虞容笑了下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二人骑在马上在城门口立了一会,虞容最后还是道:“你在此处等等英角他们吧,我先进去吧。” 檀弃点了下头。 虞容交代了下押送贵礼的人员,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一位十几岁的少年瞧着虞容似要离去,忙道:“公子,我同你一同前去。” 虞容皱眉,语气却不甚凶厉:“不要胡闹。” 少年仰起脸:“并非胡闹,只是堂堂福国粟华君,身边没个侍从算怎么回事?也不像样啊。” 第六十五章 预言 虞容没有同意,但那少年也不不像是放弃了打算的样子,二人僵持着,虞容命其他人压住这少年,驾着马到了城门边。 阳舟,伐国边境之城。 虞容在城门口勒马道:“福国虞容,今为使臣,来访伐王。” 边境的小兵闻言虽不清楚这虞容是谁,但显然这人是来找伐王的,那便不由他们来决定这位福国来使能不能进。 檀弃等人带着“商队”的货物在一旁,接受过盘查后就放进去了。 唯有虞容被拦在门口等。 福国来使的消息,很快传到城主的耳朵里,这城主一边将消息火速发往伐国王都,兴罡,一边让人去接待这位福国来使,安置在了阳舟驿馆。 等王都那边传信来,伐王愿意接见这位来使,这位城主才能放虞容走。 不过五日,兰慈的车队就慢慢赶了上来。 檀弃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精准找到她的,左右她正在某个客栈里吃着饭,英角就扑了过来:“玥......姑娘。” 显然檀弃换了副寻常女子打扮,英角高兴跑过来时,及时改了口。 檀弃瞧着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来,一起吃些吧。” 英角还想拒绝,檀弃便道:“这路途遥远的,无需讲这些虚礼。” 英角这才小心落座。 檀弃瞧着她身后没人再进来,好奇问道:“兰慈郎君呢?” 听到这个名字,英角神色收敛了些,认真道:“这位郎君身体极其不好,奴等在姑娘走后歇了两日,本来也不会这么快到阳舟的,可是这位兰慈郎君,越病越重,荒郊野岭虽有能看病的侍从,但是缺药,病人一路奔波也缺休息,这才连夜赶来的阳舟,那位兰慈郎君如今还在医馆呢。” 檀弃点了点头道:“那待会用完饭,你带我去看看这位郎君吧。” 英角点了点头,她倒是知道在哪。 等到檀弃走到那个医馆时,按英角的描述,这位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人是清醒了。 比之前下马车时,还是侍从扶下来的要好。 檀弃带了些寻常弱症能吃的点心,还给大夫瞧了,这兰慈也能吃。 几盘带绿豆的糕点就放在一旁,兰慈瞧着还有力气笑了一下道:“姑娘为在下这个痨病鬼费心了。” 檀弃却道:“郎君助我良多,几碗糕点而已,远不及郎君高义。” 兰慈闻言又笑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便又咳了两声,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檀弃叹了口气:“公子身躯如此之弱,何苦搅进这浑水里来。” 兰慈闻言勾了下嘴角:“如今才是时机正好,只是我的身体不太中用而已。” 檀弃大约能知道他说的时机是什么。 战乱对于某些谋士来说才是舞台将将拉起序幕。 想要名垂青史的谋士,谁会忍得住不出来划两下水。 更何况兰慈心有大志,人活在这世上,总得为点什么。 他也有他想达成的目标。 尚算闷热的天,兰慈坐在床边隔着一个屏风瞧着后头的人笑了下。 只是没想到是这个她罢了。 很多年以前。 兰慈母亲,生下兰慈之际,不是足月而生,又适逢战乱,生下来的兰慈就身体不好。 但命也硬,虽亏了底子但也熬到了安稳时候。 此时兰府外头来了位道士。 他说彼时三四岁,还不高,但几乎生来识书的兰慈活不过五岁。 当时的兰夫人很担心,这孩子是她先夫唯一的血脉,先夫待她很是不错,怎么说,她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那道士叹了口气,念在兰夫人一片爱子之心上,给了兰夫人一个药方,还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这孩子日后,在水边,能救起一位能改了他这苦命的贵人。” 只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那便百岁无忧。 这道士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兰夫人将那药方拿给外头的大夫瞧时,那大夫还被吓了一跳。 “这方子上,怎么尽是些毒物?” 兰夫人也是被吓了一跳。 赶忙将这方子收了起来,再也没拿出来过。 直到两年以后,兰慈病重,眼瞧着就要归天了,兰夫人才死马当活马医,抓了药,给已经几乎不能进食的五岁小孩给灌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这孩子喝了药后,第二日就醒了。 虽然还是身体虚弱,但人至少活了。 之后兰慈多方找大夫研究,才依稀知晓了些这药是怎么回事。 他身体不好也未曾出仕,那些国主君王瞧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因着那位道士的一句话。 要找到那个能帮他改命的人,即便身体不好,他还是常住水边,只是一直没有从水里救出来什么人。 直到前不久,那一夜。 说实话,那夜水里浮出两名女子时,兰慈是愣住的。 他读书多,也知道各国国主和龙佩一事,也觉察出一些细微的东西。 某些国主手中的龙佩确实可以叫身弱有疾的人恢复成常人模样,甚至更胜一筹。 但是兰慈不喜这几位国主,这也是他一直没入仕的原因。 只是这两年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要是再遇不到水中人,他就真要在这几位国主里选一个入仕了。 这些年,他大约猜测出了一些,那道士大约是说他会在水边救下一位国主。 所以当夜见到两个女子在水里,他也没反应过来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救。 直到英角被推上岸,兰慈才下定决心,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救一个,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谁知道能不能等到下一个落水之人。 出乎兰慈意料,这位居然是位福国贵女,别的先不说,至少人家有自己的封地。 有封地好啊,至少不是赤手空拳和别的国主打。 只是再接触下来,这贵女身份也不像是真的,许多礼仪举止瞧着都像是现学的。 并不像是在福国贵族教养下长大。 虽然礼仪一般,但带着一股随性洒脱的劲,她做起来也不难看。 只是可惜是个女子,这世道可还没有女子称王的先例。 回过神来,兰慈坐在医馆里瞧着眼前的糕点,神使鬼差地想,管她男的女的有没有龙佩,要不给个机会,先看看也不迟。 毕竟想想那几位要不抽象,要不行事不讲道义的国主,还是先看看新选项吧。 第六十六章 次介 新的选项和兰慈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至少,他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个女子。 吃了点东西,腹中好受了些。 檀弃本来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和他商量剩下的事。 毕竟人还病着呢,只是她还没开口,兰慈却先道:“你同粟华君商议得如何了?” 檀弃道:“基本商议完了,粟华君会以福国使臣的名义独自前往兴罡,我和其余人带着给颂王的礼先前往颂国。” 兰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要是粟华君身边带着名女子就好了,如此才能完全转移其他人的视线。” 去面见颂王,粟华君也好,玥姬也好,这两位的身份还算够格,剩下的人难免有些失礼,更何况此次还是去找颂王商议出兵援助之事。 只有粟华君和玥姬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昭国,伐国的人才不会疯狂搜捕。 兰慈继续道:“你的处境也不容乐观,须得隐藏好些。” 檀弃点了点头:“我还不好藏吗?” 整个伐国这么大,来来往往的商队都是一大批人,其中的女眷,从内眷下属,到商品货物,数量也不少。 兰慈瞧着她一副没什么刻意装扮的模样道:“既然入了伐国,哪怕还是在边境,还是要注意些好。” 檀弃摸了摸自己的脸,点了点头。 身边的侍从端着茶进来,垂目走到二位身前朝檀弃行礼道:“医馆简陋,怠慢了。” 檀弃摆了摆手:“无妨,照顾好你们郎君就好。” 侍从垂目称是,将手中茶盏留下,方便檀弃自取,方才走到兰慈身边道:“外头的人都清理了。” 兰慈扭头道:“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吧?” 侍从摇了摇头:“并无,属下只是说郎君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兰慈点了点头,方才看向檀弃:“在下心有一惑,不知女公子是否能解?” 檀弃没有直言,只道:“郎君但说无妨。” 兰慈便道:“小事尔,只是听闻女公子本名杭挽,是福国贵族人士,只是,在下观之,不太像。” 檀弃沉思片刻,还是没有隐瞒道:“虽说是秘密,但福国知晓的人也不少,郎君一路相帮也不像虚情假意之人,那在下便如实相告。” 兰慈沉吟一声道:“女公子请讲。” 檀弃便道:“我也并非是福国人,原先也不过昭国农女,机缘巧合,遇见了杭挽女公子,女公子被诬陷刺杀昭王,无奈之下只能自尽,我便带着消息回到昭国,昭王和朝臣商议,想让我扮成女公子,去陈国参加寿宴,告诉其他国家之人,杭挽女公子还活着,那刺客身份不明,不一定是福国人。” 兰慈道:“难怪。”想着又问道:“那封地?” 檀弃道:“是我的,算是这件事的报酬。” 兰慈沉吟片刻只道:“有些过于丰厚了。” 檀弃将剩下的话咽下,那不是有人看破了她的真实身份嘛,但此事绝不可能同眼前这位说,她只笑笑道:“可能是后面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吧,而且,月港实在不算什么好地方。” 兰慈也笑了下,没再管这些。 檀弃和他聊了一会,瞧着他面容带着倦色,将手中杯盏放下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兰慈没有逞强,笑了下道:“那恕在下不能起身相送了。” 檀弃也笑了:“那我也不至于让个病人起身相送啊?” 兰慈闻言失笑了一声,做了个手势。 等瞧着檀弃背影消失后,他才在内心想,王权不容侵犯,只要不是死人,谁都得起来行礼。 现在如此,就是不知道日后称王了是否还是会如此? 檀弃回了自己的住处,在兰慈的提醒下,才想起这些,干脆在路过的成衣店里买了几套男装,想了想,又给英角买了几身男装。 好在来的第一日英角就带着送礼仪仗的人,摸清了,黑市里可以换钱的地方。 不然她现在手上能拿出来的,不是福国的钱,就是陈国的钱。 昭国伐国的刺客,用来甄别她们的方式肯定其中就有钱币一项。 黑市鱼龙混杂,换钱是常事,倒是在这些街面上的铺子里用其他国家的钱币,肯定相当明显。 檀弃拿完衣服,就回了住处,一进门便有人慌慌张张来报:“队里少了人。” 檀弃,一下就想到了进城那日那个少年,将衣服交给一旁站着的陶妇,又朝那位侍从问道:“不是叫你们看住他了吗?” 少年人做事冲动,檀弃在进城第一日就叮嘱好了其余人一定要看住他。 她心里清楚,这少年去找虞容只有无谓的死亡一条路,其余人应当也清楚此事。 但怎么最后这位少年人还是跑了? 檀弃第一时间去见了此前虞容和她提到过的姓林的大人,林宜,是此次送礼次介位同副使。 檀弃直言问道:“次介,可知队内少了名侍从?” 檀弃还以为正常情况,是她告知次介此事,次介再让其他人去找一找人。 谁知那位林大人却是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道:“玥姬费心了,此事,在下知晓。” 檀弃内心咯噔一声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想。 林宜继续道:“那人是我叫人放出去的。” 檀弃不解:“为何?” 林宜道:“粟华君待底下侍从不薄,他既有心,为何不让?没准到时候还能帮上粟华君一二。” 檀弃皱眉道:“帮忙?他只是一个普通侍从,入了伐王宫,要怎么出来?” 林宜眼都没抬,只道:“粟华公子虽说有东西傍身,但事无绝对,多个人,总是多分胜算,至于他怎么出来,不过是个侍从而已,能为公子死在伐王宫也是他的造化。” 檀弃皱眉,只道:“我此前吩咐过.......” 林宜瞬间打断了她:“玥姬!在下才是这支队伍的次介,上介不在,一切事宜,皆听在下的。”说着他看向檀弃:“再者为了大局,玥姬明日开始还是不要出门地好。” 檀弃看向他:“粟华君将此队,交予了我。” 林宜斜眼瞧了她一眼,只凉飕飕道:“玥姬莫要胡来。” 第六十七章 赶路 檀弃试图让其余人去找找这位侍从,却没人肯动。 檀弃难得有些生气,她瞧着林宜一字一句道:“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此忠勇,他即便要为福国而死,也不该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地方。 她生气林宜视底层下属为耗材,也生气他们如此草率地对待这份赤子之心。 林宜偏过头去只道:“公子一人前去伐王宫,在下不放心。”说着他继续道:“昨日夜里人就跑了,玥姬如今想追,只怕也是追不上了。” 檀弃皱眉,速度换了身男装,就跑了出去,一路直奔一城之主地府邸。 只是那地方现在直接被围了起来。 檀弃看向一旁躲在人群里的消息探子,那人毫无痕迹地凑到檀弃身边小声道:“伐王之命到了,要带公子前往伐王宫。” 檀弃也同样小声问他:“昨日跑出来的那个侍卫呢?” 那人语塞了一下,檀弃便见府内出来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围着,虞容从门内缓步而出,面色不算好。 他身边就站着那位跑出去的侍从,年纪不大,相貌周正,跟在虞容身边。 身上的佩剑等物已经被摘了。 二人在众多守卫的包围下缓缓上了新的马车,虞容远远地看见了檀弃,望了眼那个小侍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再有动作反而更加刻意了。 虞容去伐王宫,自然也不是白去的,要是能问,他还是会直接问问伐王,是否可以止战。 虞容离开了阳舟,林宜等人自然也不会在此处多加停留。 次日林宜便带着队伍收拾行李,准备第三日出发,不会过于显眼。 檀弃临走的时候去找了下兰慈,好歹和人说声辞行。 今日的兰慈身体依旧不佳,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已经能下地了。 檀弃和他说了来意。 这人咳了两声,语气中略带哀怨道:“如此着急吗?” 檀弃挠了挠额角:“这个,也是没有办法。” 兰慈点了下头道:“女公子先去吧,我在休息两日,再出发,我等兴罡见。” 檀弃摆了摆手:“郎君还是以自己身体为重吧。” 兰慈瞧了她一眼,语气不明道:“怎么女公子是嫌弃在下这副身躯嘛?” 檀弃忙摇头,她是怕这人搁半路上就嘎了,但显然现在说这个不太行,她识趣道:“只是见郎君身体不好,还是要好好将养一下,何苦忙碌此事。” 兰慈这才收回眼神道:“女公子不必担心,在下虽然瞧着行将就木,但还是能活的。” 檀弃并非医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道:“那,郎君也可多休息几日,我等到了伐国王都,也还要等伐王前往陈国赴宴,没有那么快离开的,郎君不必如此着急。” 兰慈半死不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檀弃的建议。 檀弃留下一包伐国通用钱币,才行礼告辞:“这钱郎君且先留着用吧,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兰慈瞧着那袋钱没说话。 檀弃嘚嘚地就先跑了。 兰慈郎君大约是病着又要奔波,难免心情不好,她可以理解,但是不想得罪这位,就先告辞离开了。 等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长途跋涉时间久了,连牛家村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商队的路并不好走,尤其伐国兵戈盛行,外头喊打喊杀的劫匪格外多。 才出了阳舟没十几里路,就遇到了两拨劫匪,是不是一家的就不知道了。 好在商队配置齐全,还不需要檀弃出手。 这边雇来的镖局的人就已经先解决了。 许是离城池还算近,被赶过来的都是些小团伙。 只是檀弃觉得这个数量不对,就在商队解决完第三波打家劫舍的劫匪后,檀弃朝着还没被杀死的劫匪走了过去。 林宜还站在外面,檀弃只是朝他点头示意。 林宜官职不大,照理来说也该是他向檀弃行礼,不过如今在外人眼前倒是不用整这些,林宜也只是朝檀弃颔首一下。 檀弃开门见山道:“伐国边境此处瞧着有许多劫匪,后面我估摸着不少,还是要从这些小喽喽嘴里套些消息。” 林宜看着那位小喽喽叹气摇头:“小劫匪还好,怕只怕.......” 檀弃不明所以扭头望去,林宜也没卖关子,都是为了福国,此前意见不合就算了,如今还不和人商量,那只怕檀弃要真以为这位对自己有意见。 林宜瞧着边境城池方向,叹了口气道:“怕是逃兵。” 檀弃一人,也跟着看向边境的那座城池,边境屯兵数量一向比较多,这山上又是些不受律法管教之徒,说不准还真有逃兵,就近落草为寇。 檀弃也知道林宜在忧虑什么,要是寻常小兵还好,怕只怕是那些有过功勋的,修炼过的,伐国兵者。 单打独斗不一定能打赢同等级的昭国人,但伐国兵者一般不和其他人单独打,不论什么身份,兵者都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凑齐相应数量的部下,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逃兵落草为寇的几率这么大,实在是除了贵族和各种头衔的将军,只有落草为寇才能有自己的部下。 檀弃瞧着那位缩在地上的幸存土匪,已经有人在对他进行审讯了。 那人倒是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毕竟虽然都是土匪,但这位的匪窝可是被远些地方的土匪给驱赶到这来了,离城池近,被清算的风险大,自然也对那些将他们驱赶过来的土匪没那么深厚的交情。 “我且问你,从这到下一个城池途中还有多少匪盗?” “还有许多,没数过,大的小的,大概几十个吧。” “那这其中有什么厉害人物吗?” 闻言那小喽喽抖了下道:“有的.......有两个兵者。” 檀弃闻言一拍脑门。 一个就算了,还有两,这要怎么过去。 檀弃叹了口气开口问道:“那两个兵者,什么等级?” 那小喽喽对这些事,没多了解,只道:“等级不低,很是厉害,据说其中一位可一次性完成三十人的布局。” 第六十八章 修路 三十人,那至少是三级兵者了。 招募部下不是只招过来就完事了,正常情况下还是要负责部下等人的吃喝,但都落草为寇了,哪里有这份家底。 所以这位能召集三十人的武者,等级至少三级,多的那就不确定了。 四五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要打起来,檀弃单打独斗也不一定能打赢对面。 檀弃咬牙,实力低还真是哪哪都不方便。 但她又没有龙佩,这一路能用来修炼的也就只有之前随着封地给她的农力,那点农力早就用完了。 只是好在如今也不是她一人在孤军奋战。 福国重臣虽不善武,但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只是商讨的内容五花八门。 有人言:“咱们用藤蔓架着从上空过去。” 立刻被人否了:“也不知道那位兵者的位置,咱们谁有这个能力,一路撑着藤蔓过去。” 又有人言:“让林大人起雾降雨如何?雨天也没人出门,匪寨医药短缺,就更不容易被发现了。” 又有人否道:“这起雾降雨之术,也需要大量农力,这林大人一人如何能完成?” 檀弃在一旁听着,被选入使臣队伍的,多少都有些个人能力。 就如同能降雨起雾的林宜,这技能就算在福国也少有人会。 获取更多的农力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还是要看个人天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破雨雾形成规则的,当然各国国主有争霸系统在手,就是他们不记得了,也有粉丝会帮他在另外一个世界查资料,但即便如此,知道也不一定意味着能感受到,即便国主将这些知识公之于众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能修炼到这一步。 剩下的虽然没有改换天气之能,但在各个方面还是很优秀的。 甚至有人可以让各种食物快速成熟,但其消耗的农力和食物的大小数量息息相关。 这位农者只能每回出门带上几带方便成长的作物,例如黄卷等物,随时带着,不用耗费多少农力就能获得一大把新鲜的菜,就是这玩意吃的多了,这队里的人也就不太喜欢动了。 毕竟福国出来的使臣队,在福国也是吃了许多好东西的,这点黄卷放平民百姓眼里还有些吃头,但放这些贵族眼里,还是没什么意思。 不过在荒郊野岭的也就这玩意还能吃一次。 各家匪徒匪寨位置那都是绝密,即便是这个留下问话的小喽喽也不知道。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细节了,林宜叫手下人将这小喽喽给绑起来。 队中被这一位三级兵者打了个措手不及,林宜,环顾了眼四周道:“此次我等是救家于危难,别说只是一个三四级的兵者,就是前面是刀山火海,这路该走还得走。” 这话一出,叫一些人,稳了稳心神,没再发散思维多想。 根据那位小喽喽的回忆,那位三级兵者的人马曾在三个地方频繁出现过。 檀弃打开之前从阳舟买的伐国地图,这玩意现今还算是违禁品。 哪怕只是一个含糊不清,只有大概路程的地图,也算违禁。 只是这东西利润高,还几乎是无本买卖,买些纸笔就能画出许多来,其他人也不敢做,这生意谁敢做,谁独吞。 因此经过多方打探,檀弃等人还是买到了几份地图。 如今展开放在地上,林宜也凑了过来。 那位三级兵者的人马在这个中间的山谷出现过两次,底下那条荒无人烟的小道出现过四次,还有正中间那条还未修好的官道附近也出现过八回。 这些官道,是伐王刚上任的时候弄得,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但当时的伐国民生状况,连修几条路都不允许,因此规划出了图纸,但却一直没能实施。 搁置到了现在,又是打仗在即的,哪还有人记得这些荒废的路。 不过商队和伐国民众对此倒是很信任,每每路过,也会走这些规划出来的路,只是没有官兵镇守,倒是便宜了各路山匪,蹲点一开张开了好几年。 信息不发达的时候,总有人会盲目走这些路,也总有人能撞上匪徒。 檀弃等人此前规划的也是想走这条路,这后来审问了那匪贼才知晓这些内情。 林宜对此就一句话:“做时一腔热血,血凉了就半途而废,害人不浅。” 虽说有客观原因在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将修路事宜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也可见其秉性。 檀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位初心肯定是好的,但没事先调查情况,就下令去做了,结果做不了,也就只能放弃了,如此还给路过的百姓带来灾祸,可见一人决策若是出错,这造成的后果就是平民死亡,可见这国主也不是好当的。 檀弃思索片刻便将话题掰了回来,指着那地图道:“这三个地方,连成一个三角,再框以正圆,那匪寨估摸着就在这附近了。” 这三个地方去的次数都不少,而且作为匪徒,打一枪中即走,不中也溜,这匪寨肯定要在这劫道附近,且地方隐蔽,不然很容易出现伤亡。 毕竟这些匪徒所求不过财物。 要不是这些都是要献给颂王的,丢给这些匪徒换速度离去也不是不行,但没办法里头的不少奇珍也不是随处可添补的,少一个,福国的诚心就少一分。 林宜就算自己丢了命,也不会将这些财物丢下。 因此对付这些匪徒也只能硬钢。 但匪徒的局限也意味着他们守住一波就好了,这些人无论得没得手,都不会短时间出现第二次。 毕竟匪徒打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 檀弃等人先知道这一消息并作出应对,匪徒等人优势便已经不在了。 只是可惜,那三条路,正好包括了去兴罡的三条必经之路。 绕不开,且他们人多,马车多,相当显眼,带着一车又一车的财物一看就是肥羊。 那些匪徒不会放过他们的。 忽地有一位小侍从道:“各位大人?咱们要不分头行动?” 檀弃闻言眼睛一亮:“对呀。” 那三级兵者手下才三十人,她们这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人,从那位兵者所想出发,不出三十人,还真不一定能拿下这头肥羊。 第六十九章 匪徒 那兵者自己都觉得三十人方可对付他们这一行人,自然也不会叫手下分开,而檀弃这边虽然没什么高手,但胜在人多,使团的人都有二十多位,还有镖局的人,和侍从等人,怎么也有四十多了。 分成两队绰绰有余。 一队稍稍伪装,假装倒卖些便宜东西实际装着赠礼的,一队招摇过去,实则后头的马车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檀弃想去第二队来着,走那条被规划的大路,被匪徒劫掠的可能性更大,另一支队伍才走那条匪徒少去的那条小路。 二则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但檀弃的意思是她和林宜,一个能打,一个能造雾,分开带两队过去。 林宜在这点上倒是不甚认同,他想带假的那队:“总不能叫玥姬一人涉险,何况这支队伍当由在下负责。” 檀弃则道:“我实力不错,就是真遇上打起来了,也有能力,打不赢就跑,更何况此事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这万一那匪徒届时就是想去小路打打劫,真碰上了,林大人还有能力护一下这些珍宝,至少,放烟火,等我等过来支援。” 要是二人掉个个,檀弃不一定能拖延那兵者到林宜等人过来,林宜等人被困死在原地,也不一定能成功出逃。 林宜闻言仔细思虑了下,方才同意这个方案。 剩下的就是分人了。 林宜不太放心,将其余镖局的人都划给了檀弃,还给了几个能造藤曼粮食的,还嘱咐那几位道:“就是正面打不过,也不要自暴自弃,整些小手段,从旁阻碍也好。”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 檀弃的直播间瞧地直嗑瓜子。 【这位已经精通了辅助手册。】 【辅助的正确打开方式。】 【好富裕的仗,崽你一个人有五个辅助。】 【也不一定是崽一个人的,还有二十个镖局的人呢。】 做戏要做全套,这边商量完了分组。 两队便带着自己的人分道而行了。 一前一后,檀弃等人先行,林宜等人在后头隔了一段路。 这天气依旧不算凉爽,檀弃骑马着男装走在最前面,身后的镖局人员有走路的也有骑马的,押着包裹严实的镖车,车轮重重地捻在沙土地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车辙印,让人总觉得这镖车里面是不是装了些好东西。 檀弃在出发前就叮嘱好了那些镖师:“若是遇到那位三级以上的兵者,尝试攻打不过便利索跑掉。至于匪徒,使其丧失攻击力,正好给后面的人开道。” 其余镖师应声道是。 这单算他们接的最轻松的一单了,虽然辛苦也有,危险也有,但雇主心善,让他们遇到打不过的就跑,钱拿得也多。 正休整时,一旁的镖师难免感慨道:“等完成这单,我以后就不干这刀口舔血的活......”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那捂嘴的人一脸严肃道:“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檀弃的弹幕也纷纷道: 【好好的立什么g。】 【完了崽,咱们不会遇到什么大危险吧?】 檀弃却在心里默默道:“危险好哇,还怕他不来呢。” 虽然也不一定打得过,但总比后面的人遇上强。 就在这话落地一秒,身后的树木响动了一下,檀弃猛地回头,一只金色的透明的马猛地窜了出来,檀弃第一时间在地上翻滚了一下避开,再回头身后的镖师们就已经被这匹马冲地七零八落,瞬间喊打喊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檀弃瞧着那马,大约知道这就是兵力,只是没想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一匹马将这些人打散,后面跟上来的匪众再将人逐个击破,好果断的战术。 檀弃吹响大号角,其余镖师连忙跑走,托这匹马隔开战场的缘故,连被马踢中腰腹的镖师都能被人带着脱离战场。 檀弃离得较近,长剑隔开了两刀,回首一柄长枪就冲着她面门而来。 檀弃当即侧身避过。 又是一刀砍来,檀弃收剑抵住。 “铛。”地一声,那刀却被长枪格挡开。 这拿长枪的,大概是这些人的头头,他制止了一把刀,就没人再对檀弃动手。 檀弃有些意外,扭头望去,骑着白马端着长枪的青年从身侧绕出,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位穿着普通麻布衣服,硬是靠着那张脸和身下的白马衬得还尚留有几分英俊。 来人丹凤眼微挑:“好漂亮的美人。” 檀弃第一反应倒不是觉着此人在夸她,而是觉着这人大抵没见过什么市面,不过出于拖延时间的目的,檀弃客气回了一句:“多谢夸奖,你也不赖。” 那丹凤眼闻言哈哈一笑,一边围着檀弃看,一边看已经跑没影的镖师,只剩下五位辅助没跑远,还站在一旁,怕檀弃有个什么好歹,嗤笑了一声道:“美人,你说,这些都都这样不靠谱,你不如跟我在一起,我放这些人一条命如何?” 檀弃闻言站在一旁陷入沉思,掰手指头算,她一个人似乎好像已经有了好几个对象了。 虽然都是假的。 于是她如实答道:“你前面还有两,你介意吗?” 丹凤眼一噎,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身边一位年纪尚轻的文官好奇问道:“除了公子还有哪位啊?” 檀弃掰着手指头算:“昭国一个,福国一个,伐国再来一个,那我很快能凑齐五国了。” 文官不解:“凑齐了能有什么奖励吗?” 檀弃摇头:“应当是没有的。”但是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丹凤眼嘴角抽了抽:“我倒是看错了你。”长着一张乖巧老实的脸,往那一站,开口就是暴击。 檀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很是失望:“看样子,你还是介意的。” 丹凤眼咬牙:“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会介意吧。” 檀弃瞧着他,歪了下头,思索了下,都是假身份,卜川和虞容应该是不介意的,于是道:“前面两位都不介意的。” 丹凤眼:“.......” 檀弃叹了口气朝还朝他伸出一只手,比划道:“格局打开些。” 弄个假的男女关系,能解决很多事的,这个丹凤眼怎么就不开窍呢? 第七十章 夏宸 弹幕见状疯狂抹汗: 【崽啊,不开窍的好像不是对面那个呢?】 【不对劲啊崽。】 【书音在男女之事上一点没教吗?】 【你瞅她自己像是把这事整明白了的模样吗?】 【救命啊,不会要咱们教吧?】 【不要啊,我牡丹啊,教坏孩子了怎么办呀!】 【臣妾做不到啊!】 【这个真不行!啊!教不了一点!】 和抱头痛苦的姨姨们不一样,檀弃实则不太看得懂这些弹幕。但依稀感觉到了一点,姨姨们的意思,但她自己不觉得,她觉得假扮歌女和客人,未婚夫妻,都是一件很方便能省去很多麻烦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姨姨们这样抗拒。 目前看起来,不只是姨姨们接受不来,眼前这丹凤眼也不太能接受。 他呆愣在对面半日,只举起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那你真是厉害!” 有一说一,即便当世确有王姬会招面首,有些也不止找一个面首,但如此行事,还叫对方心甘情愿的确实不多,丹凤眼这大拇指竖的心服口服。 丹凤眼欠欠地下马凑了过来:“话说,怎么做到的,你教教我呗。” 檀弃单手推了他一下。 丹凤眼嘿嘿两声:“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叫夏宸,交个朋友。” 檀弃瞧着他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回答。 夏宸脸色一黑:“怎么你是瞧不起我一介匪众吗?” 檀弃摇头:“只是不明白,我瞧着,你身手不凡,你身后这些也称得上训练有素,怎么在这破山头当山匪呢?” 夏宸闻言叹了口气,萎靡了下去:“说来话长......” 檀弃挑眉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夏宸忧郁地叹了口气,连带着身后的匪众也垂头耷拉着一张脸:“我这人泥腿子出身,正常征兵入了军营,好不容易展现出些天赋,一连升了好几级,我那个时候还以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结果遇人不淑,头上的将军是个不容人的,才打赢一场就天天在开会的时候说我坏话,还将原本属于我的功勋,转手让给他人,我气不过才一走了之,我当时一心觉得自己要当大将军的,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场撂挑子走人了。” 弹幕闻言发现了盲点。 【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吧?】 【这个词用在这里怪怪的。】 檀弃则点了点头:“那你运气还算不错。” 夏宸不解:“这样还算运气不错?” 檀弃点头道:“之前我在昭国,有个朋友和我说,有些贵族手里有能交换根骨的圣器。” 夏宸闻言瞪大了眼:“那是什么?” 檀弃仔细瞧他一眼,才发现,这位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也是善心大发想叫他长点心眼,便如实道:“虽说获得龙气有多有少,但人的根骨悟性也有好有坏,你这样的,算根骨上佳的,而有些贵族即便获得许多龙气也堆不起级别,是因为他们悟性和根骨不好,悟性之说虽玄,但也可以通过看书什么的增加,但根骨天定。” 夏宸听到这也是反应过来了,自己那段时间,短短半年连升四级,还到处招摇,是运气多好才没被人把身上这几两骨头给换了。 他有些后怕地捂了捂脑袋,瞧了眼四周:“不行不行,那我得赶快离开阳舟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苟一苟自己的小命,毕竟怕就怕有人真惦记上他了。 檀弃正想说些什么,忽地就听见身后天空中一个烟花炸起,檀弃皱眉,身边的辅助们面色也微微一变,有人甚至喃喃道:“怎么会?” 这三级兵者明明就在他们面前,怎么林宜他们也遇到匪众了。 檀弃四下一看,刚那些镖师早就跑远了,檀弃果断拍上夏宸的肩膀喊了一声:“兄弟。”然后给人进行一顿洗脑:“你看我还好心告诉你这些,是不是对你还不错?” 夏宸被拍得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檀弃继续道:“那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把我的人吓跑了,是不是不讲道义。” 不提前后因果逻辑,上来就是诡辩。 但奈何夏宸一介泥腿子出身,虽勤奋好学,努力这么多年也就是认识几个词,觉得她说的怪怪的,但细细想来也是有道理的,于是连带着身后的匪众一起点了点头。 檀弃继续道:“那因此,我的友人落难,我无法救援,那作为好兄弟的你,是不是应该搭一把手?” 夏宸听见好兄弟三个字,已经听不进去别的了,继续点了点头。 檀弃一手搭上新认的好兄弟的肩膀:“在下友人危在旦夕,还请小将军出手一救!” 小将军三字一出,夏宸顿时支棱起来,拍了下檀弃的肩膀笑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见外,为兄这就带人出发!”说着翻身就上马,檀弃也跟着上了,剩下匪众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檀弃瞧着那一车车无人过问的石头,朝着剩下几位官员道:“几位大人还请上马跟上!” 那几位年纪也不轻了的官员连忙上马,一边诶哟,一边道:“就来,就来,玥姬可先行一步,莫要误了大事。” 檀弃点了点头,便带着夏宸往信号烟火发出的地方前行。 有些距离。 快马疾鞭也过了半个时辰。 檀弃抬眼就瞧见前方一阵雾气,心下一定,林宜还未脱力,那她们来的就不算晚。 檀弃大喝一声:“在下携援军到了,林大人可收了神通。” 坐在雾气里的林宜已经撑地满头是汗,闻言松了口气,还咳了两声。 这附近的雾气渐渐散去。 夏宸一眼就瞧见了雾里显露出身形的匪徒,他认得,是隔壁山的,打不过他,还总是喜欢过界占点便宜,夏宸冷哼一声“小子,总算叫你爷爷我给抓住了哈!拿命来!” 说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马当先猛往前窜了一截,剩下的匪众训练有素地跟上,那白马速度过快瞬间蒙上了一层金光,金光渐渐脱离白马马身,化成一只金色透明的马,白马速度不再,但金马速度依旧,猛地闯进了人群中,精准地朝着为首之人的脊柱上踏过去! 第七十一章 护送 金色的马一出,对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看起来积威甚重。 檀弃瞧着一边倒的局势,也没再上前添乱,下马快走几步,把藏在山石后的林宜扶了起来,其余人瞧着只是衣裳潮湿了一点,照着伐国如今的天气,很快就能好。 檀弃瞧着几人还是确认了一句:“没事吧?” 林宜摇了摇头,身后护送珍宝礼物的侍从们也摇了摇头。 檀弃道:“无事就好。” 等到夏宸手起刀落地解决完那几个被吓破胆的匪徒,走了过来,林宜还一副和蔼长者的模样问道:“这位是?” 檀弃简略道;“那位三级兵者。” 夏宸闻言啧了一声不满道:“什么三级,我早就升四级了。” 林宜:“.......”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檀弃,从未如此觉得福王给的那两小破渔村这样划算,怪不得人家古相能挂一国相印,而他一个高级农者还只是普通卿大夫,这也眼光也没谁了。 林宜咳了两声道:“多谢阁下了。”说着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一袋金叶道:“这是给侠士的一点心意,多谢,侠士出手相助。” 夏宸原本还想说不用,扭头瞧着那一小袋要满出来的金叶,眼神都差点放光了,一瞬间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往在这路边打劫,那是死活碰不到一伙肥羊,好不容易来上一个,还有费老大力气,至少不能叫人带着货跑了,辛辛苦苦到头来,这寨子里还是破破烂烂的,也没见谁真打劫富裕了。 如今不过是略施援手,这一袋金叶子够他们兄弟伙好吃好喝过一年了。 夏宸瞧着林宜身后几车货物,果断道:“不知阁下要去往何处?” 林宜额了一声,到底是没那么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伐国人,只道:“我们要去颂国去卖货。” 闻言夏宸叹了口气:“颂国啊,那太远了,我出门时间太长,我娘会骂我的。” 檀弃道:“无妨,我和那些镖师约好了在兴罡碰头。” 夏宸对那些个跑地飞快的镖师没什么好感:“那你们去兴罡这一路怎么办?”他几乎是明示道:“这一路上像这样的匪徒可是不少,你们这镖师也跑了,自己过去,有些危险吧。” 林宜和檀弃对了个眼神:“如此说来,侠士可愿,送我等一程?” 夏宸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道:“咳,这个嘛,在下的实力你们也瞧见了,这费用嘛,自然也不便宜。” 林宜笑了下,这次出门虽说武力值没配备够,但金钱方面,福王可是一点没亏待使团。 林宜先开口问道;“那不知侠士想要什么价格?” 夏宸抬了下下巴:“那些镖师实力也就那样,远不如我,这段路,我收他们三倍的钱,不过分吧。” 檀弃瞧了他一眼,真不愧是干土匪的,镖师一路从陈国送他们到颂国,才能拿那么些钱,这位张嘴就要三倍。 檀弃倒是想砍价。 谁知林宜一副真诚模样道:“如此委屈侠士了,我再给侠士加点吧?” 檀弃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福国能臣,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官呢。 夏宸嘿嘿一笑:“不委屈,不用加,你们一家人说话真好听,还没人这么夸过我呢。” 林宜和蔼笑了下:“侠士过谦了。” 有夏宸开路,比之前情况要好很多,夏宸大约在这一片积威甚重,甚至有匪徒远远瞧见是他就不再过来了。 毕竟夏宸在这当了一年的匪首,你以为他只劫掠过路商者吗?不,事实上没钱的时候,夏宸经常去别的山寨劫掠,别的山寨互帮互助,互相守望,而夏宸视其他匪寨为粮仓。 这些匪寨能不能好好过个冬,还要看夏宸今年劫掠了多少过路商人了,要是劫地少了这些匪寨的年也不好过了。 有前车之鉴在,夏宸亲自开路,檀弃等人在后面的路上愣是一个匪徒都没有遇上。 林宜这钱付的是心服口服。 直到双方离开时,林宜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侠士能力出众,何苦做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若是愿意,大可接了家里人随我等一道经商,如此手下弟兄也不用挨饿受冻。” 夏宸闻言,笑了下道:“这听起来是件好事,但我等尚有父母亲族在,她们多数身体不算好,不能远行,辜负阁下一片好意了。” 林宜闻言叹了口气,虽然大致想到了是这么个结果,但如此天生的将才,不拐回福国,也实在不甘心。 这伐王好生待他也罢,可惜却任由人流落为草寇,可惜如此天资出众的青年。 只是家国难舍也是人之常情。 林宜又叹了口气暗道:“如此人才,要是生在我国就好了。” 檀弃给这位结了剩下的钱,而夏宸则带人一路送他们到兴罡城门前。 夏宸朝檀弃和林宜拱手道:“今日一别,望各位珍重,咱们有缘江湖再见。” 檀弃也朝他拱了下手,此人光明磊落,倒是很对檀弃胃口,最后思索了下还是提醒道:“侠士也是,若是有机会还是离开此地吧。” 夏宸也知道檀弃在说些什么,因此客气垂首道了句:“多谢。” 夏宸的人马匆匆来,匆匆走。 檀弃等人瞧着眼前的兴罡城,说实话,这一路他们赶路赶得飞快。 有夏宸在,不需考虑旁的事,蒙头赶路就是,结果倒头来倒是比虞容等人来得快。 更别提在医馆养伤的兰慈了,虞容等人大概在这几日到,至于兰慈,那就更没影了,他才刚从阳舟出发没几日呢。 林宜瞧着那城门,顿了顿下命道:“城外修整。” 停在城门口不远处,这附近入城的人或车马都能瞧个一清二楚。 经历了这么一路,林宜也不再对檀弃抱有怀疑,多了几分信任,倒不是信任她说的话,而是信任她解决事情的能力。 一路上也多商量了几句。 檀弃也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也不曾借此挖苦过林宜。 天色渐亮,不远处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平稳行驶了过来。 第七十二章 兴罡 檀弃一眼就瞧见了之前那位年纪尚有但相当能闹腾的侍从。 他紧紧地跟在一辆马车边,瞧见檀弃等人,便不甚明显地敲了敲马车车厢。 里面的人伸出一只手来,手上布满了已经痊愈的伤痕口子,这只手微微掀起马车帘子,露出一张檀弃很熟悉的脸。 双方打了个照面,到底都无恙,虞容也安心了些许。 等虞容的车队先进了城,檀弃等人还在城外等了一两日,但是还是派了几人进去打探消息。 陆陆续续的落在后头的镖师们才赶了上来。 比起檀弃等人,他们伤亡不低。 那些匪众会因为夏宸放弃找檀弃等人的麻烦,但剩下落单的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识相交钱买平安,另一些愣头青或是一些心有侥幸的镖师,没第一时间交出钱来,那伤还是死就当时匪徒的心情了。 这些镖师倒是接受良好,出门在外完成任务,这倒是常事,唏嘘感叹过后,便是庆幸自己还活着,然后照常做事了。 再等了两日,比兰慈先到的是伐王宫中的消息,听闻伐王没怎么搭理虞容,只是召见过一次后就抛在脑后了。 檀弃倒是能理解,伐王前不久才打下福国一座城池,如今傲气非常,哪里会看得起福国来的使臣,何况,他也心知肚明虞容为什么求见,到底是阳谋,这口气叫人生气,还咽不下去,就更不待见虞容了。 不过只是待遇不好而已,能活就行。 这头,午时,檀弃等人才接到了兰慈,林宜早就带人进去城了。 檀弃穿男装的经验更加丰富了,如今还知道拿些眉黛描描自己的眉毛显得更加粗犷了些。 兰慈下马车见她的第一眼还愣了下,续而笑道:“女公子几日未见,变化倒是挺大。” 从女公子变成某某郎君了,变化可不大吗? 檀弃咳了一声:“叫我名字就好。” 真在别人面前叫她女公子不就漏泄了吗?叫郎君也怪怪的,要是叫顺嘴了,日后相见,怕这位上来就叫穿着一身女装的她郎君。 所以思来想去,不如称呼名字来得妥当。 兰慈点了点头:“那女公子可有字,随意称呼女公子姓名也不太妥当。” 檀弃一愣,她摇了摇头,字,她还真没有。 兰慈一愣,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冒昧提出要为檀弃取一个,他也不是对方师长,也不是对方长辈,要真提出给她取一个字那便是有些冒犯了。 虽然兰慈觉得檀弃并不会介意这些。 兰慈思索了下道:“不知女公子家中排行第几?” 檀弃道:“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 至于父亲,不知道,虽说昭国普罗大众都认为昭王还是独身且无儿无女。 但私底下的事情,谁又说的清呢? 兰慈点了点头道:“女公子封号玥姬,不如在下称呼你为孟玥如何?” 檀弃点了点头,不觉明历。 兰慈笑了下,瞧着似乎比之前健康些许。 檀弃好奇问道:“你身体如何了?” 兰慈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也就那样,好不了,但也能吊着。” 檀弃想了下安慰道:“听闻颂国医药一绝,我们此行正要过去,你去了也好找个厉害大夫瞧瞧。” 兰慈摇了摇头:“去倒是会去,只是在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二人姿态随意,边聊边进了伐国都城兴罡,一入城就瞧见遮天蔽日的木头建筑,还有许多木质的机关造物,巨大的机关鸢鸟在天空中盘旋,绕着整个兴罡转了一圈又一圈。 兰慈似乎之前来过这,对此倒没什么意外,只是在檀弃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时,理了理衣袖解释道:“很多年前,伐王刚建立伐国时,遇到一位善工的匠人,伐王对其颇为欣赏,想叫人入伐国为官,但是此人只对造物有兴趣,婉拒了伐王,但伐王拿出一张巨鸢的设计图纸,一个集探查,载人,飞行,于一体的造物,一下就吸引了那匠人的注意,为了拿到图纸,这匠人便跟着伐王入伐国为官。” 檀弃指着兴罡头顶上的巨大机关鸢鸟道:“这就是那个匠人造出来的巨鸢?” 兰慈点了点头,继续道:“伐王十分器重这位匠人,即便他大字不识几个,也许给他高官厚禄,甚至还亲自为他开办学派。” 檀弃有些好奇:“什么学派?” 如今时候,这世上可还没什么学派。 除了幸国传闻有好几个学派外,她在福国和昭国的时候,似乎从未听过相关内容。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某个学派。 兰慈道:“伐王为它取名为墨家。” 檀弃似有所觉:这名字似乎她在哪听过。 弹幕对此相当熟悉,但是也没发句好话。 【虽然都是搞机关啥的,但真墨家主张兼爱非攻,这个伐王拿着这些造出来的东西,天天搞战争,是哪里来的脸管这个他自己创建的学派叫墨家的!】 【真墨家人要被气活过来了!】 【不是搞点机关就叫墨家的,人家的核心思想怎么不抄?】 【一整个抄也抄不明白。】 【伐王真的,几个王里面,最不喜欢的就是他。】 【人都抄管仲经营女闾了,你还指望他能有什么道德?】 【一想到这么没有道德的人,专挑坏事干,专挑糟粕继承,还成为五国中实力强劲的其中一个国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檀弃粗粗看了过去,大概明白了一点。 这些东西,还有墨家,都是姨姨们世界的产物。 而且,大概,这位伐王照着做也没照着好的东西去学,反倒将一些不好的东西继承了下来。 比如女闾。 也就是妓院。 和昭国还披层皮叫歌楼不同。 伐国的就直接叫妓院,贵族们称呼好听些叫女闾,但意思都一样。 直白地叫人厌恶。 城内高楼林立,繁复不已,但檀弃放眼望去,却没在街上见到什么女子。 伐国的拐卖之风尤甚昭国。 在昭国人贩子若是拐卖良家被抓住了,还要受些刑罚,但伐国连相应的惩罚条例都没有。 用姨姨们的话来说,那就是演都不演了。 第七十三章 巨鸢 但正是这些不择手段的方式,让伐国快速强大,甚至连都城建造技术都远比其他国家先进。 檀弃看向兰慈:“你那个制作机关鸟的匠人也是墨家的?” 兰慈点了下头却道:“算是,先头的技术确实是在墨家学的,不过他不愿意加入伐国,墨家那些人便将他赶出来了。剩下那些是他自己琢磨的,做了些改良。” 兰慈的态度很微妙,对于伐国似有淡淡的不喜,只有一点,不过和对其他国家比起来,相对比较明显。 檀弃没问这些,只是带着兰慈到了给他准备好的院子。 在兴罡租的一个环境不错的院子。 价格也不贵。 兴罡时有外人来,但多数是来贸易游玩的,最多呆上十天半个月就走了,但租院子哪里有院主人租十天半月的,因此这院子瞧着荒废了不少时日。 里头家具什么的院主人倒是给擦拭干净了,但外头有人腰高的杂草没给锄了。 兰慈见怪不怪,他手下仆从众多,一起忙上一个下午也就差不多了,连生活用品,都不劳檀弃再操心准备。 兰慈的仆从大约习惯了主人病弱的风格,准备得颇为妥帖。 外头送来的东西里,甚至还有些药材,厚衣。 兰慈理了理衣袖,从屋内走了出来道:“时候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檀弃点了点头,正准备就近坐下时,外头一位使团的大人紧赶慢赶地奔了过来,瞧见檀弃才停下喘了口气:“出事了。” 檀弃皱眉起身,兰慈在身后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檀弃思索了下点了点头:“正巧,还未给你和林宜大人相互介绍一下。” 兰慈面色不变,他对这位林宜大人并不感兴趣,当然主要是对出仕福国没有任何兴趣。 檀弃骑马过去,身后的兰慈坐着马车跟了上去,身处闹市,檀弃骑马也走不快,倒是和兰慈相差并没有多远。 等到了另外一方更大些的院子,林宜等人坐在正厅,显然就是在等檀弃。 瞧见她回来身后还带了一个人,林宜皱了下眉,叫檀弃过来自然是为了福国之事,只是不知为何檀弃要带外人过来。 此时,檀弃开口:“这位名叫兰慈,德雍出身。” 简单的四个字,宛如一汪清水拂过在场诸位的脑子,林宜刚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真是少年英才。”说着一如往常般叹了口气道:“郎君大才,又是玥姬亲信,这,我等也不瞒你,此次急召玥姬前来,实在是出了大事。” 檀弃等地都有些着急,不欲林宜再说些什么客套话道:“不知发生了何事?” 林宜方道:“是公子从伐王宫中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传出来的消息。”说着林宜从袖口处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檀弃,继续道:“公子在伐王宫中意外探听到伐王欲让一位名叫褚歌的墨家人,根据图纸,将兴罡上空五只巨鸢给改了。” 檀弃边瞧纸条,上面是虞容的字,很好认,林宜能将这纸条交给她,估计早就找英角确认过了,她一边瞧,一边继续问道:“如何改?” 林宜道:“我等也见不到图纸,具体怎么改不知道,但听闻伐王要将那巨鸢改成能从空中自己抛火球等物的机关鸢鸟,用来打仗。” 檀弃皱眉,弹幕纷纷道: 【真要有那技术,从空中往下抛的就不止是火球了吧?】 【还有炸弹,这是要造轰炸机啊。】 【真疯狂,前几年签和平文书的时候,里面不是有一条不让用炸弹吗?】 【对啊,你用一下,我用一下,这整个大陆,不就都要灭绝了?】 【你看那伐王像是要遵守条约的人吗?条约说不能互相攻击,他不也没当一回事,说打福国就打福国吗?】 【真无语了。这不能让他们弄出来吧?!】 【图纸应该也是伐王粉丝帮忙找的吧?他们不知道这样做会造成什么结果吗?】 【有什么蒸煮,有什么粉丝呗,他们也只会说打仗不都是要死人的?只要能打赢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敢不敢正面刚,净往不干人事的道上走。】 檀弃看完弹幕抬眼和兰慈对视了一眼道:“兰慈郎君如何看待此事?” 兰慈道:“如今防御大多依赖墙体,地面,并不能凭空弄出一个刀枪剑戟不入的罩子,一旦叫伐王弄出这种东西,伐王军队,无人可挡。” 檀弃也是这么觉得,虽然姨姨们说的炸弹是什么,她不太清楚,但一只机关巨鸢在战场上能造成多大助力,多少伤害,她能清楚明白。 檀弃点头表示认同。 林宜等人也没表达不同看法。 林宜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在此处,如何阻止这位叫褚歌的工匠将这巨鸢改出来。” 檀弃却觉得问题不在这位墨家匠人身上:“就算没让这工匠做,但伐王有图纸,兴罡墨家人这么多,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林宜不死心:“那将图纸偷了如何?” 檀弃再次摇了摇头:“这图纸约莫在某个人的脑子里,你偷了这一份,那人还能再画一份。” 根据姨姨们说的线索,这图纸约莫是伐王脑袋里的朋友给他的,只要他那些朋友还在,这图纸就源源不断。 林宜实在气不过道:“这不行,那不行,不如像杀陈王一般,直接杀了伐王。” 檀弃无语了地扶了下额头,陈荣王和伐王那是一个等级的吗? 一个风烛残年,身边守卫也只是普通人。 一个正值壮年,手握龙佩,身边都是高手。 她们这些人过去,给伐王身边的守卫送功劳吗?咋?怕人家今年没赏赐过年? 林宜有些绷不住了:“那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东西要用在福国头上,他就觉得头疼。 檀弃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道:“这鸢如此大,还能终日盘旋在兴罡之上,想来这鸢是有些不同的,不然伐王为何让改鸢,而不是新做几只。” 也有可能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 不论是缺了技术还是缺了材料,总归这鸢,全天下可能也就只有这几只了。 第七十四章 武国 林宜觉得可行,但又道:“这毕竟是伐国地界,这鸢自然也有人看守,只凭我们几个,只怕是没办法解决吧。” 檀弃道:“夜黑风高的,总有松懈的时候。” 站在一旁的兰慈咳了两声:“既然都不是最优解,不如先去见见那位墨家钜子?” 檀弃皱眉:“这人,看守程度应当不低于那几只鸢吧。” 弹幕也觉得是这个理。 【就是,这可是国家级重点培养人才。】 【再说了这人享伐国荣华,怎么会倒戈啊?】 檀弃想到兰慈那位会做小型信鸢的下属,问道:“郎君有此想法,莫不是对内情有所了解。” 兰慈点了点头道;“你是否记得,那位制信鸢的工匠?” 檀弃暗道果然是他。 兰慈道;“他曾经在那位钜子手下学习过一段时间,那位对伐王的态度,不算热络,反倒是有几分想时刻避开对方的意思。” 檀弃道:“那他也知道,那位钜子住在何处了?” 兰慈笑了下道;“这是自然。” 林宜闻言仿佛有了主心骨道:“那事不宜迟,我等快去将这位工匠寻来吧!” 檀弃看向兰慈,没有替他做决定,这毕竟是他的下属。 兰慈方才点了点头:“在下这就带你们过去。” 回到兰慈居所,外头“铛”地一声锣响:“宵禁时候到!不可在外逗留,尽快归家!” 兰慈回首,安抚跟他来的两位道:“无妨,此处尚有几间空房,二位今夜在此安置就是。” 檀弃是可以凭武力回到住所,但是林宜就不行了。 再者也不着急回去,在此住下也方便许多。 兰慈带着二人到了工匠住所。 兰慈对待下属一向严厉,但待遇方面简直没得说,给这位工匠住的地方是一个单独出来的小院落。 里头早早就被其他人收拾好了,并不需要这位工匠自己动手。 林宜瞧见人赶忙快步上前握住人家的手,热络道:“阁下可是墨家钜子座下高徒?” 那工匠有些惊恐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闻言只道:“弃徒罢了。” 林宜噎了一下,立刻转移了话题,就像没方才那一回事一样。 林宜真诚道:“在下是福国人士,最近得到消息伐王要将那几只巨鸢改成战场投掷所用,如今需要去见墨家钜子一面,不知阁下可否引路?” 工匠看了眼兰慈,见后者点了点头方才同意道:“我是可以带你们过去,但钜子愿不愿意见你们,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宜得了准信忙拱手行礼道:“多谢,多谢!阁下愿意相助,已是我福国之幸。” 工匠忙摆了摆手道:“伐国夜里有宵禁,明日再去吧。” 林宜识趣道:“好,就先不打扰阁下了,我等明日再来。” 工匠点了点头。 兰慈方才给新来的两位客人安排住所,叫来一位穿着不俗的侍从吩咐道:“带这位大人去右侧那间小院。” 来人称是,伸手欲将林宜请走。 林宜却回过头来,朝兰慈致礼:“此番多谢郎君相助了。” 兰慈微微颔首:“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等到林宜转身离去,兰慈才伸手将檀弃带去另一所院落。 二人踏月而行。 兰慈笑了下道:“从方才开始,孟玥似乎就有事想问在下。” 檀弃似有所觉:“所以才支开林大人的吗?” 兰慈笑了下道:“在下猜测,孟玥想问之事,必然是在下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太多的事,故而将林大人支开。” 檀弃道:“那倒确实,我是想问,这位匠人,是兰慈有意搜罗的吧。” 兰慈闻言坦诚地点了下头:“孟玥猜测不错。”说着他望向远方的明月道:“在下原本是武国人。” 檀弃似有所悟:“那你是想报复伐王,或者复国?” 兰慈听见她这样说却是哈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孟玥此番却是猜错了。”片刻他收敛了笑意,神色嘲讽道:“不论武国还是伐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檀弃闻言一愣,伐国她倒是见过了:“武国什么样子?” 兰慈瞧着路途并不算远,只道:“武国比伐国还不如。” 这一句叫檀弃联想到了陈国的河岸那头的奴隶市场。 武国作为陈国的附属国,想来在伐王还没有打下这个国家的时候应该还是有许多奴隶的。 兰慈继续道:“武国,同伐国一样注重军事,但当时的武国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鸢和武器,但又要军事实力大过其他国家,当时的武王想到了一种东西。” 檀弃有些好奇:“什么东西?” 兰慈道:“武奴。” 檀弃一愣,从名字上也可以判断出这玩意是什么。 大约是用奴隶充当士兵,甚至想得再深些,那就是用奴隶充当前锋士兵。 兰慈继续道:“但奴隶充当了士兵,虽然多出一部分的战力,但是贵族这边便无奴隶可使。”说着兰慈随意进了一间小院,叫侍从去取了盏茶,自己带着檀弃坐到院中的石椅上,继续道:“孟玥从陈国来,想来也知道,一般国家没了奴隶,要如何做了吧?” 檀弃点头:“制定严苛律法,贬平民为奴。” 兰慈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当时的武国可比陈国还要过分,甚至律法最严苛的时候,奴隶数量达到了武国人口的一半。” 檀弃瞪大了眼:“那武国和如今的伐国一样大吗?” 兰慈点头道:“基本一样,伐国大约比武国多了三四个城池。” 檀弃无语凝噎,那可是二十多座城池,一座城池几万人不等,一半的奴隶,这数字可真是骇人。 兰慈道:“当然,奴隶数量过多,自然会引起反噬,当时的伐王稽荷,就是一位不知出身的奴隶,自阳舟起义,一路联合几乎所有奴隶,打到了兴罡。” 檀弃好奇问道:“那你呢?” 兰慈对武国态度也不好,应当也不是贵族王室之人。 但出乎檀弃意料,兰慈喝了口茶淡然道:“在下的祖父是武国三朝元老,执相国之位三十四载。” 第七十五章 对错 檀弃又是一愣,三十四载的相国,他的后人如今这样仇视武国,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好结局。 果不其然,兰慈继续道:“奴隶越多,律法越严苛,连带着当时的朝堂越混乱,没有新的饱学之士加入,武国的朝堂渐渐成了贵族争夺权势利益之地,武王昏聩自傲,只要讨好了他,权势地位唾手可得,但我的祖父,追随第一任武王,时刻记着要为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武策王守候武国。多次谏言,自然惹得武王不快,被贬为奴,死于流放途中。” “然后就是稽荷成立了伐国。”说着兰慈顿了一下道:“那时伐王刚成立伐国时,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恢复所有奴隶身份,并且废除奴隶相关所有律法。也因此,我的父母恢复身份后,并没有离开故土。” “我父亲才学过人,打算出仕伐王,但并未成功,伐王的朝堂上,尽是同他一起复国的将军们,实力过人,但并没有什么治国之才,但这些人相当排外,我的父亲顶着三朝元老之子的名头都没有获得一官半职,甚至那朝堂之中有一位,原是我祖父家的奴隶,跟对了人,也得了贵族头衔。” “我祖父素来待人严苛,叫这位记恨上了,硬是给伐王吹了耳边风,说我父有复国之意。我父被伐王接见后,被吓得大病了一场,从此再不谈入仕一事,只略经营些薄产,不再问朝堂之事,次年开始,伐王就开始四处征战,伐国就一直笼罩在严苛的律令之下。” 说着兰慈放下手中杯盏指了指一墙之外道:“你今日也见了,只是有要事在身,未曾发掘,夜有宵禁,民有艺籍,便是家家户户会造籍时便会写上自己会的手艺,从此开始,代代相传,你是木匠,你的儿子也只能是木匠,你的孙子也一样继承你的木匠身份。” 檀弃瞪大了眼:“竟这样死板吗?” 且不说人的天赋能力并不一样,这要是哪家出了一位某方面相当出色的天才,这不也埋没了吗? 兰慈继续道:“如今的伐国,入仕之途只有进军营一条路可以走,平民百姓严加束缚,律法一样严苛,只是从原先充当奴隶变成了打板子,不顾幼童老者,犯事者皆一棒子打下去,便是触犯寻常宵禁也要打二十板子,军费国策则靠女闾。”说着兰慈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丝悲悯:“妓者日三百钱,达不到这个数就要受罚,隔着秦楼边便是无名埋骨地,这几年,尸骨都堆成山了。” 和兰慈聊完,檀弃一整夜几乎都没能睡着。 真是。 明明和福国一样叫百姓安居乐业,也不难,若是不想如此太过,那和幸国一样也好,颂国子民,瞧着也不错,为何同样是带争霸系统伐国就如此经营国家。 弹幕好歹都是跟着书音混过的,倒是知道一二。 【就是为了争霸系统啊,崽崽。】 【争霸系统嘛,其余人也知道自己有哪些对手,这位伐王,经营国家的策略基本可以参考战时规划。】 【对,我就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估计是觉得,反正都是些古代的愚民,只要管理好,给口饭吃,也不会有反叛。】 【这倒确实,都这样了,也没见这二十多座城池中有谁揭竿而起的。】 【这位伐王抱着速战速决的心理,等一统天下以后,再慢慢治理。】 【理性讨论,他这一波,能撑到他一统天下吗?】 【你别说,可能性不小。】 【武力值一直在几个国家排行前列的话有可能。】 【反正,比福国活得久。】 【那倒是,福国真的,一脸危相。】 檀弃想着幼时在母亲那听到的话,参与进姨姨们的讨论:“不是说,水能载舟吗?那为何福国对人民如此好,但是如今却四面危机,而伐国将人民视为运作的器物,又为何在几国之中名列前茅。” 这话说的沉重,尤其是对一位同样要走上这一条路的少年来说。 对错是非结论,都很重要。 一向热闹的弹幕也安静了一会。 檀弃眼瞧着那屏幕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续而就有人道: 【这个不是这么算的,一个国家的治理是一件很复杂的事,需要从方方面面考虑。】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的,尊重民众的个人想法这从世俗观点来说是一件好事,同样,它能促进环境中的事茂盛发展,但同样,其不好的地方也有,假设国家当时需要铁来制造兵器,但这个国家的文化历史决定除了谋生,就没有人愿意去制造兵器,那国家兵力就下降,就有被攻打的风险。】 【差不多就楼上那意思,国家运转不能光凭善恶来定的,只讲究一个适宜。】 【甚至有些是好事,但最终导致结果灭国,对于国家的民众而言沦为亡国之民,这也是一件坏事了。】 【总结,打天下不容易,治理国家更不容易,边治理国家还要边打天下那就是难上加难!】 檀弃被开解了一会,大致明白了姨姨们的意思。 同时为自己贫瘠的脑袋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她今年十四,最多再耽误两年,她就要去幸国求学。 卜川给的推荐信还在粟华君的府邸,路途遥远,她没带过来。 这些东西都太难了,没有一个系统学习过的脑子很容易钻牛角尖。 不过还好,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姨姨们,虽然没有系统教学,但日常也教授了她很多东西。 想着这些,檀弃总算是能闭眼睡觉了。 这一头看着檀弃渐渐睡着的弹幕们,默默地抹了一把汗,在弹幕上活跃起来: 【带小孩太难了!这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突然整这一下,我初高中的历史书都翻出来了!】 【大意了,应该讲宏观操控和微观市场的,这多好的例子!】 【明天再补呗,一样的。】 【那不一样,从教育方向来说,只有她只有求知的时候,才是知识最能进脑子的时候。错过了效果就要打折扣了。】 【牛啊,专业的啊!大佬,以后就靠你了!】 【当初书音开直播的时候多大来着?】 【有十九吧,我记得是二十三和那王八蛋在一起的。】 【书音当时已经有成熟的三观和目标了,毕竟是系统专门挑选过的,刚高考完的新鲜孩子!】 【睡了睡了,扛不住了,明天见各位!】 第七十六章 山门 次日大早林宜就找到屋门前,托兰慈派来的下仆将檀弃给叫醒了。 檀弃昨夜没怎么睡,但今日这被叫起来的时辰比往日练剑的时辰还要早。 檀弃努力睁着双眼,暗道自己堕落了,居然有起床困难症了。 虽然看起来急,但是门口的两位还是很有分寸地坐在她院子里喝茶,昨日兰慈陪她喝茶的地方,现在换了个人继续喝。 檀弃走了过去看了一眼他道:“入秋了,晨露重地很,怎么没带衣服。” 兰慈喝了口热茶道:“无妨,这天我感觉还可以。” 檀弃睁开困顿的眼,仔细瞧了兰慈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果不其然,刚上马车没走几步路,兰慈就开始咳,头也渐渐痛了起来,刚咳了没两声,外头就有随侍敲了敲马车车框喊道:“郎君?” 兰慈又咳了两声问道:“怎么了?” 他治下一向严厉,在做工时间有专门的规矩,一般他的随侍没有事的话不会找他。 只听闻外头侍从道:“那位女公子,叫我等备了姜茶和衣裳,需要给您送进来吗?” 兰慈愣了下,皱了下眉,方才道:“进来吧。” 那位侍从端着一个食盒进来,事实上准备的东西远比他说的丰富,姜茶汤药,还有几颗甜梅子,衣裳也带了厚外裳和外披,大约是怕外披还不是很够,所以多带了一件里面的衣裳。 兰慈瞧着这些东西,面无表情道:“你们倒是听她的话。” 虽然他本人对檀弃也颇照应,但这和他手底下的人还要听别人的话是不一样的。 那随侍垂眼道:“也不是完全听那位女公子的话,只是她说秋日来了,容易一下就凉下来,公子身体不好,何苦受累。” 兰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端着碗,一口喝完了一碗姜汤。 大约是出来的时间不长,这姜汤还是热着的,喝下去倒是暖了脾胃。 兰慈方才松开紧皱的眉头。 随侍瞧着有些稀奇。 兰慈郎君瞧着柔柔弱弱的,脾气倒是很大,管他男的女的,生起气来,什么人都骂。 倒是没想到那位女公子插手他的事,居然没翻脸。 兰慈冷哼一声:“瞧我做什么?” 那随侍答道:“头一次见郎君如此听话,那女公子的话,倒是比大夫的管用。” 天地良心,他只是在客观描述。 但说出来,这味道就不太对了。 果不其然,兰慈立刻恼羞成怒骂道:“出去!” 侍从麻溜地从马车里出来。 当然他敢老虎屁股上拔毛,很大原因是郎君虽然看着柔弱,脾气不好,但很有风度,对下属最多呵斥两声,对外人也最多掀张桌子。 恩,现实的桌子。 不过原本他也不打算带这些东西的,郎君不喜欢他们擅做主张,容易打乱他的计谋和布局,所以干脆定下这条禁令,防止真到了关键时候掉这一条链子。 这回是有女公子在前头顶着,出了事不用他们背,才听从这位女公子的话,带上姜茶汤药等物。 马车轮子咕噜咕噜碾过地上已经枯黄的草叶,在那位匠人的带领下,午时未到,就到了地方。 午时左右去拜访旁人难免不妥,几人干脆在附近等一下。 这位墨家第一人官居高位,但住却是住在深山老林里。 身边来往的除了伐王的人,就只有学生了。 秋色正好在山上也别有风味。 兰慈外裳和外披都穿上了,山上有点冷,这样穿着吹风倒是难得地很舒适。 檀弃就不一样了。 她出门前,两只眼睛困得睁都睁不开,在马车上又是半梦半醒地睡了一路,到地方了,吃了点东西,小风一吹,格外叫人想睡。 等吃完饭后,兰慈和林宜都递了拜帖,二者不是一家,但拜帖多一张,这墨家第一人见他们的概率就大一分。 不一会檀弃就窝在凉亭角落里睡着了。 林宜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兰慈却道:“无妨,等她睡醒差不多,到时候见那墨家钜子也精神些。” 再说了,这拜帖递得匆忙,对方想不想见他们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虽然兰慈觉得,第一次登门,对方又是在伐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又无人引荐,十有八九会被拒之门外。 如此想着又等了一个时辰,等到檀弃都彻底醒了,这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兰慈拢了拢衣裳正准备开口,山上就下来一位似乎是墨家弟子的青年,路过那位老实憨厚的匠人时,还多看了他一眼,接着就走到了兰慈的身边道:“家师有请。” 兰慈放下了拢起的衣袖看向自己家的那位匠人问道:“你递什么话去了吗?” 那匠人来的晚,加之眼下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那匠人道:“递了” 兰慈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递什么话了?” 那匠人一脸老实沉郁道:“我说郎君郎君的机关一术远胜钜子。” 兰慈:“......在下依稀记得,这位曾经是你的老师。” 如此出言不逊,兰慈讨不着好,他难道就能讨着了。 匆匆赶来的青年看了一眼那匠人,瘪嘴道:“那不然你以为他是因为些什么被赶出去的。” 匠人不语。 兰慈都带着三分震惊看了过去。 檀弃在一旁比了一个拇指,强人! 弹幕劝她: 【咱们普通学子,不搞这套哈崽。】 【还是要尊师重道的。】 【话是这么说,但遇到卜川那种不要脸,开始就对崽动手动脚的,该打就打哈。】 弹幕对当初卜川不要脸老牛吃嫩草的行为非常之唾弃,甚至念念不忘,且将之当成檀弃成长史上的反面教材。 檀弃点头,她对哪个老师不友好了? 去找晏师还抱了个他喜欢的大西瓜呢。 青年见几人没有动静催促道:“几位走吧,师长还等着呢。” 林宜牙一咬眼一闭就跟着青年上前几步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福国最重要! 弹幕都在给檀弃加油打气,甚至度娘都准备好了,让檀弃加油大胆上。 唯有兰慈,咳了两声,瞧着檀弃和林宜都进去了,手里端着碗没喝完的药就跟上了。 第七十七章 机关 墨家那位钜子名叫荣熙,和檀弃想象中的工匠不太一样,大约四十多岁,正值壮年,两条胳臂因为做工卷起了袖子,露出的肌肉看上去一拳能打死五个兰慈。 荣熙功成名就许久了,有伐王宠信,就算在伐国横着走也没人说他一句,能见眼前这些人就不错了,就别提衣裳是否得体了。 他原本也就是个乡间木匠,没那么多讲究。 其余人便是贵族出身的林宜这一路见地多了,也见怪不怪了。 林宜为三人之首,上前两步开门见山道:“在下此番前来是为了巨鸢一事,可否请阁下勿要继续造这巨鸢?” 荣熙闻言斜眼瞧了他一眼,不屑笑道:“你知道巨鸢是什么吗?” 林宜道:“不甚知晓,但听闻,威力巨大。” 荣熙闻言嘴角微撇:“你倒是知道不说,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巨鸢是伐王下令叫我等造的,你空口白牙就是一句,这抗旨的罪名就落我头上了。” 檀弃在一旁听着,见这位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拒绝,反倒是先说了自己的顾虑,虽然语气嘲讽难听,但这位似乎并不是和伐王一条心。 林宜也没有这样的顾虑,但种庄稼的总有一种莫名的真诚,他不由得上前一步真心实意道:“不瞒阁下,在下是福国人,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战争一事,伐王征战之心路人皆知,阁下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荣熙听到最后几个字,眉头一皱,哼道:“话说的冠冕堂皇,你是福国的又如何,只是如今处于弱势,才如此反对征战,若你等是强国之一,而伐国只是一个弱小的国家,你们福王难道就不会挥师而来吗?如此你等又有什么脸面训斥我伐国。” 林宜一愣忙道:“怎么会?我福国一心种自己的地,可从未有过攻打其他国家的想法。” 兰慈也道:“福国不缺粮食,也不缺布匹,甚至还研发了棉花,国家富裕,民众能吃饱穿暖,也实在不用攻打其他国家。” 荣熙不耐地撇过头去。 檀弃直言道:“我们想您不再改造巨鸢,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们能办到的会尽力去办。” 托人帮忙,还是要客气些的,人家办事的顾虑要帮忙解决,人家做完事的报酬也要给点相应的报酬不是? 荣熙却没有接这话,瞅了他们三人一眼道:“方才我的弟子进来通报时说,你们之中有人机关之术,比我还厉害。” 三人面面相觑,默不做声。 不是比不过,是压根不会,甚至连随意说两个名词出来装一下的实力都没有。 檀弃看了眼兰慈,兰慈小声道:“别看我,学院没教这些。” 甚至在伐国墨家成立之前,机关术还是小众到不能再小众的东西。 但伐国墨家的出现,让其余国家不得不重视起了这一学术。 福国和伐国上一场战争中,若是没有云梯和连弩车,福国那座边城也不会陷落地这样快。 见一时之间没有人回答他,荣熙也不恼,反而笑道:“你们要是能在机关术上赢过我,那此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着他将一个有檀弃手臂长的盒子递了出来,林宜站在最前方下意识伸手接过了这个盒子。 檀弃瞧着那盒子从外边瞧几乎浑然一体,连打开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荣熙指着这盒子道:“大王给我们改造巨鸢的时间是半年,我改造那鸢,保守估计要五个月,也就是说,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打开这盒子,拿到比试题目,胜过我即可。” 檀弃不解道:“您就这么把盒子给我们了,也不怕我们找其他人把这题解了?” 荣熙闻言哈哈大笑道:“小儿,你以为我在这比试上留手了吗?”说着他面色一变嗤道:“天真,这里头装着的比试,是我毕生所学,你们要是能解开,不论是谁,我都认了。” 檀弃瞧着那盒子,悄悄在心里发问:“这东西,有姨姨们知道怎么解开吗?” 【在百度了在百度了崽,只找到了一点线索,我再上网找找。】 【那我去买几本相关的书。】 【楼上要开始从零开始成为养成大佬吗?】 【不确定,这个荣熙很厉害,尤其,伐王估计给了他不少现代的图纸和知识,想要用现代的方法去对付他,不一定能行。】 【这就是入场晚的坏处吗?人家连亲信都培养成大佬了。】 【这简直是超级困难模式。】 【是女人就不能说不行,现在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以后只会更难!】 【一个月诶,就是自己下定决心去学也来不及吧。】 【不不不,现在不行,还有以后!这个月赶不上,明年还能输出图纸给崽崽,看看能不能抵抗一下巨鸢!】 【说得对,人不能没有斗志!】 檀弃瞧着弹幕走向渐渐像打了鸡血一样,默默地在心里关上了弹幕。 看样子,目前还暂时不能靠上姨姨们。 但是除了姨姨们,倒是还有一个人也许能解决。 几人客气辞别了荣熙后,就找到了那位也曾是荣熙座下弟子的工匠。 工匠手里拿着盒子,一脸迷惑地看向其他几人不可置信:“我是被赶下山的,不是因为比师父厉害学成出师的!” 他们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他可以比得过他的师父。 兰慈一脸沉重道:“没办法了,我们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机关术不错。” 那很无解了。 工匠叹了口气,接过盒子,微微一愣道:“这我倒是能解开。” 兰慈语重心长地拍了下他的肩:“不错,你就要超过你师父了。” 工匠不吃这套,抖了下肩道:“少来。这东西师父课上教过怎么解开。” 兰慈一愣,是工匠带他们去拜访荣熙的,荣熙见他们之前不会不知道工匠的存在。 那把这样一个盒子交给他们真的不是在放水吗? 正想着。 工匠三下五除二就把盒子打开了,瞧了一眼,便丢在了石桌上,淡然道:“放弃吧,是机关推演。”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木盒 几人围在石桌签前,沉思。 檀弃凑近看了眼那个木盒,里面雕刻着一些指节大的小人,分布在两端,四周还有常在攻城战中用上的器械。 两端配置几乎一模一样。 檀弃好奇问道:“什么叫机关推演?” 匠人叹了口气道:“机关推演,一般分为两座城池,一座攻方,一座守方,双方兵力,人员,器械设备都是一样的,比的就是一个攻防策略,不过既然叫机关推演,那自然与机关有关,其中一方会设置好步骤,第一步用什么,等你做出应对后会自动进行下一步,并不需要本人在场。” 兰慈道:“拼策略,我倒是能上,只是你深知我和你师父的能力,你说没可能,可是这机关推演还有困难的地方?” 匠人点头,实诚道:“有,普通的机关推演是我们自己做着玩的,其中要用到的攻防器械等物,都是那几样,但这木盒内光摆出来的机关,我认识的也没有几个,这些约莫是师父他老人家这些年的创作,所以在攻防策略之上,还需要判断这些机关的威力大小,以免放在不对的场合时机。” 檀弃睁着眼睛问道:“那多试几遍不就能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了?”说着她觉的不太对:“还是说这玩意就只能用一次?” 匠人瞧着她耸了下肩道:“有预设的自然如此。” 檀弃有些不岔:“那这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匠人则摇了摇头道:“话是如此说,但贵人您还是不太了解机关术,真要是位修习多年的大能来了,他也能凭借相关知识判断出这器械是用来干什么的。”说着他指了指一个带弦的三角状器械:“就像这个,你们见过弓箭应当也能看出来这可以算作弩类别,但基于上面还有其他结构,所以我也分辨不出它的威力。” 说着他又指了下其他看不出用途的器械,有些兴致勃勃道:“要是厉害人物来了,甚至能根据这些简单的器械判断出这个人的制造风格,从而推断剩下的这些。” “唉。”说着他又开始叹气:“我要是学的多了,也可以尝试拆开来看,只要最后能还原也行。但里面我不认识的小物件太多了,稍有错漏就拼不回去了,这自然也算输了。” 兰慈听着这一连串,几乎堵死了他们找其他方式解决的可能,唯一的路就是这一个月找到一个比荣熙还要厉害的机关大师,这几乎不太可能,难怪给盒子的时候那样痛快。 匠人拿着盒子道:“这样,这盒子我先拿着,三天把外形画下来,再在书上找找,看看有什么发现,三天后你们把盒子拿走去找机关大师。” 林宜急得直挠头:“这哪里找得到啊?!” 出来一趟这位原本风度翩翩的贵族,如今头发肉眼可见地少了不少。 弹幕也是黑心的: 【浑欲不胜簪具象化了。】 【林大人为福国付出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刚出福国的时候,林大人他还不长这样。】 【这一路风吹日晒雨淋,老了不止十岁。】 【听说林大人还未娶妻,这....以后还能娶上嘛?】 【能的吧,只要福国能度过这一劫,他就还是福国贵族,应该能娶上吧。】 檀弃正想在弹幕上看看,就看见姨姨们在讨论这些,她下意识抬眼就看见林大人挠头时几根为数不多的头发正在离他远去。 檀弃立马抿住嘴唇,憋住,现在不是能开玩笑的时候,而且这样对一位为国尽忠的大人实在不太好。 但方才的弹幕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林大人微微低头还能瞧见上面的头皮。 檀弃望天,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样没有礼貌。 好一会她才缓了过来,朝要离去的匠人拱手道:“劳驾,可否制完图之后再给我一份?” 随手而为的事,匠人便点头同意了。 檀弃才在心里问姨姨们道:“里面的那些小东西,姨姨们有认出来的嘛?” 【哈哈哈,笑死,完全不认得呢!人怎么能菜到这个地步,被古代人碾压。】 【机制有点像象棋,机关不太懂。】 【其中有一个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半会我也想不起来,而且,我也不懂机关。】 【有机械专业的朋友们嘛?】 【有的,有的,在研究了,别着急,都是复合机关,光看外表还不能确定,崽哪天拿着盒子仔细看看。】 檀弃看着这条弹幕,在心里默默回复了一句好。 除了他们几人,剩下的使团的人还有兰慈的下属们,都出去了,看看能不能找着一个墨家弟子。 人多,加起来,总能派上点用场。 唯有林宜,坐镇屋中,整天就在待客堂中走来走去,一脸焦急。 兰慈瞧着众人乱象,目光落在了檀弃身上:“孟玥似乎胸有成竹。” 正在等匠人图纸和盒子的檀弃,檀弃扭头,小小的脸上透出一个问号:“什么胸有成竹?” 兰慈斟酌了下道:“就是瞧着孟玥似乎并不焦急。” 檀弃道:“急成林大人那副模样也没用啊,事情总要想办法解决的嘛。”说着檀弃站在林宜的角度想了下道:“不过林大人是为了自己的母国,我可能对福国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所以很难在情感上产生情绪,真要是到了林大人这个地步,我可能做的不会比他们好。” 兰慈挑了下眉:“那孟玥不是也在尽力帮忙吗?” 檀弃道:“这个,一个是答应了别人的事,自然要做到,二个,林大人和粟华君也能算朋友,朋友有难,能帮,自然要帮。” 兰慈闻言不再言语,眼前人尚且年幼,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古道热肠。 等这腔热血被浇尽了,这些话,也不再能说得出口了。 檀弃瞧着他垂下眼睫,暗道这人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她直言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兰慈闻言似乎从回忆里被惊醒,瞧着檀弃的脸,笑了下道:“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是不想说。 第七十九章 尝试 檀弃瞧着他怎么瞧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思考了一下方才自己说的话,尝试性的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兰慈一脸疑惑地看向煞有其事的檀弃。 檀弃真诚道:“放心,我也拿你当朋友的!” 弹幕飘过一阵流汗表情包: 【崽,做人不用这么实诚的。】 【而且他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 兰慈闻言“哈”地一下笑出声来。 檀弃瞧着笑得要扶着石桌才能站着的兰慈,长嗯了一声,她似乎好像,应该明白了姨姨们说的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了。 正常情况下,照檀弃脑袋里想的场景,应该是兰慈听到这话很感动,发誓要和她当一辈子好朋友,而不是站在这里笑地直不起腰。 兰慈笑了好一会,直到屋内地匠人拿着图纸和木盒出来,瞧着笑成这样的兰慈跟瞧见了鬼一样,一脸不可置信。 兰慈瞧着他,大约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轻咳了两声,别过脸去。 匠人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檀弃,檀弃道了声多谢,他便扭头回自己屋里研究这些去了。 檀弃抱着盒子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全方位展示了一下: 【要是能试就好了!】 【我已经摸索出了一点东西,但是这玩意只能试一次,不敢弄。】 【没事,等到了最后一天实在没其他更稳妥的方式再试呗,这样也算是尽力了。】 【苦笑jpg.可是我要试过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呀。】 其余人拿着木盒也没用,除了匠人时不时地来找檀弃再看一眼木盒,还有外头找来的机关大师偶尔会来看看,如此过了半月。 檀弃和这木盒大眼瞪小眼,翻来覆去地看。 午时林宜便传来消息,那紧赶慢赶才到兴罡的陈国使者,带着新陈王的旨意拜会伐王了。 名正言顺地获得爵位,便是对于伐王来说也很诱人了。 但檀弃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听闻伐王已经接见使者了。 后面其他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小木盒上,和它大眼瞪小眼了这么多天,檀弃就算是摸也摸清了,这外边是什么样的。 眼瞧着离和荣熙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木盒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人摸不着头脑。 林大人和兰慈找来的人,基本仔细瞧了瞧这木盒后就放弃了。 要不就是上手捣鼓两下再摇头,这么多天了,林宜甚至跑去了荣熙墨家山门下找人,虽然人没拒绝他,但是无一不是在看了眼木盒里面的阵仗后,就摇头摆手。 目前唯一有些把握的,是檀弃的姨姨们。 那位大约也是修习机械专业的姨姨,已经边推演边学习好长一段时间了。 兰慈的那位匠人下属也是熬了几个大夜,但看样子进展渺茫,毕竟檀弃在他桌上瞧见的还是几日前的那张图纸。 林宜焦躁地不行在会客厅内来回踱步,忽地他朝檀弃和兰慈咬紧了后槽牙道;“要不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那荣熙杀了吧。” 檀弃瞧着他,认真道:“说起来,咱们的目标不是前往颂国,商议联合一事吗?” 林宜瞬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确实如此,他还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他跌坐在地上沉默良久道:“那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檀弃思索片刻道:“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可能可以解开,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她也没有把握,到了最后一日,实在不行了,再让我去找她。” 这人在她脑子里,檀弃倒是也想说是自己,但,机关术复杂多变,而她一窍不通,早晚露出破绽,还不如说是认识的人。 林宜倒是没多问,只是有机会他就大大地松了口气。 兰慈在一旁也安慰道:“要是比不过也没关系,那位墨家钜子瞧着不像是嗜杀之人,若是说清利害,多加劝阻,未必不能达成所愿。” 当然好消息不止这一个,三人在此商谈时,外头传来尖细的人声高喊道:“伐王出行,清道。” 檀弃眼睛一亮猛地冲了出去,距离那位陈国使臣到伐国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檀弃还以为伐王不去了呢,但是没想到,伐王出行,纠结了半个月还是准备去了。 兰慈倒是不意外,这种事,就是伐王自己不想去,底下的臣属也会想尽办法让他去。 毕竟那些人都是出身正统教育,骨子里的追求名正言顺一时半会根本无法转变,有机会肯定会抓住,尤其这次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最多给新上任的陈王送些礼物,于整个伐国而言不值一提。 又是半月左右过去了,伐王的车驾早就离开兴罡了,还有两日,就要到时间了。 檀弃估摸着也不可能再找到了人了,和那位姨姨约好了明日午时尝试解锁。 是夜 檀弃方才洗了澡出来,屋子里都是雾气。 檀弃朦朦胧胧地看见了桌上摆着的木盒,走了过去,打开了边上妆匣,她首饰不多,带出来的就更少了,只是里面已经放了一把梳子,两把明显叠不下了,檀弃下意识拉开了妆匣的第二层,顺手将手里的梳子放了进去,就在这时她手上动作一顿。 她将妆匣合上,伸手拿起了木盒,里面两边的小人拿着兵器互相指着,弓弩类的机械器物也将炮口对准对方。 檀弃瞧着木盒又瞧了瞧里面的小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小人被困在盒子里,只能互相残杀。 檀弃叹了口气,暗道干嘛非要这样,正想着手指摁在一个小人身上,轻轻拧动了它。 “咔嚓”一声,檀弃吓了一跳,这玩意还真能动?! 小人的底座连着轨道,可以来回滑动,但檀弃拧动的是小人和它的底座,没有碰到轨道,也就没有开始木盒内的比试。 檀弃瞪大了眼,试探地将那小人拧动掉了个头,将刀尖对准木盒。 檀弃瞧着已经掉了个头的小人,震惊地喃喃道:“还真行。” 比试规则是两组小人打架,荣熙设定的是攻方,另外一边是守方,那她不是只要把攻方全部扭到面壁不就好了? 第八十章 令牌 次日大早,檀弃拿着一个包裹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门口,林宜走了过来问道:“如何?” 檀弃才恍若从失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道:“没事,解决了,去找荣熙吧。” 林宜瞧着她一脸沉重,但深知她此人不会信口开河,但还是确认了一遍:“真解决了?” 檀弃点了点头。 林宜又指了指她手中的包裹:“这是?” 檀弃道:“那木盒。” 林宜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包着它作甚?” 檀弃叹了口气道:“这个,待会见了荣熙你就知道了。” 无论如何,今日都是最后一天了,必须得去见荣熙了。 虽说檀弃已经说了事情解决了,但没见到木盒,林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太确定。 兰慈坐在一旁,瞧着面色不是很好,这天气眼瞧着入秋了越来越凉,对于兰慈这种身患弱症之人,那是相当难受了,入秋开始,药便没离过手了,檀弃瞧着都摇了摇头。 但此次事关重大,兰慈便强撑着去了,要是真没处理好木盒的机关,他在还能周旋一二。 檀弃劝了他两句,兰慈摆手便没再劝下去了,只让他身边的小厮多注意些,病弱者吹着冷风爬山,又耗气,又容易风邪入体的。 林宜也想劝,但想了想福国,只能拱手就差给人跪下了:“郎君今日大恩,林宜没齿难忘,他日郎君若有所需,尽可差遣。” 兰慈忙将人拉起:“别说这些,先去吧。” 几人又爬了一遭山,一路,檀弃也不曾把这包裹打开,林宜也不敢问。 直到递了帖子见到了荣熙。 院中停着两驾巨鸢,林宜瞧着面色一白。 荣熙正在一旁拿着刨刀刨着木头,见几人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包裹,头也不抬道:“我说了,除非能在木盒内的机关推演内赢过我,否则,这鸢我该怎么改就......” 檀弃打开包裹开门见山道:“赢了。” 荣熙手中刨刀一顿,扭头看向檀弃,和她手中打开的包裹。 林宜瞧了一眼,两眼发黑,看上去比兰慈还虚弱。 只见那木盒,七零八落,焦黑一片,两边的木头板块更是被豁出两个大洞。 昨夜檀弃扭过了一边的小人的武器,又看着另外一边,觉得趁人之危也不好,反正她们只需要保证防守方有小人活着就行,攻方如何随意,所以干脆把它们也扭成背对着另外一边小人的姿势。 别说,这样一扭,不管它能不能行,反正弹幕那位姨姨是胆子大了许多: 【反正也就明天一天了,要不现在试试?】 【我觉得可,他们兵器都没有对准对方,也许真的有用。】 然后那个木盒就被炸成这样。 但里面的小人却是毫发无损。 荣熙瞧着那破烂的盒子一时竟失了语。 檀弃瞧他那模样忙道:“反正我让防守方小人活下来了,你别是想耍赖啊!” 荣熙拿起盒子仔细看了一眼,的确防守方的小人都还在。 他情绪不明地看向檀弃,开口问道:“你解开的?” 檀弃:“我有一个朋友......” 荣熙:“少扯。” 檀弃:“......” 荣熙见她还不想承认道:“即便这小人谁都可以扭动,但看这盒子上的痕迹,你们尝试过运作这些小人对打,虽然看起来胜算不大,但能做到这个地步,在机关术上也算是大成了,这样的人,某在伐国可从未见过。”说着他又看向檀弃道:“其他国家的机关师少之又少,要真有,你们第一日就该带来对付我了。” “但是并没有,所以这人如若不是你,那就是她能飞,从其他地方立马飞了过来,帮你解开这个木盒。” 檀弃:“你要这么说,也算是我......” 毕竟这个''朋友''就在她脑子里呢。 林宜见状忙道:“这按规矩,应当算我们赢了,你......” 荣熙没等林宜说完便道:“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但你们也要帮我一个忙。” 林宜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什么事。” 荣熙没有说话,反而看向了还在院内的那位弟子。 那弟子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意思,走到了林宜和兰慈面前,伸出一只手道:“两位,请暂避,家师有事要交代这位.....” 兰慈看向檀弃,檀弃点了点头,她是武者,这墨家钜子看着人高马大,论功夫,可未必能胜她。 兰慈这才带着林宜出来了。 等人都散尽了,荣熙才拿着那木盒,边走边道:“跟我来吧。” 檀弃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直到走到一间书房样的地方。 荣熙放下手中木盒,从一旁书架上取出了三本书,书架重量发生了轻微变化咔哒一声,在书房正中央的墙壁上露出一个木盒。 檀弃暗道:“又是木盒?” 只是这个和之前交给檀弃等人的木盒不一样,这个木盒看上去就是普通木盒,前面挂了把锁。 荣熙随意拨弄了两下就取出了锁。 里面是三本书,一个印信,一个令牌。 荣熙取出三本书和令牌递给了檀弃。 檀弃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给我做什么?” 荣熙道:“这些书是我毕生所得......” 檀弃闻言刚伸出去的手一缩:“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当下环境,谁家有点知识不是藏着掖着,尤其这种技术类型的书,更加难得。 荣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让你拿着就拿着。” 檀弃道:“你想让我帮忙的事,就是拿这几本书?” 荣熙直言道:“不是。”便将书背对着檀弃又找了个盒子装,边装边道:“改造巨鸢是伐王交代的事,我抗旨总要付出代价,但我技艺超群,伐王未必会杀我,但我那群学生就不一定了,我要你们帮忙把他们带出伐国。” 檀弃不解:“那给我书干什么?” 荣熙又白了她一眼,将盒子塞给她道:“我又出不了伐国,你让他们拿着这些书自己学。” 檀弃这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块令牌,荣熙继续道:“这是我专刻的令牌,上面有些微型机关,无人可仿,有这令牌,我那群学生才会乖乖听你的话。” 檀弃拿着令牌,忽地抬头瞧向荣熙道:“这令牌不对吧。” 就在方才她拿起令牌的那一刻,安静了许久的系统,突然蹦出一句系统音。 【检测到墨家钜子令:是否接收并开启该势力。】 第八十一章 流芳 荣熙:“......” 檀弃:“......托孤啊?” 荣熙登时跳脚:“你那什么表情,我那些学生哪个不是顶尖的,要不是你解开了这木盒,在比试上赢了我,你以为我想把这玩意交给你啊?” 檀弃瞪大眼:“那你把他收回去啊!” 荣熙也瞪眼:“你以为我不想啊!我们墨家规矩,谁赢了谁谁当钜子。” 檀弃皱眉瞧着他:“谁定的规矩,你不是第一任墨家钜子吗?” 荣熙理了理衣服:“是啊,不才真是在下定地。” 檀弃:“你.....你......没事找事干啊?!” 荣熙把牌子塞回她手里道:“我不管!这些人现在已经是你的人,方才我那几位弟子已经把这消息扩散到全山了,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檀弃似有所觉:“你把你这些弟子交给我,那你自己呢?” 荣熙忽地沉默下来。 檀弃揭开他所想道:“你违背伐王命令,抗旨,但就你和伐王的情谊,罪不至死,你是想从此,再不为伐王效力?” 荣熙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檀弃有些不解:“为什么?” 荣熙此人,平民草莽出身,也没有从龙之功,人至中年在路边一坐就被已经是伐王的稽荷捞走了,官升地比谁都快,两年就官至上卿。 正常来说,伐王对荣熙也当是有知遇之恩,又是为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荣熙瞧着院子里陈列的两只巨鸢道:“因为鸢。” 檀弃也跟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不解道:“鸢?” 荣熙似乎陷入了沉思,回到了当初见伐王的第一面:“我家世代都是木匠,到了我,不喜欢做些传统的桌椅摆件,喜欢弄些带结构的小东西,当然那时候做的东西,离机关还很远,少年时遇到一位擅长机关的老师傅,跟着学了一段时间,做了些东西出来,那时没见过世面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天才,直到伐王出现,给了我一张巨鸢的图纸。” “那图纸上的机关结构简直叫人闻所未闻。” “我研究了整整三个月,才复刻出一个带有瑕疵的巨鸢,伐王才将我带回了兴罡,他说只要跟他走,他会给我更多图纸。” “后来,伐王四处征战,给我的图纸也越来越具有攻击性,和之前的图纸相比,风格杂乱,明显不是一个人的风格。” “而且那画巨鸢图纸的人,明显和伐王性格不合。” 檀弃听到此处疑惑了下:“这怎么说?” 荣熙指着那巨鸢道:“那鸢你觉得用于战场如何?” 檀弃如实道:“大杀器。” 荣熙便继续道:“对,但这鸢一开始造出来时并不是为了战争,而是运输货物,你看到的这一只鸢就可以承担三十人左右的重量,原料也不过随处可见的木头,要是有人愿意手把手地教,寻常人也能学会,你觉得这像是什么?” 檀弃皱眉思索,犹豫不定道:“寻常人也能学会,那就意味着寻常人也能用?” 荣熙点头道:“的确,只要学的人够多,那这鸢寻常百姓也能用,能省不少事。” 檀弃对此难得没有做出评价,用于土木建设,挖河建渠还好,真放入寻常百姓家未必是好事。 至少会有一部分以苦力为生的平民失去活计。 但眼前的荣熙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你都不知道我察觉这位造图纸的人的意图时,有多么震惊!天底下竟然有人能靠这被人当成不入流木工手艺去改变整个世间!” 檀弃狂热不起来,但是也能理解,如果她喜欢的一些小众事宜,被告知可以改变世间名垂千古,可能她也会很激动。 但似乎想到了现状,荣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道:“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人,怎么会顺从伐王。” 檀弃忽地想到一件事:“不对啊,既然这鸢由普通木头构成,寻常人想学也能学会,那为什么伐王只造了这几架巨鸢?” 荣熙叹了口气道:“这五架我一个月就造完了,那伐王当时就想把这鸢改成军营里用,并大肆生产,我当时一品不对,这东西不是给平民百姓用的吗?怎么就要放到军营里去?这才随意对他扯了个谎,说这鸢有节需要特殊的木头衔接,当时已经找不到了。” 檀弃道:“他就这么信了?” 荣熙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他有找了好几个人去试着造那鸢,不过。”说着他小声道:“我改了图纸,加了几笔,后面的人都没看出来。” 檀弃瞠目结舌:“厉害啊你!” 堂堂伐王,一骗就被骗了这么多年。 檀弃有些疑问:“不过,你既然不喜欢伐王之风,何必还为他办事?我瞧着,这也没人看着你啊?” 荣熙不耐地白了她一眼:“有,怎么没有?早些年这地方看地跟水桶一样,只是这些年我老实,又开了学派,再有人死盯着我容易引起我弟子的反感,日后不愿出仕伐国,才将人都撤了。” 说着荣熙垂首嗓音都深沉了些许:“而且,那画巨鸢图纸的人,我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被伐王囚禁在某处,这些年伐王也时常拿他的其他画稿给我,只是这么些年,我一直找不到他。” 檀弃不解:“你非要找到他做什么?”还是以自己留在伐王身边违心做事为代价。 荣熙摆了摆手:“你个小儿懂什么,这人机关术之高,天赋,思想远胜于我,若是有他在,定能带领墨家流芳百世!” 檀弃:“......” 檀弃没有什么概念,但弹幕似乎很了解: 【那确实流芳百世了,现在还有人抄呢。】 【墨子啊,那确实老出名了。】 檀弃暗自问道:“姨姨们知道。” 弹幕也不瞒她: 【当然知道,这个墨子是我们世界的人,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两千多年前,科技发展水平和你们现在这个程度差不多,诞生的知名思想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 【怎么说呢,其他争霸系统那也有我们这样的弹幕,那些弹幕把墨子他老人家研究的东西转发给了伐王,伐王再找人弄了出来。】 【而且人家墨子和墨家的第一思想就是兼爱非攻,伐王还厚脸皮拿人家的东西去挑事打仗,严重违反人家的纲领。】 檀弃整合了一下弹幕,抬眼看向完全不知情,被一个隔着一个世界几千年的人所画的图纸蛊惑为伐王卖命的荣熙,沉吟片刻,还是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早就不在了呢?伐王也只是获得了他的一些图纸。” 荣熙被这反问,问得愣在了原地。 第一章 新路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原本还是傍晚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了。 远处行人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被逼得连忙跑回家。 路过一家破茅草房还要啐上一口:“丧门星,赔钱货,克死自己爹娘不算还要来叫我们倒霉,小心哪天就有天神来收了你去!” 这话声音不大,被雨一遮就更小了,远处跪在自家灵堂里的少女却似有所觉,扭头望了过来。 漆黑的眼瞳这样看着这个行人,面色苍白地像鬼,那行人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跑走了。 檀弃回头,继续跪在母亲的牌位前。 她看着母亲的棺木百思不得其解,昨日她只是出去给酒楼打打下手,赚点家用的钱,走之前还和母亲约好了晚上她从酒楼带些好吃的回来,结果回来就没见着母亲。 最后还是村长把母亲抬了回来,说在牛家的田地旁看见了她母亲的尸体。 她怀疑是牛家干的龌龊事,牛家上面那个老的,看见她娘就走不动道,非要凑上前来谈上一嘴。 下面那个小的更是,经常对着她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叫人恶心。 可她报了官,背着她娘的尸体去了县里,最后也只落得个没有证据,见她可怜不算诬告的下场。 又是一声惊雷。 一声脚步声惊醒了还在想事的檀弃,她回头就见牛田丰的脸。 白布灵堂,白纸,还有那张笑着的脸,在雷电间显得格外可怖。 牛田丰笑着,在灵堂前也不曾收敛一二,只宛若仁善劝道:“我说檀儿妹妹,这你娘也死了,你也没了依靠,不如从了我如何?” 檀弃一双乌黑的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牛田丰脸上的笑意越发猖獗,似乎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孝衣的少女,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边走近,边顺手将门给关上了,他对少女的乖顺分外满意。 等到他凑近檀弃的时候,少女手中猛然拔出了一把匕首,精准从侧面捅穿了他的脖子。 早在她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她就想这么干了,她用今天的工钱买下了这把匕首,她要害死她母亲还企图玷污她的人都下地狱! 牛田丰捂着自己的脖子呜呜的叫,檀弃看向他,像是看酒楼里需要她砍断的猪头,一脚踹翻了牛田丰,檀弃走到自己母亲的棺木前,打开了它。 檀弃粗略地看了眼她母亲的脖子,又翻开领口看了眼,她一愣。母亲的胸口没有任何痕迹。 檀弃愣在原地,怎么会呢?她虽然年纪小,但牛家村的大人也不是什么礼教之徒,嘴里不干不净的什么都说。 尸体是在牛家田附近发现的,她一直以为是牛家父子干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檀弃再次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母亲的尸体,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不信,她母亲一向身体康健,檀弃看着母亲浓密的黑发,也许在这里,她拔开母亲的头发在她的脑门上发现了一根细细长长的针,针几乎完全没入了她母亲的头顶,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檀弃拿下那根针,原来害死她母亲的元凶就是这个,藏在头发里,似乎县衙里的人也没发现,他们只查看了母亲的外伤,没有被凌辱的痕迹,就以病故将檀弃打发回来了。 檀弃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似乎就是一根普通的针,但是工艺极为巧妙,不知道材质,表面光滑,又细又长。 檀弃收了针,最后看向母亲,就算是一根针,她也会把害死她母亲的人找出来的。 她伸手最后摸了下母亲的脸,不小心碰到了母亲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变故突生。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系统,007,开启您的争霸之旅!] [数据载入中,检测到新玩家,删除上一任玩家数据,恢复原始数据。] [检测到新玩家血缘关系,继承老玩家直播间一个。] [弹幕连接中。] 在遥远的星球上,某个暗淡下去的直播间又诡异地打开了。 【诶,007直播间又开了?】 【唔,是书音的女儿,檀弃宝宝是继承直播间了吗?】 檀弃看着眼前突兀出现一个蓝色光幕,上面开始开始弹出一句又一句的话,这话檀弃看得懂,母亲教过她这种字,但她曾去村子里的私塾中偷看过,里面的先生教的字并不是母亲教的那样,原来那些字是在这出现的。 她镇定下来尝试问道:“你们是谁?” 【诶,崽崽,是姨姨喔,是妈妈的粉丝,你也可以理解成妈妈的朋友。】 【姨姨们是看着你长大的喔。】 檀弃有些不太明白:“妈妈?” 【哦,是你的母亲,姨姨这边的方言叫妈妈。】 檀弃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记忆里的母亲经常看着面前发呆,又忽然笑出声,村里人一直觉得她母亲脑子有些毛病,现在看来母亲当时也许是在看这些文字? 她想到什么急忙问道:“那姨姨们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诶,宝宝好乖呀,让叫姨姨就叫姨姨,那天你妈妈在直播喔,突然倒下去的,应该是中了系统的道具,普通人很难查到证据。】 【崽,现在不是你妈妈的问题,你要快点离开牛家村了!】 檀弃不解:“为什么?” 【你妈妈之前查到的,你渣爹要来了。】 檀弃昨天哭了半响现在脑子都快有点转不动了:“我爹?他不是早死了吗?” 【崽,你知道你的系统叫什么吗?】 檀弃皱眉看向透明光幕上方,有一行小字写着:“争霸系统。” 【崽崽,咱们这个叫争霸系统,你们世界有好几个,具体几个姨姨们不清楚,不过目前可以知道的是,其他国家的王上都有,除了你爹,那个渣男,抢了你妈妈兑换的龙佩,还害她武力尽失。】 【那个渣男抢了龙佩成了你们国家的王上,抢了你妈妈的位置,可怜的崽原本应该是公主的。】 【不过他估计只知道龙佩,不知道系统,现在当了王上,也打不过其他国家。】 【但他现在应该反应过来了,所以要来找你妈妈,要抢系统,但系统只有死后才可以易主,所以崽你要跑了,你爹他要来杀你了。】 【时间紧迫,你还要把妈妈下葬,不要留碑,埋的地方你自己做好标记就行。】 檀弃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简而言之,她母亲原本该是一国之主,可惜被身边人背刺,抢走了龙佩,檀弃不知道龙佩是什么,但直播间反复提起应该也是个重要东西,她爹靠着龙佩当上了王上,现在,她爹要来找她拿系统了。 檀弃没有犹豫,她看都没看尸体已经快要凉透了的牛丰田,别好匕首,穿好蓑衣,带好蓑帽,来到母亲的棺木前,将棺木合好捆上,免得待会棺材盖掉了。 檀弃走到棺材侧面双肩背起绳索,咬牙猛一下背起整个棺材。 檀弃从小体力就好,力气也大,这也就是为什么牛丰田父子一直没能占上她母女便宜的原因。 【崽崽好棒,要加油喔,你现在是唯一一个拥有争霸系统的女生喔。】 【本来这个唯一是你妈妈的,现在是你了。】 【是继承了妈妈的体质吗?才十四岁力气就这么大了?】 第二章 夜奔 雨还在下,天黑的彻底,檀弃只能根据记忆摸黑上山。 檀弃把棺材放到推车上,看见弹幕边走边道:“姨姨们,之前说的系统道具是什么,我妈妈是被谁害死的?” 【姨姨也不知道是谁,只是你妈妈当时系统消息提示里有人对你妈妈使用了系统道具。】 【檀弃崽崽要保护自己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身上有系统。】 【对对,崽崽你是二代,他们一代都创业成功了,不能和他们硬刚,咱们要苟一苟。】 【想和我们说话,在心里默念就可以了,我们也能听见。】 檀弃边拉着车往山上走,边看直播间弹幕,有些话是她母亲经常说的,她听不懂,但听多了勉强能明白一点意思。 她拉着车,任由雨滴落在自己的帽檐上又滴下去,她有些好奇问道:“母亲是你们家乡的人吗?” 弹幕空白了一瞬,又回答道: 【算是,有点不一样,不过差不多,文化很贴近。】 檀弃默了一会才道:“这样也好。” 她的母亲,不是她印象里那个疾病缠身,生下她之后在村子里苦苦挣扎的妇人,她也曾经有朋友,有辉煌的过去,这就够了。 檀弃将母亲葬在她熟悉的地方,这个地方平时没有人来,深山老林的,她用拖车上的铲子,挖了个深坑,又放了些艾草的种子,她怕母亲被山里的兽类挖出来吃了,也怕各种各样的虫子钻进她的棺木。 檀弃将土埋平,最后也没有给它堆起土堆,只在一边的树上绑上绳子,最后她朝着母亲磕了三个头。 檀弃将拖车放回村里,那毕竟是隔壁许叔叔的车,刚把车放回去,就听见不远处响起成片的马蹄声。 她反应迅速躲进了边上的草丛里。 她透过草丛看着为首那个骑着马的男人,穿着金色的盔甲,身边有专门的伞侍,为他撑着华丽的伞。 村长抖着身躯穿着蓑衣走到他面前谄媚道:“贵人来此可有要事?” 男人没张嘴,是那位伞侍开的口:“十四年前,可有一位姓檀的妇人来到此处。” 村长一愣,男人身边便有人拔刀搁在村长脖子上。 村长忙道:“有的,有的,十四年前确有一位檀姓妇人来此。” 此刻那男人才问道:“她如今在哪?” 村长战战兢兢道:“她......她死了......” 男人这才将头看向他:“什么时候?” 村长道:“昨日的事了。”说着他又想到什么似的慌忙道:“对,她还有个女儿,现在应该在为她母亲守灵。” 男人不再说话,给了伞侍一个眼神,伞侍立马道:“还不快带我们过去!” 村长忙带头引路。 檀弃看着这些人陆陆续续进了村,果断往村外跑去。 雨夜,林子里没有光,她一路朝前跑,也不敢停,毕竟马的速度比人要快多了。 牛家村 等村长带着那男人到了檀家,推开门就看见了牛丰田的尸体。 村长被吓了一跳。 仔细辨认了一下忙道:“是牛家的小子。”又吩咐身边的青年去找牛家人。 男人并不关心这具尸体。 灵堂布置还没撤去,但棺木已经没有了,他仔细查看了一番。 村长又道:“这檀家丫头,今天傍晚下雨的时候还在这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他看着牛丰田的脖子推测道:“莫不是杀了人,畏罪潜逃了?” 男人这才把目光放在牛丰田身上,声音浑厚:“他怎么会在这里。” 晚上可不是宾客悼念的时候。 这时正好牛家人来了。 牛父牛母不清楚状况,只知道自己儿子死了,悲痛之际什么话都说了出来:“肯定是檀家那个小贱蹄子干的,勾引我儿不成,还要杀了他,和她娘一样都是贱人,专勾男人。” 牛父也嚎道:“那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娼妇,亏我以前还看在她们母女可怜的份上,多加照顾,原是个黑心黑肺的!” 说到这个牛母也上火了,她扭头双目血红地朝牛父嚎道:“你同那老娼妇眉来眼去地以为我不知道吗?”牛母丧子也疯狂了些许,她扑到牛父身上怒道:“要不是天天带着儿子去找那老娼妇,我儿怎么会被那小贱蹄子勾引上!” “你!” 牛母的眼睛猛然瞪大,一个你字含在嘴里,嘴里渐渐渗出了些血痕。 穿着金色铠甲的男人手中的刀像捅破一个口袋米一样捅穿了牛母的心脏。 男人收回刀,看向在牛母身下的牛父,边擦刀边问道:“你和檀夫人什么关系?” 牛父喃喃道:“她......她勾引......”看着男人看过来的眼神,牛父立马反应过来,挣扎着跪下道:“是我,是我见她貌美想同她......同她......” 男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问道:“你得手了?” 牛父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她那个女儿,天生力气大,我也拗不过她,没有得手。” 男人“嗯”了一声,牛父松了口气时,“噗。”地一声,被捅了个对穿,男人居高临下看向他像看一只蝼蚁,语气散漫但颇具威严道:“你说谁有娘生没爹养呢?” 牛父:“我......我......” 片刻便断了气。 村长被吓得扶着门框没敢说话。 “轰隆”一声,照亮了金色铠甲的男人,他长相俊美高大,眉目深邃,眼角有了些细纹,但无碍他的相貌。 司空渊将佩剑一挥只道:“方圆百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檀书音母女!” “是。” 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响彻整个檀家上空。 牛家村附近的荒山。 雨还在下,但檀弃没有办法再继续跑了,跑了一夜,她又饿又累还很冷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生病。 忽地她顿觉不对,向右一撤,身边顿时掠过一道灰黑身影。 檀弃瞪大了眼,那是一头狼。 闪着光的红眼格外可怖,它身上有伤,又是在雨天出行,野外经验不算多的檀弃也能知道,这是一头受伤被驱赶出狼群的狼,又饿,所以雨夜要要跑出来觅食。 今夜不是她死就是狼亡。 檀弃拔出腰间匕首对准那头狼,那狼呲牙咧嘴一脸凶相飞速朝她扑来。 檀弃闪身但还是被狼的利爪刮破了衣服,外层的血肉也翻了出来,檀弃没时间关注这些,她侧身在狼扑过来之际用手中刀划破狼的皮肉。 檀弃得手后连忙后退两步。 直播间冷静分析道: 【这样下去不行,匕首还是太短了,只能近身攻击,但一旦近身,那头狼绝对能顺势伤到崽。】 檀弃的胳膊上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檀弃皱眉看着面前的直播间。 【崽,你需要觉醒武力。】 第三章 浮鸣 檀弃不解:“武力?” 【对,你妈妈当年特意选在牛家村休养,就是因为牛家村有残存的武气,崽,来听姨姨的,你感受一下周围的气,然后把这些气收纳进身体里,再引到丹田处,最后再从丹田爆发到四肢,就能入门了。】 檀弃一边感受一边尝试。 弹幕还在继续安慰她: 【不管你是被系统选中还是你爸爸妈妈血脉传承,都证明你应该能成功入门的。】 檀弃收敛心神,一边感受,一边闪避。 许是觉得檀弃身上似乎在发生什么可怖的变化,那头狼不再观察,反而疯狂进攻。 檀弃也急速躲避。 猛地一瞬,檀弃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重重跳了一下,眼前狼的速度不再是肉眼瞧不见的快,反而如同眼前的水珠落下一样,顿时慢了许多。 檀弃轻而易举地闪身落在了那头狼的背后,将手中匕首从侧面一下削去了狼首。 檀弃喘着气看着面前的狼。 弹幕纷纷道: 【恭喜崽崽成功成为一级武者。】 【崽,你这伤怎么办?】 【又淋雨了,伤口会感染吧?】 檀弃只道了句没事,顺手将地上那具狼尸和狼头都捡了起来。 沿着溪水,找到了一座小村落。 晨光照了下来,村庄里已经有炊烟升起了,看起来是个蛮大的村庄。 经过一夜的雨水洗礼,檀弃现在又饿又累又困,她找到一家看起来还行的一户人家,这样的人家至少能有多的衣服食物。 两声敲门声后,一位中年男子打开一条门缝问道:“你找谁?” 檀弃摸了摸后脑勺道:“不找谁,我是隔壁村的猎户,昨天打猎遇到一只狼,伤了胳膊,还迷了路,想着干脆把这狼换成伤药和粮食还有衣物,您看看能换吗?” 中年人一愣,看向她手中的狼尸,犹豫了下还是道:“你这,也就一张皮子能用,上面还有伤,我按一百文给你算吧。” 檀弃皱眉:“太低了。”她转身就打算走,瞧这家不像是要正经要换的样子。 那中年男人忙拉住她:“先不着急走。”又指了指其他户的人家:“一样的,今年大家收成都不好,难有余粮了,我家小儿子生病了,正要钱,不然我也不打算换的。” 檀弃略微思索,她家没有田地,不过倒是听过乡里说今年收成不好的事,想来这中年男子也没骗她。 中年男人又道:“这样,我多给你件衣裳,药只有草药,我也多给你些,如何?” 檀弃想了想把狼尸递过去道:“行,要两身男装。”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收了东西,脸上有了些笑容,忙和屋子里的妻子商量尽快带孩子去镇上找大夫,用狼皮换钱,又收拾了檀弃要的东西出来,客气朝她道了声谢。 “滴。”的一声。 [系统提示:影响力加四点。] 檀弃挑眉拿了东西,走到无人的地方,打开系统查看,在直播聊天界面的右方有了一行小字:影响力:四点。 檀弃挑眉问直播间众人道:“这是?” 直播间的人都很高兴: 【崽崽是影响力,可以在商城换东西的。】 【应该是崽崽你的狼皮让那个男人带小孩去看大夫了,救了那小孩一命吧,也算是影响他们一家四口的命运了。】 【内容不确定,反正崽你影响了四个人的命运。】 【崽,商城在上面,快点开看看!】 檀弃依言点开直播间上方的小图标,上面写着商场的两个小字。 琳琅满目的商品全部展现在檀弃眼底,什么功法,延寿丹,武器,那根银针,还有直播间观众们之前提到的龙佩。 但都是大几百万影响力才能买的。 檀弃划拉着商城划拉到了最底下,有一个武气探测地图的商品,檀弃觉得是现在相当有用的东西,直播间的观众也赞成她换。 而且也只需要,三点。 檀弃干脆就直接换了。 一张不知道由什么纸制成的地图凭空出现在了她手里。 檀弃暗道:“这就是系统出品吗?真是......神奇.......” 檀弃打开地图,上面只有显示了一个地方,一个楼一样的标志,在一座城池内,旁边标了个浮鸣城,还有一条路,上面显示着檀弃到这个地方的一条路。 檀弃当即决定去这个地方,先提升自己的武者等级再说。 当然,系统出品的地图,真到用的时候就各种迷惑。 檀弃不知道多少次回到这个路口,她真的,难得有些心累。 弹幕上的姨姨们也纷纷分析: 【上次走的这边,这次走另外一边!】 【上上次不走过那边吗?】 【我去,这地图咋看啊到底!】 【好气啊,什么缺德地图!】 正当檀弃犹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声:“小郎?可是要去浮鸣城?” 檀弃忙回头,身后慢悠悠走过来一辆马车,马倒是还好,后面的车厢已经破损了蛮多,某些地方也是粗粗用木头修补了,车轮更是一块木头拼一块木头的,因此走地也不算快,上面还有一位赶车的中年男人,眼角带着一条长长的疤,背上背了把大砍刀,瞧着相当不好惹。 说话的是位女公子,从车窗探出头来,应当是位贵族出身,貌美非常。 檀弃点了点头道:“是。” 那位女公子好心道:“我们也是要去浮鸣城,小郎跟着我们走吧。” 女公子身边顿时传来一声不满的声音:“阿姊。”少年语气沉稳,但语含劝诫。 女公子道:“无妨只是跟着我们的车马而已,而且天快黑了,他一个小郎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一个人在这林子里多危险啊?” 檀弃朝她垂首客气道:“多谢。” 女公子也朝他和气笑笑,她那位弟弟似乎还有不满,女公子也只好放下马车帘子,似乎是劝慰她弟弟去了。 跟着马车,檀弃总算是回到了正轨上。 是夜 那中年赶马车的男人停下车,随手拿火折子弄了个火堆出来,马车上先是下来一个少年,然后下来了一位少女。 二人服饰用的皆是锦缎,只是总有些地方破了个洞。 檀弃暗道:“约莫是逃难的贵族。”不过她虽然好奇,但很有眼色地没有凑过去。 那位女公子的弟弟应该不想自己过去。 不过那位女公子却很是热情:“小郎要不还是过来吧,这天气还冷着呢,烤烤干粮也好入口些。” 檀弃本要拒绝,但瞧着那位女公子真诚的眼睛,想了想还是过去了。 那位少年哼了一声,但还是没说话。 等凑近了一看,这二人真不愧为姐弟,少男少女各有姿色。 檀弃瞧着姐弟俩的干粮有所不同,不免多看了两眼,那位女公子便道:“我们从福国逃难来的,不过你放心,我们也只是借道浮鸣城去福国都城谷新。” 檀弃点了点头:“无妨,其实也不用和我说这些,女公子能带我一程已是仁善。” 女公子笑了两声才扭头打趣自己弟弟:“看吧,我都说了这位小郎不是坏人。” 那位少年别开头并不理会他的姐姐。 檀弃瞧着还是为他说了句话:“女公子带着一个少年人出行,多加防备才是正理,这世道坏人多的很,还是要小心为上。” 那位女公子笑了下,又有心缓和气氛便问道:“小郎哪里人,为什么也要去浮鸣城?” 檀弃没有多说只道:“乡下人家,去大城谋个生。” 女公子点了点头赞叹道:“小郎倒是有些志向。” 檀弃被夸地噎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去大城就是有志向了。 弹幕倒是表示理解: 【现在这地还是诸侯的,种出来的粮食都要上交的,种地人能保持温饱就不错了。去大城里做个厨房帮工挣地都比这多。】 【其他穿过去的国主干预下已经好很多了,虽然给出去的已经收不回来了,但至少,他们手里的地很少再往下分了,种地的农民只用交一层税给国主就好了,不需要再给封地主粮食。】 【但昭国没变,这破玩意迟早要完!】 檀弃一边看弹幕,一边和姐弟俩聊天。 “我叫杭挽,这是我弟弟杭授,小郎如何称呼?” “檀弃。” ....... 次日檀弃醒来,正准备上路,那位女公子掀开马车帘子道:“小郎,我瞧着你这样走也累,那鞋也容易坏,你如若不嫌弃不如和陈叔坐马车前面?” 檀弃看了眼自己已经露出脚趾的鞋,想了想还是认真谢了杭挽,坐上了那辆奇慢的马车。 陈叔和气地朝她笑了笑。 檀弃坐了一会,瞧着陈叔驾马车,好奇问道:“陈叔,你每次抽缰绳有什么依据嘛?” 陈叔瞧她好学,干脆就直接教她驾马车起来。 后面二人干脆轮着驾马,陈叔还能眯一会歇歇。 第四日已经远远能在树木间看到高楼的影子。 杭挽松了口气,总算快到了。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猛地射到马屁股上,那匹马顿时受了惊,檀弃和陈叔都立刻合力拉回缰绳,但那马受了惊,力气奇大,后面的车厢吃不住力,直接侧翻了过去。 杭授从里面滚了出来。 身后跑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刀捅死了陈叔,砍破了车厢,从里面把杭挽给捞了出来。 檀弃扯着缰绳回头,暗道不好。 为首的壮汉揽着杭挽嘿嘿笑了两声得意道:“今天运气不错,能挣笔大的!” 杭挽不断挣扎。 檀弃皱眉直接将那马铲倒,让它不能再跑。 扭头看向那壮汉。 弹幕提示道: 【崽,不好说,那群人里至少有三个二级武者。】 【崽,跑还是能跑的。】 【不过好好的一个小美女可惜了。】 为首的壮汉道:“兄弟们,把粮食女人都抢了!” “是!” 檀弃咬牙,干脆趁着没人注意,把头发散了下来,用马身压住从马车里滚出来的杭授,借着马身和杂草遮掩住他,示意他不要出声,做完这些,倚在马旁,两息之间就有人注意到了她,乐道:“诶,这还有一个女人!” 第四章 两难 檀弃没着急动手,现在动手胜算太小。 她当即扮成一副柔弱女子的模样,之前那些人眼睛都放在杭挽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她。 一般女子没有武力也没有那么大力气。 这些要是用得好也不是不能杀了一个二级武者。 但眼下人多,一旦动手必遭围攻。 檀弃只能徐徐图之。 她腰身一紧就被人扛在肩上。 檀弃一开始以为这些人是土匪,抓杭挽上山做压寨夫人的,但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不是这样。 她和杭挽分别被绑好,塞进一个黑袋子里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檀弃感到一阵摇晃,似乎被装进了什么载物的板车上。 时间不长,她就感觉自己被搬了下来。 然后一张满是脂粉的脸凑到檀弃面前,吓了她一跳。 对方瞧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漂亮,眼睛生得好,年纪也不大。” 为首的壮汉笑了下,指了另外一个黑布袋道:“这个才是真漂亮呢!” 檀弃闻声望去,那黑袋子打开,露出杭挽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那脸上满是脂粉的老鸨如获至宝走了过去细细打量,满意道:“是上等货色!” 说完她站起身道:“两个,给你一百银铸币。” 那壮汉不满:“一百银铸币?这两个姿色不错,我和弟兄们可是摸都没摸过就给你送来了,你就给一百银铸币?白娘不厚道吧?实在不行,兄弟们带回去暖床也是划算的!” 那名叫白娘的老鸨啐了声,拍了下男人的胸口道:“真是冤家,一百五十银铸币,不能再加了,以前一个才一百文,你这可是大赚了。“ 壮汉这才满意:“还是白娘你爽快。”说着将刚到手的一百五十银铸币当场分给了兄弟们,又拿了一枚塞到白娘胸口笑道:“白娘,许久未见同我爽快爽快吗!” 白娘又拧了下他,指着檀弃和杭挽道:“给这两新来的洗洗看好了!跑了我唯你们是问!”说完靠在壮汉的胸口一扭一扭的走了。 其余几人也一哄而散,各自找自己的相好去了。 杭挽看见檀弃,微微一惊,边哭边道:“对不起,我不知你也是女子,连累你了。” 檀弃只道:“说什么傻话,是女子还有命苟延残喘,要真是个男子,直接就被当场捅死了。” 檀弃和杭挽被人扛着七拐八拐送去了一个小院落,里面已经有三四个貌美且各有风情的女子了,几人将檀弃和杭挽还有一个小丫头,锁在了中间那间房间里,又吩咐那小丫头道:“洗干净好好侍候。” 小丫头才过来解开了檀弃和杭挽身上绑着的绳子。 杭挽有些抗拒,檀弃倒是很自来熟,搬了张椅子坐下道:“不着急,我先问问你,这是哪?” 小丫头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手里拿着两套衣裳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着急道:“您二位被卖进来的,还是老实些吧,不然待会妈妈来了,要是看见你们不配合,会打人的。” 檀弃从裤腿处掏出一把匕首,摁在小丫头的脖子上恐吓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洗澡的事,还不着急。” 那小丫头被匕首吓了一跳,忙道:“这是歌楼,浮鸣城最大的歌楼。” 檀弃看着她又问道:“你们歌楼多少有多少武者?” 小丫头一愣老实答道:“不知道,楼里每日都要接待很多客人,听说有不少客人是武者。” 檀弃皱眉道:“是问你歌楼守卫有多少武者。” 小丫头露出一脸呆愣的表情:“那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些守卫很厉害,迄今为止,没有人从歌楼里跑出去的,你们也认命吧。” 杭挽闻言捂着袖子呜呜地哭。 檀弃看这个小丫头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翻了翻她手里的衣裳,走回去坐在杭挽身边安慰道:“先不着急,未必没有机会出去,但我得先同你说清,天大地大,你性命最大,杭授生死未知,指不定就要你去救,万不可因为旁的轻生,至于其他的,我们不一定一直在一起,你凡事机警些,能拖就拖,指不定我就能找到你。” 杭挽听的连连点头:“我晓得的。” 言罢檀弃走向那个小丫头:“方才听到的,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她言语中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小丫头被吓住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小丫头垂下眼睫,作老实状,她回回伺候那些新进来的姑娘,哪个不是想跑出去的,能配合她洗澡就好了,她哪里管那么多。 檀弃收回匕首道:“那洗澡吧。” 小丫头忙点头称是。 杭挽先清洗完,去除连日奔波的风尘,她显得更加明丽了。 檀弃洗澡没有要小丫头帮忙,但衣服还得她来。 曲裾样的白色上裳加赤红长裙,和当下妇人服饰差不多,只是领口开地大了些,肩膀凉飕飕的,檀弃不是很习惯。 她跪坐在一边看着小丫头为杭挽梳头,插上一些绢花首饰。 【该说不说,这裙子首饰是真好看,不知道是谁改的。】 【杭挽真是,放现代当花瓶都能火的颜值。】 梳妆台前窗户外的高楼,檀弃越看越熟悉。 檀弃坐在一边打开自己地图,看着窗外的高楼,和眼前地图上的图标,檀弃来回对比,这好像,应该,没错的话,就是这了吧? 檀弃闭眼感受了一番,身边的武力浓郁,好家伙,还真是这! 弹幕震惊: 【我去,这么巧?!】 【也合理,现在的高官贵族基本都是武者,像这种专为贵族设的歌楼,设在武力充沛的地方也正常,不然的话,就算是青楼吸引力也要折半。】 【之前和你妈妈讨论过,你爹估计在走之前伐国的路子,通过青楼快速敛财起家,抄答案也让他抄对了。毕竟昭国目前没有别的进项。】 檀弃皱眉。 弹幕有人问道: 【崽,那你打算怎么办?】 檀弃叹了口气,她一时也没想好。 怎么偏偏是在这种地方。 杭挽很快就梳好了头,轮到了檀弃。 小丫头手巧,选了铜花饰品堆叠在檀弃头上一侧,显得清丽雅致。 檀弃摸了摸自己脑袋,感觉还挺新奇的。 弹幕也是一片: 【崽崽,崽崽,好看的崽崽,可爱的崽崽!】 【想抱着香香的崽崽猛吸!】 【养女儿怎么可以没有换装系统!】 ”嘭。“地一声,院门被打开。 白娘站在门口,看着两人都换好了衣服,满意点头:“还算识相,我也不瞒你们,我这是歌楼,舞蹈曲乐为主,但那些达官贵人看上谁,想同哪个歌女舞女春风一度,咱们也没拒绝的权利识相点还能多收些钱,自己在楼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檀弃摸了摸头一副老实模样:“可我们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白娘冷哼一声,凑上来扯出檀弃的手,摸了上去:“骗谁呢?”结果摸到了一手粗糙的茧子,是常年干杂活的模样。 白娘:“.......” 她又摸上杭挽的手,过于干净了,一点茧子都没有,杭挽不好意思道:“我从前在家挺不学无术的。” 白娘懊悔:“给那死鬼的钱还是给多了。” 她道:“明天开始找人教你们,舞要学,唱歌弹曲选着学就行。”说着她看向檀弃:“明日起你除了学这些还要去端送酒水。” 杭挽有些害怕:“那我呢?” 白娘瞧着她,贪婪一笑:“你不用,你先好好学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白脸唱完白娘就开始唱红脸:“当然你们也别想跑出去,我这武者多的很,还没人能从我舞裳楼里跑出去,要是被我抓到了,那可就不是一顿打能解决的了。” 又问了二人的名字。 檀弃随意道:“姓娄。” 杭挽也道:“叫娄挽。” 第五章 相斥 是夜 檀弃被安排去私人厢房里送酒。 女子走在前面拂起了面前的珠帘,回头黛眉微促道:“你进去只管斟酒就是,若有贵人看上你.......也是你的造化。” 檀弃端着酒盏低眉顺眼只道:“是。” 拂起的珠帘下传来阵阵奢靡的香气,香气勾人,如缠骨绕心,檀弃垂眼走了进去。 等进去了她方才发觉那香不是从女子身上传出来的。 堂内侧座卧着一位披着繁杂花纹的红色衣袍的青年,香气便是从他手里握着的烟斗处倾泄而出。 檀弃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老实斟酒。 席尾,一位广袖华服的青年站起身:“此次我等能相聚在此还是多亏了恒阳君您牵头。” 首座的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文况言重了,几位皆是饱学之士,待我向昭王举荐各位,各位以后若是有了一番造化,也莫要忘了小老儿我,哈哈。” 檀弃大约明白了一点,这酒宴大概是这几位青年请求那位恒阳君为自己举荐的。 正想着,她走到那侧卧的红袍男子身侧,为他斟酒。 那人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笑了下忽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檀弃一愣,但是没有反抗,这里几乎所有女子都在说不要反抗贵人,檀弃觉得应该不止是为了客人心情着想,很有可能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观察着这些女子的举动,如有反抗应该会有更大的惩罚。 穿着繁复红袍的男子一笑,看着她,忽地手上用了点力檀弃没有挣扎顺势倒在了那人怀里。 古怪的香气顿时扑了满鼻。 男人挑起她的下巴好奇问道:“新来的,此前没在楼里见过你。” 檀弃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下,用鼻尖轻轻抵住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两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眯起笑道:“那今夜要不要来陪我。” 弹幕顿时一片: 【崽!你没成年!你没成年!没成年!姨姨不允许!】 【夭寿了,你个王八羔子,哪冒出来的,对我崽动手动脚的!】 【咬牙jpg,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出个手能伸进屏幕里给那男的一巴掌的功能啊!】 【焦急,在线等这个功能!】 【我的崽!怎么办呀!崽!】 檀弃一愣,那人瞧着她这副模样又笑道:“还是个木头成精化成的美人啊。” 檀弃:“.......” 首座的恒阳君哈哈笑道:“小子莫要丢人现眼,搂着你的美人回房间去。”这话虽带斥责的意思,但说话的人却没什么斥责的语气,倒显得十分亲近。 红袍青年见檀弃还窝在他身上没有识趣起身的意思,呆呆的像只蠢蠢的兔子,又没忍住笑了下,干脆打横将人抱起,长腿一迈越过案几抱着美人大笑离去。 剩下在场几位,心思各异。 去房间的路不近,那人没放自己下来的意思,檀弃也不挣扎。 夜晚的风一吹,将周遭那些古怪的香气吹散了不少,檀弃松了口气。 那人又是一笑。 等进了房间,他将人抱到床上凑近笑道:“这么乖,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男人凑近,那古怪的香气又弥漫开来。 檀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男人正准备再说一句,忽地一把匕首就这样横在他的脖颈前,只需一点点力气,他的脖子很快就会被划开。 檀弃暗道,之前在外面会被人看到,她就不信进了屋子,还有人监视。 男人微微笑道:“美人何故如此?你若不愿,某也不是强求的人。” 檀弃瞧着他浑身上下金镶玉嵌的模样,刀一架就是明抢:“把钱都交出来!” 红袍男人一愣,笑了下将从腰间取下一个金线绣的荷包,檀弃接过,单手打开一看,顿时被里面金灿灿的金铸币闪瞎了眼。 红袍男人在檀弃的视线里,忽地敲了下烟管,细碎的香料抖动着翻了个身,火星子闪动着,一时香气更浓,檀弃瞧着脸上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但直觉不太对劲,她抬眼看向男人:“做什么?” 红袍男人见她没受半点香料影响,干笑一声道:“没什么。 檀弃瞧着他不放心,干脆出手把那根烟管抢了过来,里面的香片顿时被倾倒在地上,檀弃直接用脚踩灭了。 红袍男人一阵心疼:”暴殄天物啊!“ 檀弃不管他,将烟管别在身后,一副他不配合就要折了他烟管的架势,开始盘问眼前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红袍男人嬉皮笑脸道:“在下卜川,字玄风,昭国人士,去岁自德雍学宫学成归来,欲在昭国求一职务。” 檀弃听的云里雾里,大概理解这人是在企图走关系做官。 檀弃看着那袋子钱继续问道:“那你不去当官在这里做什么?” 卜川哈哈一笑:“我倒是也想,但当官哪有那么容易,昭国歌楼盛行,我来此地碰碰运气罢了。” 檀弃乡野出身,对这人说的话并不了解,因此也只是半信半疑,她垂首打开手里的钱袋,问道:“你同歌女过夜,一夜要多少钱?” 卜川一愣,往后靠在床沿上下打量了一眼檀弃:“你这样的,第一夜贵一些,要一枚金铸币,往后,应当是一夜一枚银铸币。” 檀弃抬眼看他,丢了四枚金铸币给他:“连续点我一月,若是你不点。”说着檀弃抬起手里的烟管,继续道:“那我就折了它。” 这烟管瞧着大有蹊跷,檀弃也不怕这人拿着钱跑了。 卜川一脸心疼地凑了过来:“别,这烟管可是上好的东西,别拿它撒气啊,我听你的就是了。” 檀弃下巴一点边上的塌椅,卜川摸了把脸叹气道:“美人真是狠心,在塌上睡一夜,腰都要废了。” 檀弃没有一点动摇的样子。 卜川再磨磨蹭蹭也得过去。 次日 歌楼里的小丫头往各位歌女的房中送药。 檀弃只开了一条门缝露出一只素白的手,接过碗便将门关上了,从头到尾连脸都没露。 廊下一个穿着紫红色曲裾带着金饰的女子手里拿着把扇子,摇地飞快,身边有个小丫头,不言不语地跟着。 “花娘。” 叫花娘的女子停了步,看向来人,孔雀蓝的曲裾衬得她肤白如雪,来人笑道:“来,让我瞧瞧这是谁啊?是谁当初夸下海口,说要让卜郎在自己那一连留宿十日的?” 花娘嗤笑一声:“卜郎没在我那又如何,不也没去找你吗?” 柔娘没说话只是降了声,冷笑一声道:“我又不像你,还做着有人能赎你出去的春秋大梦。” 花娘理直气壮:“那又如何,赎我不过二十枚金铸币,卜郎家财万贯,如何不行?不然呢?等年华不再被丢去下等窑子里做最下等的娼妓吗?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人的下场,终日被绑着手脚伺候人,能活几日?” 柔娘垂眼道:“那还有做教习师傅的路,努努力总有希望的。” 花娘看着她摇了摇头,嗤笑道:“你才是那个天真的人吧,光咱们楼里尚有几百歌女,教习也不过十个,刨去从昭京下派的,名额也不过三四个,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被选上?” 柔娘不再多说教习的事,只道:“好言难劝想死鬼,你想靠卜郎就去吧,你当男人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此前试过那么多次,不也没成功吗?那些男人嘴上答应你答应地好好的,天一亮人一醒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的当你还没上够吗?” 花娘扭头略带偏执道:“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或许,或许,卜郎是不一样的,只要努力,我总能从这出去的。” 柔娘深吸一口气:“我看你是被他那副皮囊给迷住了。”说着又看向不远处的屋子抬眼道:“那你觉得你自己能抢过她吗?” 花娘扭头看向那间屋子。 柔娘摇了摇扇道:“那位新来的娄娘,年纪比你小,长得也比你好,柔顺又乖巧。” 花娘不语,只是眼神渐深。 她一定会出去的,不论是谁,挡在她的前路上,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第六章 胁迫 檀弃在屋子里头拿着支笔在画她依稀记得的歌楼地图。 卜川闲来无事凑过来,手上新拿了把扇子笑道:“美人在画什么?是只鸭子吗?倒是颇有童趣。” 檀弃看着自己画的歌楼中心的湖:“........” 她面无表情地给了卜川一手肘,卜川捂着自己心口,识趣没再凑上前去。 檀弃继续画,然后将几个地方圈起,打算这几日去探查一二,看看有什么路能出去。 另外那些藏在暗处的守卫,也需要引出来,探查一下他们的实力。 檀弃思索了下,想想如何才能把这些人引出来。 檀弃深吸了一口气,劝告自己,小命只有一条,在没搞清楚这些东西前,要沉住气,不能莽。 上午,歌楼一片寂静,少有人出来,檀弃干脆也窝在屋子里。 檀弃整理完信息和地图就窝床上打坐,修炼,武气入体,在体内旋转一周,最后才回归丹田心脉,但一上午的成果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弹幕纷纷提醒她: 【这样是不行的,崽崽,买本心法,这样修炼太慢了。】 檀弃睁眼,在床幔的遮掩下,打开商城,一本基础心法三十点影响力。 檀弃长叹了口气,她现在还深陷囹圄,想要改变旁人的命运,何其困难。 檀弃关闭商城,还是将这本基础心法放进自己的计划里。 掀开床幔就看见卜川单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看着一本书,上面的字......檀弃一个字也不认识。 她看着卜川看了一会。 卜川注意到她的视线,璀然一笑:“怎么,天亮了才看清某姿容上乘?” 檀弃把目光从书上移到他脸上,冷不丁问一句:“你看的是哪国的书?” 那并不像昭国的文字。 卜川笑了下道:“某还以为美人对我有了些兴趣,没想到是对书。”末了又老实回道:“是幸国的书,幸国乃天下文气之首,学宫汇集,某有幸在幸国学习了一段时间。” 檀弃倒是想起昨天他说的话:“德雍?” 檀弃想到,母亲身死是由系统出品的银针造成的,这东西十有八九是来自其他国家的国主,不管哪个国家她都大字不识一个,但,但凡有些实力的人交谈往来书信跟多,要是不识字,那太耽误事了。 卜川闻言点了点道:“怎么样,某有才又有姿容,美人何故不心折?” 檀弃:“唰。”就是一下把刀重新架人脖子上:“教我。” 卜川:“.......” 他气笑了,向对方强调了一句:“某出身幸国第一学宫德雍!” 檀弃皱眉:“我知道啊?” 卜川:“放外头想拜我为师的能从昭国排到幸国,你空着手就来了?” 檀弃顶着一张柔顺乖巧的老实脸:“我有刀啊,你不喜欢,那我还有拳头。” 卜川:“.......” 檀弃一脸认真,是真的想让卜川在匕首和拳头里选一个。 卜川识相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道:“教,别冲动哈,杀了某,你可没有机会再遇到第二个第一学宫出来的人了。” 檀弃这才收了刀,看着他的书,问道:“从哪开始?” 卜川从榻上起身,走至书架前,问道:“识字否?” 除了母亲教的简体字外,檀弃没学过其他字体,卜川这般问,她也就如实答:“不会。” 卜川微笑着咬了着后槽牙,他堂堂第一学宫的优等生,现在沦为教一个歌女也就算了,还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歌女。 卜川将手上的书放回去道:“你不识字没法教你这些。”扭头就看见一把雪亮的刀对准了他的鼻尖,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形象也没有了,姿态也没有了,喊道:“做什么!我这都没有初学者识字的例本,你拿刀对着我有什么用?!” 说着檀弃不语手上的刀也不放,卜川对这个犟种无语了,指了指歌楼另一个方向道:“去那,歌楼一般有安排课,什么阶段的课程都有,你去那识字,我每日在夜里清晨再同你讲书。” 檀弃得到了解决方法,才将手中匕首收起放回去,朝着卜川道:“我晚上再来。” 言罢直奔卜川指的院子。 等进了这地方,檀弃才发现这别有洞天。 有教歌舞的有教曲乐诗书的,自然也有教认字的,不过教的是昭国的文字。 时间正好,上座已经有教习进来了。 檀弃老实坐在台下,昭国的文字就昭国的文字,毕竟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她还有时间。 午时 檀弃端着食盒正好去找杭挽,就见到那专门教授她琴技的教习,一根藤条抽在她的手背上,嘴里还骂道:“说了多少次了坐姿要婀娜,垂首娇态这样客人才喜欢,你这样坐的死板,谁愿意看你?” 杭挽抹了把泪小声辩解道:“我不是弹琴的吗,他们听不就好了,做什么非要看我?” 教习对她的天真嗤笑一声:“不看你,谁愿意为你花钱?你当我们歌楼是什么地方?专门研究曲子的曲艺坊吗?”说着又是给了她一下:“练不好,不许吃饭。” 檀弃提着食盒没有贸然闯入,只是等教习们都走了将门落了锁,让杭挽自己在里面练,过半个时辰再来检查。 檀弃看着那教习走远,翻窗进了屋子。 杭挽一惊,见是她才放下心来。 檀弃拿了两人份的食物,歌楼里的人没说什么,她们对能挣钱的歌女总是纵容些的。 檀弃看了看她的手,片刻杭挽将手收了回去只道:“她们要将我卖个好价钱,会给我上药的。” 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眼下挨几鞭子打还好,要真将她们说的东西记在了脑子里,根深蒂固,那才是真完了。” 檀弃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说现状:“我手里抢了些钱,但是白娘若真要将你做花魁娘子培养,要真等到你出台那日,要的钱我手上这点银钱绝对不够,所以我们得在这之前离开。” 杭挽细细回想了下道:“白娘似乎说过,一个月后,会让我出台。” 檀弃点头:“好,那就一个月,你如果信我,在那之前我一定带你离开,这几日你就照常学,无需为此折腾自己。” 杭挽点了点头:“我信你,我听你的。” 檀弃将手中食盒打开:“那先吃。” 杭挽好奇问道:“你有什么办法逃出去?” 檀弃道:“难说,我是有些实力,但这歌楼里不知道有多少武者,得先探查一番。” 说着她突然看向杭挽:“你试试:先感受一下周围的气,然后把这些气收纳进身体里,再引到丹田处,最后再从丹田爆发到四肢。” 杭挽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了下,片刻,她抬眼摇了摇头:“毫无动静。” 檀弃坐了回去,弹幕为她解释道: 【崽,自主引气成功是需要根骨资质的,除了少部分能自主引气成功,大部分人连气都感受不到。】 【不过这种也可以修炼,要求比较苛刻,需要大量龙佩里的气,才有机会,像这种自然聚集的武者死亡后爆发的气,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的,崽你出生的时候,你爹妈身体素质放整个昭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一般人自然是比不得的。】 杭挽有些不明所以。 檀弃叹了口气如实道:“是修炼的事,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修炼。” 杭挽忙捂住她的嘴:“这东西可不能乱提。” 第七章 许妇 檀弃皱眉:“为什么?” 杭挽道:“我之前在知道一些事,有些贵族家的小孩资质不行,脑子也不行没有功绩,现在又不是随国主征战的时候,随便就能获得许多龙气,修炼地也就慢些,这些贵族就会是私底下找你这种那自主突破的人,试图交换根骨资质。” 檀弃惊奇:“你们那叫龙气?”又问道:“能换?” 杭挽对她抓重点的能力产生质疑,但还是都一一答道:“不是,我们叫农力,伐国叫兵力,幸国叫文力,你们昭国叫武力,不过在诸侯国中有个统称叫龙气。” 她又继续道:“根骨资质确实能换,国主下赐的圣物中有一件可以交换。” 檀弃反应过来,这说的应该是系统出品的道具。 檀弃点了点头,示意她快吃饭:“先吃,那两个嬷嬷应该快回来了。” 杭挽点了点头:“你之后什么打算?” 檀弃道:“想办法先将那些武者引出来,探探底,再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 杭挽点了点头,都聊到这个份上了她当然知道檀弃是个位自主突破的武者了,对她说的逃出去也有了些信心。 檀弃和杭挽匆匆吃完饭,檀弃便收拾好带着食盒翻窗走了。 不多时那两个嬷嬷就回来了,瞧着像模像样的杭挽满意道:“果然小贱蹄子还是要饿上一顿才能长记性。” 杭挽没有说话,垂下了眼睫,只弹着手里的琴。 嬷嬷们对她这一副清高模样嗤之以鼻。 回廊 庭中花开正好,花娘仔细装扮了些许,她在回廊等人。 一抹红色的外袍划过庭中盛开的牡丹。 花娘脚步一飘,似一只花蝴蝶一般扑在来人怀里,似娇似嗔:“卜郎许久未来见妾,是把妾给忘了吗?” 卜川瞧着那年轻鲜艳的容颜,忽而笑道:“怎么会,花娘容貌,便是我也少见,如何能忘。” 花娘有些着急问道:“那卜郎答应要为妾赎身的,何日才能将妾赎出去。” 卜川闻言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莫测的笑,他扶住花娘的唇角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异常冰冷刺骨:“我倒是还记得,可是钱若用来赎你,那我又如何去见娄娘呢?” 花娘瞧着他一愣,明白过来,他不愿意赎自己了,男人的脸藏在阴影里,面容俊秀,却如同人间鬼魅。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把她长久以来唯一的救命的绳索给斩断了。 厨房 这头檀弃把食盒放回厨房,厨房的厨娘不满道:“怎么才送回来,我们都洗完了,再不送过来我们可要上报了。” 檀弃从头上扒拉了根簪子,塞到厨娘手里道:“东西有些多,一时半会没吃完,见谅。” 厨娘手里拿着簪子收了回去,满意地嗯了一声。 檀弃瞧着,对厨房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多了几分思量,这地方看上去不起眼,但管着楼中所有人的吃喝,这其中是否会有楼中那些武者守卫的吃食? 趁着厨房没人她干脆往上一窜坐到了房梁上,看着外面的厨娘们洗着碗筷。 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身材瘦弱的妇人,总有其他厨娘将手里的餐盘丢给她,而她也只是麻木地接受,别人盆里的盘子,早早就洗完了,她洗到了最后还被管事骂了。 “你看看其他人干活多麻利,再看看你!今日的工钱扣三文。” 那妇人忙道:“不成啊!俺家小儿子还病着呢!求求您了,别扣了,他今日的药钱该不够了。” 管事拍开她的手道:“你的小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妇人死寂的脸上像爆发了一种恐怖的死感,她望着管事,语气冷静道:“那是俺挨了一年的打才换来的儿子。” 管事似乎被她吓到了,将手中三文钱丢在地上,边往后道:“晦气,你以后不用来了。” 妇人恢复了一脸麻木的状态,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了一枚又一枚的铜钱。 檀弃看着,从房梁上翻下来,走出去喊道:“诶,那个谁,站住,我要烧水洗澡。” 管事站在一旁道:“娄娘,换个人叫吧,这人瞧着怪吓人的。” 檀弃不知道,她在这歌楼的名声还挺大,毕竟卜川是这歌楼里数一数二的阔绰客人,一来就被这样客人看上的娄娘,惹得其他歌女很是嫉妒。 白娘也吩咐过,对能赚钱的歌女,要客气些,尽可能满足她们的需求。 檀弃摇头:“我方才就在后面看,旁人都把盘子放她盆里,可见都是偷奸耍滑之辈,我才不要用偷懒的那群人。” 管事的再劝道:“这,这一个丑妇您带着身边吓到客人就不好了。” 檀弃道:“我只是要她干些粗活,谁要带她在身边了。” 管事闻言也只好道:“如此也好,那这人就拨给您用了,只是,这钱......” 楼里歌女会有自己的私房钱,歌楼一般不管,除非人要跑,被发现了所有钱都要被收罗走。 檀弃点头道:“我出。” 管事不再多事,将那妇人叫过来道:“你以后就帮着娄娘做事。” 那妇人有些犹豫。 等到管事识相先行一步后,檀弃从腰间掏出一块银铸币丢给她:“这是这个月的月钱。”, 那妇人瞧着地上的钱,方才如梦初醒般道:“俺不值这许多,姑娘你一月给俺三百文就好了。” 檀弃瞧着她道:“名字?” 妇人垂眼道:“小妇人姓许。” 檀弃道:“做饭?” 妇人摇头道:“不做饭,只是做些烧火洗碗的杂活。” 檀弃道:“你小儿子治病要多少?” 妇人道:“大夫说三百文就够了。” 檀弃点了点头:“那还有七百文。” 妇人忙将手上的银铸币交还给她。 檀弃没收,只道:“不用还给我,你去浮鸣城有名的酒楼里,找个擅长烹饪的厨子,让他私底下教你一两道菜。明日午时,我要献给客人的。” 妇人一愣,想了想小儿子还是道:“是。” 妇人走远檀弃才回头,她刚才感觉这个方向有人在看着她。 也是,一个歌女突然掏钱给一个洗碗的妇人,本身就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但如果是为了客人那就说得通了。 檀弃继续在这附近漫步,这已经是她看见的第三扇门了,每一扇门都有许多人看管着。 一扇大门,一扇厨房角门,还有这里一扇,专供修剪花木的工匠来往的角门。 每一扇离歌女们的住处都很远。 【滴,系统提示:下属+1,影响力+10,厨房势力+1,影响力+3】 这应该是那位妇人下决心要为她办事了,檀弃一愣,原来影响力是这么玩的?! 她还以为非要改变别人的命运呢。 檀弃快步回到自己的住所,打开系统一看,除了上面的13点,还有6点,这个应该就是改变那位妇人一家命运收获的点数。 一个妇人就给她带来了足足19点,加上之前还遗留的1点,她已经有20点影响力了! 第八章 礼乐 【太久没看增加影响力的条件了,给我把这些都整忘了,不好意思啊崽,之前没想起来。】 【崽也不能怪俺们,十六年呢,光插科打诨去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对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很是过意不去,一个劲地给檀弃解释。 十六年说的还算少的,事实上离檀书音的初期升级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年。 直播间的观众们还是很难记清细节。 能想起来怎么入门,想起来要买心法就不错了。 檀弃暗道:“没事,自己摸索也好。” 虽然要费些功夫,但也不是摸索不出来。 她一向懂事,母亲的离去也让她深刻意识到,人比事重要。 因为这点事和姨姨们闹别扭,那不可能。 有了方法,檀弃,就有了方向。 许妇特殊,但也不是每日都能遇到的,要真论起正经下属,那歌楼里姑娘们可以拥有的暂时属于自己的丫鬟应该算一个。 为了尽早能拿心法修炼,带杭挽从这跑出去。 下午她就去找了白娘:“我要加个小丫头。” 白娘头一回正眼瞧她:“你倒有些想法,让许妇替你去学名厨做菜。” 檀弃一愣,抬眼看她,脊背有些发凉。 她中午感觉到的视线果然存在,甚至还将这些事告诉了白娘。 白娘摇了摇扇子,招手让人带上来了一批丫鬟:“你是个聪明人,这楼里貌美者众,聪明者少有,好好干,也许有一天你能入那位贵人的眼,能成为下一个白娘。” 檀弃没有回,只道:“这些人我都能选?” 白娘点了点头:“当然。” 不识时务的歌女会有惩罚,主动笼络客人的歌女自然也会有奖励。 檀弃一排排挑了过去,她表面看上去是在挑挑捡捡,实际上,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想选。 她本来想自己选一个干粗活的丫鬟,结果白娘直接给她架了上去,直接让她在这些人里选个丫鬟,但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白娘的人。 而刚才白娘那一番话,不知道是欣赏还是敲打,檀弃都不打算与白娘多有牵扯。 正想着怎么拒绝,忽地听到楼下一阵喧闹。 是一位貌美女子,正在打一个小丫头。 白娘见她目光转移,笑容一收也跟着看了过去。 一位穿着粉色衣衫戴花的女人正在打骂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丫头。 檀弃指着那个小丫头道:“既然那位姑娘不喜欢那个小丫头不如给我吧。”又指了指那些站成一排的小丫头:“这些就留给那位姑娘挑选吧。” 白娘瞧着她,最后还是同意了。 傍晚 小丫头过来了。 模样还算端正,毕竟歌楼里的小丫头长大了也是要做歌女的。 性子拘谨老实,即便从那位粉裙姑娘手中到了檀弃手里也是一副唯唯诺诺怕挨打的模样。 檀弃不信她。 虽然人是从别人手里要来的,不是白娘安排的那些人,但她是下午要的人,这人却直到傍晚才给她,多半是在白娘那受了训。 更何况,她的系统没有提示她,加影响力。 檀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道:“成丫。” 檀弃点头,随意吩咐道:“你把房间收拾了吧,夜里要迎客了。” 小丫头垂首称是,迈着小步子走进了里间。 她边收拾,檀弃边道:“下午的时候,我瞧见一位粉色衣裳的姑娘在打你?” 成丫一顿,回道:“那是花娘,我不小心,摔坏了她的一件首饰,她气不过才打了我。” 檀弃挑眉:“那这么说你和花娘关系不错?” 成丫小心回答道:“花娘平日里待我不错。” 檀弃笑了下:“那看样子,是我多管闲事了。” 成丫忙道:“娄娘善心,是成丫命好,得以伺候两位姑娘。” 檀弃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句含笑的男声:“什么命好?聊什么呢?” 檀弃抬眼望去,是卜川,他来得正好,他要是再来晚点,檀弃就要被安排去斟酒了。 檀弃朝门边走了两步,亲自将人拉了进来。 成丫见有客人来了,识趣告退。 这是防止丫头抢成名歌女的客人,也是对小丫头们的保护。 门一关,二人状态一变。 卜川笑着走至榻前,随意坐下问道:“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檀弃道:“学了些昭国字。” 卜川替她研墨道:“学了些什么,写写。” 檀弃循着记忆,把那些字都写了出来。 当然,字是不能看的,但出乎卜川意料之外,居然没什么错处。 他多瞧了檀弃几眼:“你天资倒是很不错。” 弹幕一眼望过去全是夸夸: 【崽崽好厉害,才听了一节课就能写这么多字!】 弹幕对檀弃一直是相当溺爱。 檀弃心里被肯定了,有些高兴,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摸了摸下巴,有些膨胀了:“一日学十几个字有些慢了。” 卜川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明日你从教习那买本习字册吧。” 檀弃有些惊讶:“这玩意还能买?” 卜川斜瞧了她一眼,哼笑一声:“天下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檀弃呲了声,不以为意。 卜川放下手中的纸,随意问道:“你怎么突然想收个丫头在身边了?她在你身边,你作假被发现的可能性可就更大了。” 檀弃不言,比起这个,她更想获得影响力,为此冒点风险也值得。 卜川抬眼,锐利的丹凤眼看向她,笑道:“你想收服她?” 檀弃皱眉不答。 正常人,看见檀弃收一个小丫头,能想到的不是让她伺候自己吗? 怎么被卜川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能看出来,是否意味着别人也能看出来? 卜川见她没有立刻反驳哈哈大笑道:“你居然会想收服她!”说着他绕着檀弃走了一圈,边走边分析道:“有武力,有头脑,想识字,甚至想要收服身边的人,娄娘,你这可不像一个普通歌女啊。” 檀弃回眸看他,面无表情地反思自己,她还是太着急了,行事在旁人眼里还算正常,但在卜川眼里,这样做无疑是吃力不讨好,很是可疑。 但也幸亏发现的是他,檀弃掏出从厨房顺来的磨刀石,坐在板凳上就开始库库磨刀,边道:“我是谁想怎样关你什么事,赶紧的,今天学些什么?” 卜川识趣地用扇子拍了下手跳过这个话题道:“你字还没学完,就先说说礼吧,礼乐射御书数是君子必修六艺,也是各国贵族多少需要学习的东西。” 他边教边走至塌边,随意坐下,见檀弃听地认真,手上地刀也不磨了,才放心继续道:“要说礼就要说到陈王室,天下久分,合为陈王,说的就是陈王室,先朝暴虐,陈王室以礼得天下。” 说着卜川摸了摸下巴解释了一句:“毕竟听闻先朝多为茹毛饮血之辈,也就陈颍王有几分人样,陈王室以礼得天下,也以礼治天下,言功者当有其利,分封了十三位诸侯,陈王室循礼不插手各位诸侯封地之事,但各位诸侯也要遵循礼制,大到承认陈王室的地位,每年按时朝拜献礼,小到诸侯出门可以几匹马拉,吃饭的器皿上用什么花纹,大大小小的礼制将陈王室的地位和各位诸侯彻底区分开,各诸侯行事,也多依礼制,少有争斗,即便真有无礼之徒也会被陈王室带头剿灭,陈王朝近百年还算太平,直到几十年前,龙佩凭空出现。” 第九章 露财 “龙佩具体什么时候出现的,没人清楚,也没人注意,直到几十年前武国覆灭,武国贵族一个叫稽荷的杀了武明侯,改武国为伐国,自立为伐王。” 檀弃皱眉。 不讲道理的人反而成为了和陈王室平起平坐的王,这叫其他诸侯怎么想?她好奇问:“陈王室不管吗?” 卜川笑道:“管啊,怎么不管?消息传到琅风的第一天,陈信王就下令发兵伐国了。” 想着伐国如今气盛的模样,她大概猜到了结局。 果然卜川继续道:“此战,陈王室败了,而且是大败,甚至丢了三座城池。 卜川懒懒散散地倚在榻上继续道:“自此礼崩乐坏,幸国,福国,昭国等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相继出现,又陆续消亡,现在也只剩几个大国,陈王室的地位形同虚设,礼乐,也就失去了政治意义,沦为普通的礼仪和贵族们平日的消遣。”说着她话风一转:“但学还是要学的,毕竟离礼崩乐坏也没几年,大多数人仍然将这些繁复的东西视为权贵的象征。就好比我在学宫的时候,那群行事依旧尊礼的贵族,一般看不起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 檀弃听着时不时点了点头,但礼乐确实如同卜川说的那样繁杂,各个国家的风俗习惯不同,其中各个阶级的用度规则也不同。 比如福国尚农,他们以牛拉车为尊贵的象征,其中普通权贵顶天用五头牛拉车,而诸侯是七匹,又分耕牛战牛和神牛,耕牛普通常见,战牛是龙气孕养之物,天生比普通牛要高大威猛且力大无穷,神牛则是一些稀奇品种,比如浑身雪白或是金黄的牛类,这种牛也就诸侯集一国之力能勉强搜罗到,但神牛虽然尊贵,但福王并不介意普通贵族使用,但却要严格遵循五头牛拉车的制度。 其中涉及的弯弯绕绕相当之多。 比如福王会让宫廷官员培育神牛再卖给各大权贵,有时福王也会将神牛作为赏赐,赐给下面的贵族。 比如昭王虽然想推行这种礼教思想,但是由于昭国的权贵绝大多数都是一心练武的粗人,教化之难,难于上青天。 次日 檀弃起了个大早,脑子里都是各国诸侯权贵间的弯弯绕绕,她对礼乐这两个字刮目相看,能听能看简直是礼乐类事务最基础的能力了,划分阶级,谋取私利,甚至像陈王室一样治理一国,都不在话下。 卜川早就出去了,他还要为自己的仕途奔走。 根据姨姨们的说法,昭国还没有科举,其他有龙佩的国家已经开始尝试这样广纳天下人才了。 虽然由于权贵干涉,没有推广开,但也仍有科举雏形在形成,相比之下,昭国在这些方面落后太多了。 像卜川这样的有能力的人,还要投靠贵族,以获得举荐。 檀弃照常修炼了会,又去找教习买了昭国字教习例本。 那教习看檀弃态度不错还给她开了会小灶,直到午时才放檀弃回去。 檀弃想着厨房还有道菜等着她,做戏要做全套,她看向成丫道:“成丫,陪我去厨房拿菜吧。” 檀弃带着成丫先走到了厨房正好听见里面有人在争执,还提到了娄娘两个字。 檀弃走了进去。 是昨天那个粉裙女子。 她指着桌上一盘模样十分诱人的白露鸡道:“今日我先来的,我就要这个。” 昨日那个麻木又可悲的妇人今日恢复了些神采。 她有些着急道:“这是娄娘的,要今日中午献给客人的。” 花娘道:“我说了要,就要,织兰,把这盘菜端走。” 许妇哭道:“不行,不能端走,这是娄娘的。” 花娘见织兰被许妇挡住,干脆自己动手,却被一只手横空抓住。 花娘抬头就瞧见了檀弃,她面色骤冷,将手抽回,毫不客气道:“原来是娄娘。” 花娘拿手绢擦了擦手,一副看她一眼都嫌晦气的模样道;“你开个价吧,这白露鸡给我。” 檀弃笑了下道:“这是我今日要安排给客人的让不了。” 都在白娘那留过印象了,再让给花娘算怎么个事。 没达成目的,花娘哼了声就走了。 檀弃看了一眼那白露鸡,让成丫端上了。 她特意找人叫了卜川过来。 卜川来得很快,他瞧了眼桌上的菜色,笑了下:“今日菜色倒是不错。” 檀弃抬了抬下巴道:“吃吧。” 卜川拿起筷子一愣,忽地看向檀弃:“你怎么不吃?” 檀弃道;“特意给您准备的,我怎么好先动筷子。” 卜川也笑了下,手中的筷子谨慎放下,笑道:“美人此前可未曾如此待过某。” 无事献殷勤绝对有大坑! 檀弃挑眉道:“今日拿菜的时候遇到另一个歌女叫花娘,你应该认识。” 卜川想了一会似乎才想起这个女子来道:“哦,她呀。” 卜川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她?” 檀弃道:“因为她一副我抢了她男人的模样,很难想不到啊。” 花娘那表情,那眼神和之前牛家村的牛婶子一模一样。 弹幕一行行渣男飘过。 檀弃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卜川好奇问道:“这和这顿饭有什么关系?” 檀弃道:“她走的时候拿帕子擦手了,这些菜里十有八九被下了药了。” 卜川看着一桌的菜,他整个午时总不能什么都不用吧,只好问道:“哪道菜?” 檀弃忽地笑了下:“不知道呀,不过您尝尝,不就知道了?” 卜川:“......” **,逆徒!拿师父试药的逆徒! 卜川眼一闭,伸手掏出一块银铸币给了一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的成丫:“去重新布置一桌菜。” 成丫唯唯诺诺地拿着钱走了。 檀弃看着成丫拿着钱出去了,方才她和卜川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说冒犯客人倒不至于,客人没生气,成丫也只能当客人爱好如此,檀弃在乎的,则是她方才将花娘下药一事听得一清二楚。 卜川看着成丫走出去,又看向檀弃,眉毛一挑就知道某人又要干坏事:“又有坏点子了?” 檀弃道:“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嘛。” 次日 檀弃给了成丫两样东西。 一枚银铸币,一小袋巴豆粉,是昨天让许妇带进来的。 檀弃朝成丫道:“把这袋巴豆粉撒在花娘的饭食里。” 成丫唯唯诺诺,并不敢:“这要是被白娘查出来要挨打的。” 檀弃随意道:“那就不被白娘发现呗。” 成丫有些着急:“这花娘一旦不舒服肯定会请大夫的,这如何瞒得住。” 檀弃看向她,意味深长道:“要瞒住这些做什么?你只需要保证没人看见你下药,把剩下的药粉处理好不就没事了?” 成丫一愣,檀弃见她有所动摇,干脆又给了她一块银铸币,她语带诱惑笑道:“只要你去,这两枚银铸币就都是你的了。” 成丫看着那两枚银铸币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拿走了这两枚银铸币。 下午,檀弃就在教习那听说了花娘出了好大一个丑。 白娘倒是查了,只是也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最后只能把厨房一些偷奸耍滑的妇人赶了出去。 而会做一道菜的许妇成功被白娘亲口留下了。 与此同时,檀弃在收到这条消息时,同时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 [系统提示:厨房势力增加,影响力+7。] 檀弃喝水的手一顿,这次许妇成为厨房的主厨,她加了七点影响力,看这架势,厨房这边还有得薅。 檀弃思衬着她还以为许妇在厨房势力方面她只能获得三点呢,没想到,随着许妇地位提升,她的影响力还能增加。 想着她干脆道:“成丫,去找许妇,让她帮我来烧洗澡水。” 那许妇从原本要被赶出去的洗碗工,成了拿歌楼,娄娘两方银钱的做菜师傅,叫人好生羡慕。 不过那娄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楼里的姑娘们洗澡一般找小厮烧水,但这位娄娘非要许妇去。 瞧着许妇离去,余下人闲聊着,那位家财万贯的卜郎君,这已经是第三日点这位娄娘了。 楼里的歌女,厨娘,小厮丫头,纷纷在猜,这娄娘什么时候会“失宠”。 傍晚 檀弃坐在一旁,屋门合上,许妇正在给她兑洗澡水,檀弃随意和她闲聊:“你儿子如今如何了?” 许妇难得露出些笑:“他好多了,还要多谢姑娘。” 檀弃瞧着她认真道:“不用谢,你也帮了我不少。” 许妇却摇了摇头:“姑娘帮我,同我帮姑娘原本也不是同样分量,姑娘要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吩咐就是。” 檀弃瞧着她,沉思片刻,还是决定信任一下道:“你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许妇见她面色认真也将手中活计停了下来认真听道:“姑娘您说。” 檀弃道:“此前白娘同我说,这楼里有许多神秘人,他们维护歌楼的安全,但您也知道,这歌楼颇大,又要日夜轮守,想来他们应该是在歌楼里用饭,我想让您帮我查探出是哪位厨娘负责他们的餐食,若是可以,我还想麻烦您,尽可能地同这位厨娘交好。” 许妇默了一会,方才道:“好,我一定努力帮姑娘探查。” 檀弃又给了她两块银铸币嘱咐道:“平时买些吃的喝的和厨房其他人打好关系,其余的,再去找那位大厨学个菜,这回的价格可以再给高点,剩下的钱你自己拿着吧。” 许妇原本想推辞的,听完檀弃的嘱咐还是将钱收下了。 临走时,许妇又道:“成丫是您的丫头?” 檀弃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许妇道:“那丫头最近发财了,得了钱,将她下等窑子里的母亲赎了。” 檀弃听着忽然皱眉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白娘就亲自来了。 她摇曳着细细的腰肢状若无意问道:“娄娘啊,怎么突然给成丫这么多钱?” 第十章 如愿 檀弃捋了下自己的头发道:“这个?她说她母亲在下等窑子里,病得厉害,她想把母亲赎出来,找我借钱,我就借了。” 许妇顿时安静了下来,识趣地当自己不存在。 白娘站在门口,挑了下眉:“只是借?” 檀弃道:“对。” 白娘看着她道:“听说许妇又去找那大厨学菜了?” 檀弃点了点头:“对,昨日的白露鸡,卜郎君不是很喜欢。” 白娘意有所指:“卜郎君倒是很疼爱你,他可是要为你赎身?” 檀弃想着她抢来的袋子里的十枚金铸币,远远达不到赎她和杭挽的数量,檀弃状若失意垂眼道:“卜郎君没说过这些。” 白娘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诶,男人嘛都这样,他喜欢你的时候可以捧你上天,不喜欢的时候,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你可莫要真把男人的心当一回事,还是自己能安身立命才好,外头打来打去的,比起流落到军营里,还是在楼里的好,好歹也能有富贵可享。” 檀弃嘴角勾起,眼底没什么表情道:“白娘说的是。” 白娘拍了拍她的肩膀,得了她的准信,笑了下道:“好,娄娘心里有数就好。” 白娘瞧着许妇为她加洗澡水,收回放在她肩上的手笑道:“娄娘慢慢洗,我就先走了。” 檀弃垂首朝她行了一礼。 白娘才离去,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许妇放下水桶,好一会才道:“常言道财不外露,不然容易招惹祸端,姑娘若是有心提点一下成丫吧。” 檀弃点了点头。 许妇便拿着木桶回了厨房。 夜里厨房才是忙的时候,从洗碗工成为正式厨娘的许妇傍晚回了趟家把孩子带了过来,放在厨房的角落里,摇摇哄睡,毕竟也不能指望她那拿了钱才能安宁去喝酒的丈夫能带孩子。 厨房里倒是不止一个妇人带了孩子过来,大大小小,男孩女孩被只准在厨房院里里玩耍,大的带带小的倒是相当熟练。 许妇此前没注意,直到现在她才发觉,有个厨娘不太对劲,她总是最后一个做菜的,大家都在用灶的时候,她还在不紧不慢地洗菜。 许妇早早做完几盘白露鸡,盖上大锅盖一蒸,咬了咬牙,就往那个沉默寡言的厨娘那去了。 她干笑道:“你这来得及嘛?我那鸡很快就好,要不,待会你用我那灶?” 那洗菜妇人一愣:“没事,我晚些也行。” 许妇状若担忧:“晚些?你那边的姑娘们能等嘛?” 洗菜妇人也不好对有意帮她的人撒谎,只模棱两可道:“没事,我不是帮姑娘们做的,不碍事,他们本来也要晚些吃。” 这话说的,倒是很像她是在帮楼里那些下人们做饭。 但许妇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那大鱼大肉的备菜盆,这可不像是给下人吃的。 许妇笑了笑:“那也行,反正我这很快就好,你要是要用,和我说一声就好。 那妇人也笑了笑。 回廊 今日卜川有事,手里的银铸币交给了白娘,让娄娘等他,他晚些过去。 白娘笑了下打趣道:“卜郎君真是,就这样喜欢娄娘啊,竟是一夜也离不得。” 檀弃这头得了消息后,只回道:“知道了。” 但本人已经坐在梳妆镜前将钗环卸下了。 成丫在一旁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们这一色侍人的,哪有素装面见客人的。 檀弃却先一步问她道:“你昨日拿了钱就去赎了你母亲?” 成丫一愣,摸不准檀弃的脾性,但下意识膝盖一弯就跪下了。 檀弃扭头看向她:“今日白娘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事情涉及到白娘,在小丫鬟的心里已经是天大的事了,她猛地扑向檀弃:“姑娘救我,我不想被送到低等窑子里去。” 檀弃随手放下手里的梳子才道:“我以后回了白娘,说这钱是我借给你,赎你娘出去的。” 成丫方才松了一口气:“借也行。” 檀弃却道:“我想让你知道的不是这些。” 成丫一愣抬头看她。 檀弃道:“赎你娘亲不是什么大事,你真正犯的错是忽略了这楼里到处存在的眼线,随意曝光自己的境况。” 成丫一愣,此前她确实没有注意到楼里那一双双隐在暗处的眼睛,她忙道:“那我给花娘下药的事?白娘也知道了?” 檀弃道:“十有八九。” 但是没有证据,所以白娘也不会公开惩罚檀弃,但警告还是要来警告一下的。 成丫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檀弃继续道:“放心吧,她没有证据,不能光明正大拿我们怎么样的。” 成丫松了口气。 檀弃道:“和你说这些,不是想吓唬你,只是想告诉你,以后行事小心些。” 成丫一愣,心又提了起来道:“......以后还要做这种事吗?” 檀弃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不然你在花娘身边这么久,会觉得她是一个就这样放过我们的人吗?” 成丫没有说话,她心里有数,花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檀弃挥了挥手让她出去,顺便嘱咐道:“另外,最近用钱小心些,除了给你娘买药的钱,其他的不要乱用,记得你如今是个欠我两枚银铸币的情况,虽然我不要你真还,但你至少得做做样子。” 成丫听到不是要她真还的时候,难得松了口气,虽然她差事办出了纰漏,但娄娘不像是要找她麻烦的样子。 成丫忙道:“是,多谢姑娘,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就在她说完这话的时候,檀弃终于等到了系统音。 [下属+1,影响力+10,舞裳楼势力+1,影响力+3。] 除此之外,还有改变成丫母女命运的两点影响力。 一共四十点了,檀弃高高兴兴打开系统商城,终于把心心念念的心法兑换了下来。 打发走了成丫,她就开始按照心法上的修炼,一时之间,修炼速度奇快,若将此前修炼速度比作一,那她现在的速度少说有二十倍不止。 檀弃很高兴,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她的实力提升绝不会小。 第十一章 亭话 卜川是半夜被人抬回来的。 瞧着已经喝高了。 檀弃被吵醒开了门,就看见卜川被楼里的小厮抬了回来,身上似乎又沾染上了一丝古怪的香气。 檀弃探了下那根烟管的位置,没被动过。 再走回来仔细翻找了一下他的衣袖,才瞧见原是他腰间新系了一个镂空的金属香囊。 檀弃暗道:“两次了。” 两次宴会,他都带上了这香,即便手里没有烟管,换个方式也要带上。 檀弃伸手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谁知手刚碰到那个香囊就被人摁住了,檀弃猛地抬眼,看向卜川。 卜川睁开了眼,另一只手揉了揉额头,无奈道:“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啊。” 檀弃瘪了下嘴,淡定地把卜川的手扒开,把那香囊解了下来。 卜川:“.......” 卜川:“.......我恨。”昭国一群莽夫! 檀弃干脆问道:“这玩意干啥用的?” 卜川:“没什么用。” 檀弃看向他:“再骗我,这香囊也没了哦。” 上次就这样敷衍骗过她一回了,她信个锤子。 卜川无奈道:“幸国的一种密香,在歌楼用的,能是什么香?” 檀弃看着手里的香囊,又看了看卜川,对方面上没什么破绽后,才嫌弃地将香囊丢回卜川怀里:“别带房间里来。” 卜川拿到香囊松了口气,他就赌这乡下丫头没什么见识,算是糊弄过去了。 这头檀弃虽然把香囊还了回去,但也没有尽信,顺手将烟管藏地更深了。 次日 檀弃起了个大早,她可不想上学迟到。 扭头一看,那半夜才回来的酒蒙子居然也起来了,在备水沐浴,隔着一个屏风,檀弃看了眼搭在屏风外的红色衣袍,转身走了。 早起的不止她和卜川,还有眼前的花娘。 自从上次她在客人面前出丑以后,檀弃有几日没再见到她了。 她恢复地倒快,要不是二人是对头,檀弃都要赞她一声好心态了。 二人互相看不对眼,哼了一声错肩而过。檀弃往教习那走了。 但花娘不知道干什么去。 等人走远了,檀弃看了眼成丫,垂眼道:“你之前在花娘处当差,她身边那些人你熟吧?” 成丫一愣,有些不太明白地问道:“您说的是同花娘,交好的姑娘们?” 檀弃道:“我说的是给花娘屋里送花的小厮,给花娘送药的丫鬟,教花娘弹琴唱曲的教习。” 成丫不明所以:“如果要打探消息,不是从花娘交好的姑娘们那才方便打探出来吗?” 檀弃顺手给了她一块银铸币道:“普通消息在其他姑娘那确实能打探出来,但若这花娘存了心,想害我,那些东西从其他姑娘那可打探不出来。” 成丫隐约明白了些什么,看着手里的钱,不太确定道:“这钱是给我去和她们打好关系的?” 檀弃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成丫:“不错。” 这个被花娘选中,放在身边做丫鬟的小丫头,确实有几分机灵。 成丫收了钱,就帮檀弃去办事去了。 正所谓树大招风。 檀弃今日去教习那,就注意到了好几个颇为不善的目光。 檀弃皱眉,上完学,也没留下来请教教习,径直回去了。 年华不再的妇人在其他姑娘的包围请教下,看着檀弃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无非是感叹,原本也算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可惜身陷歌楼,更可惜的是,歌女自己还不求上进,自甘堕落,这才学了几日就懈怠了。 离开学堂的檀弃倒是没有和卜川你侬我侬,相反,趁着卜川没在,檀弃干脆开始修炼了。 午时 歌女们也渐渐起身了,歌楼渐渐有了些人气。 卜川走在回廊上,外头披的还是那件红袍,身后一位男子拍了下他的肩膀:“玄风?” 卜川回头瞧见是近日常在一处的何况,卜川笑了下,垂首致礼。 何况笑了下也朝他行了一礼:“听闻玄风近日得了位心头好,不知可否一见?” 卜川笑了下避而不谈道:“何兄不会喜欢那种的。” 何况闻言也识趣地转了话风:“恒阳君虽说会为我等举荐一二,但听闻昭王离宫已有多日,不知何时得见。” 卜川也叹了口气道:“何兄宽心,此事想来也急不得。” 何况瞧着意气风发的卜川又道:“玄风自然不急,毕竟出自第一学宫,就是在昭王面前提上一句,也会被重用的。” 卜川哈哈笑道:“那也要有人提不是?” 何况闻言,觉着一个第一学宫的到头来还是和自己一样,半斤八两,想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笑着往前走去,忽闻一阵女子笑声。 卜川和何闻声望去。 瞧着是一群歌女聚在一起,卜川粗粗望了一眼,没看见檀弃,想来也是,那个歌女宅得很,除了学习和干坏事,很少出去。 何况看着人群中衣着艳丽的女子,笑道:“那穿红裙的,倒是有些姿色。” 卜川顺着何况的目光看过去,是花娘。 亭中似乎是花娘在讲什么故事,其他人都围着她。 花娘道:“那个客人非说他是昭国人,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虽然口音确实很像,但我们昭国人才不是那样的呢!” 其他歌女捧场道:“那后来呢?他说他是哪国的吗?” 花娘自信道:“当然说了,后来他才承认自己是幸国的。” 其他歌女笑道:“那花娘你可真厉害。” 花娘被捧地飘了,给自己的话更加加码道:“那是,我最近也碰到一个客人,他说自己是昭国人,但我看不像。” 其他歌女好奇问道:“那他是哪的人啊?” 花娘啧了一声:“这不是才发现没多久嘛,我不得好好探查一下?” 不远处将这些听地一清二楚的卜川,他面上的笑意一点点凝结,看向亭中花娘的背影,有那一瞬间如同平静的水面撕开了一道裂缝,底下是骇人的杀意。 何况没得到回复,好奇扭头看向卜川:“玄风?你觉得如何?” 卜川瞬间恢复,笑道:“不仅漂亮,床幔之中也颇有趣味,只不过此女脾气不好,想来不是何兄喜欢的类型。” 何况听到卜川对花娘房事的评价,刚才起的一点兴趣,瞬间无了,只道:“原是如此,那可惜了,我还是更喜欢温顺些的。” 第十二章 血痕 花娘还不知道自己一个好客人被卜川搅合没了,她嘴角带着笑,原本还在讲着故事不知何时这群歌女讨论的话题变成了娄娘。 “她太傲了,以为得了卜郎君的青睐,可瞧不上我们这些人。” 另外一个年纪尚小的歌女有些好奇问道:“你们说卜郎君会给她赎身吗?” 另外一位歌女道:“不会吧,要赎早赎了,能拖到现在,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花娘在一旁反倒没什么言语,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坚持不懈了两天在这里花时间跟这些人谈天说地,不就是为了挑拨这些人嘛。 挑拨这些人也简单,毕竟卜郎君在这座歌楼里,那可不知道有多少歌女想攀附上呢。 以前花娘不过伺候了他两日,这群人就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娄娘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这群人生吃了。 不过这也只是花娘的第一步。 让这歌楼里没其他人再替她说话,至于她那个姊妹,娄挽还在被关在屋子里学艺呢。 剩下的,就是专心对付那位娄娘了。 花娘想,挡了她的路,还想如此快活,做梦! 是夜 歌楼重新点起盏盏灯火,貌美的歌女倚在歌楼门口招揽着客人。 客人们来来往往,嬉笑怒骂,谁知道这皮囊下是人还是鬼。 一声尖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歌楼。 熏着鹅梨香的房门下,洇出成片成片的血迹。 这种出血量,里面的人十有八九是死了。 檀弃被这一声尖叫声吓醒,穿好衣服从房内出来,卜川躺在塌上一点也不想动。 那农女也就是刚来,等时间长了也就习惯这些事了,不过檀弃都出去了,他再躺这就有些奇怪了,毕竟除非有歌女劝导让他不要出去,不然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然而现在该劝导他好好睡觉的歌女已经跑出去了,他再不出去,难免在有心之人眼中露出破绽。 白娘呵斥住众人:“叫什么,大半夜的,惊扰了客人怎么办?” 檀弃站在人群中,瞧着那一滩血迹皱眉。 这是出命案了? 卜川落在后面,瞧见檀弃,上前两步,揽住她的腰,整个人老长一条就这么窝在她肩膀上。 檀弃瞧着是外头,没给他一肘子。 白娘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客人醒着吗?” “吱呀。”一声房门被随意打开。 入目是个年轻男人,年纪瞧着不到二十,他整条胳膊上沾满了血,还有不知名的碎肉,空气中顿时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年轻男人走出门来,露出房内的景象。 一个叫梨娘的歌女躺在门口的地板上,身上全是伤,生死不知。 年轻男人姿态随意丢给了白娘一袋金铸币:“太不耐玩了。”又看向其他出来的客人和歌女,用一种死了一只蚂蚱的口吻疑惑道:“不过死了个贱籍而已,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白娘抖着手接过这袋钱,干笑道:“我为客人换间房吧,这间我派人打扫一下。” 年轻男人无甚趣味道:“也行,换个耐玩些的过来,这夜一半时间都没过呢?” 白娘讨好笑了两声,浑浊的目光投向其他歌女。 白娘那颇为阴森的目光竟生生吓退了一众人。 忽地那年轻男人眼尖瞧见了混在人群中的卜川,猛然笑道:“卜兄?!”说着就朝他走了过来,浓重的血腥味逼近,卜川笑着用宽袖挡住了檀弃的脸,朝着来人似笑似怨道:“你吓到我的小美人了。” 年轻忙定在原地,不再靠近,忽略他那一身的血,单瞧着倒是像个阳光周正的好青年,他用一只干净的手挠了挠头:“何兄介绍我来的,早知道你在这,我就闹小些动静了。” 卜川只疲惫笑道:“无事,让为兄早些歇息就是。” 年轻人干笑两声,看向白娘。 白娘的目光又放回到身后那些歌女身上,在花娘身上绕了三圈。 花娘从脊背凉到手脚,浑身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瞧着在房间那头被卜川护住的檀弃,又瞧着房间这头等待被挑选的羔羊,她脑海中尖锐的恨音几乎要掀开她的头颅。 凭什么?! 去死!去死!去死! 但显然白娘不会这样把歌楼有名的歌女当成耗材用,所以她伸手指了指花娘身边的柔娘。 “柔娘,你来吧。” 柔娘一时之间愣在原地,耳边都是花娘曾经说过她的话: “你才是天真的那个吧?” 她是真天真啊!居然以为能在这种地方偏安一隅。 年轻的男人看了眼柔娘的模样,还算上乘,吹了声哨,搂着僵硬的柔娘就走了。 檀弃隔着卜川的袖子瞧着,她没反抗。 怕成这样,也没反抗。 檀弃回了屋,忽然有些睡不着。 卜川吹灭了蜡烛只道:“睡吧,她不会死的,就是要吃点苦头。” 檀弃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 卜川道:“那人姓居,是恒阳君爱妾的弟弟,此前同我交好,想让我为他写个推荐进德雍。” 檀弃恍然,怪不得,那小子如此殷勤。 卜川继续道:“他如今已经在我面前虐杀了一位歌女了,即便是顾及我的想法,也不会再动手杀人了。” 檀弃皱眉倒回了床塌上,往后一倒,暗道,就算心里不舒服有什么办法?她能救得了谁? 躺了一会,睡不着,檀弃干脆爬起来,放下床幔,开始修炼。 这一修,果然内心安定多了。 当然熬夜修炼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上课一连打了三四个哈欠,拼尽全力才能保证自己不睡着。 大早柔娘的事就传出来了,人确实没死,但也确实受了些苦,这还是看在卜川的面子上。 当然这头教习的脸黑地像锅底一样。 她对檀弃的印象从爱学习的好苗子,一路下滑到偷奸耍滑头自甘堕落的女人。 檀弃对此无知无觉。 甚至对教习没再下课找她,而庆幸,至少多了好几个时辰去修炼。 直播间的观众们对檀弃这类文修觉得有些不太行。 【崽崽,你看看要不要努力整个影响力兑换些拳法刀法之类的。】 【崽你这样容易大炮打蚊子啊。】 檀弃瞧着系统商城里标注: [拳法:20点影响力。] [剑法:40点影响力。] [刀法:40点影响力。] 檀弃瞧着其中一个: [匕首暗杀:包含隐匿步伐50点影响力。] 檀弃看起来本就不机敏的脸上写满了想要。 这个匕首暗杀除了贵,对于檀弃来说没有任何缺点。 唯一的缺点那也是檀弃的缺点,是檀弃太穷,而不是这功法太贵! 第十三章 曲折 没足够影响力兑换,就算兑换了难道她要在这一间小屋子里练? 檀弃瞧了瞧眼前的屋子,太小了,一个睡觉的地方,一个吃饭的地方,还有一个书案,平时要是想洗个澡还得把书案搬开。 至于其他地方,全程被监视着,也去不了哪里。 檀弃思考了一瞬干脆抛弃了这些杂念,专心致志地修炼,她现在手里十点影响力都没有,五十点呢,也不一定能在这歌楼薅到,比起依赖系统,也许可以想办法在外头找找。 毕竟昭国尚武,一些基础身法之类的书应该是有的。 檀弃想好就不再纠结此事。 此时成丫端着洗好叠好的衣裳走了进来,见檀弃在帷幔之后,没随意掀开帷幔,只小声道:“姑娘。” 檀弃闻言换了个坐姿拉开了帷幔问道:“你打听到了?” 成丫点了点头道:“不过是些细碎的消息,给花娘送餐的小丫头说花娘最近常和其他姑娘说您的坏话,因着卜郎君,其他姑娘对您都不甚友善。” 檀弃支着下巴,当初一打劫打出了个大麻烦出来,但现在换人也不太可能了。 毕竟也不是谁都像卜川一样好拿捏。 至少那根烟管就能让他有所忌惮。 其他人,尤其是经历昨夜之后,其他人谁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 改不了,那也没办法了。 檀弃摸了摸下巴道:“花娘脾气不好,你跟她久了,所以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但织兰新跟她不久,想来对此并不了解,你看看能和织兰打好关系吗?” 成丫点了点头,将衣服放下就退下了。 檀弃则找来了许妇,让她从外面帮她带点功夫秘籍假装是话本子带进来。 许妇点了点头,又道:“姑娘之前让我查的做菜的妇人有眉目了。” 檀弃噢了一声问道:“如何?” 许妇道:“那妇人做饭动作慢,总是晚些,等其他人都做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始做。” 檀弃道:“楼中歌女吃饭时辰都差不多,这人应当真是给楼中护卫做饭的。”至少她和成丫吃饭时间没什么差别,基本前后脚的事。 许妇忙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这妇人性格冷清不好接近。” 檀弃想道:“这样,你从那厨子处学来的菜找个借口都教给她。” 许妇有些无奈道:“这她要是防备心太重不学怎么办?” 檀弃摸着下巴思索道:“这个就交给我。” 许妇不知她有什么妙招,只又道了自己学了几个菜,都快和那厨子混熟了。 檀弃道了声好,让她明日中午给自己弄几道拿手菜。 不过这菜这回倒是不是给客人的。 而是去给了白娘。 翌日午时 白娘觉着有些稀奇:“你怎么来了?” 檀弃笑道:“许妇近几日学了几道新菜,我拿来献给白娘。” 白娘笑了下:“你有心了。” 白娘身边丫头众多,但大部分不是来伺候她的,而是来白娘这学规矩的。 檀弃瞧着白娘桌上的清汤寡水,颇为嫌弃道:“白娘怎么就吃这个。”说着将手里的菜摆出来:“要我说呀,这楼里厨房里的人也该好好整治一下了。” 白娘道:“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 檀弃则道:“诶呀,那是白娘你好脾气,就算是好克化的素菜,这也有上百种做法,老是让白娘吃这些枯燥玩意算怎么个事,要我说呀,还得给小厨房的人敲打一二,让她们多整些新鲜花样出来。” 檀弃一张嘴从进来就没停,白娘揉了揉额角,打断她道:“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檀弃笑了下凑过去给白娘捏捏肩膀:“我想每日给我姊妹送些好吃食去。” 白娘顿时撇开脸,看都不看那些菜一眼:“不行。” 真要在出台前吃成个大胖子,她上哪哭去。 檀弃也不放弃,又道:“挽儿从前同我一起长大,如今离了我,想来心绪难安,那每日送吃食不行,那隔三差五的,让我们姊妹两见上一面总可以了吧?” 白娘笑着拉下了檀弃的手,但是嘴里却也没同意檀弃的请求:“我知你们姊妹情深,明日可以让你再去见见,你姊妹离出台也没几日了,等她出台以后,你们姊妹想怎么见就怎么见。” 檀弃还想再说些什么,白娘一双眼望了过来:“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的第二日就翻窗去见过她,此事我不同你计较,但你也别太过了。” 檀弃方才偃旗息鼓垂眼道了声是。 檀弃回了房间,不管怎么说,反正目的是达到了。 有许妇和成丫,上午檀弃在白娘那说的话,很快就传到了厨房。 厨房的妇人们当然不关心娄娘和她姊妹的事,但这话里话外说小厨房的事可就绕不开了。 其余厨娘忙想法子弄新菜色,许妇看向正在洗菜妇人,又看向一旁玩耍的孩子们。 许妇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小女孩瞧着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脚一滑就摔到了一个原本还在自己玩的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一愣,瞧着对方伸过来的手,下意识把人拉了起来。 许妇的大女儿边起来边哭,整的小男孩不知所措。 许妇听见哭声忙跑了过去,一旁洗菜的沉默妇人也跟了过去。 许妇瞧着自己女儿,没什么伤但格外能嚎,在许妇的安慰下,总算停止了哭泣。 许妇看向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妇人,露出个笑道:“多谢你儿子了。” 赵妇点了点头。 许妇又热情拉着她的手道:“我家孩子太小,麻烦你家多照看一二如何,我将我会的菜都教给你!” 赵妇忙摆手,但她嘴笨,着急忙慌也只蹦出了两个字:“......不用......” 许妇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将她抬起的手又拨下笑道:“用的,用的,哪有让你白帮忙的。”说着又看向小男孩道:“帮姨姨照顾一下妹妹和弟弟哈。” 小男孩呆愣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母亲被带着,虽然有些尴尬,但好像没有什么危险,也就没有动手。 许妇说着便将赵妇拖走了,暗道:“姑娘教的,要想和一个人打好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报恩。” 第十四章 变故 厨房的动静和织兰那边情况推进良好。 檀弃第一时间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两条消息。 [厨房势力+2,影响力+5,舞裳楼势力+1,影响力+2] 虽然同样是发展了一个人作为下线,但厨房这边总体人少,一个人占比就大。 下线和直属下属加的点数也不一样,前者比后者要少一些。 当然,现在这些东西没那么重要。 檀弃今天拿了许妇做的菜来看杭挽。 几日不见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白娘昨日的话给檀弃提了个醒,还好上次她没有冲动带着杭挽做不该做的事,只是吃了顿饭,不然此事也不会轻轻揭过。 檀弃站在小院外等杭挽出来。 却只等到了一个管事嬷嬷。 那婆子凶蛮道:“今日杭挽有事,你明日再来。” 檀弃皱眉:“什么事?” 那婆子笑了下道:“嘿嘿,好事。” 檀弃几乎瞬间想闯进去,但是她竭力压下心中的冲动,试探地抬出了白娘:“白娘昨日答应我了,让我今日来见我的姊妹,嬷嬷这是要违背白娘的命令吗?” 嬷嬷冷笑一声:“这事,就是白娘在这说了也不算。”说着她也是怕檀弃闹事道:“你放心,只是给贵人弹首曲子,没什么别的事。” 檀弃又状若市侩道:“给贵人弹曲子?这事白娘知道吗?要是被贵人看上,影响我阿姊出台怎么办?” 那嬷嬷被她这天真的话,闹得哈哈大笑道;“被贵人瞧上是你阿姊的福气,但你以为谁都有这样的福气吗?贵人们什么貌美温柔的女子没见过,能瞧上你阿姊?” 檀弃微微放下了心,将手中食盒塞给这位嬷嬷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嬷嬷将此盒交给我阿姊了,我明日再来看她。” 嬷嬷嗯了一声,虽然态度不好,但该送还是会送,凭白得罪人的事,她没蠢到要去干。 杭挽在亭中心无旁骛地弹着手上刚学的曲子。 一旁坐着两位正在下棋的男子,一位鬓角花白,眼尾炸开,一位年轻正盛,穿着深红色的长袍,正是卜川。 那位中年男子听着这琴声微微皱眉:“弹得太差了。” 卜川笑了下道:“是么?小人却觉得刚好。” 中年男子瞧了他一眼,笑道:“此前玄风得了此女的消息,非要撺掇我来看,如今瞧了,可还满意?” 卜川笑道:“小人自然满意非常,就是不知道恒阳君觉得如何了?” 年过中旬的恒阳君,隔着一片湖泊看向亭中正在专心弹琴的女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道:“玄风满意,我自然也很满意,想来,昭王也会很满意。” 恒阳君笑了下,召了来不远处听侯的嬷嬷笑道:“此女甚好,严加培训,十五日后,我要让此女在宴上献艺。” 嬷嬷一头雾水,但能让恒阳君说出献艺二字的,这“艺”所献之人,不是昭国王室宗亲中比恒阳君辈分还要大的人,那就只能是昭王了。 给昭王献艺,这是何等的荣幸。 嬷嬷不解地看向杭挽,她又弹错了一个音。 颇擅音律的两人,恒阳君和卜川,同时皱眉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恒阳君最后吩咐了一句道:“让她好好练,另外这些日子,她不用再见其他人了。” 嬷嬷想到檀弃一愣,但还是应下了。 这浮鸣城是恒阳君的封地,这地界,自然恒阳君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这事上白娘没有话语权。 次日 兴致勃勃来的檀弃就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甚至杭挽住的小院被严密封守了起来。 至少十步就有一个人守着。 这些人至少等级在三级以上。 即便檀弃天生神力,也被这些人的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些人,并没有掩藏实力,甚至放开了威压用来恐吓周围的人。 檀弃心如擂鼓,她退而求其次,没再要求见杭挽,只道:“那让我见一见那个嬷嬷吧,娄挽身边那个,昨日我们约好了的。” 见一个嬷嬷倒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有人去通知了。 昨日那个嬷嬷很快就过来了,她站在门里直接道:“放心你阿姊没什么事,恒阳君公子要让她十四日后献艺,此刻需要全力练习,没有旁的时间来见你。” 檀弃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适时露出一个笑:“那.......真是太好了。” 嬷嬷也觉着如此,不免多说了一句:“你们姊妹运道还真是不错。” 檀弃垂首笑着,没搭话。 嬷嬷照常接过她手里的食盒道:“你十四天内不用再来了。” 檀弃微笑道:“好。” 朱红的大门嘭的一声关上,檀弃挪动着自己僵硬的脚离开。 楼上坐着卜川摇着的扇子忽然顿了下,喃喃道:“她怎么认识里头那位?” 恒阳君坐在一旁笑着边喝茶边绘丹青,闻言笑了下道:“玄风不知吗?白娘说,此二人是姊妹。” 卜川挑了下眉道:“是吗?福国粟辰杭氏,这一辈似乎只有一个女孩。” 恒阳君不甚在意道:“是吗?许是丫鬟什么的吧。” 卜川暗道:“丫鬟吗?”瞧着并不像,她手上还有劳作的痕迹,瞧着,更像是农家女。 恒阳君没管这些,只道:“既然是玄风你的心上人,那就交给你了,不要让她,坏了我们的大计。” 卜川笑着,行了个礼:“多谢公子体恤。” 恒阳君摆了摆手,似乎这只是件小事,不值一提。 这头檀弃一个人正好从小院往自己房间走,她面色不好,即便是没什么表情,周身似乎也萦绕着一股冷气。 献艺? 恒阳君? 能用上献艺二字的,十有八九是王亲贵族,又或是外臣来使。 但还有一种可能——昭王。 之前那些人还在朱家村找,也不会想她命运直接劈了个叉导致她被拐进了歌楼。 这里反倒是安全的,但要不要在昭王来之前跑?檀弃还犹豫不决,十四日,证明昭王已经有意往这赶,随意出去,万一直接撞在昭王前锋下属手里了怎么办? 这倒是还没有待在歌楼里稳妥。 另外还有杭挽,她帮过自己,自己也答应过她要带她出去,如今要食言吗? 檀弃正走在回廊上,就见花娘迎面走了过来,身后是疯狂朝她使眼色的成丫。 檀弃看向花娘,对方眼里全是幸灾乐祸,和莫名的兴奋,她道:“娄娘子,走吧,白娘还等着呢?” 第十五章 陷害 檀弃脑子反应很快,能闹到白娘跟前,想来不是小事。 这才三四天,便是成丫和花娘身边那群人混的稍微熟些,想来也没那么容易打探到信息。 但根据之前知道的事,花娘在败坏她的人缘。 涉及到人言的事,檀弃多看了一眼她,笑了下,暗道:“那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花娘瞧着她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就来火,她直接上手扯着檀弃往檀弃房间走去。 不出所料,她房间里很多人,但房间的常客卜川不在,不知道是被花娘支开了还是,花娘干脆趁着人不在,来找她麻烦。 檀弃大大方方笑着朝白娘行了一礼,一旁立刻有歌女凶恶道:“你还有脸朝白娘笑?白娘那么辛苦培养你,歌楼里什么东西不是紧着你先,你居然想跑!” 檀弃挑了下眉,看了一眼花娘,她倒是,切的好一手命门啊....... 一个歌楼,最不能接受的事,那不就是歌女逃跑吗? 之前檀弃和花娘互相下药,白娘都没有过问半分,可见这事不大,但逃跑一事可没这么简单,这楼里谁不是被拐卖来的,谁不想跑出去过安生日子,真要叫某人逃出去了,那可就开了个坏头,这歌楼里每一个歌女心里都会被种下一颗名为逃跑的种子。 只要有人跑了,那后面的人就会前仆后继,只为哪怕那一点可能。 檀弃纹丝不动,好奇问道:“我?逃跑?你们有什么证据?” 逃跑罪名严重,但只要檀弃还在这个楼里,这事就很难证实,檀弃也很好奇,花娘准备的证据是什么? 花娘收敛着得意的神色将从檀弃屋里搜罗到的烟管和一个包裹摔在了桌面上,包裹倒还好说,烟管倒是让檀弃眉心跳了跳。 这东西可不能叫人缴了去。 白娘坐在正上方,面上瞧不出什么,她沉声问道:“娄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檀弃笑了下道:“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花娘冷笑一声:“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檀弃笑道:“我屋子平时也没人看着,谁知道有什么人偷偷进来过?” 花娘道:“那你问问在场的姊妹们,她们的屋子可都在你屋子的附近,要是有什么人进过你的屋子,想来,她们应该能听到动静,那你问问她们,可有人看见有鬼祟之人出入了你的屋子。” 其余歌女沉默不语,并没有人为她作证。 檀弃敛目看向白娘,她们这应当时刻有守卫监视,白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檀弃的心沉了下去,她还是小看了花娘啊......居然连守卫都能买通。 白娘这边的守卫想来没有告诉她,有人进过自己的房间,所以白娘才一副这样的表情,并没有往日的游刃有余。 檀弃维持着脸上的笑,继续道:“花娘,我有卜郎捧场,我的阿姊更是恒阳君亲自相中要留给大人物献艺的,荣华名利近在眼前,我做什么想不开要逃?” 花娘一愣她消息并不灵通,她看向白娘,白娘已经开始沉思了。 似乎真的在想檀弃说的内容。 花娘咬牙道:“你姊妹得势不过这几日的事,没准你早就想好了要跑呢?” 事到如今,只能弃尾保身了,檀弃看向白娘道:“此事我虽无法分说,但我敢对天起誓,这包裹绝不是我的,白娘若是不放心,我身上卜郎送的金银,大可尽数拿去。”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那烟管是我与卜郎君的信物,不知可否留给我?” 白娘良久才笑了下道;“娄娘既有如此诚意,那我也不客气了。” 白娘身边的人从檀弃手里拿走那袋钱,又在檀弃身上搜了一圈,没有其他发现了。 白娘打开钱袋,略略吃惊了下道:“卜郎君还真是......疼你。” 她将手中的钱袋丢在桌上,冷笑一声道:“这钱袋里的钱都快够娄娘赎身了,她有什么理由冒风险跑?” 花娘一愣,忙扑到那桌上,嘴里喊着不可能,手打开了那袋钱,赎一个歌女只要二十枚金铸币,可这钱袋里明晃晃的至少还有十五枚金铸币。 花娘看向一旁站着的檀弃,她苦苦哀求不得的东西,他居然转手就给了娄娘。 白娘看着檀弃,笑了下,从钱袋里掏了一枚金铸币给檀弃,笑道:“不是白娘不疼你,但这包袱终归是在你屋里找到的,这钱白娘就收缴了。” 檀弃笑着接过了那一枚金铸币,又看向那支烟管。 白娘顿时明了,拿着那烟管塞在檀弃手里。 檀弃笑道:“多谢白娘。” 白娘瞧着她这副模样,就当是收钱的好处,俯身在她耳边道:“卜郎君可是个有才学的,你服侍好了他,来日他加官进爵也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可要记得多多提携我们歌楼啊。” 檀弃似乎听懂了白娘的隐喻,但她对此事并不清楚。 这么多事都凑到了一起,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有人在深不见底的水中肆意搅弄风云,而她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檀弃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朝白娘行了一礼道:“多谢白娘告知,娄娘晓得了。” 白娘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去了。 花娘看着她,眼中恨意几乎化为实质,檀弃眼也不抬地斜瞧了眼她,冷笑了一声,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其他歌女们不明所以也纷纷离开了。 檀弃站在原地,开始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办?但在此之前有个更要紧的事,那就是把花娘收拾一顿,最好让她长长记性,永远不敢再对她动手。 是夜 白日死寂的歌楼到了夜里瞬间焕发了生机,热热闹闹的。 穿戴整齐的花娘走过空无一人的回廊时,被身后一双手捂住口鼻,瞬间被迷晕过去。 冷冷清清的房屋内,只有香炉还时不时冒出一股股飘渺的烟气。 花娘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 “吱呀。”一声,房屋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整个歌楼没有人见他不闻风丧胆的,前几日正是他杀了歌楼一个歌女,梨娘。 年轻男子歪着头看着床上躺着的花娘,忽地露出一个恶意的笑。 与此同时 檀弃猛地推开眼前的门,但里面空无一人,香炉倒是好好点着。 檀弃皱眉,她让花房的小厮迷晕花娘,将她带过来,但是现在床上空空如也,花娘人呢? 第十六章 蝴蝶 几日前 刚听完亭中歌女们谈话,何况在卜川的言语下歇了点花娘的心思。 二人随意寻了一间卧房对弈,一旁的歌女头上戴着银制的梨花首饰,衣裳上也绣着大片大片的梨花,歌女垂着眼,温顺异常。 何况手不老实,趁着卜川捏着子还未下,在梨娘腮上偷了两个香吻。 卜川瞧着他,笑道:“何兄心情不错。” 何况闻言顿时叹了口气:“苦中作乐罢了,举荐的事,一日未有消息,我哪里开心地起来。” 卜川瞧着梨娘,忽地笑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何况闻言看向他。 卜川笑道:“听闻恒阳君最近很宠爱一个小妾。” 何况皱眉;“深宅妇人?你我如何接触得到她?” 卜川嘴角笑意不变道:“这位妾室我们接触不到,但她有个弟弟。” 何况闻言来了兴致:“弟弟?” 卜川点头道:“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说着他看向梨娘笑道:“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之前家里管的严,大约......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何况闻言喃喃道:“大世面?”说着顺着卜川的眼光看向梨娘,他顿时咧开嘴角抚掌叹道:“玄风不愧出身第一学宫,就是有脑子。” 卜川但笑不语。 而后,何况果然介绍那位年轻郎君到了舞裳楼,如卜川所料,当夜,梨娘就死了。 何况还找卜川抱怨过:“玄风,都是你让我将那阎王介绍过来了,如今他下手就是一条人命,再这样下去,我怕出事。” 卜川瞧着楼下像只花蝴蝶一样飘来飘去的花娘,不算走心地安慰道:“只是一个贱籍而已,要真让那小郎君玩快活了,那让那位妾室吹吹枕边风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何况皱眉,一闭眼脑子里就是梨娘的惨状,他还是有些不忍。 卜川笑道:“何兄,想想你的锦绣前程吧,要为了个歌女放弃吗?” 何况咬牙没再多说了。 卜川笑着回头,继续看着花娘。 而今夜,这只蝴蝶,终于要落网了。 而他的秘密也就没人能注意到了。 他也不是嗜杀的人,要怪就怪那面容鲜妍的歌女,一个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吧。 花楼的小厮将人放进了颂雅阁,卜川瞧着他将花娘塞了进去笑了下,这夜色的遮掩下,卜川姿态随意地将两间房屋的门牌掉了个个。 将颂雅阁的门牌换成了霓香阁,将霓香阁的门上挂的牌子换成了颂雅阁。 卜川回到檀弃的小屋,坐着等好戏上演,一只花色鲜艳同他如出一辙的小鸟,滴溜溜地飞到了他的肩上,卜川手指扒拉过系在鸟上的信,里面只写了一句话,粟辰杭氏杭授下落不明。 卜川喃喃道:“没找着就没找着吧,左右不影响大局就可以了。”说着他用烛火点着了信纸,眼瞧着烧地一干二净才放手,让那只小鸟飞回去了,那鸟细细的爪子上还有一只小小的金色圆牌,上面刻着幸国的图标,上面似乎蕴含着幸国的文力,用来保护此鸟不被外人瞧见。 歌楼前厅 年轻的小郎君,在前厅众人拥捧中还像个人,只是酒液入喉,他很快就迷糊了起来,暴虐的心绪似酒气渐渐漫上了他的脑子。 但已经没有歌女愿意服侍他了,要是独身他还能抢,但那处的歌女几乎都在其他客人身边,他粗粗扫了一眼居然没有落单的。 他皱着眉戾气更重,还被人吐了一身,他推开那个酒客从一旁小厮手中随意拿了间屋子。 定眼一看是霓香阁。 谁知一打开门就看见床上躺了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觉得这大概是哪位有求于他姐姐的人送来的。 这头 檀弃推开屋子发现没有人,皱眉,立刻跑去问那个花房的小厮。 小厮言之凿凿他就是将人送进了颂雅阁。 檀弃皱眉直觉此事不对,她立刻问道:“你说的颂雅阁在何处?” 小厮一愣仔细回忆道:“好像是西院一层倒数第几个房间,要往里走一点。” 檀弃皱眉问道:“你确定?”她方才去的颂雅阁可没到倒数第几个的程度。 小厮确认道:“我确定,我扛着一个人呢,累地很,过去的时候还留意了一下,怎么还没到。” 檀弃立刻启程往回走,等真到了地方,檀弃瞧着里面的房门,谨慎起见还是进了方才那间没找着人的屋子,从屋后翻窗,翻出去,然后再贴进里面那间。 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间,但这几间屋子平时基本都没人来,今夜倒是热闹。 檀弃踩在湖边碎石上,忽地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求救。 檀弃皱眉立刻爬了过去。 从某间房的窗沿处探出头,就见花娘正在满屋子窜,被一个男人拉着胳膊把手里的烛火热油滴在她的胳膊上。 檀弃皱眉,这人她见过,前几日才虐杀完了梨娘,柔娘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如今瞧这情形是瞧上花娘了? 男人背对着她,檀弃毫不犹豫,抓着机会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掏出,对准了他后心。 呼啸的风声过来,男人瞬间反应过来,放开了花娘,手上的烛火一丢,人往另外一边滚,檀弃的速度甚至快到花娘都没反应过来,眼瞅着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就和那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这边檀弃皱眉,她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明显,这个年轻男人也是个武者,而且实力不低。 想来也是,他的姐夫可是恒阳君,旁人差武气也就算了,他怎么可能差,而且说不准还有君主下赐的心法。 那个男人瞧着她的脸,一句话都没时间说,下这样的狠手,年轻男人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实力不俗的歌女是奔着杀他来了,顿时也不纠缠了,直接用手臂格挡开,就冲着屋门口跑去,只要他能出去,这两个对客人动手的歌女,那基本都要被打断手脚卖到最底层的窑子里去。 檀弃自然也知道厉害,动手了就没想让人活着离开,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檀弃亡。 但她才练几天,这个年轻男人练了多久?她能和人打得有来有回还占上风就不错了。 但若是这男人拼着受伤也要跑出去,那就难说了。 第十七章 得书 千钧一发之际,花娘抖着手把一旁被火点着的帘子扯了下来,也顾不上这火会撩着她的皮肤,站在门边就往年轻男人脸上呼。 火星子近在眼前,年轻男人下意识用胳膊挡住并往后退,檀弃抓住机会,尖锐的匕首瞬间捅进了他的心脏,还顺手把自己袖子塞住他的口腔,年轻男人最后一口气就这么咽了下去,连声求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檀弃保持着钳制他的动作不变,一点一点感受着这人的体温在飞速流失,确认人已经死亡了才放开。 花娘踩灭了那堆火苗,没让火光引起别人的注意,等檀弃回头,她才呜地一声哭出来:“娄娘咋办呀?” 檀弃看着混乱的房间,简单粗暴道:“哭什么?把现场收拾好不就好了。”说着她想到了门外可能会路过某个守卫,檀弃是确定应该没人看得见她,但花娘可不一定。 要是哪个守卫记性好,说不定也记得花娘和这个男人进的是一间房。 她道:“你之前不是认识些守卫吗?你看看,你今夜的行踪能让他帮你瞒下来吗?” 说着她看着花娘,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或者你直接让他带你逃跑啊~” 花娘瘪了下嘴:“我是引诱了一个守卫,但人家有实力有钱拿的,哪里会带我跑?” 花娘觉着檀弃在报复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檀弃手里正好没钱了,手熟练地开始在这具男尸上搜罗。 除了腰间的钱袋子,檀弃摸了摸他硬地像木板一样的胸膛,觉得哪不太对,干脆把他胸口扒开了。 扒开一看居然是本书,一本锦布和玉片制成的书,檀弃好奇打开,居然是武籍!而且看材料估摸着还是上乘武籍。 说来也正常,变态男家世不俗,又是个武者,这种东西,他姐姐求一求恒阳王不就有了。 但檀弃这边正相反,别说这种好东西了,檀弃托许妇在外搜罗最普通的那种武籍,一连好几日那是连影子都没有。 檀弃高兴地恨不得亲上一口,但想了一下这玩意还是刚从一个变态男怀里搜罗出来的,有点膈应。 檀弃想着从怀里掏出了手帕,给这书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再心满意足地亲了一口。 花娘在一边看着,连哭都忘记了,咋说呢?有点讲究,但不多。 檀弃没在花娘面前打开这本武籍,转而打开了变态男的钱袋,里面有三枚金铸币,十几枚银铸币,还有几枚铜铸币。 檀弃拿着钱袋,看向花娘,花娘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檀弃思索了下,方才花娘也算是帮大忙了,书她已经占了,钱再不给人家分一点有点过分了。 檀弃想着,干脆从里面掏出两枚金铸币,三四枚银铸币,给了花娘。 花娘呆愣愣地接着,就看着檀弃开始熟练的处理了现场。 花娘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正在男尸上绑帘子的檀弃,似乎明白了她给白娘投诚的那一兜子十五枚金铸币是哪来的了。 真血汗钱啊?! 檀弃不知道花娘心里想的是什么,把烧着的帘子绑在变态男身上,觉得不够又往他身上捆了三四块石头,再把这具男尸小心翼翼地沉进水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到尸体完全被浸透了,檀弃才松手。 尸体带着被烧毁的帘子沉进了湖中。 檀弃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将屋内一切都复原了。 花娘站在一边,手里捧着铸币,脸上还带着泪痕。 檀弃检查完最后走到花娘身边叮嘱她:“记得待会出去干什么不?” 花娘点头道;“知道去贿赂守卫,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到这间屋子里过。” 檀弃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往外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她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打开弹幕看了一眼。 跟着檀书音打天下打久了的粉丝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崽啊,就这么放过她是不是有点太轻易了。] [就是啊崽,你今天净亏十四枚金铸币呢。] 檀弃:“.......” 她觉得姨姨们说的有道理,就算是为了失去的那十四枚金铸币,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结束。 于是她手握匕首回头就往花娘那走去,花娘被吓了一大跳,深怕她杀人灭口。 讲究人还用帕子把匕首擦干净了,顺手就将花娘及腰的长发一刀整到肩膀。 手里攥着花娘的长发,顺手交还给花娘。 如今的花娘,头发才刚刚到肩膀,瞧着还有些滑稽,檀弃气顺了,指着她道:“下次再找我事小心你剩下的头发。” 花娘连连点头,檀弃满意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提醒花娘:“别把你首饰头发什么的落这了。” 花娘下意识垂头看向地面,那里果然已经有了几根她的头发。 花娘小心翼翼捡起,再抬眼檀弃就已经离开了。 她想了下没从正门走,和檀弃一样从窗户那翻了出去。 这歌楼里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客人们的安全有外面的守卫保障。 加之大部分客人喜欢喝点酒,歌楼一般放任这些客人休息到第二日午时。 也就是说,直到第二日午时才会有人有可能发现这个男人死了。 当然如果他进屋子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话,那这个时间会拖得更长,直到这个男人的家里人来歌楼要人,或者是沉在湖里的尸体被发现。 被捂晕带到房间里的花娘对整件事一知半解,大概猜到了一开始捂晕她的人是娄娘的,只是正好不巧被那个男人撞见了。 花娘倒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管怎么说,娄娘至少是救了她一命,那个男人也不是她安排,就这,娄娘还是对她有恩的。 而这边,准备回屋的檀弃却是知道事情全貌的,很明显,两间屋子的门牌被人换了。 但这个人是谁? 整个歌楼里应当没有和花娘有此深仇大恨的人才是,花娘虽然为人张扬,但这种下手就冲人性命来的,檀弃不觉得是歌楼其他歌女做出来的事。 而且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从刚才檀弃救下花娘开始,她就打开过系统查看,并没有加影响力,换句话说,花娘的命运并没有改变,要她死的人还会出手夺去她的命。 檀弃正思索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声:“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第十八章 德雍 檀弃不知怎得,可能是刚干完坏事,就被人抓包了,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 扭头才发现是卜川,她松了口气顿时皱眉道:“大半夜在这吓人做什么?” 卜川被她倒打一耙的功力气笑了:“我这个夫子早早过来等着给你上课,你这个做学生的都不知道去哪鬼混了,这么晚才回,我都不能问一句了?” 檀弃立刻意识到她才是不占理的那个,瞅着他手里的书卷,本来想转移话题,定眼一瞧,那上面的字居然是她母亲教给她的字。 卜川感知果然,他立刻扬了扬手里的书卷道:“你认识?” 檀弃反应迅速道:“这字似乎不是六国字,哪个小国的文字吗?” 卜川笑道:“不是,这是王字。” 檀弃一愣,这回瞧着是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惊讶:“王字?” 卜川见状,暗道大约是自己想多了,只道:“当今天下,除了陈王室,后起之秀们,诸如福王伐王之类,都识得此字,世间有传言,说能认识王字的,早晚会成王。” 檀弃不走心地恭维了一句:“王字您都认识,夫子您还真是博学。” 卜川顿时觉着手有些痒,笑道:“自然,某好歹也是出身第一学宫。”说着他支起脑袋烦恼道:“不过到底没有人教授,只是几个学者盲目研究的,不太准确,而且常常出错。”说着他将这本书翻转过来对着檀弃道:不过这种文字还是挺有意思的,就比如这个念问,你瞧是不是很有意思。” 檀弃看着他指着一个闻字念问,还是一副好奇凑过去的模样问道:“看不懂,这里面有什么规律名堂吗?” 檀弃对此人的试探心知肚明也没露出破绽。 弹幕一阵无语 【什么狗东西,一天天八百个心眼。】 【当初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个坏东西。】 【还好崽崽聪明,真要是被试探出来了什么,那不敢想,不敢想.......】 弹幕对卜川这一试探非常反感,王字事关重大,且不说檀弃真暴露了自己认识王字的事,别的国主会怎么追杀她,光是在昭国的土地上,昭王得到这个消息就很不得了。 卜川思索了片刻还算认真答道:“没有,照理来说任何字都有形成历史,依据,但王字没有,它甚至没有规律,有些字例如田就和寻常田地形貌有些关系,但有些字例如犬却和狗的外形相去甚远,有人说这是几位王联合新创的字。”说着他看着手里的书卷笑了下:“我倒不这么觉得,这些字,怎么看都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变更,不同的人修改,但......偏偏它是立刻出现在六国的。” 檀弃脊背微微一凉。 卜川继续道:“这种感觉和几位国主的感觉很像,他们也是如此,推行的每一条政法,做的每一样器物,都透着古怪的正确,和王字一样......都缺少了该有的形成历史,仿佛他们生来知之......” 檀弃倒是还好她也算土着,但她直播间的观众听着如坐针毡。 【虽然知道即便是古代也会出现聪明人,但素,真遇到听到他们把真相猜测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这个第一学宫这么神吗?出来的一个学生这么聪明?崽你以后可以去这里进修一下。】 但还有些弹幕不太赞同: 【太危险了,这才一个应对起来我感觉头都大了,再多来几个那真是底裤都要被扒地一干二净了。】 但其余大多数还是赞同的: 【要去的,毕竟这个德雍这几年风头正盛,里面出来的人,少说也是卿士,为各国王族效力,早晚都是要对上的,不了解一下这些人,以后,真对上了吃亏更大。】 【我支持,再说了也不是非要现在去,等崽崽实力提升,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再去也不迟啊。】 檀弃分神看着弹幕,她觉得后面两个人说的对,敌人再强大也是要面对的,早面对,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也不至于抓瞎。 卜川见她走神,手里的书实在没忍住敲她脑门上了:“想什么呢?” 檀弃回神道:“夫子,您的学宫一定很厉害吧。” 卜川不明所以:“天下第一,那是自然。” 檀弃道:“那你给我一封推荐信。” 卜川:“......” 卜川:“......呵。”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卜川道:“那是第一学宫,你这三脚猫的能力,我给你推荐信,你也用不上,你考不进去的。” 檀弃皱眉莫名自信:“我年纪还小,以后慢慢学不就是了。” 卜川:“呵。”他又笑了声,指着自己道:“你知道我几岁开蒙?” 檀弃猜测道:“六岁?”牛家村里有钱人家的小孩都是这个年纪开蒙的,太小了,没有夫子愿意教。 而且目前大家其实都不太愿意给小孩学文,尤其昭国,可能文风鼎盛的幸国会有所不同,但昭国大多数孩子都是习武,如此才能更好为昭国,国主效力。 卜川冷笑一声:“我三岁就开始启蒙了,三月识完所有字,五月学完五国所有字,五岁同乡同镇同城同年我为第一,从三岁到十七岁寒来暑往从不辍笔,如此那年第一学宫的考试,我不过排名第九。” 檀弃:“......” 直播间观众:“.......” 她们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觉得自己崽想上就能上。 【这听起来不比考清北简单。】 【比那估计还难,我印象里那个学宫,三年招一次,一次招三十人,比清北苛刻多了。】 檀弃:“......”虽然不知道清北是什么,但不觉明理。 卜川冷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他看起来对那个第九耿耿于怀,他提到这个字眼甚至都没有伪装一下。 檀弃道:“你先给我,能考上我就去,考不上你就当没写过那玩意。” 卜川见她不死心也没多劝,德雍门口年年都有这样的学生,年年来考,不甘心,年年落榜。 檀弃忽地一愣察觉到了一个盲点:“你方才只说了德雍难考,没说其他限制,那女子也能考。” 这个问题卜川认真答了:“能,幸国在这方面风气还算不错,德雍出过不少女学士,也有在幸国国主手下任职的。” 檀弃好奇道:“你那一年也有吗?” 大约是回忆到了学宫的事,卜川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些:“有,姓孟,叫孟吟月,你若有幸去幸国,也可以去请教请教她,她对好学的女子比我宽容多了。”说着他赞叹了一句:“我那年生不逢时,到处都是天才,拼了命也才考了个第九,但这位女公子当年的入学考,排在第三。” 第十九章 计划 【这个大变态才考第九,第三还能是人?】 【别妖魔化人,可能人家是搞学术研究的呢?和这个搞阴谋诡计的不一样。】 【也有道理,孟吟月,这名字一听就很正气。】 开始百般不愿,等真动笔写完了,卜川反倒变了副面孔笑道:“行了,写也给你写了,你日后可得好好努力,别辜负我这一份纸墨才是。” 檀弃瘪嘴:“知道了。” 卜川搁笔道:“今天也晚了,给你上课时间也不够,既然你要考德雍,我就给你介绍介绍吧。” 这种感觉就和向备考的高中学子介绍清北一样,听多了豪气自生,听得檀弃都不再重武轻文了。 但从卜川透露出的消息里,对这个学宫难考程度又上了一层。 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到时候出的都是庸才。 卜川讲地很全面,除了考试流程,招生流程,还有她这封推荐信怎么用,有些出乎檀弃意料的是,这封推荐信居然不是出示给学宫的,而是一个私人请求,这封信可以给任何一个学问高深的人,对方若和写信的人关系好,就会教授这个持信人一段时间。 这些人包括但不限于,在学宫读书的学子,已经毕业的高官,甚至如果德雍的师长对这个写信的学生印象很好,说不准也会答应教持信任。 卜川说了几个与他关系好,且在幸国的同学,在哪也给她写出来了,当然他的建议还是去找孟吟月,虽然他们关系一般,但是这位对来求学的女子还是很愿意教授的。 等兴奋说完,卜川才反应过来,问出一个致命问题:“你在歌楼,怎么去考德雍?” 檀弃:“啧。”了一声,不满道:“你管我。” 总之她有办法出去就是了。 檀弃感受得到自己武力的进步,很快她就能成为一个二级武者。 想到这个檀弃又开始发愁,一级到二级倒还简单,越往上肯定越难,还有十四天,她最多能升到二级。 别说强行提武力会反噬,事实上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商城里也没有任何拔苗助长能让她升一级的东西。 但杭挽门口站着的可是实打实一堆三级。 等卜川讲完放她休息。 檀弃暗道:“在杭挽院子门口守着的人明显是为了保障她献艺的,是不是等她献完他们不就不在了?” 迷迷糊糊想着,檀弃又注意到了一点:“为什么要叫杭挽献艺?歌楼里有很多琴舞大家啊,而且看杭挽那个态度,她也不像是能好好学的人啊?那又是为什么要安排她去献艺。” 次日 无事发生,檀弃正常学习和修炼。 卜川外出会友的时候瞧见了用布巾包裹着脑袋的花娘,愣了下挑眉笑了笑。 第三日也无事发生。 直到第四日 恒阳君派人在整个歌楼里搜查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个年轻男人。 据悉,那个男人当夜喝醉了酒,进了酒楼某间屋子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情况比檀弃想地还要好,别说记得花娘之前就进了那间屋子了,他们甚至不记得当夜那位年轻的男子进的是哪间房间。 那一排房屋都被搜查了个遍。 花娘比她想得还要谨慎,她甚至把那间房屋缺的那块帘子给补上了。 当然若是细细搜查也能看出点东西,就好比这帘子上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灰尘。 但整个歌楼帘子这么好些,哪有人一个一个地去检查。 能上手摸两下都算那搜查人员敬业。 等搜查的人都走了檀弃才放下了心。 直到第二日花娘来找她,表面上两人因为花娘的头发大吵了一架,实际上花娘塞给了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那个守卫确实愿意带她逃跑,但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任此人,所以来问问檀弃的意见。 檀弃一头雾水,她是什么很会看男人的人吗? 弹幕也没见到真人,但是都很兴奋,什么走向的分析都有。 【这要是真逃了,等他年纪上来了一身刻苦训练出来的武艺,毫无用处,到时候就要恨上花娘了。】 【说实话,花娘在歌楼里才不安全,出去了反倒还好。】 【别吧,要是这人哪天没钱用了把花娘再卖一次呢?真给她卖最低等的窑子里,那可真就没得救了,现在在歌楼里反倒还算安全。】 【个人建议:尽快离开歌楼,但是不要和那个守卫走。】 【人心深不可测,且瞬息万变,还是做些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吧。】 【对,这件事的主动权完全不在花娘手里,这就很吓人了,花娘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这个守卫想伤害花娘就伤害花娘,花娘拿他根本没有办法。】 檀弃觉得理也是这个理。 但是话说的轻巧,事做起来却难。 最大的问题,就是花娘怎么做到不依靠守卫的情况下,自己逃出歌楼。 连檀弃都不敢轻易选择,毕竟花娘那一点改命的影响力还没到账。 檀弃生怕选出一个还是没能改命的选项。 影响力拿不到是小,真害死人事大。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球干脆踢了回去,将弹幕观众说的几种可能都写下了。 次日她找机会交给了花娘。 一日又一日,檀弃抓紧时间修炼,献艺的时间越近,檀弃就越不安。 终于在倒数第四天,她突破了二级。 她再次联系了许妇,让她准备好药,蒙汗药,毒药都要,她藏在娃娃的衣裳里带进去。 毒药不能随便下,真出了事,小厨房那边做菜的一个也逃不掉,那只能在危机关头用。 蒙汗药倒是可以下。 顺便让许妇多屯些油。 檀弃把时间定在了献艺当晚。 一旦献艺完,檀弃就带着还没回被看守的院子的杭挽走。 定好计划她将这个时间告诉了摇摆不定还没跑的花娘,没说她要做什么,只告诉她,如果想跑的话,那就趁着那天晚上跑。 花娘一头雾水,还是勉力劝了下檀弃,让她不要冲动。 献艺那天大人物会来,想来四处戒备森严,这个时候跑,机会不是更小。 檀弃没有正面回她。 但檀弃却觉得恰恰相反,正因为大人物来了,要保护大人物,歌楼中的守卫想来视线也会从歌女身上移开。 那天绝对是歌女最好动手的一天。 毕竟也不会有人想到会有歌女在那天逃跑。 只要再加上一些骚乱,吸引其他人的视线,效果会更好。 第二十章 身契 檀弃之前得到的那本锦书上详细讲解了一种剑法,没剑可练,也只能呆在房间里划划小匕首,但这显然不太对,匕首和剑明显是走两个不同的路子。 不过特殊时期檀弃也不讲究,有就行,她和许妇商量了下,让她帮忙造了把剑,约定献艺那日藏在歌楼角门附近的墙根处。 有剑在手当然方便些,但许妇也没法把那剑带进去,她们进出都有人搜查。 献艺之日渐近,卜川似乎也忙了起来,常常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但每日照旧给白娘一枚银铸币,白娘也乐得收了。 此日午时 浮鸣城有名的何公子,今日在舞裳楼设宴。 邀请了之前的一众学子,还有恒阳王。 这些人瞧着眼熟,和上次没什么差别,只是上次的卜川不见了,这回多了一个和何况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歌女献艺的事还是传了出去,何况在浮鸣城耳聪目明,自然早早知晓,特意在献艺前几日,找来了恒阳君又是旧事重提。 何况道:“学生听闻大人要为吾王献艺,特来聊表一份心意。” 说着身边的书童将一篮子的金砖放到了恒阳君的面前。 恒阳君年岁不再,面上已有苍老之色,又时刻笑着,总叫人捉摸不透。 何况不确定这位贵人是否会因为他小妾的弟弟,那位在舞裳楼失踪的年轻郎君而对他有所埋怨,所以刻意不在昭王面前提他,今日这礼也算赔罪。 恒阳君轻笑一声:“嵩露言重了,公子也只是路过罢了,此前既然已经答应过诸位学子要为各位举荐,我自当言出必行,嵩露如此可是不信我?” 这一篮子金铸币对旁人来说可能算多,但对恒阳王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毕竟舞裳歌楼一年的盈余有这一篮子金铸币的十倍有余。 而在浮鸣城可不止这一家歌楼。 何况是个出身高贵,又有些学问的年轻郎君,他当即反应过来吹捧道:“为吾王效力,是我等荣幸,献礼事务繁杂,对待贵人又不可随意,故而,学生也想尽点绵薄之力。” 恒阳君笑了下,才挥手让人收下了这篮子金砖,恒阳君笑道:“嵩露有心了,嵩露为此事劳心劳力,待到面见陛下之时,我必然好好为你介绍一番。” 何况忙谢道:“多谢恒阳君。” 恒阳君摆了摆手道:“小事。” 说着何况垂下了头,一副想说话,但又不敢的模样。 勾起恒阳君的几分好奇。 何况道:“卜川此人阴险狡诈,此次举荐可否不带他?带上今日新来的这个,虽不是出身天下第一学宫,但也是我们昭国顶尖学院出来的,虽不比卜川,但也是个有才学的。” 恒阳君“噢。”了一声,笑了起来,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后的屏风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何况道:“这是真的!学生可对天发誓!”要不是怕刚哄好的恒阳君又生气,他没敢提起那个年轻男人是卜川让他带去歌楼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当然经过了这件事,何况对卜川心里有了个数。 这人虚情假意就是刻意陷害他的。 恒阳君放下杯盏,多瞧了何况两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那便如你所愿吧。” 宴席到了晚上才结束。 更何况等人都走远了。 卜川才从恒阳座后那扇屏风后走出来。 恒阳君对他这一番随意做派打趣了一声:“卜郎如此姿态倒是难得。” 他打了个哈欠有些幽怨道:“我陪公子在这歌楼里谋划,公子有吃有喝有美人相伴,连身下的床榻都是名品。我却在后头有又饿又困遭大罪了。” 恒阳君哈哈大笑,召来了随侍道:“去给卜郎备桌好酒好菜。” 卜川笑了下,自嘲道:“某,阴险狡诈,也就公子不弃了。” 这话说的比何况说的要好听,恒阳君顿时道:“哈哈哈,玄风与我什么交情,如此言谈倒是生分了。” 卜川笑了下:“这不是怕公子不信我吗?某方才在后头听着可是担忧地很呢。” 恒阳君笑地眼角的褶子都瞧不见了,顺手就将手边那盖着红布,下面装满了金砖的篮子让随侍递了过去,又自罚了一杯道:“让玄风不安是我之过。” 卜川也笑道:“公子可真是......哈哈哈,公子有心,某又何须收这些俗物。” 恒阳君诶了一声:“诶,听闻玄风近几日喜欢上了个歌女,从入歌楼第一日就跟着你了,我瞧十分有情,即便不在也日日给钱,玄风近几日用钱都节省了许多,只是歌楼规矩我也不好随意打破,这钱便留给给她赎身用的。” 卜川一愣,酒过三巡,二人倒是有了些真心实意:“公子仁厚。” 恒阳君笑道:“旁人不知,我难道还不知吗?玄风有大才,愿为我昭国驱使,如此诚心,我自当以礼相待,如今只是一篮钱而已,尚觉辱没了玄风。” 卜川忙道:“不敢。”说着便接过了随侍递来的金砖,道:“那某就多谢公子了。” 恒阳君这回方才是真满意了。 深夜 卜川饮酒不算多,趁着月色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篮子就回了屋。 檀弃已经睡了,听到了动静也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模样。 卜川瞧着她啧啧摇了摇头,头一回过去把人摇了起来。 檀弃伸手就准备给他一下,被卜川用一张薄薄的纸挡住了,檀弃直觉不太对,手掌停在了纸张前。 檀弃从床上爬起来,伸手从卜川手里拿过了纸,对着月色,打开一瞧上面规规整整,写着身契二字。 上头还有她来的第一日被迫摁下的手印,虽然名字写的是娄娘,但是真要有心之人对手印也是能对出些名堂的。 檀弃皱眉看向卜川:“什么意思?” 卜川笑了下坐起身道:“你的身契,我从白娘那买回来了,从今夜开始你自由了,想去幸国求学也可以去了。” 檀弃还是皱眉,她自觉对卜川可谓是动辄上手给人打地衣裳青一块紫一块的,这人......难不成有些......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 卜川瞧着她眼神越来越离谱忙打住。 第二十一章 殊途 “给你身契,把烟管还我。” 檀弃挑眉,这才对嘛,有所求才愿意给她身契才是正常的吧。 正想着,檀弃起身当着卜川的面从床塌下一个角落里摸出了那根烟管,这东西被檀弃放在某个缝隙里正正好好,远远瞧着没有一点不对,又在视觉盲区。 卜川抿了下唇,这可真是,难怪他一直没找着,赌地就是一个灯下黑。 檀弃手里拿着烟管,好奇问道:“我身契在自己手里那我还能在这屋子里住几日嘛?” 卜川一愣,皱眉:“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檀弃:“......”她当然没如实说,只道:“那我出去找住的地方也是要时间的啊!”说着她嘟囔了下:“而且我没有什么钱。” 卜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记得我之前的钱袋里应当是还有十七八枚金铸币的吧,一个月你就用完了?” 檀弃瘪嘴道:“被白娘抢了,她们有人说我要跑,没办法就只能把钱给她们了。” 卜川一脸痛苦地扶额:“人怎么能老实到这种程度,出去别说我教过你!” 真要是被他那群同窗知道了,他一个专攻纵横诡计的家伙教了个老实人徒弟,那群人能笑他到入土!入土! 檀弃一辆老实相,不太明白:“我觉得我还好吧,应对地挺机智的呀?” 以退为进,还许以重利,怎么看解决的都不错啊! 弹幕当然力挺她 【就是,就是,我们崽做的不错啊,其他歌女要是被安上要跑的帽子,那不就直接被拖出去了吗?】 【俺们崽就是最好的!】 卜川不答反问:“首先确认两件事,你知道你不想跑?以及你知道是谁在陷害你。” 檀弃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些啊。 卜川继续道:“那证物是什么?” 檀弃道:“一个包裹,里面有衣服还有首饰,还有一张歌楼地图的逃跑路线。” 卜川边听边给自己倒了盏茶,闻言慢慢说道:“既然你知道是谁陷害你,那直接说你和她商量了一起跑不就是了。” 檀弃闻言脑子短路了一下。 卜川继续道:“又有笔墨为证,既然是她陷害的你,此事事关重大,她必不会让旁人插手,那地图多半是出自她手,你当场就直接以此为证不就好了,为了她自己的清白,她自然会努力将此事辩解清。” 檀弃:“......那她要是铁了心要弄死我呢?” 卜川笑了下道:“她要是不惜此身,那必然一开始就会以自己的命给你设一道死局。”说着他眼底思绪不知道飘哪去了感叹了一句:“这世上也唯有用命设局才能设出死局。” 檀弃:“.......”她可真像个生瓜蛋子...... 弹幕观众:“......” 卜川丢了块金砖给她道:“行了,早点休息吧,这屋子你要交钱也能继续住。” 檀弃拿着那金砖愣了一会才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卜川扭头去了榻上道:“瞧着某个小乞丐可怜,施舍她的。” 檀弃皱眉将那金砖放回了他的篮子里,卜川瞧着轻笑一声:“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檀弃道:“......”她手里还有金铸币呢,她又不是真缺钱,她只是想留在这等杭挽的消息而已。 她下巴一扬道:“不用你给,我缺钱会自己抢的。” 卜川笑了下摇了摇头,闭眼休息了。 檀弃不知道这人今天是抽了什么风,总觉得后面有些不好的事。 次日 她去找白娘,以找房子为由,多在那屋子住几日。 白娘倒是很热情道:“娄娘过来了,你命是真好啊!卜郎君昨日为你赎身了,真是恭喜啊!” 檀弃笑了下道:“娄郎君是个好人。” 白娘瞧着这个年仅十四的女孩,笑了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好人。” 檀弃一愣。 白娘这话的意思是在说卜川? 檀弃没有十分明白,但白娘一副不准备再谈的架势,檀弃只好改了话头道:“卜郎君还有事,我也不想离他太远,想继续在那屋子住几日。” 真等到了白娘面前,檀弃忽地想到了更好的借口。 白娘也是过来人了,知道这小女生怕什么,无非是怕新到手的郎君移情别恋了,白娘了然笑道:“也好,五日一枚银铸币。” 价钱是真贵,但这歌楼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价格不算离谱,毕竟这里武力还算充沛。 檀弃爽快交了钱,徒留身后的歌女们对她行着注目礼。 园子里牡丹开得正艳,草长莺飞,被留在原地的歌女们几乎一声没发。 檀弃回头看了一眼。 白娘身后站着许许多多的歌女和丫鬟,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带着股渗人的死寂。 檀弃心突突跳了两下,扭回头走了。 弹幕很感伤: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崽崽的经历这里面很多人都是被拐过来的吧。】 【必然,不然昭国这个行业也不会这么繁盛。】 【别想这些了,杭挽那边头还大着呢。】 【崽不着急,我们总有一天能改变这些的。】 檀弃难得没有回弹幕的消息,主要是也不知道回什么。 她觉得有些沉重。 也有些无奈。 片刻她厚着脸皮跑歌楼的学艺堂去了,管它三七二十一学诗词去了,昭国的字她认得差不多了,上课现在都去诗词这边了,都是一个老师教的。 不过自由了有一个好处,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从歌楼里出去了。 不过时间紧迫檀弃也没时间去逛浮鸣城,最多找了块空地,拿上她新锻好的剑,找个大空地就是练。 除此之外她还找了许妇和其他专门打探消息的人,找一找杭授的下落,她和杭挽要跑肯定不能继续呆在昭国边境了,最好就是驾车去离浮鸣城最近的福国。 等把这对姐弟送到福国,再赚点钱,去幸国求学就行了。 等有实力了再回来。 她想得倒是很好,但,第一件事就出了岔子,直到献艺前一天,她也没在浮鸣城找到杭授。 檀弃不仅自己腾时间去遇袭那地探查了一下,还委托浮鸣城里消息最灵通的乞儿们去找杭授的消息,但都一无所得,就好像这人凭空从浮鸣城外消失了一样,居然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第二十二章 晨香 昭王身边没有人见过她,檀弃的容貌也不是十分像母亲,在歌楼,只要不撞上昭王,她还是很安全的。 但那些贵族们设的宴,哪怕是在歌楼,里面的丫鬟,小厮,有幸到场的歌女都是定好了的,由设宴者恒阳君定好这些,再上报昭王身边的礼官,细细核实过了这些人的身份来历,才能放进去。 卜川大早就在焚香沐浴,檀弃起床的时候他正在穿着单衣耐心给自己的红袍熏香。 檀弃眯着眼睛看着那件红袍,大概也许可能是件新的?毕竟上面只有寥寥几道折痕。 滚烫的香炉被轻轻摁过绣着金线牡丹的红袍,等香炉滚过,那寥寥几道折痕也消失了,还泛着奇异的香味,有些叫人昏昏欲睡。 檀弃还趴在床沿没起来,这香熏地她浑身懒洋洋的,不太想动弹。 熏好的外袍被展开套在十字的衣架上,卜川扭头就看见檀弃支着脑袋瞧着他的模样,算算时间,应该不是被他吵醒的:“醒了。” 檀弃嗯了声,瞧着他熟练的动作好奇道:“你瞧着也不像是什么破落户,怎么熏衣服还要自己动手?” 卜川挑眉,许是没想过她会突然问这个,先是笑骂道:“我什么不是自己动的手了?” 正常来说这些东西应当是他赎出来的目前算他“外室”的娄娘来干的。 她一觉睡过去了就算了,如今还要问他为什么要自己动手,正想着他还是回答了檀弃的问题:“学宫不让带仆从,我从小就自己学着做这些了,就怕哪天考上了,在这方面丢人。” 世家礼仪要求严苛,要真是哪天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学堂之中,那是会被当时授课的老师记下的,以后但凡他的课都不会再让这个学生听了。 檀弃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瞧着外头渐渐亮起的天色,难得在这个时候还在屋子里和卜川聊聊天。 檀弃道:“你今夜要去参加那个宴?” 卜川也没瞒她:“对,恒阳君宴请昭王所设之宴。” 檀弃摸了摸下巴:“那你这次不就要一飞冲天了?” 卜川皱眉那点给人当夫子的习惯又冒了出来:“别学个词就乱用。” 檀弃瘪了瘪嘴,哪里乱用了,她觉得用得挺对的。 卜川道:“哪有那么简单,只是在昭王那露个脸罢了,真要一飞冲天......那得立下大功才是。” 檀弃瞧着他那身板,啧啧了两声:“你这模样,去立大功还是有些困难的。” 昭国尚武,大功大多也只能在战场上立。 卜川瞧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不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立大功的。” 檀弃有些好奇:“那还能在哪立?” 卜川瞅了她一眼,没回,只道:“赶紧起来吧,都什么时辰,歌楼今日不上课,你且去将我让你背的史论默一遍。” 檀弃老实哦了一声。 卜川长呼了一口气,这个倒霉孩子也就在上课学东西的时候听话一点。 檀弃老实默写,几个小厮将卜川晨间用来沐浴的水倒了出去,将书案搬了回去,檀弃才坐回去继续默写。 卜川则在一旁熏他剩下的衣物,还顺手将烟管擦拭了几遍,重新填入新香,只是没点燃。 檀弃抬眼时瞧到了一眼,复而将头低了下去。 上次这位可是说那烟管里的香是用在男欢女爱上的。 但今日宴席事关他的前程,他又怎会将这样让人容易失仪的香带在身边? 檀弃似乎觉察到了些什么,但难得没有直接问。 将默写好的史论第三节交给卜川。 卜川花时间瞧了瞧,没什么错处,就是这字还是丑地人神共愤,虽是比半月前要好很多,至少这能看出是个什么字了,也能规规矩矩写在它该待的地方,就是这笔锋,字型,字体结构丑地人两眼一黑。 卜川干脆利落地布置完了今日的作业:“今日练两张字吧。” 檀弃点头称是。 卜川方才穿好衣物,出门去了。 夜宴虽然是开在晚上,但要准备的事还有很多。 午时 白娘连饭都顾不上吃,让花房的小厮用新鲜的花束和香蜡点缀好早就准备好了的宴厅。 又将外景长出的杂草修了又修,保管不管从厅内哪个窗户看出去,这景致都是精美宜人的。 就是夜里乌漆墨黑一片,也不定能瞧得着。 白娘又指着地面叫小丫鬟们又把地擦了五遍有余,这厅内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灰才罢。 此次宴会的主厨不是小厨房的人,那些东西给下人贱籍吃吃还可以,真端到贵人面前,那可真是脑袋不想要了? 主厨是恒阳君的人,许妇和赵妇还有另外几位妇人被留下来打下手,歌楼歌女守卫还有其他小厮丫鬟的吃食也只能让许妇和赵妇抽空在外头院子里那个露天的大灶上做。 如今主厨还没来,几位妇人和小厮就被要求要将厨房弄干净。 厨房里有不少剩下的菜和佐料,旧的不新鲜的都让几位厨房工作的妇人带走了。 许妇趁此机会将之前积攒的油都交给了檀弃。 花娘还没离开,许是那个男子的尸体还没被人发现,恒阳君忙于宴会也没再找他妾室弟弟的踪迹,风波似乎已经平静,让花娘失了想要去冒险的念头。 檀弃想了想,还是午时后找到了花娘。 檀弃只给了她一张纸条。 花娘回了自己屋子里打开一瞧,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今夜,火起,花房角门。 花娘瞧着一时半会没说话,直到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花娘被惊醒将手中纸条藏了起来。 来人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的柔娘,她面色似乎还是不太好,瞧着花娘将手中东西藏了起来,好奇问道:“藏什么了?” 她和花娘一向交好,深知花娘性情大大咧咧,为人坦荡,少有事瞒她。 柔娘觉得不太对,伸手去抢花娘藏在身后的纸条,还道:“你不会又在做有人能赎你出去的梦吧?你别又答应了人家什么东西!” 柔娘动作突然,花娘被吓了一跳没躲过,手里的纸条被柔娘抢了去。 柔娘看着纸条上的字,苍白的脸上似乎都有了些血色,她抬眼看着花娘道:“你要跑?” 第二十三章 夜宴 花娘脑子嗡地一声,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 柔娘就干脆利落地跪在了花娘眼前,她伏在花娘的膝盖上,苍白的脸上满是祈求:“带上我吧!” 说着她怕花娘不同意,还道:“带上我,被发现了,就说是我怂恿你的。” 花娘犹豫着道:“你不怕死吗?” 柔娘捂面哭泣:“谁不怕死,正是怕死才要跑啊,花娘,不然谁知道哪天咱们就会因为什么死了呢?”说着她又握住花娘的手道:“带我走吧。” 花娘扛不住这样的眼神犹豫再三还是道了句:“好吧。”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花娘一个人久久下不定决心,但要是多了个人,脑子一冲动就能决定下来。 檀弃给的纸条似乎不需要花娘的回应。 花娘和柔娘也只能按住性子等。 舞裳楼 今夜的歌楼格外热闹,往来的客人也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来来往往,衣冠楚楚。 争端吵闹也比往日少了些许。 卜川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何况从牛车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卜川,他虽内心鄙夷,但面上还是立刻换上一副温和面孔。 “玄风?好巧,许久未见了?” 卜川瞧着他变脸神速觉得有些意思,也笑道:“不巧,某是在等你。” 何况一愣,勉强笑道:“玄风有心了。” 何况下了牛车,身后还跟着一位青年。 何况拉着这位青年笑着向卜川介绍道:“这是我母亲族中一位,姓章,学问虽不及玄风,但也是出身昭国有名的学宫,玄风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多照拂一二。” 卜川笑着拱手致礼道:“那是自然。” 三人并肩走进歌楼。 虽说恒阳君答应了不再为卜川引荐,但还是让他去参加宴席了。 何况虽有不满,但不敢随意说出口。 就在此时。 威风凛凛的白虎幡开道,远处传来振奋人心的乐曲,七匹漆黑泛红的宝马拉着金黄的马车,仪仗队光前面就有几百人,白虎幡一至,还停留在歌楼门口的人们皆俯身跪拜。 然而真正等到昭王的车驾到了舞裳楼门口,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王侯威仪如同沉重的乌云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诸人只闻玉环碰撞之音,等到反应过来时,王侯的衣角已然飘过。 身后是持着华盖的随侍,昭国尚武,连举着华盖的随侍身上都穿着金铜色的衣甲。 黑底金甲,瞧着都让人发憷。 整个仪仗队,百人停于歌楼门口,百人随着昭王入了歌楼,以身躯一个接一个地将昭王所行之处四周封死,仅留一条路供昭王走回道。 还跪在地上的何况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 时下风气开放,昭国又以歌楼盛景为最大进项,但不管如何说出入此等声色犬马之所,难免背上喜好玩乐的罪名。 正常情况下自然越低调越好,如此君王得乐,也无需败坏声名。 但昭王这仪仗一出,周边谁不知道昭王来了这座歌楼? 纵使是恒阳君宴请,也没有这样铺排场的道理。 但,昭王如何想,考虑了些什么又哪里是何况能知晓的。 只要夜宴的举荐不出错就好了。 何况安慰了自己一下,叫自己莫要多想。 檀弃站在窗边,难得有闲心看了眼自己这位“父亲”。 弹幕见到这位怒气值颓然上涨了一截,连发弹幕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当然大部分是骂楼下那位的话。 檀弃内心倒是一片平静,没有弹幕里的仇恨,也没有伏跪在歌楼门口的那些人心里的敬仰畏惧,当然也没有父女之间的“亲情”,她看着底下那个男人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当然事实上也就是陌生人。 檀弃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倒是研究了下那些护卫,仪仗的位置。 和檀弃预料中的一样,只是隔开了中间那个院子,两边如何,昭王的人并没有去管。 而不远处,檀弃看不见的地方,杭挽住的院子,在今夜终于打开了门,从里面走出来盛装打扮的杭挽,穿着粉色的衣裙,层层叠叠如同花朵一般,她今日的妆容也是人比花娇,只是瞧着瘦了些许。 白娘站在门口等她,瞧着杭挽出来了,忙拉着人仔仔细细瞧了几眼笑道:“真是花一般的人。”又道:“你姊妹娄娘已经被卜郎君赎出去了,卜郎是个有才学的,此次宴会他必然得入昭王的眼,你若是能一举俘获昭王的心,进宫做个夫人,你姊妹也算有了依靠。” 杭挽听着白娘的话,也算是松了口气,好在檀弃已经从这虎狼窝里出去了,她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还站在院子门口站着的守卫老大走了过来笑道:“这人给你了,我们这差事也算是结束了,那我等就回恒阳君府了。” 白娘忙识趣递上一盘子的金铸币道:“多谢几位了,一点茶钱聊表心意。” 为首的守卫笑了下收了钱,就走了。 不过这头的白娘可不怕杭挽跑了,她身后跟着五六个瞧着就孔武有力的嬷嬷,还有有跟在后面隐去行踪的二级武者。 怎么也不怕杭挽一个弱女子跑了。 白娘压着杭挽一步步朝着宴厅走去。 而厨房这头 有贵人到访,小厨房里自然以昭王的菜为首,从下午做到现在,才堪堪备好最后一道菜,赵妇立刻就要去做守卫们的餐食。 他们估摸着都饿了快一下午了。 许妇走了过去道:“我也帮忙。” 赵妇没拒绝,许妇拿着米在水池里淘淘洗洗,最后放了足量的蒙汗药。 菜有人爱吃肉,有人爱吃菜的,还是放米里踏实。 杭挽悄无声息地进宴厅,又开始弹琴。 恒阳君听着这琴声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忽地朝着昭王道:“说来,此次邀请大王来此还有件小事。” 昭王神色不明但还是接话道:“哦?王叔有何事?” 恒阳君笑道:“只是有几位有才学年轻人想引荐给大王罢了。” 昭王来了些兴致:“能叫王叔称有才学的,那可不多,都有何人?” 恒阳君道:“浮鸣何氏何况,浮鸣章氏章丹,还有浮鸣马氏马焱......” 恒阳君一次性说了十几个名字,里面果然没有卜川。 何况内心狂喜,面上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再也压抑不住,得意地看了眼卜川,举荐名单里没有他,这位出身第一学宫的大才子可有料到? 昭王抚掌哈哈一笑:“竟有如此之多吗?那我昭国何愁不兴盛,几位不妨上前一叙。” 何况等人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何况站在最前面,他家在浮鸣的权势也是最大。 他面上挂着笑容,正打算向昭王好好介绍一下自己。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爆喝:“暴君!拿命来!” 何况一愣,就看见章丹从他身后窜出,一剑刺中了昭王续而被昭王随侍一剑捅死了。 顿时场上一片混乱,何况站在厅中,身上的血都冷了一半,怎么偏偏是章丹,他母亲族中子弟,他一手带到昭王面前的。 完了...... 完了...... 他何氏一族全都完了。 思绪混沌中他望向上座几位,恒阳君还是一副笑咪咪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今日之事,但何况知道,今日要恒阳君举荐的学子多是本地大族出身,没了这些,浮鸣就是他恒阳君的天下了。 昭王的随侍瞬间把持住局面。 何况被压倒跪在厅内,隔着乱七八糟的桌子,菜盘,何况瞧见了坐在那一步未动的卜川,笑着看向他,手上的烟管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何况瞬间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隔着这么远,他迷迷蒙蒙中似乎看到他说了一句。 “果然,死局还得以命来布啊。” 命? 章丹的命? 局又是什么局? 第二十四章 游鱼 杭挽刚开始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发生什么,她唯一的诉求就是活下来。 结果到了宴厅中,默默无闻地进去,即便弹起了琴也没人注意到她。 杭挽一口气稍微松了松,认真弹,不至于因为弹错了音被人拖出去杀了。 这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就遇上了刺杀。 她搁地远,白娘特意为她弹琴造了个景,离得远些方有意趣。 宴中立刻就混乱了起来。 一旁的小丫鬟也纷纷跑了出去,外头站着的昭王守卫没时间管她们,匆匆从外头赶进来护在君主身侧。 杭挽瞧着,眼一闭心一沉,装作一副被吓狠了的模样跟着这些小丫鬟跑了出去。 外头也乱,昭王守卫虽有心要拦人,怕刺客跟着一起跑出去了,但昭王此次出行,排场虽然大,但守卫并不多,加上有些人进了宴厅,外头的人根本拦住这些人,一溜烟不知道跑了多少。 杭挽也跟着混了出去,混乱中忽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吓了一跳,方才回头,瞧见许久未见的檀弃,她瞬间眼泪就奔涌而出。 檀弃粗粗帮她抹了一把,只道:“咱们得赶紧出去了。” 檀弃原本在宴厅不远处等着,有刺客的事,她也很惊讶。 但拜这个刺客的福,原本的守卫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放倒,昭王的守卫又要抓刺客,又要保护昭王,忙上加忙,原本,七八成的把握如今至少能到九层。 虽然明面上看着是好事,但檀弃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因此也没有在外面干等,趁着人都往外跑,她穿着夜行衣悄摸往里面摸。 好在顺利找到了杭挽。 檀弃带着她从守卫薄弱的地方逃出。 一路直奔花房角门,路过早倒好油的花亭,里面别的不说,装饰用的布是真多,倒点油很容易就燃了,檀弃顺手给它加了一把火。 突然变大的火势,顺便拦住了后面跟着她们的人。 火势越来越大,大到整个歌楼都能看见。 花娘瞧见的时候,人都不自觉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她不敢再拖延,拉上柔娘就跑。 慌乱的脚步声吸引了其他歌女,想叫住花娘,但花娘不为所动。 都这样了也没有把守卫引出来,聪明些的歌女已经猜到了今夜不会有守卫出现了,胆子大地直接抄了银钱,跟着二人的脚步跑。 檀弃和杭挽是第一批到花房角门的。 虽然没了守卫,但角门还是有小厮守着的。 不过不是武者,只是普通人,平日里也只负责花房小厮们的进出核验。 远远瞧着檀弃和杭挽过来,伸手拦住二人:“做什么的?” 没有守卫阻止她们过来,反倒蒙蔽了那两个小厮,一时也没往逃跑上想,也就没有立刻叫喊,还先问了问什么情况。 檀弃冲过来时没有犹豫一剑将这位小厮捅了个对穿,速度太快,另外一位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檀弃捂着嘴割断了喉咙。 杀了人,檀弃也不掩盖,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没必要再浪费这个时间。 又是两剑,檀弃将那角门两扇尽数拆了。 将拆了的木板一丢,檀弃就拉着杭挽跑进了无限的夜色里。 后到的花娘和柔娘被这两具尸体吓了一跳,但也没耽搁和檀弃二人前后脚逃了出去。 原本封闭地像铁桶一样的歌楼此刻有了个大缝,后来者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不耽误她们想方设法传递消息,争取让更多的人能逃出去。 华丽透亮的鱼缸被摔坏一个角,里面被囚禁的鱼儿也纷纷从鱼缸里跳了出去,游向了自己的池塘。 刺客远不止那一个,但好在昭王没有受伤,守卫人少,恒阳君便带昭王等人离开了宴厅,往恒阳君的府邸转移。 而白娘还躲在宴厅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到外头声音都平息了。 白娘逃了出来,才发现自己歌楼里的守卫不知怎得都昏睡过去了,怎么摇都摇不醒。 她心下明了,歌楼出大事了。 但没有守卫,她就像拔了牙的老虎,没了塔的李静,现在过去查探歌女们是否还在,那不是上赶着送死吗? 平日里她待歌女可算不上好。 这头,檀弃拉着杭挽跑了老长一段路,都不敢歇,今夜没人能腾出手来料理她,但明日府衙开门可就不一定了。 檀弃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往哪逃,是杭挽指着另一边道:“走这边,这边翻过这座山就能到福国了。” 檀弃思索了下,山里虽然危险,但同样对于搜查的官兵来说也是危险的,隐蔽性又强,那些官差们要搜查的地盘也大了,总能拖延一段时间。 檀弃果断带着杭挽上了山,她包裹里倒是有蛮多吃的,即便两人翻山,加上一些山里能吃的东西,也不是不够。 就是山里夜间冷,她身上没带厚衣物。 这个问题也只能上山瞧瞧了,能猎到什么,弄点皮毛也行。 进了林子,保守起见檀弃就找了巨石背面,上面还有藤条挡住,粗粗一看,也看不见有人藏在这。 夜里盲目在山上乱窜容易出问题,但呆在山下谁知道一觉醒来会不会被抓住,只能沿着之前上山的猎户们的脚印,寻一个较安全的地方。 在外休息,又没有驱虫驱蛇的药粉,就只能二人轮流守夜。 檀弃闲来无事打开争霸系统就看见自己的影响力多了二十多点。 檀弃:“?” 直播间观众:“哪来的?” 檀弃也不是很清楚,也没有下属+1和势力扩展的消息,所以这些全是改命? 可加上杭挽和花娘也不过两个人。 檀弃仔细琢磨了一下,莫不是那扇被她暴力拆卸的角门被其他歌女看见了? 有人穿过那扇角门跑了,那就说的通了。 檀弃松了口气,至少目前为止,发生的,还是好事。 等送完杭挽回福国,她就可以穿过福国到幸国去求学。 次日 檀弃醒地格外早,杭挽打了个哈欠,虽然昨夜檀弃已经很照顾她,让她多睡了一会,但还是有些困倦。 檀弃利落收拾好东西,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狗吠。 檀弃咬牙,她难道是什么通缉犯吗?为了一个逃跑的歌女连狗都出动了。 杭挽瞧着她。 檀弃不语,只飞速将她的里衣袖口划下一块,丢在原地,又把自己的袖口撕开一截,想了想,还刻意放在了石头缝隙了,就是官府的人找到这里来还要在这附近搜查一下,那两块布在哪。 第二十五章 断崖 树影婆娑,晨光倾泻而下,檀弃一边观察这周围的动静,她偶尔也上山捡柴只是都在外围活动,上次摸黑跑山路,下雨还给她弄出了一头狼。 檀弃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运气不抱希望。 她只能拉着杭挽的手往小道走,对方说不定会骑马,马比人快,往小路走能尽量限制一下马。 周围的灌木只能人为砍断。 拨开草叶檀弃抬眼就见到了一个断崖还有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桥。 杭挽看了眼桥,又看向她。 桥下是奔腾的河水,杭挽道:“这是福国的河。”虽然途径两地,但这条河显然有两幅面孔。 先立国的福国先抢了这条河温顺的流域。 徒留一段时常崩堤流域给昭国。 昭王为此头痛了很久,每年昭国在这条河上都要死上一些人。 檀弃瞧着那木桥,当即下定决心,先过桥再斩断绳索。 她看了眼杭挽:“害怕吗?” 那木桥瞧着摇摇欲坠,似乎风一吹就有响动。 檀弃先上去,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对岸,万幸这桥还能用。 可能也才荒废不久。 两岸之间距离不长,檀弃朝在身后的杭挽招了招手,示意她没有危险,可以直接过来了。 杭挽也顾不得形象了,捞起裙子就往木桥上走,最后几步将手放在檀弃手心的时候总算是安定了。 檀弃也不瞒她道:“目前这两岸瞧着并没有其他可以往来的桥或者船,只要把这桥斩断了,我们就安全了。”说着檀弃手中配剑一下就砍在了那系在桩子上的绳子上。 对面忽地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马叫声。 檀弃抬眼,来人是她认识的熟人,卜川。 卜川骑着高马在岸对面打转了两圈,那马也觉得悬崖危险迟迟不肯向前。 卜川似乎笑了下,隔着岸声音也能清晰传来:“我说杭氏怎么能跑这么远呢?原来是你带着她。” 说着他瞧着檀弃一副要斩桥的架势,身后顿时冒出一堆弓箭手。 卜川道:“娄娘,你可知你身后之人是此次刺杀昭王的主谋,你若是识趣,就自己将她捆了送来。” 对面二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了一下,檀弃不可置信道:“她?一介弱女子?刺杀高级武者的昭王?”还是在一堆守卫的保护下,这怎么想几乎都不可能。 卜川漫不经心道:“自然,歌楼的人,还有刺杀的章丹,都已经招供了,这位福女,为了报昭国让道伐国之事,以美色诱惑章丹,和他在恒阳君的宴上,合谋刺杀昭王。” 檀弃听这一段如同听天方夜谈,此前杭挽不是被花娘关,就是被恒阳王关,哪里还能到处谋划这些。 甚至这个章丹又是谁? 她不可置信地问卜川:“你在胡说些什么?” 卜川瞧着她,似乎眼神里带上了三分怜悯:“此女最善蛊惑人心,娄娘莫不是被人骗地团团转?” 檀弃不由得回头看了眼杭挽,却在看见杭挽和她身后的福国时,瞬间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卜川。 卜川离间不成便继续利诱道:“娄娘,虽然你救助这刺客,但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我可以让昭王既往不咎,只要你能捆了这福女过来,我亲自送你去幸国求学,考不上也无妨,你想学到什么年纪都可以。” 檀弃和卜川呆一起时间长了,对他也有所了解。 此前对他的话还保留态度,如今他一利诱完就更加不信了。 道理很简单,如果这事是真的,卜川才不会许以重利。 檀弃皱眉看着他,手上长剑直接砍断了木桥系在桩子上的绳索。 卜川身边跟着的将军,好脾气地请教道:“这桥已断,先生看,要不要放箭。” 卜川笑了下道:“着什么急啊。” 中年将军扭头看向对岸。 就看见檀弃一手拉了一下杭挽但是没拉动。 檀弃不明所以地回头。 杭挽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檀弃一愣,杭挽跑了一夜加上半日的手脚软了下来,她跪趴在地上,声嘶力竭道:“我回不去了。” 檀弃瞧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她试图扛起杭挽道:“只要你想你就回得去。” 杭挽推开了她:“那你知不知道昭王要攻打福国了?” 檀弃回头正视她。 杭挽一脸悲戚:“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什么刺杀,什么章丹,什么献艺都是假的,是他昭王想对福国出兵的一个名头罢了。” 杭挽一脸仇恨地看向卜川一行人,眼泪一行一行地从眼角流下:“今日这些人看着我进了福国,明日昭王就会遣使臣去京,再以包庇之名,对福国动兵。” 说着她笑了一下:“然而就算我今天死在这,结果也不会变,只要我是福国贵族,只要他昭王想出兵。” 檀弃眼睛里含着泪,她不甘心,凭什么都到了这一步了,她还是救不下杭挽。 怎么救一个人比杀一个人难这么多? 柔娘是, 花娘是, 歌楼的女子也是, 现在连杭挽也是...... 她长呼了一口气看向杭挽道:“先不想这些,只要昭王想攻打福国那就没什么能阻止他的,你先活下来,活下来总会有办法的。” 杭挽瞧着她,泪中带笑,双手握住她的手,艰难道:“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送你一段路,你也送我一段,咱们两扯平了,我这条贱命不值一提,但,你若有心,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福国,福国很好,国主良善,公子谦和,百姓有衣有食......福国之善上苍可见,土地年年丰收,若它必遭此劫,我希望你......救救它。” 檀弃瞧着杭挽,她的手上似乎被塞了什么东西,就见杭挽从她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干脆利落的捅了自己一刀,然后跳下了高崖,檀弃伸手却没拉住她。 卜川道:“下河捞人。” 跟在卜川身边的将领,落后了卜川两步,拉弓对准了檀弃的心脉,一箭射出,正中目标。 卜川回头,那位将领笑了下:“怎么卜郎君想去检查一下?” 卜川冷笑了声:“将军多虑了,您可是三级武者,又专修射箭,这一箭下去,这人早死了。” 第二十六章 船途 朦朦胧胧之间,檀弃感觉自己身在水中,她脑子转的有些慢,她当时明明用尽全力避开了要害,还是往后倒岸上的,难不成有人给她扔水里了? 她努力睁开了眼,入目是一张苍老满是褶子的脸。 “啊!”檀弃真被吓了一大跳。 那人也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 檀弃第一反应是这是地府的人?后来眼神一转,瞧见了屋内的布置,外头还是一望无际的水。 檀弃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船上。 那眼前这个老者又是谁。 听到声响,外面才匆忙进来了几个侍女,为首的穿着绿色的衣裙,打扮虽不张扬,但衣裳首饰的料子确实眼瞅着的上乘。 即便对料子首饰一知半解的檀弃也能感觉到一股贵气。 那女子匆忙赶过来,又柔声拍了拍檀弃的背道:“女公子莫要惊慌,此乃我家粟华君特意请来的医师。” 檀弃有些意外问道:“粟华君?” 女子听着她这疑惑的语气一愣,同身后的婢女互相对了个眼神。 那女子干笑一声,很快稳定下来道:“奴英角,女公子若有事可以唤奴。” 檀弃摇了摇头,对她称呼自己女公子有些意外,她看起很像什么贵族家的小姐吗? 英角见她缓了过来,便识趣起身,又颇有条理地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 “医师莫要见怪,此次粟华君必当有厚礼相谢。” 医师忙道:“不敢不敢,小事尔,也非什么棘手病症,如常就好。” 英角又是行了一礼打趣道:“此事,奴可做不了主。”医师也是笑了笑,英角便又道:“还要劳烦医师,写幅药帖。” 医师闻言敲了下自己的脑袋道:“瞧我这,又忘了。”言罢,即刻上手写了一副交给英角。 英角行了一礼接过,安排底下的侍女去办了,又叫人将檀弃醒了的事去告知粟华君。 甚至还派人去取衣钗首饰,放在檀弃身边,方便她取用。 檀弃坐在床榻上瞧着一愣一愣的。 英角办事井井有条,又妥帖又细致。 檀弃倒是有些佩服,她明明瞧着年纪也不大。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了敲门,檀弃抬眼有些警惕,英角道:“女公子无需担心,外头应是粟华君。”瞧着檀弃道:“女公子可要一见?” 檀弃道:“粟华君?见吧。” 英角垂首称是,但却没立刻将粟华君放进来,反倒是让侍女给檀弃搬来了一扇屏风。 英角笑道:“女公子如今不太适合见客。 檀弃闻言瞅了眼自己,尴尬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暗道自己这是在歌楼混久了,太随意了。 英角只是笑笑,这才将门外站着人放了进来,其他侍女也陆续出去,屋内只剩下英角,檀弃和这个粟华君。 即使隔着屏风也能瞧见那人姿态贵气优雅,有礼有节,进门还同檀弃行了个礼,粟华君开口道:“挽儿妹妹多年未见,是否安好?”粟华君的声音似乎很是年轻。 檀弃倒是注意到了他的称呼,他称呼自己为挽儿,杭挽? 这是认错人了? 不对! 檀弃下意识摸着身边,英角见状忙从一边拿出了一个白玉雕刻的水滴,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似乎是什么异兽,英角拿着这个坠子走到檀弃面前问道:“女公子可是在找这个?” 檀弃从她手里接过道;“对。” 英角笑道:“这是您和粟华君订婚的信物呢。” 檀弃:“.......”什么婚? 檀弃手里握着的玉坠似乎滚烫起来,她回忆起之前悬崖边上的事,杭挽说要让她帮忙救福国。 这就是她救福国的方式? 只要檀弃愿意代替她成为杭挽,那死在河底的就只是一具无名女尸。 当然这么粗糙的身份调换根本瞒不住任何人,知道内情的人几乎心里都有谱,硬扯罢了。 更何况昭国想攻打福国又怎会因为一计不成就放弃。 但这已经是杭挽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粟华君在屏风旁被冷落了好一会也不生气,只是问道:“挽儿妹妹可是身体不适?” 檀弃握着那水滴形的玉坠沉默了片刻,才哑声道:“我不是杭挽。”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昭国·浮鸣 往日热闹的街道今日空空如也,昭王刚在他们这一座小城被刺杀,街上如今都是抓刺客的,其余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被错人,就连商铺也没几家开了。 昭王落驾恒阳君的府邸,他坐在花园里,手臂上即使是一道小口子,医师也谨慎对待。 昭王放下手中茶盏,看向卜川和另外一位将领,语气严肃,用不知名的情绪问道:“死了?” 卜川拱手行礼道:“确实如此。” 当时杭挽自尽落水等他们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昭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那孤费尽心力演这一出戏做什么?” 卜川道:“这人死了也不完全没用,至少福女刺杀您是真的。” 昭王冷哼一声:“若不是年初几国方才订下过盟约,我早就开始攻打福国了。” 卜川瞥了眼喜怒不显的昭王,又笑道:“王不必忧虑,这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昭王挑眉问道:“玄风有何高见?” 卜川笑了下道:“高见不算,倒算愚见。” 昭王嗤笑一声道:“少皮,说正经的。”说着又收回笑容道:“你知道的,我昭国缺粮已经刻不容缓。” 卜川方才道:“福女侥幸不死,活人不好控制,大王就要早日出兵攻打福国,这并不好。” 昭王皱眉:“为何?” 卜川道:“福国龙气化的是农力,这福国的田地在农力的浸泡下一亩地的产出能是其他国家土地的几倍,如此肥沃的土地,今日在福国手里,为福国惹来祸端,明日在昭国手里也一样惹出祸端。” 昭王似有所悟,眉毛也缓和了许多道:“那玄风有什么办法?” 卜川:“一亩地五倍粮已经很多了,即便只要三分之一的地就足以养活整个昭国,甚至还有富余,大王何不联合伐,幸两家共谋福国呢?” 见昭王已经动摇,卜川继续道:“更何况签订盟约的是五家,咱们占上三家,旁人又能说些什么。” 昭王沉吟片刻抚掌道:“善。” 卜川见状继续道:“那玄风愿代大王前往两国说和。” 昭王很是高兴道:“好,玄风若真能促成此事,福国灭亡之日就是孤封你为上卿之时。” 卜川登时跪拜在地叩谢昭王。 第二十七章 梳妆 巨大的船只,在江面上航行,往福国都城谷新。 檀弃说完那句话后船舱里静了静。 那位粟华君沉思了颇久才道:“既然姑娘并非挽儿妹妹,那她的玉坠怎么会在你这里。” 檀弃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那您呢?您说您与杭挽是未婚夫妻,那为何没有认出她来,反而只能仅凭玉佩识人。” 这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粟华君道:“我与挽儿确有婚约,但我也只是在挽儿年幼时见过她。” 檀弃半信半疑,但若是福国贵族,想来会以福国利益为先,于是她将此前悬崖边上的事说了出来。 但是没说杭挽身陷歌楼一事。 粟华君的反应也很快,他道:“那挽儿将玉坠给你,多半是想你替了她的身份,尽量将这战事拖延一二。” 檀弃点头:“您与我所想一致。” 粟华君又道:“姑娘选择全盘托出,不论姑娘是何想法,那想来并不想占用挽儿的身份?” 檀弃只道:“没有意义,昭王想攻打福国,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会因师出无名就放弃,更何况就算福国说我是,又骗不过昭国,他们很多人都见过杭挽。” 粟华君闻言长呼一口气道:“不管如何,还是要感谢姑娘将这些告知。” 檀弃摇了摇头:“无妨,总而言之还是备战事大。” 粟华君朝檀弃行了一礼道:“那我就先去传信了,告辞。”临走时瞧见英角便道:“这位姑娘就算不是杭挽女公子也是我福国贵客,不可怠慢。” 英角还是那副脸上带笑,温温和和的模样。 檀弃也似乎想起了某位无良老师的教导,客气道:“慢走。” 粟华君闻言向后微微点头致意。 等人走了,英角才叫人撤了屏风,又叫人端来了饭菜,笑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檀弃道:“我姓娄。” 英角笑着致礼:“娄姑娘。”檀弃点了点头。 英角贴心为她布菜,倒是没有因为她的身份从一位贵族女公子变成平民有什么改变,一边布菜,英角怕她无聊还介绍了两句,桌上大部分都是福国菜,基本都是甜口的。 檀弃吃了两三口甜口肉菜就觉得有些腻了,英角耐心哄道;“姑娘还是多吃两口吧,不然待会直接喝药不好。” 檀弃想也是这么个理,放下筷子檀弃才有时间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英角倒是没有隐瞒:“此前边城失守,杭氏一族被灭了个七七八八,听闻女公子和小郎君逃了出来,要穿过昭国去福国,公子一月前就到了边境,又派人沿着边境搜查,但是一个月了,都未见女公子和小郎君,甚至得不到昭国里面的半点消息。” 说着她感叹道:“当时公子就觉得不太对劲。直到前日,其中一位线人在木桥那瞧见了您,虽不太确定,但年岁,玉佩都对上了,当即通知了粟华君将您带了回来。” 檀弃叹了口气又道:“待会还是替我多谢一下这位粟华君了。”管他因为些什么好歹有救命之恩,虽然她心中有数不一定会死,但情况难说,至少不会像此刻一样有医师医治。 英角笑了笑称是,貌美的女侍将药端了过来,又拿了一小碟蜜饯,留给檀弃慢慢吃。 檀弃喝完药,一股困劲涌上心头,英角便服侍她睡下了。 梦里檀弃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的黑色丑陋怪物包裹,但那怪物并没有伤害她,摇摇晃晃地似乎在为她唱摇篮曲,檀弃被哄地昏昏欲睡,霎时,那怪物张大了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带着满满恶意,朝她的门面扑来,檀弃一下就被吓醒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一时间说不出话。 外头顿时响起一些细碎的脚步,英角走近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床幔撩起,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拍着檀弃的心口:“姑娘醒了?” 檀弃嗯了一声。 英角又问:“时候尚早,姑娘可要起身?” 檀弃从昨日睡到今日只觉身上精力满满,于是点了点头道:“起吧。” 英角一笑,起身将床幔束起道:“船上睡不安稳,辛苦姑娘了,离谷新还有两日。” 檀弃道了声好便从床上起身,就见一旁跪了一排的侍女,有端盆的,端碗的,那玩意是叫碗吧,还有端着衣服,端着首饰的。 檀弃皱了下眉。 英角了然:“姑娘可是不习惯这么多人在这?” 檀弃点了点头。 英角闻言道:“将东西放下,待会叫你们了再进来。” 那些侍女训练有素,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便领命行礼下去了。 英角又问道:“可要奴为您梳洗?” 檀弃摆了摆手:“洗脸漱口穿衣什么的,我自己来吧,待会你来帮我梳个头发就是了。” 片刻,英角拿了首饰过来为檀弃梳妆。 英角一双巧手,梳出的发很好看,只是和昭国的发髻很不一样。 英角见她疑惑也笑道:“这是国主发明的。” 檀弃闻言一愣:“国主?” 英角答:“是。” 檀弃恍惚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同样拥有争霸系统的对手的消息。 檀弃有些好奇:“你们国主还有如此雅兴?” 英角笑了下:“只是国主的一些小爱好罢了,国主喜好给明婵夫人梳妆,要是效果一般也就罢了,偏偏每回打扮都能叫明婵夫人像那九天的神女一般,因此常有贵妇人争相模样,国主宽厚从未计较这些,渐渐的民间也流行了起来。” 檀弃摸了摸脑袋上华美的发髻:“你们国主还挺有意思的。” 弹幕倒是很高兴: 【这一听就是和我一样职业。】 【啥职业?】 【设计dog。】 【这整地还挺洋气。】 【哈哈哈哈哈,我也感觉是学设计的怎么回事。】 【有人收集过这些吗?】 【自己家还没收拾完呢,哪有时间管外面的事。】 【早知道多记记了,不至于现在对其他国家抓瞎。】 【管他呢,不知道也好,便于崽崽伪装,顺便夸夸,今天的头发衣服也很漂亮喔。】 【搁这玩奇迹檀檀呢?】 【有一说一,是真想。】 檀弃边等英角梳妆,边在心里道:“别的不说,我得先找个能收集影响力,有龙气的地方。” 第二十八章 初至 杭挽的事,要等粟华君他们自己等人商量好,要配合檀弃也能配合。 只是她私心觉着不太想让杭挽成为一个名字都没有的女尸。 英角放下手中多余的拆环,为她拿来了一面清晰的镜子。 檀弃有些意外,镜子哪都有,只是没想到会有照人这样清楚的镜子。 弹幕为她稍稍解惑: 【应当是这里的国主弄出来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当国主要记这么多?】 【想啥呢?迷糊了吧?其他国主也有直播间啊,崽崽要问咱们也可以帮她查啊,就是这些东西能赚钱的时候早过去了,现在都泛滥成灾了。】 【哦,对,差点忘了,他们也有直播间。】 檀弃让英角出去了,她自己在房间里打开了系统看看。 目前28点的影响力,她只是看了眼,啥也没换。 檀弃做事谨慎,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稳定的影响力收入。 而且她现在木有什么钱,吃饭都成问题。 檀弃望着波澜壮阔的河面,忽地有了些想法。 只是还得问问那位粟华君,她叫了英角。 檀弃道;“我有些事,想见粟华君,可否替我禀告?” 英角称是,便行礼告退了。 檀弃虽然想到了方法,但还是有些愁眉不展,因为她觉得那个粟华君同意这事的概率不大。 不过先试试再说吧。 粟华君很好说话,介于檀弃还受着伤,还特意放下手中的事务跟着英角走了过来。 门今日是开的。 又是两声敲门声,英角率先进来朝檀弃行礼道:“娄姑娘,粟华君到了。” 檀弃点了点头:“好。” 英角才为那位粟华君引路:“公子请。” 一点微薄的礼仪知识催促着檀弃站起了身。 进门是一片青脆的衣角,和着玉环碰撞之音,再然后是黑色的束带,檀弃想那腰应该比她的要细,最后才露出一张美人面,眼睛狭长,面容俊秀,但不娇媚,周身气质温和,是个一看就很善良的好人。 当然檀弃没有以貌取人,上一个姿容优越到了这个地步表面柔弱可欺的家伙,坑地她娘都不认识了,属于是现在一回忆就心梗的地步。 那位青衣青年进门先温和朝她行了一礼,檀弃也回了他一个半生不熟的礼。 英角为她二人引路至一旁的茶桌前,又吩咐下面的侍女端了茶水来。 檀弃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两句话的事,倒也不用整这么大阵仗。 这位粟华君先行落座,檀弃也只能跟上。 青年笑了下:“在下虞容,字闻达,姑娘不必拘礼随意称呼就好。” 檀弃也干笑了下:“姓娄。” 虞容明了拱手又是一礼道:“娄姑娘。” 檀弃:“......啊对,虞郎君。” 虞容和他身边的侍女礼节多的可怕,檀弃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道:“额,此次来见虞郎君,是有一事相求。” 虞容一愣道:“不知是何事?虞某必当尽力而为。” 檀弃道:“此前杭挽女公子待我有恩,她临死前我答应了她,福国之事要帮她一把。” 虞容闻言,为杭挽叹了口气又道:“娄姑娘高义。” 檀弃又摸了下鼻尖道:“但我更擅武,所以想问问,我一个昭国人,能参军吗?” 虞容:“.......” 弹幕: 【......崽啊,有点冒昧了,咱就是说,谁打的福国心里没数吗?】 【.......崽啊,你也不能看人好说话可劲薅啊。】 【崽,是不是跟那个红袍家伙学坏了。】 【那可不,亲手教的呢。】 【也不能这样单说崽呀,也许崽有自己的考量呢?】 【有一说一,进军队确实是个好主意,毕竟书音一开始也是女伴男主混进军队里的,至少在那运作好的话可以获得第一支军队。】 【崽崽武力有加成,往这方面发展确实可以。】 【要是不在福国就好了,哪里的军队都能去。】 【这个不好说,崽崽想进军队不也是为了完成杭挽的嘱托吗?来虚的也就拖拖昭军的脚步,还不如直面军队。】 【话说崽以后想好要以哪个国家为根基吗?】 【对喔,要是以昭国为根基,真帮福国打了昭国,那后面民心有地整了。】 【我看崽不像是想去昭国的样子。】 【说实话崽继承昭国是最简单的。】 【目前昭王还没有其他子嗣,只要他莫名其妙的暴毙,桀桀桀,我们崽就可以打着唯一的王姬名头称王了。】 【楼上想太美好了,正常情况昭王有被武气整改过的身体,自己实力强,寿命还长,还有这么多年,指不定哪年就蹦出个娃了。】 【话说都十六年了,他为啥还没立王后啊?】 【为了书音?】 【别把书音扯到这种事上,倒胃口。】 【是怕书音吧,才一直没有王后没有子嗣。】 【谁知道呢?】 对面的虞容沉吟片刻方才道:“这恐怕不行。” 预料之中被拒绝,檀弃也不伤心,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想问问看。 虞容怕檀弃生气,还细细解释道;“不是在下对昭国人有偏见,实在是,若是两国一旦交战,只怕姑娘在军营中会引起众怒,被莫名坑杀祭旗。 弹幕赞同: 【这位美人说滴对,真打上头了,崽崽在军营里会很不安全的。】 檀弃虽然一开始想的是隐藏身份,但也有被人揭穿的风险,虽然没几个人认识她。 但她要是升职太快早晚有人会去查她,还是有些风险。 檀弃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虞容见檀弃兴致不佳,便又道:“军营是不能让你去,但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为我府中侍卫,若是实力出众也可任皇城守卫,离边关远些,也能发挥姑娘能力。” 檀弃暗道:“确实是个好去处。”只是,她看向虞容道:“这样的武职即便在谷新也有很多贵族想让族中子弟去吧?” 虞容笑了下:“确实,所以姑娘若是实力一般,那最多也就成为我府上侍卫领头。皇城守卫还需要姑娘自己努力。” 檀弃点头表示明白,又问起了假扮杭挽一事。 虞容摆了摆手道:“我也不希望挽儿成为一具无名尸首,只是形势如此,没有办法,谷新的消息还没传来,眼下估摸着还在商讨。不过姑娘尽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需要假扮,只需在几个重要场合出现即可。” 第二十九章 种地 事情也算过了明路,有个地方能练武就行,檀弃要求不多。 虽说是去任职侍卫,但这个粟华君并没有让檀弃搬离这间屋子。 甚至等檀弃养好伤众人坐着车马到了粟华君的府邸,英角甚至将她带到了一间规格同等的房屋面前。 檀弃瞧着这间屋子有些不明所以:“我不是来当侍卫的吗?” 英角笑了:“姑娘说笑了,寻常侍卫三五人一间,且都是男子,怎么说也不能将姑娘放到那屋子里去。” 檀弃指着眼前的屋子道:“那也不用将我安排到这样的屋子里来吧?” 英角笑了笑道:“屋子是按府中幕僚屋子为您配置的,并不算大。” 檀弃半信半疑道:“原来如此。” 英角笑着领她进了门,继续为她介绍道:“姑娘既然任职侍卫,卯时就要起床训练,辰时交班任职午时休息,酉时下值,至于夜值姑娘刚来暂时一月内不会安排,一月后由侍卫长安排,您的侍卫衣衫还在做,大约还要一两日才能到,奴特意为您备了几身轻便女装。” 檀弃瞧着那花样精致的衣裳,有些意外道:“正常来说,这样的衣裳才需要更长时间做吧。” 英角笑了笑:“您误会了,这些料子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从剪裁到缝制两日都不需要,咱们走水路回来的那段时间怎么着也够了。”又道:“至于侍卫服也和官署服饰沾边要拿到相应有司去做的。” 檀弃有所明悟:“原是如此。” 檀弃道:“我就穿这个明日去上值吗?” 英角抬眼瞪圆了眼:“怎会?您刚下船,又受着伤,自然要休息个四五日再去啊!” 檀弃:“.......” 【好松弛.......哈哈哈哈哈】 【有种卷王遇到养老公司的感觉。】 【英角妹妹眼睛都瞪大了,是真心实意觉得明日上值很离谱。】 【崽崽还是休息一下吧,不要太紧绷了。】 说着英角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侍卫月俸一个月大约一枚银珠。”又想到了檀弃的身世,笑道:“大约五枚银珠等同于一枚银铸币。” 檀弃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这用的钱不一样,那我的昭国铸币不是没用了?” 英角闻言小声道:“倒也不是,用的材料都一样,咱们可以自己去把这钱融了重筑,只是律法不容,姑娘若是不缺钱,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说着英角看向檀弃道:“姑娘要是实在缺钱需要去融钱重筑一定要叫上奴一起,不然容易遇上骗子,说是给您重筑银钱,实际早就将材料偷梁换柱了。” 檀弃认真点了点头,她如今住在粟华君的府邸,吃穿都有人照应,也不是很缺钱花,暂时也无需去冒这个险。 英角除了是个妥帖人,还十分好动,片刻功夫,她已经劝了檀弃三次出去看看。 檀弃想了想也好。 英角满意笑道:“还是姑娘好,不像粟华君每次带奴出去,不是去宴席就是乡间田里。” 檀弃有些意外挑了下眉:“乡间田里?” 英角张了张嘴才反应过来,用袖子将嘴捂住小声道:“奴失礼了,忘了姑娘是从昭国来的了。”言罢又兴致勃勃地给檀弃梳好妆,扶上马车,边往市集赶,边朝檀弃介绍道:“粟华君是国主同父同母的胞弟,二人相差五六岁,但国主父母早亡,故而是国主一手将粟华君带大的,二人关系极好,因此粟华君封地虽不在谷新附近,国主还准许他一直住在谷新。” 说着檀弃掀开车帘看了眼,这里百姓的精神面貌和在昭国的完全不同。 虽然她能见到的也只有乡镇民众。 倒不完全是衣物粮食的作用,还有性格原因,昭国风气便是争强好斗,她在的地方还好,至少种地还能种出些粮食,要到北边,一年只有一茬粮可以种的地方,那里的人为了生存,言语手段更加凶狠,路上即便多看两眼对方,也要打一架,这当然是为了向旁人证明自己不是好惹的。 福国的民众则相反,脸上几乎都弥漫着一种温和善良好意。 英角则继续为檀弃介绍道;“粟华君喜欢种地......”说着英角长嗯一声继续道:“也不完全是种地,就是公子他喜欢优化麦种,或者其他的种子,让果子结的越多味道越好。” 檀弃有些好奇:“他做到了?” 英角猛猛点头:“对,那一亩优化的麦种,明显比其他地的麦种结的麦子要多。” 檀弃有些稀奇:“真厉害!” 英角道:“是国主教的啦,自从国主知道粟华君爱种地后,很是欣慰,特地将一些东西教给他。” 弹幕纷纷道: 【这也就是在福国能见到这种盛状了。】 【哈哈哈哈,要是放到别的国家会被说不务正业的。】 【神tamua的很欣慰哈哈哈。】 【粟华君,真是生错了时代,生对了地方啊。】 【也是,放现在能搞出这个至少是个研究生。】 自从进福国后檀弃就不太看得懂弹幕了,但她也连蒙带猜加上自己的理解,也能明白一些东西。 不过她也没打扰姨姨们自己聊天。 英角一路从粟华君说到国主的王后和明婵夫人。 王后是福国老贵族之后,明婵夫人则是王上最喜欢的女人,除此二人外,王上的后宫再没有旁人。 英角很是羡慕这样的爱情。 檀弃则不做评价,但是后宫之中只有两个女人,檀弃好奇问道:“国主膝下可有子嗣?” 英角道:“有的,王后有一位前五年诞下一位公子。” 檀弃挑眉,这位国主执政该有二十年了吧:“五年前才诞下一位公子,那朝臣们不得急疯啊?” 英角笑道:“哈哈哈,确实如此,当时王上被逼急了,还说要过继粟华君的孩子,结果被朝臣骂了。” 檀弃也觉得有些意思:“骂什么了?” 英角道:“说粟华君如今还尚未成婚,王上就打上了自己兄弟的主意。” 檀弃也笑了下:“这位国主似乎很好说话?” 英角道:“确实,王上脾气很好,但生气的时候也很吓人。” 檀弃了然,这福国国主要是没点手段也不能活到现在。 第三十章 农学 英角带檀弃在谷新有名的地方几乎都走了一遍。 檀弃身上没钱街边高高的酒楼她都没看一眼,结果英角扭头就拉着她进去了,还去了个隔间。 等到了地方,英角才道:“粟华君给了银钱,务必要让姑娘玩的尽心。” 檀弃点了下头,暗道这人情日后再还吧。 檀弃来回坐的都是带着粟华君印的牛车,粟华君又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加之之前粟华君前往边境接杭挽女公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旁人大多猜测,这位就是杭挽女公子,只是怕给这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没上前打搅,只是在一旁悄悄看着。 等玩的差不多了,英角才问道:“姑娘可是要去找粟华君?” 檀弃不解:“有什么说法?” 英角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此前跟姑娘介绍的时候,姑娘似乎对种地一事颇感兴趣,粟华君此刻估计还在田里巡视,您若是想去,奴可以带您去看看。” 檀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她确实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出了城门就是连绵数千里一眼望不到头的青色麦田,莫说在浮鸣了,她在朱家村这个以务农为本的地方也没见过这样多的麦田。 天色渐渐西斜,此刻阳光也没那么毒辣了,檀弃往前走了两步,还能遇到很多乘凉劳作的福国人,在宽阔的土地上挑着扁担,唱着小调就从她身边过去了。 英角朝她喊道:“姑娘。” 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前面去了,在路边老翁扁担里放着两坛凉茶,在路边叫卖,生意不错。 英角喜欢喝这个,也花不了几个钱,但也算福国特色所以问檀弃要不要尝尝,檀弃当然没什么架子,她又不是什么真贵女,对这些街边小物嗤之以鼻。 檀弃也跟着尝了口,用竹筒盛着的凉茶,味道还不错,当然还是甜口的。 福国人是真的很爱吃甜的。 檀弃来这没几天就开始想念昭国咸口的饭菜了。 不过她也没浪费,和英角边散步,边喝完了那一竹筒的凉茶。 忽地英角指了那个在站在田里的青年笑道:“粟华君,在那。” 檀弃抬眼就看见,穿着青色常服的青年卷起来袖子和裤腿踩在田地里,听到英角的声音才回头望了过来,捻在手上的麦子顿时不知道放哪,最后等檀弃走到面前了才只能躬身行了一礼道:“是在下失礼了。” 檀弃温和笑了下道:“无妨,粟华君这是在?” 虞容闻言将手中麦穗交到檀弃手里:“些许农田事罢了,这几日发现这亩田地里的麦子光结空穗,来看看,让姑娘见笑了。” 檀弃仔细看了眼那只麦穗,又将它还给了虞容笑道:“是我有些好奇福国农田里的事,故而让英角带我来看看。” 虞容呃了一声:“也没什么事,和昭国的农事应该差不多。” 檀弃摇了摇头,并不一样。 昭国重武轻文,农事更是不知道排到哪个角落去了。 务农的民众种一日地,便是种一日,小麦结空穗了,结了就结了,祈祷着过几个月能稍微长出来些。 也没有识字看书的人来指导他们,偶有人路过指点,要施肥,要下药,要挖渠总会有人说不过是些地里的玩意,何须如此精心照料? 昭国粮食紧缺,但昭王等人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抢占别人的土地。 檀弃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 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明白。 檀弃好奇问道:“如此结了空穗要怎么办呢?” 虞容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檀弃会问这些问题,即便是福国的贵族也少有对农事感兴趣的,他手上拿着麦子,满手的泥,一时之间也连尴尬摸头的手都腾不出来只道:“这个,难说,只是目前确定了不是虫害的缘故,只能将土先松一松,再分是肥料多了还是少了,看看过几日那边麦子情况更好,哪边情况更差,得出病因,再对症下药就好了。” 檀弃点了点头:“粟华君治学严谨。” 虞容闻言笑出了声:“种地哪里算什么学问。”他身后持着锄头的民众也觉得好笑,种地哪里算是什么学问,且去瞧瞧以博文广识着称的德雍学宫,里面可有讲农学的? 檀弃蹲在小路上,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农事,在福国也算不上学问吗?” 虞容闻言一边让人按他说的去做,分了两块地方做实验,一边洗手回答檀弃的问题:“也许以后会算吧,但如今是不算的。” 檀弃瞧着地里的麦子,暗暗将这句话翻译了一下: 当今天下,让老百姓吃饱这件事并不重要,也许,以后会变得重要吧。 粟华君背着檀弃整理好了衣服,英角为他献上了一竹筒的凉茶,粟华君嗤笑一声:“又想把这笔开支算我头上。” 英角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有些活泼天性,她笑道:“奴一月月俸也才五十个铜珠,这一筒凉茶就要一个铜珠了,奴还想打新首饰呢。” 粟华君无奈给了她一颗银珠,不想再听这位的生意经。 粟华君瞧着英角又看向檀弃道:“英角姐姐在我祖母身边侍奉,你当她真如表面一般温和?真要不给她,她转眼能去告我的状。” 檀弃也笑了下,觉得挺有意思的。 等回城的时候,檀弃才注意到粟华君身边并没有什么侍卫。 檀弃好奇问道:“我见粟华君身边并无亲卫,不怕刺杀什么的?” 粟华君闻言一脸一言难尽:“姑娘还是莫要再拿我打趣,谁会好端端地刺杀一个种地的。” 说着瞧着身后来来往往的百姓道:“再说了要是是来闹事的,自有乡亲们帮忙。” 檀弃闻言陷入沉思,她正在思考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没人刺杀粟华君,也没人闹事,那身为一个侍卫她要如何升职加薪。 粟华君似乎也知道她的想法道:“我的侍卫常常会派遣去做事,何况,我府上养了不少幕僚,保护他们也是侍卫的职责。” 檀弃点了点头,暗暗接收到了一个新信息“幕僚”。 第三十一章 侍卫 回去的路上,这位粟华君还是蹭了檀弃带出来的马车,但并未进牛车内,只在外头和车夫坐在一处,来来往往的百姓都奇怪地瞧了眼。 不过这也是常事。 虞容不是个讲究人,他常常在地里忙完带着两脚泥就回府了,又不想弄脏牛车就只能坐在外头了。 虞容驾车的牛是三头雪白皮毛的牛,性格温顺,就是天一热就容易生病,住处需要炮制大量的冰。 当然冰这种东西怎么弄也是国主教的。 三日后 檀弃并没有按照英角所说,休息个五六七八天,正常伤筋动骨肯定要躺许多天,但檀弃是个武者,还是个二级武者,身体素质有所加强,那伤两三日就好的七七八八了,还休息这么几日是英角强烈要求的。 就这三日,檀弃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是粟华君的府邸虽然龙气浓郁,至少比之前的歌楼要强,正常来说檀弃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三级武者。 但天杀的,这两股气并不兼容。 弹幕给出的分析是: 【像这种外散的气基本都是人死了散出来的,那气一入人体就已经改头换面成农气了,这出来也是。】 对此姨姨们给出的分析和建议是: 【一:商城有龙气转换器,十个影响力,崽你可以的。】 【二:从头开始修农力,相当多获得一个技能。】 【不建议选二,虽然方便,但是容易哪个都学不精。】 檀弃想了想还是选了一,肉疼地花了近一半的钱,买了个龙气转换器,尽快开始修炼。 农事相关技能对她目前而言并没有什么用,不管打仗还是复仇她现在就缺实力。 她卯时初就起了,天还没亮,屋外就是一大片的空地,一旁建了个亭子,连着墙,种了一片又一片的紫藤,檀弃欣赏了两秒,暗道:“这么好的地方,不训练可惜了。” 檀弃对着府中还未换下的夜灯,看她那本锦布玉饰的剑法秘籍。 她上次才练了几天第一层,就感觉还不错,在粟华君府邸的这段日子,至少能练会前四层。 檀弃酷酷练,被英角瞧见了她忙端着早饭过来,生怕檀弃把自己的伤又给练崩开了,扒开一看,肩上的痕迹结的痂已经快脱落了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粟华君一过来就瞧见了这一幕,忙背过身去,道歉:“实在抱歉,在下又失礼了。” 檀弃瞧着他,拢好自己的衣裳道:“无事,是英角怕我伤还没好就练剑,检查一下。” 虞容含糊地应答一声。 檀弃道:“我好了。”又问道:“粟华君今日过来是?” 虞容忙行礼道:“是杭挽的事,王兄和心腹大臣们聊了两三日,又把我叫去聊了一日,才下定决心。” 檀弃歪了下头:“怎么说?” 虞容道:“还是需要姑娘假扮一下,尤其陈王寿宴,我需要带你去露个面。” 檀弃虽有遗憾,但还是答应了。 虞容宽慰道:“挽儿一片诚心为了福国,我们都看在眼里,若为如此,议事大臣们,也不想让她成为孤魂野鬼,只是福国军队整合,训练,军需准备,都需要时间,杭挽死而复生确实无法让昭国不攻打福国,但多少可以延缓昭国发兵。” 至于之前的军队,军需,自然是被之前攻打过来的伐国消耗殆尽。 檀弃点了点头,也确实是这么个理,而且对于打仗而言时间和装备都很重要。 她有些忧虑:“如此,我去当侍卫的事?” 虞容噢了一声,让身后的小厮准备了个面具过来。 虞容道:“本来也没什么,喜欢学武的贵族女子也不少,只是去侍卫处会有些奇怪,姑娘要是怕泄露身份,那也可以带个面具去,我会向侍卫长专门解释一下。” 檀弃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道了次谢:“那就多谢粟华君了。” 虞容摆摆手客气道:“原本也是我请姑娘帮忙,哪有耽误姑娘事的道理。”说着虞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叮嘱道:“挽儿妹妹如今照理来说还是丧期,不宜结亲,所以你我二人只需假扮未婚夫妻即可。” 檀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虞容才拱手告退:“不耽误姑娘做事了。” 檀弃行礼目送他离去,吃着英角带来的早食,是皮薄馅大小笼包,虽然吃起来的还是甜的,但里面的肉馅还是咸的,檀弃很满意。 当然这也是福国国主的手笔,他除了喜欢整弄女子首饰钗环衣裳,就喜欢弄点吃的喝的。 英角笑道:“不过些许咸口菜,姑娘想吃说就是了,我们一定尽力完成姑娘心愿。” 檀弃吃着小笼包讪笑两下,她并不擅长命令奴仆做事。 但英角等人却习以为常。 檀弃没多说什么,只是快速吃完这些包子,然后带上面具在辰时前,到了侍卫们平日集合的地方。 侍卫长已经在等了,他瞧了眼檀弃的小体格子,没说话,只是摆手让她站到一边。 其余的侍卫也陆陆续续在辰时到了地方,排成两列站得笔直。 等人都到齐了,侍卫长才指着檀弃向他们介绍:“这是新来的侍卫。”说着又扭头看向檀弃:“叫什么?” 檀弃照常道:“姓娄。” 谁知惹得那侍卫长大声呵斥:“是问你叫什么?” 檀弃歪头瞧了他一眼,语气如常回复道:“娄弃。” 那侍卫长才算罢休道:“今日入队,且跟着他们巡防。” 檀弃点头称:“是。” 那侍卫长瞧着她是百般不顺眼,体格子瞧着也弱,不知道是男是女,还不懂得谄媚上层,一副冷傲模样,让人瞧了就来火,生气道:“大点声。” 檀弃没有反抗,扯着嗓子又喊了声是。 这位侍卫长才为她安排了个位置。 檀弃站在左边第一排,右边,和后面各有个男子。 这个小侍卫队都是男子,也没猜到檀弃是个女子,还以为是个走后门的弱鸡。 虽说檀弃右后方都有人,但其余人并没理会她,即便在做巡防这样简单的工作,也没人和她聊天。 第三十二章 五人 人的情绪一旦外放,就总有迹可循。 檀弃在做侍卫的第一个上午就明白了,这里的其他人并不喜欢她。 和之前在歌楼的漠视不一样,是纯粹的带着恶意的不喜欢。 连午时吃饭,几人都没叫上檀弃,等檀弃到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席卷一空了,还是英角听闻此事,从粟华君的小厨房里拿了些吃的过来。 英角给她拿的都是好菜,因着吃饭都在一处,那些人看檀弃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 英角瞧着是很想翻一个白眼给他们,但良好的礼仪让她忍住了。 檀弃拍了拍她的肩随意道:“回去当值吧,总不好老往这跑。” 英角小声愤愤道:“我去告状。” 檀弃闻言笑了下,劝道:“不用。” 英角皱眉担忧道:“真不用?” 檀弃肯定地点了点头:“不用。” 她又不是真来当侍卫的,非要和这些人搞好关系。 其余人吃完饭,快步集合准备换班。 檀弃把食盒交还给英角,也跟着上去了。 午时过后 树影婆娑,阳光倾泻,檀弃抬眼瞧着不远处的几人。 还可以,第一天就碰上了。 那几人穿着文士衣衫,打着扇子,一摇一摇的,那是粟华君养的幕僚。 出乎意料居然都是些年过半百之人,在廊下坐着讨论着些什么。 檀弃还以为他们会讨论昭国要攻打福国的事,结果离得近了才听见他们在聊昨天吃的瓜和今日吃的瓜有何不同,猜这两日的瓜分别哪边运来的。 “第一日应该是南边来的吧?” “我猜是北边。” “我猜东边。” 忽地一旁头发花白的老者嗤笑一声:“尽瞎猜。” 一个幕僚不服气杠道:“哪里瞎猜了,宁老您倒是说道说道?” 那个姓宁的老者道:“这瓜皮薄肉甜,又粉,多半是从西北边那边运来的,西北那地方能种瓜的不多,多半就是平阳。” 几人都说了地方,叫了身边随侍的书童,让他带着此问去找粟华君问一问。 檀弃不好想那位忙于农田的粟华君,还要每日抽空回答这种小事,幸好这是粟华君,但凡换个人来做主家都要给这几个不干正事的家伙一点教训。 也是运气好,投了粟华君的门下。 檀弃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正是粟华君这一爱好农事的名声传了出去才吸引了这些人过来。 檀弃正想着。 忽然觉得不太对,抬头,为首的侍卫已经带着他们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瞧着像是废弃的院子。 粟华君的府邸很大,但粟华君人丁并不兴盛,也不是所有府邸都用上了,还有些没用维护渐渐就荒废了。 檀弃抬眼就瞧着这么一个场景。 站在她前面的几个侍卫慢慢扭头看向她。 为首的那个小领队嗤笑一声道:“哈?小子你很傲嘛?” 檀弃一时也不知道该先问他眼睛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她也没做什么伪装,反而被认成了男子。 檀弃没有说话,其余几人便觉她害怕了,其中一位领头的侍卫嗤笑道:“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中午还要内院的侍女来给你送吃的,炫耀什么,今天就是特意带你小子过来的,教教你小子什么叫尊重前辈。” 檀弃站在他们面前,虽然被这么多人围着,但脸上表情未变。 几人瞧着她面色平静,其中一位试探道:“这是吓傻了?” 檀弃闻言觉得有些好笑。 另一位嗤笑一声:“既然害怕,那你跪下认个爹,我们就不为难你了。” 檀弃挑了下眉,一动未动。 半响,那几位老油条面上挂不住了。 其中一位更是,直接伸手过来,企图将人摁在地上。 檀弃抬眼,都犯到她擅长的地方上来了,她也没手软,眼睛一眯,顺着那人伸过来的手,直接摁在了他的肩膀上,骨结不大的手跟灌了铁一般压在那人肩膀上,嘎巴一声,那人惨叫一声,胳膊脱臼了。一旁的人觉得不太对劲,但是要先救人,双手摁住檀弃的手企图掰下来。 檀弃嗤笑一声,她自小力大无穷,修习武力之后更甚,能被他一个不知名的人将她的手掰开,檀弃手臂一使劲,便将那人弹开。 几个人都不够她热个身。 当然檀弃平时是个好宝宝,从不随意动手打人。 但.......眼下不是这群人先动的手吗? 檀弃也没收手,一脚踢了颗石子,先将荒院门给关上了,然后就是瓮中捉鳖,一个人追着对面五个人打。 看的弹幕一阵感叹: 【崽遇上好人都从良好久了.......不是,好久没做土匪了,非要招惹她。】 【怎么说呢,崽他爹别的不说,基因挺好的。】 【恩,这点我也认同,一般小孩能继承父母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优秀基因就算不错了,看崽这个力气是至少有书音+那渣男百分之八十的力量。】 【话说这个要怎么弄,看双方基因匹配吗?】 【应该有点这方面的讲究。】 【哎,可惜了,那是个渣男,不然用他多生几个,书音何愁不能踏平其他国家。】 【等会!不是.......你先等会......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那不行,我们檀弃宝宝就是唯一的宝宝!其他的我不认!】 【只是假设而已,也没有其他的孩子。】 【书音是没有,那家伙就不一定了。】 【龙气修炼能延长人的寿命,之前那家伙不急,但是知道了檀弃宝宝的存在,他应该要马不停蹄地给自己搞个继承人出来。】 檀弃打完人,顺便休息一下看了看弹幕,看到最后一句,沉默了下,没说话,指间微动,划了过去。 几人原本也就是趁着换班下值时间教训檀弃,为此和换班的弟兄们商量了,不必等他们,时辰到了直接上值便是。 哪知如今是被檀弃摁在这里教训。 门被虚虚关上,其他人一旦想凑过去,檀弃动手就会格外狠辣,给几人吓得不敢再靠近那扇门,老实在原地等檀弃打完。 檀弃打完,随意吩咐道:“帮个忙?” 几人连连点头。 檀弃对他们的态度挺满意的,但送上门的跑腿,该用就得用,毕竟姨姨们教过,不会带团队就得一个人干到死! 第三十三章 拜师 想想当初初见之时。 崽那一张老实乖脸,虽然一晚上又是杀人,又是背棺,还顺手杀了只狼,但直播间的观众们一瞧就知道这是个老实的乖崽。 当然被乖崽的脸欺骗了做了什么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被打了一顿的五人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檀弃直接给他们下派任务:“帮我摸清粟华君府内,那些幕僚的消息。”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个犹豫问道:“只要幕僚的嘛?不要粟华......君的。” 檀弃:“.....”她又不是什么别国探子,要那个天天种田的粟华君的消息做什么? 那几位侍卫才支支吾吾道:“粟华君的幕僚大多都是从别的贵族那赶出出来的,投奔粟华君来了,都是些熬资历的老油条,没干过什么出名的事迹。” “也没有费心思调查的必要。” 檀弃嘴角一瘪,五人忙把脑袋缩起来,檀弃强调道:“我就要幕僚的消息,以前的现在的都可以,每日来此汇报一次。” 没人蠢到问汇报不出来会怎么样,那估计少不了一顿打。 檀弃瞧着几人乖顺模样,满意点头道:“下值吧。” 几人忙一溜烟跑了。 至于去找管事告状。 那真是笑话,他们可是侍卫,今天打不过同值,明日打不过强人,后日打不过刺客,那他们还有什么颜面留在人家府上当侍卫。不走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檀弃收工回到院子里。 英角迎了上来:“不是早下值了吗?遇到麻烦事了?” 檀弃摇了摇头道:“不算。”又问了问她:“你知道咱们府上的幕僚吗?” 英角有些疑问道:“你问他们做什么?” 檀弃摸了摸下巴道:“只是有些奇怪,粟华君的幕僚似乎都是些年过半百的老人?” 英角噢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粟华君是出了名的老好人,旁人无路可去便会来此谋条生路,粟华君念其年纪大了,也就当几个老闲汉养着。至于其他年轻些的幕僚们,大多有雄心壮志,哪里会委屈自己在咱们这个小地方。” 檀弃耳朵听着,但总觉得有些不对。 今日遇到的那几个老者似乎没那么简单。 檀弃没再想这些事。 洗漱一番便睡了。 一连三四天,檀弃总算是凑齐了些这些老者们的信息。 于是在某日下值后,提上让英角帮忙准备的大西瓜,那是从某位侍卫口中得知的消息,那几位老者很喜欢吃西瓜,于是提着一个有她脸大的西瓜走到几位幕僚住的院子,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六个老者,一个年轻的被派来照顾这几位老者的书童。 檀弃放下了手里的西瓜拱手行礼直言道:“在下娄弃,是府中新来的侍卫,听闻几位先生博闻强识,所以想来求学。” 闻言院中几人纷纷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小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就剩个脑袋没入土的人,可教不了你什么。” 虽然话很客气,但檀弃还是听出了一些拒绝的味道。 檀弃想了想将西瓜抬起来道:“在下只是想学些东西,能认字也可。”又将瓜放到几人面前言简意赅道:“拜师礼。” 在场老者几乎都认字,不存在没有人能教她。 其中一位头发胡须都雪白了的老者反问道:“小子你就想学个认字?” 檀弃点了点头:“学个认字就行。” 剩下的再徐徐图之。 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小算盘,但檀弃一副正经样,让老者动了些坏心思。 嘿嘿,他就打死只教字,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最后算盘落空的嘴脸,于是咳了两声道:“你要是只是想识字,那老夫尚可一教。” 年老到背脊都拱起的老人以一种不符合老年人的速度抢走了地上那个大西瓜,哐一下抱在自己怀里。 檀弃在身后手伸了一半,犹豫要不要帮忙搬一下。 当然主要是怕她新鲜出炉的老师父误会她要抢瓜。 其余几位老者连连摇头:“没瓜吃咯,散了散了。” 檀弃跟着面前这位老者走到他的住处,这位老者似乎是几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当然也是最有威望的那个,毕竟他一出手其他人虽然嘴上说两句,但并没有要动手抢瓜的意思。 老者带着檀弃进了书房将瓜放下然后拿出两本文字例本交给檀弃道:“从明日开始,每日这个时辰来找我习字。” 檀弃点头称是。 说完老者就要打发檀弃走。又站在门口喊书童:“泊叶,拿把刀来切瓜。” 檀弃瞧着他新出炉的师父一副着急模样。 “噶擦”一声。 老者闻声扭头,就看见,檀弃直接将一个瓜给掰开了。 干脆利落,还掰得挺规整。 一个小房间内三人面面相觑。 老者摸了摸自己的稀疏的头发,看了看瓜,又看了看檀弃暗道:“这小子难不成是在威胁他好好教?” 书童泊叶站在门口,手里的的刀也不知道是拿来干什么的。 檀弃瞧着没人动,看着姨姨们在弹幕上发的一片有事弟子服其劳等形容师者与弟子之间的美好情谊,干脆把那瓜又一连掰成几块方便食用的大小。 老者手又摸了摸头发暗道:“这绝对是威胁吧?”他咳了两声道:“好,那就多谢徒儿了,老夫姓晏,你明日来此学习就好。” 檀弃含蓄点头称是,这几日被英角影响得,讲究了许多,还记得拿帕子擦手,行了个礼后就退下了。 老者瞧着那瓜道:“剩下的切了给老宋他们送过去吧。” 书童泊叶垂首道:“是,晏师。” 檀弃回了院子,英角就过来了,她好奇问道:“听闻您拜了晏师?” 檀弃闻言有些意外:“你收到消息的速度好快呀。” 英角笑了下道:“那当然了,底下的小丫鬟都是我的人。” 檀弃笑着点了点头,又回答了她的上一句:“不算拜师,只是晏师教我认认字。” 英角啊了一声道:“您要学认字,怎么不去找粟华君,粟华君虽然爱好种地,但学问还是不错的,而且脾气很好,你去找他,他肯定会教你的。” 第三十四章 封地 檀弃眉头一皱道:“算了,眼下局势不明,又正值麦子生长之季,我估计粟华君他能忙得脚不沾地。” 英角想着从早上出门进宫到现在还没回来的粟华君,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谁,谁就到,院门口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檀弃扭头看向院门口直接喊道:“请进。” 英角瞪眼,她还没来的及去通报。 檀弃摆了摆手:“粟华君此时来找我,估计有些急事,就不讲究那些了。” 果不其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玉环相撞之声,虞容快步走了过来,穿着正式,冠冕,宗室礼服,玉环绶带,一个不落。 檀弃暗道,这位当是刚见过福王过来。 虞容朝她一行礼道:“娄姑娘,陈王寿宴已确定使臣半月后就出发。” 檀弃闻言点了点头:“好。” 虞容犹豫了下还是道:“此次前往琅风恐怕危险重重,姑娘若是不想冒险......” 檀弃瞧着他,想了下道:“冒险也不是不行,但我总得有些收获不是?” 虞容闻言一愣忙道:“不是白请姑娘帮忙的,在下与王兄皆已备下重金相赠。” 弹幕纷纷道: 【钱没啥用,加影响力的,只有人和地。】 【也是个好机会崽。】 檀弃摇头道:“不,我不要钱,我要封地还有一个人。” 虞容皱眉有些为难:“王兄少有下赐封地,而且,即便真下赐封地,那也是有爵位要求的,姑娘即便是真在琅风帮了大忙,也难达到封地爵位要求。” 檀弃摆了摆手道:“粟华君误会了,我也不是要那种几座城池的封地,给我一个村子,一座山,几亩田地都可以。” 虞容不甚了解问道:“那姑娘到底为何非要封地不可。” 寻常女子要笔此生都花不尽的钱财作嫁妆傍身,能富贵一生。 要几亩地能做些什么? 檀弃长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在下年幼父亲便不知所踪,皆是病弱寡母将在下抚养长大,但是,母亲在前不久被昭王所杀,在下要的,也只为有朝一日能建起自己的势力,向昭王寻仇。” 虞容一愣“这......只怕是不易。” 檀弃认真道:“无妨,在下一生也尚余四十载,总有一日有机会的。” 虞容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找王兄商量一下此事。” 檀弃点头道:“那就多谢。” 虞容又问道:“那人呢?你是想要哪一个?” 檀弃道:“此人,是您的幕僚,晏师。” 虞容微微一愣,思索了会才想起来此人是谁,又问道:“你要此人作甚?” 檀弃解释道:“我拜了他做师父,正所谓养徒如养子,我只是要为这位晏师养老送终。” 虞容点了点头道:“姑娘纯善,只是晏师并非我门下仆侍,来去自由,你需要自己去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檀弃闻言了然道:“好。” 二人商量完,虞容便行礼告辞了。 英角在一旁好奇瞧着,二人皆没有避开她,毕竟到时候檀弃假扮杭挽,英角需要服侍她,因此也没必要避开她。 英角瞅着虞容远去的背影问道:“要是国主不愿给封地,那您,真就不帮忙了吗?” 檀弃闻言道:“帮啊。” 而且杭挽如今只是一个名字,谁都可以扮,福国那些贵族也不一定会想一个外族人插手这事。 但是,这些人里,只有檀弃是从昭国来的,是虞容亲自从昭国带来的,见过她的人,小到船上的侍从,大到谷新的平民,不用她就有些麻烦了。 而且她确实和杭挽呆在一起过,只有她才能让昭国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当时认错了人。 英角一愣:“那您为什么还要提这些要求。” 檀弃理所应当道:“那总不能一直给人打白工吧。” 英角闻言,相当赞同地点了点头。 虞容这一上述,福王前的贵族们光吵就吵了三天。 福王一个从现代穿过去的争霸系统宿主,对历史也算熟悉,也知道分封制的危害,虽然迫于老贵族们,没有完全把分封制取消,但是相比之前苛刻许多。 朝堂上那些贵族们最不满的就是,凭什么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封地,那一个外族的黄毛丫头就能有。 已经吵了三日了,福王撑着脑袋坐在殿上,又是如此,一提此事,就吵。 福王看了眼一旁坐着已经阖上双目两鬓花白的老者,语气温和问道:“古相如何看此事?” 古相言简意赅:“给。” 朝堂轰地一声又炸开了。 福王抬手下压,其余人皆噤了声,福王即便得了这么一个答案也语气平和道:“不知为何?” 古相没有立时正面回答反倒问道:“王上觉得我等对战昭国,胜算几何?” 福王闻言头更疼了:“难说。” 古相则道:“六成不到。” 昭国人武艺高强,天下人皆知。 但福国兵强马壮,粮食充足,若是拉长时间打,不是没有胜算。 古相又道:“若是昭国和伐国一起呢?” 福王一愣,朝堂瞬时一寂,落针可闻。 没人回答,古相自顾自道:“世人皆知昭国人武艺高强,伐国人骁勇善战,两者皆至,若无外力,福国必败。” 一旁有位小贵族道:“那也不一定昭国和福国一起来啊。” 古相垂目摇头:“昭国来信,今年又是欠收,粮食告急,昭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于伐国,伐国已经攻下我福国一座城池,若是我们与昭国开战,肉在嘴边,伐国人怎么可能弃之。” 朝堂之中无人说话,谁也想不到,明明瞧着幸福安乐的福国,怎么就在这一瞬就有了灭国之危。 古相继续道:“两国夹击还算是好结果,怕就怕有人连横,将其余几国皆劝来攻打我福国。” 此刻,已经有人听不下去了:“古相,莫要在此危言耸听。” 古相再次摇了摇头,闭上了嘴,不欲与他争辩。 事实残酷到难以让人接受,总有人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灾难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福王支着脑袋,虞容还是不甚理解:“如此,和给娄姑娘封地有什么关系?” 第三十五章 玥姬 古相苍老的声音响起:“她是昭国人。” 一位贵族道:“这不是众所周知吗?” 古相便继续道:“她说她要向昭王复仇。” 那位贵族继续道:“那又如何?她一个普通人如何向昭王复仇?” 古相道:“是了,你也知道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向昭王复仇,那她为什么会有此自信。” 那位贵族一时哑言、 古相继续道:“她多半是昭国的武者,而且等级不低。”似乎今日说了太多,古相咳了两声继续道:“若天下大势为棋,福国已入危局,要想破局,唯有留活子。” 古相的话说到这已经很明确了,棋盘之上的活子,焉知他日会不会成为反败为胜的关键。 假如这位在福国灭亡前就真的杀了昭王呢?那样福国就有了喘息之机。 若是没有也无妨,真到了最后关头,也许是一条退路,也是一颗种子。 古相想着又咳了两声。 福王沉思片刻,朝堂其他声音也停了下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福王想了很多,最终问道:“古相觉得,给何处做她的封地比较好。” 古相道:“洛河北面月港。” 月港很小,还很穷,是福国为数不多没有田地可种的地方。大约也就一两个村庄的样子。 村子里的人靠海维持生计。 当然最重要的是其余几国不善水战。 若真连谷新都打下了,隔着洛河的月港也许有机会存活。 福王道:“那便封她为玥姬,赐封地月港。” 剩下的钱是没有了。 粟华君连忙谢恩。 粟华君府 檀弃展开新到手的封赐,月港。 别的不说名好听。 只是封赐上写的名字是杭挽不是娄弃,不过好在系统比较智能。 印信落在檀弃手里,它也就认定了这块地方是檀弃的。 [系统检测: 封地:月港 经济:一级 居民幸福指数:一级 军事力量:无 特殊经济收入:无 人口:340 (请尽快建设你的封地,可获得更多影响力。) ] [系统综合判定:影响力+500] 檀弃长舒了一口气,这土地加的影响力是真多呀。 后面只要建设得当至少还有340点影响力等着她。 檀弃相当高兴! 她只是不想打白工,正常来说扯皮最后可能也只是多给她些钱,但是没想到,真给了她一块地。 虽然看系统判定内容,这块地大概又穷又苦,但是没关系,有就可以了。 她为此专程向虞容道了声谢。 虞容客气道:“并不是在下的功劳。” 檀弃有些疑惑问道:“那是?” 虞容如实将古相说的尽数相告。 檀弃闻言道:“那,我可否今日请一日假。” 虞容了然:“玥姬要去找古相道谢?” 檀弃点了点头道:“为何突然叫我这个,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虞容笑了下道:“是为了陈王寿宴做准备,叫你姑娘容易漏馅,叫挽儿妹妹也不好,不如就叫玥姬,也是你的封号。” 檀弃闻言点了点头,觉得也有道理,拿了人家大价钱总要演得专业些。 虞容又道:“正好在下今日无事,便随玥姬一同去吧。” 檀弃闻言朝他行了个礼道:“多谢。” 虞容失笑:“你我何须如此客气。” 檀弃点头,离陈王寿宴也没几日了,她也须得对二人的关系,多习惯。 虞容往前走了两步,又似乎想起什么,看着檀弃一声侍卫服侍道:“你这一身似乎不太妥当,还是晚些吧,我让英角给你准备一身。” 檀弃瞧着自己一身,就这样去拜访人家似乎确实不妥,于是也不客气道:“好。” 虞容颔首,让人叫来了英角。 来此第一日做的衣裳已经都好了,英角拿来给檀弃随意挑选。 檀弃选了一身烟水色的衣裳。 方才叠着没瞧出来,等上身了,檀弃才发觉这一身素色的衣裳下摆全是织金的暗纹,藏在烟水色下,光照下方才如同水面一般波光粼粼。 英角为她梳了妆,挑了个简单的发髻,没耽误事。 虞容站在屋外等着,直到晨光将他的影子照在木质的门窗上,公子皎皎,身姿玉立。 檀弃无意间瞧到了一眼,暗道:“要是不说,谁能看出来这位天天喜好种地。” 英角也瞧见檀弃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温声道:“玥姬,已好。” 檀弃闻言多看了她一眼,英角也和虞容一样叫她玥姬,想来陈王寿宴,她也会去。 檀弃收回视线起身,开门。 虞容闻声朝她行了一礼,檀弃也回一礼,暖色的晨光下,一对未婚夫妇,相敬如宾,实在羡煞旁人。 正式确认情况后,至少出了粟华君的府邸,二人的戏就要做足。 虞容站在府邸门口的牛车前,并不着急上去,反而将手递给檀弃,先扶她上去了,才跟着上去,进了牛车内部。 去古相府邸的路并不近,虞容此前从未和女子同乘,尴尬地咳了一声,拱手致歉道:“不得已而为之,玥姬见谅。” 檀弃摆手笑了笑:“无妨,小事。” 她一向不在乎这些小事,可能是因为母亲并没有向她灌输女子应当守节的思想,不应当与男子待在一处,会败坏名节。 这样的话即便是乡下女儿家也是要遵循的,如若不然会被母亲骂作不要脸,但檀弃的母亲就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姨姨们也没有。 从歌楼开始,每日成百上千的弹幕里没有一条是说檀弃不要脸和男子同住一间屋子的。 檀弃是不在乎这些,但似乎虞容很怕连累她,每次都不厌其烦地道歉。 檀弃干脆道:“我并不在意这些,粟华君不必如何。” 虞容却摇了摇头:“君子当守礼守节,此事虽是无可奈何,但还是在下有错在先,也理所应当要给玥姬道歉。”说着他苦笑一声:“更何况,外界因此如何言语中伤姑娘,在下都没有办法阻止,能做的也只有道歉。” 檀弃还要说些什么,就闻马夫道:“粟华君,玥姬,古相府邸到了,可要奴去叫门?” 粟华君道:“不了,古相于福国有大恩,我亲自来敲才是。” 第三十六章 谈话 粟华君先下了马车,檀弃跟着下去了。 约是此前就得了粟华君要过来的消息,门房开门的速度很快。 一个年轻书童打扮的男子客气行礼道:“古相在等了。” 粟华君回礼便跟着这位年轻人一起进了门。 粟华君的府邸并不像其他奢靡金贵,倒是透着些古朴的雅致,说是节俭倒不至于,人家只是单纯不喜欢奢靡之风。 这府里的东西瞧着质感也不像是简简单单之物。 檀弃多看了两眼,对此间主人心性有了些了解,便收回了视线,同样跟着那位年轻的书童一起进去。 入目是一片竹林,眼下正值初夏,有些闷热如此在竹林倒是凉爽许多。 亭中四角皆布置了香炉,仔细一瞧还是下灯上炉的构造,只是此刻天色尚早,并没点燃烛火,倒是有丝丝缕缕的香气传来,少有蚊虫接近。 亭中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拿着一卷书册,正在翻动,粟华君悄声走了过去,隔了一段距离行了一礼出声道:“古相,虞容前来拜会。” 亭中的老者闻言抬头看向他,笑了下起身行礼道:“粟华君,近来可安好。” 粟华君腼腆一笑:“我向来吃得好,睡得好,并无什么困扰。” 古相哈哈笑了两声,又看向檀弃:“这位便是玥姬吧。” 檀弃也朝老者行了个礼:“在下娄弃,特来感谢古相帮忙在朝堂上说话。” 古相摆了摆手:“小事罢了,只是一两个村子而已,只是朝堂上已经很久没有人得封地了,原本的爵位隔个三年五载就要掉一次,他们不平罢了,只是希望能借题发挥给自己谋好处罢了。” 檀弃道:“那在下也是要感谢古相的。” 古相沉吟片刻笑了下道:“且不着急聊此事,陈王寿宴伐国国主已经拒了陈王室的使者,拒绝前往琅风。” 檀弃似有所悟,陈王室地位尴尬,原本身份尊贵是这整个大陆的主人,是唯一的王。 但是自从将封地都给出去以后,大家守礼守节过了段安生日子,而后出现不讲武德的争霸系统携带者,建立了五国。 幸国,福国,昭国,伐国,颂国。 昭国要攻打福国,而伐此前就已经攻打福国并拿下了一座城池,两国之间目前虽在休养生息,但并未签订盟约。 而且幸国就在福国的上方,真打起来了檀弃不觉得幸国会放着福国这样一块被龙气改造过的土地不打。 饭都喂嘴边了,哪怕那位幸国国主是个吃斋念佛的,为了他幸国民众,该打还是得打。 五个国家三个国家都有进攻意图,那么福国能联合的就只有颂国,但非亲非故,离得又远,没点好处,颂国又怎么会帮忙呢? 檀弃想,在颂国态度不明的情况下,那有地,有钱,有军队,甚至名义上占理的陈王室就很重要了。 若能劝得他们发兵,便至少能有人帮福国对付伐国。 福国也能专心对阵昭国。 至于怎么劝? 如今伐国使者公然不认陈王室那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吗? 檀弃基本已经把福国现状和陈王室之间的关系捋明白了。 虞容顶着一张清俊的脸,喝了口茶,抬眼就瞧见古相正看着他。 他:“呃。”了一声勉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伐国如今越发嚣张了,不仅无由就攻打我福国,如今甚至藐视陈王室,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古相长呼出一口气,干脆道:“昭国和伐国已经明确要攻打我福国,这两个国家皆以武力出名,要论军队身手,我福国绝对比不过他们,所以只能尽可能地去找外援,此次你们去琅风,除了为陈王贺寿,尽最大能力劝说陈王发兵牵制伐国。” 虞容闻言认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忙正色道:“虞容一定不辜负古相所托。” 古相看着他,有点想叹气。 要是让他去种地,古相可以放一百个心,但要是要让他去和人谈判,尤其是这种要人损害己身利益的谈判,古相这一百个心基本都要悬起来了。 古相摆了摆手道:“回去早做准备吧,等到出发那日,我派人同你一起。” 虞容松了口气:“多谢古相。”说着他站起身施礼准备离去。 檀弃也跟着站起了身,古相便道:“你留下。” 檀弃闻言看向古相,确认他说的是自己,又看向虞容道:“那劳烦粟华君稍等。” 虞容点头,便随着书童一起离去了。 等人走远了,古相才用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并非福国人,此前因为一些政治理念一直在各地辗转流亡,甚至被人追杀,那时候,并没有建立国家的混乱之地,是最安全的地方,老夫想,你应该知道这是哪。” 檀弃点了点头道:“知道,昭国。” 古相点了点头:“不错,我还见过当时那支和土匪没什么两样的军队的头子。” 檀弃闻言抬起了一直装作文静的眼。 古相继续道:“出乎我的意料,当时那样一支混不吝军队的头子,居然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的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人。” 他为檀弃亲自倒了杯茶道:“可是如今的昭王却是个男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都图穷匕见了。 古相顺着她的视线回看向她道:“那是头子你的母亲吧。” 檀弃没说什么。 古相自顾自说道:“你们长得其实不是很像,但是你的眼睛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到了这檀弃才有些好奇:“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又为什么要帮我要封地?” 古相也不拆穿,顺着她的话道:“假设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时候,我不止见到了你的母亲,我还见到了你的父亲,他们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是一副如胶似漆的恩爱情侣的模样,你再看看你,你的眉眼像母亲,鼻子耳朵却是像你的父亲。” 年老的声音越发小,但却越发有力道:“假如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那位女头子和如今昭王的子嗣,那我福国可以帮你,刺杀昭王,扶你上位,甚至签订粮食盟约,只要你发誓此生绝不攻打福国!” 第三十七章 难成 这短短一句话,檀弃狠狠心动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的,刺杀昭王也几乎不可能。” 以上是弹幕姨姨的原话,檀弃相当认同。 古相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反应这么快,回答这么果断。 他确实有些好奇了:“哦?为何?” 弹幕先一步给出了消息: 【当今世上五个国家,看似好像各有优势,但崽你仔细看看,其实他们是有区别的。】 【对,好比福国,颂国,伐国,龙佩的进化方向都是以人为媒介,作用在土地或者军队或者钱财上,就好比福国的麦子由人种出来的地,不仅土地质量更好,里面营养更丰富,产量也是其他国家的几倍,再比如伐国的人学习带兵打仗都学习地特别快,他们的军队甚至有各种加成,力气加成防护加成,但昭国和幸国不是,这两者之间的进化方向都是强化个人。】 【将原本作用在成千上万亩土地上和上万人军队的龙气,放在个人身上是什么样的结果?那几乎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能在这方面杀死昭王的几乎只有和他同等级的武者,但昭王龙配里的龙气,除了亲信以外不会给任何人,甚至如果他多疑,甚至不会让其他武者达到和他一样的等级。】 【所以基本刺杀是不可能的崽崽,用药也是,武学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会改善一个人的筋脉体质,反正你妈当年那个水平都没有人能毒死他,你爹当初也是把人药晕了,用几乎同等级的武力废了你妈妈的筋脉。】 【这几乎不可能被复刻。】 【昭王身边也没有这种比较亲近的人。】 檀弃若有所思言简意赅道:“昭国武力修炼到了某种程度,已非寻常人寻常毒药能杀。” 古相叹了口气:“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没想到竟是如此一点机会都没有啊。” 檀弃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其实即便是能杀她也不会答应这位老者。 她身上带着争霸系统,不能一统天下,那就是死局已定。 古相摆了摆手,既然此道不行,也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只嘱咐道:“你若有心感谢我,那便在琅风多努力努力吧。” 檀弃了然,这说的是她一开始说的前来拜谢的事。 等檀弃出去的时候,虞容已经和古相府邸上的书童交接完了带来的礼物单子。 虞容瞧着她全须全尾地出来,也没问古相在里面和她说了些什么。 等到上马车前,古相身边的那位书童递了个翠色的荷包过来。 书童恭敬垂目道:“古相让您回去再看。” 虞容虽有不解,但还是遵守了,最后朝古相府邸行了一礼便告辞了。 檀弃回了府邸,休假一日,干脆去找自己一个西瓜换来的真便宜师父。 便宜师父似乎出门了,等他回来的时候。 檀弃正瞧着那一本福国字例本,瞧见他回来了,便道:“学完了,过几日我要随粟华君前往琅风,师父顺便把陈王字教了吧。” 陈王字作为此前的统一文字,年纪到了这个地步的晏老不会不知。 晏老有心拒绝,但人家确实还是在学字,也不好反驳,只能梗着脖子,走到檀弃书案前抽查功课。 他瞧着檀弃的写的字,此前不认识福国字还是依例本画瓢,但如今都熟了,她写字写得快些的时候还会带出些自己的风格。 晏老瞧着这纸,又将纸丢在了桌上道:“你此前想来也是个识字的,如此何苦消遣老夫?” 檀弃瞧着那纸,有些莫名其妙:“我认识其他国家的字,和学福国字有什么关系?” 晏老一愣,才反应过来,表露出了些自己的小心思。 此前瞧着自己这个便宜学生本来不太顺眼,但奈何她悟性高,学得又认真。 这要是放外头能收到这么一个徒弟,能让多少做师父的在一众师者面前昂首挺胸。 管他是什么当世大儒,诶,我有好学生,你没有。 如今瞧着这分明是之前就学过这些的样子。 哪里还需要他来教。 落差太大,难免有些恼羞成怒。 续而反应过来问道:“你要去琅风?” 晏老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让你一个新入府的侍卫去琅风?” 檀弃理所当然道:“对啊,我们队的其他人又打不过我。” 晏老:“......”不走心地夸奖道:“能文能武你还挺厉害。” 檀弃道:“也还行。” 晏老:“。”那是在夸你吗? 说着,檀弃忽地好奇:“晏师?您是福国人吗?” 晏老从身后的柜子上抱出了一堆书道:“是,所以,此去琅风,你要把握好机会。” 檀弃一愣,这个在粟华君府邸上养老幕僚似乎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普通。 她虽然当初就瞧着他不太对劲,但也没有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察觉她有问题,察觉福国的困境,察觉琅风内潜藏的机会。 甚至不需要和任何人商讨就能得出的结论。 晏老瞧着檀弃一副似有所觉的模样,毫不客气地拿书给了她脑袋一下道:“今日这些,都看完,不看完不许睡。” 檀弃瞧着那五六本书,虽然她能读,虽然这些书并不厚,但是......是不是有些多了。 晏老给了书就没再看她一眼,自己哼着小调去找其他幕僚打牌去了。 檀弃瞧着那书,有些意外,一些野外生存保命技巧,去琅风,学这些做什么? 剩下的一些礼仪注要,和陈王室史传,策计之论,之类的就显得正常很多。 看了内容,檀弃也就不着急,野外生存保命技巧,和礼仪注要,史传还算简单,唯一一个废脑子就是策计之论,记载了一些其他名臣君主所用之计,是每一个都需要反复推演,才能完全明白其中之意。 幸国 长长的宫道,一声接着一声喊了过去:“昭王使到。” 身穿红袍,手持烟管,嘴角带笑的青年站在宫门口,等着幸王的召见。 要是檀弃在此处大约能认出这位熟人——卜川。 幸王屏退左右,只单独见了一下这位来使。 奢华的宫殿中,卜川抬眼,笑着朝上座的幸王道:“王兄,幸不辱命。” 第三十八章 张代 张代,是张家数一数二的天才,他三岁启蒙,旁的孩子要识本国字要半年到一年,学五国字也要一年到半年,但张代,学本国字只用了三月,学五国字也只学了五个月,五岁时论学识同镇同乡已经无人能出其右。 张代七岁时,兄长张何揭竿而起,在外反叛彼时的肃王,肃王将尚在都城的张家一个不落全都抓进大狱,用以威胁张何投降。 但张何并未同意,肃王气极要屠张家满门。 是年仅七岁的张代向肃王献策,以一月为期,一月杀一个张家人,以污张何的声名,让他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张何之军,不攻自散。 肃王当即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为了表达对张代献策的满意,特意将他放到了最后杀。 但肃王未料到的是,他苛政暴戾已惹民怨,若非如此张何即便想起义也无能为力。 张何再怎么无情无义也抵不过肃王残暴。 而张氏有一百余众,杀了一年也没见有什么用,肃王大怒,正要下令将张氏尽数屠戮,张何之军便攻入都城,改肃国为幸国,改都城名为云复。 肃王被簇拥救走,临走时还将为他献策的七岁孩童张代抓走了。 肃王败走只能缩在一个名为狭地的地方,狭地很小,但布满瘴气,普通人轻易不得进。 肃王以张代为质,得以进入狭地,在此过了五年安生日子。 于肃王众是安生日子,于张代却不是。 狭地能保肃王一时,但始终有被攻入的可能,所以即便再怒,肃王簇拥也不让肃王杀了张代,好日后真被张何攻入狭地还能有跑路的机会,但不死,也不意味着好过。 于张代而言,那段时日虽然睡在猪圈狗舍,但他的日子过的连猪狗都不如,猪可食肉,狗可看家,尚有肉食,张代饿了只能夜里偷偷去危险重重的瘴气林子里觅食。 如此过了五年,福国建国,福国人有降雨拨雾改天象之能,张何以一座城邑为代价换得福国一位能者相助解开了狭地的瘴气。 救出张代的时候,他已口不能言,身上还全是伤,被送往颂国寻求名医,调养了整整一年。 在十三岁的张代回到幸国被封暨川君时,幸国以文气闻名天下,四方学子皆来朝见,五国第一学者曾师向幸国国主谏言,希望能建设一座天下第一的学宫,用最好的老师,收最有天赋的学生,培养最优秀的人才。 幸国国主欣然同意。 同年德雍学宫建立。 某日 两位德雍的学子在高台上辩史,各抒己见,你来我往辩了整整十日,引来学子万千,那时的高台下站着成千上万的学子,这一盛况,便是别国也少见。 当日幸国国主张何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穿着素色衣衫,虽然养了一年,但还是身形消瘦的少年,听闻颂国的医师说,十几岁正是少年抽条的时候,没有营养也罢,还因常年食野外之物,患上虫疾,五脏具劳,肉养得回来,但底子不行,即便看着如同正常人一般,内里好不了,还是要折寿的。 当时颂国的医师说他这个弟弟活不过三十。 张何看着自己的弟弟,指着台上风光无限的德雍学子道:“等你身体好了,兄长让你去那读书交朋友怎么样?” 张代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能自己考。” 张何笑了下,只当是少年意气。 考?怎么考?今日之后来德雍考试的学子,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厉害,要考过这些人谈何容易。 更何况,张代已经五六年没摸过书了。 张何给了弟弟一本心法册子道:“好好练,说不准能让你的身体好些。” 张代谢过了王兄。 在这场辩论的最后一刻,幸国国主将文气化为春雨落在在场的每个学子身上。 至此德雍一战成名。 张代十七岁那年真去参加了德雍的入学考试,考在第九。 这倒是让张何很意外。 张代却什么都没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化名卜川,去德雍上学去了。 他比旁的同龄人少学五年,天定他幼时天资无与伦比,少年时,抿声灭迹,他偏要考入这所天下第一的学宫。 天定他壮年早亡,张代也不想认命。 文气让他耳清目明,但于身体却收效甚微。 但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文气。 若说五国之中,谁的气最有可能强化身体。 那无疑定是——昭国的武气。 于是幸国暨川君张代化名卜川从德雍毕业后就直奔昭国。 临走时,张何摸着自己年华不在的脸,将争霸系统的事告诉了张代,几国早晚会有一战,张何不希望自己是其中败者,他希望张代能帮他拿下离得最近的福国和昭国。 张代朝兄长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昭国一行并不顺利,等到真到了昭国,张代才发现昭国自有陈诃,缺钱又缺粮。 正巧伐国攻打福国,福国贵女杭氏借道浮鸣,还正好被路过的山匪卖到了他栖息的歌楼。 送上门的机会不用那谁知道下一个机会要到猴年马月去了,他的身体可等不了那么久了。 于是在昭国恒阳君的夜宴后,他专程叫住了恒阳君。 “恒阳君可是在为举荐一事苦恼?” 恒阳君笑了笑道:“都是青年才俊为我昭国效力,我有什么好苦恼的。” 张代笑了下:“是么,光那个何况不就是个没什么头脑的蠢货吗?” 恒阳君沉默笑着,并没有搭话,但也停下了脚步。 张代继续道:“何家在浮鸣势大,恒阳君也不好随意动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何家还蹬鼻子上脸,竟要恒阳君为他们办事。” 恒阳君状似叹气问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张代道:“办法自然有,就看恒阳君愿不愿意了。” 恒阳君哦了一声:“那你且说来听听。” 张代道:“在下有个一石二鸟之计。”他缓缓道:“在下前些日子在这歌楼瞧见了一个熟人,福国贵族杭氏的女公子。” 恒阳君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他的歌楼,他都不知道这些。 张代继续道:“昭国缺粮已久是吧?有昭王和您压制,浮鸣的粮价还在涨,昭王想必正为此焦头烂额,恒阳君何不献上福女,演一出福女刺昭王的戏,有了此戏,昭王进攻福国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恒阳君闻言捋了下自己的胡子又问道:“那你说的另一只鸟?” 张代笑了下道:“福女柔弱,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昭王?那不就还差个同党吗?” 恒阳君闻言哈哈大笑,次日便将此写在信中派人送给了昭王。 第三十九章 琅风 昭国要联合幸国伐国一起攻打福国,对于幸国来说,挨骂的不是它,它只是跟着喝汤的,又同时可以削弱昭国和伐国的军事,就是昭国拿到福国领地后,只怕不会再缺粮食,经济问题也能有所依托。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毕竟相近的三国之中又属幸国军事最弱,这也意味着它的存在感最低,昭国与伐国相邻,强敌在侧自然是夜不能寐,届时都说不准不用幸国前去挑拨自己就打起来了。 张代汇报完昭国的些许事后,幸国国主瞧着许久未见的弟弟,转而问道:“那昭王可有分你武气?” 张代道:“有的,只是目前还不是很多,昭王如今并不完全信任我,等到彻底攻下福国,想来也差不多了。” 幸国国主点头认可,但还是叮嘱道:“攻打一国非一日之功,你的身体等不了许久了,早日开战为妙。” 张代稳妥道:“无妨,时间够的,等再去趟伐国,回去就差不多可以开战了,昭王已经在准备了。” 披星戴月,人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张何不敢留他,怕耽误他的事,只修书信一封让他带给昭王,言道,若是昭国有意,幸国愿助一臂之力。 又让张代,带了许多赏赐离开云复。 等上了马车,张代咳了两声嘱咐道:“去伐国政故。”又咳了两声也没人问候,只得自己摸索着从车厢暗格里掏出药来,浓重的香气掩盖了药味,外头的车夫应声前往政故。 张代回头瞧了眼他的故乡,早晚他会达成所愿回来的。 转眼就是盛夏,蝉鸣渐渐开始扰人,英角端着一碗甜水和几块绿豆糕小心翼翼的端进檀弃的车厢:“玥姬,等等再看吧,先喝点东西,奴怕您待会该中暑气了。” 檀弃听话地收了书,端起那碗甜水,一口下去没忍住皱了皱眉,还是福国的特色,太甜了。 英角叹了口气:“还是很甜吗?奴再去吩咐那厨子再做一份。” 檀弃放下碗拉住她道:“不用了,下次做之前嘱咐他一声就好了,这荒郊野岭的,外头也热,让人早早做完早早休息吧。” 英角跪坐回原地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虽然不算合胃口,但檀弃还是将那些点心甜汤都吃完了,还分了英角一些。 英角倒是很喜欢,只是她吃不了这么多。 檀弃给自己捶了捶肩膀和腿,不太舒服地问道:“还有几日才能到琅风?” 英角连忙凑上去给她按一按道:“早着呢,这才一半路没到呢,咱们福国此次前往琅风特意借道了幸国,要不然还要绕更远的路。” 檀弃对幸国二字还有些印象,她包裹里的那封推荐信还在那没动过呢,忽地,空旷的地面远处咯吱咯吱地跑过一辆马车,檀弃好奇抬眼瞧去。 那窗帘微微掀起,露出里面坐着的红衣人,有些熟悉,但檀弃连车内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檀弃瞧着,那马车似乎在驶离幸国,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过去了。 檀弃好奇指了指那边问英角道:“那是什么方向?” 英角看了眼,她似乎也分辨不太出来道:“这个方向,咱们刚来的方向嘛,往福国的?” 檀弃瞧着不太像,而且她总觉得,车内那个人有些眼熟。 檀弃捂了捂脑袋,总觉得她被某人搞得有些草木皆兵了,瞧见个红衣服的,警惕心就起来了,这样也不太行。 檀弃多瞧了那马车一眼,收回了视线继续看书。 之前牛车走了一个月了,估摸着还有一个月才能到。 当然这位陈王的寿宴也确实在一半个月后。 整个夏日都花在了赶路上,等真的到了琅风后,天气反而凉爽了起来。 这几日的琅风很是热闹,其他几国的人皆派人来了。 一个小小的琅风街上有穿着各个国家的服饰。 长相也不尽相同。 陈王室为各国都有安排住所,基本住在一片地方,不远也不近。 英角为檀弃整理了下衣服,二人才从牛车上下来。 当然更为瞩目的是虞容,这位福国的粟华君,长了一张好相貌,只要不去种地,今年又没去大太阳底下晒,稍微收拾收拾相貌还是相当能打的。 就下牛车这点功夫檀弃已经瞧见了好几位贵女的眼神望了过来。 不过他本人无知无觉,直接往檀弃这边走近还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 大约是瞧出了檀弃二人的关系,视线顿时少了大半。 檀弃顶着压力,和虞容一起走了进去。 几国来使少有联系,还有使臣院子里住着给陈王进献的美人。 虞容瞧着有些担忧:“倒是未曾听说过当今陈王喜好美人啊?”福国此次送的寿礼可没有美人。 檀弃摸了摸下巴:“没有也正好啊,毕竟有人送了不是?” 既然前面已有珠玉,福国再效仿如此进献美人,难免落了下乘。 虞容觉得有些道理,几人的屋子在最里头。 檀弃注意了下颂国来使住的地方,檀弃瞧着皱了下眉,来的似乎只是普通士族,并不是什么颂国有名的贵族。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 五国虽然明面上还尊敬陈王室,但实际行为上已经很敷衍了,随便派个并非大贵族出身的士族来就算是给陈王室面子了。 像福国如此,派王弟来的已经算相当隆重了。 若是有心人一瞧,便知福国对陈王室有事相求。 虞容瞧着那位颂国使臣为难道:“那我们要何时拜访颂国这位使臣?”毕竟要把事情办好,抓住机会,时机还是很重要的。 檀弃却摇了摇头:“颂国来的人并不能主事,就算找了他,也要等这位使臣回到颂国才能禀报颂王。” 但问题就出在这,颂国远比福国还远。 福国一来或一回还要两个多月,更别提颂国了,等使臣到了颂国,福国这边都兵临城下了。 福国哪还能等到颂国的援手。 虞容皱眉叹气道:“那难道颂国这边只能放弃了?” 檀弃摇了摇头道:“不一定。” 第四十章 刺杀 虞容扭头看向她,想起古相给他的锦囊里的话:计划不顺可以问问玥姬。 檀弃道:“若能说动陈王,暂缓昭国和伐国攻打意图也许可行。” 虞容有些忧虑:“陈王室当真能有如此能力吗?” 有这样的能力,怎么还任由诸侯国作威作福。 檀弃觉着有些危险,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到琅风来,只怕有心人早就收到了消息,她要是昭国伐国的谋士,第一个建议就是干脆直接处理掉她们,不让她们有命见到陈王。 檀弃思索片刻还是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尽早去找陈王吧。” 虞容有些意外:“不在寿宴上找吗?” 檀弃“......” 就这样直接说,不迂回一下找个内侍,或者说的上话的贵族到时候帮腔,她们会直接被陈王客气地请出去吧? 再说了寿宴结束她们就差不多该启程回去了,寿宴上说,那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当然是最好先去跟人说了一下探探口风才好做打算呀?! 檀弃没有立刻回他,但虞容是个直肠子,他相信古相,古相让他相信玥姬,虽然没有明说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虞容道:“在下虽不甚清楚,但在下并不擅长此事,便由玥姬定夺。” 檀弃:“......”就算不打白工,好像也没有划算到哪去。 但拿了人一块地,她只能尽力把这事做好。 完了以后就可以去看她的第一块地! 夜间 檀弃打开系统,想线上云观摩一下自己的封地,就看见原本340的人口,少了20人。 檀弃瞪大了眼,发生啥了这是?! 弹幕倒是比较了解。 【崽崽,可能是发生天灾了。】 【天灾少20人?】 【小海啸之类的,把离得近的村子给毁了?】 檀弃皱眉瞧着那还剩320的人口。 正瞧着,那人口数量在她的注视下,忽地又掉了5个。 檀弃!!! 她从床上蹦了起来,不行,她受不了了,怎么还在降。 檀弃现在也不能飞到月港去。 只能看着系统干着急。 夜间,檀弃盯着那系统从酉时盯到了子时,那人口数值往下降了3个,还剩312时,也不再往下掉了。 檀弃微微松了口气,此时,她耳朵一动,檀弃猛地扭头往窗外看去,细微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似乎在找什么。 檀弃收起系统,拿上剑,悄无声息地翻到虞容屋里。 年轻的贵族老爷,睁眼就看见一个女人窜到了他的床前,是什么瞌睡都没有了,忙想喊道:“在下已有......”未婚妻三字还未出口,就被檀弃一把捂住了嘴。 外头来的多半是来找她俩的。 就是不知道是昭国,还是伐国派来的。 檀弃觉得昭国的可能性更大。 就是不知道来的是几级武者。 昭王有心要攻打福国,那昭国之中厉害之辈本来也没有多少,只怕现下都在军营里。 何况昭王也并不重视陈王。 此时来的,只怕只是个士族文臣,有些本事,想必是今日瞧见了她们了,察觉福国要向陈王求助,想破坏一把,临时起意来的。 能陪一个士族来的武者,想来也不是什么能人。 离得近了虞容才发现此人就是他的正牌未婚妻,忙拱手行礼,又是穿衣,又是理顺头发,其他事先放一放,他快尴尬死了。 “碰”地一声,窗户被人一脚踹开,三个穿着黑衣,蒙着黑布的人窜了进来。 虞容一愣,忙将站在一旁的檀弃拉至身后。 檀弃一手拿着剑一手被人拉着,一脸困惑地抬头看向虞容。 虞容尴尬开口道:“诸位要钱还是什么,只要不伤人,万事好商量。” 那黑衣人道:“要的就是你的命。”说着人提剑就冲着二人面门杀来。 檀弃猛地将虞容往后一拉,剑还未出鞘就是一下格挡住了黑衣人的剑。 黑衣人觉得这手感不对,意外道:“武者?” 檀弃不答,拿着剑鞘的手猛地往外一震,逼得那黑衣人往后退了三步。 檀弃松开拉虞容的手,将剑拔出,提剑就冲了上去。 这几人瞧着像是昭国的,檀弃就更不能放他们回去了。 在其他国家的昭国人,一旦这个消息放到昭王面前,他十有八九会把她和自己那个迟迟没有找到的女儿联系到一起。 这些人,今日都得留在这。 三人大约都是二级武者,和檀弃一样。 但是有心法和剑法的加成,檀弃还算能抵挡。 虞容:“......”虽然对方说过自己有些武力在身上。 但虞容瞧着檀弃那张年纪不大的老实脸,有些时候总是容易把这事给忘了。 檀弃一脚踹飞了两个人,又偏头躲过第三个人刺过来的剑,手中剑顺势就插进了对方心脉里。 等另外两个人爬起来的时候,三个都不怕,两个那就更不够看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檀弃就一连解决了三人。 虞容抹了把脸小心问道:“不需要留个活口问问是谁派来的吗?” 檀弃摇头道:“不用,武气运转我熟,一看就是昭国人。” 虞容才道:“在下现在是有些明白了,为何要尽早去找陈王解决此事了,迟则生变。” 檀弃扭头看向他。 虽然但是一开始她想到点不是这个。 她拍了下虞容的肩膀:“你能想到这,我真是很欣慰了。” 虞容被小自己这么多的人夸了也没见恼羞成怒,反倒大大方方高高兴兴道:“在下于谋略一事上,不算擅长,多亏玥姬了。” 檀弃摆了摆手随意道:“小事,总不能让你王兄等人觉得给我块地亏了吧?” 虞容笑了下颇为希冀道:“两个村子,能换福国度过此难关,那也是太划算了。” 檀弃却没他那么乐观,这才进琅风第一天就遇到这么些事,后面还有得打呢。 檀弃觉得自己二级练得差不多了,但总是差口气到三级,不知道缺什么契机,明明给了封地以后,伴随的是一大笔福国的农气,檀弃得用转换器转换一下,弄成武气用,她这几天用了蛮多了,她总觉得差的那一口气不是武气。 正想着檀弃道忽地问道:“月港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虽然不能去月港,但至少她得弄明白,月港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四十一章 梅叁 虞容一愣,略微思索了下道:“月港那边倒是未曾有人注意过,你若想知道细况,我派人去那边看看。” 檀弃点了点头道:“也好。” 福国现在情况不好,她一时半也脱不开身,能得到点消息也是好事。 虞容思索了下又道:“玥姬既要忙封地的事,身边没人帮忙也不是个事,等回去,我帮你找几个人吧?” 檀弃想着她打过的还算听话的两个多月前收的小弟道:“不必费心,我已有人选,回去先问问就好。” 虞容不自觉整理了下衣服道:“好,合玥姬心意就再好不过了。” 檀弃点了下头收了剑道:“想来今夜也不会有人来了,你叫人把这收拾了吧,我就先回去了。” 虞容立刻朝她行礼:“今夜之事还要多谢玥姬了。” 檀弃摆了摆手:“无妨。”言罢翻窗就走,虞容又重新整理了下衣服才放人进来,将这些尸体都处理了。 他倒是也有侍卫,但比起昭国的武者来说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办点杂活还是可行的。 檀弃回了屋,最后看了眼系统,人口数量没变,倒头便睡了。 次日 琅风历史悠久,比起其他国家的都城,有了股闲适的味道。 街道旁的民居里种满了各种果树,如今正是秋收的季节,那果子黄橙橙的格外勾半大不大的小孩格外地馋。 昨日得了檀弃的建议,虞容起了个大早先去找了陈王的一位宠臣,梅叁,听闻此人出身一般,但有脑子有手腕,还相当会说话,三十来岁就当上了陈王的宠臣。 虞容大早递了帖子,这位梅大人对自己和陈王的处境还是相当明了的,至少没有在明面上为难虞容和檀弃。 虞容先是送了礼,等落座后,相互介绍过,稍微熟悉了一点,他才开门见山道:“大人不知,此次前来琅风也是因为昭王,伐王不顾陈王威仪,想要攻打我福国,故而想请陈王为我福国做主。” 梅叁笑了下道:“粟华君说笑了,陈王室衰微这么些年,哪里还有能力教训昭王和伐王?” 虞容又道:“此次昭王,伐王,不讲道义,贸然进攻,陈王若不为福国做主,只怕日后陈王室更无威信,反之若是陈王愿意相助,我福国愿听从陈王差遣。” 梅叁闻言,脸上的笑容未变,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只道:“此事,还需陈王定夺。” 果然这事就没这么简单。 虞容闻言便又是拍了拍手:“除了方才那些见面礼外,这是福王特意备下的厚礼,还请梅大人笑纳。” 梅叁瞧着那几乎快占据整个大厅的礼品,顿时真心实意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笑道:“粟华君竟有如此诚意。” 虞容道:“只求梅大人能帮忙在陈王面前美言几句,促成此事,在下愿再备一份厚礼相赠。” 照理来说到了这一步了,这事应该就谈成了。 岂知这位梅大人欣赏了一会这些礼物后便开口道:“这些给梅某倒是多余了,粟华君想让陈王帮忙也不难。” 虞容大喜忙问道;“不知有何要求?” 那梅大人笑了下道:“听闻福国土地,被龙气滋养,如今结的果个个饱满,说是宝地也不为过,想要陈王出手,那便拿块能种的城池来换吧,毕竟琅风等地,常年也是没什么食物的。” 虞容一愣,一时竟不知道接些什么。 梅大人笑了下,状若闲谈道:“粟华君瞧着倒是第一次来别国谈判似得。” 眼下之意是还太嫩。 檀弃瞧着虞容被人死死拿捏,一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样子,抬眼看向梅叁慢悠悠地开口道:“向福国要地,不知此事是否是陈王的意思?” 梅叁只摇了两下扇子道:“帮忙一事,等诸位商量好给哪块地,我再帮忙从中说和,毕竟要是有了地,我说服陈王也容易些不是?” 檀弃道:“陈王?你们还能在这过几日的安生日子?” 有争霸系统在,战争一旦开启,必然是要定个输赢的。 哪里还能容陈王在这里过好日子。 梅叁嘴角的笑意一顿,手中杯盏不由得放下,耳边传来谋士的提醒:“这是福国玥姬。”思索片刻方才又扬起笑道:“不知玥姬这是何意?” 檀弃喝了口茶方才不紧不慢道:“梅大人在琅风呆久了,多久不曾关注外面的消息了?” 梅叁不解,哦了一声请教道:“哦?不知有什么消息是在下错过了的。” 檀弃瞧着他:“如今的五国,有龙佩在手,哪个国家不是发展迅速,百姓休养生息,贸易频繁,有钱,有人,吃喝不愁,尤其是伐国,如此又为何要攻打福国?” 都是聪明人梅叁一下就明白了檀弃的意思:“伐王想一统天下?” 既要一统天下,那么之前在百姓心中的天下共主陈王,那必死无疑。 檀弃不咸不淡地又喝了口茶随意道:“不止,梅大人可知何为龙佩?” 梅叁摇了摇头:“不甚了解。”毕竟陈王没有这种东西。 檀弃道:“龙佩,这东西如此玄乎,梅大人就不觉得它像什么吗?” 梅叁是觉得这东西奇怪,但若说像什么,还真未相出来。 檀弃道:“你不觉得它像专门为天下共主准备的吗?” 梅叁一愣,这个认知叫他头皮发麻。 梅叁笑一声道:“怎么可能,这龙佩有五块,可这天下共主的位置可只有一个。” 檀弃瞧着他眼中似乎带了些什么情绪,道:“是啊,那五个凑齐了,不就完美了。” 要农业,有农业,要武力有武力,要军事力量有军事力量,要文气有文气,要经济有经济。 虞容在一旁听得背脊发凉,对啊,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啊。 所以这些人要不计一切代价地发动战争啊。 梅叁一愣,想明白了的瞬间,一股腥风血雨似乎扑面而来。 梅叁道:“如此,福王若得势只怕也不会放过陈王。” 檀弃道:“至少可以签订盟约,不论结果如何,福王也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梅叁冷笑一声,任谁谈判着,谈判着,从方才的地,谈到阶下囚的地位,任谁都高兴不起来,他冷哼一声道:“如此,我为何不找其他国家合作,非要和你们福国合作?” 檀弃笑了一下,毫无礼仪地往后一靠,指着门口道:“梅大人现在就可以去其他使臣那问问,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陈王留一条命?” 陈王室,虽说是王室,但其实其余土地都被分封了出去,便是陈王,也只有琅风,雪爻两座城池,连两万兵力都凑得勉强。 第四十二章 陈王 而五国之中最弱的福国,尚有十几座城池。 其实原本也是好好的,陈王封地给其余诸侯,诸侯感念陈王的恩德,一直还算听陈王的吩咐,可惜半路杀出了一堆穿越者,把原本有感怀心思愿意遵守陈王规矩的诸侯给替换了个遍。 陈王才有了今日这不尴不尬的场面。 你说这地是陈王分封下去的,那群新任诸侯也只会说:“瞎说,这明明是他们自己打来的。” 以前来参加陈王寿宴那可得诸侯王自己到场,除非病重到起不了身,才能派子侄前往,还要送上赔礼。 如今的陈王寿宴再看看,有个贵族出场,都算这个诸侯国还算重视。 像粟华君这种亲自来的,多半是有事相求了。 原本若是礼教还在,这些诸侯王如此怠慢陈王,早有读书人开骂了,并且以在这位诸侯身边任职为耻,但龙佩的存在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不论国主想要什么样的人才,它都能培养出来,虽然有点偏科,但你就说强不强吧。 梅叁没有动。 他隐约知道结果。 两座城池还是太少了,根本没法和任何一个诸侯国抗衡。 梅叁皱眉,连茶水都不再喝了,只道:“两位容我去禀明陈王,再行定夺。” 檀弃嗯了一声,便和虞容一起告辞了。 刚出了梅叁府邸的门,上了马车,虞容就没坚持住问道:“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檀弃暗道,因为她也有系统啊,不过,她没这么说,她只道:“我在昭国的时候曾有一位老师出身第一学宫。” 遇事不决,檀弃就往卜川身上推,反正,以上她没有说一个字的假话。 而卜川也有说过类似的话,虽然说的只是王字,但她可以发散一下思维嘛。 虞容方才恍然:“原来如此。”片刻他又问道:“那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其余几个国主都想打起来?包括我王兄。” 檀弃则道:“不一定包括你王兄,而且,正是因为你的王兄并无此心,所以才会到如今这个任人宰割的地步。” 虞容一愣,显然是还没想到有这一层。 其余国家,不论幸,伐,颂,甚至还有没有明确系统消息的昭国,哪个不是疯狂发展经济养军队。 当然幸国不一样,但幸国的文者也不少。 军队虽稍逊一筹,但能移山填海的文者也不是说着玩玩的,据说每位文者都有自己的特殊能力,其诡谲多变的特性,比昭国的武者还难对付,还能良好地融入军队,这方面的能力也不差。 只有福国,日复一日地沉迷种田,种田倒是十几年发展出了上千年的架势,但这又有什么用,唯一几个能改变天象的农者,又数量稀少,不和幸国,昭国伐国一样,低级文者或者武者也能上战场。 福国的低等级农者参考虞容,一个五级农者,虽然天赋异禀修炼十几年,但凡他种的地产量是旁人的五倍,但与军事毫无助益。 若是对手是普通人,有粮也就罢了,普通人相互打架,那福国这情况绰绰有余。 但奈何,福王的对手和他一样都是穿越者,而且军事力量奇高。 福王那些军队毫无胜算。 如此,福王大约是不喜争斗,连外援都没有主动结交过,才落得如今,还要找上陈王的下场。 檀弃捂了下额头,大抵人皆不是完人。 福国虽军事能力弱,但百姓安居乐业,都能吃饱饭,反观昭国军事能力强,但却无女子容身之所,鼓吹歌楼便罢了,连拐卖一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被拐者身世并不出众,官府并不会过多追究。 因此连山上的山匪都改行干起了拐卖行当。 檀弃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也不止拐卖女子,还会拐卖小孩和容貌俊秀的男子。 只是拐卖男子容易被闹事。 才更加隐蔽。 两者之间各有优劣吧。 檀弃也说不上来,谁对谁错。 只是肉眼可见,都有问题。 檀弃叹了口气,她如今在帮福国办事,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梅叁当日就进宫去了,但直到第三日还没有动静。 只是知道陈王接了许多臣子去内宫议事。 虞容等地有些心绪不宁,这毕竟关乎他的母国。 檀弃倒是没他这样的强烈的国家归属感,毕竟她的归属只有母亲,如今母亲故去,昭国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个有着某些特殊意义的国而已。 这几日虞容又去见了颂国使臣,大约是看清了如今的形势,相对温和些,表示愿意立刻给颂王修书一封。 虞容松了一口气,万分感谢这位使臣。 颂国的使臣檀弃没有一起见,只是让转达一个合作消息,那位使臣还不至于为难虞容,檀弃也就没去了。 直到第五日,距离陈王寿宴还有三天。 陈王邀请粟华君和玥姬一叙。 英角立刻为檀弃梳妆打扮,至于粟华君,英角表示不用管,粟华君会照顾好自己的。 檀弃又被隆重打扮了一番,这回还按的是福国贵族的礼制装扮的,用什么首饰,用多少,穿什么衣服,披什么外套,佩什么玉饰都有定数,不能多,也不能少。 如此,檀弃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整得她脖子刚出门就酸了,难以想象,一个普通女子该如何应对胸前那个又大,又沉还长还贵重的项链。 英角扶着她上了牛车,便跟在一边,不再言语。 在正式场合上,英角一向是很能打的,不多说,不多看,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素养极高。 粟华君打扮的也差不多,也是按照福国礼制来的,好在此次出门光是礼服就带了三四套,不然这时候穿了面见陈王,到了人家寿宴再穿一回,那可真是太失礼了。 倒也不是对陈王有多重视,更多地是彰显福国财力。 不至于被逮着嘲笑,福国入不敷出了吗? 牛车吱呀吱呀地转。 陈王宫 檀弃见到陈王第一眼觉得有些意外,见多了年轻的国主,还是头一次见一个老头似的国主。 他头发已经花白,还要靠人扶着才能坐在榻上。 檀弃一愣,都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了,还能合作吗? 第四十三章 联姻 宫室昏昏,参与议事的贵族站在阴影里瞧不清面庞,能看见的只有正中央的陈荣王,浑浊的眼神随着檀弃和虞容入内而转动,年迈的君王像腐烂尸体旁的秃鹫。 檀弃收回视线随着虞容一起行了一个礼。 便有貌美的侍女带着檀弃和虞容入座,二人分明是一起来的,却被引至对面席位。 虞容瞧着一愣,但是是人家的席宴因此并没有说些什么。 陈王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先咳了两声:“咳咳,是粟华君啊?” 虞容又是一礼道:“福国虞容见过陈王。” 陈王笑了下:“粟华君,玉树兰芝,可谓美男子也。” 虞容还是头一回被夸容貌有些不好意思:“陈王谬赞。” 檀弃在一旁倒是有一种没啥好事的感觉。 果然上座的陈王开口道:“孤年事已高,生死已置之度外,倒是放心不下儿女们,不知粟华君可能理解。” 虞容素来知礼守节,立刻道:“陈王爱子,同天下父母一般无二。” 此刻陈王才道明此次的目的:“孤如今尚有一儿两女,尚无容身之所,若福王与君不弃,娶了孤那两位女儿,福王所托,孤定全力相帮。” 虞容一愣忙起身道:“在下已有未婚妻子,如何能弃之不顾。” 陈王笑了下,抬手摁下他道:“如此,便是孤要说的第二条了,孤欲传位与孤最小的儿子,只是怕他的兄长们容不下他,恐难坐稳王位。玥姬惠质兰心,若是玥姬能相助一二就完美了。” 檀弃冷笑一声,相助,一男一女如何相助,左不过是嫁给他这位小儿子罢了。 这位陈王真是一手的好算盘。 陈荣王听闻檀弃一声冷笑,皱眉道:“玥姬可有不满?” 檀弃笑了声:“没有不满,只是嘲笑你不自量力而已。” 陈荣王闻言,狠狠咳了两声,正要说什么,檀弃继续道:“瞧着往日诸侯尊敬的好日子是过得多了,如今竟然还看不清形势。” 陈王道:“玥姬还是莫要夸口,认不清形势的当是你才对,陈王室无论如何危机也不在眼前,日后总有能解决的办法,倒是福国危在旦夕,玥姬若顾念故国,还是莫要冲动为好。” 虞容忙道:“陈王不可。” 到了这个时候,陈王也阴下面容:“粟华君这是不想合作了?” 虞容道:“并非如此,只是陈王提的要求实在离奇,何况玥姬也不愿,恕在下不能答应。” 陈王顿时沉下了脸:“梅卿找你要地,你不给,孤嫁女给你你也不要,难道粟华君来此就是来白占孤便宜的?”陈王轻蔑道:“都要做丧国之犬了,还如此傲气?粟华君莫不是为了个妇人连家国都不要了?” 虞容沉了脸,他实在不擅长与人争论,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我福国,诚心找陈王商讨大计,陈王何必如此为难,提些合理的要求不好吗?要钱要粮福国都可以出。” 陈王冷笑一声:“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虞容继续劝道:“如何不需要,琅风作为一国都城,街上尚还有不少乞儿,可见陈国还是缺钱缺粮.......” 陈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孤不在意这些,不过都是些贱民!孤的子女尚无依无靠,他们自有自己的父母去考虑!” 虞容张大了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见过其他的新起的王,倒是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 陈王道:“孤的两位女儿也是貌美如花,粟华君不如一见?” 虞容咬牙道:“还是不了,如此不合礼法有损女公子清誉。” 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绝,陈王也阴下脸:“粟华君不要给脸不要脸,就为了一个区区妇人。” 檀弃咬牙在桌上快抠出个洞来了,真想骂人。 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以前牛家父子,村中说闲话的人她哪个没骂过,如今倒好,这个气还得往自己肚子里咽,檀弃斜眼瞧着上座咄咄逼人的陈王,一言不发站起了身,将被陈王羞辱地要抹眼泪的虞容拉了出去。 虞容还不想走,他头一回这么失礼,但檀弃,力气奇大,真用在了他身上,才领悟到那种被钳住的滋味如何。 陈王见他们无礼离去,冷哼一声,批判道:“少年人,还是心性太差,才几句就忍不了了。” 等到了陈王府邸外,上了牛车,檀弃才松开虞容。 虞容还憋着气,尽可能语气平静问道:“你拖我出来做什么?” 檀弃瞧着他道:“没用的,那陈王铁了心要联姻,要么顺他的意,要么只能拒绝。” 虞容抹了把眼角,问道:“那如今怎么办?”想想王兄,想想福国,他道:“要不我再去说一说,让我娶陈王的女公子也可以,只要不用玥姬你嫁过去就好。” 檀弃瞧着他的模样,笑了下。 虞容有些哽咽:“你笑什么?” 檀弃给了他一方手帕道:“别哭了,又不是没有办法了。” 虞容皱眉看她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檀弃瞧着他,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位陈王方才说了些什么?” 虞容道:“联姻的事?” 檀弃哎了一声:“不是这个。” 虞容思绪渐渐随着檀弃的思绪走,好奇问道:“那是什么事?” 檀弃道:“方才那位周王说,要立小儿子为王?” 虞容思索了下道:“确实,只是此举过于违背礼节,废长立幼素来会招致劫难。” 檀弃道:“如此,陈王不肯和我们合作,难道我们就不能和长公子合作?” 虞容沉思喃喃道:“好像确实可行。” 但是有个大前提就是陈王身死,长公子顺利即位。 虞容看向檀弃有些惊讶道:“你莫不是想直接杀了陈王吧?” 檀弃看向他一脸理所应当道:“不杀了他,难道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虞容摇了摇头,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更别提想出办法了。 他有些担忧道:“如此,是不是风险有些大了?” 檀弃长呼出一口气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四十四章 诈谈 虞容心知檀弃说的对,那个陈王不会让步的。 他有些忧虑,那我们要如何去找陈王长公子? 檀弃拍了拍手道:“当然不能正大光明去了,夜里我带你偷偷去。” 虞容点了点头:“好。” 即是悄悄的,那只要不被发现,陈王这边那就还留有余地。 只是不知道这长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会不会真的动手拿下陈王王位。 檀弃不知,只和虞容商量下,先乔装下,再慢慢盘问,并不上来就表明身份。 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是夜 琅风没有夜间还出来游玩的习惯,所以大多都早早睡下了。 檀弃悄摸从自己房间翻出来,一个转身就翻进了虞容的屋子。 虞容今日大概是学聪明了些,穿戴整齐地坐在凳子上,等着檀弃过来,见檀弃一来,眼睛一亮问道:“我们现在就走吗?” 檀弃掏出白天不知道在哪个摊子上买的黑衣和黑色的面巾道:“还没,把这个换上,我们再走。”说着特意嘱咐了一句:“记得不要带任何可以让人查出身份的东西。” 虞容一愣,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特意走到房间最里面,将帷幔放下又展开确保檀弃瞧不见他方才放下心来。 檀弃笑了下摇了摇头,干脆直接转了个身,让虞容更自在些。 虞容分辨不出身上的饰品,什么能让别人识别出他的身份,什么不能,干脆就什么都不带。 等到虞容换好衣服,檀弃抬起他的手,右手环住他的腰。 虞容一愣。 檀弃从他胳膊下伸出头来道;“不这样,我带不了你过去。” 虞容咳了两声表示理解。 檀弃准备好,就带着人一路飞奔过去。 白天虞容找人打探好了这位长公子的住所,在宫外,且离得不近,想来这位陈王确实不是很喜欢他这位大儿子。 檀弃带着虞容半夜翻进了人家家里。 一边避开守卫,一边往主卧摸过去。 等到了地方,两人同时尴尬了一下。 这位陈王室的长公子已有妻妾,大半夜自然和妻妾同眠,就是不知道躺在他身边的是妻还是妾了。 虞容这才死命拉住了檀弃小声着急道:“这于礼不合。” 檀弃瞧着他道:“没办法了。” 虞容:“.......”挣扎再三还是松开了手。 檀弃翻进了屋子,在不打扰床上另一位的情况下飞速把那位长公子打横抱起,又从窗户那翻出去,途中这位陈王室的长公子又醒了过来。 檀弃腾出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到府中不常来侍卫的地方。 是座假山和荒废的溪景。 檀弃塞了块布在他嘴里,才放开她。 虞容万分抱歉地朝这位长公子鞠躬道歉,但放了他,不行。 这位长公子用一双眼恨恨地盯着二人。 檀弃瞧着他,十分熟练地开口:“陈王长公子?” 那位长公子不明所以,犹豫了下才点了点头。这毕竟是陈王室的地方,这两个贼人若是还想活命想来不会对他太过。 檀弃一脸坚定地信口雌黄道:“你父王欲立幼子为王,但又不想被后世当做谈资,故而让我等前来取你小命。” 这话只是檀弃随口根据陈荣王的话编的。 这位被她压在地上的长公子顿时目色赤红,瞪大了双目,虽没有言语,但檀弃瞧着大概明白这位长公子对他父王的态度一清二楚,并且对此相当愤恨。 挣扎了一会,那位长公子突然停了下来。 檀弃不奇怪,她方才编的时候就是随口胡诌的,到了这个时候,这位陈王长公子也该反应过来了。 那位长公子,示意她取下自己口中的布料。 檀弃不想,颇为无赖道:“要是给你取了你扭头就叫人怎么办?” 那位长公子见状便将檀弃的长剑架在脖子上,意思是只要他叫人了,那就直接杀了他。 檀弃闻言,觉着把小命交在她手上也算有诚意,于是给他把嘴里的布料抽了出来。 这位长公子已年至中旬,并不奇怪,毕竟那位陈王已经老到头发花白了。 陈王长公子道:“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檀弃不答,只挑了下眉,有叫他自己猜的意思。 陈王长公子见状便猜测道:“你们不是父王派来杀我的,毕竟他确实偏爱小儿子公子询,但公子询上面除了我还有六个哥哥,长幼尊卑,即便我死了也轮不到公子询继位。” 檀弃道:“你父王难道就不会将你们全都杀了?” 陈王长公子冷笑一声:“他爱惜名誉,无故暴毙一两个还好,六个,傻子都能瞧出端倪。” 说着这位陈王长公子开始上下打量檀弃和虞容,不紧不慢道;“一男一女?是白日父王召见过的福国来使吧?” 檀弃噢了一声:“你怎知,我等不是旁人?” 陈王长公子道:“琅风鲜少来新客,二位长得也不像是琅风人,加之虽说我父王确实属意公子询,但也至少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地太明显了,所以能知道这条消息的人也不多。” 檀弃点了点头道:“你到是不笨,那你是如何想的?将王位送与公子询?”檀弃说着,瞧着他笑道:“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是长公子,是贵族臣民中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不死,公子询头上就顶着来位不正,你父王头顶上也顶着一个宠幼灭长的名头,届时你真将王位拱手相让,也活不了多久。” 陈王长公子也挑了下眉道:“你想让我去杀父夺位?” 檀弃随意摆了摆手:“怎么你不敢。” 陈王长公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那可是我父亲,虽然他宠爱周姬,冷落王后和其他所有妃嫔,导致我母亲难产而亡,但他也确实是我的父亲。” 檀弃双手抱胸,啧了声:“别演了,你蠢蠢欲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隔这么远檀弃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陈王长公子哈哈哈一笑:“福国要怎么助我?或者说需要事成之后给福国什么报酬。” 虞容在一边悄悄地松了口气,结果已经出来了。 事情比他们想的要好,这位陈王长公子,确实对其父王不满久矣,尤其是中间还隔着生母死亡,难以调节。 第四十五章 杀器 几人谈妥,檀弃表示诚意先一步收了剑道:“此前给你父亲的交易,到你这依旧有效,陈王氏出手,找个理由,延缓昭国和伐国攻打福国的时间,后面帮忙对付伐国,当然,福国会在正面周旋,侧方陈王不论拿下几座城池皆为陈王室所有,福国不干涉,此后若有其他国家对陈王室出手,只要不伤福国根本,福国也会出兵。” 陈王长公子呲了一声:“说得好听,陈王室手下才两座城池,能对付伐国?还能从伐国手里讨到好?” 檀弃道:“那就要看长公子你自己的能力了,没这机会,以后不管哪国对陈王室出手,陈王室手里都只有两座城池。” 陈王长公子没说话,这人说的没错,难是难,但也确实是唯一的机会了。 陈王长公子半响才道;“眼下说那些还是太远了,我当不当地上陈王还不一定呢。” 檀弃摆了摆手道:“还是要说的,看看长公子对这条件满意不,不然等真当上了,又觉得条件不够,那就麻烦了,咱们的时间也并不充裕。” 陈王长公子道:“你们帮我,此事就如此定下。” 说着怕二人不相信,继续道:“延缓昭国和伐国攻打福国也简单,百年一次的祭天礼就快到了,是为百姓求丰收,求减免天灾的,以往都需要各诸侯亲至,若是不来,日后有个什么洪灾涝灾,难免让民众埋怨。” 檀弃若有所思,虽然其余诸王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陈王室还秉持着君权神授的观念,百姓大多还是当真的,而且相当信这些鬼神之说,就比如牛家村,檀弃常被说是克死自己父亲的灾星命,可见民间这些东西流传甚广。 尤其昭国原本就是蛮夷之地,各地有各地的祭祀习俗,偏远些的地方还仍旧以人牲为祭,当然这些都是学堂夫子说的,她幼年趴在墙角听过一耳朵。 这些意味着这位陈王长公子出的主意有一定可行性。 但檀弃还是道:“要是昭王和伐王不来怎么办?”这忧虑也是真的,毕竟伐国国主稽荷是个相当有个性的人,此次寿宴还不是说不来就不来了,那福国不是说打就打了,昭王还要假惺惺找个理由呢,伐王上来就是干,连个讨伐书都懒得发一封。 作为诸侯国中最早揭竿而起成立伐国的国主,稽荷一向不循规蹈矩。 陈国的长公子咬了咬牙:“那就放出消息,此次来参加祭礼的国主,陈王室会为其补上封礼。” 封礼,就是认可诸侯王的正统地位。 有一说一,这个确实吸引力蛮大的。 毕竟现在这几位还背着乱臣贼子的名头呢,纯靠个人行为在扭转口碑,就比如幸国国主,天天被前来投奔的文士在朝堂上劈头盖脸的骂,也要赔个笑脸出来,相当不容易了。 能被承认正统地位,想来,至少少了个骂名。 陈王长公子表达出了自己的诚意,那就轮到檀弃和虞容想办法了。 三人六目相对,任由夜风吹着略显沧桑。 檀弃扶额道:“长公子之前没想过这些吗?” 陈王长公子叹了口气从心道:“不敢。” 檀弃和虞容沉默以对。 也不好问人家为什么现在有人帮就敢了。 檀弃思索着入陈王宫刺杀陈荣王的可能性,后来觉着,就陈王宫的守卫量,即便都是普通人,一人给她一拳也够呛,甚至更坏的情况守陈王宫的守卫中也不乏有高手,抵一个二级武者还是够得。 武瞧这架势是不行了,那文呢? 檀弃扭头看向陈王长公子:“你在朝中可有支持者?” 陈王长公子良久才道:“在下舅父?” 檀弃点了点头:“那也行。” 陈王长公子却摇了摇头:“不成,舅父只是区区一个下卿,还是母亲生了我才封上的。” 檀弃现实道:“别嫌弃你舅父了,有啥算啥吧。” 陈王长公子沉默片刻还是道:“那在下明日就去拜访舅父。” 虞容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在今日提出现今最大的问题——如何解决陈荣王。 陈荣王不死,陈王长公子也上不了位,和福国约定好的东西也没法实现。 檀弃不好直接把这个顾虑直接在三人面前抛出来,怕直接把陈王长公子给吓跑了。至于陈王占长公子,他默认这件事由檀弃等人解决。 等到回到驿站,虞容才开口留下檀弃相商。 虞容愁眉不展道:“陈王长公子势单力薄,咱们如何帮他上位。” 檀弃摸了摸下巴道:“不急,我们对琅风还不算了解,这几日多在外面打探一下,总能找到机会的。” 此前没见陈王长公子前,倒是不知道他情况差到了这个地步,在福国时,并没有人关注过琅风。 才导致现在捉襟见肘。 檀弃痛定思痛,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地盘,专门建个出去打探消息的地方。 虞容点了点头道:“好,这几日我让他们多去坊间查探查探消息。” 檀弃点了点头二人又商量了一下分工细节,檀弃才回去休息。 夜里睡前翻了翻自己的系统商城,檀弃方才回来的路上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是死在系统出品的杀人道具上。 檀弃打开杀人越货的道具类别,很多,甚至五百多的影响力还有得挑。 [系统商城: 银针:三万影响力,隔空作用。 无色无味无解毒药:四百影响力,喝下三个时辰内查不出出来,三个时辰后立死。 无色无味无解的香:四百影响力,闻之三个时辰内查不出来,三个时辰后立死。 延时机关:三百影响力,需要提前布置,确定受害人位置,时间可自行调节。 杀人傀儡:三百影响力,放置一个傀儡,输入目标,遇到傀儡会自行动手无视阻力完成目标,仅可使用一次。 ] 三万影响力的银针应该就是杀她母亲的元凶。 无色无味无解的毒药,需要找到陈荣王的亲信伺候的人,但檀弃对陈王宫一无所知,即便是陈王寿宴,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一定有机会。 无色无味无解的香,也不太方便和上述一个理由,要是能和杀人傀儡一起用,那就是绝配,但两个加一起太贵了,檀弃没影响力买。 延时机关的话,在寿宴前,檀弃都不知道陈王在哪个宫殿办宴。 杀人傀儡倒是有机会,可以让陈王长公子带着面见陈荣王,只是如此,陈王长公子难免背上弑父的罪名。 只是檀弃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用这个。 太依赖系统是不是一件好事,以及,她想尽快兑出龙佩。 第四十六章 金氏 次日 天蒙蒙亮,檀弃就听着虞容出门的声音。 按照昨日说的,他去拜访几位并不偏向陈王幼子的贵族大臣,探探口风。 檀弃也从床上爬了起来,日常一套剑法就出门了,她的目标和虞容的迥然相异。 她去的是贫民区。 陈王国的律法还遵循着贵族-平民-奴隶的准则。 贵族犯法有自己的额外免法条律。 平民犯了错那就被充为奴隶,以往的陈王室靠着向外扩张地盘获取奴隶,但如今的陈王室哪有这样的渠道获取奴隶,但王宫,贵族府邸又不能缺少奴隶,因而对普通民众的刑罚极其苛刻。 小偷小摸哪怕是摸了一个包子都要被罚为奴隶。 因此贫民区素来是奴隶和贫民混杂。 这二者之间并无明确区别,也许哪天贫民就变成奴隶,甚至遇到某些不讲理的贵族,抓了贫民直接充当奴隶。 其余国家倒是也有这些,昭国尤甚。 但像福国幸国这些,就算是出于经济发展方面考虑,也并不允许奴隶数量过多。 檀弃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被抄没的贵族,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培养着用的好苗子,管理月港她需要人手。 当然钱还是找虞容借的,以前是没还的,现在是有还的,她有了称号封地,自然也有了俸钱,只是不多,以福珠为主,而且还没到手。不过按照姨姨们的提醒,该报销,报销,绝不拿自己的钱填项目。 檀弃换了身普通衣服出来的,按着当地人指的路,走到一处小河前,来往还有船夫撑着船来回跑。 河不宽,大约四五条船的距离,只是没有建桥。 船夫收了檀弃两枚铜币,铜币倒是很多地方都通用,是之前陈王室发明的,数量太多,即便其他国家有心想禁也找不着门路。 檀弃踩着船过了河,迎面就是一股扑鼻的恶臭,檀弃退了两步适应一下这股味道,才往前走。 前面是破败的帐篷,上面布满了灰尘,路上都是面黄肌瘦的人,个子也不高,漆黑的面容瞧不出年龄。 街道上到处都是灰尘,檀弃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隔岸就是连绵不绝各式各样的繁华商铺。 差别还真是大。 再往前走两步,檀弃的衣角上都沾满了灰,路边多的是插着草的孩子。 其中一位猛地扑了过来道:“贵人,买下我儿吧。” 檀弃瞧着她一时半会没把脚挪开。 那妇人,应该是个妇人,虽然她干瘦如柴,面颊凹陷,头发凌乱,其实不太能看出性别,檀弃也只是根据她的声音来评判的。 檀弃还没说话,忽地一鞭子就抽了过来。 檀弃没被抱住的脚一弓,踩中了后头阴影处一人的鞭子,没让那鞭子甩到她脚边的妇人身上。 那阴影中的人忙跑出来道:“冲撞贵人了,小子只是想教训下这个奴隶,没有惊扰贵人的意思。” 檀弃看了眼身上的布料,随意道:“我不是什么贵人。” 那阴影中的人留着两撇小胡须,那人吹了吹胡须道:“小人亲眼看着您从对岸过来的,那边没点钱,没点地位可住不过去。” 檀弃哦了一声,面色不变,似乎对这人猜不猜得出她的身份一点都不感兴趣,反而问道:“你抽她做什么?” 那人忙道:“这就是个疯妇,她儿子早就卖出去了,她还天天拦过路人,要人买她儿子,这小人的孩子都卖完了,她还叫,我也是没有办法,不然贵人问起,我又没有孩子,难免叫贵人失望生气。” 檀弃瞧着底下那个扒在她脚上的妇人道:“疯妇吗?” 那妇人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抱着檀弃的腿,将自己缩到最小。 檀弃瞧了她一会,瞧得一旁的人贩一脸疑惑看着檀弃。 人贩正要说些什么,檀弃直接开口问道:“这妇人要多少钱?” 人贩一愣,也不知是不是怕檀弃买回去嫌弃又回来找他麻烦,还是详细道:“贵人,这妇人已经不能生育了,年龄也有二十八了,又不会做饭,衣服也只会洗些粗布衣衫,再说脸也不好看,就是买回去赏给下人也没人要啊。” 檀弃瞧着那人贩点了点头道:“所以,便宜些吧。” 人贩一愣,这妇人好歹也能帮他卖孩子,就这么当普通无用妇人卖出去,也是亏了许多。 人贩正要说话。 檀弃打断了他:“你方才自己说的,这妇人没什么用,买回去只是个累赘。” 人贩摸不着头脑:“那贵人为何要买她?” 檀弃拍了拍衣角刚沾上的灰:“因为本人心善且有钱。” 人贩:“.......”他对着这个理由实在无法辩驳,只能心痛地给出一个数字:“五十铜币。” 檀弃闻言瞧向了抱着她脚的妇人:“五十铜币么?” 就五十铜币,她等了这么久? 檀弃给了钱。 人贩便将这妇人的绳子单独解下交给了檀弃。 檀弃伸手接过,没动只道:“起来吧。” 那妇人方才唯唯诺诺地站起身来。 檀弃没有在这个地方松开绳,只怕她上一秒刚松手,下一秒这妇人就又被人贩子捆走了。 这样的流奴,连身契都没有。 檀弃瞧着那两撇小胡子,这人就在河对岸做生意,这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要路过这里,想来是个有能耐的,干脆继续问道:“这里可有琅风新抄的罪奴?” 那两撇小胡子闻言一愣,嘿嘿笑道:“原来贵人是来找金氏的罪奴吧?” 檀弃挑了下眉:“金氏?在你这?” 两撇小胡子抖动了下笑道:“就是不知道贵人是要男奴还是女奴了?” 檀弃思索片刻道:“先带我去看看男奴。” 陈荣王病重,又欲废长立幼,那既要为幼子铺路,不惜以大罪将贵族贬为罪奴,这金氏绝对有大用。 那两撇小胡子立刻收摊走人。 檀弃拉着那妇人跟在两撇小胡子身后,也不怕他动什么手脚。 三人穿梭在贫民区,甚至从满是灰尘的主街道走到了满是淤泥的小巷。 直到走进一间小屋子里。 那两撇小胡子,献宝一般拉开了那挂在铁笼上的黑布,里面半躺半坐着一位两鬓已经花白,但瞧着模样大概四五十的样子的。 那人闻声忽地睁眼看过来,虽然饿得久了身体没什么力气,但一双眼仍然极具威严。 第四十七章 金屿 那胡子灰白的男人看了檀弃一眼道:“你不是陈国人?” 檀弃思索片刻,点了下头。 灰白胡子又多看了几眼檀弃,没瞧出来她出身何国,只扭回头道:“那你来找我作甚?也来瞧某的笑话吗?” 檀弃笑了下客气道:“大人说笑了,我与大人又无仇,何来看笑话一说。” 灰白胡子嗤笑一声:“某如今已是奴隶,不再是什么大人了。” 檀弃瞧了眼四周,并没见到其他金氏族人,加上这灰白胡子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想来其余金氏族人年轻些的男子都被赎出去了,只有这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沦落到了这里,多半也有让陈荣王安心的缘故在,此人才没有被赎出去。 檀弃好奇问一旁站着的两撇胡子:“金氏还有女子在此?” 两撇小胡子嘿嘿古怪一笑:“有的,不过那些可比这个老头子要贵。” 檀弃注意到他的用词:“那些?有多少?” 两撇小胡子伸手比了个二十。 檀弃皱眉:“没人赎啊?” 金氏男子基本被赎得都差不多了,女子倒是没几个被赎出去的。 那两撇小胡子诶了一声:“贵人说笑了,这犯臣家眷要赎出去可不便宜,男女都一个价,自然要紧着能传香火的先。” 檀弃不语,又看向笼子里的花白胡子。她没那么多钱一次性买这么多个人。 而且做什么要她来买。 檀弃看向那个花白胡子,直言道:“诶,我赎你出去,你帮我做事,事成之后,我给你钱,让你把你妻女都赎出来如何?” 那花白胡子这才抬起眼正眼瞧向檀弃,削瘦的面颊突出的眼眶有些骇人,檀弃丝毫不惧,姿态随意地同他对视,且继续利诱道:“而且,若你真能成事,说不准也能脱了这罪身。” 那花白胡子闻言才缓缓直起了身问道:“你要某帮你做什么事?” 檀弃笑了下,直接开口问道:“这位大人什么价?” 花白胡子也乐了抬手比了个手势。 檀弃顺手给了钱,还不忘说了一句:“倒是辱没大人了。” 花白胡子没什么表情,面色依旧阴沉,从牢笼里走了出来。 檀弃又给了两撇小胡子一笔定金道:“将你手上那些金氏女眷留下吧,等这位大人过来将她们赎了吧。” 两撇小胡子瞧着钱两眼放光,又复为难道:“这,贵人总要给个期限吧?这小人也不能一直等下去啊。” 檀弃道:“两月内。” 两撇小胡子这才欢欢喜喜地走了。 檀弃在离得最近的市集上买了块布,递给灰白胡子道:“挡住脸和身形,不是什么好料子,大人将就些吧。” 灰白胡子毫无芥蒂地接过道:“如此情景还说什么将就不将就的。” 檀弃牵着两根麻绳,直到走回船边才一并解开二人的绳索。 灰白胡子瞧着檀弃,有些意外:“你倒是不怕某二人跑了。” 大约同是被买的,灰白胡子对那头发乱糟糟的妇人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檀弃收了收绳往边上一丢,那些人贩子自会捡走。 檀弃道:“你妻女还在那小胡子手里呢,没有我说的事,你能一个月内把他们都赎了。” 灰白胡子犟道:“我自有我的人脉。” 檀弃笑了下:“你的人脉早在此前赎走金氏男丁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吧?” 灰白胡子这才沉默下来。 檀弃瞧着那妇人道:“至于她,就更不可能了,她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一个我,再跑了,被抓住了,下一个同我一样的冤大头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那妇人微微垂首,不再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只道:“贵人说笑了,贵人与我有大恩,是活菩萨,哪里是冤大头。” 檀弃道:“走吧,放心,我既买了你,那自然是对你那些机敏感兴趣,不会没事随意丢下你的。” 那妇人微微一愣,续而上了岸加紧脚步跟上檀弃。 檀弃带二人备了衣服。 便将二人带回了驿馆,让人给他们捣拾了一下。 洗澡洗头,蓖头,换衣。 从福国来的侍从用土法子给二人头上灌酒,再用密不透风的布包裹起来用来祛除头发里藏的虱子。 这法子也就粮多气粗的福国能用了。 檀弃在廊下瞧了个新鲜,那妇人大概不胜酒力,瞧着有些晕乎,白胡子倒还好。 等打理完侍从们才为他们准备了一桌饭菜。 之后再由英角带着二人来见檀弃和虞容,这算是过完明路了,此后他们就正式是虞容或者檀弃的人。 灰白胡子没有跪,只略略施礼道:“某陈国琅风金氏,金屿见过主家。” 檀弃直言道:“先生不必多礼。” 另外一位妇人也跟着道:“小妇人姓陶,叫陶底,见过主家。” 檀弃一视同仁道:“陶妇也是无需多礼。”又向陶妇介绍英角:“这是粟华君身边的女侍,你且先向她多学习些,不可懈怠,此后我有要务给你,若能办好,自有赏赐。” 陶妇这才点头称是,跟着英角出去了,把陶妇支开后,檀弃才向金屿吐露实情。 金屿身世也细细交代了一番。 金屿原是陈国贵族,先王后母家,先王后死前留有一子,名叫公子殊,陈荣王刻薄寡恩,先王后因诞子而亡,陈荣王却一点都不感念先王后,甚至因为没有母亲在身侧,所以时常一年两年都不曾召唤公子殊一回。 如此金氏也就忍了,谁叫这天下是陈王室的天下,可怜公子殊即便未曾有父亲教养也被养成了一副勤政爱民的好性子,可惜不得陈荣王青眼。 甚至在陈荣王想立幼子为王时,还被当成眼中钉,此后被设计陷害流放到昭国以北,那都是蛮夷未开化的地方,而金氏一族也获罪入狱。 当然以上都是金屿的一面之词。 檀弃......信了一小半。 其余的不作评价。 檀弃也是直接问道:“我欲半月内,让陈王室易主,你那远在昭国蛮夷之地的公子殊怕是回不来了,你可愿帮忙扶持长公子上位?” 第四十八章 潜机 古铜色的香炉微微往外飘着香气,木色的帷幔披在地上。 檀弃和虞容各坐一边,身前站着一言不发的金屿。 檀弃挑了下眉:“你还是念着你金氏那早死的先王后的血脉?” 金屿并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我金氏从前朝起就追随陈王室,也未曾有过谋权窜位的野心,但公子殊有我金氏的血脉,若能继承王位,也不枉我金氏这些年抛头颅洒热血这一遭。” 虞容皱眉还想再劝,檀弃却道:“陈荣王如今要立幼子,真让他继承王位,那公子殊死在那蛮夷之地都算是命好。” 金屿问道:“女公子的意思是?” 檀弃道:“既如此,何不先助长公子继承王位,你再自行筹谋公子殊继位的事。” 虞容在旁边听得瞪大了双目:“还......”还能这样? 金屿似乎还在考虑,檀弃继续劝道:“陈王幼子和长公子,谁上位,公子殊叛乱的机会更大,这应当很是明显。再者你为长公子办事,怎么说也是有功之臣,届时,自然能官复原职,也能为公子殊多加筹谋。” 金屿略略思索,台上这位女公子说的很有道理。 檀弃道:“当然,不论是长公子还是公子殊,我只有一个要求,答应福国的事,一定要做到。” 但金屿还是问了一句:“女公子如此多方下注,是否有些不妥。” 檀弃瞥了他一眼道:“首先福国的要求只有这些,因此,谁当王都不重要,其次,不论跟你还是跟长公子合作,我们的任务始终只是刺杀陈荣王,给你们创造机会,至于你们能不能成功继位,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金屿闻言道:“如此,在下明白了。” 言罢,金屿继续问道:“那不知女公子是否有对付陈荣王的方法。” 檀弃道:“有,只是有些风险,我等在寻求成功率更大的方式。” 金屿沉默片刻方才道:“那在下倒是有个方法。” 檀弃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金屿道:“不知女公子和粟华君可否听过潜机的名号?” 檀弃和虞容对视一眼,一个在昭国从未听过,一个在福国也从未听过。 金屿继续道:“是一个杀人越货的组织,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办,即便是刺杀一国之主,只要有钱,也能做。” 檀弃摇了摇头:“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机构。” 金屿继续道:“听闻潜机之主,身怀龙佩。” 檀弃闻言立刻偷摸打开了弹幕,果然弹幕上有关于这个潜机的一些信息。 【潜机?在琅风?不会是当初幸国,伐国,颂国福国,前后脚建完国后,和崽崽的书音妈妈一起投放进来结果投放到陈国的倒霉蛋吧。】 【这么些年,打逆风总算是建立起自己的组织了。】 【笑死,这哥们当初被投放的时候,睁眼一看就剩两个城池了,两眼一黑了吧。】 【太惨了,仅次于当初被投到蛮荒之地开荒的书音。】 【话说他们投放进这个争霸赛场好像在此之前会进行一些测试,然后按照成绩投放?】 【.......我不信,我的书音不会是倒数!书音明明也很聪明!】 【也不一定是不聪明了。】 【那还能是什么?】 【比如对人性险恶的了解程度不够之类的。】 【.......这个.....这个没法喷,这个真喷不了。】 【我们书音就是有义气咋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弹幕很快没再讨论这个潜机。 檀弃收回视线,正好金屿正在继续说这个潜机的事。 “此前,我曾买过陈荣王一位受宠夫人的命,以为能借此让陈荣有所改善,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位眉夫人死后还有寻夫人,寻夫人死后还有江夫人,陈荣王不改,死再多夫人又有何用?”说着他叹了口气:“陈荣王沉迷美色,已经很久没有管理陈国了。” 虞容道:“这便是此前兄长常说的视国土为私有吧。” 不好好经营国家,只想享乐,且不计代价。 金屿道:“君主当久了难免如此。” 尤其先辈的辛苦与荣辱皆过去了百年,新上位的君主哪里懂得什么江山难得。 金屿道:“在下可帮忙联系这潜机的人,只是这钱可能需要粟华君自己准备。” 粟华君俯首行礼道:“自是无需先生忧虑。” 几人谈妥,便有侍女领着金屿前去偏院休息。 英角才缓缓走至檀弃身边悄言道:“那位陶妇,似有些不对。” 檀弃思虑着买下她时,那两撇小胡子说的话,同样悄声回道:“帮她找位女医。” 英角一愣,方才道:“是。” 两撇小胡子为了卖人,也不会将没有的说成有的,他说那妇人不能生育,多半不是什么简单的原因。 只是不明白现在还有没有影响,英角既然要悄悄过来说,那这问题就还没解决,因此檀弃才让英角帮忙找个女医,女医多治妇人疾病,即便无病在身,检查调理一下也是好的。 檀弃很欣赏这个陶妇。 作为最底层的女奴,除了干活,还要生孩子,长得好的同贵族底下的属下生,长得不好的就同奴隶生,为贵族创造更多的奴隶。 檀弃对这些事一知半解,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专负责生产的妇人,孩子的父亲也不知道是哪个奴隶,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归她带,只是年年不停地生。 这些妇人大多早亡,要是陶妇是从这逃出来的,那聪慧决心缺一不可,她要有决心对自己下手,脱离专门生产的地方,被两撇小胡子买走,深知自身已经没有可以被贵客挑中的点,就干脆配合两撇小胡子演戏,吃准了某些贵人对孩子心软。 只是贵人愿意花钱买个孩子,但却不愿花钱买个无用的妇人。 因此檀弃这五十文,陶妇等了一年。 两撇小胡子虽然没亏待她,但她身上的病却是一月拖一月。 片刻英角就为这陶妇找来了一位女医。 只是女医看着陶妇欲言又止。 陶妇直言道:“您说吧,有治没治了。” 女医道:“坏死的肉有些太多了,只能尽数剔除。” 英角不忍再看,朝女医行礼道:“我家女公子的命令,不论如何保这妇人一条命,其余的,并不重要。” 女医点了点头。 陶妇却是一愣。 第四十九章 交易 许是从未有过此等经历,从两撇小胡子的人贩,还有奴所的那些人,大多只关注她所带来的利益,还是头一回有人真切地关注她本身。 陶妇握在床上咬紧了牙,任由女医处理她的伤口。 如此才能算是真正在这世上走一遭不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檀弃正在瞧着金屿吹响一个无声的哨子,吹完,金屿就示意檀弃等人稍微等等。 檀弃如言站在一旁不多言语,倒是不曾想,系统的提示要比那什么潜机的人要来得早。 [系统提示:下属+1,影响力+10,暂无势力提升。] 这陶妇只是一个女奴,不牵扯其他任何势力,如此,也在檀弃的意料之中。 忽地,香炉袅袅升起的香烟猛地截断了一片。 檀弃警惕抬眼,就见,帷幔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此人全是隐藏在帷幔之后,看不真切,即便如此,檀弃也没有轻举妄动,此人实力不弱,不似一个普通人,那位不知在何处的潜机首领,只怕手里是真有一块龙佩,只是此时这龙佩作用不明。 但既然有从事刺杀事宜,那潜机那块龙佩的作用大抵和武力值相关,但似乎和昭国的又有所不同。 许是视线过于赤裸,那隐在幕后的人影脑袋动了动,往这边偏了偏。 被发现了檀弃也没有移开视线,反正是正大光明看的,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呗。 那人影见她不收回视线也没法子,只看向吹笛的人。 金屿拱手朝这人影行了一礼道:“在下有一事相托。” 那人影点了点头道:“言。” 声音似乎也做过伪装,听起来并不真切,倒是可以听出是男子的声音。 但声音模糊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法确定这就是个男子。 金屿道:“想请潜机出手刺杀陈荣王。” 那人影沉默了一会,道:“这可是个大单,不知雇主是何人?” 此时,虞容连忙认下这雇主一职,也不好让玥姬冒险。 “福国,粟华君。” 报封号,也是为了向这位不知名的义士稍微表露一下银钱方面的实力。 果然,这人影听到粟华君的名号点了点头,才确定这几位是真要买凶刺杀陈荣王,而不是来找他逗趣的。 那人影继续道:“既然是福国粟华君,那在下便直接报价了,刺杀陈荣王此单,报价三万金珠。” 粟华君闻言一愣,三万金珠可不是小数目,至少是粟华君此刻的全部身家。 福国国库倒是有,只是现在一时半会也拿不到。 那人影相当体贴:“想来粟华君此刻也没带这么多钱在身上,那只要愿意出定金就好,尾款可以等刺杀完了陈荣王,再去找您或是福国国主要。”说着他略微停顿了下换了个语气道:“当然,此事并非小事,要是我潜机完成了任务,但你们却给不了尾款,那粟华君的性命只怕不保。” 虞容忙道:“义士宽心,此乃福国大事,若是潜机能够完成,银钱不是问题。” 檀弃闻言小声靠了过去:“你就这样答应了?三万金珠可不是个小数目。” 虞容也小声回道:“没事,三万金珠我还是有的,只是取出来麻烦些而已,当然此事事关福国存亡,自然是要去找王兄要啊!” 福国国库可是五国中除颂国外数一数二的。 当然要不是颂国药材能卖出天价,那论最有钱可不一定是哪个国家了。 三万金珠实在不算什么。 那帷幔后的人影笑了一下:“如此,那便多谢惠顾了。”说着又向上座的二人丢去了两件东西,檀弃猛地扭头,反应迅速,一手一个截下了。 打开一看是两个竹制的小竹哨。 那人影继续道:“此物是我潜机的信物,二位若是有需要也可吹响此哨。” 说完那人影一闪就消失了。 檀弃暗道:“好快的速度。” 虞容则是什么都没看清,只从檀弃手里接过另外一个竹哨,摸着自己下巴道:“玥姬你说,要是雇佣这潜机去刺杀昭王和伐王会怎么样?” 檀弃瞧了他一眼直言道:“那你大概会得到一个把福国卖了都不够的天价账单。” 虞容不知内情。 但在潜机首领的眼里,那是两个争霸系统的拥有者。 连只有两个小村子的檀弃都有五百多的影响力,可以兑换一些杀器,那拥有十几个城池的昭王和伐王影响力不知几何,能用来防护的反杀道具不知道有多少。 那潜机首领当然不敢冒险。 当然即便告诉他昭王没有系统也没什么区别,毕竟昭王能打。 但即便如此,檀弃和虞容还是各自收下了那竹哨。 金屿朝二位行礼道:“潜机规矩,若事情不紧急,三日后来取十分之一的定金。” 三千金珠。 虞容:“......” 檀弃瞧着那些本来要献给陈荣王寿宴的东西。 虞容的视线也望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有些过了吧。” 拿人家寿宴的礼物买凶杀了当事人。 檀弃道:“能省三千金珠呢,留几件意思一下算了。” 虞容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寿礼没了,那必然要在寿宴前动手。 檀弃道:“要不先稳一手,那位陈荣王?” 若是一直没去找他,只怕那位也要起疑心了。 虞容点了点头:“先假装答应?尽量拖延时间?” 檀弃点了点头。 虞容有些为难:“那你怎么办?即便是假意答应,万一那陈荣王幼子非要来找你怎么办?” 檀弃干脆道:“那就让陈荣王在寿宴上宣布这些不就好了?” 届时,人都死了,又没宣布结亲一事,只要新陈王识趣,自然不会再安排。 那王姬和公子询即便找上门,也可耍赖否认,毕竟陈荣王死无对证。 其余臣子皆是你陈王的人,自然不能算作证。 虞容点头道:“是个好主意,那我们明日去?” 檀弃摇了摇头道:“不,晚些,至少让陈荣王觉得我们在犹豫,等他等不及了自然会派人来找我们。” 虞容点头认同:“也好。” 次日,檀弃和虞容便将寿礼收拾出来,然后便是等那位潜机义士到来了。 第五十章 双演 只是出乎意料,这位义士并没有在白日前来,反倒直到深夜才现身。 檀弃等地很困,她虽然平时睡一会就能很有精神,但是毕竟在长身体不睡不行。 忽地一阵风声刮过,檀弃睁眼,瞧向一边,那屋檐上凭空出现了一位身材消瘦但细长的黑衣人,除了一双眼睛,没有露出一丝皮肤。 檀弃挑眉,看身形这似乎和上次不是一个人。 那人没有混淆自己的声音,切切实实说出的话就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任务难度大,由在下接手。” 虞容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忙,他格外好说话:“多谢义士愿出手相助。” 男子声音喑哑,似乎不常说话,但本身能用自己的真实嗓音干这一行,某种意义上,他可能没有其他需要隐藏的身份。 虞容道:“在下已修书一封寄往谷新,等王兄收到信后会准备好剩下的钱,义士前去,自会被接见。” 那男子点了点头,最后询问了下时间:“什么时候动手?” 虞容照着商量好的告诉他:“寿宴前一日。” 那男子忽地一笑:“两位倒是.......好雅兴。”专挑人寿宴要了人家的命。 夜黑风高,唯有一轮明月落在天上,月色下一阵风吹过。 檀弃眼前一花,再一眼望去,那屋顶上已经没有人了。 檀弃暗自猜想,这样的身手这人莫不是潜机的首领? 只是一时没有证据。 是夜。 檀弃将金屿和虞容一个接一个地避开守卫带到陈王长公子的府邸。 虽然困,但眼下时间并不足够。 陈荣王刺杀一事已定,没有用檀弃的方法,能省下一笔影响力是好事,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毕竟要用檀弃的方法,刺杀傀儡至少得有人带进宫,那由陈王长公子这个自己人肯定带进去更方便,甚至陈王宫守卫森严,能把那傀儡带进去的只有陈王长公子,如此,陈荣王一旦死了,把侍卫带进来的陈王长公子是嫌疑最大的人。 此后陈王长公子难免会被说得位不正。 等檀弃第三次上门把这位长公子从被窝里捞出来,这位已经很熟练地和公子妇分房了。 当然,代价是花了不少心思,将近哄了三天。 那位公子妇还觉着是自己的丈夫有了新欢。 几人大半夜地聚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檀弃先是问了长公子舅父一事:“你舅父如何说?” 青年面色为难道:“如此大事,我旁敲侧击了舅父几回,他似乎并不想参与此事。” 金屿闻言和檀弃对视一眼。 檀弃扭头,叹了口气,他们这千辛万苦,把陈荣王的事解决了,回头一看,这位陈王长公子连他最亲近的舅父都没有解决。 檀弃不再讨论这件事,只为陈王长公子介绍金屿。 这位长公子闻言眼神一亮,朝着这位年长的陈国贵族,连忙殷勤地行了一礼道:“此前一别,还以为此生不得再见金大人一面,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见到金大人。” 檀弃和虞容在一旁瞧着这位变脸比翻书还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陈国长公子和金屿如何相熟,事实上檀弃赎这位金大人也没花多少钱,而身为一国长公子的这位,却连河对岸都没去过。 金屿咳了一声,恢复以往的客套,只是对这位长公子不再那么疏离,他道:“公子殊被陷害远走蛮夷之地,某也被打为罪奴,此仇不报,某誓不为人,还望长公子相助。” 这位长公子,胆子不大,心眼不少,他试探地问上一句:“那公子殊呢?” 金屿闻言朝着长公子行了一个大礼道:“公子殊的事,还望陈王继位后能宽宥一二,让他不必在蛮荒之地苦熬。” 陈国长公子松了口气,续而颇为大方道:“左右是某的血亲,某自然不会亏待于他,便将离昭国近的那几个镇子赐予公子殊做封地如何?” 金屿闻言松了口气,状若感激道:“那就多谢长公子了!”金屿的感谢演得发自肺腑叫人动容。 檀弃想这大概是文臣们的实力。 这种程度的戏,伸手就来。 檀弃和虞容瞧着二人你来我往,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深更半夜,檀弃又打了个哈欠,陈国长公子的袖子都哭湿了。 虞容瞧着她直言问道:“你是困了吗?” 檀弃点了点头。 【这都几点了?还不放我崽去睡觉?】 【换算到现在都要凌晨三点了吧,崽崽才十几岁还在长身体呢?】 【崽崽要注意休息喔,不按时睡觉会长不高的喔。】 檀弃看着弹幕长不高三字,眼睛一瞪,立马站直了,一旁还在演的两人皆是一愣,扭头看向她。 檀弃言简意赅道:“以后定个时间地点,不要老是晚上商讨这些!” 几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哭懵了的陈国长公子还有一箩筐话没说,就看着檀弃将金屿带走了。 虞容在身后,斟酌了下道:“不如去邀月酒楼?就以月白为暗号吧,后面的事就明日再说吧。” 陈国长公子方才行礼道:“多谢粟华君赫玥姬如此为我奔忙。” 回到驿馆,檀弃正要去睡。 金屿便道:“玥姬当真觉得长公子可堪重用?” 檀弃瞧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 金屿笑道:“如此,在下便放心了。” 檀弃和金屿说完,便回自己房间睡了。 英角几头跑,照顾完陶妇,还要半夜起身吩咐底下的侍女们将粟华君和玥姬睡前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方便这二位能尽快睡下。 檀弃正要睡时,瞧着还未歇息的英角道:“早些休息,明日晨起的事交由旁人去做吧。” 英角笑了一声,将檀弃按到床上,示意她早些休息道:“玥姬还是早些休息吧,奴只是要带其他人上上手,也就累这一下,等她们都上手了,奴也就清闲了。” 檀弃闻言还是坚持道:“反正我和粟华君明日想来不会起太早,你也多休息休息。” 英角这才道了声是,方才推门出去了。 檀弃在床上叹了口气,英角真好,可惜不是她的人。 第五十一章 会谈 驿馆今晨静悄悄的,檀弃辰时睁了眼,练了剑熬不住回去睡了。 陈荣王寿宴还剩半月不到。 金屿已经努力地在联系旧部,大抵是为了公子殊这个外甥,和尚在两撇小胡子手中的妻女同族。 他至少比那位扶不上墙的陈国长公子有效率,平心而论,要是檀弃自己是陈王也不会想让这位长公子即位。 但时间紧迫真要找到下一位公子,难保这位不会直接背刺,告密陈王。 当然现在也有这个可能。 因而檀弃让虞容的一位亲信住进了长公子府,并贴身随侍,说是为了保护他,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来看着这位长公子的。 不过陈国长公子也不生气,反倒放心了些许,至少证明这群福国人是来真的,不是随意说说而已。 陈国长公子目前没有任何助力。 金屿倒是有心帮他,只是,他的人脉如今并不多,此前陈荣王为了给公子询铺路,将金屿这个公子殊外家连同党羽一起,贬奴的贬奴,贬官的贬官,如今陈国朝堂上站着的,大多是陈荣王宠姬和其子公子询一脉。 想要在陈荣王死后,长公子能顺利即位,这些人也得解决一下。 当然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当夜直接将这些人杀了,但还是那句话,名声不好听。 杀他们当然比杀陈荣王简单。 甚至檀弃都能动手,不过一群文弱文臣罢了。 当然还有名声好听一点的方式,将这些人都迷晕几日,直接把陈荣王和公子询以及那位宠姬一起送上西天。 但是要解决深宫之中的宠姬和陈荣王,那至少得保证王宫守卫的是自己这边的人。 陈国并不大,王宫守卫由任大将军一职的鲁尾负责。 此人对陈荣王忠心耿耿,若非如此,陈荣王也不会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久,甚至国主交替之际,也没有杀了这位手握重兵的重臣。 也不难猜此人肯定一心为陈荣王,甚至会奉陈荣王之命,保护辅佐公子询。 这看上去似乎是个完美的闭环。 几人坐在陈国最有名的酒楼包厢里,一个比一个愁,这是一波三折,关关难过。 陈王长公子摇了摇头道:“此人基本不可能动摇。” 对这位将军还算熟悉的金屿也是一言不发,他也这么觉着。 檀弃却摇了摇头道:“陈荣王是陈荣王,但公子询是公子询。”说着她道:“也许我们能从这位入手。” 长公子闻言对此难题有的解决办法显得分外激动忙问道:“怎么入手。” 檀弃眼一撇,一副无奈模样道:“那我怎么知道。” 一旁的金屿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直言道:“这位鲁尾将军,似乎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将军对女儿分外疼爱,甚至,陈王想为公子询求娶,也因为鲁尾将军之女不喜公子询,他便立马拒绝了陈王。” 檀弃怪道原来如此,陈荣王一心想为公子询找一个厉害些的公子妇,被这位陈国鲁姓女公子拒绝了,才想到了檀弃。 也难怪当时檀弃不同意时,陈荣王的脸色一下就垮了,感情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 也不知道这公子询啥样,一个即将即位的陈国公子,居然被如此嫌弃。 金屿继续道:“如此可用这位女公子做局,诱公子询上钩,再陷害公子询,让鲁尾将军以为他杀了爱女,如此即可挑拨离间此二人。” 檀弃闻言皱起了眉头。 平日虞容难得在这种时候说话,但今日却是不得不言:“如此以无辜女子性命为代价,不妥。” 金屿不是什么儒家学生,他出身贵族,自小见惯了这些杀人手段,却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虞容和檀弃有些过于妇人之仁了:“王权更替,本就腥风血雨,若不如此,长公子如何即位。” 那位陈国长公子,闻言忙向檀弃和虞容行礼道:“成大事,难免有牺牲者。”说着又看向虞容道:“粟华君兄友弟恭的,难免体会不到我们这些人的苦难。” 福国国主确实,只有这一个弟弟,其余连个同父异母的姐妹都不曾有,在各国中也是出了名的对弟弟好。 陈国王室出身的几位那是相当不理解。 檀弃坐在一旁不阴不阳道:“算计无辜之人做局算什么本事,能不动这位鲁姓女公子还能破解此局的,才叫厉害。” 金屿摇了摇头道:“时间有限,哪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女公子和粟华君还是尽快做决定吧。” 檀弃和虞容皆陷入沉思。 檀弃打开了弹幕。 弹幕对此众说纷纭。 【从书音有底线不伤无辜之人,拼命硬刚拿下,结果还被那‘无辜之人’背刺后,我就再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无辜之众’了。】 【有一说一,这鲁姓女公子也是挺可怜的,还有他父亲,还要为杀女仇人做事,也是蛮地狱的。】 【但是现在不用这样做,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策反这位鲁尾将军。】 【难说,陈荣王本来疑心病就重,这位鲁尾将军能让他如此信任,想来绝对忠心耿耿,除了女儿身死一般的事还真没办法动摇他。】 【也不一定要从公子询入手,陈荣王多疑,又是身体虚弱之际,若是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也说不定能起效果。】 【我觉得还是多方入手,陈荣王和鲁尾那边各需要有人去挑拨,再散布一些谣言,再查查这个鲁尾的生平,君臣相处这么多年,总有些芥蒂是没有解决的,旧事重提也是一种方式。】 【这些还是有风险吧。】 【什么没有风险,即便是拿鲁女公子去挑拨鲁尾和公子询也是有风险的啊,万一对于鲁尾来说,陈荣王比女儿还重要呢。】 【有道理,崽崽看着弄,这种东西,没有绝对的,只能不断累加优势。】 檀弃觉得最后一位姨姨说的很有道理,她决定,将上述姨姨们说的整合一下,从多个角度出发。 檀弃似有决断,抬眼看向金屿:“金大人在陈国朝堂多年,可知陈荣王和鲁尾,往日有什么不和之事?” 第五十二章 引线 金屿思索了片刻。 倒是陈国长公子想了下道:“我倒是知道一件事,也许是女公子想知道的。” 檀弃微微点头道:“何事长公子不妨道来。” 陈国长公子思索片刻,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此事原是辛密,我也是偶然窃听到的,父王姬妾甚多,也有身份不明者,有人曾言,有一位是大将军鲁尾之妻。” 檀弃听得睁大了眼睛,她不理解,都这样了,这大将军还如此效忠陈荣王。 金屿闻言陷入沉思,片刻后道:“真相倒也未必如此,不知长公子是从何处听来的。” 陈国长公子抹了把汗道:“惭愧,是某路过宫廷时,听见两位年长的宫室谈话所得。” 金屿道:“此言难免有所出入,据我所知,是鲁尾将军酒醉后与那位美人有了首尾被陈王发现,而后由王后赐美人自尽。” 陈国长公子谦逊道:“如此应当如金大人所言,某也只是道听途说。” 金屿却摇了摇头:“事实也未必如此,毕竟某也只是听闻姊妹的转述。” 檀弃却是一拍手掌:“如此,岂不好办许多?” 既早有嫌隙,又何愁瓷瓶不裂。 金屿一点就透:“女公子的意思可是要以此设计?” 檀弃点头:“就设计公子询之母于鲁尾大将军如何?” 金屿笑了一下道:“善。” 陈国长公子又问道:“如此,要如何让此二人有机会接触呢?父王近日已经不办宴席了。” 若是旁的时间,鲁尾虽守在宫门,但依照他的性子根本不可能主动进去,强行设计只怕引得陈荣王怀疑。 檀弃笑了下,眼神似带威胁地看向长公子:“这件事自然要拜托长公子了。” 府上添丁,或者是邀请父王后娘去赏些什么稀奇玩意都行。 陈王长公子有些犹豫:“如此,父王若是多想,不就会想到某的头上,会不会察觉我等在此谋逆。” 檀弃闻言眯了下眼。 这长公子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让他去,他可能会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他肯定把剩下的人供出来。 但问题是,如今是其余人帮这位长公子谋取王位。 他倒好,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檀弃心累地看向金屿,此人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位油光水滑的长公子也不是很能看得上,眼睛也不看他,只拱手道:“此事是为长公子谋划,若公子都不尽心力,全不在乎,我等又如何做好此事。”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你自己的事,自己不上心,等我们来吗? 陈国长公子方才道:“如此,某便尽力而为。” 檀弃提醒了一句:“长公子还请尽快,我们没有多少时日了。” 陈国长公子方才道:“定不负各位所托。” 檀弃等人方才松了口气,这坨烂泥总算是糊墙上去了。 是夜 驿馆 一只青色的鸟飞到福国驿馆之中。 檀弃坐在廊下纳凉吃饭的时候看见的,那只青色的鸟,摇摇晃晃地飞到了侍从居所。 檀弃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拌好菜汁的饭,心道,那鸟飞的这样摇晃,想来身上挂着的信,不少。 不过她也没管。 不远处在侍从居内单独占了一间屋子的金屿接到了这只摇摇晃晃的青鸟,他打开鸟爪上的竹筒,里面约有三四张纸。 片刻后他将鸟飞了回去,此时的鸟才算轻盈了些。 檀弃回到自己屋子里。 琢磨着是否可以再卖公子殊一个好。 毕竟他那位舅父,和英角一样,都是檀弃要感叹一声好人才都是别人家的人物。 这公子殊,若真能继位陈王,日后也许还能在几位争霸系统拥有者的手段下带着陈国多活一段时间。 方才用过饭,就听闻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玉饰碰撞的清脆之声。 檀弃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整个福国驿馆,能佩玉的大约也只有虞容了。 她先一步打开了门,门口的虞容伸手敲门的手一顿,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许是没料到这样巧。 檀弃先一步问道:“怎么了?” 虞容方才着急道:“福国内乱。” 檀弃闻言也有些意外。 就福国人民的幸福指数,昭国都没内乱,怎么福国就先内乱了? 虞容解释道:“是王后,乌氏一族不满王兄宠爱明婵夫人,对王后不闻不问,甚至王兄膝下唯一一个孩童还是出自明婵夫人,这本来就叫乌氏一族不满,大战在即,王兄欲提前加收各封地的粮食,怕届时大战一起,国都混乱,贵族更不愿献钱,献粮,但此举引来乌氏不满,带领其他贵族在王宫前企图要个说法。” 说着虞容顿了下道:“乌氏说愿意给粮,但是需要王兄处死明婵夫人。” 檀弃似乎有些明白,明婵夫人一死,福王膝下唯一的公子就是王后的孩子,王后百年之后也依旧是王后。 乌氏地位也不会变。 当然最好是王后有了亲子。 明婵夫人一死,后宫就只有王后,福王与王后皆正值壮年,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 一旦有了小公子,乌氏的地位自然由王后外戚转为新王舅家,当然也是外戚,但亲缘上更加亲近些。 以往福国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不需要问福国贵族要什么,冷落贵族出身的王后也没人说什么。 但如今,福王有求于各家贵族,自然得趁着这个时候,可劲提要求。 尤其这事说大不大,只是一个夫人而已,出身又不显,只是平民出身,原不过是个养花女罢了。 虞容叹了口气:“王兄是真心喜爱明婵夫人......” 他不敢想王兄真的处死明婵夫人的场景,也不敢想王兄硬刚贵族们的场景。 檀弃宽慰了他一句:“这信寄来想来也要段时日,此事你王兄应当已经解决了,再多想也无益。” 又道:“再说了这些贵族毕竟是臣子,也未必真想得罪福王,只是先提个厉害要求,好为后面真实想法做铺垫罢了。” 虞容方才松了口气,他是不愿见王兄痛失所爱。 只是大战在即,个人喜恶,哪里有那么重要。 第五十三章 诬陷 月落中天,树影横斜,就着月光还能看清些路。 身高伟岸,穿着肩甲,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了两步,抬眼瞧了瞧天上的月亮,摸了摸头,今夜的月光还真是亮啊。 长公子据说得了一位前朝天子方能用的小鼎,邀请了不少朝中重臣和陈荣王,并将此物当众献给了陈荣王。 陈荣王笑了一声还问他为何不在寿宴上进献。 长公子答:“寿宴献礼那是君臣之仪,私宴相送才是家人情谊。” 陈荣王年纪大了,又病着,被这话结结实实哄了一遭。 年纪大了,总是会对子女情份有所希冀,不然也不会如此偏宠公子询母子。 鲁尾将军觉着大约是最近朝中风向不对,叫这位长公子吓怕了,连忙向陈荣王表表忠心。 他今日不上值,到底是王室公子,不好拂了他面子,于是也只能过来。 他一个武将,只当是过来凑凑热闹的,反正如今的公子之争不关他事,他只需听命陈荣王即可。 去放了水,正正准备往回走时,一位送酒的侍从瞧见了他,喊道:“鲁大将军。” 鲁尾扭头看去,那侍从笑了下道:“前厅宴散地差不多了,陛下已经离去了,您要是醉酒不妨去后院休息一下,那里公子已经叫奴打扫好了。” 鲁尾扭头看了眼侍从指的方向,暗道这位长公子还挺会做人。 摇摇晃晃就往那边去了。 金屿站在暗中注视着这位陈国大将军,一间门一间门地推过去,居然没有一间是开着的。 直到那位大将军推开了最后一间门。 金屿站在原地不曾动一下,直到长公子悄声找了过来,小声商讨道:“父王已经回宫,如此真的可行?” 金屿不答,只先问道:“陈王可曾醉酒?” 长公子道:“大约是今日高兴喝了两杯。” 金屿又问:“那可曾察觉公子询之母杏柔夫人不在?” 长公子道:“问了,她身边的下人说了之前你交代我说的话,说夫人与公子妇相谈甚欢。” 金屿点了点头方才解释道:“如此就好,我与陈王相识于他尚是公子之时,此人心思缜密,且多疑,若由长公子引着他过去,只怕陈王第一个要怀疑的就是长公子,但若是让他发觉蛛丝马迹,再有流言中伤,这事即便是假的,他也能信十成。” 长公子似懂非懂,但也能听出金屿在为他谋利,便行礼道:“但凭先生做主。” 金屿道:“那明日开始散布谣言吧,最好能传入某位美人,夫人的耳朵里。” 长公子点头称是。 杏柔夫人盛宠一时,陈王又不是什么一心一意之人后宫之中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她的敌人。 这些话由她们说出来再好不过。 次日 不过一个午饭的功夫,一位年轻的美人倚靠在陈荣王身侧,娇笑道:“大王可知,妾今晨去母家时瞧见了什么?” 陈荣王美人在侧,此时心情还算不错,笑道:“噢,何事?” 年轻的美人笑道:“是一个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听闻在某个小国,有一位国主立了自己最小的孩子做王,结果,这孩子居然是他身边一位看上去忠心耿耿的大臣之子,这位小公子的母亲,没入宫前便和这位大臣是青梅竹马,这位国主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江山就这样让给别人了。” 陈荣王眼色渐沉,拍了拍这位美人的手,面上还笑道:“孤尚有政务,就不久留于此了。”说着便起了身,也不顾这位美人如何挽留。 等进了自己的宫殿,思索了片刻方才冷静下来。 即便他遇到了这种事,但当年那位美人已经被斩了首,鲁大将军也不是故意的,何必到了这个年纪还在意这些事。 他努力劝慰自己不要多想,但心思难免辗转到昨日,他问那名宫侍,杏柔夫人怎么没同他一起回宫时,那宫侍道:“公子妇留住了夫人。” 陈荣王面色愈发阴沉,扭头问向身边随侍:“昨日长公子设宴,鲁大将军可在?” 身边人小心翼翼地回他:“昨日大将军正好休沐。” 陈荣王面色顿时阴沉下去,顺手就摔碎了一个杯盏。 他扶着身边的随侍道:“去杏花宫。” 随侍不敢不从,扶着陈荣王一步一步向宫去。 这头的杏柔夫人,正在慌忙梳妆,昨日不知怎么回事,醒来就和鲁大将军睡在一处,她如今梳妆的手都是抖的,那位美人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倘若此事被陈王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好不容易伺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到七十岁,二十余年才有了如今的日子,太后,新陈王唾手可得,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事。 说起此事她就气得手抖。 昨日她醉酒虽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但始终醒不过来,没想到,今晨醒来就瞧见了鲁尾,那个莽夫还狡辩昨日什么都没看清,还以为是长公子府准备的,待客的玩意。 杏柔夫人早上匆匆回了宫便开始沐浴梳妆,生怕被人撞见了什么。 她瞧着一旁正在为她换洗澡水的宫侍,咬牙,下定决心,此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即便是这个一入宫,她还是肃国送来的一个小小美人时,她就跟在自己身边。 但是如今,功名利禄就在眼前,此人不死也得死。 正当她想将人带下去时,门口的忽然传来宫侍的声音:“陈王到。” 杏柔夫人一惊忙迎了上去:“参见大王,大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陈荣王一进门见这位杏柔夫人头发妆容明显是方才弄完的,铜镜前的钗环还未收起。 又见杏柔夫人神色躲闪,三见屋内水汽弥漫,方才沐浴完的木盆还没有收起。 陈荣王几乎要冷笑出声:“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杏柔夫人抚上头发,娇娇笑道:“妾正在试新衣裳和新妆容。” 陈荣王冷哼一声,直接将杏柔夫人掀倒在地:“试新衣裳和新妆容给你的情郎瞧?” 杏柔夫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面上却还要装作懵懂无知:“大王在说什么?妾梳妆打扮,不正是为了给大王瞧吗?” 第五十四章 一坑 杏花宫内气氛焦灼。 杏柔夫人说出此言,如今陈王是一点不信,他冷漠道:“来人,将杏柔夫人,带下去,验身。” 杏柔夫人见了棺材这才落泪,显然陈荣王是有备而来。 她脑子转地极快忙哭道:“妾昨日被人陷害,同......鲁尾那厮在一处,妾醉酒什么都不晓得,醒来就和那厮躺在一张床上,大王妾不知被何人陷害!还请大王明察!” 陈荣王质疑道:“被人陷害?鲁尾任职王宫守卫,你怕是早就和他勾搭上了吧。”说着他眼尾赤红,一想到还要将陈国江山给一个父亲不详的贱种,就气到咬牙。 杏柔夫人闻言一愣,这回眼泪是真簌簌往下落了,也不知道陈王哪里来的判断,但此事最难证明。 但要是证明不清,只怕她,和她儿子都难逃一死。 杏柔夫人久居深宫,宫廷斗争相当熟悉了,正因为熟悉,她才感觉到了一股绝望,死棋已定。 她垂目咬牙片刻间就做出了选择,一张艳丽的脸上顿时落下一颗又一颗的眼泪,她难得直视了一回陈荣王,面色凄苦,眼泪动人:“妾就猜到了大王不会信妾,只是妾真真是被人陷害,有苦难言,妾自知已不配再侍奉大王,如此装扮,也只为见大王最后一面。” 说着她便一头撞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陈荣王一愣,下意识扶住了她。 杏柔夫人拼着最后一口气道:“妾是清白的,此前也从未与鲁尾那厮有什么交集,妾仍记得十五岁时,初遇大王那一场面,肃国被灭,妾被旁人羞辱,是大王挺身而出,救了妾的性命,只是此生如此,愿来生还能常伴大王左右。” 说完杏柔夫人就咽了气,二十年,她了解陈荣王胜过自己,自杀,再利用陈荣王那点微不可查的愧疚才能保全儿子。 甚至,如果他能反应过来,这是一场计谋,那如此相对,更加疼爱她留下的那个儿子也说不定。 但如此,已是她能为公子询争取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人死了,尸身渐渐凉了下来,陈荣王的火气也渐渐降了下来,难免细细思索此中细节。 陈国长公子,公子临,陈荣王胸腹气血翻涌,往常真是小看了这个呆愣扶不上墙的儿子。 此事发生在公子临的府邸,而公子询抢的正是他的位置。 此事不是他动的手,陈荣王不信。 不然寿宴在即,他没事要整什么私宴。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儿子干的,目的就是要铲除公子询,顺便陷害公子临一把。 陈荣王咬牙道:“去将此事查清楚。” 午时 金屿在驿馆听闻了杏柔夫人死了的事。 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可惜了。”杏柔夫人死的太快,导致陈荣王的情绪下地也快,没有上头的情绪,也就无法顺带废了公子询。 鲁尾将军犯了两次错,这次还是位陈王宠姬,就是陈王再宠信他,也是要罚的。 只是这事不会在明面上表示出来,陈荣王用不痛不痒的事重罚了鲁尾一遭。 鲁尾深知具体原因,也没有任何不服。 君臣二人陷入冷战。 至于长公子,公子临会不会被这二人记恨上,金屿才不会管这么多,甚至也可以说,他本意也就是想让这位长公子站到这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而公子临本人,尚沉浸在不是他带人去捉的奸,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毕竟在他眼里的父王更会觉得是杏柔夫人和鲁尾大将军奸夫淫妇偷情,只是借了他的地方而已。 真说起来,他还是受害者。 同一日 檀弃听闻了此事,皱了下眉。 她总觉着这件事,有可能会引起这位陈荣王的逆反心理。 果不其然,还未到下午,陈王宫中便来了使臣,使臣道:“粟华君,玥姬可否移步?陈王有请。” 檀弃啧了一声,那两把这出整这么复杂,也没和她二人商量。 如今出了事,她俩反倒是最先受到牵连的。 杏柔夫人的死,那点微末的愧疚和落入他人陷阱之中的恼羞成怒刺激了陈荣王,让他觉得其他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长公子。 更想让幼子公子询早些继位。 要幼子继位,自然要那位玥姬带着月港嫁到陈国来了。 陈国本来就小,月港两座渔村,对福国来说小得可怜,对陈国来说,却也算个不小的地方。 而且,月港只是人少,不能种地,占地面积却不算小,从玥姬踏入陈国第一刻开始,陈荣王就在谋算这块地了。 只是没想到,瞌睡了就来了枕头,福国也正好有事求他。 这不得顺杆子往上爬。 檀弃第二次见到陈荣王时,他比第一次见面的情况还要差,之前还能说只是精神不济,但现在明显可以看出他面色不佳,重症缠身。 陈荣王也不在乎檀弃的想法,从古至今皆是如此,檀弃的想法并不重要,只要福王发话,或是眼前檀弃的“未婚夫”发话,她便身不由己,不想嫁也得嫁。 因此,陈荣王连聊都不和檀弃聊,只问虞容道:“粟华君,考虑如何了?” 虞容拱手行礼道:“这是某自幼定的未婚妻,既要退亲,也当禀明王兄长辈,女公子家中亲族长辈皆已过世,但某兄长尚在人间,自要禀明他,再行决断。” 这话讲究一个拖字诀。 但陈荣王却没有变脸,反而还隐隐有赞同之势。 陈王室讲究礼法,虞容如此说也倒是按着陈国礼教风气来的,陈荣王自不会说什么,只是此事还需明确下来,他问道:“也该如此,你二人毕竟是小辈,做不得主,只是不知福王回信何时至?” 虞容拱手道:“前几日便送信出去了,约莫还有一个月左右。” 人带着行李牛车,还要绕路,难免有些慢,但是飞鸟传信就要快些。 陈荣王琢磨着这个时间:“一月?” 虞容肯定点头。 陈荣王便道:“孤寿辰只剩半月不到,此事事关重大,二位不如寿宴结束后再留下来一段时日?也好瞧瞧陈国风光。” 第五十五章 宴杀 这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虞容便应承了下来。 陈荣王见状干脆将二人送了回去。 只是,驿管旁,似乎多了许多人,看样子是陈荣王不放心,派人来看着。 不过这些人也不敢离她们太近,只瞧住了檀弃等人还在陈国就行了。 檀弃还没找那两位说道,陈王长公子反倒先朝她们诉起了苦。 “父王近日似乎特别针对我,主意也是各位出的,不知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檀弃瞧着他不解地皱起了眉。 虞容也听出来了些东西,有些困惑地直言问道:“长公子可是在怪我等?” 明明是为他办事,福国甚至搭了不少钱进去,这位大爷可好,一点猜忌都抗不住,就想在后头得好处。 只是他还没有蠢到开罪眼前几人的地步,抱怨是抱怨,但真要他这么开口,那是不可能的,公子临道:“怎么会,只是如今父王再三训斥某,某是怕后面.......” 他怕父王同对付公子殊一般,将他发配至边缘地方。 檀弃想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你父王死期将至,你还这么怕他做什么,即便是他真要暗害你,那也要时间谋划不是?等他弄完,找到机会,尸体都要凉了,你怕他作甚?” 公子殊被檀弃下了个没面,也不再谈论此事,只是将话题换成在场人都知晓的事。 比如杏柔夫人虽死,但公子询的宠爱却没有下降半分,今日陈荣王甚至还召见了公子询,赏赐了他许多东西。 是作为逼死他母亲的补偿。 至于这位公子询心里在想什么,大家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这一举动让长公子慌得很。 金屿在一旁叹了口气道:“可惜,这位杏柔夫人倒是个狠角色,对自己下手如此果决。” 如若不然,这也是条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不过如今,鲁尾被降职,金屿道:“下一步,公子就要去拉拢那些可能被任职皇城守卫的将军们了。” 公子临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金大人点拨。” 金屿回以一礼,在身份转变前,他承受不得任何一位贵族的礼。 公子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忙道:“大人还请忍耐几日,日后某继位陈王必然为大人洗刷冤屈,官复原职。” 金屿弓着的腰又矮了三分:“如此便多谢公子了。” 会谈并没有聊太久,檀弃和虞容便装作吃完饭了的模样,回了驿馆。 身后跟着他二人的人也跟着到了驿馆,至于金屿,他就呆在公子临的府邸内,并没有再跟着檀弃和虞容。 金屿让公子临多接触些可能任职宫门守卫首领的将军们。 但出乎意料,陈荣王并没有下旨封谁为宫门守卫首领。 仿佛鲁尾就是宫门守卫首领的唯一人选。 除了他,谁都不行。 如此,宫门守卫如今也只是由几位轮流看守,不过也算是好消息,人多,至少金屿和公子临的人也多。 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计划,就等陈王寿宴了。 陈国,一个真正的古国,没有外来者的干涉,它的存在反而更像顺着时间洪流发展的国度。 比起其他宽和仁善勤政为民的国主。 陈荣王是另一个极端。 陈王一声令下,便是数千民工匠,数万名奴隶,勤勤恳恳去赶工搭建奢华的宫殿,将整个陈国的珍稀物件都汇聚在这新建的王宫别院里。 被指甲大小的珍珠装饰上的赤色珊瑚,这东西,要么是渔民费劲千辛万苦,潜入水底找到的,然后用几颗金珠或者铸币就能买走,再由商户转手卖给更有钱的人,当然这东西现在出现在这,大约,这商户也是亏了的,毕竟也没人敢伸手朝陈王室要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不是一句戏言。 这还只是一枚东珠,一栋建筑,底下人虽辛苦,但至少还能活命。 劳民伤财也不过如此。 再往下,玉石翡翠,开采难之又难,稍有不慎便要坠入深渊,千人往,百人返的活计,陈国两个城池不多,但却有三个玉石矿,用以保障陈王室的富贵,这些去挖矿的奴仆,也基本都是无故被抓去当奴隶的平民。 而这些开采出来的大块奇珍玉石,就被随意摆在宴上,雕成山水画的模样,当成屏风摆在殿内。 这样大的玉石,光运出来都不知道要在途中压死多少人。 紫色的山水玉石在烛火下莹莹散着白光。 来往的使臣和陈国贵族们纷纷为陈荣王献上厚礼,又说了好一通吉祥话,左右不是檀弃该说话的场合,她自顾自地吃着,没有做声。 编钟乐声响起,檀弃抬眼,貌美的女子穿着素衫,面上带着面纱,从水上而来,身姿曼妙,手执伞而立,檀弃瞧着,这人似乎功夫不熟。 弹幕纷纷猜测: 【按照套路,这应该就是来刺杀陈荣王的人吧!】 【美人杀手,这个套路真是经久不歇。】 【她还挺好看的,这个舞也好看。】 【就是不知道长啥样。】 包括檀弃在内所有人都看着那名舞姬时,忽地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起,檀弃对此相当熟悉,立刻扭头看去,尖锐的利器插进人体的声音响起,顿时紫光流转的山水玉石上顿时溅起了一片血。 不见杀人者。 众人皆是一愣,就看见坐在玉屏风前的陈荣王睁大了眼,身躯抖动着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竟没人出声。 檀弃瞧着那陈荣王,又瞧了眼那舞姬,舞姬身姿曼妙,方才她明明瞧着,这舞姬不像是出了手的样子,但似乎也没有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依旧继续跳着舞。 弹幕登时: 【我居然看走了眼,这居然不是潜机的!】 【不对吧,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光跳舞的呀!】 檀弃扭头看向陈荣王那边,一声不可抑制的尖叫,出自陈荣王后宫一位美人之口,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守在外头的侍卫,霎时间冲了进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 檀弃瞧着他们正要去围攻那位在水面上翩翩起舞的女子时。 那女子从水面上幽幽地看了一眼檀弃,然后整个人手持着玉伞,一阵阴风刮来,人和伞借着东风就这样飞了起来,眨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五十六章 新王 檀弃直播间的观众: 【......这判定还是下早了。】 【这瞧着,有些凶手的意思,但我方才一直看着她,没看见她怎么动手的呀。】 【太久没接触过外面了,衬得当初在书音面前真指点江山的我,像个呆瓜。】 檀弃暗自在心里回了两位姨姨: “这人应该不是杀手,但应该也是潜机的。” 又安慰道:“姨姨们已经很厉害了,这种事难免,毕竟咱们也不了解,这个叫潜机的组织。” 檀弃一安慰,其他姨姨们,也不再自我嘲讽了。 有乖宝夸夸,这么高的情绪价值还要什么自行车。 虞容刚献完礼,看向檀弃,不敢在陈王宫里说些什么。 长公子忽地一声嚎哭,一下跪倒在了陈荣王尸体面前。 各位宗室,贵族,臣子,使臣皆跪拜了下来,直到,长公子口中并不想掺和此事的舅父,见状连忙高喊道:“陈荣王已身死,还望长公子继位,安顿好陈王后事。” 公子临当着其他人的面,正要应下此事时,一直在后头默不作声的公子询走至近前道:“父王此前明明是想让我继承王位,父王后事一事也不劳烦大哥了。” 到了这个地步了,檀弃和虞容也就坐在那看戏,并不想引人注意。 公子临瞧着这个面容俊秀的王弟,虽然心中已有十分不满,但面上还是格外可亲道:“既如此,不知询弟有什么证据证明父王说过这些话吗?” 公子询面色不变道:“王兄何必着急,既要物证,物证它很快就来了。” 虞容闻言,不自觉地紧张了下,这要是真有物证可抵赖不得了。 公子临则是强装镇定。 哒哒哒,听起来是个宫侍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一溜烟地跑到了公子询身边。 瞧着是他的人。 公子询从这宫侍手里拿到一个锦缎织的诏书。 公子询也没看,只径直将这诏书展示在公子临眼前:“是与不是,王兄一看便知。” 公子临吞了下口水,金屿只告诉他,让他先在前头占得先机,让其余贵族使臣都下意识觉着该让他来当这新陈王就行,剩下的他来搞定。 也不知道这封诏书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眼瞧着这一幕的弹幕龇牙咧嘴: 【这俩不会到了这个地步还掉链子吧。】 【最难搞的两个人,一个陈荣王,一个杏柔夫人都被解决了,这什么破长公子,不会连个没成年的弟弟都搞不定吧。】 不好在众人面前拖延,公子临一咬牙,便直接将这诏书打开,一瞧,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锦缎的诏书,上面居然一个字都没有。 如此,到了这个地步,结果已定了。 他状若宽和地笑了下,将这诏书展示给了其他宗室看,又朝公子询道:“这锦缎上,上面什么字都没有,不知王弟是想给我看什么?” 公子询一愣,忙抢回这一诏书,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泰半宗室都看起了上面确实一个字都没有。 公子临又道:“父王此前认为你聪慧,好好培养定能辅佐孤振兴我陈国江山,没想到倒让王弟产生了些误会。” 公子询气到嘴唇还在抖,公子临还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将原本父王宠爱他扭曲成锻炼他,还是为了这个没什么能力的长公子锻炼他。 陈荣王要是泉下有知,听着公子临这样颠倒黑白的本事,约莫也会被气活过来。 檀弃和虞容都看到了那一张空白的诏书,那他们来陈国的目的已经完成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那就要等新陈王正式上位,将答应她们的事付诸行动,或者等另外一个能完成诺言的新陈王过来。 陈王寿宴一夜后。 来陈国贺寿的各国使臣们,虽然过寿的主角已经死了,但正好就面临着新王继位,干脆就不走了,在陈国随便买了点东西当做给新王的贺礼,各国也就不用再派人过来了。 而有大功在身的金屿也翻了案,顺利赎回了自己的妻女,好在那两撇小胡子也是个又有眼力见的,这几位只是瘦了些,没挨打,也没受伤。 新陈王,继位还忙着,檀弃和虞容倒也不好在此打扰。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新陈王倒是有说会按之前约定的做,只是一个月了,尚无音信。 檀弃的脸一天比一天沉,坐在驿馆里磨着她的剑,脑子里想的是,这新陈王要是敢过河拆桥,她就一刀砍下他的脖子。 另一边理智又在制止她,毕竟承认几国国主地位不是一件小事,尤其这几位还都没将陈王室放在眼里,上赶着给他们实名,那不是好端端的非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想来陈国宗室反对此事的有许多人。 那新陈王还未站稳跟脚,只怕是有些难度。 尤其这位新陈王的兄弟都还在世,要真将那些贵族都得罪了,他们可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名正言顺,直接就将新陈王给暗杀了,换个脑子没病的上。 尤其这位新陈王还是个没什么本事的。 但理智归理智,等一个月了也是真等一个月了!再等下去,谁知道到昭国什么时候准备好去攻打福国。 正好虞容走了过来,面色也有些沉不住道:“不如去陈王宫看看?” 檀弃点了点头道:“也好。” 算算时间金屿那边应该差不多了,这个再不中用,她就要插手换人了! 正巧,驿馆外的侍从小跑过来道:“公子询到。” 檀弃和虞容皱眉:“这人来做什?” 做什么,当然是来找他的未婚妻的。 是的,这位陈荣王年纪最小的公子,就是这样叫门的: “在下来找未过门的未婚妻商讨婚事。” 檀弃:“.......” 虞容:“.......” 直播间观众: 【陈国......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谁给他的自信张嘴就叫崽崽未婚妻?!】 【谁同意了?!我请问!】 【可能是他和他爹同意了.......】 驿馆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府邸,在不在的外头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虞容也不好和人撕破脸,只期望着,人进来了,能好好说,把这件事说清楚明白。 第五十七章 一计 出乎檀弃预料,这位公子询,长得比檀弃想象中的好看,此前陈荣王寿宴匆匆一别,倒是没仔细瞧。 杏柔夫人貌美非凡,她的儿子也继承了她的美貌,长像秀丽。 虽是阴柔了些,但也没有很丑。 驿馆正殿 檀弃身边站着英角,边上坐着虞容,那位公子询坐在客座之上,先是朝檀弃看了一眼,又向虞容道:“此前父王同二位谈的婚事,不知何时可兑现?” 虞容呃了一声道:“此前并未同陈荣王谈妥,如今陈荣王不幸遇难,此事原本也不妥,不如就此作罢。” 公子询皱眉有些着急:“如此,粟华君可是要将福国置于危难之中。” 檀弃挑了下眉。 虞容沉默片刻还是道:“如今陈国也并非是公子做主。” 话到此处,公子询方才说出今日目的:“只要二位肯助我获得陈王之位,日后,我必定全力配合福国。” 檀弃:“.......” 虞容:“.......” 到这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今日是来拉助力来了。 说着那位又看向檀弃道:“若玥姬肯与某结亲,某定以王后之礼待之。” 檀弃:“.......” 弹幕也无语到了。 【这位脑子怎么长的?咱们崽崽看起来是很缺这个皇后之位吗?】 【一个两座城池的小国,哪来来的自信啊?】 【哇偶,咱们把咱们直播间的名字全称念一下好吗?争霸系统直播间诶!争你那个破王后之位,合适吗?】 虞容难得皱眉拉下脸道:“福国之事,就算要商议相关事宜,某也应当去找陈国新王,和公子并没有什么关系,再者,玥姬是某的未婚妻,即便不嫁于我,论身份也是我福国王姬,某之义妹,她就算嫁给其他国主也必得王后之位,还请公子莫要随意言谈。” 檀弃,如今的身份,虽然封地小,但好歹也是个有封地的王姬,就是嫁给他国国主也必得是王后,这公子询拿个王后之礼在这里说道,是羞辱谁呢? 这话大抵叫公子询面上有些挂不住,他面上表情顿时变得狰狞:“陈国乃正统王室,岂非旁的乱臣贼子能相提并论的?” 弹幕张大了嘴: 【还以为,这孩子只是仗着脸皮厚提出来的,没想到他是真觉得陈国王后之位相当不得了啊?!】 【这......不得不说,陈荣王还是相当宠爱他的,能让孩子单纯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能力。】 【就这,局势都看不明白,年年来给他爹贺寿的人都敷衍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会还觉得陈国地位超然啊?这陈荣王谋划这么多,真要把王位传给他啊?!】 【陈荣王怎么不知道,估计人家就是这么想的呢?不然瞧他一开始见粟华君和崽崽的样子,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也不管福国地盘将近是它的十倍。】 虞容面色也耷拉了下来,站起身来厉声道:“正统王室?玥姬乃某未婚夫妻,陈荣王却当场要玥姬改嫁,如此不算夺人之妻?若为福国分身乏术,某便是脾气秉性再好,受此侮辱也合该领兵上门!如此做派,有什么脸面做天下共主?!” 公子询还要说些什么。 虞容便继续道:“此事原本就是笑谈,还请公子询自重,来人,送客。” 虞容一句送客声音喊得贼大,外头的侍从立马进来,拦在公子询面前。 虞容虽然生气,但也没有落下礼数,行了个礼,便带着檀弃离开了正厅。 毕竟也不能强硬将公子询送走。 那就只能避而不见,叫这人没了耐心,自行离去。 这头公子询气到咬牙,袖子一甩便离去了。 不过他并未放弃此事。 一名女子罢了。 纵然身份尊贵。 但如今这个年代,要拿捏她有一百种方法。 他回去坐在自己殿内,不远处站着专为他出谋划策的幕僚,大多是陈荣王帮他准备的,原本要等他继位以后慢慢插进朝堂用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位置公子询居然就这么错过了,但是没办法,能为他做主的父母都死了。 二人接连死亡,杏柔夫人的死,公子询并不清楚,但瞧眼下获利最多的,那不就是成为新陈王的公子临吗? 陈荣王和杏柔夫人的死,多半和他脱不了关系。 公子询想杀了公子临,一部分是为了王位,一部分是为了父母报仇。 可惜,陈荣王和杏柔夫人死的太早,已无人为他谋划,此前还巴结他的人,见转了风向立刻和他撇清了关系。 公子询气到说不出话,身边的幕僚纷纷劝他,如今和公子临正面对战,他已经没有希望了,只能娶了玥姬,去玥姬的封地,再徐徐图谋之。 只是公子询有些嫌弃:“那玥姬有的也不过是两座荒村。” 幕僚劝道:“再是荒村也是能让您名正言顺去干事的地方。” 公子询咬牙:“可是,那玥姬没瞧上我。”亏得他还去好好将自己装扮了一下,没想到,那位坐在粟华君身边的女子,从头到尾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冷漠无情的。 公子询用手拍了下桌子咬牙暗道:“今日之辱,等到这玥姬真嫁给他时,他一定要好好还回来。” 想着这些,公子询问幕僚道:“那玥姬不愿,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其中一位瘦小但年过中旬的男子道:“迟则生变,公子不如直接动手,生米煮成熟饭,那粟华君难道还会要一个被公子睡过的女子?” 公子询道:“办法倒是办法,只是如此,那玥姬不会恨我,如何愿将月港交出来?” 那位幕僚继续道:“公子还是心软,这人都娶回府里了,要打要骂不都随公子心意?再说了公子要是不舍得,那就饿她几顿,也就听话了。” 公子询抚掌道:“善。” 那幕僚继续完善这个计划道:“如此,等生米煮成熟饭之时,还需细细布置,最好能让其他人知晓此事,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这玥姬想不嫁都不能了。” 公子询觉着这计划几乎完善了,忙道:“如此,那就让鲁大将军帮我将人绑至燕楼吧!” 第五十八章 夜袭 天色渐晚,虞容站在殿前,瞧着天边艳丽的火烧云。 如今天色昏暗的时辰越来越早了,夏日渐渐过去,马上就要到秋收之际了。 等到今年秋收结束,昭国集到了军粮,以昭王的狼子野心,想来很快就要攻打昭国了。 不多时一位侍从请二人进去,虞容都没有看一眼宫侍,一反常态地走在侍从前面。 檀弃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站着两人。 见虞容和檀弃到了,新王连忙下座走到他二人面前,虞容还没说话,陈雍王便将手中一张帖子递给虞容。 陈雍王大大松了口气,他怕檀弃等不及了提刀给他一下,忙道:“幸不辱命。” 虞容打开那张帖子,是给颂国,国主的,一封定在秋收的祭礼帖,下面写的清楚明白,但凡前来参加祭礼的诸侯国,皆是心有天下万民之人,因此,陈国王室愿意给这些国主一个机会,承认其国主地位。 陈雍王指着一旁站着的金屿道:“还是多亏了,金大人,一人与十几位宗室周旋,最终才让他们答应此事。” 金屿手里端着其他国家的信帖,朝新陈王垂首道:“都是些微末功夫罢了,若不是有大王镇场,只怕臣要被那些老宗室拖出去车裂了。” 陈雍王摆了摆手道:“不必和孤争论这些,金大人所为,孤都看在眼里,是一等一的忠臣。”说着又看向檀弃和虞容道:“此事,拖延不了许久,二位还是早日动身前往颂国吧。” 虞容朝着陈雍王深深行了一礼:“多谢。” 檀弃走时最后瞧了一眼金屿,这位陈国高官,一如既往地垂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檀弃算算日子,那位公子殊应该快到了。 虞容很是着急,叫人匆匆收了行李,连夜赶路,准备去颂国。 更深露重,檀弃倚在马车边,微微眯了一会,英角坐在边上守着。 虞容不在,他在另一辆马车上。 剩下的牛和行李随信一起让其他人带回去了。 他们去颂国一事并不打算招摇,马车又快,又轻便,普通人家用马车的居多。 虞容此行便是扮作普通游商,甚至还请了陈国一个镖局的人,假装要将“货物”送往颂国。 不过“货物”还算奇珍,原本也是给颂国国主准备的。 忽地一支箭羽袭来。 檀弃猛地睁眼,顺手拔出压在枕头下的长剑。 “铛。”地一声格挡住了一支穿透了马车的羽箭。 檀弃皱眉,正要掀开马车布帘,就听闻“咯噔”一声。 整个车厢顿时往后倒去。 檀弃皱眉,听到了虞容惊慌的一句:“玥姬!” 檀弃能分辨出,这大概是有人斩了车厢与马链接的绳索,导致整个车厢往后倒去。 但这一倒,似乎倒了很久,檀弃感觉到了一种失重的感觉,暗道不好。 这车厢只怕已经落到什么下面去了。 片刻后,“咕咚”一声。 檀弃与英角,连人带车一起进水里去了。 檀弃咬牙,一只手拉着英角,一只手拿着长剑和那支被她打飞的箭矢,她恨恨暗道:“别让我知道动手的是谁!”不然头都给他拧下来! 还好檀弃从马车里挣脱出来的速度够快,没被带到更深的地方去。 游了几下便从水里冒出头来。 她力气大,英角虽然害怕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乱动。 “噗。”地一声,二人从水里冒出头来。 吓了一旁钓鱼的青年一跳。 檀弃眼尖,瞧见了远处高崖上亮起的火光,知道那应当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另外一边的才是虞容的队伍。 檀弃扭头,先将英角推上了岸,她瞧着旁边钓鱼的青年,挑了下眉:“不帮一把?” 她方才游了不少路,现下,有些力竭,她都这样了更别说英角了,而且这岸也只是一个木制的一块板,一旁立着四根柱子,上头还做了遮雨的雕花青檐。 檀弃暗道,这一摔,似乎摔人家里来了。 那钓鱼青年笑了下道:“不是在下不肯帮,是在下自小体弱多病,没什么力气,贸然帮忙怕是要被阁下带水里去了,到时又得病上十天半个月了。” 檀弃皱眉:“没力气还钓鱼?骗谁呢?” 谁不知道钓鱼佬,一般力气都一等一地大。 没点力气,能把鱼从水下拉上来? 那青年被质疑了也不恼,只将鱼竿抬了起来,示意给檀弃看。 檀弃扭头借着月色瞧了那鱼钩处一眼,有饵无钩。 檀弃:“......” 檀弃深呼了两口气,咬牙硬是将英角顶了上去。 正当她要上去时。 那青年却又伸手置于她面前。 英角在一旁瞧着,脑袋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怎么还两幅面孔呢? 檀弃皱眉看向他。 青年没什么形象,一手抱着柱子一手伸在她面前道:“一般来说,救水的人,将人救上来后,自己很容易脱力死亡,你别死我屋里了。” 檀弃也不跟他客气,扯着他的手就这么扒上去了。 一时之间,嚎叫声不断。 当然不是檀弃在嚎。 青年把人拉上来,檀弃还没如何,他就靠着这柱子喘气了。 这人确实如同他自己所说一样,虚得很。 檀弃拱手一礼道:“多谢!” 青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正想说什么,忽地瞧见了檀弃手边的箭矢,挑眉笑了下:“你得罪陈国谁了?” 檀弃皱眉也看向那支箭矢:“陈国?” 青年捋了捋袖子,接过那箭矢道:“陈国箭矢,还是军用的,各国铁箭有自己的筑造工艺,比例不同,细看颜色也不同,而且,这箭矢尾羽,用的是陈国泛滥的野鸡尾羽,灰中偏蓝。” 檀弃从他手里拿回那支箭道:“你对这些这么熟,你是陈国人?” 青年闻言笑了两声,又咳了几下道:“你要这么算,也行。” 檀弃闻言难得有些好奇:“也算?那你到底是哪国人。” 各国之间界线分明,也不存在谁是两国人的情况。 青年笑了下道:“在下哪国人都不是,若非要算,应该也是隐士。” 英角有些不解:“这天下都被几国瓜分完了,纵使你哪国人都不是,那也应当有父辈,有祖辈,他们也应当有所属国吧?” 青年歇够了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所属国?哼,上层君主互相厮杀争抢地盘,谁争到了便将此地划分给谁,可又有谁问过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可认这个君主为自己的君主?” 檀弃听着这说话的调调,觉得有种该死的熟悉。 第五十九章 兰慈 有些像她那位有实无名的便宜师父。 比他还傲气些。 檀弃挑眉问道:“阁下莫不是出身德雍?” 青年闻言瞧了过去有些意外,笑着反问道:“你是见过我那些同窗了?” 檀弃干笑一声:“算吧。” 青年闻言瞧了眼山上亮起的火把,又瞧了眼檀弃道:“相逢即是有缘,姑娘若是有意不如在此休整一二?” 檀弃未答,尚在犹豫。 虞容要带着商队前往颂国,途中自然越快越好。 而那些陈国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从她落下山崖开始,那山上的火把便泾渭分明没有再互相接近了。 让虞容先走,她留下来,先把这事解决了,再说,也行。 只是。 檀弃怕虞容那个榆木脑袋非要找到她再说。 青年似乎看出了檀弃的顾虑道:“若是担心同伴,那在下这也有一种鸟,可用来传信。” 檀弃望向他,干脆利落道:“那便多谢了。” 青年笑了笑道:“无妨。” 檀弃瞧着这人,便是盛夏也穿着繁复,夜里甚至还披了件披衣,便道:“都这么久了,尚不知阁下名讳。” 那青年一愣,似笑非笑道:“你不知吗?我那位好同窗未同你提起过我?” 檀弃:“......也不是非要提吧,再说了德雍三年一考,那不是有很多届吗?你怎知这位同你一届,还会提起你?” 青年一边带着她去找信鸟一边笑道:“德雍三年一考,治学六年左右,一般两届同上,你能一眼根据那位熟悉之人认出我的作风,想来这人年岁同我差不多,那不论是前三年,还是后三年,想来都曾与在下做过同窗,至于为什么会提起我。在下不才,自考入学宫起,六年治学,年年第一。” 檀弃:“.......”她似乎有点明白第九位的卜川,为什么没提过他了。 青年继续道:“此人没有同你提起在下,那就不知这人是卜川,还是荀瑾?”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檀弃,瞧见她一副抿嘴不语的模样,笑了下道:“看来是卜川了,这二人与我同届,卜川基础要差些,刚进学宫的时候,也只考了第九,后面名次是慢慢升上来的,大约是从第三个月开始,每回考试他与荀瑾回回并列第二,当然对我这个第一看不顺眼。” 说着他看向檀弃道:“不过,我瞧阁下眉眼间,饱含正气,想来是个正直之人,这卜川还是离远些地好。” 檀弃闻言,内心一跳,状若不解问道:“为何?” 青年瞧着她又笑了下道:“幸国那几年文风鼎盛,以学宫孟夫子为首的儒学占了一半,另一半,则是由各种学说组成,其中有一个古古怪怪的老头,在辩经台上坐了三日,一场未败,最后旁人问他所修何道,他称自己为纵横学派。” 檀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学说,有些好奇:“纵横?” 青年道:“对,纵横,听说,卜川自从离开学宫后,就找了这位古怪老头学习纵横。” 檀弃还是不太理解,修习纵横有什么的,为什么能成为要她远离卜川的理由:“纵横是什么?” 那青年闻言道:“他家学派之说,在下哪里清楚,不过有人曾言,纵横一术,为战争而生。” 檀弃皱眉不解,但显然这位对此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见路还未到,檀弃继续道:“阁下还未说,自己到底是何人。” 青年一拍自己脑门:“啊,对。”说着边走边笑着朝檀弃行了一礼道:“在下兰慈。” 说着二人到了几个鸟笼前,那鸟笼就那样敞开了笼门未关,也不怕里面的鸟儿跑了。 檀弃往那一看,那屋里的鸟,齐齐扭过脖子来看她。 “啊!” 英角被吓了一跳。 兰慈不耐受地捂了下自己的耳朵。 檀弃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只是她细看觉得不太对,再仔细一看,那哪来是什么鸟,那明明是一块又一块的木头。 兰慈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怕的,一群机关鸟儿罢了。” 檀弃瞧着觉得有些稀奇。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见着了。 英角感觉毛毛的,还是靠在了檀弃身边 兰慈道:“这鸟需要人控制,能短途送信。” 檀弃道:“那现在能送信吗?” 兰慈瞧向一旁埋在木头堆里沉默寡言的工匠道:“夜里可能操控?” 那工匠瞧了瞧天色又瞧了瞧兰慈道:“能,飞高些不被树挂到了就成。” 檀弃点头道:“那麻烦了。” 兰慈则是挥了挥手:“不急,某先带你去把信给写了。” 檀弃不想耽误虞容的行程,写的信也相当简短。 一旁的兰慈瞧着她那一手字,抿住了嘴,没好意思当面笑。 那一手破字,还带着卜川写字时的习惯,一看就是临得他的字。 这字丑的,兰慈觉得他能给卜川发三十封信,嘲笑他的程度。 檀弃动作很快,后来细细想了一下,虞容应该是认得她的字吧?算了,干脆把英角叫了过来,让她也写了一遍,这虞容总能认出来。 片刻后,机械鸟啪嗒啪嗒地拍着翅膀在工匠的操作下飞远。 檀弃瞧着它慢慢飞到了商队的上空。 檀弃还稍微注意了一下,另外一边的火把,那些陈国人已经不见了。 不多时,那木头鸟飞了回来,还带了一封信: 已知,望卿安好,身有重任不得停,若卿有急事,尽管联系。 得了檀弃安全的消息,虞容继续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跟着的陈国探子有些意外,这一对未婚夫妻瞧着有多好似得,结果这大难临头还是各自飞啊。 檀弃接了书信,将无鞘的剑挽了个花,后顾之忧解决了,她明日一早就杀回陈国,瞧瞧,到底是谁在暗算她! 檀弃虽心里有事,但面上没表现出来,还相当客气地朝兰慈行了个礼:“多谢阁下,只是不知阁下全力相帮,可有什么需要在下做的?”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檀弃谨记这一句话。 青年笑了下道:“这事倒是不急,如今不过些许小事,不值一提,等什么时候某帮女公子做事到了某种程度,再行索要代价吧。” 第六十章 斩草 檀弃沉思了片刻道:“此事若违我愿,那在下也不能做。” 兰慈笑了下道:“女公子放心,在下也不是喜好为难他人之人。” 檀弃点头道:“那我明日就回陈国,叨扰了。” 兰慈瞧了眼英角,笑了下没说话,召来了侍从:“将这二位安顿了吧。” 侍从点头称是。 这座山谷中的小院,虽瞧着没什么名贵草木,但崖边高低错落,想来搭建就费了不少功夫。 还是临水而居,就方才那位青年病怏怏的模样,此处应当不是他常居之所,大约也只是偶尔过来住一住。 一方别院,能修成这样,且就他所言哪国人都算不上,大约不是哪国贵族宗室,不是祖上有富余,便是此人极善经商。 安静的侍从就像傀儡一样,幽幽地带着她和英角到了一处院子,又安静地退下了。 要不是瞧着脚底有影子,英角都要怀疑这是鬼了。 等到人都走远了,英角才道:“玥姬,此处有些古怪,咱们今夜真要写在这里吗?” 古怪的钓鱼人,古怪的机关鸟,还有跟鬼一样的侍从。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檀弃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位德雍治学年年第一,从幸国君主到其他国家的国主,谁会不给他发邀请,这哥的理念得是多坚定啊,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只闲云野鹤。 其他国主在被拒绝后也没对他动手。 幸国国主仁厚,可能不会,但昭国,伐国,檀弃不信他们没有动手。 毕竟大家手里都有争霸系统,谁会看着一个强敌投入敌军怀抱。 国主下令,那可是一国之力,就算没用全力,但这个兰慈逃过之后,还能诡异地出现在其他国家的地盘,还没人注意,就很奇怪了。 不过,现在,这人至少对她没有什么坏心。 此时陈国琅风的城门早就关了,现在也过不去。 只能等明日一早城门开了,再进去。 明日去打架自然不好带着英角,但是她也不敢把英角留在这里。 英角现在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没松手。 檀弃拍了拍她的脑袋,夜里也没去旁边的房间,跟着英角,睡在一个房间内。 次日 天蒙蒙亮,檀弃就醒了,带着英角向此间主人辞行。 没等那位说什么,腰间别着的剑草草一裹就杀回了琅风。 顺手将英角换了衣裳安置在一家客栈里。 扭头就去了公子询的府邸,她在陈国时,不显山不显水,唯一一个和她有纠葛的就只有这位公子询。 不找他?找谁? 隔着棕红的木门,檀弃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人的商谈。 正好。 说的是她。 想来时间也差不多,任务刚结束一大早的就来汇报。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没抓住那玥姬。” 公子询有些气恼:“一个弱质女流都抓不住吗?” 另外一个道:“差点,昨日去地急,谁知道她们待在琅风这么久,突然就要走了,也是没办法半夜才赶上,那地界不好,谁知那车厢会直接滑下悬崖。” 公子询皱眉:“那那玥姬是死了?” 另一人回道:“暂且不知。” 公子询皱眉:“那就去悬崖下找。” 另外一人不赞同道:“这.....是否有些过于声势浩大了?容易引起陈雍王的注意。” 公子询道:“若是玥姬一死,咱们就彻底没机会了,还管他会不会引起陈雍王的注意?”说着他话音一转道:“若是真被注意到了,咱们跑去其他国家就是了,那新陈王还能跑到其他国家去逮捕我不成?” 另外一人显然不太认可,但还是道:“是。” 檀弃听了个首尾,大概猜出里面的另外一人是谁。 是此前檀弃利用过的,鲁尾。 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帮公子询的,大约只有一开始就奉命保护公子询的人,加之那支陈国军部箭矢,若是鲁尾这便是正好对上了。 小小一个陈国又哪里会有第二个人能对上这些的。 檀弃就光明正大站在门口,许是要密谋造反,这院子里也没个守卫,倒是方便了檀弃。 这个鲁尾将军实力不知。 但她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这两个人不除,日后少不了麻烦事。 檀弃不语悄悄将身形隐匿在树上。 眼前那一扇门忽地打开,檀弃眼睛一眯,就往下栽去,手中剑,正对鲁尾眉心。 “刺啦。”一声,长剑完全没入鲁尾身躯之内,檀弃倒挂在树上,和里面的公子询对上了眼。 “啊!”一声尖叫,公子询瞧着眼前女鬼一般的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檀弃费了些力气,将长剑从鲁尾身体内拔出,走向公子询。 公子询还震惊在女鬼檀弃的出现之中,三魂没了七魄,跌坐在地上和傻了似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檀弃似乎是在认人:“玥......玥姬?” 檀弃瞧着他,点了下头,大方承认道:“是我,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公子询正要开口,檀弃干脆利落地斩下了他的头颅:“抱歉,有人来人,我也没时间让你说完遗言了。” 公子询到死脑袋上的眼睛都是瞪地大大的,似乎看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 陈国国度老旧,思想观念还是寻常古时的观念,女子,在陈国没有什么地位,识字读书的女子少,舞枪弄剑的那就更没有了,因此公子询见到手持利剑杀了鲁尾的玥姬不亚于看见陈国一夜灭国。 直播间对此的评价是,少见多怪。 檀弃随意拿公子询的衣裳将手中剑擦干净了,就赶在外院的人进来前,离开了此地。 将手中剑重新用布包裹好。 檀弃正在赶往英角在的客栈。 路上瞧见有人在吆喝卖凉水和青团的,脚步一顿,走了过去,给了钱,先尝了一份,味道还可以,还是甜口的,想来英角会喜欢,便又多买了两份,边买,扭头听见动静,是公子询府上的守卫正在赶往琅风府衙报官。 檀弃没管这些,等府衙的人去公子询府邸探查完了,再回府衙发布寻凶,那时间还早着呢,檀弃拿了青团和凉水便不紧不慢地走去客栈找英角,姿态同其他琅风人一般,随意闲适。 等接到英角后,租了辆马车慢慢悠悠出了城门。 身后的琅风才瞬间混乱了起来,大批官兵围住了琅风各个城门。 英角瞧着城内乱状,又瞧了眼檀弃,默默地吃着手里的青团。 第六十一章 候车 等从琅风出来,檀弃架着马车一路往颂国方向走,想赶上虞容想来是不太可能了,他着急进度,大约会日夜兼程,休息时间估计也寥寥。 这种程度,檀弃是基本追不上了,还以为要和英角两人慢慢过去,没想到刚出琅风城门不久,就在路旁看见一架马车。 檀弃走似有所觉,走上前去,单手用剑柄挑开了车厢窗户的掩帘,周围几个侍从站在那,没人阻止她,打眼一瞧,里面果然是位熟人。 兰慈咳了两声,伸手把那帘子从她那剑柄拉下道:“病了,别掀。” 檀弃立刻收回了自己的邪恶小手。 兰慈叹了口气道:“昨夜陪你放了会鸟,今晨起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果然朝食未用就病倒了。” 檀弃不解:“你病了不在屋里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兰慈道:“在下出门自然是有在下的事要做。” 檀弃顺杆直爬:“那你有什么事要做?” 兰慈:“......”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这位就不懂出来讨生活的,不正面回答就是不想告知的道理吗? 他实在有些不理解:“你和卜川呆在一起过,他没对你下过手吗?” 如果今天在场的是卜川,那他会回答:“下过。”还不止一次,不论是用香料试图控制她还后面挑拨花娘。 但现在他面前站着的是檀弃,她相当肯定道:“没有!” 在檀弃视线里,他也就对杭挽下过手,真论起来,似乎也没对她下过手,就是不管对杭挽下手还是对她下手都很恐怖就是了。 兰慈:“......那他这几年大约修身养性了吧。” 檀弃:“那应该也不至于。” 瞧他那恨不得昭国和福国立刻打起来的样,那应该是没有修身养性的。 话打了个岔,再问回去就显得有些奇怪,檀弃摸不着头脑干脆问道:“那阁下在这是为了?” 今日话说的有些多,兰慈喝了口茶润一润自己的嗓子方才答道:“不明显吗?在下在等女公子。” 檀弃不解:“等我做什么?” 兰慈随意道:“在下正好要去颂国经商,女公子武艺高强,不如一起?” 檀弃挑眉:“我又没有和你说过要去颂国。” 兰慈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道:“啊,这倒是也不难猜啊,女公子身边带着穿着不凡的侍女,想来是某位国家的贵女,我久居在琅风城外,偶尔入城一观,陈国那几位女公子大约就那么几位,姑娘不是陈国的,那就是他国来使,正巧,陈王寿宴结束,其余国家都回去了,就我得到的消息,如今还滞留在陈国的就只有福国来使,恰巧,在下在各国都有些人脉,知道一些将要发生的事。” 说到这,那剩下的东西就很好猜了。 这位大约是通过昭国的消息,得知昭国要起兵,从而猜到,檀弃等人要去颂国商谈合作一事。 檀弃皱眉:“虽然你昨日帮了我,但我不一定今日要和你一起走。” 尤其去颂国商谈一事相当重要,不容有失,檀弃何苦给自己招惹变数。 兰慈笑了下道:“你真以为,走在前头的虞容能顺利走到颂国?” 檀弃不答,难说,虽然做了伪装,但只要从琅风开始仔细查,总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虞容等人的,尤其虞容武功又不行,剩下的人能不能保住他还两说。 兰慈继续道:“我要是昭国重臣,伐国贵族,早就派人前去,直接杀了他为上。” 前一个月昭国使臣便已经启程回昭国了,只怕也快到了。等那使臣把消息带到了,昭国肯定会派高手前来直接处理了她和虞容,届时来的可就不是什么二级三级的武者了。 檀弃皱眉,拔剑想立马赶过去。 兰慈却拦住了她:“诶,急什么?” 檀弃道:“既如此,我也不能瞧着粟华君被杀。” 兰慈道:“那你去就能改变这个结果了?你自身尚且难保。” 檀弃不语,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总不能让她什么都不做吧。 兰慈却笑道:“我倒是能帮你和那位粟华君一把,保你二人性命外,还能送你们面见颂王。” 檀弃问他:“什么方法?” 兰慈从车帘内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远方的虞容,又指了指檀弃,最后指向自己道:“昭王知其一,知其二,不知其三,这便是变数。” 昭王知道虞容,也知道檀弃,这是使臣带回去的消息,但这位昭王却不知道兰慈的存在,那也就不会过多关注这位还打着经商名头的游商。 檀弃思索片刻,这确实是一个方法。 从琅风到颂国,路途遥远,且路线众多,又地处伐国位置,昭王也不好,派许多人过来,纵然是和伐国通气,一起截杀福国的车队,但他们能互通的消息也仅限于檀弃和虞容。 兰慈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在昭王和伐王的视线中,这二人也未必会突然注意到他。 但不被注意是一回事,能怎么操作保全檀弃和虞容的性命还能让他们去面见颂王是另外一回事。 檀弃问道:“你要如何做?” 兰慈弯了弯手指,笑道:“想知道?那你上来。” 檀弃闻言看向身后马车里露出一张小脸的英角。 兰慈没看她,却知道她此刻内心所想,朝着身边的侍从道:“去一位帮女公子驾车,直接启程先往颂国走吧。” 檀弃给英角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有些事,要同这位古怪的郎君聊。 英角瞧明白了,点了点头,瞧着檀弃上了另外一人的马车后,将脑袋缩了回去。 一个板着一张脸的侍从为檀弃掀开了马车门帘,檀弃在那一瞬间觉得有些奇怪,他们的主子,那位名叫兰慈的年轻人分明是个说话风趣的年轻人,怎么这些侍从反倒和被人操控了似得呆板。 若是没有严苛的规矩和惩罚,很难将人训练到这个地步。 但。 檀弃掀开门帘,里面的人又咳了两声,车内熏了香,兰慈膝上还盖了件小辈,青年笑了下道:“女公子要是再不放下车帘,在下今日估计要咳死在这了。” 第六十二章 车谈 车内熏香,这个时节有身份地位或是金银钱财的人都喜欢熏点香。 只是空气闷热,车内又不通风,檀弃一上车就觉着昏沉。 倒也不是迷药那种,就是有点雾蒙蒙的那种感觉。 兰慈笑了一下随手拿着个茶盏将那点香浇灭了。 檀弃瞧着他:“倒也不用如此。” 虽然闻着怪没精神的,但也还好。 兰慈却道:“现下正在赶路,真要等到下车的时候,只怕要等到午时了,既然不舒服,早说早解决,省的日后女公子对在下的车驾避之不及。” 檀弃不解,他们也就最多一段路的关系,怎么这人说的跟日后她们会有很多交集一样。 檀弃不答,只换了个话题:“阁下方才说的,具体怎么操作?” 兰慈道:“昭国人虽知道女公子和粟华君,但并未见过,尤其派来的刺客,多半也不知道是谁。要是能彻底隐藏身份,那便是途经伐国,也不一定会有人认出来。” 檀弃想着牛家村县衙的悬赏栏道:“那不能用画像嘛?” 兰慈笑了一声:“画像要是真有用就不会有那么多潜逃在外的囚犯了,又不是每个囚犯都有一份换脸的绝技,如此,稍稍装扮一下,避开画像上可能出现的明显特征就好。” 檀弃似懂非懂:“比如呢?” 兰慈为她倒了杯茶:“比如?比如唇下有痣便蓄须,面上有疤就抹粉,眉毛长就剔短,总而言之就是将原本有些特征的地方,用正常相貌会产生的东西遮挡,正常来说,这样混过守卫足以。”说着兰慈继续道:“你在我的车队里,略略修饰足以,但粟华君那边,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相貌,倒是有些难办。” 倒不是说是昭国或是伐国的人知道他长什么样,而是此前在陈国雇佣的镖局,那些人没怎么见过一直在马车里的檀弃,但是对一直在外骑马的虞容长什么样一清二楚。 一个人好藏,那一个队的可就不好藏了。 檀弃问道:“那他的那边怎么办?” 兰慈沉吟一声:“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怕阁下与粟华君并不想做。” 檀弃:“什么办法?” 兰慈直言道:“找一个人,扮作粟华君的模样,继续留在队中,他则带着其余人离开那队伍。” 如此,除了能隐藏起虞容外,还能让昭国和伐国的人觉得粟华君一死,然后直接回去复命,剩下的路那就不用再考虑刺杀的事了。 但是,话虽如此,檀弃觉得虞容不是那种可以随意让人代他去死的贵族人氏。 他不会这样干的,甚至,他可以让人兵分几路,由其余人带着给颂国的礼前往颂国,他自己则留下吸引福国和伐国人的视线。 但这种程度的杀手出手,哪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虞容用脚趾想也该知道,自己要是想拖延这些杀手,只怕性命难保。 即便如此,虞容也不愿意叫人代替自己去送死。 兰慈摇了摇头:“如此,若粟华君不愿意,那这法子也没法用了。” 檀弃皱眉:“那还有别的方法嘛?” 兰慈思索了一下道:“也不是完全没有。” 檀弃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兰慈道:“既然偷摸不行,那便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地入伐国,拜见伐王。” 檀弃道:“要用舆论影响伐王嘛?但伐国几月前便违反盟约对福国下手,如此,似乎对伐王没什么用。” 兰慈却摇头道:“伐王不守盟约,那是他原本就没签过盟约,也没将牵头的陈王室放在眼里,但此时粟华君在二者前有战事的情况下入伐,那叫来使,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战时规矩,伐王不遵循盟约,但他以军事治国,这军事规矩,他要是不守,自有伐国将领劝解他。” 檀弃思索了片刻道;“那伐国是解决了,但昭国暗杀呢?” 兰慈耸了下肩:“那就不知道了,这原本也就是个必死局,能挣出一条生路已是不易,哪还有那么多方法,昭国暗杀就一条路,让粟华君自己重金聘用高手保护自己吧。” 檀弃想了下又道:“那此事还需和粟华君相商,不知可否再借信鸟一用?” 兰慈笑了下道:“你说昨夜那个?” 檀弃点了点头。 兰慈道:“不行。” 檀弃一愣,下意识以为自己要求太多,又是让帮忙出主意,又是借鸟的,只怕这人早就厌烦她了,不想再借,只是没想到兰慈继续道:“此处未有信鸟,只有昨夜你看到的机关鸟,但此刻同那位粟华君离得太远,他队伍里又没有会用机关鸟的匠人,接不到鸟。” 檀弃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兰慈这是在同自己解释,她拱手一礼不由得发自内心道:“阁下可真是个好人!” 兰慈嘴角一抽,掩唇笑道:“女公子还是头一个这么说的。” 檀弃不解:“阁下如此善解人意怎么会没有得人如此称赞过呢?” 兰慈笑地更大声了,还没忍住咳了两声道:“哈哈哈,在下从不虚言,等以后女公子就知道了。” 等午时,商量完事宜,檀弃回了自己马车,那马车上被兰慈的侍从挂了个木牌,上面有个古怪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图案,英角说,打探到那是兰慈商队的车队标志,有这个小木牌就代表和前面走的商队是一起的。 檀弃点了点头,午时英角吃了饭,在马车一摇一晃中睡着了。 檀弃便打开了系统商城。 上次节省下来的影响力,这回算是用在刀尖上了。 系统商城里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用来防守自身的道具,清一色全是用来杀人的。 檀弃点开之前有些印象的,那个刺杀用的傀儡,点开下面的详情页。 确定它是否可以隔老远用,再确定这个傀儡是否可以更换指定容貌。 好在这几条都能实现,好歹也是要三百影响力。 檀弃一时倒是不着急换,主要是她还没有和虞容商量好,至于怎么跟虞容解释,檀弃觉着还得仔细思量一下。 第六十三章 昭伐 怕吓着老实孩子,也怕自己的事泄露出去。 陈国离颂国还远,中间不论如何都要经过伐国,按照此前的计划,虞容估计会带人往深山老林里走。 伐国和昭国的人基本都能想到这茬,山里面估计埋伏了不少人,瞧着样子,得在虞容带人进伐国前追赶上他。 又连着赶了几日路,檀弃掀开马车帘子向外看去,照理来说越走天气应当越凉,但越往伐国走这天便越热。 檀弃抹了把额头的汗,英角也热,在马车里穿着薄薄一身,自己热还要帮檀弃打扇。 眼瞧着离伐国越来越近,檀弃想了下,还是决定,自己离开这支队伍,瞧着能否赶上虞容。 天虽热,热地那位病郎,又倒下了,但也没叫车队停下,这病着的人在闷热的马车里不就只能痛苦熬着。 檀弃不需要他如此,干脆去找他商量。 檀弃用剑柄敲了敲马车门框,里面安静了一会,传来兰慈的声音:“何人?” 檀弃言简意赅道:“是我。” 里面传来杯盏碰撞的声音,兰慈似乎捂着疼痛的头,轻轻嘶了一声道:“女公子稍等。” 檀弃道:“郎君不用起身,在下是来辞行的,我打算先走一步,去找粟华君,但身边有位女眷,思来想去,只能先麻烦郎君。” 马车内传来几声咳嗽,兰慈似乎有些着急,语气也没了往日的随意,他又咳了两声道:“还请女公子稍后。” 檀弃也干脆在原地等了一下他。 马车内是一些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大约是这位在整理自己,一路上也没怎么下马车休息,兰慈又病着,绝大数时候都是躺在自己的马车上休息。 要是有人来找也只能重新整理衣物。 檀弃倒是不着急,虞容那边想来也是几支队伍,檀弃一个人的速度,当然比他们都要快,倒是也不急于此一时。 片刻,兰慈便收拾好了自己,但是并未邀请檀弃进马车,反而道:“在下病得有些厉害,女公子还是莫要进来过了病气。”说着隔着马车门朝架马车的侍从道:“快去将我为姑娘准备的东西带过来。” 檀弃不解地接过小包道:“是只机关鸟,女公子不如和匠人学了怎么用再走,也好过,这粟华君没追上就算了,连这只队伍都找不着了。” 檀弃嘴角抽了两下,她也不是这种没头脑的人,只是前路漫漫总有些不确定的东西。 檀弃拿了小包里的东西,兰慈朝她道:“此行,便祝女公子一切顺利了。”说着似乎笑了下,又没忍住咳了两声道:“咱们伐国再见。” 檀弃朝他拱了下手:“在此之前,多谢郎君了。” 兰慈似乎没听见,又咳了几声道:“女公子慢走。” 檀弃这才带着小包裹先找了英角,已是过了好几日了,英角也对那些不常说话的侍从有了些了解,也就不再那么害怕了。 檀弃同她说明了情况。 英角也不是什么特别软弱之人,还非要人陪着,她笑道:“玥姬尽管去,奴一定好好的,等着玥姬来接奴。” 檀弃拍了拍她的脑袋,嘱咐道:“凡事多长个心眼,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别的先不管,你自己的命在你这,当是最重要的。” 英角听话称是。 檀弃便收拾了东西去那匠人处学了学这门召唤机关鸟的手艺,这技术倒是不难,有个手柄可以操控机关鸟的翅膀,只是想要鸟儿飞起来倒是有些门道,这翅膀扇起来有规律,那匠人道:“若是有消息需要传给郎君,且在道路两旁留一只鸟儿即可。” 檀弃朝这位匠人也道了谢,那人连忙后退几步道:“不敢当。” 学完这些,檀弃也没有再过多犹豫,说启程那便独自启了程。 还病着的兰慈掀开了马车帘子瞧了眼骑马远去的人,咳了两声道:“同这位女公子一起来的姑娘,多看顾些。”想了下又道:“若是附近有可落脚的地方,也可歇一歇。” 他得尽快把身体养好。 侍从称是,又多瞧了他一眼,嗅见了马车内传来的熟悉的药味,像是兰慈之前服用过的,犹豫了一会方才道:“郎君还是少服些这药吧。” 兰慈冷笑一声:“说的好像不吃这药,我就能多活两年一样。” 真要不吃,如此一点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虽说是虎狼之药,如饮鸩止渴,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远处 同样的车马驶离了伐国,行驶进黄沙之中。 张代掀开帘子瞧了眼外面的景象道:“秋收之际快要到了吧?” 驾马的侍从,回想着路上瞧见的慢慢褪去青色的稻麦,如实回答道:“不出一月。” 张代放下手中的帘子道:“全速赶路,在秋收之前,回到昭国。” 那侍从应了一声,手里的鞭子又一下抽在了马臀上,一时间,这马车晃得叫人难以接受。 张代的手都忍不住扒在门窗上,忽略身上的不适,眼睛瞧着马车内的装饰,走神想着等到了昭国以后的事。 伐王同意结盟,同意得很快,就像昭国没法吃下福国这么大一块地方一样,伐国也是力有不殆,如此,两方合作是最好的,当然要是三方也不差,也可以接受,而且兵力还能少出些也是好事。 张代倒是没用什么方法,只是在伐国多留了几日,这伐王就同意了请求。 就算多留的那几日,也是伐王瞧着能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多获得些好处,但瞧着昭国来的使臣如此坐的住,也就不为难了,写了书信,盖上了伐国印信,便让张代带回去给昭王了。 三家约定的时间都是秋收后,并且联合起来,不卖福国任何兵器。 粮食药材福国倒是有,真要说到这兵器上,福国还真是不算多,要拖延备战,也是为了这个,没法在临近的国家大肆购买,就只能自己先锻造一匹,又许重金在几国交界处,诱使其他国家的人私自倒卖兵器。 毕竟这世上只要利益足够,总能让其他人去达成自己想做的事。 第六十四章 入门 只是私贩得来的那些兵器,效果差些就算了,数量也不多。 沙尘笼罩的城门前,檀弃总算赶上了虞容,马蹄声哒哒靠近。 虞容皱眉望去,就看见了檀弃,不过几日,虞容的面貌有了很大变化,原先白皙的皮肤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如同嫩芽渐渐长成,虞容瞧见檀弃很是高兴:“玥姬。” 檀弃驾马往前走了两步。 虞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檀弃道:“我同那位兰慈郎君商量出了个办法,特意来找你的。” 虞容叹了口气:“老是如此麻烦玥姬,我心难安。” 檀弃摆了摆手:“无妨,你王兄给了我一块地,也算提前付了价,即如此,我也当尽心尽力,更何况......”这是杭挽所托,能帮她自是不会推辞。 虞容瞧着近在眼前的城门问道:“玥姬说的法子是什么?” 檀弃瞧了眼四周,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跟上。 虞容骑着马掉了个头跟了上去。 等到了无人处,檀弃才开口先是说了下情况:“此事有些困难,昭国的使臣应当早就回了昭国,将你我二人之事汇报给了昭王,等咱们进了伐国地界,就是他们砧板上的肉了。” 虞容沉思道:“在下倒是也想到了这些,在下死不足惜,若能助玥姬前往颂国也可。” 檀弃皱眉,这对未婚夫妻倒是像得很,都想走以身殉道的路子。 檀弃道:“不必如此,我用那位郎君还想出了两个法子。” 虞容道:“不知?” 檀弃道:“第一个法子,找人代替你。” 虞容果断摇头:“不行,在下绝不牺牲他人性命用于个人苟活。” 檀弃啧了一声:“我还没说完呢!” 虞容忙慌张拱手行礼道:“那玥姬还请继续。” 檀弃道:“不必牺牲他人性命,昭国有种香,可以让人产生幻觉,将木头架子错认成人。” 虞容微微睁大了眼睛:“天下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檀弃瞧着他的模样暗道:“神奇吧,神奇就对了,毕竟是她瞎编的。” 虞容道:“如此,只要不伤自己人,那便可以试试。” 檀弃点头道:“放心,这方面不曾框你,昭国确有此物。”第一个方法说完,檀弃便说到了第二种:“第二个法子,你以出使伐国为由,光明正大地通过伐国。” 虞容摇了摇头:“若是第二种,那实在有些不便了,即便伐王不杀我,也能随便找个理由将我困在伐国。”说着他叹了口气道:“既是使臣,伐王所求,我又怎么能不答应。” 檀弃琢磨着事实好像还真是这样。 伐王要真要求虞容在伐国住下,扣下他们,让他们不能去颂国,如此昭伐两国也算是达成了目的。 也不是非要真杀了虞容。 檀弃皱眉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倒是忽略这个了。” 也不能完全算是檀弃大意,她对各国国主之间的弯弯绕绕并不熟悉,另外一位没入仕的照样如此,此事同个人阅历有关,也不是随意就能想到的。 虞容时常出入宫廷,对这些事倒是很熟。 正想着,檀弃摆了摆手:“无妨,想来陈国发出的消息,很快就要落到各位国主手里了,想被认为正统,其余国主不得不去,伐王自然也是如此,等伐王走了,咱们早晚能从伐国出去。” 虞容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正想着他便下了决定:“如此那玥姬不能随我前去伐王宫,你留在外面,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你便带着东西前往颂国。” 檀弃皱眉:“你一个人能行?” 虞容不善交际,便是在陈国也是少说,多看。 虞容笑了下道:“总不能叫玥姬老是劳神,在下也该担起在下的责任了。” 檀弃望着他,这才过了多久,这位曾经一心只想种田的贵人,落回了尘世里了。 檀弃道:“那且等一会,我将东西,交给你,不管如何,人活着,才有可能。” 虞容忽地笑了一下:“这话,你也对挽儿妹妹说过吧。” 檀弃不太能笑得出来。 虞容正色道:“玥姬,且宽心,若有机会,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在下也会竭尽求生。” 檀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道:“你且等我一会。” 虞容勒了勒马,往后退了几步。 檀弃从系统中兑换出了傀儡刺客,系统出品的东西,因着环境原因,也不好让自己的宿主被当成鬼怪一类的事物,因此,物品使用方式,和外在呈现样貌,都可以由宿主调整。 檀弃将这个傀儡刺客拆分开,边上还化出一个一支香,她将东西交给虞容道:“这个木制人偶,拼上,然后点好香,不出两个呼吸,这个人偶便会变成你的模样。” 虞容道:“这香能持续多久?” 檀弃:那当然能一直持续了。 三百影响力呢! 但是不好这么说,檀弃想着给了一个合适的时间:“密室,香气没散就能一直保持,要是不开门什么的,香气能维持个一两天。” 虞容松了口气:“一两天,那还好,时间尚算充裕。” 檀弃道:“若觉得不对,尽快脱身,另外这些送往颂国的礼,我会找人,尽量先往颂国那边走。” 虞容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押送的人之中,有位姓林的大人,他是王兄亲信,你有事可找他。”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印信道:“此物,是我的印信,且留给你,林大人瞧见印信会听你命行事的。” 檀弃点了点头。 虞容笑了下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二人骑在马上在城门口立了一会,虞容最后还是道:“你在此处等等英角他们吧,我先进去吧。” 檀弃点了下头。 虞容交代了下押送贵礼的人员,便准备离开。 临走时,一位十几岁的少年瞧着虞容似要离去,忙道:“公子,我同你一同前去。” 虞容皱眉,语气却不甚凶厉:“不要胡闹。” 少年仰起脸:“并非胡闹,只是堂堂福国粟华君,身边没个侍从算怎么回事?也不像样啊。” 第六十五章 预言 虞容没有同意,但那少年也不不像是放弃了打算的样子,二人僵持着,虞容命其他人压住这少年,驾着马到了城门边。 阳舟,伐国边境之城。 虞容在城门口勒马道:“福国虞容,今为使臣,来访伐王。” 边境的小兵闻言虽不清楚这虞容是谁,但显然这人是来找伐王的,那便不由他们来决定这位福国来使能不能进。 檀弃等人带着“商队”的货物在一旁,接受过盘查后就放进去了。 唯有虞容被拦在门口等。 福国来使的消息,很快传到城主的耳朵里,这城主一边将消息火速发往伐国王都,兴罡,一边让人去接待这位福国来使,安置在了阳舟驿馆。 等王都那边传信来,伐王愿意接见这位来使,这位城主才能放虞容走。 不过五日,兰慈的车队就慢慢赶了上来。 檀弃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精准找到她的,左右她正在某个客栈里吃着饭,英角就扑了过来:“玥......姑娘。” 显然檀弃换了副寻常女子打扮,英角高兴跑过来时,及时改了口。 檀弃瞧着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来,一起吃些吧。” 英角还想拒绝,檀弃便道:“这路途遥远的,无需讲这些虚礼。” 英角这才小心落座。 檀弃瞧着她身后没人再进来,好奇问道:“兰慈郎君呢?” 听到这个名字,英角神色收敛了些,认真道:“这位郎君身体极其不好,奴等在姑娘走后歇了两日,本来也不会这么快到阳舟的,可是这位兰慈郎君,越病越重,荒郊野岭虽有能看病的侍从,但是缺药,病人一路奔波也缺休息,这才连夜赶来的阳舟,那位兰慈郎君如今还在医馆呢。” 檀弃点了点头道:“那待会用完饭,你带我去看看这位郎君吧。” 英角点了点头,她倒是知道在哪。 等到檀弃走到那个医馆时,按英角的描述,这位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人是清醒了。 比之前下马车时,还是侍从扶下来的要好。 檀弃带了些寻常弱症能吃的点心,还给大夫瞧了,这兰慈也能吃。 几盘带绿豆的糕点就放在一旁,兰慈瞧着还有力气笑了一下道:“姑娘为在下这个痨病鬼费心了。” 檀弃却道:“郎君助我良多,几碗糕点而已,远不及郎君高义。” 兰慈闻言又笑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便又咳了两声,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檀弃叹了口气:“公子身躯如此之弱,何苦搅进这浑水里来。” 兰慈闻言勾了下嘴角:“如今才是时机正好,只是我的身体不太中用而已。” 檀弃大约能知道他说的时机是什么。 战乱对于某些谋士来说才是舞台将将拉起序幕。 想要名垂青史的谋士,谁会忍得住不出来划两下水。 更何况兰慈心有大志,人活在这世上,总得为点什么。 他也有他想达成的目标。 尚算闷热的天,兰慈坐在床边隔着一个屏风瞧着后头的人笑了下。 只是没想到是这个她罢了。 很多年以前。 兰慈母亲,生下兰慈之际,不是足月而生,又适逢战乱,生下来的兰慈就身体不好。 但命也硬,虽亏了底子但也熬到了安稳时候。 此时兰府外头来了位道士。 他说彼时三四岁,还不高,但几乎生来识书的兰慈活不过五岁。 当时的兰夫人很担心,这孩子是她先夫唯一的血脉,先夫待她很是不错,怎么说,她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那道士叹了口气,念在兰夫人一片爱子之心上,给了兰夫人一个药方,还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这孩子日后,在水边,能救起一位能改了他这苦命的贵人。” 只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那便百岁无忧。 这道士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兰夫人将那药方拿给外头的大夫瞧时,那大夫还被吓了一跳。 “这方子上,怎么尽是些毒物?” 兰夫人也是被吓了一跳。 赶忙将这方子收了起来,再也没拿出来过。 直到两年以后,兰慈病重,眼瞧着就要归天了,兰夫人才死马当活马医,抓了药,给已经几乎不能进食的五岁小孩给灌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这孩子喝了药后,第二日就醒了。 虽然还是身体虚弱,但人至少活了。 之后兰慈多方找大夫研究,才依稀知晓了些这药是怎么回事。 他身体不好也未曾出仕,那些国主君王瞧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因着那位道士的一句话。 要找到那个能帮他改命的人,即便身体不好,他还是常住水边,只是一直没有从水里救出来什么人。 直到前不久,那一夜。 说实话,那夜水里浮出两名女子时,兰慈是愣住的。 他读书多,也知道各国国主和龙佩一事,也觉察出一些细微的东西。 某些国主手中的龙佩确实可以叫身弱有疾的人恢复成常人模样,甚至更胜一筹。 但是兰慈不喜这几位国主,这也是他一直没入仕的原因。 只是这两年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要是再遇不到水中人,他就真要在这几位国主里选一个入仕了。 这些年,他大约猜测出了一些,那道士大约是说他会在水边救下一位国主。 所以当夜见到两个女子在水里,他也没反应过来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救。 直到英角被推上岸,兰慈才下定决心,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救一个,他身体已经很不好了,谁知道能不能等到下一个落水之人。 出乎兰慈意料,这位居然是位福国贵女,别的先不说,至少人家有自己的封地。 有封地好啊,至少不是赤手空拳和别的国主打。 只是再接触下来,这贵女身份也不像是真的,许多礼仪举止瞧着都像是现学的。 并不像是在福国贵族教养下长大。 虽然礼仪一般,但带着一股随性洒脱的劲,她做起来也不难看。 只是可惜是个女子,这世道可还没有女子称王的先例。 回过神来,兰慈坐在医馆里瞧着眼前的糕点,神使鬼差地想,管她男的女的有没有龙佩,要不给个机会,先看看也不迟。 毕竟想想那几位要不抽象,要不行事不讲道义的国主,还是先看看新选项吧。 第六十六章 次介 新的选项和兰慈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至少,他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个女子。 吃了点东西,腹中好受了些。 檀弃本来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和他商量剩下的事。 毕竟人还病着呢,只是她还没开口,兰慈却先道:“你同粟华君商议得如何了?” 檀弃道:“基本商议完了,粟华君会以福国使臣的名义独自前往兴罡,我和其余人带着给颂王的礼先前往颂国。” 兰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要是粟华君身边带着名女子就好了,如此才能完全转移其他人的视线。” 去面见颂王,粟华君也好,玥姬也好,这两位的身份还算够格,剩下的人难免有些失礼,更何况此次还是去找颂王商议出兵援助之事。 只有粟华君和玥姬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昭国,伐国的人才不会疯狂搜捕。 兰慈继续道:“你的处境也不容乐观,须得隐藏好些。” 檀弃点了点头:“我还不好藏吗?” 整个伐国这么大,来来往往的商队都是一大批人,其中的女眷,从内眷下属,到商品货物,数量也不少。 兰慈瞧着她一副没什么刻意装扮的模样道:“既然入了伐国,哪怕还是在边境,还是要注意些好。” 檀弃摸了摸自己的脸,点了点头。 身边的侍从端着茶进来,垂目走到二位身前朝檀弃行礼道:“医馆简陋,怠慢了。” 檀弃摆了摆手:“无妨,照顾好你们郎君就好。” 侍从垂目称是,将手中茶盏留下,方便檀弃自取,方才走到兰慈身边道:“外头的人都清理了。” 兰慈扭头道:“没有引起旁人注意吧?” 侍从摇了摇头:“并无,属下只是说郎君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兰慈点了点头,方才看向檀弃:“在下心有一惑,不知女公子是否能解?” 檀弃没有直言,只道:“郎君但说无妨。” 兰慈便道:“小事尔,只是听闻女公子本名杭挽,是福国贵族人士,只是,在下观之,不太像。” 檀弃沉思片刻,还是没有隐瞒道:“虽说是秘密,但福国知晓的人也不少,郎君一路相帮也不像虚情假意之人,那在下便如实相告。” 兰慈沉吟一声道:“女公子请讲。” 檀弃便道:“我也并非是福国人,原先也不过昭国农女,机缘巧合,遇见了杭挽女公子,女公子被诬陷刺杀昭王,无奈之下只能自尽,我便带着消息回到昭国,昭王和朝臣商议,想让我扮成女公子,去陈国参加寿宴,告诉其他国家之人,杭挽女公子还活着,那刺客身份不明,不一定是福国人。” 兰慈道:“难怪。”想着又问道:“那封地?” 檀弃道:“是我的,算是这件事的报酬。” 兰慈沉吟片刻只道:“有些过于丰厚了。” 檀弃将剩下的话咽下,那不是有人看破了她的真实身份嘛,但此事绝不可能同眼前这位说,她只笑笑道:“可能是后面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吧,而且,月港实在不算什么好地方。” 兰慈也笑了下,没再管这些。 檀弃和他聊了一会,瞧着他面容带着倦色,将手中杯盏放下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兰慈没有逞强,笑了下道:“那恕在下不能起身相送了。” 檀弃也笑了:“那我也不至于让个病人起身相送啊?” 兰慈闻言失笑了一声,做了个手势。 等瞧着檀弃背影消失后,他才在内心想,王权不容侵犯,只要不是死人,谁都得起来行礼。 现在如此,就是不知道日后称王了是否还是会如此? 檀弃回了自己的住处,在兰慈的提醒下,才想起这些,干脆在路过的成衣店里买了几套男装,想了想,又给英角买了几身男装。 好在来的第一日英角就带着送礼仪仗的人,摸清了,黑市里可以换钱的地方。 不然她现在手上能拿出来的,不是福国的钱,就是陈国的钱。 昭国伐国的刺客,用来甄别她们的方式肯定其中就有钱币一项。 黑市鱼龙混杂,换钱是常事,倒是在这些街面上的铺子里用其他国家的钱币,肯定相当明显。 檀弃拿完衣服,就回了住处,一进门便有人慌慌张张来报:“队里少了人。” 檀弃,一下就想到了进城那日那个少年,将衣服交给一旁站着的陶妇,又朝那位侍从问道:“不是叫你们看住他了吗?” 少年人做事冲动,檀弃在进城第一日就叮嘱好了其余人一定要看住他。 她心里清楚,这少年去找虞容只有无谓的死亡一条路,其余人应当也清楚此事。 但怎么最后这位少年人还是跑了? 檀弃第一时间去见了此前虞容和她提到过的姓林的大人,林宜,是此次送礼次介位同副使。 檀弃直言问道:“次介,可知队内少了名侍从?” 檀弃还以为正常情况,是她告知次介此事,次介再让其他人去找一找人。 谁知那位林大人却是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道:“玥姬费心了,此事,在下知晓。” 檀弃内心咯噔一声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想。 林宜继续道:“那人是我叫人放出去的。” 檀弃不解:“为何?” 林宜道:“粟华君待底下侍从不薄,他既有心,为何不让?没准到时候还能帮上粟华君一二。” 檀弃皱眉道:“帮忙?他只是一个普通侍从,入了伐王宫,要怎么出来?” 林宜眼都没抬,只道:“粟华公子虽说有东西傍身,但事无绝对,多个人,总是多分胜算,至于他怎么出来,不过是个侍从而已,能为公子死在伐王宫也是他的造化。” 檀弃皱眉,只道:“我此前吩咐过.......” 林宜瞬间打断了她:“玥姬!在下才是这支队伍的次介,上介不在,一切事宜,皆听在下的。”说着他看向檀弃:“再者为了大局,玥姬明日开始还是不要出门地好。” 檀弃看向他:“粟华君将此队,交予了我。” 林宜斜眼瞧了她一眼,只凉飕飕道:“玥姬莫要胡来。” 第六十七章 赶路 檀弃试图让其余人去找找这位侍从,却没人肯动。 檀弃难得有些生气,她瞧着林宜一字一句道:“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此忠勇,他即便要为福国而死,也不该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地方。 她生气林宜视底层下属为耗材,也生气他们如此草率地对待这份赤子之心。 林宜偏过头去只道:“公子一人前去伐王宫,在下不放心。”说着他继续道:“昨日夜里人就跑了,玥姬如今想追,只怕也是追不上了。” 檀弃皱眉,速度换了身男装,就跑了出去,一路直奔一城之主地府邸。 只是那地方现在直接被围了起来。 檀弃看向一旁躲在人群里的消息探子,那人毫无痕迹地凑到檀弃身边小声道:“伐王之命到了,要带公子前往伐王宫。” 檀弃也同样小声问他:“昨日跑出来的那个侍卫呢?” 那人语塞了一下,檀弃便见府内出来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围着,虞容从门内缓步而出,面色不算好。 他身边就站着那位跑出去的侍从,年纪不大,相貌周正,跟在虞容身边。 身上的佩剑等物已经被摘了。 二人在众多守卫的包围下缓缓上了新的马车,虞容远远地看见了檀弃,望了眼那个小侍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再有动作反而更加刻意了。 虞容去伐王宫,自然也不是白去的,要是能问,他还是会直接问问伐王,是否可以止战。 虞容离开了阳舟,林宜等人自然也不会在此处多加停留。 次日林宜便带着队伍收拾行李,准备第三日出发,不会过于显眼。 檀弃临走的时候去找了下兰慈,好歹和人说声辞行。 今日的兰慈身体依旧不佳,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已经能下地了。 檀弃和他说了来意。 这人咳了两声,语气中略带哀怨道:“如此着急吗?” 檀弃挠了挠额角:“这个,也是没有办法。” 兰慈点了下头道:“女公子先去吧,我在休息两日,再出发,我等兴罡见。” 檀弃摆了摆手:“郎君还是以自己身体为重吧。” 兰慈瞧了她一眼,语气不明道:“怎么女公子是嫌弃在下这副身躯嘛?” 檀弃忙摇头,她是怕这人搁半路上就嘎了,但显然现在说这个不太行,她识趣道:“只是见郎君身体不好,还是要好好将养一下,何苦忙碌此事。” 兰慈这才收回眼神道:“女公子不必担心,在下虽然瞧着行将就木,但还是能活的。” 檀弃并非医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点头道:“那,郎君也可多休息几日,我等到了伐国王都,也还要等伐王前往陈国赴宴,没有那么快离开的,郎君不必如此着急。” 兰慈半死不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檀弃的建议。 檀弃留下一包伐国通用钱币,才行礼告辞:“这钱郎君且先留着用吧,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兰慈瞧着那袋钱没说话。 檀弃嘚嘚地就先跑了。 兰慈郎君大约是病着又要奔波,难免心情不好,她可以理解,但是不想得罪这位,就先告辞离开了。 等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长途跋涉时间久了,连牛家村都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商队的路并不好走,尤其伐国兵戈盛行,外头喊打喊杀的劫匪格外多。 才出了阳舟没十几里路,就遇到了两拨劫匪,是不是一家的就不知道了。 好在商队配置齐全,还不需要檀弃出手。 这边雇来的镖局的人就已经先解决了。 许是离城池还算近,被赶过来的都是些小团伙。 只是檀弃觉得这个数量不对,就在商队解决完第三波打家劫舍的劫匪后,檀弃朝着还没被杀死的劫匪走了过去。 林宜还站在外面,檀弃只是朝他点头示意。 林宜官职不大,照理来说也该是他向檀弃行礼,不过如今在外人眼前倒是不用整这些,林宜也只是朝檀弃颔首一下。 檀弃开门见山道:“伐国边境此处瞧着有许多劫匪,后面我估摸着不少,还是要从这些小喽喽嘴里套些消息。” 林宜看着那位小喽喽叹气摇头:“小劫匪还好,怕只怕.......” 檀弃不明所以扭头望去,林宜也没卖关子,都是为了福国,此前意见不合就算了,如今还不和人商量,那只怕檀弃要真以为这位对自己有意见。 林宜瞧着边境城池方向,叹了口气道:“怕是逃兵。” 檀弃一人,也跟着看向边境的那座城池,边境屯兵数量一向比较多,这山上又是些不受律法管教之徒,说不准还真有逃兵,就近落草为寇。 檀弃也知道林宜在忧虑什么,要是寻常小兵还好,怕只怕是那些有过功勋的,修炼过的,伐国兵者。 单打独斗不一定能打赢同等级的昭国人,但伐国兵者一般不和其他人单独打,不论什么身份,兵者都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凑齐相应数量的部下,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逃兵落草为寇的几率这么大,实在是除了贵族和各种头衔的将军,只有落草为寇才能有自己的部下。 檀弃瞧着那位缩在地上的幸存土匪,已经有人在对他进行审讯了。 那人倒是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毕竟虽然都是土匪,但这位的匪窝可是被远些地方的土匪给驱赶到这来了,离城池近,被清算的风险大,自然也对那些将他们驱赶过来的土匪没那么深厚的交情。 “我且问你,从这到下一个城池途中还有多少匪盗?” “还有许多,没数过,大的小的,大概几十个吧。” “那这其中有什么厉害人物吗?” 闻言那小喽喽抖了下道:“有的.......有两个兵者。” 檀弃闻言一拍脑门。 一个就算了,还有两,这要怎么过去。 檀弃叹了口气开口问道:“那两个兵者,什么等级?” 那小喽喽对这些事,没多了解,只道:“等级不低,很是厉害,据说其中一位可一次性完成三十人的布局。” 第六十八章 修路 三十人,那至少是三级兵者了。 招募部下不是只招过来就完事了,正常情况下还是要负责部下等人的吃喝,但都落草为寇了,哪里有这份家底。 所以这位能召集三十人的武者,等级至少三级,多的那就不确定了。 四五级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要打起来,檀弃单打独斗也不一定能打赢对面。 檀弃咬牙,实力低还真是哪哪都不方便。 但她又没有龙佩,这一路能用来修炼的也就只有之前随着封地给她的农力,那点农力早就用完了。 只是好在如今也不是她一人在孤军奋战。 福国重臣虽不善武,但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只是商讨的内容五花八门。 有人言:“咱们用藤蔓架着从上空过去。” 立刻被人否了:“也不知道那位兵者的位置,咱们谁有这个能力,一路撑着藤蔓过去。” 又有人言:“让林大人起雾降雨如何?雨天也没人出门,匪寨医药短缺,就更不容易被发现了。” 又有人否道:“这起雾降雨之术,也需要大量农力,这林大人一人如何能完成?” 檀弃在一旁听着,被选入使臣队伍的,多少都有些个人能力。 就如同能降雨起雾的林宜,这技能就算在福国也少有人会。 获取更多的农力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还是要看个人天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破雨雾形成规则的,当然各国国主有争霸系统在手,就是他们不记得了,也有粉丝会帮他在另外一个世界查资料,但即便如此,知道也不一定意味着能感受到,即便国主将这些知识公之于众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能修炼到这一步。 剩下的虽然没有改换天气之能,但在各个方面还是很优秀的。 甚至有人可以让各种食物快速成熟,但其消耗的农力和食物的大小数量息息相关。 这位农者只能每回出门带上几带方便成长的作物,例如黄卷等物,随时带着,不用耗费多少农力就能获得一大把新鲜的菜,就是这玩意吃的多了,这队里的人也就不太喜欢动了。 毕竟福国出来的使臣队,在福国也是吃了许多好东西的,这点黄卷放平民百姓眼里还有些吃头,但放这些贵族眼里,还是没什么意思。 不过在荒郊野岭的也就这玩意还能吃一次。 各家匪徒匪寨位置那都是绝密,即便是这个留下问话的小喽喽也不知道。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细节了,林宜叫手下人将这小喽喽给绑起来。 队中被这一位三级兵者打了个措手不及,林宜,环顾了眼四周道:“此次我等是救家于危难,别说只是一个三四级的兵者,就是前面是刀山火海,这路该走还得走。” 这话一出,叫一些人,稳了稳心神,没再发散思维多想。 根据那位小喽喽的回忆,那位三级兵者的人马曾在三个地方频繁出现过。 檀弃打开之前从阳舟买的伐国地图,这玩意现今还算是违禁品。 哪怕只是一个含糊不清,只有大概路程的地图,也算违禁。 只是这东西利润高,还几乎是无本买卖,买些纸笔就能画出许多来,其他人也不敢做,这生意谁敢做,谁独吞。 因此经过多方打探,檀弃等人还是买到了几份地图。 如今展开放在地上,林宜也凑了过来。 那位三级兵者的人马在这个中间的山谷出现过两次,底下那条荒无人烟的小道出现过四次,还有正中间那条还未修好的官道附近也出现过八回。 这些官道,是伐王刚上任的时候弄得,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但当时的伐国民生状况,连修几条路都不允许,因此规划出了图纸,但却一直没能实施。 搁置到了现在,又是打仗在即的,哪还有人记得这些荒废的路。 不过商队和伐国民众对此倒是很信任,每每路过,也会走这些规划出来的路,只是没有官兵镇守,倒是便宜了各路山匪,蹲点一开张开了好几年。 信息不发达的时候,总有人会盲目走这些路,也总有人能撞上匪徒。 檀弃等人此前规划的也是想走这条路,这后来审问了那匪贼才知晓这些内情。 林宜对此就一句话:“做时一腔热血,血凉了就半途而废,害人不浅。” 虽说有客观原因在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将修路事宜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也可见其秉性。 檀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位初心肯定是好的,但没事先调查情况,就下令去做了,结果做不了,也就只能放弃了,如此还给路过的百姓带来灾祸,可见一人决策若是出错,这造成的后果就是平民死亡,可见这国主也不是好当的。 檀弃思索片刻便将话题掰了回来,指着那地图道:“这三个地方,连成一个三角,再框以正圆,那匪寨估摸着就在这附近了。” 这三个地方去的次数都不少,而且作为匪徒,打一枪中即走,不中也溜,这匪寨肯定要在这劫道附近,且地方隐蔽,不然很容易出现伤亡。 毕竟这些匪徒所求不过财物。 要不是这些都是要献给颂王的,丢给这些匪徒换速度离去也不是不行,但没办法里头的不少奇珍也不是随处可添补的,少一个,福国的诚心就少一分。 林宜就算自己丢了命,也不会将这些财物丢下。 因此对付这些匪徒也只能硬钢。 但匪徒的局限也意味着他们守住一波就好了,这些人无论得没得手,都不会短时间出现第二次。 毕竟匪徒打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 檀弃等人先知道这一消息并作出应对,匪徒等人优势便已经不在了。 只是可惜,那三条路,正好包括了去兴罡的三条必经之路。 绕不开,且他们人多,马车多,相当显眼,带着一车又一车的财物一看就是肥羊。 那些匪徒不会放过他们的。 忽地有一位小侍从道:“各位大人?咱们要不分头行动?” 檀弃闻言眼睛一亮:“对呀。” 那三级兵者手下才三十人,她们这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人,从那位兵者所想出发,不出三十人,还真不一定能拿下这头肥羊。 第六十九章 匪徒 那兵者自己都觉得三十人方可对付他们这一行人,自然也不会叫手下分开,而檀弃这边虽然没什么高手,但胜在人多,使团的人都有二十多位,还有镖局的人,和侍从等人,怎么也有四十多了。 分成两队绰绰有余。 一队稍稍伪装,假装倒卖些便宜东西实际装着赠礼的,一队招摇过去,实则后头的马车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檀弃想去第二队来着,走那条被规划的大路,被匪徒劫掠的可能性更大,另一支队伍才走那条匪徒少去的那条小路。 二则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但檀弃的意思是她和林宜,一个能打,一个能造雾,分开带两队过去。 林宜在这点上倒是不甚认同,他想带假的那队:“总不能叫玥姬一人涉险,何况这支队伍当由在下负责。” 檀弃则道:“我实力不错,就是真遇上打起来了,也有能力,打不赢就跑,更何况此事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这万一那匪徒届时就是想去小路打打劫,真碰上了,林大人还有能力护一下这些珍宝,至少,放烟火,等我等过来支援。” 要是二人掉个个,檀弃不一定能拖延那兵者到林宜等人过来,林宜等人被困死在原地,也不一定能成功出逃。 林宜闻言仔细思虑了下,方才同意这个方案。 剩下的就是分人了。 林宜不太放心,将其余镖局的人都划给了檀弃,还给了几个能造藤曼粮食的,还嘱咐那几位道:“就是正面打不过,也不要自暴自弃,整些小手段,从旁阻碍也好。” 几人听得一愣一愣。 檀弃的直播间瞧地直嗑瓜子。 【这位已经精通了辅助手册。】 【辅助的正确打开方式。】 【好富裕的仗,崽你一个人有五个辅助。】 【也不一定是崽一个人的,还有二十个镖局的人呢。】 做戏要做全套,这边商量完了分组。 两队便带着自己的人分道而行了。 一前一后,檀弃等人先行,林宜等人在后头隔了一段路。 这天气依旧不算凉爽,檀弃骑马着男装走在最前面,身后的镖局人员有走路的也有骑马的,押着包裹严实的镖车,车轮重重地捻在沙土地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车辙印,让人总觉得这镖车里面是不是装了些好东西。 檀弃在出发前就叮嘱好了那些镖师:“若是遇到那位三级以上的兵者,尝试攻打不过便利索跑掉。至于匪徒,使其丧失攻击力,正好给后面的人开道。” 其余镖师应声道是。 这单算他们接的最轻松的一单了,虽然辛苦也有,危险也有,但雇主心善,让他们遇到打不过的就跑,钱拿得也多。 正休整时,一旁的镖师难免感慨道:“等完成这单,我以后就不干这刀口舔血的活......”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那捂嘴的人一脸严肃道:“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檀弃的弹幕也纷纷道: 【好好的立什么g。】 【完了崽,咱们不会遇到什么大危险吧?】 檀弃却在心里默默道:“危险好哇,还怕他不来呢。” 虽然也不一定打得过,但总比后面的人遇上强。 就在这话落地一秒,身后的树木响动了一下,檀弃猛地回头,一只金色的透明的马猛地窜了出来,檀弃第一时间在地上翻滚了一下避开,再回头身后的镖师们就已经被这匹马冲地七零八落,瞬间喊打喊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檀弃瞧着那马,大约知道这就是兵力,只是没想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一匹马将这些人打散,后面跟上来的匪众再将人逐个击破,好果断的战术。 檀弃吹响大号角,其余镖师连忙跑走,托这匹马隔开战场的缘故,连被马踢中腰腹的镖师都能被人带着脱离战场。 檀弃离得较近,长剑隔开了两刀,回首一柄长枪就冲着她面门而来。 檀弃当即侧身避过。 又是一刀砍来,檀弃收剑抵住。 “铛。”地一声,那刀却被长枪格挡开。 这拿长枪的,大概是这些人的头头,他制止了一把刀,就没人再对檀弃动手。 檀弃有些意外,扭头望去,骑着白马端着长枪的青年从身侧绕出,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位穿着普通麻布衣服,硬是靠着那张脸和身下的白马衬得还尚留有几分英俊。 来人丹凤眼微挑:“好漂亮的美人。” 檀弃第一反应倒不是觉着此人在夸她,而是觉着这人大抵没见过什么市面,不过出于拖延时间的目的,檀弃客气回了一句:“多谢夸奖,你也不赖。” 那丹凤眼闻言哈哈一笑,一边围着檀弃看,一边看已经跑没影的镖师,只剩下五位辅助没跑远,还站在一旁,怕檀弃有个什么好歹,嗤笑了一声道:“美人,你说,这些都都这样不靠谱,你不如跟我在一起,我放这些人一条命如何?” 檀弃闻言站在一旁陷入沉思,掰手指头算,她一个人似乎好像已经有了好几个对象了。 虽然都是假的。 于是她如实答道:“你前面还有两,你介意吗?” 丹凤眼一噎,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身边一位年纪尚轻的文官好奇问道:“除了公子还有哪位啊?” 檀弃掰着手指头算:“昭国一个,福国一个,伐国再来一个,那我很快能凑齐五国了。” 文官不解:“凑齐了能有什么奖励吗?” 檀弃摇头:“应当是没有的。”但是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丹凤眼嘴角抽了抽:“我倒是看错了你。”长着一张乖巧老实的脸,往那一站,开口就是暴击。 檀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很是失望:“看样子,你还是介意的。” 丹凤眼咬牙:“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会介意吧。” 檀弃瞧着他,歪了下头,思索了下,都是假身份,卜川和虞容应该是不介意的,于是道:“前面两位都不介意的。” 丹凤眼:“.......” 檀弃叹了口气朝还朝他伸出一只手,比划道:“格局打开些。” 弄个假的男女关系,能解决很多事的,这个丹凤眼怎么就不开窍呢? 第七十章 夏宸 弹幕见状疯狂抹汗: 【崽啊,不开窍的好像不是对面那个呢?】 【不对劲啊崽。】 【书音在男女之事上一点没教吗?】 【你瞅她自己像是把这事整明白了的模样吗?】 【救命啊,不会要咱们教吧?】 【不要啊,我牡丹啊,教坏孩子了怎么办呀!】 【臣妾做不到啊!】 【这个真不行!啊!教不了一点!】 和抱头痛苦的姨姨们不一样,檀弃实则不太看得懂这些弹幕。但依稀感觉到了一点,姨姨们的意思,但她自己不觉得,她觉得假扮歌女和客人,未婚夫妻,都是一件很方便能省去很多麻烦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姨姨们这样抗拒。 目前看起来,不只是姨姨们接受不来,眼前这丹凤眼也不太能接受。 他呆愣在对面半日,只举起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那你真是厉害!” 有一说一,即便当世确有王姬会招面首,有些也不止找一个面首,但如此行事,还叫对方心甘情愿的确实不多,丹凤眼这大拇指竖的心服口服。 丹凤眼欠欠地下马凑了过来:“话说,怎么做到的,你教教我呗。” 檀弃单手推了他一下。 丹凤眼嘿嘿两声:“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叫夏宸,交个朋友。” 檀弃瞧着他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回答。 夏宸脸色一黑:“怎么你是瞧不起我一介匪众吗?” 檀弃摇头:“只是不明白,我瞧着,你身手不凡,你身后这些也称得上训练有素,怎么在这破山头当山匪呢?” 夏宸闻言叹了口气,萎靡了下去:“说来话长......” 檀弃挑眉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夏宸忧郁地叹了口气,连带着身后的匪众也垂头耷拉着一张脸:“我这人泥腿子出身,正常征兵入了军营,好不容易展现出些天赋,一连升了好几级,我那个时候还以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结果遇人不淑,头上的将军是个不容人的,才打赢一场就天天在开会的时候说我坏话,还将原本属于我的功勋,转手让给他人,我气不过才一走了之,我当时一心觉得自己要当大将军的,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场撂挑子走人了。” 弹幕闻言发现了盲点。 【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吧?】 【这个词用在这里怪怪的。】 檀弃则点了点头:“那你运气还算不错。” 夏宸不解:“这样还算运气不错?” 檀弃点头道:“之前我在昭国,有个朋友和我说,有些贵族手里有能交换根骨的圣器。” 夏宸闻言瞪大了眼:“那是什么?” 檀弃仔细瞧他一眼,才发现,这位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也是善心大发想叫他长点心眼,便如实道:“虽说获得龙气有多有少,但人的根骨悟性也有好有坏,你这样的,算根骨上佳的,而有些贵族即便获得许多龙气也堆不起级别,是因为他们悟性和根骨不好,悟性之说虽玄,但也可以通过看书什么的增加,但根骨天定。” 夏宸听到这也是反应过来了,自己那段时间,短短半年连升四级,还到处招摇,是运气多好才没被人把身上这几两骨头给换了。 他有些后怕地捂了捂脑袋,瞧了眼四周:“不行不行,那我得赶快离开阳舟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苟一苟自己的小命,毕竟怕就怕有人真惦记上他了。 檀弃正想说些什么,忽地就听见身后天空中一个烟花炸起,檀弃皱眉,身边的辅助们面色也微微一变,有人甚至喃喃道:“怎么会?” 这三级兵者明明就在他们面前,怎么林宜他们也遇到匪众了。 檀弃四下一看,刚那些镖师早就跑远了,檀弃果断拍上夏宸的肩膀喊了一声:“兄弟。”然后给人进行一顿洗脑:“你看我还好心告诉你这些,是不是对你还不错?” 夏宸被拍得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檀弃继续道:“那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把我的人吓跑了,是不是不讲道义。” 不提前后因果逻辑,上来就是诡辩。 但奈何夏宸一介泥腿子出身,虽勤奋好学,努力这么多年也就是认识几个词,觉得她说的怪怪的,但细细想来也是有道理的,于是连带着身后的匪众一起点了点头。 檀弃继续道:“那因此,我的友人落难,我无法救援,那作为好兄弟的你,是不是应该搭一把手?” 夏宸听见好兄弟三个字,已经听不进去别的了,继续点了点头。 檀弃一手搭上新认的好兄弟的肩膀:“在下友人危在旦夕,还请小将军出手一救!” 小将军三字一出,夏宸顿时支棱起来,拍了下檀弃的肩膀笑道:“你我兄弟,何须如此见外,为兄这就带人出发!”说着翻身就上马,檀弃也跟着上了,剩下匪众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檀弃瞧着那一车车无人过问的石头,朝着剩下几位官员道:“几位大人还请上马跟上!” 那几位年纪也不轻了的官员连忙上马,一边诶哟,一边道:“就来,就来,玥姬可先行一步,莫要误了大事。” 檀弃点了点头,便带着夏宸往信号烟火发出的地方前行。 有些距离。 快马疾鞭也过了半个时辰。 檀弃抬眼就瞧见前方一阵雾气,心下一定,林宜还未脱力,那她们来的就不算晚。 檀弃大喝一声:“在下携援军到了,林大人可收了神通。” 坐在雾气里的林宜已经撑地满头是汗,闻言松了口气,还咳了两声。 这附近的雾气渐渐散去。 夏宸一眼就瞧见了雾里显露出身形的匪徒,他认得,是隔壁山的,打不过他,还总是喜欢过界占点便宜,夏宸冷哼一声“小子,总算叫你爷爷我给抓住了哈!拿命来!” 说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马当先猛往前窜了一截,剩下的匪众训练有素地跟上,那白马速度过快瞬间蒙上了一层金光,金光渐渐脱离白马马身,化成一只金色透明的马,白马速度不再,但金马速度依旧,猛地闯进了人群中,精准地朝着为首之人的脊柱上踏过去! 第七十一章 护送 金色的马一出,对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看起来积威甚重。 檀弃瞧着一边倒的局势,也没再上前添乱,下马快走几步,把藏在山石后的林宜扶了起来,其余人瞧着只是衣裳潮湿了一点,照着伐国如今的天气,很快就能好。 檀弃瞧着几人还是确认了一句:“没事吧?” 林宜摇了摇头,身后护送珍宝礼物的侍从们也摇了摇头。 檀弃道:“无事就好。” 等到夏宸手起刀落地解决完那几个被吓破胆的匪徒,走了过来,林宜还一副和蔼长者的模样问道:“这位是?” 檀弃简略道;“那位三级兵者。” 夏宸闻言啧了一声不满道:“什么三级,我早就升四级了。” 林宜:“.......”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檀弃,从未如此觉得福王给的那两小破渔村这样划算,怪不得人家古相能挂一国相印,而他一个高级农者还只是普通卿大夫,这也眼光也没谁了。 林宜咳了两声道:“多谢阁下了。”说着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一袋金叶道:“这是给侠士的一点心意,多谢,侠士出手相助。” 夏宸原本还想说不用,扭头瞧着那一小袋要满出来的金叶,眼神都差点放光了,一瞬间他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往在这路边打劫,那是死活碰不到一伙肥羊,好不容易来上一个,还有费老大力气,至少不能叫人带着货跑了,辛辛苦苦到头来,这寨子里还是破破烂烂的,也没见谁真打劫富裕了。 如今不过是略施援手,这一袋金叶子够他们兄弟伙好吃好喝过一年了。 夏宸瞧着林宜身后几车货物,果断道:“不知阁下要去往何处?” 林宜额了一声,到底是没那么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伐国人,只道:“我们要去颂国去卖货。” 闻言夏宸叹了口气:“颂国啊,那太远了,我出门时间太长,我娘会骂我的。” 檀弃道:“无妨,我和那些镖师约好了在兴罡碰头。” 夏宸对那些个跑地飞快的镖师没什么好感:“那你们去兴罡这一路怎么办?”他几乎是明示道:“这一路上像这样的匪徒可是不少,你们这镖师也跑了,自己过去,有些危险吧。” 林宜和檀弃对了个眼神:“如此说来,侠士可愿,送我等一程?” 夏宸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道:“咳,这个嘛,在下的实力你们也瞧见了,这费用嘛,自然也不便宜。” 林宜笑了下,这次出门虽说武力值没配备够,但金钱方面,福王可是一点没亏待使团。 林宜先开口问道;“那不知侠士想要什么价格?” 夏宸抬了下下巴:“那些镖师实力也就那样,远不如我,这段路,我收他们三倍的钱,不过分吧。” 檀弃瞧了他一眼,真不愧是干土匪的,镖师一路从陈国送他们到颂国,才能拿那么些钱,这位张嘴就要三倍。 檀弃倒是想砍价。 谁知林宜一副真诚模样道:“如此委屈侠士了,我再给侠士加点吧?” 檀弃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福国能臣,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官呢。 夏宸嘿嘿一笑:“不委屈,不用加,你们一家人说话真好听,还没人这么夸过我呢。” 林宜和蔼笑了下:“侠士过谦了。” 有夏宸开路,比之前情况要好很多,夏宸大约在这一片积威甚重,甚至有匪徒远远瞧见是他就不再过来了。 毕竟夏宸在这当了一年的匪首,你以为他只劫掠过路商者吗?不,事实上没钱的时候,夏宸经常去别的山寨劫掠,别的山寨互帮互助,互相守望,而夏宸视其他匪寨为粮仓。 这些匪寨能不能好好过个冬,还要看夏宸今年劫掠了多少过路商人了,要是劫地少了这些匪寨的年也不好过了。 有前车之鉴在,夏宸亲自开路,檀弃等人在后面的路上愣是一个匪徒都没有遇上。 林宜这钱付的是心服口服。 直到双方离开时,林宜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侠士能力出众,何苦做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若是愿意,大可接了家里人随我等一道经商,如此手下弟兄也不用挨饿受冻。” 夏宸闻言,笑了下道:“这听起来是件好事,但我等尚有父母亲族在,她们多数身体不算好,不能远行,辜负阁下一片好意了。” 林宜闻言叹了口气,虽然大致想到了是这么个结果,但如此天生的将才,不拐回福国,也实在不甘心。 这伐王好生待他也罢,可惜却任由人流落为草寇,可惜如此天资出众的青年。 只是家国难舍也是人之常情。 林宜又叹了口气暗道:“如此人才,要是生在我国就好了。” 檀弃给这位结了剩下的钱,而夏宸则带人一路送他们到兴罡城门前。 夏宸朝檀弃和林宜拱手道:“今日一别,望各位珍重,咱们有缘江湖再见。” 檀弃也朝他拱了下手,此人光明磊落,倒是很对檀弃胃口,最后思索了下还是提醒道:“侠士也是,若是有机会还是离开此地吧。” 夏宸也知道檀弃在说些什么,因此客气垂首道了句:“多谢。” 夏宸的人马匆匆来,匆匆走。 檀弃等人瞧着眼前的兴罡城,说实话,这一路他们赶路赶得飞快。 有夏宸在,不需考虑旁的事,蒙头赶路就是,结果倒头来倒是比虞容等人来得快。 更别提在医馆养伤的兰慈了,虞容等人大概在这几日到,至于兰慈,那就更没影了,他才刚从阳舟出发没几日呢。 林宜瞧着那城门,顿了顿下命道:“城外修整。” 停在城门口不远处,这附近入城的人或车马都能瞧个一清二楚。 经历了这么一路,林宜也不再对檀弃抱有怀疑,多了几分信任,倒不是信任她说的话,而是信任她解决事情的能力。 一路上也多商量了几句。 檀弃也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也不曾借此挖苦过林宜。 天色渐亮,不远处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平稳行驶了过来。 第七十二章 兴罡 檀弃一眼就瞧见了之前那位年纪尚有但相当能闹腾的侍从。 他紧紧地跟在一辆马车边,瞧见檀弃等人,便不甚明显地敲了敲马车车厢。 里面的人伸出一只手来,手上布满了已经痊愈的伤痕口子,这只手微微掀起马车帘子,露出一张檀弃很熟悉的脸。 双方打了个照面,到底都无恙,虞容也安心了些许。 等虞容的车队先进了城,檀弃等人还在城外等了一两日,但是还是派了几人进去打探消息。 陆陆续续的落在后头的镖师们才赶了上来。 比起檀弃等人,他们伤亡不低。 那些匪众会因为夏宸放弃找檀弃等人的麻烦,但剩下落单的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识相交钱买平安,另一些愣头青或是一些心有侥幸的镖师,没第一时间交出钱来,那伤还是死就当时匪徒的心情了。 这些镖师倒是接受良好,出门在外完成任务,这倒是常事,唏嘘感叹过后,便是庆幸自己还活着,然后照常做事了。 再等了两日,比兰慈先到的是伐王宫中的消息,听闻伐王没怎么搭理虞容,只是召见过一次后就抛在脑后了。 檀弃倒是能理解,伐王前不久才打下福国一座城池,如今傲气非常,哪里会看得起福国来的使臣,何况,他也心知肚明虞容为什么求见,到底是阳谋,这口气叫人生气,还咽不下去,就更不待见虞容了。 不过只是待遇不好而已,能活就行。 这头,午时,檀弃等人才接到了兰慈,林宜早就带人进去城了。 檀弃穿男装的经验更加丰富了,如今还知道拿些眉黛描描自己的眉毛显得更加粗犷了些。 兰慈下马车见她的第一眼还愣了下,续而笑道:“女公子几日未见,变化倒是挺大。” 从女公子变成某某郎君了,变化可不大吗? 檀弃咳了一声:“叫我名字就好。” 真在别人面前叫她女公子不就漏泄了吗?叫郎君也怪怪的,要是叫顺嘴了,日后相见,怕这位上来就叫穿着一身女装的她郎君。 所以思来想去,不如称呼名字来得妥当。 兰慈点了点头:“那女公子可有字,随意称呼女公子姓名也不太妥当。” 檀弃一愣,她摇了摇头,字,她还真没有。 兰慈一愣,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冒昧提出要为檀弃取一个,他也不是对方师长,也不是对方长辈,要真提出给她取一个字那便是有些冒犯了。 虽然兰慈觉得檀弃并不会介意这些。 兰慈思索了下道:“不知女公子家中排行第几?” 檀弃道:“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 至于父亲,不知道,虽说昭国普罗大众都认为昭王还是独身且无儿无女。 但私底下的事情,谁又说的清呢? 兰慈点了点头道:“女公子封号玥姬,不如在下称呼你为孟玥如何?” 檀弃点了点头,不觉明历。 兰慈笑了下,瞧着似乎比之前健康些许。 檀弃好奇问道:“你身体如何了?” 兰慈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也就那样,好不了,但也能吊着。” 檀弃想了下安慰道:“听闻颂国医药一绝,我们此行正要过去,你去了也好找个厉害大夫瞧瞧。” 兰慈摇了摇头:“去倒是会去,只是在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二人姿态随意,边聊边进了伐国都城兴罡,一入城就瞧见遮天蔽日的木头建筑,还有许多木质的机关造物,巨大的机关鸢鸟在天空中盘旋,绕着整个兴罡转了一圈又一圈。 兰慈似乎之前来过这,对此倒没什么意外,只是在檀弃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时,理了理衣袖解释道:“很多年前,伐王刚建立伐国时,遇到一位善工的匠人,伐王对其颇为欣赏,想叫人入伐国为官,但是此人只对造物有兴趣,婉拒了伐王,但伐王拿出一张巨鸢的设计图纸,一个集探查,载人,飞行,于一体的造物,一下就吸引了那匠人的注意,为了拿到图纸,这匠人便跟着伐王入伐国为官。” 檀弃指着兴罡头顶上的巨大机关鸢鸟道:“这就是那个匠人造出来的巨鸢?” 兰慈点了点头,继续道:“伐王十分器重这位匠人,即便他大字不识几个,也许给他高官厚禄,甚至还亲自为他开办学派。” 檀弃有些好奇:“什么学派?” 如今时候,这世上可还没什么学派。 除了幸国传闻有好几个学派外,她在福国和昭国的时候,似乎从未听过相关内容。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某个学派。 兰慈道:“伐王为它取名为墨家。” 檀弃似有所觉:这名字似乎她在哪听过。 弹幕对此相当熟悉,但是也没发句好话。 【虽然都是搞机关啥的,但真墨家主张兼爱非攻,这个伐王拿着这些造出来的东西,天天搞战争,是哪里来的脸管这个他自己创建的学派叫墨家的!】 【真墨家人要被气活过来了!】 【不是搞点机关就叫墨家的,人家的核心思想怎么不抄?】 【一整个抄也抄不明白。】 【伐王真的,几个王里面,最不喜欢的就是他。】 【人都抄管仲经营女闾了,你还指望他能有什么道德?】 【一想到这么没有道德的人,专挑坏事干,专挑糟粕继承,还成为五国中实力强劲的其中一个国家,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檀弃粗粗看了过去,大概明白了一点。 这些东西,还有墨家,都是姨姨们世界的产物。 而且,大概,这位伐王照着做也没照着好的东西去学,反倒将一些不好的东西继承了下来。 比如女闾。 也就是妓院。 和昭国还披层皮叫歌楼不同。 伐国的就直接叫妓院,贵族们称呼好听些叫女闾,但意思都一样。 直白地叫人厌恶。 城内高楼林立,繁复不已,但檀弃放眼望去,却没在街上见到什么女子。 伐国的拐卖之风尤甚昭国。 在昭国人贩子若是拐卖良家被抓住了,还要受些刑罚,但伐国连相应的惩罚条例都没有。 用姨姨们的话来说,那就是演都不演了。 第七十三章 巨鸢 但正是这些不择手段的方式,让伐国快速强大,甚至连都城建造技术都远比其他国家先进。 檀弃看向兰慈:“你那个制作机关鸟的匠人也是墨家的?” 兰慈点了下头却道:“算是,先头的技术确实是在墨家学的,不过他不愿意加入伐国,墨家那些人便将他赶出来了。剩下那些是他自己琢磨的,做了些改良。” 兰慈的态度很微妙,对于伐国似有淡淡的不喜,只有一点,不过和对其他国家比起来,相对比较明显。 檀弃没问这些,只是带着兰慈到了给他准备好的院子。 在兴罡租的一个环境不错的院子。 价格也不贵。 兴罡时有外人来,但多数是来贸易游玩的,最多呆上十天半个月就走了,但租院子哪里有院主人租十天半月的,因此这院子瞧着荒废了不少时日。 里头家具什么的院主人倒是给擦拭干净了,但外头有人腰高的杂草没给锄了。 兰慈见怪不怪,他手下仆从众多,一起忙上一个下午也就差不多了,连生活用品,都不劳檀弃再操心准备。 兰慈的仆从大约习惯了主人病弱的风格,准备得颇为妥帖。 外头送来的东西里,甚至还有些药材,厚衣。 兰慈理了理衣袖,从屋内走了出来道:“时候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檀弃点了点头,正准备就近坐下时,外头一位使团的大人紧赶慢赶地奔了过来,瞧见檀弃才停下喘了口气:“出事了。” 檀弃皱眉起身,兰慈在身后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檀弃思索了下点了点头:“正巧,还未给你和林宜大人相互介绍一下。” 兰慈面色不变,他对这位林宜大人并不感兴趣,当然主要是对出仕福国没有任何兴趣。 檀弃骑马过去,身后的兰慈坐着马车跟了上去,身处闹市,檀弃骑马也走不快,倒是和兰慈相差并没有多远。 等到了另外一方更大些的院子,林宜等人坐在正厅,显然就是在等檀弃。 瞧见她回来身后还带了一个人,林宜皱了下眉,叫檀弃过来自然是为了福国之事,只是不知为何檀弃要带外人过来。 此时,檀弃开口:“这位名叫兰慈,德雍出身。” 简单的四个字,宛如一汪清水拂过在场诸位的脑子,林宜刚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真是少年英才。”说着一如往常般叹了口气道:“郎君大才,又是玥姬亲信,这,我等也不瞒你,此次急召玥姬前来,实在是出了大事。” 檀弃等地都有些着急,不欲林宜再说些什么客套话道:“不知发生了何事?” 林宜方道:“是公子从伐王宫中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传出来的消息。”说着林宜从袖口处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檀弃,继续道:“公子在伐王宫中意外探听到伐王欲让一位名叫褚歌的墨家人,根据图纸,将兴罡上空五只巨鸢给改了。” 檀弃边瞧纸条,上面是虞容的字,很好认,林宜能将这纸条交给她,估计早就找英角确认过了,她一边瞧,一边继续问道:“如何改?” 林宜道:“我等也见不到图纸,具体怎么改不知道,但听闻伐王要将那巨鸢改成能从空中自己抛火球等物的机关鸢鸟,用来打仗。” 檀弃皱眉,弹幕纷纷道: 【真要有那技术,从空中往下抛的就不止是火球了吧?】 【还有炸弹,这是要造轰炸机啊。】 【真疯狂,前几年签和平文书的时候,里面不是有一条不让用炸弹吗?】 【对啊,你用一下,我用一下,这整个大陆,不就都要灭绝了?】 【你看那伐王像是要遵守条约的人吗?条约说不能互相攻击,他不也没当一回事,说打福国就打福国吗?】 【真无语了。这不能让他们弄出来吧?!】 【图纸应该也是伐王粉丝帮忙找的吧?他们不知道这样做会造成什么结果吗?】 【有什么蒸煮,有什么粉丝呗,他们也只会说打仗不都是要死人的?只要能打赢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敢不敢正面刚,净往不干人事的道上走。】 檀弃看完弹幕抬眼和兰慈对视了一眼道:“兰慈郎君如何看待此事?” 兰慈道:“如今防御大多依赖墙体,地面,并不能凭空弄出一个刀枪剑戟不入的罩子,一旦叫伐王弄出这种东西,伐王军队,无人可挡。” 檀弃也是这么觉得,虽然姨姨们说的炸弹是什么,她不太清楚,但一只机关巨鸢在战场上能造成多大助力,多少伤害,她能清楚明白。 檀弃点头表示认同。 林宜等人也没表达不同看法。 林宜叹了口气道:“问题就在此处,如何阻止这位叫褚歌的工匠将这巨鸢改出来。” 檀弃却觉得问题不在这位墨家匠人身上:“就算没让这工匠做,但伐王有图纸,兴罡墨家人这么多,再找一个不就行了?” 林宜不死心:“那将图纸偷了如何?” 檀弃再次摇了摇头:“这图纸约莫在某个人的脑子里,你偷了这一份,那人还能再画一份。” 根据姨姨们说的线索,这图纸约莫是伐王脑袋里的朋友给他的,只要他那些朋友还在,这图纸就源源不断。 林宜实在气不过道:“这不行,那不行,不如像杀陈王一般,直接杀了伐王。” 檀弃无语了地扶了下额头,陈荣王和伐王那是一个等级的吗? 一个风烛残年,身边守卫也只是普通人。 一个正值壮年,手握龙佩,身边都是高手。 她们这些人过去,给伐王身边的守卫送功劳吗?咋?怕人家今年没赏赐过年? 林宜有些绷不住了:“那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东西要用在福国头上,他就觉得头疼。 檀弃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道:“这鸢如此大,还能终日盘旋在兴罡之上,想来这鸢是有些不同的,不然伐王为何让改鸢,而不是新做几只。” 也有可能不是不想做,而是不能做。 不论是缺了技术还是缺了材料,总归这鸢,全天下可能也就只有这几只了。 第七十四章 武国 林宜觉得可行,但又道:“这毕竟是伐国地界,这鸢自然也有人看守,只凭我们几个,只怕是没办法解决吧。” 檀弃道:“夜黑风高的,总有松懈的时候。” 站在一旁的兰慈咳了两声:“既然都不是最优解,不如先去见见那位墨家钜子?” 檀弃皱眉:“这人,看守程度应当不低于那几只鸢吧。” 弹幕也觉得是这个理。 【就是,这可是国家级重点培养人才。】 【再说了这人享伐国荣华,怎么会倒戈啊?】 檀弃想到兰慈那位会做小型信鸢的下属,问道:“郎君有此想法,莫不是对内情有所了解。” 兰慈点了点头道;“你是否记得,那位制信鸢的工匠?” 檀弃暗道果然是他。 兰慈道;“他曾经在那位钜子手下学习过一段时间,那位对伐王的态度,不算热络,反倒是有几分想时刻避开对方的意思。” 檀弃道:“那他也知道,那位钜子住在何处了?” 兰慈笑了下道;“这是自然。” 林宜闻言仿佛有了主心骨道:“那事不宜迟,我等快去将这位工匠寻来吧!” 檀弃看向兰慈,没有替他做决定,这毕竟是他的下属。 兰慈方才点了点头:“在下这就带你们过去。” 回到兰慈居所,外头“铛”地一声锣响:“宵禁时候到!不可在外逗留,尽快归家!” 兰慈回首,安抚跟他来的两位道:“无妨,此处尚有几间空房,二位今夜在此安置就是。” 檀弃是可以凭武力回到住所,但是林宜就不行了。 再者也不着急回去,在此住下也方便许多。 兰慈带着二人到了工匠住所。 兰慈对待下属一向严厉,但待遇方面简直没得说,给这位工匠住的地方是一个单独出来的小院落。 里头早早就被其他人收拾好了,并不需要这位工匠自己动手。 林宜瞧见人赶忙快步上前握住人家的手,热络道:“阁下可是墨家钜子座下高徒?” 那工匠有些惊恐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闻言只道:“弃徒罢了。” 林宜噎了一下,立刻转移了话题,就像没方才那一回事一样。 林宜真诚道:“在下是福国人士,最近得到消息伐王要将那几只巨鸢改成战场投掷所用,如今需要去见墨家钜子一面,不知阁下可否引路?” 工匠看了眼兰慈,见后者点了点头方才同意道:“我是可以带你们过去,但钜子愿不愿意见你们,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宜得了准信忙拱手行礼道:“多谢,多谢!阁下愿意相助,已是我福国之幸。” 工匠忙摆了摆手道:“伐国夜里有宵禁,明日再去吧。” 林宜识趣道:“好,就先不打扰阁下了,我等明日再来。” 工匠点了点头。 兰慈方才给新来的两位客人安排住所,叫来一位穿着不俗的侍从吩咐道:“带这位大人去右侧那间小院。” 来人称是,伸手欲将林宜请走。 林宜却回过头来,朝兰慈致礼:“此番多谢郎君相助了。” 兰慈微微颔首:“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等到林宜转身离去,兰慈才伸手将檀弃带去另一所院落。 二人踏月而行。 兰慈笑了下道:“从方才开始,孟玥似乎就有事想问在下。” 檀弃似有所觉:“所以才支开林大人的吗?” 兰慈笑了下道:“在下猜测,孟玥想问之事,必然是在下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太多的事,故而将林大人支开。” 檀弃道:“那倒确实,我是想问,这位匠人,是兰慈有意搜罗的吧。” 兰慈闻言坦诚地点了下头:“孟玥猜测不错。”说着他望向远方的明月道:“在下原本是武国人。” 檀弃似有所悟:“那你是想报复伐王,或者复国?” 兰慈听见她这样说却是哈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孟玥此番却是猜错了。”片刻他收敛了笑意,神色嘲讽道:“不论武国还是伐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檀弃闻言一愣,伐国她倒是见过了:“武国什么样子?” 兰慈瞧着路途并不算远,只道:“武国比伐国还不如。” 这一句叫檀弃联想到了陈国的河岸那头的奴隶市场。 武国作为陈国的附属国,想来在伐王还没有打下这个国家的时候应该还是有许多奴隶的。 兰慈继续道:“武国,同伐国一样注重军事,但当时的武国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鸢和武器,但又要军事实力大过其他国家,当时的武王想到了一种东西。” 檀弃有些好奇:“什么东西?” 兰慈道:“武奴。” 檀弃一愣,从名字上也可以判断出这玩意是什么。 大约是用奴隶充当士兵,甚至想得再深些,那就是用奴隶充当前锋士兵。 兰慈继续道:“但奴隶充当了士兵,虽然多出一部分的战力,但是贵族这边便无奴隶可使。”说着兰慈随意进了一间小院,叫侍从去取了盏茶,自己带着檀弃坐到院中的石椅上,继续道:“孟玥从陈国来,想来也知道,一般国家没了奴隶,要如何做了吧?” 檀弃点头:“制定严苛律法,贬平民为奴。” 兰慈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当时的武国可比陈国还要过分,甚至律法最严苛的时候,奴隶数量达到了武国人口的一半。” 檀弃瞪大了眼:“那武国和如今的伐国一样大吗?” 兰慈点头道:“基本一样,伐国大约比武国多了三四个城池。” 檀弃无语凝噎,那可是二十多座城池,一座城池几万人不等,一半的奴隶,这数字可真是骇人。 兰慈道:“当然,奴隶数量过多,自然会引起反噬,当时的伐王稽荷,就是一位不知出身的奴隶,自阳舟起义,一路联合几乎所有奴隶,打到了兴罡。” 檀弃好奇问道:“那你呢?” 兰慈对武国态度也不好,应当也不是贵族王室之人。 但出乎檀弃意料,兰慈喝了口茶淡然道:“在下的祖父是武国三朝元老,执相国之位三十四载。” 第七十五章 对错 檀弃又是一愣,三十四载的相国,他的后人如今这样仇视武国,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好结局。 果不其然,兰慈继续道:“奴隶越多,律法越严苛,连带着当时的朝堂越混乱,没有新的饱学之士加入,武国的朝堂渐渐成了贵族争夺权势利益之地,武王昏聩自傲,只要讨好了他,权势地位唾手可得,但我的祖父,追随第一任武王,时刻记着要为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武策王守候武国。多次谏言,自然惹得武王不快,被贬为奴,死于流放途中。” “然后就是稽荷成立了伐国。”说着兰慈顿了一下道:“那时伐王刚成立伐国时,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恢复所有奴隶身份,并且废除奴隶相关所有律法。也因此,我的父母恢复身份后,并没有离开故土。” “我父亲才学过人,打算出仕伐王,但并未成功,伐王的朝堂上,尽是同他一起复国的将军们,实力过人,但并没有什么治国之才,但这些人相当排外,我的父亲顶着三朝元老之子的名头都没有获得一官半职,甚至那朝堂之中有一位,原是我祖父家的奴隶,跟对了人,也得了贵族头衔。” “我祖父素来待人严苛,叫这位记恨上了,硬是给伐王吹了耳边风,说我父有复国之意。我父被伐王接见后,被吓得大病了一场,从此再不谈入仕一事,只略经营些薄产,不再问朝堂之事,次年开始,伐王就开始四处征战,伐国就一直笼罩在严苛的律令之下。” 说着兰慈放下手中杯盏指了指一墙之外道:“你今日也见了,只是有要事在身,未曾发掘,夜有宵禁,民有艺籍,便是家家户户会造籍时便会写上自己会的手艺,从此开始,代代相传,你是木匠,你的儿子也只能是木匠,你的孙子也一样继承你的木匠身份。” 檀弃瞪大了眼:“竟这样死板吗?” 且不说人的天赋能力并不一样,这要是哪家出了一位某方面相当出色的天才,这不也埋没了吗? 兰慈继续道:“如今的伐国,入仕之途只有进军营一条路可以走,平民百姓严加束缚,律法一样严苛,只是从原先充当奴隶变成了打板子,不顾幼童老者,犯事者皆一棒子打下去,便是触犯寻常宵禁也要打二十板子,军费国策则靠女闾。”说着兰慈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丝悲悯:“妓者日三百钱,达不到这个数就要受罚,隔着秦楼边便是无名埋骨地,这几年,尸骨都堆成山了。” 和兰慈聊完,檀弃一整夜几乎都没能睡着。 真是。 明明和福国一样叫百姓安居乐业,也不难,若是不想如此太过,那和幸国一样也好,颂国子民,瞧着也不错,为何同样是带争霸系统伐国就如此经营国家。 弹幕好歹都是跟着书音混过的,倒是知道一二。 【就是为了争霸系统啊,崽崽。】 【争霸系统嘛,其余人也知道自己有哪些对手,这位伐王,经营国家的策略基本可以参考战时规划。】 【对,我就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估计是觉得,反正都是些古代的愚民,只要管理好,给口饭吃,也不会有反叛。】 【这倒确实,都这样了,也没见这二十多座城池中有谁揭竿而起的。】 【这位伐王抱着速战速决的心理,等一统天下以后,再慢慢治理。】 【理性讨论,他这一波,能撑到他一统天下吗?】 【你别说,可能性不小。】 【武力值一直在几个国家排行前列的话有可能。】 【反正,比福国活得久。】 【那倒是,福国真的,一脸危相。】 檀弃想着幼时在母亲那听到的话,参与进姨姨们的讨论:“不是说,水能载舟吗?那为何福国对人民如此好,但是如今却四面危机,而伐国将人民视为运作的器物,又为何在几国之中名列前茅。” 这话说的沉重,尤其是对一位同样要走上这一条路的少年来说。 对错是非结论,都很重要。 一向热闹的弹幕也安静了一会。 檀弃眼瞧着那屏幕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续而就有人道: 【这个不是这么算的,一个国家的治理是一件很复杂的事,需要从方方面面考虑。】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的,尊重民众的个人想法这从世俗观点来说是一件好事,同样,它能促进环境中的事茂盛发展,但同样,其不好的地方也有,假设国家当时需要铁来制造兵器,但这个国家的文化历史决定除了谋生,就没有人愿意去制造兵器,那国家兵力就下降,就有被攻打的风险。】 【差不多就楼上那意思,国家运转不能光凭善恶来定的,只讲究一个适宜。】 【甚至有些是好事,但最终导致结果灭国,对于国家的民众而言沦为亡国之民,这也是一件坏事了。】 【总结,打天下不容易,治理国家更不容易,边治理国家还要边打天下那就是难上加难!】 檀弃被开解了一会,大致明白了姨姨们的意思。 同时为自己贫瘠的脑袋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她今年十四,最多再耽误两年,她就要去幸国求学。 卜川给的推荐信还在粟华君的府邸,路途遥远,她没带过来。 这些东西都太难了,没有一个系统学习过的脑子很容易钻牛角尖。 不过还好,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姨姨们,虽然没有系统教学,但日常也教授了她很多东西。 想着这些,檀弃总算是能闭眼睡觉了。 这一头看着檀弃渐渐睡着的弹幕们,默默地抹了一把汗,在弹幕上活跃起来: 【带小孩太难了!这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突然整这一下,我初高中的历史书都翻出来了!】 【大意了,应该讲宏观操控和微观市场的,这多好的例子!】 【明天再补呗,一样的。】 【那不一样,从教育方向来说,只有她只有求知的时候,才是知识最能进脑子的时候。错过了效果就要打折扣了。】 【牛啊,专业的啊!大佬,以后就靠你了!】 【当初书音开直播的时候多大来着?】 【有十九吧,我记得是二十三和那王八蛋在一起的。】 【书音当时已经有成熟的三观和目标了,毕竟是系统专门挑选过的,刚高考完的新鲜孩子!】 【睡了睡了,扛不住了,明天见各位!】 第七十六章 山门 次日大早林宜就找到屋门前,托兰慈派来的下仆将檀弃给叫醒了。 檀弃昨夜没怎么睡,但今日这被叫起来的时辰比往日练剑的时辰还要早。 檀弃努力睁着双眼,暗道自己堕落了,居然有起床困难症了。 虽然看起来急,但是门口的两位还是很有分寸地坐在她院子里喝茶,昨日兰慈陪她喝茶的地方,现在换了个人继续喝。 檀弃走了过去看了一眼他道:“入秋了,晨露重地很,怎么没带衣服。” 兰慈喝了口热茶道:“无妨,这天我感觉还可以。” 檀弃睁开困顿的眼,仔细瞧了兰慈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果不其然,刚上马车没走几步路,兰慈就开始咳,头也渐渐痛了起来,刚咳了没两声,外头就有随侍敲了敲马车车框喊道:“郎君?” 兰慈又咳了两声问道:“怎么了?” 他治下一向严厉,在做工时间有专门的规矩,一般他的随侍没有事的话不会找他。 只听闻外头侍从道:“那位女公子,叫我等备了姜茶和衣裳,需要给您送进来吗?” 兰慈愣了下,皱了下眉,方才道:“进来吧。” 那位侍从端着一个食盒进来,事实上准备的东西远比他说的丰富,姜茶汤药,还有几颗甜梅子,衣裳也带了厚外裳和外披,大约是怕外披还不是很够,所以多带了一件里面的衣裳。 兰慈瞧着这些东西,面无表情道:“你们倒是听她的话。” 虽然他本人对檀弃也颇照应,但这和他手底下的人还要听别人的话是不一样的。 那随侍垂眼道:“也不是完全听那位女公子的话,只是她说秋日来了,容易一下就凉下来,公子身体不好,何苦受累。” 兰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端着碗,一口喝完了一碗姜汤。 大约是出来的时间不长,这姜汤还是热着的,喝下去倒是暖了脾胃。 兰慈方才松开紧皱的眉头。 随侍瞧着有些稀奇。 兰慈郎君瞧着柔柔弱弱的,脾气倒是很大,管他男的女的,生起气来,什么人都骂。 倒是没想到那位女公子插手他的事,居然没翻脸。 兰慈冷哼一声:“瞧我做什么?” 那随侍答道:“头一次见郎君如此听话,那女公子的话,倒是比大夫的管用。” 天地良心,他只是在客观描述。 但说出来,这味道就不太对了。 果不其然,兰慈立刻恼羞成怒骂道:“出去!” 侍从麻溜地从马车里出来。 当然他敢老虎屁股上拔毛,很大原因是郎君虽然看着柔弱,脾气不好,但很有风度,对下属最多呵斥两声,对外人也最多掀张桌子。 恩,现实的桌子。 不过原本他也不打算带这些东西的,郎君不喜欢他们擅做主张,容易打乱他的计谋和布局,所以干脆定下这条禁令,防止真到了关键时候掉这一条链子。 这回是有女公子在前头顶着,出了事不用他们背,才听从这位女公子的话,带上姜茶汤药等物。 马车轮子咕噜咕噜碾过地上已经枯黄的草叶,在那位匠人的带领下,午时未到,就到了地方。 午时左右去拜访旁人难免不妥,几人干脆在附近等一下。 这位墨家第一人官居高位,但住却是住在深山老林里。 身边来往的除了伐王的人,就只有学生了。 秋色正好在山上也别有风味。 兰慈外裳和外披都穿上了,山上有点冷,这样穿着吹风倒是难得地很舒适。 檀弃就不一样了。 她出门前,两只眼睛困得睁都睁不开,在马车上又是半梦半醒地睡了一路,到地方了,吃了点东西,小风一吹,格外叫人想睡。 等吃完饭后,兰慈和林宜都递了拜帖,二者不是一家,但拜帖多一张,这墨家第一人见他们的概率就大一分。 不一会檀弃就窝在凉亭角落里睡着了。 林宜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兰慈却道:“无妨,等她睡醒差不多,到时候见那墨家钜子也精神些。” 再说了,这拜帖递得匆忙,对方想不想见他们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虽然兰慈觉得,第一次登门,对方又是在伐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又无人引荐,十有八九会被拒之门外。 如此想着又等了一个时辰,等到檀弃都彻底醒了,这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兰慈拢了拢衣裳正准备开口,山上就下来一位似乎是墨家弟子的青年,路过那位老实憨厚的匠人时,还多看了他一眼,接着就走到了兰慈的身边道:“家师有请。” 兰慈放下了拢起的衣袖看向自己家的那位匠人问道:“你递什么话去了吗?” 那匠人来的晚,加之眼下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那匠人道:“递了” 兰慈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递什么话了?” 那匠人一脸老实沉郁道:“我说郎君郎君的机关一术远胜钜子。” 兰慈:“......在下依稀记得,这位曾经是你的老师。” 如此出言不逊,兰慈讨不着好,他难道就能讨着了。 匆匆赶来的青年看了一眼那匠人,瘪嘴道:“那不然你以为他是因为些什么被赶出去的。” 匠人不语。 兰慈都带着三分震惊看了过去。 檀弃在一旁比了一个拇指,强人! 弹幕劝她: 【咱们普通学子,不搞这套哈崽。】 【还是要尊师重道的。】 【话是这么说,但遇到卜川那种不要脸,开始就对崽动手动脚的,该打就打哈。】 弹幕对当初卜川不要脸老牛吃嫩草的行为非常之唾弃,甚至念念不忘,且将之当成檀弃成长史上的反面教材。 檀弃点头,她对哪个老师不友好了? 去找晏师还抱了个他喜欢的大西瓜呢。 青年见几人没有动静催促道:“几位走吧,师长还等着呢。” 林宜牙一咬眼一闭就跟着青年上前几步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福国最重要! 弹幕都在给檀弃加油打气,甚至度娘都准备好了,让檀弃加油大胆上。 唯有兰慈,咳了两声,瞧着檀弃和林宜都进去了,手里端着碗没喝完的药就跟上了。 第七十七章 机关 墨家那位钜子名叫荣熙,和檀弃想象中的工匠不太一样,大约四十多岁,正值壮年,两条胳臂因为做工卷起了袖子,露出的肌肉看上去一拳能打死五个兰慈。 荣熙功成名就许久了,有伐王宠信,就算在伐国横着走也没人说他一句,能见眼前这些人就不错了,就别提衣裳是否得体了。 他原本也就是个乡间木匠,没那么多讲究。 其余人便是贵族出身的林宜这一路见地多了,也见怪不怪了。 林宜为三人之首,上前两步开门见山道:“在下此番前来是为了巨鸢一事,可否请阁下勿要继续造这巨鸢?” 荣熙闻言斜眼瞧了他一眼,不屑笑道:“你知道巨鸢是什么吗?” 林宜道:“不甚知晓,但听闻,威力巨大。” 荣熙闻言嘴角微撇:“你倒是知道不说,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巨鸢是伐王下令叫我等造的,你空口白牙就是一句,这抗旨的罪名就落我头上了。” 檀弃在一旁听着,见这位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拒绝,反倒是先说了自己的顾虑,虽然语气嘲讽难听,但这位似乎并不是和伐王一条心。 林宜也没有这样的顾虑,但种庄稼的总有一种莫名的真诚,他不由得上前一步真心实意道:“不瞒阁下,在下是福国人,此次前来,也是为了战争一事,伐王征战之心路人皆知,阁下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荣熙听到最后几个字,眉头一皱,哼道:“话说的冠冕堂皇,你是福国的又如何,只是如今处于弱势,才如此反对征战,若你等是强国之一,而伐国只是一个弱小的国家,你们福王难道就不会挥师而来吗?如此你等又有什么脸面训斥我伐国。” 林宜一愣忙道:“怎么会?我福国一心种自己的地,可从未有过攻打其他国家的想法。” 兰慈也道:“福国不缺粮食,也不缺布匹,甚至还研发了棉花,国家富裕,民众能吃饱穿暖,也实在不用攻打其他国家。” 荣熙不耐地撇过头去。 檀弃直言道:“我们想您不再改造巨鸢,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尽管提,我们能办到的会尽力去办。” 托人帮忙,还是要客气些的,人家办事的顾虑要帮忙解决,人家做完事的报酬也要给点相应的报酬不是? 荣熙却没有接这话,瞅了他们三人一眼道:“方才我的弟子进来通报时说,你们之中有人机关之术,比我还厉害。” 三人面面相觑,默不做声。 不是比不过,是压根不会,甚至连随意说两个名词出来装一下的实力都没有。 檀弃看了眼兰慈,兰慈小声道:“别看我,学院没教这些。” 甚至在伐国墨家成立之前,机关术还是小众到不能再小众的东西。 但伐国墨家的出现,让其余国家不得不重视起了这一学术。 福国和伐国上一场战争中,若是没有云梯和连弩车,福国那座边城也不会陷落地这样快。 见一时之间没有人回答他,荣熙也不恼,反而笑道:“你们要是能在机关术上赢过我,那此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着他将一个有檀弃手臂长的盒子递了出来,林宜站在最前方下意识伸手接过了这个盒子。 檀弃瞧着那盒子从外边瞧几乎浑然一体,连打开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荣熙指着这盒子道:“大王给我们改造巨鸢的时间是半年,我改造那鸢,保守估计要五个月,也就是说,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打开这盒子,拿到比试题目,胜过我即可。” 檀弃不解道:“您就这么把盒子给我们了,也不怕我们找其他人把这题解了?” 荣熙闻言哈哈大笑道:“小儿,你以为我在这比试上留手了吗?”说着他面色一变嗤道:“天真,这里头装着的比试,是我毕生所学,你们要是能解开,不论是谁,我都认了。” 檀弃瞧着那盒子,悄悄在心里发问:“这东西,有姨姨们知道怎么解开吗?” 【在百度了在百度了崽,只找到了一点线索,我再上网找找。】 【那我去买几本相关的书。】 【楼上要开始从零开始成为养成大佬吗?】 【不确定,这个荣熙很厉害,尤其,伐王估计给了他不少现代的图纸和知识,想要用现代的方法去对付他,不一定能行。】 【这就是入场晚的坏处吗?人家连亲信都培养成大佬了。】 【这简直是超级困难模式。】 【是女人就不能说不行,现在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以后只会更难!】 【一个月诶,就是自己下定决心去学也来不及吧。】 【不不不,现在不行,还有以后!这个月赶不上,明年还能输出图纸给崽崽,看看能不能抵抗一下巨鸢!】 【说得对,人不能没有斗志!】 檀弃瞧着弹幕走向渐渐像打了鸡血一样,默默地在心里关上了弹幕。 看样子,目前还暂时不能靠上姨姨们。 但是除了姨姨们,倒是还有一个人也许能解决。 几人客气辞别了荣熙后,就找到了那位也曾是荣熙座下弟子的工匠。 工匠手里拿着盒子,一脸迷惑地看向其他几人不可置信:“我是被赶下山的,不是因为比师父厉害学成出师的!” 他们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他可以比得过他的师父。 兰慈一脸沉重道:“没办法了,我们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机关术不错。” 那很无解了。 工匠叹了口气,接过盒子,微微一愣道:“这我倒是能解开。” 兰慈语重心长地拍了下他的肩:“不错,你就要超过你师父了。” 工匠不吃这套,抖了下肩道:“少来。这东西师父课上教过怎么解开。” 兰慈一愣,是工匠带他们去拜访荣熙的,荣熙见他们之前不会不知道工匠的存在。 那把这样一个盒子交给他们真的不是在放水吗? 正想着。 工匠三下五除二就把盒子打开了,瞧了一眼,便丢在了石桌上,淡然道:“放弃吧,是机关推演。”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木盒 几人围在石桌签前,沉思。 檀弃凑近看了眼那个木盒,里面雕刻着一些指节大的小人,分布在两端,四周还有常在攻城战中用上的器械。 两端配置几乎一模一样。 檀弃好奇问道:“什么叫机关推演?” 匠人叹了口气道:“机关推演,一般分为两座城池,一座攻方,一座守方,双方兵力,人员,器械设备都是一样的,比的就是一个攻防策略,不过既然叫机关推演,那自然与机关有关,其中一方会设置好步骤,第一步用什么,等你做出应对后会自动进行下一步,并不需要本人在场。” 兰慈道:“拼策略,我倒是能上,只是你深知我和你师父的能力,你说没可能,可是这机关推演还有困难的地方?” 匠人点头,实诚道:“有,普通的机关推演是我们自己做着玩的,其中要用到的攻防器械等物,都是那几样,但这木盒内光摆出来的机关,我认识的也没有几个,这些约莫是师父他老人家这些年的创作,所以在攻防策略之上,还需要判断这些机关的威力大小,以免放在不对的场合时机。” 檀弃睁着眼睛问道:“那多试几遍不就能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了?”说着她觉的不太对:“还是说这玩意就只能用一次?” 匠人瞧着她耸了下肩道:“有预设的自然如此。” 檀弃有些不岔:“那这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匠人则摇了摇头道:“话是如此说,但贵人您还是不太了解机关术,真要是位修习多年的大能来了,他也能凭借相关知识判断出这器械是用来干什么的。”说着他指了指一个带弦的三角状器械:“就像这个,你们见过弓箭应当也能看出来这可以算作弩类别,但基于上面还有其他结构,所以我也分辨不出它的威力。” 说着他又指了下其他看不出用途的器械,有些兴致勃勃道:“要是厉害人物来了,甚至能根据这些简单的器械判断出这个人的制造风格,从而推断剩下的这些。” “唉。”说着他又开始叹气:“我要是学的多了,也可以尝试拆开来看,只要最后能还原也行。但里面我不认识的小物件太多了,稍有错漏就拼不回去了,这自然也算输了。” 兰慈听着这一连串,几乎堵死了他们找其他方式解决的可能,唯一的路就是这一个月找到一个比荣熙还要厉害的机关大师,这几乎不太可能,难怪给盒子的时候那样痛快。 匠人拿着盒子道:“这样,这盒子我先拿着,三天把外形画下来,再在书上找找,看看有什么发现,三天后你们把盒子拿走去找机关大师。” 林宜急得直挠头:“这哪里找得到啊?!” 出来一趟这位原本风度翩翩的贵族,如今头发肉眼可见地少了不少。 弹幕也是黑心的: 【浑欲不胜簪具象化了。】 【林大人为福国付出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刚出福国的时候,林大人他还不长这样。】 【这一路风吹日晒雨淋,老了不止十岁。】 【听说林大人还未娶妻,这....以后还能娶上嘛?】 【能的吧,只要福国能度过这一劫,他就还是福国贵族,应该能娶上吧。】 檀弃正想在弹幕上看看,就看见姨姨们在讨论这些,她下意识抬眼就看见林大人挠头时几根为数不多的头发正在离他远去。 檀弃立马抿住嘴唇,憋住,现在不是能开玩笑的时候,而且这样对一位为国尽忠的大人实在不太好。 但方才的弹幕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林大人微微低头还能瞧见上面的头皮。 檀弃望天,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样没有礼貌。 好一会她才缓了过来,朝要离去的匠人拱手道:“劳驾,可否制完图之后再给我一份?” 随手而为的事,匠人便点头同意了。 檀弃才在心里问姨姨们道:“里面的那些小东西,姨姨们有认出来的嘛?” 【哈哈哈,笑死,完全不认得呢!人怎么能菜到这个地步,被古代人碾压。】 【机制有点像象棋,机关不太懂。】 【其中有一个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半会我也想不起来,而且,我也不懂机关。】 【有机械专业的朋友们嘛?】 【有的,有的,在研究了,别着急,都是复合机关,光看外表还不能确定,崽哪天拿着盒子仔细看看。】 檀弃看着这条弹幕,在心里默默回复了一句好。 除了他们几人,剩下的使团的人还有兰慈的下属们,都出去了,看看能不能找着一个墨家弟子。 人多,加起来,总能派上点用场。 唯有林宜,坐镇屋中,整天就在待客堂中走来走去,一脸焦急。 兰慈瞧着众人乱象,目光落在了檀弃身上:“孟玥似乎胸有成竹。” 正在等匠人图纸和盒子的檀弃,檀弃扭头,小小的脸上透出一个问号:“什么胸有成竹?” 兰慈斟酌了下道:“就是瞧着孟玥似乎并不焦急。” 檀弃道:“急成林大人那副模样也没用啊,事情总要想办法解决的嘛。”说着檀弃站在林宜的角度想了下道:“不过林大人是为了自己的母国,我可能对福国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所以很难在情感上产生情绪,真要是到了林大人这个地步,我可能做的不会比他们好。” 兰慈挑了下眉:“那孟玥不是也在尽力帮忙吗?” 檀弃道:“这个,一个是答应了别人的事,自然要做到,二个,林大人和粟华君也能算朋友,朋友有难,能帮,自然要帮。” 兰慈闻言不再言语,眼前人尚且年幼,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古道热肠。 等这腔热血被浇尽了,这些话,也不再能说得出口了。 檀弃瞧着他垂下眼睫,暗道这人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她直言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兰慈闻言似乎从回忆里被惊醒,瞧着檀弃的脸,笑了下道:“没什么。” 不是没什么,是不想说。 第七十九章 尝试 檀弃瞧着他怎么瞧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思考了一下方才自己说的话,尝试性的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兰慈一脸疑惑地看向煞有其事的檀弃。 檀弃真诚道:“放心,我也拿你当朋友的!” 弹幕飘过一阵流汗表情包: 【崽,做人不用这么实诚的。】 【而且他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 兰慈闻言“哈”地一下笑出声来。 檀弃瞧着笑得要扶着石桌才能站着的兰慈,长嗯了一声,她似乎好像,应该明白了姨姨们说的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了。 正常情况下,照檀弃脑袋里想的场景,应该是兰慈听到这话很感动,发誓要和她当一辈子好朋友,而不是站在这里笑地直不起腰。 兰慈笑了好一会,直到屋内地匠人拿着图纸和木盒出来,瞧着笑成这样的兰慈跟瞧见了鬼一样,一脸不可置信。 兰慈瞧着他,大约也知道自己失态了,轻咳了两声,别过脸去。 匠人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檀弃,檀弃道了声多谢,他便扭头回自己屋里研究这些去了。 檀弃抱着盒子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全方位展示了一下: 【要是能试就好了!】 【我已经摸索出了一点东西,但是这玩意只能试一次,不敢弄。】 【没事,等到了最后一天实在没其他更稳妥的方式再试呗,这样也算是尽力了。】 【苦笑jpg.可是我要试过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呀。】 其余人拿着木盒也没用,除了匠人时不时地来找檀弃再看一眼木盒,还有外头找来的机关大师偶尔会来看看,如此过了半月。 檀弃和这木盒大眼瞪小眼,翻来覆去地看。 午时林宜便传来消息,那紧赶慢赶才到兴罡的陈国使者,带着新陈王的旨意拜会伐王了。 名正言顺地获得爵位,便是对于伐王来说也很诱人了。 但檀弃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听闻伐王已经接见使者了。 后面其他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小木盒上,和它大眼瞪小眼了这么多天,檀弃就算是摸也摸清了,这外边是什么样的。 眼瞧着离和荣熙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木盒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人摸不着头脑。 林大人和兰慈找来的人,基本仔细瞧了瞧这木盒后就放弃了。 要不就是上手捣鼓两下再摇头,这么多天了,林宜甚至跑去了荣熙墨家山门下找人,虽然人没拒绝他,但是无一不是在看了眼木盒里面的阵仗后,就摇头摆手。 目前唯一有些把握的,是檀弃的姨姨们。 那位大约也是修习机械专业的姨姨,已经边推演边学习好长一段时间了。 兰慈的那位匠人下属也是熬了几个大夜,但看样子进展渺茫,毕竟檀弃在他桌上瞧见的还是几日前的那张图纸。 林宜焦躁地不行在会客厅内来回踱步,忽地他朝檀弃和兰慈咬紧了后槽牙道;“要不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那荣熙杀了吧。” 檀弃瞧着他,认真道:“说起来,咱们的目标不是前往颂国,商议联合一事吗?” 林宜瞬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确实如此,他还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他跌坐在地上沉默良久道:“那就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檀弃思索片刻道:“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可能可以解开,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她也没有把握,到了最后一日,实在不行了,再让我去找她。” 这人在她脑子里,檀弃倒是也想说是自己,但,机关术复杂多变,而她一窍不通,早晚露出破绽,还不如说是认识的人。 林宜倒是没多问,只是有机会他就大大地松了口气。 兰慈在一旁也安慰道:“要是比不过也没关系,那位墨家钜子瞧着不像是嗜杀之人,若是说清利害,多加劝阻,未必不能达成所愿。” 当然好消息不止这一个,三人在此商谈时,外头传来尖细的人声高喊道:“伐王出行,清道。” 檀弃眼睛一亮猛地冲了出去,距离那位陈国使臣到伐国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了,檀弃还以为伐王不去了呢,但是没想到,伐王出行,纠结了半个月还是准备去了。 兰慈倒是不意外,这种事,就是伐王自己不想去,底下的臣属也会想尽办法让他去。 毕竟那些人都是出身正统教育,骨子里的追求名正言顺一时半会根本无法转变,有机会肯定会抓住,尤其这次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最多给新上任的陈王送些礼物,于整个伐国而言不值一提。 又是半月左右过去了,伐王的车驾早就离开兴罡了,还有两日,就要到时间了。 檀弃估摸着也不可能再找到了人了,和那位姨姨约好了明日午时尝试解锁。 是夜 檀弃方才洗了澡出来,屋子里都是雾气。 檀弃朦朦胧胧地看见了桌上摆着的木盒,走了过去,打开了边上妆匣,她首饰不多,带出来的就更少了,只是里面已经放了一把梳子,两把明显叠不下了,檀弃下意识拉开了妆匣的第二层,顺手将手里的梳子放了进去,就在这时她手上动作一顿。 她将妆匣合上,伸手拿起了木盒,里面两边的小人拿着兵器互相指着,弓弩类的机械器物也将炮口对准对方。 檀弃瞧着木盒又瞧了瞧里面的小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小人被困在盒子里,只能互相残杀。 檀弃叹了口气,暗道干嘛非要这样,正想着手指摁在一个小人身上,轻轻拧动了它。 “咔嚓”一声,檀弃吓了一跳,这玩意还真能动?! 小人的底座连着轨道,可以来回滑动,但檀弃拧动的是小人和它的底座,没有碰到轨道,也就没有开始木盒内的比试。 檀弃瞪大了眼,试探地将那小人拧动掉了个头,将刀尖对准木盒。 檀弃瞧着已经掉了个头的小人,震惊地喃喃道:“还真行。” 比试规则是两组小人打架,荣熙设定的是攻方,另外一边是守方,那她不是只要把攻方全部扭到面壁不就好了? 第八十章 令牌 次日大早,檀弃拿着一个包裹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门口,林宜走了过来问道:“如何?” 檀弃才恍若从失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道:“没事,解决了,去找荣熙吧。” 林宜瞧着她一脸沉重,但深知她此人不会信口开河,但还是确认了一遍:“真解决了?” 檀弃点了点头。 林宜又指了指她手中的包裹:“这是?” 檀弃道:“那木盒。” 林宜有些摸不着头脑:“那包着它作甚?” 檀弃叹了口气道:“这个,待会见了荣熙你就知道了。” 无论如何,今日都是最后一天了,必须得去见荣熙了。 虽说檀弃已经说了事情解决了,但没见到木盒,林宜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太确定。 兰慈坐在一旁,瞧着面色不是很好,这天气眼瞧着入秋了越来越凉,对于兰慈这种身患弱症之人,那是相当难受了,入秋开始,药便没离过手了,檀弃瞧着都摇了摇头。 但此次事关重大,兰慈便强撑着去了,要是真没处理好木盒的机关,他在还能周旋一二。 檀弃劝了他两句,兰慈摆手便没再劝下去了,只让他身边的小厮多注意些,病弱者吹着冷风爬山,又耗气,又容易风邪入体的。 林宜也想劝,但想了想福国,只能拱手就差给人跪下了:“郎君今日大恩,林宜没齿难忘,他日郎君若有所需,尽可差遣。” 兰慈忙将人拉起:“别说这些,先去吧。” 几人又爬了一遭山,一路,檀弃也不曾把这包裹打开,林宜也不敢问。 直到递了帖子见到了荣熙。 院中停着两驾巨鸢,林宜瞧着面色一白。 荣熙正在一旁拿着刨刀刨着木头,见几人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包裹,头也不抬道:“我说了,除非能在木盒内的机关推演内赢过我,否则,这鸢我该怎么改就......” 檀弃打开包裹开门见山道:“赢了。” 荣熙手中刨刀一顿,扭头看向檀弃,和她手中打开的包裹。 林宜瞧了一眼,两眼发黑,看上去比兰慈还虚弱。 只见那木盒,七零八落,焦黑一片,两边的木头板块更是被豁出两个大洞。 昨夜檀弃扭过了一边的小人的武器,又看着另外一边,觉得趁人之危也不好,反正她们只需要保证防守方有小人活着就行,攻方如何随意,所以干脆把它们也扭成背对着另外一边小人的姿势。 别说,这样一扭,不管它能不能行,反正弹幕那位姨姨是胆子大了许多: 【反正也就明天一天了,要不现在试试?】 【我觉得可,他们兵器都没有对准对方,也许真的有用。】 然后那个木盒就被炸成这样。 但里面的小人却是毫发无损。 荣熙瞧着那破烂的盒子一时竟失了语。 檀弃瞧他那模样忙道:“反正我让防守方小人活下来了,你别是想耍赖啊!” 荣熙拿起盒子仔细看了一眼,的确防守方的小人都还在。 他情绪不明地看向檀弃,开口问道:“你解开的?” 檀弃:“我有一个朋友......” 荣熙:“少扯。” 檀弃:“......” 荣熙见她还不想承认道:“即便这小人谁都可以扭动,但看这盒子上的痕迹,你们尝试过运作这些小人对打,虽然看起来胜算不大,但能做到这个地步,在机关术上也算是大成了,这样的人,某在伐国可从未见过。”说着他又看向檀弃道:“其他国家的机关师少之又少,要真有,你们第一日就该带来对付我了。” “但是并没有,所以这人如若不是你,那就是她能飞,从其他地方立马飞了过来,帮你解开这个木盒。” 檀弃:“你要这么说,也算是我......” 毕竟这个''朋友''就在她脑子里呢。 林宜见状忙道:“这按规矩,应当算我们赢了,你......” 荣熙没等林宜说完便道:“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但你们也要帮我一个忙。” 林宜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什么事。” 荣熙没有说话,反而看向了还在院内的那位弟子。 那弟子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意思,走到了林宜和兰慈面前,伸出一只手道:“两位,请暂避,家师有事要交代这位.....” 兰慈看向檀弃,檀弃点了点头,她是武者,这墨家钜子看着人高马大,论功夫,可未必能胜她。 兰慈这才带着林宜出来了。 等人都散尽了,荣熙才拿着那木盒,边走边道:“跟我来吧。” 檀弃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直到走到一间书房样的地方。 荣熙放下手中木盒,从一旁书架上取出了三本书,书架重量发生了轻微变化咔哒一声,在书房正中央的墙壁上露出一个木盒。 檀弃暗道:“又是木盒?” 只是这个和之前交给檀弃等人的木盒不一样,这个木盒看上去就是普通木盒,前面挂了把锁。 荣熙随意拨弄了两下就取出了锁。 里面是三本书,一个印信,一个令牌。 荣熙取出三本书和令牌递给了檀弃。 檀弃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给我做什么?” 荣熙道:“这些书是我毕生所得......” 檀弃闻言刚伸出去的手一缩:“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当下环境,谁家有点知识不是藏着掖着,尤其这种技术类型的书,更加难得。 荣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让你拿着就拿着。” 檀弃道:“你想让我帮忙的事,就是拿这几本书?” 荣熙直言道:“不是。”便将书背对着檀弃又找了个盒子装,边装边道:“改造巨鸢是伐王交代的事,我抗旨总要付出代价,但我技艺超群,伐王未必会杀我,但我那群学生就不一定了,我要你们帮忙把他们带出伐国。” 檀弃不解:“那给我书干什么?” 荣熙又白了她一眼,将盒子塞给她道:“我又出不了伐国,你让他们拿着这些书自己学。” 檀弃这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块令牌,荣熙继续道:“这是我专刻的令牌,上面有些微型机关,无人可仿,有这令牌,我那群学生才会乖乖听你的话。” 檀弃拿着令牌,忽地抬头瞧向荣熙道:“这令牌不对吧。” 就在方才她拿起令牌的那一刻,安静了许久的系统,突然蹦出一句系统音。 【检测到墨家钜子令:是否接收并开启该势力。】 第八十一章 流芳 荣熙:“......” 檀弃:“......托孤啊?” 荣熙登时跳脚:“你那什么表情,我那些学生哪个不是顶尖的,要不是你解开了这木盒,在比试上赢了我,你以为我想把这玩意交给你啊?” 檀弃瞪大眼:“那你把他收回去啊!” 荣熙也瞪眼:“你以为我不想啊!我们墨家规矩,谁赢了谁谁当钜子。” 檀弃皱眉瞧着他:“谁定的规矩,你不是第一任墨家钜子吗?” 荣熙理了理衣服:“是啊,不才真是在下定地。” 檀弃:“你.....你......没事找事干啊?!” 荣熙把牌子塞回她手里道:“我不管!这些人现在已经是你的人,方才我那几位弟子已经把这消息扩散到全山了,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檀弃似有所觉:“你把你这些弟子交给我,那你自己呢?” 荣熙忽地沉默下来。 檀弃揭开他所想道:“你违背伐王命令,抗旨,但就你和伐王的情谊,罪不至死,你是想从此,再不为伐王效力?” 荣熙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檀弃有些不解:“为什么?” 荣熙此人,平民草莽出身,也没有从龙之功,人至中年在路边一坐就被已经是伐王的稽荷捞走了,官升地比谁都快,两年就官至上卿。 正常来说,伐王对荣熙也当是有知遇之恩,又是为何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呢? 荣熙瞧着院子里陈列的两只巨鸢道:“因为鸢。” 檀弃也跟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不解道:“鸢?” 荣熙似乎陷入了沉思,回到了当初见伐王的第一面:“我家世代都是木匠,到了我,不喜欢做些传统的桌椅摆件,喜欢弄些带结构的小东西,当然那时候做的东西,离机关还很远,少年时遇到一位擅长机关的老师傅,跟着学了一段时间,做了些东西出来,那时没见过世面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天才,直到伐王出现,给了我一张巨鸢的图纸。” “那图纸上的机关结构简直叫人闻所未闻。” “我研究了整整三个月,才复刻出一个带有瑕疵的巨鸢,伐王才将我带回了兴罡,他说只要跟他走,他会给我更多图纸。” “后来,伐王四处征战,给我的图纸也越来越具有攻击性,和之前的图纸相比,风格杂乱,明显不是一个人的风格。” “而且那画巨鸢图纸的人,明显和伐王性格不合。” 檀弃听到此处疑惑了下:“这怎么说?” 荣熙指着那巨鸢道:“那鸢你觉得用于战场如何?” 檀弃如实道:“大杀器。” 荣熙便继续道:“对,但这鸢一开始造出来时并不是为了战争,而是运输货物,你看到的这一只鸢就可以承担三十人左右的重量,原料也不过随处可见的木头,要是有人愿意手把手地教,寻常人也能学会,你觉得这像是什么?” 檀弃皱眉思索,犹豫不定道:“寻常人也能学会,那就意味着寻常人也能用?” 荣熙点头道:“的确,只要学的人够多,那这鸢寻常百姓也能用,能省不少事。” 檀弃对此难得没有做出评价,用于土木建设,挖河建渠还好,真放入寻常百姓家未必是好事。 至少会有一部分以苦力为生的平民失去活计。 但眼前的荣熙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你都不知道我察觉这位造图纸的人的意图时,有多么震惊!天底下竟然有人能靠这被人当成不入流木工手艺去改变整个世间!” 檀弃狂热不起来,但是也能理解,如果她喜欢的一些小众事宜,被告知可以改变世间名垂千古,可能她也会很激动。 但似乎想到了现状,荣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道:“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人,怎么会顺从伐王。” 檀弃忽地想到一件事:“不对啊,既然这鸢由普通木头构成,寻常人想学也能学会,那为什么伐王只造了这几架巨鸢?” 荣熙叹了口气道:“这五架我一个月就造完了,那伐王当时就想把这鸢改成军营里用,并大肆生产,我当时一品不对,这东西不是给平民百姓用的吗?怎么就要放到军营里去?这才随意对他扯了个谎,说这鸢有节需要特殊的木头衔接,当时已经找不到了。” 檀弃道:“他就这么信了?” 荣熙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他有找了好几个人去试着造那鸢,不过。”说着他小声道:“我改了图纸,加了几笔,后面的人都没看出来。” 檀弃瞠目结舌:“厉害啊你!” 堂堂伐王,一骗就被骗了这么多年。 檀弃有些疑问:“不过,你既然不喜欢伐王之风,何必还为他办事?我瞧着,这也没人看着你啊?” 荣熙不耐地白了她一眼:“有,怎么没有?早些年这地方看地跟水桶一样,只是这些年我老实,又开了学派,再有人死盯着我容易引起我弟子的反感,日后不愿出仕伐国,才将人都撤了。” 说着荣熙垂首嗓音都深沉了些许:“而且,那画巨鸢图纸的人,我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被伐王囚禁在某处,这些年伐王也时常拿他的其他画稿给我,只是这么些年,我一直找不到他。” 檀弃不解:“你非要找到他做什么?”还是以自己留在伐王身边违心做事为代价。 荣熙摆了摆手:“你个小儿懂什么,这人机关术之高,天赋,思想远胜于我,若是有他在,定能带领墨家流芳百世!” 檀弃:“......” 檀弃没有什么概念,但弹幕似乎很了解: 【那确实流芳百世了,现在还有人抄呢。】 【墨子啊,那确实老出名了。】 檀弃暗自问道:“姨姨们知道。” 弹幕也不瞒她: 【当然知道,这个墨子是我们世界的人,在我们这个世界的两千多年前,科技发展水平和你们现在这个程度差不多,诞生的知名思想家,墨家学派的创始人。】 【怎么说呢,其他争霸系统那也有我们这样的弹幕,那些弹幕把墨子他老人家研究的东西转发给了伐王,伐王再找人弄了出来。】 【而且人家墨子和墨家的第一思想就是兼爱非攻,伐王还厚脸皮拿人家的东西去挑事打仗,严重违反人家的纲领。】 檀弃整合了一下弹幕,抬眼看向完全不知情,被一个隔着一个世界几千年的人所画的图纸蛊惑为伐王卖命的荣熙,沉吟片刻,还是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早就不在了呢?伐王也只是获得了他的一些图纸。” 荣熙被这反问,问得愣在了原地。 第八十二章 巨款 这画图纸的人,对荣熙而言是师父也是明灯,即便如此明显,这么多年荣熙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因这人留在伐王身边,违背父亲教导,造出的器械之上数不清沾了多少人的鲜血。 这画图纸的人却不存于世。 檀弃道:“这个人既然不存于世,伐王已经离开兴罡了,要不趁此机会一起走了。” 荣熙一改方才兴奋模样,颓靡了下来,站在窗前摇了下头:“就算要走,我也要先向伐王确认。” 确认这人是否确实已经不存于世。 檀弃长叹了一口气,劝不动啊,劝不动。 手中令牌塞了回去,檀弃道:“自己的徒弟,自己带,我对机关术一窍不通,也没法带着这些人振兴你们墨门。”说着她继续道:“你不改造此鸢,我们帮你把这些弟子带出去,可以,令牌你另请高明吧。” 荣熙皱眉:“诶!”了一声,瞧着檀弃一副嫌弃模样,顿时吹起胡子:“你可知我墨门的人现在在外头那都是一才难求,交给你,你还嫌弃。” 说着又把令牌企图塞回她的怀里道:“这天大的好事,你摆这副嘴脸!?”檀弃不想接,她对墨门并没有建树,对机关术也一窍不通,让她平白接任钜子,她不行,良心过不去。 檀弃好歹也是个武者,转身就躲开了荣熙塞过来的手,直接往院子里跑去。 身后的荣熙气得蹬地骂道:“你再跑!?你再跑!?我去改造巨鸢了信不信!” 檀弃:“.......”这人还捏着她命门呢...... 要真一走了之,木盒都解开了,还没谈拢,林大人能嘎吧一下创死在这山门口。 檀弃无奈扭头看去,身后的荣熙快步走了过来,一下把令牌塞了回来道:“我管你会不会机关术,想要我不改巨鸢,那这令牌你就得拿着!” 檀弃没敢再拒,荣熙见状一口气才顺了下来,也怕自己这新选的继承人在自己死后不认账,便道:“你也别太忧心,都是一群年纪不小的家伙了,给个地方有吃的又能任由他们自由发展就好了。” 檀弃还想说什么,猛地想起自己那估摸着遇到天灾的封地,想想,有吃有喝,还能有东西研究,那玥港不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吗? 至少这群人去了,她的封地人数可以增加。 檀弃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我有一块封地,在海边,前几个月天灾死了不少人,你觉得让他们过去可行?” 荣熙眼前一亮:“天灾?!天灾好哇!如此,我那群不成器的弟子,有了目标,为了抵抗天灾,想来也能有不少精进。” 檀弃继续道:“那丑话我可说在前头,那就两个村子,穷苦的很。” 荣熙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指着周围精美的院落道:“这有什么的,这院子也是我们自己搭的,手艺人嘛,哪能真叫自己过苦日子。” 檀弃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荣熙道:“那你三日后来,带这些人走吧。” 檀弃闻言瞧了眼荣熙,这人垂目似乎人还没走就开始怀念了,但却又下定决心,要留在伐国。 要说完全是为了个答案也不一定,荣熙跟随伐王这么多年,对方一再礼遇,要说没有些情谊,那怎么可能。 只是终究还是道不同。 檀弃收了令牌朝荣熙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系统也随之更新信息: 【系统提示:已接收势力墨家; 人数:145人;(小型势力) 影响力+200 可支配下属+145人; 高级人才:23人;(每人影响力+100) 中级人才:56人;(每人影响力+50) 初级人才:66人;(每人影响力+10) 影响力+5760 】 檀弃:“。”她站在荣熙院子门口瞪大了双眼! “巨款!” 加上之前剩的有六千多的影响力了。 但是檀弃打开商城瞄了一眼龙佩需要的影响力一百万。 檀弃:“......” 所以是她之前挣的影响力太少,而不是她暴富了是吗? 檀弃叹了口气,转念一想,按她现在的实力,真有了龙佩极容易露出马脚,而且她也护不住。 还是等以后再兑换。 不过檀弃搓了搓手,武学之类的东西倒是可以随意兑换了。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檀弃走了出去,就瞧见林宜和兰慈。 林宜忙凑近问道:“如何?” 檀弃点了点头:“他同意了。” 后面的事,檀弃没有继续说。 要是说了林宜只怕会抓住一切机会,让这些人前往福国,为战争做准备。 但一则,这些墨家子弟多半是伐国人,叫人自己刀尖对准自己的同胞实在不妥,而且,极易引发这些墨门弟子的不满,进而直接在她手里分崩离析。 另外,即便檀弃如今帮福国做事,也衷心希望福国能扛过此劫,但她心里清楚,包括荣熙在内的所有人在福国和在伐国,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两位国主,都希望他们能将才学放在战争上。 与此相比,还不如去海边吹吹风安安静静地搞搞研究。 再说了,即便檀弃如今辛辛苦苦帮福国做事,真要让他们知道了墨家归她管,猜忌打压,很快就会到来。 这场纷争,即便是她交出令牌也不会停止。 闻言林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也多亏了玥姬,等某回到福国,定为玥姬写上一份奏疏,赞扬玥姬的功德。” 檀弃笑了下道:“林大人客气了,这也并非在下一人之功。” 林宜似乎是想起什么,看向一旁安静的兰慈道:“对,说起来,此事也还要多亏兰慈郎君牵线搭桥还跟着忙前忙后,郎君若是想出仕,在下可代为引荐。” 兰慈闻言也笑了声,婉拒道:“还是不了,就在下这个身子骨,熬不过两年了,还须得静养。” 檀弃闻言重复了一句:“两年?” 世人一般称两年,有时候是指虚数,代表没有几年的意思,有时候是真指两年,但兰慈这句话,倒是叫人分辨不清,到底是哪个两年。 兰慈闻言笑容不变,面上也不见什么忧虑道:“对,两年,三五岁时,有位游医称在下活不过二十五了,如此在下的年纪距离二十五也不过两年。”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武柿 林宜一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得拱手干笑道:“冒犯了。” 兰慈也笑了笑:“无妨。” 檀弃此前心里有底,倒也没有特别惊讶,但两年还是,有些太近了。 树影婆娑,几人大早来,中午回,不指望那个糙人出身的能体贴待客。 马车一摇一晃,摇得人想睡觉。 檀弃打了个哈欠,对面的林大人倒是比她还先睡着了,大约是几日不得安眠,路上又无聊,脑袋抵在马车车窗上一点一点的。 檀弃笑了一下,兰慈闻言睁开眼瞧向她也笑了下,倒是想说什么,张开嘴瞧着一旁睡得昏天黑地的林大人,想了想还是放过他吧,让人好好休息。 等进了城,几人找了个包厢吃饭,兰慈才开口道:“这鸢的事情解决了,后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接上粟华君,一起离开伐国。” 林宜刚睡醒还不太好意思,下车的时候还朝另外两人行礼致歉,如今闻言,瞌睡醒了一半道:“这事还需得从长计议。” 檀弃瞧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糕点,不甚理解道:“为何?伐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林宜诶了一声:“哪有这么简单,先要往伐王宫里递消息不说,还要为公子出来做准备,再说了,虽然伐王走了,但他对公子本就有戒备之心,指不定派着心腹盯着他呢。” 檀弃想到了那个偶人替身,和那个小侍从,叹了口气,但却什么都没说。 要是没有那位小侍从,单虞容一个人逃出来,确实挺简单的。 但现在和这位林大人如此熟络了,也不好开口说这些。 檀弃叹气叹地嘴里的糕点都不甜了。 兰慈笑了下任由二人讨论,直到檀弃问他:“兰慈郎君要和我们一起去颂国吗?” 兰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我也不想待在伐国。” 林宜闻言忙介绍道:“那郎君可要去福国久居。福国,环境宜人,想来也适合郎君养病。” 兰慈没有即刻答应,只道:“暂时还没决定。” 檀弃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颂国,医药是五国之最,兰慈郎君不如在颂国久居。” 兰慈却摇了摇头:“不必了,在下的身体在下清楚已非人药可医。” 檀弃闻言开始夹菜的手一顿,挑了下眉毛。 已非人药可医,这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他需要龙佩这样的非人力能医治好自己的病。 只是这人怎么知道自己有系统能兑换龙佩? 她甚至现在都还没有龙佩,就被人看出来了? 檀弃面不改色地继续夹菜,就当刚才自己也没听懂这句话。 林宜是真没听懂,只惋惜地摇了摇头。 兰慈见檀弃没什么反应,笑了下,过于正常的反应才能暴露出问题。 檀弃的性格外向,且好学,她真听不懂的话,会想方设法弄明白,而不是在这里装听不懂。 兰慈见状原本三分的把握,升到了,六成,檀弃不愿意在他面前暴露也情有可原,毕竟认识的时间还不算太长,兰慈倒是也没有什么芥蒂。 檀弃要真要认识兰慈几个月就和他掏心掏肺什么都说,那兰慈才应该担心。 次日 林宜一大早带人出门,去伐王宫边上晃悠,企图收买一个宫侍,让他悄悄给在伐王宫里的粟华君带个口信。 没有什么文字信件,唯一有个能充当信物的是一个小小的图案,此前使团共同商议出来的,丑的别致,确保虞容能第一眼就认出来。 就怕被伐王宫里的人抓住。 年纪尚小的宫侍,跟着师父出来采买,便被一个长相狡猾的男人叫到一旁,声称帮忙带个口信即可获得他这一辈想都不敢想的钱。 金钱的诱惑过大,这位宫侍,最终还是遵循了自己的心,决定冒这一回险,从这男人手中接过定金,拿上信物便匆匆跟上了师父。 伐王宫·武柿宫 伐王宫也叫武柿宫,诸侯国国主过多,也不是谁都有心思去记每一位诸侯的宫室叫什么名字,所以一般代称国主称号。 但伐王当初入主这座宫殿时还是好好取了名字的,武柿,武事之上事事如意。 如今伐王离开了伐王宫,这座宫室之内,能做主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代政的殷爻君,一个是大将军胡不旋。 秋季已到,武柿宫中柿子树也渐渐泛黄,二人坐在亭中一个穿着文雅的青年男子在处理文书,另外一位就没那么讲究了,腿一架,瞧着远处进入宫殿的侍从,不满问身边人道:“那是干什么的?怎么就进了虞容那厮的宫室?” 身边人时刻注意着主子注意的事,闻言直接回道:“是侍弄草木的宫侍,约莫是来送时兴草木的。” 胡不旋皱眉看向另外一位:“宫里什么时候还有这规矩了,到处送花。” 伐王毕竟不是个讲究人,能指望这武柿宫能有多讲究。 一旁的殷爻君开口道:“早就有了,王后下的命令。” 胡不旋闻言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又是那女人。” 殷爻君嗯了一声道:“毕竟是昭国送来的,也不好怠慢。” 胡不旋皱眉不满道:“昭国那摊子事,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真是昭王的女儿。”说着想到什么愤愤道:“你说人家送个假的过来,咱们还得捧着惯着,什么道理!” 殷爻君笑了下道;“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联姻也只是为了打仗互相有助力,昭王有此心即可,再者,此女貌美,大王心喜,何愁日后不得子嗣。” 一国之嗣,这可是大事,此前伐王忙于四处征战,这周边小国,十有六七都是被伐王带兵剿灭的,如今闲下来了也不喜欢寻常女子,就喜欢能舞枪弄棒的,直到几月前身边都没个伴,直到两月前,昭王送女过来和亲,昭国女子光瞧着都要高大健硕些,颇得伐王喜爱。 大约是想到了伐王子嗣,这胡大将军才满意些,又往那宫殿瞧去道:“那这福国来的粟华君呢?说是来出使的,就带了那么一点东西,这几日住在宫里的花销都要和那些东西抵消了。” 殷爻君倒是摸得门清:“不过是保命之法罢了。” 胡大将军愤愤道:“大王在时迫于言论不能拿这厮如何,这大王都走了,咱们还有放任这家伙在宫里继续逍遥自在?” 殷爻君闻言抬眼,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不急,大王才走没多久,如此急切反倒不好,再多等两日。”说着这位笑容愈加阴暗道:“而且就这么杀了他也不行,总得有些由头。” 第八十四章 三日 年纪尚小的宫侍夜里偷偷从宫里找了由头溜了出来,对着一旁等了许久的人招了招手。 林宜瞧着眼睛一亮,看这样子像是消息送出去了,不枉他亲自等到这个时候。 那宫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林宜,皱眉道:“就这一次,剩下的钱呢?” 林宜也不打算给在宫里的虞容找麻烦,闻言看了一眼对方送来的东西和信,东西是虞容的亲近之物,福国特有的,做不得假,便将剩下的钱都给了他。 那宫侍拿了钱也不顾林宜的挽留,执意要走:“说好了就送这一次。” 林宜手中拿着信,一手扯着宫侍道:“诶,我还没看,这信里写了什么呢?你就走?” 万一他还有什么话想回虞容怎么办? 那宫侍挥开他的手直言道:“我说了只送这一次,就一次,你就是有再要紧的话我也不会再帮忙了。” 林宜瞧着他疑惑道:“为何?” 那宫侍叹了口气道:“最近宫里管得严了许多,不知殷爻君要干些什么,最近各宫的人也不让四处走动了。” 林宜一愣,那宫侍忙扒开他的手快步回宫去了。 林宜站在原地瞧着他就这么回去了,暗自着急,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宫侍送来的信,信里不是虞容的字迹,想来是叫其他人写的,里头只有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三日后。 林宜不由得拍了下懊恼道:“诶呀,不妙啊!” 远处响起宵禁前的更夫声,林宜只好先行回落脚之处,再做打算。 一路走,一路想。 这伐王会因为声名至少不会动福国来的使臣。 但是,这殷爻君又不要当王,他要什么声名,随便给虞容安个罪名就能下手了,但偏偏粟华君对此殷爻君的打算一无所知,还给他放消息,三日后逃出伐王宫。 他急得回了住处,立马直奔檀弃的院子。 “玥姬,玥姬,大事不妙啊!” 檀弃刚洗完澡准备睡,闻言,走出院子,林宜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直接将伐王宫门前的事一一道来。 檀弃摸了摸下巴思索。 正常来说,系统出品的刺杀人偶,和真人无异,不管是那殷爻君要如何对付虞容,只要有机会他都能用那刺杀人偶来个金蝉脱壳。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虞容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个靠熏香给人制造幻觉的人偶。 檀弃不由得一拍脑门。 这局面真是倒霉到家了。 哪冒出来一个殷爻君? 伐王还特许他管伐王宫? 正常国主后宫不就国主的王后和妃嫔最多再加上几位小公子住嘛?怎么到了这个伐王这,什么人都往后宫里送,他也不怕真发生点什么嘛? 敌国来的使臣让在宫里住,自己兄弟还让在宫里住。 他那宫里不会还有什么人吧? 夜已经深了。 檀弃拍了拍林宜的肩膀道:“先别着急,我也给了公子防身用的器具,也不一定有事,其余的,我和兰慈郎君,明日天亮再商议商议。” 林宜也知道,论头脑还是要看兰慈郎君的,只是他心里着急才来先找玥姬看看,能有什么能让他安心些许。 林宜探了一会,才得知一个防身器具的消息,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人在别人地盘上,一个防身器具顶什么用? 但显然不管是用什么,跟他细说也没什么用,林宜只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叹了口气朝檀弃行礼告辞。 檀弃也回了一个礼,看着林宜转身走出了自己院子,回屋便将自己的系统打开。 这但凡攒点影响力就容易遇到事,一百万的龙佩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买到。 当务之急至少是要将这人偶的真正用途,和那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殷爻君要对付他的事告诉虞容,所以首选应当是通讯类工具。 这兰慈的机关鸢不知道可不可以,但伐王宫戒备森严,檀弃觉得机关鸢能成功的概率不大。 但可以明日先去问问。 檀弃不一会就在系统商城里找到了可以用的东西。 通讯器:两个一组,可以放在任意两人身上,用来通讯:一千影响力。 买了能一直用,还能变换物品形态,甚至不需要接触,只要一个名字身份,就能自己变到另外一个人的身边,就是贵,要一千影响力。 明显是超出这个时代的产物,人偶还能用机关混淆过去,这东西拿出来也只能往神鬼之说上靠了。 檀弃犹豫了一会,又翻看了好一会,什么传送啊,一万影响力,谁都能传,也哪都能送。虽然一次只能传送一人,但用的好就是多一条命,因此也贵。 剩下的一些东西檀弃浏览了下,相对没有这两个好用。 但是檀弃瞧了眼传送的价格,她目前还没有一万影响力,买不起这个最安全稳妥的道具。 就算要买也只能先买一个通讯器。 檀弃叹了口气,先等第二日去找兰慈商议了之后再看是如何解决此事。 次日 清晨 檀弃为兰慈租的新院子的门,大早上被拍得“砰砰”响。 兰慈睡眼惺忪地起身,好奇问道:“谁啊?” 身边的侍从瞧了一眼门外侍从的眼神道:“约莫是玥姬?” 兰慈闻言便从床上下来,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下。 要说林宜来找他,兰慈大可放心,慢悠悠地洗漱,吃盏茶再过去,要是玥姬那速度就要快些了。 毕竟玥姬有分寸,知道他是个病人,要是没有大事不会大早就来打搅他。 檀弃和林宜被兰慈身边的随侍请到正堂喝茶,那随侍也叹了口气道:“两位大人,我家公子也是个病人,这前脚事刚解决完,怎么后脚又有了。” 林宜羞愧难当,十分抱歉道:“实在对不住,只是事关粟华君性命安危,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先来找兰慈郎君商量下。” 兰慈咳了两声从门外走了进来,随意对着那名随侍道:“我又不是纸糊的,早起片刻还能直接病倒不成?” 这话看着是在开玩笑,实际也在敲打这位随侍,他来与不来帮与不帮,自己又不是没有判断,又不是随便来个人他都会见。 他既然决定见了,又怎么需要其他人来在他的客人面前多嘴。 第八十五章 应对 端着杯盏的侍从默默退下。 檀弃从椅子上站起来,颇为过意不去地行了个礼:“叨扰郎君了。” 兰慈摇了摇头:“无妨,孟玥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檀弃点了下头:“是有,此前买通伐王宫宫侍和粟华君通了信,他说三日后从宫内脱身,但此刻掌管伐王宫的殷爻君似乎要对粟华君下手。” 兰慈闻言有些意外:“殷爻君?” 檀弃点头道:“那宫人是这么说的。” 兰慈抬手示意檀弃先坐下,自己再找了个位置坐,而后方才细细道来:“这位殷爻君在民间声名不错,是个宽和仁善之人。” 林宜摇头摆手道:“这民间传闻它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说着又皱眉叹气道:“不过,此番倒确实是我一人猜测。” 那宫侍语焉不详,也只是说宫内戒严,没说其他的。 兰慈倒是没有苛责他,反倒是解释道:“林大人有此猜测很正常,伐福两国关系如今已是岌岌可危,即便不是这位殷爻君,想来伐王宫内也有许多人要让粟华君死的。”安慰完林宜,他又转头看向檀弃道;“如此,孟玥说粟华君三日后出宫,孟玥倒是不担心这个,想来是有备而来,倒是不知可否告知在下一二。” 檀弃拿着当时同虞容的说辞放了出来:“一个偶人罢了,若是在加上些致幻的香,能叫旁人将这偶人认成粟华君,而真正的粟华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来,但这偶人只是在旁人没有戒备的情况下用,而且这宫内戒严,就算是用偶人被发现的几率也大大增加。” 兰慈点了点头,有些稀奇道:“在下博览群书,也从未见识过这等神物。”就同那几位国主拿出来的东西一样,神奇。 兰慈眉心微挑,似乎已有所指。 檀弃干笑一声:“没有,没有,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致幻的药材少有,因此也没有什么人知道,我也不过侥幸得之。” 兰慈笑了下,没接话,只姿态随意地岔开了话题:“既有偶人,何不来一招假死脱身。”说着他思索了一下道:“况且,粟华君是伐王座上宾,旁人要打杀他想来还得有些名头,这名头只怕不太好听。” 要是真被安上了,就算粟华君假死了,也不能“活”过来,身上背着污名,这伐王也能拿这件事做筏子直接攻打福国,还能有理有据。 毕竟这坏事还是你弟弟干的,打你福国也就打了,福王能拿他怎样? 檀弃点了点头,继续道:“但伐王宫如今戒备森严,我等商议好的计划,如何告诉粟华君呢?” 兰慈沉吟片刻道:“我手下呢工匠做的木鸢倒是能派上用场,夜里用鸢,只要小心些避开守卫,夜又黑,也能用,但是对于伐王宫的布置,不论你我还是林大人都接触过,这粟华君住在何处要是不先探查出来,木鸢只怕会让别人捡了去。” 到时候暴露了,虞容更危险。 檀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倒是个问题,收买宫人?” 林宜摇了摇头:“那位殷爻君积威甚重,只怕没有宫侍愿意配合说出粟华君住的地方。” 檀弃忽地想到了一个人:“去找荣熙!” 这人为了找一个不存在的人找了这么久,想来伐王宫应当被他摸透了才是。 檀弃想到要去做,风风火火地赶往荣熙住的山头,兰慈本想跟着去,谁知起来时又弓腰咳了两声。 檀弃往后微微撇头伸手扶住了他道:“郎君不必如此,还是在府中好好歇息吧,去找荣大人之事,我和林大人已经很熟了,郎君还需保全身体以待来日。” 兰慈一愣,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以待来日给打动了,顺着檀弃的手坐回了座椅上。 檀弃收回手,不慎碰到了对方的手腕,一片冰凉。 檀弃叹了口气道:“世间神医无数,郎君博学至此想来也不是为了就活这几年的,还是保重身体为上。” 兰慈手腕微微一颤,避开了檀弃的手,垂眼道:“孟玥说的也对。” 檀弃也没时间多说,带着林宜就往已经去了好几日的深山老林里走一趟。 檀弃也不想带林宜,这事她一个人就能解决,要是有时间还能和荣熙多谈论几句他的弟子们,如今是关于他弟子一事的半个字也没法聊了。 但不带林宜去留他一人在院子里焦躁不安,又有些过分。 好在心系粟华君的林宜没有对周边事物过多注意。 甚至忽视了一旁引荐她二人去找荣熙的山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檀弃朝他摇了摇头,那山童方才收敛几分表情,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地望向檀弃。 不用改鸢,临近中午,那位荣大师还尚未起身。 檀弃:“......” 林宜:“......” 一旁的弟子见怪不怪道:“咱们弄机关的都这样,有的时候兴致来了,能弄一日一夜,弄到第三日凌晨才睡下,如此,不睡到下午,很难从这一困顿中缓过神来。” 檀弃哦了一声:“难怪。” 那弟子接替守山小童,将几位引到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坐下,又上了壶茶。 这喝一杯由随侍倒一杯的待遇是没有的,荣熙的弟子直接拿了壶泡开的茶壶过来,让檀弃等人自己喝也自己倒。 茶倒是不差,还上了几盘点心,就是这姿态颇为随意,没那么多讲究。 那弟子放下茶盏就朝檀弃两人行礼道:“二位稍坐,在下现在就去找师父过来。” 檀弃朝他颔首。 片刻那弟子顶着一头散乱的头发过来:“抱歉,我家师父睡觉就是这样的,有点难叫醒。”说着一边为难,一边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檀弃和林宜:“要是二位的事不急,要不咱们等他老人家自己起来?” 檀弃倒是不介意,又看了眼林宜,林宜一张脸涨得通红,也没从嘴里挤出“很急”两次。 毕竟是来找别人帮忙的,不好如此咄咄逼人。 好在没多长时间,荣熙就醒了过来。 出乎檀弃意料,他顶着一个鸡窝头,穿着混乱就这么走过来了。 第八十六章 通讯 一眼瞧见了檀弃,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林宜,荣熙憋回了那些话,咬牙看向檀弃道:“又有什么事找我?” 檀弃拍了拍一旁的石凳示意他坐下:“没什么事,只是想来问问你知道福国使臣粟华君住在王宫何处吗,能画张地图吗?” 荣熙一把拍开她试图给自己倒茶的手:“少来,没有,私藏这种东西要以叛国论处的。” 谁家好国家地图可以随便画呀,不怕敌对的家伙拿到了直捣黄龙啊! 檀弃道:“诶,我知道这些东西都在你脑子里,你画一张大概的示意图就行了,又不要你把王宫布防画出来。” 荣熙摇头道:“不行,不行,要是认出我的字迹笔风,那不是一样吗?” 檀弃见状不解道:“你都要违背伐王命令了,还在乎这些?” 荣熙顿时瞪大了双眼道:“那我这是为了谁!违背伐王的命令!” 檀弃眼观鼻鼻观心:“都这样了,要不再给咱一个地图吧。” 荣熙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行!不帮忙和背叛,这是两码事!” 檀弃叹了口气,给了林宜一个眼神,这轴脑袋怕是说不通了。 檀弃也能理解,这荣熙和伐王相处这么久,对方又对他倾力培养,很难没有感情啊。 林宜也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使出家常手段,又哭又买惨的,这荣熙不一定扛得住,但对方已经帮过他们一次了,没道理还要这样逼迫人家。 说不通,荣熙也是软硬不吃,没办法,檀弃只好松了口气道:“既如此,叨扰了。” 她们还要想办法去救虞容,也没多和荣熙讨论,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身后的弟子,瞧着一脸莫名,朝着荣熙问道:“师父,真要将我们交到这人手里啊?” 荣熙纳闷地往后看了眼道:“咋了?好日子过多了,还给你挑上了。” 那弟子忙道:“弟子不敢。” 大概是最近被师父骂少了,师父选定的钜子,自己居然还挑上了,甩了甩脑袋,认清现实的小弟子,老实去干自己的活去了,但托他的福,和师父待在一起的最后一日,没有温馨的告别,只有一场考差了就要挨打的考试。 荣熙一边揍弟子,一边想要不是方才那个小弟子提醒了他,他还想不起来,这换负责人,要让这些弟子,对他再无想法,欢欢喜喜地跟檀弃走,他还得努把力。 于是乎这人一边骂弟子,一边为自己的优良的师德感慨。 至于弟子们,恨不得今日就收拾好东西远离此处,不用学习,不用考试,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荣熙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这头和林宜从山上下来的檀弃思索了下在城门处,让林宜下了马车:“林大人且先回去,我去找我一位朋友商议,看看能否助粟华君脱困。” 林宜闻言眼睛一亮,小声道:“这友人,可是上次解决了机关木盒的那位?” 檀弃呃了一声道:“算是吧。” 林宜忙不迭地跳下车道:“你且去,你且去,我自己走回去!” 檀弃瞧着从城门口到他们租住的院子距离并不算近,想了下还是叮嘱道:“那林大人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林宜朝她行了个礼,檀弃也回了一个便放下了车帘,让马夫一直朝南走。 檀弃则在马车内打开了系统,皱着眉翻来覆去地找。 但是最贴合情况的还是通讯器,其他的倒是还有一个地形探测器,但是那个更贵,要十万影响力,想来应该是战争时候最有用的。 但现在通讯器应该就够用了。 其他方法都试过了檀弃也不再犹豫,买下了这个通讯器。 与此同时 武柿宫内 充作鹌鹑的虞容,日日窝在自己的住处,并不与旁人来往。 但是此时,脑袋边似乎响起了一个檀弃的声音。 虞容一愣,摸了摸他的脑袋,难不成是他最近太紧张了,出现幻觉了? 就这样,檀弃喊了他五六声,这对面的虞容就像木头一样只知道四处张望,虞容身边那个侍从走了过来,一下就听见了檀弃的声音忙拔出袖剑警惕道:“谁?” 虞容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也听到了?” 侍从将四处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才走到虞容身边,瞧着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机关小鸟,侍从不太确定道:“这声音似乎就是从这发出来的。” 虞容也看了过来。 檀弃听见声才松了口气:“可算是发现了,我是玥姬,这是兰慈郎君下面一个匠人研究出来的鸢,我把它和昭国一些秘术结合了,现在你能听到我说话,我也能听到你说话。” 虞容对此接受良好道:“原来如此。” 檀弃先将人偶的事细细说来:“我给你的人偶还在吗?” 虞容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道:“对,在!” 檀弃继续道:“上次并未给你讲全这人偶的功能,主要这些都是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怕吓着你,但现在来不及了。” 虞容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檀弃道:“伐王宫内现在是那个殷爻君在管吧?” 虞容点了点头:“对,这殷爻君是伐王的侄子,颇得伐王喜爱。” 檀弃道:“此人欲加害你,现今已经戒严了伐王宫。” 虞容一愣续而又道:“这点,我倒是猜到了,伐王宫中除了伐王外,其余人对我敌意很重。” 檀弃道:“我和兰慈郎君还有林宜大人商量,想让你假死脱身。” 虞容不解:“如何假死?” 檀弃道:“那个偶人,只要点香,他可以一直伪装成你的模样,甚至他还能动,但是被杀,也会同样死亡。” 虞容细细思索了下,倒是不在乎檀弃隐瞒他的一些事情,毕竟可以一直伪装还能动的偶人确实恐怖。 不过这个时候哪里还有空闲关注这些,虞容好奇问道:“那我要如何做?” 这倒是个问题,毕竟现在的殷爻君还未出手,怎样能让偶人正好撞上他的算计呢? 檀弃道:“你干脆现在就开始用这个偶人!” 第八十七章 偷盗 管他这位殷爻君有什么阴谋诡计,只要都不是虞容本人不就好了。 虞容瞧着站在一旁的随侍,有些犹豫道:“如此,阿成,怎么办?” 阿成就是那个偷跑出去非要跟着虞容的侍从,跟着虞容一路进了伐王宫。 阿成忙道:“奴没关系的,奴不过一介仆从,没人会注意奴的。” 檀弃直言道:“少扯,你要是伐宫里的仆从便罢,那确实不容易引人注意,但你是福国使臣的随侍,这不一眼就能见着你吗?” 阿成一噎,还是狡辩道:“那也还是要以粟华君的安危为重。” 檀弃道:“不着急,可以先将你派遣出去,回头再用人偶,不过速度要快。” 虞容皱眉思索:“派遣出去,只怕他出不了宫。” 檀弃思索道:“可以试试能买通往返伐王宫菜贩,给他伪装一下,一个随侍,又不是你,应当没那么难出去。” 虞容点了点头道:“那我今夜就试试。” 檀弃闻言道了声好,告诉了他,这东西的用法,木鸢上有个开关,打开就行。 解决完这些,檀弃掀开马车帘子,朝着门口的马车夫道:“行了,回去吧?” 车夫一头雾水,四下看了看,也只见惊鸟飞出木林,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勒了马,慢慢往回走。 进城时天已经擦黑,檀弃干脆回了自己住处。 等进了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抬眼看向四周,朝最近的侍从走去,问道:“林大人呢?” 那侍从一脸错愕:“林大人不是同玥姬你在一处吗?” 檀弃一拍脑门,不会吧!不会吧!从城门口到这就算是走路也只用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而已,那位年纪大她至少三轮的壮年男子,就这么失踪了?! 檀弃回头看了一眼,离宵禁没多少时间了,檀弃看向那位侍从道:“将院里其他随侍叫出去,打探城门口方向,这一路有什么事发生,记得宵禁前回来。” 这些人身手一般,伐国宵禁期间乱爬也是会被抓着吃牢饭的,尤其他们还不是伐国人,万一被说成是间谍也没办法自证,只能别人说什么是什么。 随侍也察觉了情况有些不对,拱手称是,便回头叫人去了。 檀弃也没闲着,出了门,林宜身份有异,但对方不一定是冲着福国使臣队来的,毕竟要真猜出来了林宜是福国使臣队伍里的人,那这院子应当早就被封了才是。 但现在还没有,檀弃更倾向于是出了意外。 檀弃顺着院子到城门一路走,不少摊贩已经收了摊子。 檀弃眼尖,瞧见一位卖面的摊主愁眉苦脸的,边收东西,边叹气。 檀弃走了过去问道:“收摊了?” 那摊主见她一愣,客气地露出个笑道:“对,贵人若是想吃,明天再来吧,今日再做要赶不上宵禁前回家了。” 檀弃给了他一点钱道:“不是,我有位叔叔,今日眼瞧着宵禁了还没归家,想问问您见过他吗?” 那摊主微微愣了下道:“可是位穿着藏蓝色广袖还蓄长胡子的那个?” 檀弃思索了下,今日出门前,林宜确实穿着蓝色广袖衣袍,于是点了点头道:“是他,摊主见过他?” 那摊主摆了摆手道:“他得罪人了,叫人给抓了过去。” 檀弃皱眉道:“这怎么可能,我叔叔一向循规蹈矩,又不爱惹事,是得罪谁了?” 摊主道:“这贵人们想什么我们哪里知道,这说你得罪了,不就是得罪了嘛,至于得罪的是谁......”摊主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又招了招手,叫檀弃凑过去点,檀弃也不怕他,一个弓腰塌背的小老头,于是依言凑了过去,那摊主小声道: “他得罪了昭王的女儿。” 檀弃一愣,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右手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剑柄,扭头看向那位摊贩,黑白分明的眼里,隐藏着丝丝杀意,她听见自己似乎波澜不惊地问道:“这不是伐国吗?怎么又和昭王的女儿扯上关系了?” 那摊贩反倒有些疑惑道:“你是外乡人?” 檀弃披皮笑道:“是,我和叔叔都是游商。” 那摊贩道:“难怪,你要是早两个月来,没准还能碰上,昭王送来的一位美人,意图和我伐国结亲,听说这位是昭王唯一的女儿,虽然此前也没听说过,但伐王还是将她立为了王后。” 伐王宫中的王后,那就不是在说她,檀弃松开了握剑的手,趁着还有时间忙继续问道:“这王后久居深宫,我叔叔又怎么会招惹上她呢?” 摊贩诶了声道:“不是王后本人,是她的一个友人,听说是昭国某位贵族的女儿,很是刁蛮。” 檀弃不解:“陪嫁?” 摊贩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怕王后无聊想念故国,特意来陪陪她的,预计年前就要回去了。”说着摊贩嘿嘿一笑道:“说起来,这昭王还真是宠爱他的女儿,这时节,和亲公主多得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但嫁妆丰厚,还有友人相陪的,大约就这一个了,旁人还怀疑王后的血脉身份,要我说,这有什么好怀疑的,真是亲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寥寥无几。” 檀弃面色不变,没阻止摊贩说这些,但等他说完后,还是将话题引到林宜身上:“那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何人扣押走了我叔叔?” 摊贩思索片刻道:“那位穿藏蓝色衣服的客人,中午许是走累了,便在小人这买了碗面吃,碰巧这个时候那位贵族女公子出来走动,也不知之前有谁叫她不痛快了,那面色吓人地很,说是有小贼偷了她的东西,就将小人这摊围了起来。” 檀弃大约知道了是个什么情况,直言道:“最后在我叔叔身上搜到了那东西?” 摊贩连连点头:“对,对。但小人瞧那人穿着也不差,看起来不像是偷东西的人,只是那女公子不讲理,直接将人扣了。” 檀弃道:“扭送官府了?” 摊贩摇了摇头:“贵人们的事大多有权自己决定。” 檀弃了然。 大约是某个不长眼的偷了那位昭国女公子的东西,反倒是被人发现了围了起来,为了保命将那东西塞到了林宜身上。 檀弃略微理了理情况,朝摊贩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脏物是什么东西?” 摊贩顿时两眼放光道:“好大一支红宝石的钗子。” 第八十八章 杨女 既然是财物那就好办些。 只是檀弃看了眼天色,没多少时间了,但檀弃不打算明日再去找那位昭国贵族女公子要人,按照贵族那些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架势,真要到了明日,只怕人尸体都凉透了。 檀弃立刻叫了人,花了大价钱,买下了某家店的镇店之宝,一条带着巨大红宝石的项链,里里外外共三层,旁边还有许多小型红宝石,将这颗大的如同众星捧月般,衬托在中央,而且考虑到前头珠宝过重,后头还接了一条长长的珠链,带着虽然重了些,但项链带上去什么样,不管过了多久摘下来,还是什么样。 这样的样式是伐国女子们最喜欢的。 华丽又不失端庄。 檀弃瞧了眼,确实是件好货,于是紧赶慢赶叫人驾车去了驿馆。 递了拜帖,又朝门房展示了一下买来的项链。 那门房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立马进去禀告了那位女公子。 那位大约是被这门房的描述震住了,又见是临宵禁才来的,想着快些解决,便叫人将檀弃等人请进去了。 檀弃一进门,便垂下了脑袋,并没有去看那位女公子长什么样。 标标准准老老实实一个游商模样。 那位女公子嗓音偏英气些问道:“这都要宵禁了,你是有什么事要来找我?” 檀弃拱手将那摊贩的话和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最后还着重强调道:“尽管不是叔父所为,但到底叫女公子受了惊吓,我等愿将此物献给女公子,作为赔礼。” 这项链一亮出来,一是赔礼心诚,二是,虽然他们是一介游商,但这样的项链买也就买了,有这样的财力又何须去偷一支宝石钗子。 正巧这女公子也是这样想的,但她瞧着檀弃露出的半张脸,穿着一身笔挺的广袖男袍,少年模样,女公子有些感慨这样一张脸,可惜了,是个男子。 那女公子瞧着时辰也不早了,干脆道:“我也不喜欢为难人,既然你说你叔父不是偷我钗之人,那你三日之内将真正的偷儿找出来即可,在此之前,我不会对你叔父做什么。” 一旁的人还想说些什么,被檀弃抢了先:“多谢女公子了,女公子深明大义,不堕昭国之名,实乃巾帼。” 这话说的那位杨姓女公子很高兴,还补了一句:“早些回去吧,要宵禁了,从明日开始算第一日。” 檀弃最后再说了声多谢,便带着身边的大人紧赶慢赶地回了住所。 那位大人喘了几口气才有力气问:“玥姬因何答应她?我等既无线索,又有要事在身,哪里有时间去抓什么偷儿。” 檀弃无语凝噎:“我说大人,您在考虑自己之前,能不能先考虑考虑别人,尤其,林大人的命还在人家手里呢?” 这可是昭国贵族,王后友人,正了八经的使臣,杀个游商算了什么,更何况还是这个游商。 那位大人一噎,张了张嘴,只能说道:“今日之事明显是我们占理啊,有证据有证人!” 檀弃叹了口气只劝道:“事已至此,回去休息吧,明日之事明日再做商议,今夜先回去想想法子。” 这些大人是贵族当久了,半点不知道平民的苦,只知道是己方占了理,这人怎么也该放了,却全然不知,对方什么身份,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能送条项链捡回一条命还要感谢这位贵族女公子,是个仁慈善良的好人。 那位大人也不是劝不听,闻言挠了挠脑袋也回去休息了。 唯独檀弃在一旁盘算着明日有多少事要做。 明日是和荣熙商量好的时间,要雇佣至少三十人将那群搞机关研究的墨家弟子送去月港,虽然路途漫长,但那一群做机关的自保能力只怕不差,三十人应该够了。 然后还要和虞容保持联系,安排人去接应阿成。 还有就是去找那个偷儿。 没什么线索,只能去找摊贩,向他打探那日摊子上坐了哪几个人,不过,只怕他也是记不住了。 最好的方法就是给钱,让他跟着自己去查线索,这样遇到有印象的他也能想起来。 再者就是将使臣团剩余人还有那几个镖局的人安排出去。 那人能在众多人的保护下偷到金钗,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金钗放到林宜身上,只怕是个高手,这样的高手不可能无名无姓。 人多去打探打探没准能打探到什么消息,只是,人也不能太多,目的也不能太明显,就怕打草惊蛇。 弹幕对此忙碌的一天很有话说: 【倒霉催的孩子,事多还没人帮忙。】 【原本有两个的,一个病了,一个被抓了,现在就崽一个人。】 【也不能这么说,不还有那么些个吗?镖局的,还有使团的。】 【那群种田的傻白甜,算了吧,镖局的可能还能派上点用场,使团的已经不抱希望了。】 【不能这么说,再不抱希望,接那个阿臣还得去个。】 【诶,看着都累。】 【别,现在就累了,真要争霸,这种还算轻松的。】 次日 清晨,宵禁解了以后檀弃就出门了。 天刚蒙蒙亮,连早市都没有支起来。 走过去各种摊子都还没支起来,檀弃穿过这些摊子,走向马市。 找镖局先找车,毕竟找过一次有经验了,镖局不包马车。 檀弃找负责人商谈好了价格,对面那人问道:“去福国的话,有个商队,您看要一起吗?人多,也安全些。” 檀弃抬眼瞧了眼他,垂目又看向手上的契道:“不用了。” 商队容易吸引人打劫,真混在一起,反倒比之前危险性更高了。 檀弃签完字付完钱,便听到一旁有对夫妇用带口音的话问:“刚才你说,有什么商队,能让我们跟着吗?我们有自己的车,远远跟着就行。” 那负责人摆了摆手去了两声:“去去,人家不想让你跟着。” 商队给的钱多,和马市的人关系也好,会让马市的人替他找些有概率找人护着的队伍一起,多些人保护自己的商队。 檀弃瞧了两眼就离去了。 第八十九章 送离 这些做生意的总有自己的门路和规矩,不掺和最好。 檀弃收了凭证,便乘车去找荣熙了。 正好到午时,檀弃叫他们干脆和荣熙吃了顿饭才走。 两岸树叶还青翠着,一群人站在山门前,才对背井离乡四个字有了实感。 不少人拖家带口的,檀弃也没说什么,只盘算着多定几辆车。 等这些人依次和荣熙告别,檀弃瞧着他,似乎在那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近五十的年纪有了实感,檀弃最后一个走,站在树荫下问了他最后一遍:“走吗?” 既然舍不得这些弟子,又为何不一起走了。 荣熙还是摇了摇头:“伐王待我不错,但对他们还尚未施恩。” 因此这些青年少年才能对伐国无牵无挂地离开,但他不行。 檀弃见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也不再多言只拱手道:“希望有缘再见。” 荣熙闻言笑了一声,却没回她。 几万里路,君王天威,国主之别,哪里还有什么有缘再见。 荣熙摇了摇头。 少年天真。 这头檀弃带着这些人在城外等着,仅有几位年长些的跟着檀弃再去趟车马行,果然今日的马车队伍都定了出去,仅有几辆驴车,为首的青年道:“驴车也没关系,大家走慢点就行。” 檀弃由他们做主,自己只当是付钱的。 于是又定了十几辆驴车。 这队伍虽然广大,但瞧着也不像是有钱的,但劫匪可不讲究这些,能劫就劫,尤其是伐国,匪众实在有些太多了。 檀弃干脆又给了为首的大弟子一笔钱道:“从兴罡到阳舟的路上有个叫夏宸的匪首,我与他也算半个朋友,这些钱给你,看看能不能叫他帮忙送你们一程。” 边上一位年纪小些的青年有些震惊:“连匪徒你都认识,不得了啊!”被旁边人给了一手肘,安静了。 檀弃只得道:“此前从阳舟过来的时候遇上的。” 那青年又有一堆问题要问:“你怎么赢的师父?哪天我们也比试比试呗。” 檀弃捂额头,干脆利落道:“我不会,你们师父非我要把你们带走的。” 那青年又挨了一手肘。 虽说对于檀弃来说这些都是人才预备役。 但从这些青年角度来看,自己是被师父厚脸皮塞给檀弃的,帮忙逃难的。 还上嘴就说这样的话,也是很没有眼力见了。 檀弃叹口气,只道:“没事,既然答应了你们师父,那我做事也有始有终。” 那青年闻言登时乐了:“诶,我就说,师父的眼光一向不差。” 檀弃无语笑了一声。 回程路上青年又叽叽喳喳地问:“你既然是我们的新钜子,那你和我们一起去福国月港吗?” 檀弃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没解决,等解决了才会回去。” 青年还想问些什么被旁边的人拦住了道:“少说两句吧!都到了。” 檀弃站在城门口最后朝那位看起来靠谱些的青年叮嘱道:“月港地方小,人也没有多少,都是些渔民,你们去了大胆干,只要有利于民生不害人的,都行。” 青年有些为难:“这去了就干,县令什么的,能愿意吗?” 檀弃闻言将一封书信递给他:“差点忘了,这个带去,上面有玥姬的印信。” 边上那位顿时一个激灵,凑了过来:“你认识玥姬?怎么样,好看吗?” 另一位青年连忙拉住他,为首的青年垂目道歉道:“冒犯了,还请不要向玥姬汇报此事。” 檀弃恩了一声,不见计较的模样,直接应下了。 那位青年才后知后觉似乎嘴上没把门差点坑害了师兄弟们。 檀弃交代完了离开了,他才松了口气,惹出的动静又挨了边上师兄一下。 “你嘴上能不能把个门,咱们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有数吗?真当别人请我们去的啊?寄人篱下知道什么意思嘛?” 那青年不太服气:“怎么了吗?咱们这手艺到哪不都是座上宾。” 为首青年道:“你当那座上宾不需要代价的?” 近些年伐王野心勃勃,其他国家只怕也会战火不断,将他们奉为座上宾目的是什么还不明显吗? 要不是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他们又哪里会去月港。 月港不需要他们做攻城掠地的武器,对他们也没有什么要求,虽然说随便他们做什么,有些自由,但同时也摸不清那位玥姬的深浅,客气点总没坏处。 万一人家就是对他们没想法,是师父逼迫的呢?那三言两语将人得罪了,他们哪还有什么净土发展墨门啊。 另一头的檀弃边思索边回城。 瞧这模样,荣熙似乎并没有把她是玥姬的事告诉他的弟子们。 这群弟子眼中新任钜子也依旧是位着男装的少年,似乎认识玥姬。 檀弃琢磨了一下荣熙这样做的目的,未果,干脆放下了,以后再想。 墨门的人离开,如此一件事也就完成了。 怀里的小型木鸢依旧没有动静。 檀弃有些不安,但又不好随意使用木鸢。 之前殷爻君封禁伐王宫,檀弃也能推测出虞容就待在自己殿内,如今要送阿成出宫,因此也不确定他的位置,那木鸢只能外放声音,檀弃怕他在众人面前展现出这一木鸢。 叫虞容计划暴露不说,连檀弃的系统也难保不会被人察觉。 毕竟殷爻君此人和伐王关系甚好,难说他知道些什么。 檀弃不好直接联系虞容。 跑到约定好的宫门前,一位使臣队的大人还站在附近不起眼的角落里,没动。 檀弃递过去一袋买的糯米糕,皱眉问道:“等到现在没动静?” 那位大人点了点头,也是过了饭点没吃东西没喝水,见着糯米糕才后知后觉地饿。 檀弃皱眉。 但那位大人却道:“这个伐王宫如今戒严,早晨进宫的菜贩也未必有机会。”说着他摸了摸头道:“没准说不准是要到晚上,趁着夜色送出来。” 檀弃不解:“晚上有什么运送的能将人一起送出来。” 那位大人攥紧了手里的油纸嘿道:“就是,金水。” 檀弃:“.......” 那阿成也是受苦了。 第九十章 黑市 王宫之中的腌臜物,自然是要到深夜才能运送,等到那个时候,早就到宵禁了。 要到宵禁之后才能接到人,那白日里等在宫门边的大人也只是在做无用功,但又不能不废时等,怕就怕这人忽然就出来了。 檀弃同那位大人商量了下,干脆,宵禁前她来接班,正好剩下的时间去查查那偷儿的事。 被偷一只宝石钗子本就是小事,更何况这钗还寻回来了,杨女又不是伐国人,自然没人为她出这口气,也只能叫自己人去查。 如今有了人送上门来,她也就顺手交代给檀弃了。 可怜檀弃从早忙到晚也就匆匆在路上买了个饼吃,给弹幕心疼得不行。 【还在长身体呢,崽。】 檀弃只能嘴上安慰,这才一日,不碍事。 摸了近乎一下午才从其他派去各处查探的侍从那整合出了一些消息。 上位者将平民视为人偶柴薪,但人总归有自己的思想,违背人性的严明法度也只能滋生难以叫人察觉的阴暗。 当然这阴暗纯粹字面意思,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事。 在这座纪律严明的王城之下,有个庞大的黑市。 檀弃的人多方查探才偶然从某位说漏嘴的食客嘴里知晓这件事,黑市虽然正常不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买卖,但真有人卖了黑市的人也不会去报官就是了。 有买卖的地方就有欺诈,但是在黑市买东西被骗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不过正常买卖还是白日在上头进行,入宵禁后也就最多有些吃的喝的,还有卖些便宜玩乐的东西。 弹幕对此倒很熟悉。 【有点像夜市。】 【废这么大劲,挖这么个地方,就为了吃点喝点?】 【那不然呢?没有夜市会少很多快乐的。】 至于这黑市和那偷儿又什么关系? 偷儿偷些金银又不能拿来吃,自然只能先拿去换钱了。 黑市的人对这些偷儿也熟,只有在这,他们能光明正大的卖东西,还不用被官府抓,只不过要是碰上了苦主,少不得要有一顿打,打多了,人也学聪明了,不偷这些常混迹在黑市里的人的钱,去偷其他不能进黑市的人的财物,其中贵族,官员是肯定不能叫他们进来的,因此也是偷儿们最好的偷盗对象,只是偷他们的风险还是比较大的,一个不小心被抓,那可连命都没了。 但贵族的东西又能卖出个好价钱,卖一个,能吃上三四年,也多的是人想冒这个险,那些偷盗手艺高超的更是,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没钱就去冒险偷件贵族的贵重物品,然后卖了,混个三四年,没钱了就再去偷,如此循环往复。 依照这个习惯,檀弃想,在黑市之中,只怕摆摊卖东西的偷儿并不多。 而那位偷杨女宝石钗子的那位,只怕钱财已经不够用了,钗子没偷成功,只怕要弄点别的维持生计。 时间紧,檀弃暗道,运气不错,这人只怕这两三日必会去黑市卖东西。 那范围人选都能确定了。 而且,林宜为他顶了罪,也不存在害怕杨女找他麻烦而收手。 有人线索檀弃没有亲自去办,今日暂且不成,她夜里要去接阿成,谁知道黑市那边的偷儿什么时候去。 林宜不在,这使团便由檀弃做主,她吩咐了几位功夫不错的侍从,没让直接打草惊蛇。 而是将黑市之中卖稍贵重物品的人都探查一二,弄清楚,这些人白日里一般在何处。 入乡随俗,檀弃也不打算把这黑市给端了,不过等抓到了人,叫摊贩认一下,也算是有人证,足够取信那位杨女。 天渐渐黑了下去,立在宫门口的大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到现在也没人出来,看样子真是要到深夜了。 年纪渐长的使臣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其他人:“深夜好哇,被发现的概率更小了。” “哒。”地一声轻响。 那位使臣抬头,就看见檀弃藏身于树上,树叶茂密,从外头看还真看不出什么,那位使臣正要行礼,檀弃摆了摆手道:“大人无需多礼,速速回去,莫要撞上了宵禁。” 那位大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又不会武,要真没跑过宵禁,那只有被抓的份。 檀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过她已经尽快过来了,把事情调查清楚,吩咐好了其余人要做的事,又和那摊贩约了这两日帮忙的事就赶过来了。 考虑到年长者腿脚不变,檀弃还特意早些时候过来。 那位使臣也没多耽误,收拾收拾就离开了。 留檀弃一个人坐在树上,等待总是无聊的,檀弃天马行空地胡乱思索。 想到了如今的伐王王后,想到了昭王,从下午打探出来的消息来看,这位比她还大三四岁,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昭王亲生的了。 虽说檀弃对昭王的位置不算特别感兴趣,但昭国是母亲的心血,她早晚要想办法拿回来。 昭王要是一直没有子嗣,那事情就简单很多,最不济熬到他七老八十,再揭露身份,顺理成章地继承昭国,也算一条保底计划。 但是没想到这么快昭王的子嗣就冒出了。 现在能变出一个女儿,没准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能变出一个其他继承人,那就麻烦了。 她是女子,要是没有其他继承人,她手段硬一点也不是不能继位,但要是有其他继承人,那人便有自己的党羽,哪怕是没有公之于众的,昭王只怕也会暗地里扶持。 那她随随便便去揭露自己的身份,那等待她的要不是宗室打死不认,要不就是她那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对她下手。 这可不是什么大家心照不宣继承人要有兄友弟恭的好名声的时候,现在这个年代,为了王位,弟弟杀兄长,侄子杀叔叔,都是屡见不鲜的事了。 听闻伐国前身的武王还是几兄弟里最小的,国有立长规矩,他硬是把前头的兄弟都杀完了,自己当上了武王。 乱七八糟地想着,忽地听到一阵“咯吱”声,檀弃抬眼望去,那是宫门打开的声响。 一辆臭不可闻上面摆满木桶的马车出来了,后面一辆接着一辆。 檀弃都忍不住捂住自己的鼻子。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着。 宫内金水有特定处理的地方,只是离王宫也远,怕熏着贵人。 檀弃瞧着那些马车往一个方向去了,她起身跟上,将身形隐匿在阴影中,保管别人发现不了她,就这样跟了上去,忽地见到其中最末尾一辆,在经过一条漆黑的巷子时,拐了进去。 那辆马车不像其他马车一样有木桶,反而用油布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车上。 檀弃站在高处观察,这个地方选的很妙,黑漆漆的巷子又不长,白日可以一眼望尽,但夜里却是有些角落漆黑一片,但宵禁的守卫却不会刻意去查,还算安全的一个地方。 忽地檀弃见那马车咕噜滚下来了两个人。 檀弃瞪眼,正要过去,就见一人起身,一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具死尸。 那辆马车见人已经下了,便头也不回驾着车跑了。 第九十一章 阿成 夜色昏暗,但檀弃似有所悟,趁着巡逻队伍还没过来,猛地冲了过去。 那人正咬牙把地上那具生死不知的人扶起来,头发散乱,身上还只穿了一件单衣,白色的衣裳下摆沾了泥点和血,那人抬起湿漉漉的眼就看见落在眼前的檀弃,二人皆是一愣。 一个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檀弃,一个则是对对方这一身狼狈有些意外。 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叫檀弃惊醒,她立刻上前,扶住落下的人,入手却是一片冰凉不似活人。 檀弃有些意外望向虞容,对方垂下眼睫只道:“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檀弃点头,扶着那具尸体先往其他去,而虞容则是借着杂物的遮挡,将自己隐于黑暗中。 檀弃速度很快,先将那尸体安置好,再避开巡守,接到虞容。 事情结果如此,显然出了变故,导致阿成死亡。 等真回到住所,檀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虞容身上,短短几十日,她几乎要不认得对方了。 使臣团等人被这些动静吸引过来,围着虞容上上下下打量。 “公子!公子总算是回来了,可有受伤?” “公子从宫里逃出来可是饿了,我让厨房去做些饭菜。” “公子有什么想吃的。” “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未按原计划走,反倒是夜里出来了。” 虞容面色没什么变化,手上未用劲,只是将眼前几人推开了,一瘸一拐地走了。 几位大人不解真要往前走几步至少问问为什么? 檀弃却抬手道:“粟华君九死一生出来,就让他先歇歇吧。” 几人方才停留在原地。 檀弃瞧着自己带回来的尸体道:“将人安置好,明日找办丧事的上门挑个风水宝地葬了吧。” 如此众人方才注意到摆在院中的尸身,皆是一愣,他们在放这孩子出去的时候,也未曾想过再次见面就是见到对方的尸体。 檀弃没再说话,把事情吩咐下去后,便跟着虞容离开的方向过去了。 陶妇重症需要休养,檀弃干脆将人留在了兴罡,使团中女子不多,檀弃也只好拜托英角留下照看一二。 如若不然今日之事,也能叫她来,从小长大的交情,总是能叫人宽慰些的。 侍从端着盘子站在门口,瞧见檀弃,行了一礼,道:“大人们吩咐的吃食不接也罢,这连水也不让放进去。” 檀弃叹了口气:“给我吧。”她敲了敲门喊了一句:“粟华君?” 里面静了一会,就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虞容整理好衣裳打开门瞧见檀弃,叹了口气道:“时辰不早了,玥姬怎么来了。” 檀弃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吃点喝点吧。” 虞容接过东西,檀弃留意到他原本就削瘦的手,如今骨头都甚至突出来了,东西虽然接了,但虞容没有要吃的意思只道:“我暂时还不想吃,明日再说吧。” 其他事倒是不着急,但檀弃还是问了:“出什么事了,你也没联系我。” 知道什么情况,檀弃才好做出新的应对。 虞容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怀中一个小木鸢还给了檀弃:“想来此物珍贵,先行归还。” 檀弃也没客套,这东西确实珍贵,后面没准还要用。 归还了木鸢,虞容才道:“时间不凑巧,你刚和我说完,那边就要动手了,殷爻君诬陷我偷盗了伐国的边境布防,那时我正带着阿成往宫门走,那附近有菜贩交替的地方。”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原本是早上菜贩交替的,但,我们到之前,正好殷爻君的命令到了,在没抓到我之前,不允许有人出宫。” 檀弃听到这里似乎就想明白了什么。 虞容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道:“布置偶人需要时间和地方,我当时并未在所住宫殿内,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在没被殷爻君一下抓住,坏在,伐王宫四处严阵以待,我和阿成只能东奔西走,并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放置人偶。” 檀弃道:“就算你放了,人偶被抓,这伐王宫宫门也没这么快能开。” 虞容点头道:“确实。而且我们杀人了。” 檀弃一愣,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虞容道:“杀了一位宫侍,占了他的地方,布置了偶人。然后为了偶人能更加逼真,阿成将我迷晕藏起,自己站在偶人身边。” 从各种角度上来说,如此,确实天衣无缝。 虞容继续道:“那位宫侍的住处离宫门口不远,我醒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要往外运送的尸体,我趁人不在替换了原先的宫侍,装作死尸同阿成一起被运送出来。”说着他道:“阿成之前在福王宫中呆过一段时间,想来清楚宫里的规矩和习惯,是算准了适时将我迷晕的。” 虞容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将他带进去了,没能带回来。” 檀弃也有些想叹气;“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这个少年从进使团开始就有明确的目标,要保护好虞容。 檀弃有些奇怪:“倒是少见的忠心,你之前有帮过他?” 虞容闻言摇了摇头,捂住自己的脸,沉沉道:“我不记得了。” 要说在福国粟华君帮了多少人,只怕只有被帮忙的人才记得了。 檀弃只得道:“今夜好好休息吧,再怎么难过,我们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发前往颂国了。” 虞容一愣,只承诺道:“好。”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活着的人继续活着更重要些。 说着檀弃将最近的事和虞容互通了一下,尤其是林宜被抓一事。 虞容肉眼可见地皱起了眉。 檀弃也不会安慰人,只能把难题丢过去,脑子用来想这些事,伤心的事自然想得少了。 是夜 虞容收拾了下就躺在了床上,脑子里都是掀开油布瞧见阿成死亡的模样,尽管他想换件事思考,比如林宜大人还身陷囹圄。 但没办法,他方才强行扭转自己的思绪,过了一会,阿成的尸体便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吸引他的注意。 夜越来越深,虞容渐渐睡去,虽然睡得也不安稳。 只是梦里似乎见着一个小男孩,总远远跟在他后面。 第九十二章 抓住 梦中的虞容似有所觉频频回头,但总是看不清那个孩子的样貌。 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第二日。 檀弃起了个大早,为了去堵那位摊贩,昨日夜里那些她派出去的人已经得到了那些卖贵重些货物人的住所。 今日正好带着摊贩一起去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当日坐他摊子上的人。 对方是个偷儿,警惕性自然要比普通人强些,檀弃只得其余人小心小心再小心,切莫打草惊蛇,等她和摊贩过去认过人再说。 如今虞容也从伐王宫里出来了,虽然有替身偶人,但时间长了,那群人总要查出个不对劲出来。 因此她们一行人,越早离开伐国越好,等到了颂国就不必再如此紧张。 因此檀弃想以最快的速度把林宜捞出来,然后众人快速到颂国去。 只是操作起来比檀弃想的还要顺利,那厮手上功夫一绝,腿上功夫却不行,还叫檀弃抓了个现行。 “诶诶,诶,放开我!” 檀弃在闹市擒住这人一双偷了别人东西的手。 那偷儿还在大喊大叫,檀弃从他袖口里掏出几个银币,一旁的人纷纷摸向自己的口袋,离地最近的一位妇人,死活没在身上搜到那几枚银币。 檀弃干脆利落地把钱掏出来交给了这位。 那妇人也不是什么特别有钱的人家,对钱还是宝贝着呢,朝着檀弃道了好几声谢。 那妇人还说要报官,檀弃制止了她道:“不必,我直接送他过去,也免得您多跑一趟。” 闻言那妇人顿时诶道:“那多谢你了。” 檀弃不再多话,提溜着这个小子就往杨女府上走。 杨女见她还有些稀奇:“这么快就抓到了?” 檀弃笑了下道:“运气好,碰上了。”又叫来了那摊贩作证。 “当日我确实瞧见了这人也在摊上,坐着离那位蓝色衣裳的贵人很近,只怕就是他了。” 杨女挑眉也没有为难檀弃,只吩咐道:“如此那便将柴房里那个提出来吧。” 檀弃拱手道谢:“多谢女公子。” 带人过来需要时间,檀弃瞧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偷儿,年纪也不大,倒是有一门好“手艺”。 檀弃又问道:“不知女公子要如何处置此人?” 杨女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冷道:“断手。” 闻言那偷儿立刻道:“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还望贵人开恩!” 平心而论也不算特别过分,至少没要他的命,只是普通平民靠手劳作,没手,这家里瞧着也不像是富裕的,只怕离死也不远了。 檀弃思索了下,还是拱手道:“这偷儿确实可恶,只是,我倒是从未见过速度这样快的偷儿,就这样断手有些可惜。” 杨女哦了一声:“速度再快不也是用来偷东西的吗?何处可惜?” 檀弃诶了一声道:“这,不如用去表演,或者......”檀弃脑子都要转冒烟了,一时半刻也没想到什么方法。 那衣衫褴褛的偷儿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表演!小人会的!小人会的!”说着看向檀弃道:“恳求贵人给枚银钱,小人展示完了一定奉还。” 这都是杨女的人,檀弃也不怕人跑了,说给也就给了。 杨女坐在上首,倒是没阻止,反而还换了个位置。 那偷儿拿了钱,又从身上掏出了个竹筒出来。 先是向檀弃和杨女展示了下手里的银钱,又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竹筒,然后将竹筒翻在地上,往后退了一米道:“小人现在要将这枚银钱隔空放到竹筒里去。” 说着把这银钱放在掌中用力在地上捻着,直至手掌完全贴地,又向檀弃说道:“不知贵人可否帮我掀开一下这竹筒。” 檀弃无有不可,上前两步打开竹筒,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枚银钱。 檀弃似有所悟,摸上了自己的钱袋。 杨女很是惊奇:“如何做到的?” 那偷儿面上讪讪,将手掌翻开里面又是一枚银钱,他道:“也不是什么难事,此前就在这位贵人身上又拿了一枚银钱,一枚借助竹筒遮掩放入其中,一枚放在手上,用手掌压住。” 檀弃笑了下,真是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了眼,说他手快倒是没说错,从她身上拿钱,她居然也并未注意。 杨女坐在上首神色不明,那偷儿提心吊胆时,杨女才道;“确实有些本事,可愿到我府中做事,当然丑话我说在前头,要是在我府中还敢行偷盗之举,这双手不要也罢。” 那偷儿连忙跪在地上“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多谢贵人开恩!多谢贵人!” 正磕着,林宜也被人带了过来,檀弃瞧了一眼,神色还不错,虽然风姿仪度是没有了,衣裳头发也有些潦草,但人看起来没什么事。 檀弃上前两步扶住他,边开口边朝他使眼色道:“叔父!” 林宜先是一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檀弃的叔父,续而反应过来开演:“贤侄你可算来了!” 檀弃叹了口气道:“叔父受苦了。”又瞧着杨女道:“即是误会一场,不知在下可否接叔父回去!” 杨女点头道:“自然,请便。” 檀弃垂首朝她行了一礼后,带人走了。 杨女是昭国贵族出身,自然不会屈尊降贵去送一介游商。 等人走远了,她才看向那偷儿,可有可无道:“将这位新门客安置了吧。” 底下人方才道:“是。” 等人都散了,杨女身边人的随侍才道:“这,一介偷儿养在府中,只怕有损您的身份。” 贵族人家养个偷儿算怎么回事? 管他因为些什么,传出去总叫人笑话。 杨女却摆了下手:“无妨,再说了他那门手艺,有大用处。” 对区区戏法感兴趣倒不至于,但那肉眼不可见的偷技,能用上的地方可多了。 陈国·琅风 先前使臣们都离去了,如今各位国主又陆续到了。 幸国,昭国,福国,都城离得近些,来的也早。 虽说打架近在眼前,但几位碰面,表面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 尤其是幸王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暗地里都要联合昭国出兵了,面上对福王的拉拢还是一副亲近模样。 第九十三章 大凶 钟阜龙盘,石头虎踞,九朝金粉,鼎城卜世。 自福昭幸伐颂几国立国以来还是第一次到琅风朝见。 原本繁华的琅风更是好生妆点了一番。 陈国新王,陈明王代表陈王室接见了这些国主,并举办了一场接风宴,各家算是都捏着鼻子互相认下了。 不过几个国家互相不对付。 昭王福王伐王自不必说,三家打来打去,福王也不是泥捏的没半点脾气,撕成这样面上还要对人笑嘻嘻,那是不可能的。 场面一度十分难看。 昭王福王伐王三个互相甩脸子,半句话不多说,权当场上没对方两个人,幸王作壁上观闭着眼睛吹好不容易大家齐聚一团,这场面有多难得,几位王有多惺惺相惜。 陈明王瞧着,幸王甚至写了篇赋出来,读书人的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至于颂王,左边点点头,对,贤兄说的在理,右边举酒恭维,贤弟真是睿智,但真要说他站哪对,那是左一个不能对不起贤弟,右一个不能对不起贤兄。 在场人多眼杂,福王虽有心先和颂王通口气,好让使团能顺利出使颂国,但眼下到底不是时候。 陈明王有样学样闭眼欢迎举杯诸位道:“此醴乃三年珍酿,今启瓮以待知音。” 这句话听得底下的几位一愣一愣的,只有昭王,幸王,颂王第一时间举了杯,剩下的一个莽夫一个种田汉一时半会居然没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慢了半拍才跟上。 陈明王叹了口气,此事虽然是盛世,这此后传使写此宴情况如何,免不了要写写他的封号,这要是真出什么,这破事估摸着就要被写在他名字后面了。 第一日还好,几人尚未完全撕破脸。 等到了晚上,陈明王刚睡下,就被金屿叫起,外头驿管,一夜之间报了三波刺杀。 刺杀昭王的,刺杀福王的,刺杀伐王的,三波,一波没成功,陈王宫的将军,也是一个未抓住。 深夜,陈明王听到这个消息,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脑袋,他本就资质平平,还是受人所托办的事,现下情况如同悬崖驾马,随时有落崖的风险,他真是无力处理这些事啊! 但人都请来了,这陈明王总不能让这几位在他的地盘上打个你死我活吧,不然强烈怀疑到时候其他国家会以此为借口顺手就把陈国灭了。 国主都死你这了,我还跟你讲什么君臣情分。 当然这被刺杀的几个也是硬气,三波刺杀,一个人都没死。 既然人没死,陈明王嘴里说着是他的地盘他要负责查清楚,事实上在场都知道是谁动的手,于是乎第二日第三日这驿管也不亲近,三天两头地闹刺客,而且刺杀方式五花八门,陈明王在一旁看着都牙酸。 这要是用他身上,一次他就中招了。 这几位国主谨慎地跟什么似得,都这样了还好好活到了祭礼。 等真到了祭礼,几位国主反倒是歇下来了,打也打不死,只能算了。 几位都没见过祭礼还有几分兴趣。 古时候的这些神神鬼鬼的,说灵不灵,说不灵也灵,再者几位身上都带着系统,还真说不准有什么更高维的生物在主宰这些东西。 祭礼时节,明明只是刚刚入冬,便飘起了鹅毛大雪,陈国的太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瞧着几位国主对此颇为稀奇,笑着解释了一句:“大约是在山上,山上的时节总是比山下的早,早点落雪也是常事。” 这么一说,几位有现代知识的国主倒是反应了过来,不是什么神鬼之说,相反是他们熟悉的科学。 只是这大雪还好说,后面的事,一件比一件要离奇。 站在前头的陈国太卜,手中浮尘一挥,信步走至中央,先行大礼,又跪坐在地,取出一个古朴的龟甲。 龟甲钻孔再以火灼烧。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国太卜熄火将龟甲置于眼前,一愣。 陈明王皱眉:“结果如何?” 明明还在冬日,诸人皆穿着厚厚的毛皮大氅,这位太卜却汗流浃背。 他呐呐报出龟甲上裂纹吉凶:“坼若龟目.......兆虫灾。” 登时底下一片议论声响起。 虫灾?! 那便是凶纹! 陈明王不得不呵斥一声:“吵什么?!” 私语之声渐渐消了下去。 陈明王面色不太好,这是他继位以来的第一次祭祀,要是这样的结果,难免会被人说德不配位。 他身后站在百官之中的金屿倒是不着痕迹地远远瞧了一眼那龟甲。 陈明王肃穆道;“再烧一次!” 虽然这样有违祭祀礼仪,但总比说他不承天命来的强。 这太卜也不敢说些什么,从宫侍那拿出一块新的龟甲,再次钻孔烧一次。 索性时间还够,只是那太卜烧完再瞧,右眼皮跳了跳:“.......”又是虫灾,他没敢说话。 陈明王对他虎视眈眈,似乎只要他再说虫灾二字便要当场给他一刀。 这太卜抹了把汗,面上扯出一个笑,刻意将龟甲举过头顶,似沐浴天恩,跪拜道:“纵横如黍,是丰年吉兆!” 这太卜站地也高,便是跪下了,旁人也瞧不见他手中的龟甲。 何况在场会解读龟甲的也只有他一个,这谎就这样扯了出来,也没人能看出来。 陈明王这才露出一个笑:“好好!” 随即率领其他国主进行祭祀。 依次完成积柴焚牲,三推之礼,祝祷唱诵。 再由陈国农人献上留存的首穗,由陈明王宣布春二月毋捕幼兽及孕兽,诸侯应声,叫田地和野兽能休养生息,以求长远。 祭礼在有条不紊地推荐,站在后方的太卜却是不停地抹汗,就在刚才他溜出去将宫侍准备的最后一块备用的龟甲烧了。 希望能烧出个吉兆来,到时候陈明王问他要龟甲,他还能拿出来。 但诡异的是,那最后一块龟甲烧出的纹路,依旧不是吉兆,龟甲甚至当场裂开,这是大凶中的大凶! 这样的结果,对诸侯大臣们隐瞒就算了,却是要对陈王如实相告,至少在陈国境内要有所防范。 第九十四章 王姬 祭祀一结束,太卜就申请入宫了单独去见了陈明王。 “大王!此乃上天警示,还请多加防范!” 殿内只有陈明王一人,他大袖一挥皱眉喝道:“无稽之谈!是你自己烧甲手法有问题,还妄想将此事推到寡人的头上!” 太卜对这倒打一耙的骸地心底发寒,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向前还想说什么,却被陈明王叫来了身边宫侍捂住嘴带了下去。 陈明王本就被不服他的贵族们闹得头大,先王孩子妃嫔太多,公子们的外家多达十几家,如今这些人在为自己家的公子请求分封,但陈国如今就两座城,还要分封下去,那他还做什么陈王? 陈明王眼神狠戾,虽然这些请封已经被他压了下来,但取而代之的是陈国贵族们的不满,现在他做什么事都要被阻拦,更别提防灾了。 再说了,那些贵族也不是傻子,真要这么做,再结合祭祀典礼上发生的事,十有八九能猜出那龟甲有问题,陈王能继位的公子不少,即不承天命,很快他就会被拉下王位。 陈明王瞧着被捂住嘴的太卜,沉声道:“太卜诅咒君王,祭祀作伪,妖言惑众,判刵刑。” 也就是割舌。 那太卜瞪大了双眼,疯狂挣扎想说些什么,但陈明王哪里还会让他说话,挥了挥手就叫人将他带下去了。 太卜被拖下去那一瞬,正要进殿的金屿一愣,走进殿内,先是朝陈明王行礼,又好奇问了一句:“太卜素来薄有名气,不知是何处得罪了王?” 陈明王哼道:“此人收了外臣金银,要在祭祀之上乱我陈国民心。” 金屿闻言一愣,这祭祀一事本也只是陈王和大臣们在场,只要不传出去,哪里有什么扰乱民心,但陈明王已经下令了,金屿也不好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殿中姿态颇低。 陈明王好奇问道:“卿找寡人是有什么要事吗?” 金屿闻言行了个大礼道:“流放之地苦寒,公子殊只怕受不住,臣来是想恳求大王让公子殊回陈国。” 陈明王听见公子殊三个字眉毛便皱了起来,但金屿垂首并没有看见。 陈明王只道:“卿助寡人继位,有大功,只是赦免公子殊,寡人原本也不应当拒绝,但此时陈国形势,您又不是不知道,寡人新继位,王位还不算稳固,如何能说服其他公子,让公子殊回到陈国呢?” 金屿沉默了下来,陈明王也不想失去这个助力,他自己外家不给力,畏畏缩缩的,如今前朝,大部分时候是金屿在帮他做事,但人总有私心,这公子殊回到陈国,金屿的心偏向谁就不一定了。 但陈明王也不想将事情弄僵,便缓和了些道:“但流放之地确实常人难以忍受,寡人便叫人多送些衣物药品粮食过去如何?” 陈明王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 金屿也如他所愿地跪谢在地:“大王仁善。” 君臣俩又说了一会场面话,金屿便退下了。 陈明王暗自下了决定,要尽快培养自己的心腹了。 颂国 根据福王传来的消息,祭祀结束了,颂王便已经启程回颂国了。 檀弃等人等在颂国,已经两三月了。 福王的来信说,颂王并没有想出兵帮助福国的意愿,来来回回试探几句,都被颂王用和稀泥的方式挡了回来,眼下也只能看使团看看能不能努努力说服颂王了。 林宜接到信的时候看着一屋子的贵重礼物叹气,好不容易从福国运来的礼物。 福王亲自游说都没用,使团想光凭一屋子礼物就让颂王改变心意,基本不可能。 林宜瞧着一旁站着的檀弃,叹了口气道:“玥姬,你平时主意多些,能想到什么法子吗?咱们可没什么时间了。” 檀弃指了指自己又摆了摆手,劝人出兵哪里是容易事,原本伐国攻打福国,颂国背后攻打伐国,那是有机会能拿到伐国城池的。 几座城池都不能让颂王心动,檀弃还能有什么办法、 游历时间长了,虞容也有了些想法:“这是伐王提前商谈过了?” 檀弃点了点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作为友邻,伐王哪里会想不到出去攻打福国,把后背露给颂国,会被人啃屁股。 因此提前许下重利让颂国不要插手此事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伐国究竟给了颂国什么东西,能叫颂王如此听从伐王的话。 檀弃道:“要是颂王真接了伐王的好处,那咱们至少得先知道是什么,才好处理。” 剩余几人点了点头。 只是都知道希望渺茫。 此事,一旁坐着喝茶的兰慈,沉吟片刻出声道:“或者.......” 他没说后面的话,但厅内几人的视线都追随了过去。 兰慈微微一笑道:“换个颂王......”说着他看向檀弃:“就像之前在陈国那样。” 檀弃忍不住捂了下额头,头疼道:“这哪里一样?” 陈国才多大点芝麻地,她掺和换国主的事,陈国能拿她怎么样吗?有福国保她,陈国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这里是颂国,十个陈国都有了,真要被人发现她在暗地里动手脚,就算逃回去也能被颂国城防一层一层卡到死。 而且陈国人员简单,贵族就那几个,而颂国,光都城北渊都有上百家贵族,勋贵能臣多得要死,这个死了立马就有人能补上来。 最后就算是退一万步,这如今的颂王还是争霸系统的宿主,保命的方法那是有一整个系统商城的,又有一国人给他提供影响力,日常身边至少应该有三四个未知的开启的保命道具。 就这样檀弃还能在这动什么手脚。 兰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所以要是有个完全不可能称王的人,但她又非常想称王的,咱们和她里应外合,也不是没有可能。” 檀弃瞧他似乎胸有成竹便直接问道:“兰慈郎君这是心里有突破对象了?” 兰慈笑了下道:“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颂国大王姬-柔舒。” 林宜有些意外:“早些年来颂国赴宴似乎见过,当时还是个小女孩来着。” 第九十五章 恶姻 颂国大王姬柔舒,和名字很不一样,大王姬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她在颂王登上王位前出生,她十五岁时颂王方才登上了王位。 大王姬刚出生时,颂王已经有了谋反的苗头,但当时的文王也不是吃素的,即便当时的颂王表现地极其卑躬屈膝,但文王也并未完全信任他。 于是颂王为自己当时刚出生的孩子定了一门娃娃亲,待到孩子长成,嫁于文王长公子做夫人。 还有什么比一位能臣将自己女儿许给长公子做夫人更能体现此人谦卑。 毕竟那可是夫人,并非公子妇。 等文王长公子继位,也只是一位夫人而非王后。 王后与公子妇尚有政治价值,但夫人,只是后院玩物。 彼时文王还假惺惺问上一句:“卿,幺儿将将落地,吾儿已娶妻生子,这年纪上是否有些不妥?” 而毫无根基一路靠脑子和系统出品的物品才当上上卿的颂王赵因谦卑垂首:“臣之忠心天地可见。” 文王便道:“十二及笄,届时便让柔淑入长公子府吧。” 赵因垂首应是。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赵柔淑从记事起就知道她要嫁给文王长公子。 但这位长公子在贵族间传闻并不如何。 这位长公子的事能瞒过平民百姓,由他父亲在百姓心中为他树立一个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形象。 但在贵族能臣眼中,这位长公子,深受其父溺爱,三十余岁做什么事都还要靠父亲,在外作赋,比武,还要找专人替演,赋是旁人作的,武是早安排好的,长公子用什么招式就装接不住,走到哪就顺势倒下。 百姓不知情,信以为真。 但实际,这位文不成武不就,还喜好玩弄女子,处事不分轻重,前厅开宴,后院就能传来女子的惨叫哭喊声。 即便如此这位长公子也从不在贵族面前遮掩,平民若是瞧见,回头就会暴尸荒野。 这样一位荒唐残虐的长公子,是赵因为自己第一个女儿找的夫婿。 对于赵因来说,成大事者要有舍有得。 但对于赵柔淑来说,从她真正明白自己要嫁给这么一个人渣要面对什么时,活着就是在一片黑暗中等着要一片片凌迟她的刀片落下。 赵家对她的情绪很复杂,她十岁前是赵家唯一的孩子,因为一纸婚约,又是去给人做小夫人的,除了基础王宫礼仪,其他的什么贞静娴淑,管家算数都没教她,毕竟给人做小夫人也用不上这些,学了,在长公子这样的郎婿手里讨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平白还要受公子妇的提防。 再者赵柔淑的母亲对她愧疚心很重,也不忍苛责她,因而给她养成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至于这性子在长公子府能活多久,会不会触怒长公子被杀,赵因夫妇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赵因好歹也是官至上卿,将自己刚出生的女儿送给别人做小夫人,虽说有文王的逼迫在里面,怎么说也是一桩丑闻,这个女儿嫁到长公子府里去了,还是死了好,死了这件事渐渐地就会被人忘了。 至于赵柔淑的母亲,赵柔淑十岁那年,她又得了一儿一女,赵柔淑这个给人做小夫人的姐姐在,即便赵因官至上卿,这两个新出生的孩子还是会被人叫长公子府内小夫人的弟弟妹妹。 如此难听。 但即便如此,赵柔淑在家,干什么都行,但不能碰上赵因,这个父亲对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格外看重,许是在文王面前奴颜媚骨久了,回了家就需要家里人顺着他。 但赵柔淑从小就是个刺头,哪里会服管,挨了几顿打,甚至奈何桥都走了一遍才学乖了些,不过不挨打也不意味着不会挨骂,母亲还时常劝她,赵因是她的父亲,是为她好,日后嫁到长公子府,总不能这样顶撞长公子。 赵柔淑之前还觉得母亲说的可能也对,许是她说的时候,那垂下的头,落泪的眼,叫她的心一遍一遍地软了下来。 可是后来瞧着赵因对着剩下那两个孩子和和气气,哈哈大笑的模样,赵柔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后来知道文王长公子的为人,她不想嫁,反抗过,但赵因打了她一顿,母亲一遍遍地劝她认命。 十岁之后的赵柔淑似乎安静了许多,和之前仿若天壤之别,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赵柔淑早慧,且极有悟性。 说来也奇怪,这个赵因极其厌恶的孩子,却是最像他的一个。 将他掩埋在膝盖下的野心,聪慧的头脑,极佳的洞察力十成十继承下来了。 十岁之后的赵柔淑表面乖巧了下来,实际开始疯狂谋划逃离计划,但外头到处都在打仗,从小一起和她长大的女侍劝她,女子在外头活得还不如在文王长公子府,但赵柔淑不信,她自诩聪慧,自幼就能闻一知十,但她和赵因的差距在哪?为什么赵因能长袖善舞,在一群贵族里游刃有余地处理事务,但她不行,赵柔淑瞧着有她两个房间大地书房,觉得她和父亲的差距,也许就是这些书。 赵府没人培养她,她甚至只能自己偷偷去赵因书房偷书学,让侍女去外面买能武学相关的书。 要想在外面生活,要聪慧且学识丰富的头脑,还要叫歹人退避三舍的武力。 赵柔淑就这样过了两年,看了上百本书,但武力一直平平,她还想装病,借此拖延婚期。 但她即将十二岁生辰前,赵因忽然接到文王要去边城巡防,明明说是三月之程,但赵因叫随侍收拾东西却像再也不回来般,连书房的书几乎都搬完了。 举家都眼瞧着要搬走了,但赵因却以婚期将近为由将赵柔淑留在赵府。 赵柔淑敏锐察觉到一些东西,难以描述的恐慌弥漫在她的心头,那是她第一次朝赵因下跪祈求对方能带她一起走。 毕竟离婚期还有三个多月,真走一个来回绰绰有余。 但赵因拒绝了她。 赵柔淑一咬牙,偷偷藏进了赵府搬迁的行李里。 饿了三日才到了新地方,那是赵因这些年豢养的精兵军营。 赵因知道后第一次气急败坏恨不得杀了她,事实上也差不多,他就地取材叫人用军棍打了赵柔淑四十棍,还指着她的鼻子骂:“都是因为你,我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原本照他的谋划,巡防一事哪有什么准确时间。 地方随便爆点事他就能多些时间不回去,但如此文王必定生疑,这时候赵柔淑入长公子府邸,转移下文王的注意力,能为他争取不少时间,但如今赵柔淑藏着过来了,没有婚礼,三个月,想要文王不生疑,他还得亲自送人回去。 不然如何算“父女情深”?文王又如何信他,会为了女儿全力支持文王长公子。 第九十六章 推断 在这个赵因几乎明牌要造反的节骨眼上。 赵柔淑也知道自己被送回去入文王长公子的下场。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几乎震惊了赵因的决定。 到地方的第三天,挨打的伤还没好,赵柔淑就看明白了,这支队伍对于赵因来说的缺陷之处。 她入了军营,开始和军中将士一起训练。 这虽然是赵因一手操办起来的,但是赵因是文人出身,对军营的管理和掌控只能依赖理论信息。 军队之中都是一些他用各种方式招来的人,虽然信服他,愿意和他一起造反,并不完全听他的,那军营将领对赵因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大人您不懂。” 因此赵柔淑入军营是让赵因很意外的。 即便父女不合,但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并未像之前一般第一时间呵斥赵柔淑,反倒是给了她一段时间。 赵柔淑从小养成的跋扈性子,即便和父亲不合,但她依旧是父亲的女儿,这支军队即是她父亲的,即便她指挥不动,她也要理直气壮地去蹭课。 赵柔淑一边撑着大小姐的架子,一边努力跟上这些人的训练,一刻也不敢歇,夜里自己还要加练,她之前就察觉出了一点苗头,来此蹭课后,赵因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第一时间训斥她让她离开军营,她就知道自己分析对了。 军营将领不听令,底下将士另有敬服的主将,这事确实是赵因的一块心病。 三个月赵柔淑就从编外人员顺利打入军营,在打了几个匪窝又收编了一些流民后,逐渐在军营能说的上话。 赵因从弹幕上得来的现代军事化管理,之前的军营将领不愿用,不愿学,但赵柔淑读过书,她也敢用这些方法,她麾下的队伍越来越厉害,能给她带的军士就越多。 不出两个月,在军营里的表现以及她赵因长女的身份,在军营里也逐渐能说的上话。 赵柔淑帮赵因解决了军营的问题,赵因也不再提让赵柔淑回去嫁给文王长公子的事,军队训练速度越快,赵因就干脆撕破脸,三月一到就举旗造反。 赵柔淑和赵因二人没有商量,但默契地进行了第一场交易。 此后二人分工明确,赵柔淑带兵打仗,赵因谋略经营。 要说赵柔淑同泥捏的一般没想过率自己的部众扭头反打赵因那是不可能的,但奈何她父亲是个人物,军需粮饷捏地分毫不差, 而赵因也不是没有打算算计赵柔淑死在战场上,但奈何赵柔淑实在实力不差。 等赵因平定文国,在此之上又建立了颂国后,二者也还在斗。 赵柔淑到底是女身,打了八年仗,有个什么出色的男将领进军营,轻而易举就能顶替她,但真上战场,连个末流小国都打不过。 赵因和赵柔淑因此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点上。 赵因手下没有一个厉害的将军能用来顶替赵柔淑,到底是和平年代选拔上来的,少了些绝地求生的韧劲。 而赵柔淑也没办法彻底收服这些将士。 只是这头分不清胜负,其他地方明争暗斗到现在也没休。 大家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能维持表面的体面就不错了。 赵因还想故技重施,给长女安排婚约好稀释她手中权力,但奈何此女凶名在外,赵因给她定一个她上门打一个,还美其名曰总不能叫自己日后的郎婿连她都打不过。 颂国内,人人叫苦不迭,不敢再做颂王的女婿。 只是明眼人瞧着,多少有些疑虑,这行军打仗还好,自有方式,即便个人实力并不突出,只要会排兵布阵也能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但武学一事却有些不同。 非是自小练武,长大后根基已定,难以突破。 但这位大王姬显然并非是从小习武,就连去军营也是十二岁以后的事了。 但后来颂王给她择的夫婿都是些练家子,她上门一一挑战过去,居然也无败绩。 诸人只道,大王姬怕是在武学一道上得了什么机缘。 颂王也旁敲侧击过,但赵柔淑怎么可能告诉他。 颂国大王姬,今年三十余岁,武艺更盛,也有军职在身,说起来,若不是个女身,继位顺理成章。 但恰恰是这一副身躯,将她牢牢摁在大王姬的身份上。 兰慈调查过后,第一时间将目标锁定在这位大王姬的身上,他不信这位大王姬就甘心如此,将拼命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除此之外,赵柔淑忽然突飞猛涨的武学,还有即便被打压也没有在明面上建立一支会完全信服自己的队伍,比如同为女子的女营。 虽说这样是会引起颂王的戒备,但她就算不这样做也还是会被堤防,有个自己的队伍到了真撕破脸的时候好歹还有自己的势力保护她一二。 但赵柔淑偏偏在这方面什么都没有做。 因此兰慈猜测,她应当是有属于自己的其他势力,想来同她某一段时间武学实力暴涨有关。 能教导她的,约莫有可能是在外拜了个师父。 这人颂国其他包括颂王在内,也许有些猜测,虽然不甚清楚,但也不会单纯觉得爹不疼娘不爱还没有外戚支持的大王姬是自己悟出来的武学。 兰慈分析完,场上人基本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唯有檀弃听着听着走了神。 几个明面上的争霸系统拥有者,她几乎都直接或间接接触过了解过。 幸王,伐王,福王,颂王还有一位倒霉催的去干杀手行当的神秘人。 这五人当中,檀弃的第一印象并不能直接分辨出,是谁杀了她的母亲。 根据姨姨们的说法,她的母亲是被系统商城出品的道具杀死的,这点她在商场里见过那根针,不会有假。 但这五个人和她的母亲似乎都没有明面上的关系。 那根针价格不便宜,商城定价几乎要赶上龙佩了。 这个行凶的人要有足够获取影响力的地盘势力,二也要知道她母亲的地址近况,至少要知道她武力被废但还活着,几乎没有能力收集影响力,还要知道这争霸系统还在她母亲的身上,毕竟是她那个便宜爹登上了王位,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猜争霸系统在她便宜爹的身上。 而且,檀弃觉着这人应当是知道了她母亲的情况,才会想捡漏杀个争霸系统的拥有者,毕竟一个乡野村妇总比一国之王好杀。 第九十七章 看诊 除此之外,檀弃另有猜想,要付这样大的代价去杀一村妇,甚至离得远没办法拿到这人身上的争霸系统。 那这样杀一个争霸系统拥有者......是否有奖励? 若非如此,檀弃想不到这人追着杀一个沦落为乡野村妇的理由。 要说怕她母亲东山再起,但到底争的是昭国的地盘,这人怕什么怕什么? 檀弃想不明白,半夜摸出她素来不离身的小荷包打开,里面只放了一根银针。 仔细瞧了瞧银针还是那根银针,没有再多细节了。 她叹了口气,系统是个好用的,办事说不留痕就不留痕,但这系统别人也有就叫人难受了。 收起银针,檀弃又思索起颂国大王姬的事。 寻常人想十多岁根骨定型了还能成为武学大家,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世上有龙佩啊! 与武学相关的昭国武力,伐国兵力,还有某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潜机。 听兰慈的描述,这位大王姬个人武艺见长,倒是不像是伐国的路子。 也就剩下两个,昭国武力和潜机。 潜机她不甚了解,但昭国武力她还不熟悉吗? 这几日多观察,瞧她出手便知。 只是,若是这个大王姬真修的是武力,那此人同现在的昭王只怕关系匪浅。 如此就算不考虑换颂王的危险程度,那也决计不能换她。 不过一切尚未定论。 颂国的大王姬和昭王还有那个潜机都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 真是谁家路数还不好说。 次日檀弃起了大早。 之前一直没时间,如今颂王回来还有段时日,她在系统商场里选功法和武学。 就她这次费心费力的程度,回福国少不了有不少农力。 但此刻她手里还是干干巴巴的没点龙气。 各地有逸散龙气的地方无一不是要地,热闹,且有不少官员贵族来往,她们一行掩饰身份的游商去那有些显眼了。 因此从出使陈国以来实力一直没向上升,那心法武学也明显在瓶颈上下浮动,始终差口气进步。 不过不能往高处涨,也能往左右两边延伸。 檀弃选的第二本武学是枪。 不是姨姨们以为的那种枪,那枪商城也有卖,就是一把是龙佩的两倍。 这枪是姨姨们叫的,檀弃印象里它还叫酋矛,如今时候,战场上兵士多用矛做武器。 檀弃也随大流选了个类似的,矛身四尺,届时两军交战就是坐在高头大马上斩杀敌军也能砍杀敌军。 此前她出身昭国选武器下意识就选了剑,方便和人近身搏斗,但实际上要想争霸天下,以武学入道的檀弃少不得亲自上阵。 此时用剑就有些拙见见肘了,对面敌军长矛都舞自己脸上了,这边剑还没出呢。 兑换了心法武学甚至还有武器,大约并不偏离时代,还算便宜。拢共两百影响力,檀弃不贪多,兑换了就先学着。 旁的等学完了这头再说。 练完武,正好到解禁的时候,林大人等陆续起了身。 檀弃将昨夜想的同二位商议了。 虞容方才问道:“我要不以使臣的身份先见大王姬一面?” 颂王不在,大王姬自有威仪,虽说颂王是叫那个小些的龙凤胎中的老二,公子琛监国,但这个小的,怯懦之名在檀弃等人进颂国都城教燕就已经听说过了。 管他真的假的,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檀弃等人作为使臣进宫,少说要见一回大王姬。 可叫人显露身手却是不易。 檀弃摸了摸下巴瞧了眼虞容,心里莫名浮出一个损招:“不如我假扮你,说要求娶大王姬。” 按照惯例大王姬自然要同她比试一番。 虞容慌忙摇头:“不成不成,万一你真赢过她了怎么办。” 林宜也不赞同:“于公子名声有碍。” 虞容是带着未婚妻来的颂国,半路抛下未婚妻去求娶王姬算怎么回事? 檀弃却并未放弃这个想法,摸了摸下巴看向林宜。 林宜眉头一跳:“身份不合适!” 他只是个福国上卿。 还是半个寒门半个泥腿子出身。 如今风气还没到不问英雄出处的时候,还是看祖上风光的。 要娶王姬,除了各国公子也就祖上往前数五六代还是王室贵族出身且有实权的才能求娶。 倒不是王姬们嫌贫爱富,到了这个程度了,只是因为嫁给其他人,对各国国主来说不划算。 檀弃对此不甚熟知。 兰慈在一旁道:“孟玥若是想,不若为其他福国贵族王室代娶。” 说着他继续道:“如此,孟玥也不用乔装。” 虞容到底是福国王室对这些还算熟悉,能插上几句:“这代娶一事照旧例要本人亲眷代为求娶。” 檀弃如今是代了杭挽的身份,使团的人也一直称呼她玥姬。 言下之意该伪装身份还得伪装。 至于檀弃现在的身份只能先叫个女侍顶上。 定好章程,虞容和林宜便去写信处理相关事务。 千里迢迢运来的宝贝也要最后清点。 正式拜会前有不少事要处理。 只是没檀弃什么事。 她干脆提了把剑出门,一上午满城跑,摸准了些消息,下午便带着四五个大夫去见了兰慈。 一排大夫一溜排开,檀弃站在前方道:“颂国医药是出了名的,来都来了不得把沉珂瞧了。” 兰慈正在院中喝着茶,早先便说了玥姬来了无需汇报,带人进来即可,不然瞧见这一排大夫也不会如此吃惊。 檀弃自顾自地坐下也喝了口茶道:“这些都是治不足之症的妙手,对症我特意带来瞧瞧你的病。” 几位大夫也是体面人忙拱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但在医药闻名的颂国都城还能拔头筹的,哪里是泛泛之辈。 兰慈也知道这个道理,也不多说只道:“有劳了。” 之后檀弃一脸懵地被几位大夫客气请了出去。 檀弃挠了挠头,怎么跟小媳妇防汉子似的? 她还想了解了解内情,即便不能做些什么,至少届时若是遇上对症的药和大夫好歹能留意一二。 谁知就这样叫人赶出了。 边上的随侍只得劝道:“贵人金枝玉叶,怕过了病气。” 虽说不到男女大防的时候,但这男未婚女未嫁还搁一屋脱衣看诊的,实在不像样。 里头清完闲杂人等的大夫也不浪费时间坐下就开始把脉。 手一摁上去眼睛就跳了下。 第九十八章 ssr “还活着呢?大兄弟!” 兰慈眉心也跳了下。 那大夫适才刚把手放到兰慈的脉上,就被那乱七八糟的脉象吓地眉头跳了下,这脉象能叫人活到现在也是不易。 兰慈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只是对大夫们的形容有些意外。 颂国的大夫,倒是比其他地方的要......活泼些。 几位大夫对着手腕上的脉搏摸了又摸,站了又坐,坐了又站起来,晃来晃去愣是一句话没说。 兰慈对这场景熟得很。 也没报什么希望。 只是这几人诊完还真给了个可行的方法出来。 檀弃脸皮厚,这几位大夫检查完了,没人叫她,她自己进来厚着脸皮听了。 主要是也好奇,这人要怎么治,若是能治,或是她能帮上忙也行。 因此也就挨着兰慈坐下了。 兰慈喝茶的手一顿,被她这理所应当的模样整地一愣。 那几个大夫嘀嘀咕咕好半会才过来道:“病情很复杂......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 兰慈又是一愣,檀弃说出了他的心声:“真的假的?!” 之前兰慈也没少看大夫,皆是犹豫再三对他摇头的,说有法子的还是第一次。 兰慈也有些好奇了:“什么法子?” 这几位大夫将其中一位推了出来:“是郑大夫琢磨出来的,有些人试过,也许对你有用。” 说着将这法子说了出来。 兰慈垂下眼,倒是和他之前猜想地一样,用龙气提升体质,用来强身健体,体质上去了,弱症自消。 至于其他的大夫继续道:“其他的身体里沉淀的药毒,等身体稳定了,可以慢慢祛除,时间长些,倒也不是事。” 檀弃听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还真能帮的上忙。 就是现在不太行。 檀弃直言道:“兰慈郎君要选个国主出仕吗?” 兰慈喝着茶,瞥了她一眼。 檀弃虽然看不懂这眼神,但莫名有些心虚。 当着几位大夫的话,兰慈也不好把话说绝,只道:“还在犹豫。” 那郑大夫叹了口气道:“要是真为着你的身体好,那不如就选昭国。” 檀弃挑了下眉。 如今的昭王可是她的对头。 都不是站在福国立场上的,属于她自己的对头。 檀弃默默拉横了嘴角,也没说话。 兰慈倒是注意到她了,等几位大夫开了几副保养心脉的方子离开后,瞧向魂不守舍的檀弃,笑了下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檀弃方才从思绪中脱身道:“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同那昭王有些恩怨,兰慈若是日后要为昭王效命,只怕我们难免会对上,我倒是不忍伤害兰慈,也不想这样的情形发生。” 兰慈闻言挑了下眉,明知故问道:“不效命昭王也是小事,只是,到底是我身体能好的一大契机,如今不能去了,孟玥不得赔我一个国主。” 檀弃闻言眼神一亮,只要不去昭国,那她们就还是好朋友,思索着自己的人脉,开口便道:“那福王如何?” 兰慈.......方才还呲着的大牙收了回来,喝了口茶,语气凉了三分道:“太怯懦。” 檀弃又在伐国和颂国了想了下,兰慈因着身世,想来也很是讨厌伐王,她小心翼翼凑了过去提议道:“那颂王?” 虽然她和颂王不太熟,但兰慈第一学宫出身,想来也很好推销。 兰慈继续喝茶,语气又凉了三分:“不要,太丑。” 檀弃继续问道:“那陈王?” 陈国虽然小,但是好歹还是天下共主,也不一定扶不起来。 兰慈又喝了一口茶,这回语气同冰碴子一样了:“太蠢。” 檀弃:“.......” 虽然但是,他也没说错,但几个国主都报了个遍,她也是实在不想兰慈去昭国,打开弹幕,想让姨姨们支招,谁知那满屏的弹幕都在刷: 【崽!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了?!】 【崽!好歹是第一学宫的,崽!拐回去啊!拐回去不亏!】 【那是不亏吗?那是血赚!】 【崽啊!哪有把人才往外推的国主啊!】 【崽还不是国主呢?】 【那国主预备役也没人把人才往外推啊!】 【崽,年纪还小,没反应过来是正常的。】 【崽,下次这种时候记得看弹幕啊!】 檀弃恍然大悟,看了下弹幕,又看向了兰慈,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 另外她手里还没有龙佩,也怕平白提了,又拿不到龙佩反倒耽误人家。 弹幕许是知道她在纠结什么,直接道: 【你管会不会耽误他呢!对于某些谋士来说,得奉明主,用一生换两年也不是没有谋士不愿意换。】 【对呀!对呀!崽,管他三七二十一,你总要问问人家自己的想法呀!】 【对呀,这个兰慈都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了,也不愿意去颂王或陈王那里,可见是个有自己想法的。】 檀弃的视线从弹幕转到兰慈脸上,尴尬笑了两声,尽量用一种轻松且不太正式的语气道:“那......要不,你等等我?” 这句话也算是认下了她有别的路径获得龙佩。 兰慈放下茶盏扭头望去,还以为檀弃今日是说不出口这话的,没想到,突然就说了出来。 见兰慈没有立刻回答,檀弃干笑一声,试图挣扎一下:“你放心,我一定在两年之内让你能修习龙气。” 兰慈还在下意识思考檀弃的龙配是什么属性,闻言抬头还没来的及说什么。 檀弃见他似乎有了些兴趣将头转了过来,忙道:“这个,那个,一年半!我保证一年半之内就能让你修习龙气!” 兰慈瞧着她的模样笑了下道:“那孟玥可记住了,一年半。” 他的药倒是还有两年份,因此同林宜她们说的也是还能活两年。 只是一年半更好,这修习龙气,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定时间,提前留出半年也好。 檀弃被他笑得晃了下神。 才后知后觉她有下属了! 还是姨姨们口中的ssr! 系统消息适时传来: 【系统提示:高级人才+1,影响力+100】 第九十九章 比武 颂国繁华,夜里景象比白日还要辉煌,公子琛邀请福国来使来颂王宫参加夜宴。 使团的人都收拾好了,林宜从要献给颂王的礼里挑出了些,让人带着一起去了夜宴。 大头在颂王回来,或是确定了才会送过去,不然财帛动人心,这么些奇珍异宝,也难保公子琛或者他的手下不会动心。 檀弃换了身男装。 会武的女子有些打眼了,更容易引人注意,但她是借着别人的身份来的,引人注目反倒不好。 这夜宴也邀请了大王姬。 她虽有威仪但并不摆架子为难人,毕竟军中还是相对不喜这种风气。 檀弃同使团一起进去,在天烧宫侧方,穿过长长的花园走道才能瞧见远处的宫殿。 天烧宫装扮雅致,同陈王宫截然不同,墙和地板似乎都是烟灰色,比那还要深沉些,接近黑色又不太一样,除此之外用的都是金色装饰,用了不知什么新奇的镶嵌工艺,门上,柱子上,还有墙上都带着大片金色的繁复的镶嵌花纹,深沉又奢靡。 其余摆件装饰用色上又暗了下去,摆件也少,座椅大片大片摆的整整齐齐,整体瞧着,繁复又不杂乱,奢靡但又不叫人看得眼疼。 檀弃随着众人行礼落座。 公子琛并不坐在中央,只斜斜坐在右侧,身侧还有一位女子,不像是他的公子妇,那就应该是另外一位王姬。 颂王膝下也就这三个孩子,都养的不错,没出现什么夭折的情况,三个小孩都顺利长大了。 大约是和他后宫只有一位王后有些关系,旁的不说至少小孩能长大,至于长大之后,那还是少不了争斗的。 这场宴会由公子琛着手办的,颂王不在,颂王后也就没出面。 取而代之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是公子妇。 那个女人没坐在座位上,和一旁有些品阶的夫人们说话,瞧着很是干练。 大王姬坐在座位上不言不语,她不动,不说话,二王姬也不动,不语。 这两明显不太对付。 按着计划,喝过一轮酒后,檀弃站起身,朝着公子琛和大王姬行了一礼。 公子琛不明所以,抬手示意檀弃起身问道:“这位大人可是不满酒菜歌舞?” 檀弃摇了摇头道:“冒昧起身只是想请求大王姬准许一件事?” 公子深愣了一下,干笑一声道:“这宴是在下开的,大人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如同在下说道说道。” 宴会是他办的,监国的也是他,这福国使臣做什么非要向大王姬请求准许,他心里有些芥蒂,但面上未显露分毫。 檀弃没浪费时间直接道:“在下想代兄长,求娶大王姬。” 公子琛一愣,这事还真是他没法解决的。 毕竟他是弟弟,是幼,可做不了姐姐的主。 大王姬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毕竟她年纪也不小了,还凶名在外。 大王姬穿着赤金宫装,头上戴着得体的金钗,坐在满堂黑金之处颇为华贵,只是衣裳再华贵,这位美人眼尾之间也已经有了纹路。 底下人站出一个尚算俊俏的小郎,也是个稀奇事。 只是再好看的小郎,也不该,来碍她的路。 赵柔淑冷笑一声:“好啊!你来为你兄长求娶,那自然应当知道我的规矩?” 檀弃点头道:“知道。” 赵柔淑笑了下:“那便好,来人!取我长鞭来!” 长鞭? 这武器在行军之中可不常见。 到底只是求娶之争,这位大王姬并未准备动真格的。 长鞭一扬,霹雳一声如同惊雷,先声夺势。 檀弃从一旁的人手中接过长剑。 颂王宫可不会叫人带兵械入宫,若有武斗,自有颂王宫的官员准备。 旁人会被这声吓到,但檀弃可不会。 但大王姬一出手檀弃便是一愣。 太快了,须臾人就冲到了她的眼前。 根本没什么打头,但檀弃因着要试探咬牙也要顶上。 大王姬的鞭子相当重,鞭鞭抽在檀弃握剑之手上,就是想叫她失手将剑丢弃,这场比试也就结束了。 对于远道而来的使臣而言,也算是体面了。 公子琛倒是想檀弃能成功,将这位压在他头顶如同大山的长姐接走,只是眼瞧着,二人差距实在相差太远。 毕竟隔了有二十岁呢。 檀弃手中剑势不变,说是要从大王姬的招式中看出她出身何处。 但实际操作起来,檀弃甚至接不住她一招。 只能借着大王姬不想杀了使臣的心思,费劲周旋。 檀弃手中剑势不停,她们如今已过了四招,并未带给檀弃昭国招式的熟悉感。 但就在第五式时,大王姬,手臂抡圆手腕又用上巧劲,那长鞭鞭远及近,卸了力又精准抽上了檀弃的手腕“啪”地一声,见了血。 檀弃却是一愣,不是因为手腕疼,是因为这位大王姬这招式有些眼熟。 檀弃愣住,赵柔淑抓住机会,直接上挑了她的剑。 檀弃得了结果,没再纠缠。 赵柔淑收了鞭子,从容笑道:“小郎年岁如何?” 檀弃望了眼虞容等人,又回头老实道:“十四。” 赵柔淑也说了说客套话:“若是再学个三五十年,也不会比我差了。” 檀弃虽不在意这些,但到底关乎福国颜面,于是也恭敬道:“王姬谬赞。” 这比武没打过,求娶一事也不了了之。 公子琛失望地叹了口气。 场上二人客套下,檀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虞容在一旁,皱眉拿过她的手瞧着,手腕上几道鞭痕,其中一道甚至见了血,只是避开了筋脉血管,抽在了一旁,虞容又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檀弃摆了摆手:“小事。” 剩下的没在宫里说,毕竟也怕有其他人能听见。 福国到底是外来使臣,这比试既然是大王姬赢了,旁人自然自诩大国风范不再对檀弃等人落井下石,一场宴会也算安然过了。 颂王不在,公子琛也不好叫虞容等人进颂王宫,只得安置在外头。 等回了住所,几人默契进了虞容屋子,商量事宜。 檀弃便道:“这位大王姬的武学路数,不像伐国也不像昭国。” 林宜不解:“那是哪里的?” 有龙佩又以武学出众的,不就这两国吗? 檀弃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位大王姬的招式有些熟悉。” 不是似明不明的武学路数,而是准准确确的招式,檀弃等人见过这人用这招式。 第一百章 夜议 时间还不久。 就在之前先陈荣王的寿宴上。 那个神秘且拥有龙佩的组织,潜机,接了虞容的单,当众刺杀陈荣王时,檀弃见到的,一招由远及近,蜻蜓点水般,似乎用铁丝银线之类的东西割断了陈荣王的喉咙。 “笃笃”两声,驿站的侍从道:“大王姬叫一位医官过来了,公子郎君可要一见?” 医官进来给她的手腕上药,虽然伤的不重,但为免两国邦交出现问题,大王姬还是派了王宫的医官过来。 檀弃有些好奇但又不想引人注意,迂回打探道:“这冬日寒凉,又迎新岁,大王姬一般会去做些什么?” 医官似乎和大王姬关系不错,不然赵柔淑也不会请的动他,这年纪大了的老人思索了下道:“也不做什么,这个时节,大王姬喜欢出去冬骑。” 檀弃状若好奇道:“冬骑?好玩吗?只是如此时节,冬骑是否容易寒气入体?” 毕竟骑在马上,冷风呼呼地往脸上灌,那滋味简直不敢想。 医官只道:“大王姬常年习武,不碍事的。” 檀弃又问道:“那大王姬夏日呢?可会同颂国其他贵族年轻人出去游玩?” 医官额了一声,摇了摇头,给檀弃的手包扎好,才开口道:“不会,大王姬,夏日时,会去其他凉快些的地方避暑。” 檀弃挑眉:“也就是说大王姬夏日一般不在都城?” 檀弃等人出使陈国,参加陈荣王寿宴时,恰好是夏末。 医官闻言抬眼瞧了她一眼。 檀弃笑道:“我打不过大王姬,想干脆写信叫我兄长自己过来一趟,只是路途遥远,真等我兄长来了,那也要到夏日了,提前打探一下大王姬的喜好和行踪,怕他跑空。” 医官闻言垂首也笑了下:“求娶一事还是叫本人来得好,也说不准大王姬见其心诚也就同意了。” 檀弃沉稳点头:“也是这个理。” 医官为她包扎好,便告退了。 等人走远了,屋外的侍从敲了三下窗,示意外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虞容才开口问道:“玥姬是怀疑这位大王姬是潜机的人?” 檀弃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掏出从自己行李里翻找到的哨子,那是潜机的人赠与潜在客户的召唤物,檀弃在手上掂量了两下道:“是与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言罢,吹响了那哨子。 哨子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但檀弃似乎“看到”了这声浪像涟漪般一圈一圈地往外扩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黑巾黑帽,身形略矮的人站在屋檐之上,声音似乎做过伪装,语气不算好地开口:“几位,有什么买卖要找我等?” 虽然音色不太相似,但其说话和咬字习惯还是让檀弃觉得同那位大王姬有八成像。 原本就有六七成的把握,此刻有了八九成。 檀弃自信开口:“与大王姬是有几分交易要谈,只是说来话长,大王姬不如下来坐坐。 那穿着夜行衣的潜机刺客,站在屋顶一动不动,檀弃似乎从她被遮地严严实实的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 她捂住自己的脸:不会是认错了吧? 但没道理啊?怎么会?这么多信息都对上了。 那人凉凉戳破她的幻想:“我不是颂国大王姬。” 檀弃:“.......”她不死心,问道:“那你是谁?” 那人语调随意反问道:“那你同颂国大王姬有什么交易要谈?” 檀弃沉默了下来,造反一事兹事体大,虽然不是造自己国家的反,但也是造别人国家的反,也是大事,不好就这么同旁人说了。 檀弃觉着,就赵柔淑的经历和其作为来看,她不像是个会同被洗脑一般,将王位拱手让给处处不如自己的弟弟,这般的人。 因此争夺帝位想来应该也是赵柔淑一大心愿。 檀弃便道:“也许我们能帮大王姬完成她的心愿呢?” 那穿着夜行衣的人哼笑一声,不太看得起她们道:“就凭你们?” 檀弃一噎。 确实她们还没商量到这步呢。 只是有个粗略的路线,是助颂国大王姬上位。 但具体怎么实施,还没个章程。 但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也不行。 只是瞧着这人的语气,似乎是同大王姬相识。 檀弃道:“那不商量怎么知道我们不行?你且去同王姬说一句,我等有意相帮就行。” 那人奇怪地看了一眼檀弃和虞容。 对于和王姬说一声这事没反驳,反倒是夜风一闪,人就不见了。 檀弃松了口气,这瞧着像是真去传话了,檀弃道:“应当是没猜错,只是来的人不是大王姬,但应该也是她的下属。” 下属都是潜机的人,又能帮忙传话,代表这人潜机杀手的身份并没有向大王姬隐瞒,这也能推出,大王姬同潜机至少关系匪浅。 这一路下来,檀弃说什么,虞容和林宜等人也信。 檀弃摸了摸下巴道:“行了,咱们好歹也有一国之力,先不管咱们能帮什么,大王姬也是能为着咱们这些力气过来一趟的,只是等人来了,咱们要说些什么,或者福国能拿出些什么助她。” 虞容道:“钱粮都能给,而且不少。” 檀弃摆了摆手:“光凭这个留不下大王姬。” 颂国要钱有钱粮也不缺,又没什么国家要打它,从颂国角度来看是不需要福国的助力的。 但是大王姬如今还不等于颂国,她还是需要助力的。 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颂王只有三个孩子,另外两个,公子琛自不必说,这王位迟早是他的。 另外一位二王姬,同弟弟关系十分好,要她狠心踩着弟弟的尸体上位,只怕她也不敢。 只要不是突然蹦出来个颂王血脉民间遗珠,那檀弃等人就只有大王姬一个选择了。 所以即便是给出利饵,那也该踩着大王姬的心思来。 林宜闻言思索了下:“这大王姬要当颂王,眼下也就只有用武力了,只是这样人多眼杂,总有人能看出是她,弑亲的名声总是不好听的,何况她还是个女子,只怕到了最后一步,宗室百官平民都不会叫这样名声狼藉的人上位的,但我要是给她遮些雾,这外头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第一百零一章 夜聚 檀弃摇头:“大王姬倒是会对这事感兴趣,但这么大的雾一看就是我们福国的人干的,如此,之后这百官和其他平民怎么会让新王助我们,那届时就算是大王姬顺利继位了,于我们而言也没用。” 林宜叹了口气:“如此,我也是没法子了。” 这位大王姬,要身份有身份,要势力有势力,明面上有些人也支持她,毕竟时间长了,十几年如一日给人洗脑,总能有个结果。 再说大王姬本身就很厉害,旁人不被虚名遮眼,也能瞧出她的好来。 就是这大王姬准备的有些太齐全了,叫檀弃她们居然也插不上手。 兰慈大晚上的陪着他们在一处,之前住的院子没几步路,但因着宵禁可耽误不少事,如今檀弃干脆叫人安排到了一起,只多给一间安静院子,让他能养病,虽然也没养成就是了,大半夜还没睡同檀弃等人聚在一起等大王姬,他喝了口旁人特意准备的白水道:“咱们在这猜来猜去的,不如到时候直接问,那大王姬要是愿意过来,那不也说明她也有需要我们去办的事嘛。届时听她的不就好了?” 檀弃点头,似乎也是这么个理,何苦在这猜来猜去,直接问就是了,那大王姬瞧着也不是扭捏人。 虞容不甚有信心道:“那大王姬会应邀前来吗?” 檀弃一梗,那也是还没确定的。 兰慈笑了声。 好在没完全打檀弃的脸,虽然迟了些,但到底人还是来了。 赵柔淑行伍出身,走路颇有气势,即便只是穿着夜行衣也不减风姿,就是出场颇为吓人。 彼时檀弃总觉着后背凉凉的,扭头一看就这位就已经背手而立在她身后了,连她都没发觉,剩下的人更是如此。 檀弃将心放回肚子里才同这位大王姬拱手见礼,一旁人也跟着如此。 大王姬随意挤在檀弃身边坐下,边道:“不必多礼。” 檀弃被挤了一下,抬眼看向一边的虞容,虞容心领神会,凑着林宜那边坐了坐。 大王姬坐下便开门见山道:“既然你们能查到,我与潜机的关联,那我也不瞒各位,我确实有夺位称王之心。” 说着她冷笑一声:“整个颂国,就没有我没征战过的地方,到了享受结果的时候就分我口汤喝,那不能够,赵因压我一头就算了,他赵琛算什么东西?” 檀弃被她这直言吓了一跳,难得有些惊讶提醒道:“大王姬还是当心隔墙有耳。” 大王姬瞧着却并不担心,她甚至喝了口摆在桌上的茶,用的檀弃的杯子。 檀弃呃了一声,还是没说什么。 大王姬道:“无妨,我的人今夜已经将驿馆围住了。” 檀弃挑了下眉。 大王姬笑道:“既然叫我来了,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诸位要是不能与我合作,那就只能送诸位归天了。” 檀弃等人也不是没料到这个结果,倒是不怎么意外。 潜机也算是大王姬的一张底牌,如今轻轻松松被旁人知晓了,哪能善了。 檀弃觉着,大王姬愿意深夜赴约,只怕也有一定的原因在里面,事关重大,她不亲自来一趟想来也不放心。 林宜客气道:“大王姬无需如此,我等想请大王姬前来一叙,也是想同王姬商议此事,福国与昭国伐国间,只怕就近便有一场大战要到,要是大王姬得以继位,能率颂国军队在趁伐国进攻福国,而攻其项背,如此,我福国应战压力渐小,您作为新王趁机拿下伐国几座城池也更能安抚民心。” 大王姬笑了下:“你只说这拿下了伐国城池之后有什么好处,却不说我以女身继位,朝局本就动荡不安,我还要力排众议去出兵攻打伐国?要是没攻下一座城池呢?你可想过我会有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只怕要被其余宗室,臣子,都城民众齐心协力拉她下马,史书上还要狠狠骂她一通。 林宜一顿,沉默地坐了下来,口中还呐呐道:“虽说如此,但若能解决,好处也是巨大的,这好事总要冒些风险的。” 檀弃却道:“以大王姬领兵之能又有潜机相助,在下可不相信大王姬拿不下伐国一座城池。” 大王姬这才笑了一声,语气不明道:“你倒是聪明。”说着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父王诸事求稳,也不敢去动伐国,因此对方说些什么,他就信了,再给些好处,他也打算去做,但我不同,我偏觉时局造就英雄,把握住机会才能获得更多东西。” “想要我继位后攻打伐国,没有问题,但你们又能给我什么呢?”大王姬放下手中杯子,语气已经相对较为严肃了。 檀弃挑眉,看了眼兰慈,对方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她便直言问道:“哦,那不知大王姬需要我们给您什么呢?” 颂国不是陈国那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地方,这回还是大王姬自己有准备有安排,不然光靠檀弃等人去达成目标那也不可能。 但即便如此,还是会有很多摆在眼前的困难,赵因和赵琛还活的好好的,赵因在外名声也好,百姓也拥戴他,在朝堂上也有不少人视他为明主伯乐,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一旦赵因死的不明不白,那就总会有头铁的人来为赵因的死查明真相。 即便大王姬手里有潜机,那也得小心翼翼地用,不能叫旁人发现。 兰慈似乎是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笑了下道:“我等不过数百人,王姬也瞧得见,钱倒是也有,只是也不算多,要用来招兵买马也不可能,论气力钱粮那是要什么没有什么,王姬若要问我们能给王姬什么?那我等愿意在此期间全力相助王姬如何?” 王姬反问道:“你等要钱也没钱,人也就小猫三两只,我要你们来做什么?” 兰慈温和笑着,只是嘴里的话就不那么平和了:“大王姬只怕如今也在苦恼如何对付颂王吧?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其实要是没有檀弃等人,大王姬完全可以慢慢熬,公子琛可比颂王好对付得多,完全不需要如此紧急地上位,想来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迫使大王姬不得不如此行事。 第一百零二章 纷争 至于什么事,檀弃几人也不打算问,只要大王姬下了这个决心就行。 这头大王姬思称了下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兰慈道:“颂王身死,大王姬继位,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会是您,如此,就只能叫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王姬不解:“朝中臣子,多少都有自己的线人,如何能叫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兰慈道:“让颂王死在伐国,此事可解。” 大王姬一愣,倒是没想过这事。 陈国遥远,来去都需要借道伐国,而今,颂王也应当还在伐国境内。 真要借此机会,颂王死了,颂国的朝臣就是再有能耐,手也伸不到伐国去。 兰慈继续道:“颂王死在伐国,大王姬完全可以借势攻打伐国,将一国之力掌于手中,再以怯战之名伪造公子琛逃离,如此,大王姬继位攻打伐国,便是美名,是挽大厦将倾,也是为父报仇雪恨。” 这计谋出的,大王姬也是一愣,续而哈哈笑了起来道:“今夜此行倒是无虚。” 檀弃感叹,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计谋还得谋臣来出,瞧这兵不血刃,颂王自己死了还要给大王姬铺路,想来就凭这点,大王姬对这个计谋也是肉眼可见地有兴趣。 叫一直不喜打压大王姬,而后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越发觉着大王姬手握兵权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甚至多次对对方下杀手,最后死在大王姬手里的颂王,死后还要被大王姬拿来当筏子成全自己的美名,这但凡是个人物都想从棺材板里跳出来大骂特骂。 大约是一想到这个,心里就舒爽后半段确定具体计划的时候,大王姬嘴角的笑一直没压下去。 几人商议完,檀弃便亲自送兰慈回了自己屋子。 兰慈坐在镜前,咳了两声,身后的随侍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长发,又端水过来,叫人用药,而后洗漱。 檀弃隔着屏风坐在室内,叹了口气,这位的身体实在够呛。 又折腾了半夜,到这个点才睡下,檀弃见人吃药,便道:“没有下次了,下次若是夜里还有人来叫你,拒了便是。” 兰慈闻言才反应过来她说什么笑了下道:“无妨。” 这次兰慈也不是她叫上的,是林宜怕有差错才请了人过去。 檀弃到的时候才发现兰慈也在,只是一开始还以为第一次来的人就会是大王姬,加之也熟了,不好叫林宜面上不好看,才没开口叫人回去,谁知一等就等到了半夜,半夜对她们来说当然没什么,明日晚起些就是。 但对于兰慈来说,那可要了命了。 不然那保命的药,檀弃也是不常见他吃的。 见兰慈还不当一回事,檀弃便又道:“你是我的人,怎么能为着旁人的事,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连她都没舍得这样使唤人,那林宜凭什么? 兰慈难得哈哈笑了起来,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檀弃瞧着才像个十四岁的少年,和头倔驴一样,皱眉还梗着个脖子,一脸倔样。 檀弃皱眉严肃道:“别笑,认真的。”说着,也不妨朝兰慈透个底道:“你既然诚心想为我做事,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有想称王的念头,甚至也不止是称王,但你也知道眼下各国的局势,几个强的往这一立,我就是现在冒个尖也会被人摁死,因此只能徐徐图之,更遑论建国一事,难如登天,两年绝对不够,你的病我会想办法,但你也得活到我为你找到法子的时候。” 她这话说的认真,叫兰慈也收了笑。 檀弃又叹了口气:“别拿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 她也是发现了,因着病得久了,又有那虎狼药保命,兰慈对自己的身体是既有久病之人对自己身体的厌恶,又有自愈能力极强的人对自己身体伤着碰着的豁达。 真是,坏念头成双了。 兰慈也叹了口气,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这样的毛病,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但真要他死在自己精挑细选的上司建功立业前,那他也是不甘心的,只道:“也罢,只是这些事却不是我想就能改得过来的,若是我再犯,孟玥处置便是。” 檀弃挑眉,都用上处置这个词了,那也是认真了,她满意点了点头:“那行,我会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你不要嫌我烦,要换个明主就是。” 兰慈又笑了下:“那自然不会,世上不会有比你更明的明主了。” 檀弃也笑了,但只当他说的玩笑话,达成目的,便满意离去了,只嘱咐随侍明日晚些叫兰慈起来,顺便再拿些滋补的药材去炖汤。 弹幕给她支了很多食补方子,和一些适合有类似病症的人的运动,檀弃干脆一一和兰慈身边的随侍说了,对方赶紧叫人拿了纸笔一一记了下来。 主人家想开了,他们底下的侍从做这些事也就容易了。 再不容易,就说声是女公子特意安排的就成。 他们对檀弃的态度也一百八十个大转弯,都是从小跟着郎君的,哪里能真眼瞧着他病死,有些个方法能叫人康健些也是好的。 第二日,檀弃又去找了林宜,这人其他地方哪都好,也仗义,就是一点不好,只当福国,福王室是要紧的,旁的人的性命是一点不顾。 知道阿成那个小侍从是被林宜刻意放走去城主府照顾自己的时候,虞容便沉默了许久,想来也是同这位兄长特意托付的大人生了嫌隙。 只是对方一心为他,他也不好说什么,可这事要是再发生,只怕这两人能真吵上一架。 檀弃也不像虞容,知道了,也只是将事埋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洗脑,这林大人也是为了自己,才能在下次见到林宜时姿态如常。 檀弃可不这样干,人长嘴巴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那林宜明知道兰慈也就两年活头了,还要大半夜拉他来干活,怎么想的,就他福王是顶顶重要的,其他人都不是人了?! 虽然林宜可能也没这样可恶,但这事,他确实是做过分了! 第一百零三章 归意 “砰砰砰。”地几声,檀弃还算顾念着和林宜这一路的情谊,没大早就跑过来敲他的门,叫他也尝尝昨夜兰慈熬半宿的难受劲。 她最近日日晨起练武的,又不是起不来,但到底是没忍心,这临近午时了才过来。 林宜身边的侍从打开门瞧见檀弃,有些意外,又瞧着檀弃脸色不好,小声问道:“玥姬可是有什么事?” 檀弃直言道:“林宜呢?” 侍从垂首道:“大人尚未起身。” 檀弃下巴一点道:“叫他起来。” 侍从犹豫会才道:“这.....这奴不敢。” 檀弃威胁道:“你要是不把他叫起来,那我就亲自去把人叫起来。” 侍从慌忙道:“那不成啊!” 林宜此人讲究礼法,还未婚,被个女子闯进自己的房间,估摸着能羞愤至死。 侍从深知他的性格,慌忙行礼道:“我去叫醒大人,还请您稍等片刻。”说完扭头进了屋子,也顾不得礼法了,进去就将门给关上了,还从里面锁了,生怕檀弃不讲武德,直接闯了进去。 檀弃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呲了一声,就这小木头门,她一剑就能劈开。 不过她还是给了林宜和那侍从一个机会,站在门口等了片刻。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似乎是有人起身更衣。 檀弃达成了目的,也就往院内的石凳上一坐。 林宜方才从屋内出来,面色也不太好,任谁昨夜大半夜才睡,第二天被人威胁叫起来了,都不会爽快,他瞧着院内坐着的檀弃,皱眉问道:“此间事已了结,不知玥姬前来所为何事?” 檀弃道:“昨夜是你去叫兰慈的?” 林宜似乎回忆起了这事,脑子也开始运转道:“倒是在下。”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兰慈郎君有不适之处?” 檀弃瞧他,虽说是亡羊补牢,但也不像是没将兰慈放在心上,于是冷哼一声道:“难为您还记得,兰慈郎君身体不好。” 林宜唉声叹气道:“诶哟,昨夜我也是瞧着没个章程,才想着去找兰慈郎君,看看他能有什么法子。”又愁容满面道:“我也不知,会如此啊!” 檀弃瞧着他那模样倒像是误会了什么,便说教道:“昨夜?又不是只有昨夜,咱们使臣身份摆在这,什么时候想见大王姬见不着,这事是不妥,但又不是不能,哪里还非得让兰慈郎君熬那一大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身体差得没几年活头了,还去寻他做参谋!” 林宜一个劲地道歉,檀弃还道:“人也不是福国人,日日陪着我们出谋划策已是大恩,你便是将人好吃好喝供起来都不为过,但瞧瞧你干了什么事?!” 正巧一边的虞容走到门口,听到二人声音,比平时要大些,便快步走了进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檀弃道:“明知兰慈郎君身体不好,昨夜林大人还特意去叫了他来同我们一道熬夜,你说说他那身体像是能熬的吗?” 虞容也觉着这样做不太妥当,昨夜兰慈郎君过来了,虞容还以为是他自己来的,没想到是林宜去叫的。 虞容也皱眉道:“林大人,此事不妥。” 林宜八百个肠子都悔青了,真心实意道:“是我之过,叫兰慈郎君受苦了,不知可曾请了大夫?” 檀弃也不吓他了,便道:“他已经吃了药。”说着又怕林宜不长记性,仗着人有药,就乱来,又补了一句道:“不过他那药也没多少了,据说是修道仙人所赠,没了尚不知去何处寻呢。” 林宜一心将功补过,便问道:“不知那仙人是何模样,我好帮忙寻找一二。” 檀弃闻言思索道:“这我便不知了,你可以等兰慈郎君醒了问他。” 林宜长叹了口气:“那等他醒了,我合该备礼上门致歉。” 檀弃觉着倒是不用这么麻烦,只要他以后不这样干就行,但这是林宜的事,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因此也不出言阻止,倒是看向虞容:“这一大早的,你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虽然时间客观上来说已经不早了,但对于昨晚熬了大夜的几位,确实还算早。 虞容闻言却是说了一个让林宜和檀弃都有些惊讶的事:“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林宜闻言有些着急道:“这,怎么会这样快?这颂王之事尚未确定。” 虞容面色如常,沉稳解释道:“再不确定,我们也没有办法了,兰慈郎君昨夜的计谋一出,大王姬想顺利继位,就要去攻打伐国,如此一来,便也不需要福国去许诺什么了。” 林宜道:“那这,这大王姬谋反也不一定能成啊!” 虞容也叹了口气:“那也没有办法,伐王已经拉了颂王,要颂王不沾染此次争斗,颂王也不会因为咱们送的一些金银钱财就改变主意,我们能确认的就只有大王姬,但大王姬和颂王的争斗,不是我们这几十个人能插手的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如此,生死,只能看命了。” “另外,昭王,伐王很快就要回到自己国家了,等他们回去,最多一月,就会发起战乱,届时我们想回去也不可能了。” 一旦战乱,从颂国到福国的那一条路上几乎都在打仗。 身份要严查,商贩什么的也会按惯例扣留在原地,根本不会让他们乱跑。 届时别说保命了,连城都不一定出的了。 至于就待在颂国,不回去。 虞容不会答应,林宜也不会同意,国家危难之际,他们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家乡。 檀弃的身份相当复杂,虽然对此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理解个七八分。 林宜有些意外,但也并不抗拒,诚如虞容所说,颂国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因此也接受了,只是林宜有些犹豫道:“那兰慈郎君......”才熬了大夜就要启程赶路。 他们这一路不必想自然很快。 也不知兰慈郎君受不受得了,且,此次行程也不存在他们在前面走,兰慈在后面慢慢赶这事,一旦战乱,福国自然要紧闭门户,到时候想进去就难了。 第一百零四章 喜爱 檀弃没有说话,只道:“这事还须得问问兰慈的意思。” 刚被说了一通,如今还想把人拐回福国的林宜没好意思开口,才被说了一通,又不考虑人家的身体状况在这里怂恿他去福国,就是人家真要去,也得是人家自己心里想,再说了,这去了也不一定就是为福国出谋划策了,人家也没同意入仕,说不准只是觉着关系好,想搁一起呆着而已。 看在这一路的情分上许是能帮忙谋划一两回。 但万一就是这一两回能左右局势呢? 但林宜也是学乖了,此刻一句话没说,且等兰慈本人确定是去还不是不去再说。 要是不去,他再去劝两句,要是去,他也不用再被檀弃骂回一回了。 说实话要他见着,福国危难之际能帮上忙的人才就这样从指缝溜走了,他也是不太甘心。 虞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理,便道:“玥姬可否能帮忙去和兰慈郎君商议此事?” 檀弃点了点头:“好。” 虞容垂首道:“实在走地匆忙,还要收拾东西,核对人员,实在分身乏术。” 檀弃表示理解,又道:“明日出发?” 虞容点头:“最好。” 檀弃了解了情况,便道:“那此事还需同大王姬商议一二。” 虞容表示赞同:“当是如此。” 三人商议了下便将时间定到了刚入夜那会,届时用潜机地信物即可,那人自会将这信息传给大王姬,大王姬要是还需要他们做什么,那必然会漏液而来,不同意他们明日就离去,反之,大王姬不管此事那就意味着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们自行离去即可。 三人商议完,檀弃就溜达到了兰慈的院子,没敲门,甚至连进门的脚步声都不大,见着路过的侍从,随手拽了个人问道:“你们郎君醒了吗?” 侍从闻言垂首恭敬道:“郎君已经醒了,正在梳头,可需要我为女公子通报一声?” 檀弃点了下头:“去吧,叫他不用着急,我也没什么事,便在院中等他一会也可以。” 侍从道:“是。” 屋内 随侍捧着点好的熏香进了屋,兰慈不喜自己身上的药味,也不喜叫旁人闻见,因此一日之中,吃食可少,但香不行。 随侍摆好香炉,走到兰慈身边拱手道:“郎君,玥姬来了。” 兰慈有些意外:“这么早?” 对于正常人来说,昨夜睡得晚,到今日这个时候也算早,只是兰慈不是什么正常人,昨夜熬夜,尽管吃了药,但还是有些不太舒服,早早就醒了,唤了人过来洗漱。 见兰慈皱眉正要接过侍从手里的梳子,自己束发时,侍从又道:“玥姬叫郎君不必着急,她无事,多等一会也无妨。” 兰慈不满:“何须如此无礼?” 人家对你体谅,也不是自己叫人平白在外头等许久的理由。 再说了,兰慈一贯要强,哪里会允许自己如此失礼。 侍从不语了,只默默退出屋子。 瞧他垂头丧气出来,檀弃有些意外:“怎么了,你们郎君今日心情不好?” 侍从:“啊。”了一声,似乎反应过来,是谁在搭话,忙道:“许是病痛折磨,语气不算太好。”说着他又抬目瞧了眼檀弃,又很快将头垂了下去,提醒道:“玥姬入内,还是小心为上。” 檀弃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这个侍从倒是挺有意思的,只怕不是兰慈身边惯常侍奉的。 不过许是听了其他侍从叫她玥姬,也知道檀弃是个有封地的女贵人。 模样尚算俊秀,只是没想到她还能遇到这事。 檀弃笑了笑,也猜到,兰慈在里面又忙上了,叹了口气,推门就进去了,她本意也不是如此,非要让病人手脚麻利地把自己捣拾好来见自己,她那句能等说的又不是场面话。 兰慈如此多半也是不习惯,还当她是外人,只是檀弃自己却不想摆什么架子。 径直进了屋内,兰慈身边的随侍瞧见她也是瞪大了眼。 兰慈本人倒是没发觉她来了,毕竟一大早他屋子里的人进进出出的不少。 檀弃瞧着他手上动作相当粗暴,对待自己头发毫不留情,养的黑如绸缎的乌发就这样被糟蹋了,檀弃叹了口气,从他手里顺走梳子,有些无奈道:“都说了,我能在外头等,你又不信。” 兰慈瞧见镜中人也是一愣,过了一会才道:“没有不信。”只是不妥。 檀弃挑眉:“你不信,那我也就只能进来在你眼前等了。” 她这话说的跟街头那些个败家纨绔没两样,也就仗着长了一张乖脸,没太猥琐。 檀弃倒是没什么想法,她同兰慈,太客气了也不好,有碍那什么君臣和谐。 弹幕看了老大一场戏,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唉,咱就是说,你们母女俩这看到美男就喜好上手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改啥,不挺好的?】 【刚才那小绿茶真厉害,是看上咱们崽了?】 【好歹是个有封地的女公子,虽然旁人也不知道咱们的封地是两个小渔村就是了。】 【我还是喜欢粟华君,那气度,不当大房可惜了。】 檀弃好奇:“大房是什么?” 弹幕颇为乐意教她这些: 【就是公子的公子妇,是大房,王上的王后是大房,旁的夫人美人之流便是二房三房之类。】 檀弃大为正经:“虞容难不成要嫁给其他公子?” 那确实很骇人听闻了。 弹幕:....... 尽管对檀弃的脑回路有些震惊,但弹幕还是把这事给她掰扯清楚了。 檀弃最后回了一句:“可我对虞容并无男女之情。” 弹幕顿时一片唉声叹气,不过两秒又振作起来,将兰慈,卜川之类的这一路上遇到的问了个遍,檀弃一一否决了。 弹幕一片不好: 【崽啊,不是因为你妈妈的事,不想整男女之情吧?】 【虽然但是,你妈妈的事,不完全是由男女之情造成了,司空渊那斯,该说不说,是有些本事的,带兵打仗,读书写字也都不差。就是你妈妈不喜欢他,他也能混到那个位置,只是你妈妈不会那么信任他而已,这只能说是人的事。】 第一百零五章 福王 【对啊,崽,你要是不喜欢那是你的选择,因噎废食就不必了。】 檀弃在心里叹了口气,大约是没了妈妈,这些姨姨对她的教育问题很看重,她还是认真道:“没有,只是觉得当朋友很好,过了就有些怪怪的。” 其余人也发道: 【崽才多大,今年过完年也才十五,这个年纪,操心太过了吧。】 【也是,崽难道看起来像是会怕这些的人嘛?不过崽该留的心眼还得留,别听一些乱七八糟的谈恋爱就得真心,不能有欺瞒的,都骗人的,别信这个就行,你妈就是心眼子留少了。】 檀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兰慈透过镜中观察檀弃似乎若有所思,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檀弃闻言思绪顺着就接上了,直言道:“确实有事,我和虞容等人要回去了。” 兰慈一愣,朝她确认道:“回福国?”说着,自己也反应过来,也是,算算时间战乱将起,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兰慈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悉。 檀弃见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便道:“我还想着你身体不适,福国又危险,还是留在颂国的好。” 兰慈闻言扭头看向她,沉沉呼吸了两口还是语气寻常道:“那你可想过,我此次若不与你同行,你我此生都不一定再有机会相见。” 檀弃一愣,才惊觉这世道,熟知的人想再见一面也难,就像霓裳楼的歌女,花娘,柔娘,只怕这辈子也见不到了。 兰慈又道:“福国一旦开战,不论结果如何,一两年很难打得完,难不成你就要叫我死在这吗?” 他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说今日晨起吃些什么,但内容叫檀弃汗毛都炸起来了,连忙摇头道:“自然不是。” 兰慈便垂首笑了下道:“如此,那便让在下跟着吧,何况,我近日身体还好,喝些药防着就是。” 檀弃说不过他,也没办法将他,这个认定自己的下属就这样丢在这,只好叮嘱他:“撑不住了就直说,别扛着,我们不会丢下你,但有不适之处你要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法子解决。” 兰慈点了点头:“在下会的,孟玥放心。” 檀弃叹了口气,又道:“等到了福国,我且看看福国给的龙气,能不能想办法先分你一点。” 兰慈不愿入福国朝堂,成为福王下属,也就不能得到福王下发的农气。 檀弃身份上算是福国贵族,对福国有功,这个身份算是钻了个空子,贵族一般同宗室一样,不属于下属,但也可获得福王发的农气,她有道具可以转化为武气。 且,照那大夫所说,昭国伐国,这样能增强个人体质的龙气更好,第一次修炼的龙气属性基本会定下修炼方向,此后很难再改。 福国的农气,效果差些。 至多一年,檀弃一定要拿下系统商城里的龙佩。 剩下半年左右还能给兰慈休养生息一会,就是拿到龙佩,兰慈想用这龙气调养身体,一时半刻也不一定能调养完。 而且据大夫说兰慈那药也是虎狼之药,能少吃就少吃些吧。 商议了行程,檀弃便将梳子交还给身边的随侍,起身也没在这叫人不自在了。 次日清晨 浩浩荡荡的使臣队伍出了颂国都城。 大王姬并未派人过问,虞容檀弃等人告知了她此事后便离去了。 颂国的战场就留给了大王姬和颂王了。 檀弃掀开马车帘子往后看去,颂国繁华渐渐消退在眼前,远处茶楼之上坐了一个人,檀弃耳聪目明一眼就瞧见了,正是大王姬和她的随侍。 大王姬遥遥举了杯茶,姿态随意,檀弃瞧着笑了下。 这杯茶,檀弃莫名觉着就是赠给自己的,虽然不好做太明显的动作,但她坐回马车内,也给自己斟了杯茶。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她很喜欢这位大王姬。 回福国之路漫长,辗转两月半,才缓缓归国。 虞容骑马骑累了,后面一小段路,也借着林宜的马车进去歇了歇脚,一掀帘便是福国都城外的亩亩良田。 谷新还是一如既往,连空气中都带着麦子的清香。 檀弃也掀开了马车帘,出去一趟许久,回来似乎很久没见到福国的景象了。 比起之前来说,昭国已经下了战帖,路上平民百姓的面上也带上了些许愁容,似乎都在忧虑即将到来的战乱。 再者战乱将至,福王已经下达了征收粮食的命令,去年的粮食,除了留了一部分自己食用的,其余的,都被府衙上缴了。 忽地,两岸锄地的汉子忽然大叫了一声:“快来看看,这是什么虫?” 旁人一愣。 路过马车上的虞容也是一愣。 福国有农气庇佑,农田素来少虫,多麦。 这汉子已经很多年没在田里见过虫了。 虞容皱眉,正想下去,林宜却拦住了他道:“殿下,我知农事之重,但此时咱们应先去将此行所遇之事,禀告大王。” 虞容一愣,伸出去的手,犹豫了下,又收了回来。 林宜见状,默默叹息一声,不由得开解道:“公子身份贵重,有所为亦有所不能为。” 虞容作为福国唯一的公子,能做许多事,也有许多想做之事,不能去做了。 虞容沉声道:“林大人无需多言,我心里有数。” 林宜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缷了行李,便进了福王宫。 福王宫殿便是会见群臣之处位于正门正前方,两边没放什么石狮石象,倒是种了两棵柿子树,只是眼下柿子时节已过,徒留两棵衰败的树干在那罢了。 非是大朝会,其余臣子也不在,福王穿着也随意了些。 几人进殿,福王瞧了眼几个认识的,目光便落在檀弃身上,笑了声:“这还是寡人第一次见自己亲封的玥姬。” 这话点了檀弃,她便也只好上前两步朝福王行了个大礼。 福王还想说什么,开口却是咳了两声。 虞容面色一变,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便上前扶住福王的手道:“王兄身体不适?” 第一百零六章 噩耗 福王却只是摆了摆手,道:“无妨,前两日接到了昭国下的战书,忙了几日,一时没注意受了点风寒。” 虞容松了口气,只劝道:“如今正是福国危亡之际,王兄须得保重身体。” 福王点了下头,又看向檀弃,时候尚早,站在站在日光中的少年,利落又朝气。 福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此次一行,诸位辛苦了。”说着又叫来了宫侍,一人给了一卷锦书,檀弃好奇打开,里面是一长串的封赏。 檀弃瞧着一愣一愣的,真担的上一声丰厚的赏赐了。 福王揉了揉额角:“待会还有小朝会,商议战乱一事,寡人也不多留你们了。” 檀弃等人正欲行礼告退,门外忽地又有位宫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福王到底做了这么些年的上位者,十分不满这位宫侍的慌张模样:“宫内奔走,像什么样。” 被骂的宫侍也不辩解,只是噗通一声跪在殿中,小心翼翼地开口:“第二封战书,送来了。” 福王不算太惊讶,伐国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它送战书来,福王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那位宫侍伏在地上,声音里带上了些因惧怕泄出的哭腔,他道:“不是伐国的战书,今日收到的.....是幸国的战书!” 福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朝那位宫侍确认道:“你说的是什么?谁送来的战书?” 那宫侍再害怕也得开口回道:“是幸国送来的战书。” 场上几人皆是一惊。 唯有檀弃脑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昭王新得的宠臣,卜川,此人曾在幸国读书。 半年时间,他们去游说其他国家的人,昭国又岂会一点动作没有,这只怕有卜川在其中牵线搭桥。 檀弃知道些许内情,但她没在殿上说了出来。 一是,此事辛密,就说卜川,这个昭王宠臣的事,非亲近之人只怕也不知道此人出身幸国的第一学宫,说出去,就算她自己是福王也要多嘴问下自己和那昭王宠臣的关系。 二是,她在此地关系尴尬,真开口讨论人家国家大事,有些越界了。 旁人不介意这些,但檀弃自己也不能忘了身份。 福王不住地又咳了两下,檀弃瞧着,识趣地先告退了。 她毕竟是昭国人。 虞容张嘴想说些什么,福王拉着他的胳膊,也就没说话了。 檀弃倒不觉得有什么,回了福王特意下赐给她的府邸,供她在谷新居住,不用挤在虞容的府上,兰慈已经自己挑了个院子去休息了。 檀弃舟车劳顿近半年终于能短暂地收拾收拾休息会了。 她回了自己房间,打开福王递过来的锦书,方才场合不对,她也只是匆匆看了眼,只是看到了些金银赏赐,其余的还没来得及看,现在倒是有了时间。 锦书开头一句,便说的是檀弃出使有功,按功勋分了合适的农气。 玥姬娄氏,柔慧且仁,使于陈国,促陈福之盟,下赠农气些许,以慰卿功。 这番,倒是,把她的名字改了,虽然娄氏也不是她的真名。 檀弃伸手点了一下锦书上的农气二字,顿时一股翠绿的气息绕过她的指节又缠绕在她的身上,她想吸收随时可以,不想吸收也可以先放着,慢慢来,这农气,除了檀弃自己,谁也瞧不见。 往下是赏赐的金银,金珠三百,银珠三百,不算多,但考虑到如今福国的形势,也算是用心了。 再往下,是御赐的物件,珠钗首饰,布匹摆件,都是珍宝,数量不少,许是钱给得少了,这些赏赐多给了些。 赐九鸾步摇金冠,加号“文懿君”。 檀弃心里了然,再往下便是御赐的粮食,同钱一样,不多,只是按着惯例多少给了些。 最下面的一行叫檀弃睁大了眼。 食灵寿之赋加韶喀,永旌其功。 后面加上一段不重要的鼓励云云。 檀弃惊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个福王居然如此大方。 给她两个小渔村,檀弃都觉得顶天了。 再加一个韶喀? 事出反常必有妖。 檀弃打开系统,却并没有收到,韶喀的系统提醒。 再打开那锦书看一眼,那句话的下面还有一个要求,待到玥姬同粟华君成婚以后,此地方属玥姬。 檀弃:“......”白高兴了。 咋,算准了她不会和虞容结亲吗? 写来好看的? 殊不知此时的福王宫中: 几位朝臣和福王,虞容等人商议了好一会也没商议出章程,只派寻常使臣前往幸国,试图以无名之师的名头去压一压对方,看看能不能叫人知难而退,又选了几位貌美的宗室女试图以美色叫幸王通融一二。 虽然从未听闻过幸王此人好女色就是了,如此也只是没法子了,瞎猫看看能不能撞上死耗子罢了。 等到群臣离去,福王才单独留下了虞容。 “兄长。”虞容私底下如同幼时一般叫他,只是不过半年没见,福王恍惚苍老了许多。 虞容离开谷新前,福王还是个年轻小伙,风度翩翩,出去一趟回来后,这形销骨立,面颊都凹进去了许多,仿佛年长了二十余岁。 福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当可悲:“福国此次怕是在劫难逃。” 虞容一愣,想抽手出来,福王却以强硬的姿态摁下了他的手,继续道:“原本不到这个地步的。” 虞容眼睛一酸,福王继续道:“昨夜颂国那边传来消息,颂王与大王姬之争,大王姬败了。” 虞容又是一惊,这事说意外也不意外,但人总是有那么些个侥幸心理的,在绝境时总是想把事情往好处想想,可现实哪里会同人玩闹,如刀砍斧劈一般,定下一个个结局。 福王继续道:“颂王原本就想找机会处死大王姬,不知怎的,这消息走漏了出去,大王姬便意图在伐国刺杀颂王,只是.......” 说着福王顿了一下,没将隐去的内容说出来。 只是......那大王姬并不明白一个拥有争霸系统,又坐拥一国之力的国主,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得知噩耗,虞容踉跄了下,不由得难过道:“难不成,天要亡我福国?” 第一百零七章 王后 福王却道:“未必。” 他也是拿着争霸系统登上王位的人,旁人有的,他也不差,这些年汲汲营营,也未必就真的打不过其余三个国主,只是他有些忧虑:“颂国那边没谈下来,寡人只怕陈王那边反悔。” 虞容却摇了摇头:“应当不会,陈国如今就剩两座城池,此番战役,又有我们顶在前头,他们只要能拿下一座城池那也是大赚了。” 福王瞧着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弟弟,细细打量了几眼他,眼中带上了些满意的神色:“你倒是,出去一趟,长进了不少。” 虞容苦笑一声:“若是福国无虞,我倒也不想有此长进。” 福王笑了下道:“等此次战役结束,这么老大个人了该成婚了。”说着他又道:“娄氏不错,若你二人能成婚,也不错,我已将韶喀给了她,这地方的农田,我已叫祭司去为其散布农气,那田地也不会比谷新的差,成婚以后,你想去种田便去吧。” 虞容对兄长一片爱护之心颇为感动,但却没有立刻同意下来,反而提醒福王道:“玥姬此前只是暂代挽儿身份,与我并无婚约。” 福王瞧着他,哼笑一声:“人当然要你自己去追求,寡人可没有帮弟弟追夫人的爱好。”说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道:“再者,寡人之前一直不喜分封的原因就是怕陈国现状会在谷新上演,这位娄氏,虽然出使有功,按功劳来收,受两个小封地偏远地方三百户渔村也够格,但这地,就是分出去了,至少也不能落在外姓人手中。” 虞容似乎明白了,但也只是道:“那王弟也只能试试了。” 福王瞧着他的相貌,倒是对他很有信心,只是叮嘱道:“莫要因为农田之事,疏远妻子就是。” 虞容点头受了教,便听一旁又有宫侍过来要传消息。 虞容叹了口气,兄弟两,笼统没说几句话,来找福王的宫侍就是一波接着一波,偏偏似乎都是要紧事,没法置之不理。 这三头两头的,福王语气也有些不耐了:“又出什么事了?” 那宫侍眉毛微微挑起,一脸高兴道:“回大王,是喜事!” 福王眉头反倒皱起,这个时节,能有什么喜事。 那位宫侍一脸笑道:“王后娘娘有孕了。” 在场诸人皆是一愣,朝着福王小心翼翼瞧去,却只见他眉毛紧皱面色阴沉,甚至罕见地没控制脾气,将案上的砚台砸了个稀巴烂。 虞容一惊,王兄虽不喜王后,但也从未苛待过王后,或者给她瞧过什么脸色,更何况这原本应当是件喜事的,毕竟王兄此前膝下并无孩儿,但此刻福王的表情,是他自己都不太能控制得住的暴戾。 虞容见状,立刻挥退屋内其他大臣和宫人。 福王才恍若惊醒,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他声音沉沉道:“寡人已经有半年从未和王后同床共枕过了。” 连床都没有同,又哪里来的孩子呢? 虞容大骇:“她疯了?!”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王后,原本是福国贵族之女,嫁给了王上,也一直默默无闻,福王偏宠明华夫人,她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偶尔这贵族会向福王施压,叫他去瞧瞧王后。 不管怎样,这王后瞧起来,也至少像个正常人,怎么会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举。 甚至在福王半年不来她宫里时这样干,那不明摆着告诉福王,我就是找了其他男人生了孩子,还要扣在你的头上! 虞容有些担忧福王的情况,福王却朝他摆了摆手:“你也累了,且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虞容就是想留下来照看福王,也不好意思掺和进兄长的家事了,于是他也只能拱手朝福王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此后 福王也没有立刻去找王后,自己一人坐在宫殿内,没有说话。 此事远远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让虞容先行离开,也只是不想让他担忧罢了。 他将那位传信的宫侍叫了回来,他倒是想知道,他自己这位王后,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将这事光明正大舞到他的眼前。 次日清晨 檀弃起身便开始修炼。 福王倒是没在这方面小气,檀弃辛辛苦苦练了一个上午,除了出去练矛的时间里都在消化这些农气,周身那些绿盈盈的光点不见少,她倒是先突破了。 从二级武者,成了三级武者。 这倒是不意外,檀弃早就将那本锦书剑式练得炉火纯青,要不是一直差口龙气,早就突破了。 檀弃没着急一下将周围的绿点炼化了,反正这些已经是她的了,飞也飞不走,她照常带着武式练,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夯实基础很重要,拔苗助长出来的高级武者如同空中阁楼,同艰辛练武的同级武者压根就没法比。 檀弃不急于一时,她深知自己的战场并不在此,反倒在高级武者之中。 沉下心好好练了会矛,下午,檀弃本来还想出门去找虞容的,她有些事要麻烦人家,却听得门外侍从快步走了过来道:“女公子,大王的赏赐下来了。” 檀弃点了下头,亲自接见了来送东西的宫侍。 等事情处理完了,她才有时间去找虞容。 她对粟华君的公子府已经相当熟悉了,英角迎了出来,笑道:“还以为以后就不怎么能见到女公子了呢?没想到今日便见到了。” 檀弃也笑了下,温和同她唠了会家常:“昨日不是还舟车劳顿,不舒服吗?今日便好了?” 英角笑了一笑:“那是奴聪明,昨夜睡前喝了养神安宁的药,沉沉睡了一觉,今日便就大好了。”说着她总结道:“原本也就是坐马车累了,休息一下自然就好了。” 檀弃有些感慨:“还是你细心。”想着这些经验日后能用在兰慈身上。 英角被夸地有些不好意思,檀弃一向能瞧见别人的长处,也不止第一回夸她了,垂首又换了个话题道:“女公子此来,是来找公子的吗?” 檀弃点了点头道:“有些事,要麻烦他,想找他,要个幕僚。” 檀弃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从一个小护卫,成了女公子,虽然身份变了连带性别也变了,但她与老师好歹有师生之谊,总也要接他老人家享福的。 第一百零八章 筹备 要晏师,虽然这是之前就和虞容商量好的事,但她这个徒弟,拜完没多久就加入了使团,一出去就是大半年,这人还靠虞容府邸上养着呢,所以今日来也是向虞容道声谢。 英角为了她引了路,虞容此刻正在书房。 等见到人,虞容还有些意外:“玥姬怎么来了?” 两人分开时间不算长,因此虞容也知道不是来叙旧或是找他玩的,明显有正事。 檀弃道:“公子可还记得,临走前,我找你要过一个人。” 虞容对此事有印象:“对,是有此事,玥姬是来接人的?” 檀弃点了点头:“我都拜他做老师了,总不能还麻烦公子吧。” 虞容却摇了摇头:“何必同我如此生分。”又想着檀弃的老师,一直在他这也不是个事,于是干脆亲自带路道:“随我来吧。” 檀弃赶忙跟上,英角也随着跟了上来,府里那几个幕僚她虽然知道,但也不熟,正好瞧瞧檀弃拜的老师是哪一位。 檀弃和虞容也没拦她。 几人走到幕僚的院子,院中几位正好在下棋,几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头聚在一起,有人眼尖瞧见了檀弃拱了站在一旁的老者一下:“老晏,你徒弟回来了。” 那年长的老者,哼了一声,头扭到了另外一边,只道:“什么徒弟,时间太久,小老儿,我记不清了。” 檀弃笑了一声道:“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说着她从身后掏出一个油布串着的三包喷香的油酥鸡,边举在自己眼前边道:“这油酥鸡可是我专门去城门口买的,据说他们家的油酥鸡,最香了,掰开一块,外酥里嫩,还趟汁呢!” 这下可好,给几个老头迷得眼睛都不转了。 年长的老者连忙跑过来,边跑边道:“好徒儿,好徒儿,就知道你最有孝心。” 檀弃笑了下,也没为难他,本来也只是给个台阶,现在人下了,没道理她还要站上头,但她还是只给了晏师一只鸡,剩下两只给了书童泊叶:“这两只给老先生们加餐吧。” 晏师不干了:“凭什么?你是我徒弟,你带的油酥鸡也该只给我一人啊!” 檀弃瘪了下嘴道:“一日食三只鸡,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对老人也不能太讲道理,于是半哄道:“日后你要是想吃,我去帮你买就是了。” 晏师拿着油酥鸡,又问道:“那你今日来是?” 檀弃道:“接老师回府。” 晏师,皱眉一愣,回府回什么府:“你不是这的侍从吗?回哪门子府?” 虞容见状便介绍道:“这是玥姬,此前不告知身份,实乃事涉福国存亡,不敢轻易告知。” 虞容礼数周到,不因为对方是个籍籍无名的老人而怠慢。 檀弃继续道:“当然,不日我即将回封地,我的封地穷苦困顿,晏师要是不愿同我去,留在谷新也是可以的。” 她在谷新也有宅子,随便晏师住。 岂料,晏师听见封地二字眼神一亮道:“你有封地?!” 虽然檀弃身着男装,但虞容已经点明她的身份,——玥姬,自然是女子的封号,但听见封地二字,管她男的女的,晏师眼里只有大大的两个字,封地! 檀弃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有封地,但小,也就两个小渔村。” 晏师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些不重要,封地!你有就行!”说着他剩下两个油酥鸡也顾不上,只抓着檀弃的手道:“我走,我跟着你走!” 虞容二仗摸不着头脑,他也有封地啊,还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也不见晏师如此兴奋啊! 若是晏师知道他心中所想,必要回一句,你那个兄长,全为你谋算好了,你那封地从上到下的管理人员,哪个不是好的,他就是去了能有他什么事。 不过虞容也不会和檀弃抢人,更何况这晏师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英角和柏叶帮忙收拾晏师的行李。 檀弃坐了马车来,正好装晏师的东西,但一个老家人也就几身衣裳,两双鞋子,他当初身上也没别的东西来的公子府,如今去也没有什么东西。 在公子府使用的那些书,都是虞容的,他也不能厚着脸皮带走。 檀弃眼瞧着,只怕到了她的府上,还是要购置不少东西,要回月港,购置的东西更多,也不知道福王给的赏赐够不够。 檀弃正想着,一旁的虞容问道:“玥姬可是要回封地了?” 檀弃点了点头:“一则,这里的事,我插不上手,二则,战乱将起,届时,流民,山匪横行,月港只是两个小渔村,若是要有所防护,还需要费些功夫。” 虞容有些感慨:“没想到,如此快,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檀弃笑了下道:“倒是没那么快,月港偏僻就是流民要过去也早着呢,在者,兰慈郎君奔波时日久了,也要休养一段时间。” 虞容有些好奇:“那玥姬要什么时候出发?” 檀弃道:“十日至十五日左右。” 虞容叹了口气道:“届时事务繁忙,我不一定有时间为玥姬践行。” 檀弃摆了摆手:“无需这些虚礼,公子心意我知即可。” 虞容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要的,此一去,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喝杯酒还是要的。” 檀弃道:“今日我还要为晏师安排一二,那不如就明日?” 虞容道:“也好,若有要事,我再让英角去找你。” 檀弃点了点头道:“好。” 二人约了时间,檀弃便带着晏师回去了。 又找了陶妇了列了单子,养病时间里,英角也没闲着,教了她一些基础的算学,认了几个大字。 檀弃觉着如此也好,干脆向兰慈讨了人,他手底下的随侍就没有不识字的,正好用来教陶妇。 陶妇没有名字,只知姓陶,小时候,父母也只是叫她陶丫,嫁人后便被称作是陶妇。 檀弃便让她自己学了字,以后给自己取个名。 陶妇便称自己为陶明。 檀弃觉得还不错,便让其他人都这样称呼她了。 将一些普通的,不太需要她来买的东西都交给了陶妇。 第一百零九章 战前 是夜,春季雨勤,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顺着水流进入水道。 谷新适合谷物生长,自然雨水丰厚,此前谷新常被水淹,虽不至于淹死人,但没过膝盖的雨水也给谷新的平民百姓带来相当大的不便和财物损失。 福王便叫工匠修了污水渠。 但污水渠气味臭人,后来福王干脆叫人把这污水渠修建到了地下,只在污水多的地方保留一些口子。 此渠一修,谷新难得数年没有水灾。 此刻这条污水渠内,缓缓爬出一个人。 惊雷一响,一个黑乎乎的人从谷新城内偏僻角落里爬了出来。 “咯吱咯吱”的马车轮碾过泥泞的大路。 此时早就过了宵禁的时间。 但雨声掩盖了马车的声响,而巡逻的队伍也鲜少往角落里来。 马车停了下来,穿着朴素的仆从,顺从的跪在马车边,另外一位仆从打起了遮雨的大伞,一个穿着华丽,脚踩锦靴的男人,理所应当地踩了脚底仆从的背脊。 从污水渠里爬出的人走到了这人面前。 穿着华丽的男人,伸手将袖子里的卷纸,递给了这个人。 那人瞧着大雨,一时没接。 穿着华丽的男人不耐烦道:“用油纸包了三四层,不会打湿的。” 那人才接过这卷纸,并道:“阁下既然践诺,我家大王自然也不会小气,答应您的,我们一定会做到。” 一声惊雷闪过,二人默契离开。 马车咯吱咯吱地走远,这人也顺着雨水进入了污水渠。 明面上的谷新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不,还是有所改变的,今晨,王宫里传出来了一件大事,王后被囚禁了。 说到这位王后,是福国贵族,赵氏贵女。 赵氏也侍奉肃王,族中也有女子入肃王后宫,虽然没有成为王后,但掌权受宠的夫人也不少。 后来福王异军突起,赵氏也见风使舵,甚至在福王登位的过程中也有出力。 因此赵氏贵女才入了后宫,成了王后。 最开始同福王也有一段时间的举案齐眉的日子,虽然并不亲密,但至少也能称得上一句夫妻,但自从明华夫人入宫后,王后也仅剩表面上的体面了。 福王和明华夫人默契得不动王后手上的权力。 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但明华夫人受宠,在日复一日的恩宠中变得家喻户晓,王后的地位也就越来越尴尬。 但福王一直对她心怀愧疚,王后平时做错了什么事,或是赵氏有什么出格的事情,福王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基本都不会惩罚。 但今日这一出还是头一回,王后被囚禁了,甚至这事还被传出了王宫,也就意味着福王并没有顾忌王后的颜面,禁止传扬此事。 但这到底是贵族们的事,普通百姓,也只是听听,听过之后,还要为生计发愁,战争就在眼前,就是平日再得过且过的平民也开始节衣缩食,以待来日。 只是城外的虫患依旧没有人解决,直到有农者上报,府衙才有人来,随意撒了几把药就离去了。 农田里的人,也只能眼瞧着这府衙的人来又去,田里的农者瞧着暂无好转的田地,也就只能安慰自己,也许,过几日药效起来了就好了。 城内 檀弃按着约定到了谷新城中有名的酒楼。 找了个窗外风景不错的地方用餐,来来往往的小贩,嘴里还在讨论王后的事情。 当然小贩自然不知道王后因何被囚,但他们会自己根据一些线索,自己猜测,能结合线索已是不错,大多都是凭空猜测,随意说着。 檀弃光是坐在那就听了五六个版本的。 但她也没当回事,底下人随便一说,她随便一听,要是真当一回事,那才是真蠢。 虞容来的比约定的晚些,来的匆匆,还穿着华服,模样端正,瞧着像是刚从王宫里出来的,见着檀弃先朝她拱手道歉道:“抱歉,是我来晚了。” 檀弃道:“无事。” 反正就方才她在这听到的四五个版本,没一个版本是能让虞容这个点从王宫里出来的。 他如今能出来,檀弃还是蛮意外的,其余的也都是小事。 虞容笑了下边落座边道:“王宫里出了些事,我一大早便入了宫,到了这个时辰才出来。” 檀弃挑了下眉道:“可是王后之事。” 虞容有些意外抬眼瞧了她一眼,正好窗下有人在说王后两字,他只得讪讪道:“玥姬都知晓了?” 檀弃点头道:“这事,整个谷新,不知道的,应该才是少数。” 虞容想着使团一行,又想着如今疏远之举,还是犹豫道:“并非是在下不想相告,只是到底是王兄的私事,我也不好随意说出去。” 檀弃觉着这些举动没问题,也不虚虞容特地道个歉,只道:“无妨,我对这些也不是很感兴趣。” 毕竟是人家家事,檀弃对八卦一事也没那么热衷。 至于虞家兄弟并不信任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此刻战事将起,她要是福王,也会谨慎行事。 虞容见她坦荡,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罚了三杯。 檀弃一愣,便听他继续道:“此宴原本也是为了玥姬践行,只希望你到了月港,一切顺心。”说着他顿了下便继续道:“至于韶喀,我会去说服王兄,至少把这个给你,此行,玥姬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连林大人身陷囹圄,也是玥姬出手相救,于情于礼,那两个小渔村实在不及玥姬功勋。” 檀弃想说什么,却没开口,虞容垂首叹气也没再说剩下的话。 檀弃便也举杯干脆道:“那也希望粟华君能得偿所愿,福国能度过此番危机。” 虞容大大方方地敬了回去,到底事多,等宴席散了,二人也没喝醉。 虞容刚出酒楼,就被侍从叫去了王宫。 伐国的战书到了。 福国边境 即使是多番筹谋,但战争真到了眼前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隔着远远一片平原,昭国的军队已经集结了。 黑压压的一片朝福国压来。 第一百一十章 雨战 雨一连七八天还没下完,檀弃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在下。 瞧着今日是不能去练枪了,以后她在月港的住所,看样子得建一个室内习武场了。 檀弃就是再不想下雨天出远门也得就着雨天走了,不过临走前她还得向福王辞行。 其余杂事基本都办妥了,因着兰慈的身体多在谷新停留了几日,这几日又日日在下雨,檀弃也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了。 谷新城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檀弃暗自觉着。 她府邸离王宫也近,干脆就走了过去,王宫前的一侧停满了其他大臣们的马车,似乎有不少人已经入了王宫,宫侍引着她路过这些人,檀弃扭头瞧着,这几人眉头深深地皱在了一起,甚至还有人焦急地走来走去。 檀弃瞧了两眼便收回视线,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玥姬?”这声音有些意外道:“没想到,还能在这见你。” 檀弃了然扭头,果然身后站着虞容,因着在王宫里,檀弃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道:“我来着福王辞行,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粟华君。” 虞容笑了下,闲谈道:“王兄今日正好召我入宫,你今日出城,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檀弃拒绝道:“不用了,兰慈郎君和装着行囊车马都出了城了,待我向福王辞行,便能赶上他们。” 虞容有些低落,垂首道:“也是,时候也不多了,是该动身了。” 檀弃倒是没有伤春悲秋的心思,只是想着今日宫门前的车夫,额外多问了一句:“福王召见是可是为了边境战事?” 昭国和福国已经打起来了,但时间充分,福国准备蛮多,加上幸国和伐国一个尚未出手,一个还在路上,因此战况还不算太糟,勉强能抵抗住昭国。 就算幸国明显存了捡漏的心思,福国尚有余力前估摸着不会出手,但即将到来的伐国也是个麻烦事。 这个时候叫虞容进宫也是十有八九谈相关的事。 虞容一愣道:“前来报信的宫侍并未多言。” 檀弃皱眉不解,但虞容身后的宫侍开口催促道:“大王还在等公子,公子不如先去面见大王。” 跟在虞容身后的是个女侍,就之前檀弃觐见过一次的印象,并不记得此人。 但虞容似乎司空见惯,檀弃也只好收回视线道:“战争一事慎重,粟华君还需谨慎决定。” 虞容意外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但还是拱手礼貌道:“多谢玥姬提醒。” 福王召见粟华君,而檀弃身后的宫侍,便带她到不远处的宫殿内稍坐休息,那位宫侍将她引到座位上道:“玥姬还请稍候,大王正在召见其他公子王臣,等处理完这些事,才会来召见玥姬。” 檀弃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脾气不错地开始在原地等,那宫侍又端来了一碗茶水,一碟点心,模样朴素粗糙看起来不像是做给贵人的。 看起来是底下的宫侍见人下菜碟。 毕竟大王喜爱的公子和大臣,也不会在此间侯着。 檀弃客气地道了声谢,不过檀弃没打算吃这个,只随意打发了这位宫侍,这位宫侍却没第一时间退下,反倒是瞧着檀弃多了一句道:“这宫内的点心都是请专人做的,玥姬若是有兴趣,可多用几个。” 檀弃闻言皱眉直言道:“是吗?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那宫侍讪笑道:“许是,之前玥姬不常来所以未曾听闻吧。” 檀弃挑了下眉,干脆道:“不用了,端下去吧,我就在此处等。” 檀弃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宫侍,瞧着像是没法子,正要将东西端走,却猛地一抬头,手中匕首直直地捅向檀弃。 檀弃早有防备,带着椅子往后一偏,又直起身来,一脚踹中了这宫侍心肺,顺手从他手中夺走了那把匕首。 福王宫只怕出了事,但是进王宫前,并不允许佩戴武器,檀弃那把趁手的剑还在守卫那,只怕是拿不回来了。 怕人跑走告密,檀弃干脆一匕首送了这位宫侍归西。 又朝着福王宫走去。 倒不是为了福王,而是为了虞容。 福王没理由杀她,只怕如今,王宫内,并不由福王做主了,既如此,今晨去召虞容进宫的侍从只怕也是个假的。 檀弃干脆从屋顶上快步跑了过去。 向下一望,福王宫内一片混乱,越接近福王居住的宫殿,越混乱。 檀弃正要四下望去,就见庭中一股血猛地溅到了她的脚边,檀弃望去,是一位穿着明黄华服的女子,被人长剑贯喉,溅出的血甚至溅到了屋顶上。 这妇人容貌姝丽,边上就是面上全是鲜血,被人护住的福王,一边角落里还站着弯腰捂住自己手臂的虞容,想来应当就是那位福王宫中的佳丽,明华夫人。 只是檀弃没想到,这一个照面,她居然就死了。 对面是一群穿着胄甲,明显不该出现在宫里的军士。 檀弃瞧见了这些人,底下的人也瞧见了檀弃。 几人面面相觑,檀弃先在心中做了评估,对面虽然不是武者,但也是寻常高手,且放眼望去数百众,庭院门后似乎还有源源不断的数量,想来对方首领今日便是冲着福王和虞容的性命来的。 檀弃暗道,正面打是打不过了,不过她好歹是三级武者了,她若是想走倒是可以走。 福王反应最快,不知从哪拿出一块印信朝着檀弃喊道:“韶喀给你,带虞容走!” 一旁的虞容有些不愿,他不愿将王兄独自留在此处。 毕竟眼下明显是死局,留王兄在此,只有死路一条。 王兄是福国的王,眼下内外交困,怎么也需要王兄主持大局。 但福王却清楚明白,今日对方就是要他死在这里,他不死,此事不结,反倒是虞容,有机会可以出去。 福王还要说些什么,对面见有人来,为首的高快有一个半檀弃的壮士粗眉一倒,皱眉拉开弓箭朝福王和虞容射去。 “噗”地一声,是金属没入皮肉的声音,虞容一愣,就见尖锐的箭头穿过兄长的身体,插进了他的肋骨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洞 雨渐渐又大了,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红的花。 真要死了,福王心中反倒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直接塞进了虞容手里,长刀一斩,将连接二人的长箭斩断。 对面那个为首的壮士大约是个神力者,一箭能射出如此之威,他死的也不算冤。 檀弃站在屋顶上也被那壮士射了两支箭,但她速度快,没叫那人射中她,刹那间她就认清现状,直接朝着虞容过去,眼下这个情况,再拖下去,连她也要交代在这。 她果断扯过呆愣在原地的虞容,携着他一路奔逃。 檀弃带着虞容一路踩着屋顶冲到了宫外,她对这次宫变还二仗摸不着头脑,人就带着虞容一路飞奔出城,一点没歇,逃难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拉的还是杭挽,这回拉的是她未婚夫,檀弃在内心叹了口气,希望这次拉的这位能活下去吧。 一路奔逃至城外,被檀弃拉着的虞容脚步踉跄了下,一下栽在了泥地里。 檀弃被拉得往后坠了下,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虞容的身体还至于差到这个地步,跑这么些路就跟不上了。 她扭头看向虞容,翻过他的身体,方才瞧见那肋骨上染红了一片的伤口上,一支箭头还插在上面,瞧着不浅。 檀弃一愣,皱眉道:“受伤了,怎么不说?” 真要一直这样跑下去,这人别到地方就已经死了。 虞容侧躺在地上喘气,他的视线中是福国城外那一片片青翠幼嫩的麦谷,忽地他一愣,从地上翻身弓背起来,凑近那一株麦谷。 农者一般在雨季前种下麦谷,然后等雨季结束后,再来除草施肥,雨季还未结束,这些麦谷已经很久没人照看了。 此刻虞容不可置信地从泥地里捡起一株已经折了落在地里的麦谷,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生蠹,连谷穗都被蛀空了。 虞容忙检查其他的麦谷,几乎都是如此,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会如此?” 不知道是对虫灾的震惊还是,对宫变的感叹。 檀弃见他受的打击太大,已经愣在原地,考虑到追兵和虞容身上的伤,果断,强硬将人架着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候她估摸着自己说什么,虞容都听不见了。 身后是繁华的谷新,在一声巨大的炮响后,幸国的军队如同潮水般侵占了谷新。 檀弃站在远处的高山上多看了下方的谷新城两眼,幸国的军队若是没有内应不会如此迅速占领谷新。 只是这些与她无关,她也无力改变。 虞容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他已经开始脑子不太清醒了。 檀弃沉住气,告诫自己不要着急,此刻着急也没有用,这个地方离下一座城池还远着,檀弃不识医药,只能去城池给虞容找伤药,但光凭两条腿只怕得走上月余才能到下一座城池,届时虞容只怕尸体都凉了。 此刻能派上用场的就只有系统商城了。 檀弃果断先找了一个山洞,下着大雨,只怕洞内危险只怕不低,又是初春蛇虫之类估计都盘在洞里。 但虞容的身体明显不能再淋雨了。 檀弃干脆在系统商城里一起把驱蛇虫的药和适用虞容伤口的药一起兑换了。 驱蛇的药还好,那愈合能力极强的金疮药,有些贵,要七百影响力。 檀弃咬咬牙还是买了,弹幕的姨姨们还让她买一些消毒的,去烧的药。 这些倒是不贵,能从外界获得的药,在系统商城里也不贵。 檀弃先拿驱虫的药洒了,阴影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迅速逃窜溜走了,檀弃才坐下,看着倒在一旁的虞容,洞内也没有干柴,檀弃也只好放弃取暖这个选项。 先着手处理虞容的伤,那箭头入地不太深,檀弃干脆徒手拔了。 没了箭头,赤红的血瞬间晕开。 弹幕提醒她道: 【崽,要把伤口周围的衣服弄掉,不然血会和衣服粘一起,到时候把衣服弄下来,还要再受一次伤。】 檀弃见状,立马用匕首将虞容肋骨处的衣裳弄开一个大洞,只是姨姨们说的晚了,已经有一部分粘上了。 弹幕便道: 【用热水可以。】 檀弃叹了口气,也不再省那点影响力了,向系统商城兑换了干柴和火折子。 又兑换了一个盆,接了些雨水,放在火上烧开了。 檀弃摸着虞容的脑袋,已经有些发热了。 按照姨姨们的指导,又往他伤口上用系统兑换的专用酒水冲洗了一下,才拿着方才划下的布料,沾着热水,一点点清理掉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再从系统兑换了纱布,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小一千影响力了。 等处理完虞容的伤口檀弃才有时间打开系统,打眼一瞧,影响力居然不降反升。 檀弃有所明悟,打开系统消息: [系统检测封地:韶喀 经济:三级 居民幸福指数:二级 军事力量:无 特殊经济收入:无 人口:(一个城池 七个村庄)人 (请尽快建设你的封地,可获得更多影响力。)] [经系统综合判定:影响力 ] 檀弃数着这次赚的影响力,方才那花了一千点影响力的心痛,荡然无存。 这可是整整五万,两万多的治下百姓。 檀弃有些感叹,这福王还真是大方人。 等查完账,檀弃就只能在山洞里听着雨声,时不时地查看一下虞容的状况。 好在在姨姨们的指导下,虞容现在情况比较稳定,虽然还有低烧,但是属于正常现象,毕竟刚才淋了雨,檀弃在犹豫要不要兑换两套衣服,给虞容换上,到底男女有别,檀弃只能把他往火堆边上靠靠,靠火给他把衣物烘干。 这一等就是到了入夜,檀弃伸手摸了摸虞容身上的衣服,又兑换了一床被子给他。 直到深夜,虞容才醒了过来。 他一动,檀弃也醒了。 虞容躺在火堆边,似乎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檀弃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虞容的目光却落在一旁的系统出品的金疮药上,他深深瞧了眼檀弃,空空如也的手上出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金疮药。 檀弃瞪大了双眼:“!”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雨谈 山洞内的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虞容歇了口气,才道了正事:“是王后。” 檀弃看了过去,虞容继续道:“赵氏和幸国的人联系上了,将城防图和污水渠的布局都给了幸国。” 檀弃若有所思:“围住王宫的是幸国的人?” 虞容摇了摇头:“不是,是赵氏,联合其他宗室贵族干的。” 檀弃不解,福国也是他们的福国,若是福国没了,虞氏没了,他们又算什么贵族宗室?檀弃好奇问道:“为何?” 虞容深吸一口气道:“分封。” 檀弃一愣,福国如今除非有重大功劳者基本不分封,除了虞容和檀弃也就还有两三个人有封底。 福国十五座城,分出去不过五座。 其余大多由府衙自行治理。 虞容继续道:“当初王兄继位前,几位有功的将军和功臣,私下所论,都是分封事宜,王兄知道,但正值推翻肃王的关键时候,他什么也没说,导致后来各家自有心结,王兄念旧情,又不舍得杀了这些人,一拖再拖,便和赵氏,一拍即合。” 檀弃瞧着他:“经此一遭,你倒是看透彻了许多。” 放在以前,虞容也说不出不舍得杀了这些人的话。 福王的死,他的内心倒不似表面般的平静。 山洞外还在下雨,虞容躺久了也不想睡,只同檀弃随意聊几句。 檀弃问道:“他们和幸国合作,幸国能给他们想要的封地?” 虞容也不甚在意道:“与虎谋皮罢了,想借着幸国拉王兄下马,借着王后腹中的胎儿,下分封令,拿着信物自去封地,福国如今算是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檀弃道:“昭国,幸国,伐国,怎么可能任由他们如此,打过来不也是冲着福国的地来的吗?怎么会叫这些人截了道?” 虞容冷笑了声:“自封为王再随便同一国献降呗,至少昭王要的只是粮食,真要叫昭人去种地,只怕白白废了这些好土,献降后,年年交粮,比让他们自己种好。” 檀弃有所明悟道:“那我们不想献降,只怕要早早回封地。” 虞容没接话,檀弃好奇望去,只见他睁眼望着山洞顶上的石头,似乎在想什么,整个人就是在火堆边也散着一股阴郁之气,片刻后他长叹了口气道:“也是,你我不想被昭国幸国倾轧,只怕也少不了去部署一下。” 以几座城池对抗三个国家,虞容皱着的眉头一直没解开,太难了。 只是也不是全无可能。 他伸出自己的手,不知道在哪点了几下。 一个透明的屏幕,上面用的是王字。 他认识一些,但即便如此,看得也很吃力。 功能很多,只是他一时半会研究不透,只能依稀认出“商铺”药品几个字。 檀弃在一旁瞧着他做出熟悉的动作,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四处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蛇虫。 虞容却直言道:“玥姬也有这个吧?” 檀弃抿了下唇没回答,大有抵死不认的架势。 虞容放下了手,也不需要她回答,许是雨声打在叶子上的声响过于孤寂,他难得有了讲故事的心情:“玥姬可知我与兄长什么出身?” 这个倒是直接问到了檀弃的盲区,但她似乎依稀听过:“好像是什么什么贵族后裔,只是家道中落。” 虞容苦笑一下:“没有什么家道中落,我家出身不过贫农。” 家里没几亩地,还要租别人的地过活的普通农户。 说着虞容继续道:“我五六岁就跟着父母去田里帮忙了,那时候,家里即便辛苦劳作,交完重税后也不剩多少粮食,勉强可以活下来,再养两个孩子,但再多的就没有了,乡下的孩子大多如此,几年不见得食一次荤腥,所以长得颇为瘦小干瘦,至于我的兄长,那时,是村里有名的闲汉。” 檀弃挑眉有些不可思议,福王?闲汉? 村里的闲汉,便是那些,年岁老大既不帮父母种田也不去镇上找个活计去做,每日游手好闲四处乱晃的懒汉。 檀弃觉得不太对劲,她觉得,福王瞧着不像是这样的人。 果不其然,虞容继续道:“在我七岁那年,我的长兄就好像换了个人。” 檀弃一愣:“发生了什么事吗?” 虞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他的兄长跌跌撞撞地回来了,爹娘骂了两句后,就回了自己屋子里睡觉,第二日,他的兄长就和换了个人一样。 从原先懒散贪食的闲汉,变得勤快又聪明。 他虽然也没有帮爹娘去种田,主要原因他说他不会,但也有在做其他事,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种子,种在自家菜地里,虽然爹娘觉着浪费地方,但大儿子至少在做事了,也没多加阻拦,但是没想到,那些紫黑紫黑的木头样的东西居然可以熬糖,第一批糖浆卖出去,就能抵爹娘辛苦种田一年的营收,之后,他多买地多种这个名叫甘蔗的作物,两年就在镇上开了家糖铺子。 他兄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方子,叫年仅几岁的虞容帮忙,烧火做糖点。 三年做成了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 再然后,他的长兄仿若有什么任务一般,开始养“护卫”招有学之士,直到现在虞容似乎才略微有些明白,他长兄性情大变那年许是跟这个莫名奇妙的东西有关系。 檀弃听完老实坐在一旁,面前的弹幕一一道出真相: 【看这情况可能是被穿了吧。】 【把可能去掉,这十有八九了。】 【芯子都换人了,倒霉孩子还以为单纯是系统的原因。】 【话说这孩子继承了他王兄的系统。】 【看样子是的。】 【那咱们崽的系统不也兜不住了嘛。】 【没办法的事,之前也没想过他能这么快继承到他兄长的系统啊,甚至,之前俺都不觉得他会和这破系统扯上关系。】 【话说回来,系统都是简体字吧?他认得?】 【书音不也教了檀弃崽崽嘛?他兄长又没有小孩,跟他最亲近,当然也有可能教给他。】 【好巅啊,那个王后,我都没想到福王死这么快,还以为崽能再猥琐发育一会呢。】 【不好说,福王典型用了墨家思想,重民轻君,但素,没用对地方,或者说其他制度没跟上,他重民生,为平民谋福利,这些人为他办事,是绝对支持他的,但他国家治理的相关岗位上,坐着的是宗室和贵族。】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四城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四城 以民为本的思想,不说搭上一个民选制度,也该整个科举制度吧,不过这也不能怪福王,毕竟,福国境内,读书的平民少的可怜。 若是说直接国家拨款教学,钱不够,而且,外有强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用钱了。 最后弹幕总结道: 【也是难啊。】 虞容讲完长兄的故事,便开门见山道:“王兄将他得的东西给我了。”说着他看向檀弃,虽然躺在地上,但一双眼睛诚挚地叫人自惭形愧,直言道:“这东西玥姬也有吧。” 檀弃抿了下嘴,虽然不是很想告诉他,但眼下大局为重,若是他能好好用这系统,没准还有一线生机,虞容封地有三城,加上檀弃的韶喀月港,也勉强算是四城,尚有一战之力。 若单凭檀弃个人的韶喀,能守下的概率极小。 何况,他是福王唯一的弟弟,按照宗室礼法,福王身死,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福国原本的将领和军队,理所应当听从他的命令,虽然这些人有可能会倒戈当地的势力,例如新任的封君,但还是有人愿意来的。 只要这些人过来,干脆放弃其余分封出去的领地,回防这几座城池,十有八九能守下来,虽然之后就凭五座城池要养这么多军队也是负担,但眼下,还是要度过此难关。 檀弃思虑好便点头应下。 虞容长呼出一口气,倒是没问她的身份,以及这个系统是从哪来的,只是他有些好奇:“这东西就玥姬和王兄有吗?” 檀弃摇了摇头,也不吝啬和他分享,瞧他能自主买药的模样,想来也是认得一些王字的,等日后自己摸索着打开了系统弹幕也就能知道了,没必要在这些基础的事情上瞒他,檀弃道:“不止,据我所知,幸王,颂王,还有潜机的首领,应该都有这个。” 虞容若有所思:“得此物者,似乎都成了一方枭雄。”说着他似乎有些明悟,又道:“不过也难怪。” 虽未窥见此物全貌,但已见不凡。 东西到了自己手里,即是有益之物,便也不再过多纠结。 檀弃安慰他道:“你且好好休息吧,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说着怕这位同杭挽一般,没了什么活志,便道:“你也不想长兄兢兢业业打下的基业一朝尽数交予旁人吧。” 虞容听着她的语气,似乎已经有了方法,问道:“自是不想,只是玥姬可有法子破了此局?” 檀弃干脆将自己想的办法全盘托出道:“保全是不可能保全了,但若是下令回防我和你的封地,地少却要费更多的力气,敌军自退。” 檀弃和虞容加起来也就四城,且不说昭国,伐国幸国,此前都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属国和粮食,再费大劲来攻打四座城池就不太划算了。 陈国那两座城能安然至今也是一个道理,不划算。 打了两座城指不定还要被骂上千年,谁有这闲心去打。 虞容恍然:“倒也是。”言罢他想挣扎起身,却被檀弃摁了下去:“急不来,你且养好,等雨一停,我们就要继续赶路了。” 虞容方才摁住心下焦躁,躺回地上,瞧着檀弃,不由得诚心道了声谢:“多谢你了。” 若是没有檀弃,只怕他也要死在福王宫中了。 檀弃不觉有什么,就是不谈情谊,她此行也是赚了一个正经封地,和几万影响力的。 说完,虞容便将自己封地情况一一道来。 福王心疼弟弟,因此虞容的封地一等一地好。 山信,丹曲,风昼。 丹曲位于河的重要弯口两条河流的交会处,每年光来往船只过路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往后是山信,虽然没占河流便宜,但近海,且有一个巨大的盐湖,光是盐每年收入何止万金,值得一提的是,山信边上就是韶喀,要啥没啥,离海太近,航海时代还没来临,来往的就只有几艘小渔船,盐湖,那更是没有的。 风昼相对靠近陆中心,水利便利,是个种田的好地方。 虞容的封地,每座城东有自己的进项,甚至福王还给了他一座便于种地的城,保本,顺便让他发展自己爱好。 檀弃摸了把自己的脸,从外头淋雨进来的,干了似乎还有一些沙子颗粒在上头,抹一把也就没了,想想别人再看看自己。 再看看一个封地没有的福国贵族.....也不怪人家想反。 次日 雨便停了,对于檀弃和虞容来说是好事,他们的脚印和气味以及路过的痕迹都没了。 赶路也好赶。 二人换了身装束,买了两匹马,准备先去风昼,风昼离得最近,而且,几座城池也是连着的,就是檀弃从风昼,丹曲过去,也比从其他地方过去要安全些。 只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遇到了困难。 伐国攻打过来了。 属国是一回事,但伐王此人疑心深重,非是真到了自己手上的东西不信,属国哪里有自己的土地好,因此也不介意再攻打一回。 非要打得人将城池交出来不可。 但城中贵族也不知道是谁,好不容易从混乱中拿下这一座城池作为封地,哪里肯就这样让出去,这便苦了城里的百姓了,除了城中几千守备军,一万军士都是现招的。 福国原先每座城池也就准屯兵几千至一万,剩下的大头基本都在边境,至于守城的军士,原先只做后备军,毕竟前头有边境战士顶着,城中备军,多用于剿匪或守城,再或者战况焦灼时,被抽掉一部分去边境。 这样一支军队,自然不足为惧,伐王想打,甚至都不费什么力。 但这座城又是檀弃和虞容的必经之地,就是不入城,从旁而过,也容易遇到,伐王军队,流民,甚至是匪众。 檀弃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对上这些,也难说。 虞容的伤还一直没好全就跟着檀弃奔波,他也是个狠人,一路上一声不吭,还是檀弃觉得他状态不对,又起了低烧,非要帮他换药时才发觉,这伤一直没好,天气又渐渐热了,已经被捂地溃烂了一部分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分食 檀弃有些生气:“就你这样的,就是再好的伤药,也没用!” 虞容这回是真没咬住牙,檀弃正在帮他剜去腐肉,这是疼的厉害了。 檀弃下手没刻意放轻,非得叫他长了这个记性不可。 虞容见她真是生气了,也不敢叫出声,只解释道:“不是故意的,我每天都有上药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檀弃:“......”没脾气了,话说以前做粟华君的时候,伤口都是有人定时帮忙处理操心的。 檀弃叹了口气:“伤口下次不对劲要及时处理,不然就像这样,会烂。” 虞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瞧着眼前两军还在对垒的城池,有些焦灼问道:“那我们要怎么过去?” 而且临越与风昼相邻,要是伐国夺了临越还不满意,没准就要对风昼出手了,他和檀弃得尽快回去。 只是如今两边都是他的仇敌,被抓到了可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伐王此次御驾亲征,而他是见过虞容的。 另外一边的原福国贵族,现临越君,十有八九对虞容也很熟悉。 檀弃如今只想到了两个办法,她干脆都说了,叫虞容自己选:“一个是装作流民,一个是直接面见临越君,与他合作,等到你回了风昼,立刻征兵援护临越。” 第二个是最快最安全的方法,至于第一个,战乱时节,混在流民堆里,很容易跟着感染上一些疾病,尤其虞容现在身上还有伤,檀弃倒是没什么,她原本就练武,寻常风邪也不得入体。 虞容却摇头道:“此人,也是参与杀死我王兄的人。” 他连临越君都不称呼,想来对此很有意见,也并不承认这人的封君地位。 让他去同这人虚与委蛇,属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檀弃也不劝他,只将另外一个方法的弊端先说了出来:“眼下战乱,四处都是腐尸,流民避不开这些,很容易爆发瘟疫,不论是伐王还是临越君,面对这些带疫病的流民十有八九会全部坑杀了事,届时我们要再想逃出来,也几乎不可能了。” 前有疫病,后有坑杀,可以说是,真要遇上疫病了基本十死无生。 虞容尚在犹豫,他要不要真拿自己的性命前去冒险。 不是惜命,只是他王兄将福国交到他手里,不复国,他不甘心。 檀弃没有催他,且不说去找临越君也只能虞容自己去,她在福国政治中心没有这个分量,韶喀也不够。 只是说虞容在和临越君商量之时,加上韶喀,听上去会多一点,叫人心动一点。 再说了,她又不怕和流民一起走。 虞容最后还是咬牙道:“去找临越君。” 檀弃挑了下眉,虞容解释道:“福国之地,就是现在那个临越君,好歹也是福国的人,献降不成,如今还是福国的属地,日后有机会也能收回,但任由这地到了伐王手里,伐王势大,日后想拿回来难了。” 好好一个国家,就这样分崩离析了,现在虞容手里的城池多一座,税钱便多一份,能招募的军士就多一些,当下情形由不得他意气用事了。 檀弃不做评价,只道:“既然如此,临越是一定要保下了,那我们只怕等不到你的伤口好些再动身了。” 伐国军队至多还有两天兵临城下,战书都已经送达了,临越也在安排守卫守城,今日或者明日便是留给临越城外村民和农户进城避难的时候,临越君不会阻止这些人进城,相反,临越原本兵力不足,他还要在这些人里征兵,抽调人手守城。 只是这些原本就是些农户庄稼人,没上过战场,拿刀最多用来切菜,但是如今仓促也是没有办法了,能不能从伐国军士手底下活下来,就看他们的命了。 檀弃和虞容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入城,只是如此,必然不能等到虞容伤口好转了。 虞容一张脸是白了又白还要宽慰檀弃说没事。 檀弃:“......”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瞧着他,最后给他变了瓶内服药,塞他嘴里,再给他的腹部整了块板子,虽然限制了他随意动作,但好歹不至于叫他再多拉伤几次。 事情宜早不宜迟。 檀弃和虞容当下就动身入了城。 两侧是举家奔来的村民农户,福国向来农税极低,产量也好,因此寻常农户也能养地起自己,因此精神面貌还不错,如今战乱不过起了几日,就已经明显感觉到不太对劲了。 幸国收了谷新,夜楼,弄晴,由于计策起效,福国迅速从谷新开始分裂,幸国凭借着第一手的消息接连拿下了四座城池,几地封君纷纷向幸国投诚。 反观昭国,虽然来势汹汹,但打的第一座城池就是碑陕,此地并无新的封君,镇守的也只有一位姓裴的将军,但没有封君插手,昭国实打实地打了一架,裴姓将军才得到谷新事变的消息,他在前头打来打去,为着后头一堆新出炉的幸国属国,这算什么道理,因此也不硬着头皮打了,拍拍屁股就带着碑陕的多数百姓和军队一起南下,去福王唯一的弟弟,如今还没朝其余几个国家献降的封底风昼等地去。 徒留给昭国一座半空不空的城池,也就剩下些难搞的本地豪强,和一些老弱农户不想离开家,也没那身体素质南下了。 给昭王气了好一阵,但昭国毕竟还要强军坐镇,加上碑陕,还是收到了沉锄,季邱的献降。 本来临越也能到手的,可惜正好伐国的军队到了,正好横插在昭国军队和临越之间,昭王刚给人送完女儿联姻,也不好现在就撕破脸,只好按下不表,将临越让给伐国。 临越原本也识趣献降,但奈何这位伐王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打,拒降,还下了战书。 在幸国,昭国眼中,这临越既然让给了伐国,那就是伐国自己的事,就是要打,损的也不是昭,幸二国的利益,他们也不管这些,任由伐国闹腾,自己专心整治属国去了。 这头虞容和檀弃已经到了临越城门,直到有人拦住了二人,要做常规检查,虞容便道:“你们将军可在?” 守城门的小兵轮换,守备将军虽不出面,但一直都会在附近坐在阴处观察。 是以虞容刚问完这句话,身后就有一个满面恶相穿着盔甲的将士走了过来:“我便是此城守备,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虞容虽然身处低位但气度仍在,不卑不亢道:“在下粟华君,虞容,求见临越封君。”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机锋 守备虽然不识得贵人,他是临越原本的守备,新封君上任,他官职不动。 主要都是谷新的贵族,哪里有什么军士类的亲信,身边的谋士也多是文臣,因此守备一职虽重,这满脸横肉的小子也不像个好人,但临越新任守备也不敢随意动这些官位。 不过,虽然没见过那些个贵人,但福王本家姓虞这事还是知道的。 因此也不至于张嘴就为难人,反倒是颇为警惕地先派人前去奏禀封君,自己则在场看着虞容和檀弃。 不多时,那小兵便回来了,朝那守备低语几句。 那满脸横肉的凶残人士,顿时露出一个笑来,瞧着有些辣眼,边笑边道:“瞧我,有眼无珠的,险些冲撞了贵人。” 说着又道:“贵人莫怪,我这就叫人为您引路。” 虞容好脾气道:“无妨,有劳了。” 趁着人还没来,那守备显然是想攀关系,还不经意自我介绍道:“属下程流,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 一听到这个檀弃有些兴趣了问道:“力气大?有多大?” 程流,脸上横肉一皱道:“我与公子说话,有你一个小娘皮什么事?” 檀弃抿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她就问问,这人怎么回事?上来就看不起她? 还是虞容开口直言道:“我见临越封君,正是为了和伐国之战一事,大局为重不可能找临越君要你的。” 原是这位守备不想同伐国对上,但临越封君又给了他们钱,又升了他们的官,最后还扣下了他们的妻儿,如此程流一众将领方才不得不守在临越。 但若是虞容愿意把他一个小守备要走,不管他们谈什么事,将他做个添头要去都行,只要不和伐国对上,怎么都好说。 所以可劲对着虞容推销自己。 一旁的檀弃听明白了,但也不解他这样的心理:“昭国,辛国都已经分了属地,你也不得过去,便说这块地方,就是你今日被要走了又能如何?临越守不住,你既是武力见长,那便难免要上一次战场,能离开临越,躲过初一,却未必能躲过十五。”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的事而已。 程流闻言也不多话了,叹了口气任由身边的小兵将虞容和檀弃带走。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家还上有老,下有小呢。 实力又一般,对方又是以战争着称的伐国军队,他怎么能不多为自己想想。 檀弃和虞容随着侍从的脚步慢慢走进客堂。 虞容也算是见到抢到临越这片封地的封君究竟是谁。 说来和虞容也是同源,是宗室的一位年轻公子,虞容语气生硬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虞松。” 虞松年纪比虞容大些,被这么一叫也是不太好意思,毕竟谋杀福王的事,他也有掺和一手。 但他还是腆着脸走过来行了一礼:“粟华君。” 虞容沉默片刻,喉咙动了一下才行礼道:“临越君。” 临越君得位不正,但到底临越的印信在他手上,此人此前并无职务在身,虞容也只能按着封地名字称呼他,如此,至少私底下明面上虞容认可了这位临越君。 果然临越君面色一下就好了些许,脸上笑意没止住,为自己开解道:“关于大王的事,我也不是有意的,当时,赵氏联合了宗正,要推翻福王,夺回封地,大家都在一个屋子里商量,我要是不答应帮忙,我也走不出这个门啊。” 他说这话,檀弃是一个字也不信。 就说参与此事的贵族宗室有多少?但整个福国,满打满算才十三座城池,他能从中获得整整一座,想来之前福王的事,他出力不小,不然也拿不到整整一座城池。 虞容心里也明白是这个理。 但是也不好同他现在撕破脸。 虞容也只好先表明自己的立场道;“先前之事,如今福国危亡,容已无心再去深究,此时,当共敌伐国才是。” 虞松闻言眼前一亮忙道:“正是,正是,咱们自家人闹是自家人的事,这地方可不能叫旁人得了去。” 檀弃眉毛一挑,都不想说他,几日前,刚给福国送过降书。 不过这种场合没必要拆别人的台。 见虞松说到了旁人,虞容也就顺杆往上爬了:“说到此事,我倒是听说了伐王要攻打临越了。” 虞松听见松兄长三字,也知虞容的亲近之心,当下也不瞒道:“确实如此,便是在三日后进攻。” 虞容心道:“倒是比和檀弃商量的多一天。”面上却皱起了眉头一副全然为他松兄长的模样道:“可伐军凶悍,此次又是伐王亲征,单凭松兄长镇守一城之力,如何能敌?” 虞松也皱起眉头,一副苦相道:“不瞒容弟,我如今却实在为此事担忧!”说着又不满发泄喊道:“你说说,他一个伐王,能不废吹灰之力获得城池,做什么非要打上一遭。” 虞容倒是觉得没什么,这也不算稀奇事:“再好的虎狼之师,不多加磨练也难成大器,在者就真是受降了,这属国自有心思,不放在自己手里也不安心。” 虽然这样确实可以解释伐王的动机。 但檀弃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估计和他的那块主兵力的龙佩相关。 虞容见时机成熟便道:“松兄长既有此难,容愿出手相助。” 虞松忙道:“如何?容弟且细细说来。” 虞容道:“容的封地就在临越之后,待我回到封地,即刻可以征兵前来支援。” 虞松皱眉:“可若是结合你我之力,只怕也不够啊!” 虞容伸手安慰他道:“松兄长莫急,凭封地征兵自然不够,但我回去便会写信给裴将军,叫他前来支援我等,只要我们的兵士能坚持到那时,届时前后夹击,焉能不敌伐军。” 虞松闻言,双掌一击,高兴道;“善,如此,大有可能击退伐军。”说着他眼珠一转,讪笑了一下道:“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容弟不会就是来框我一下,为了回自己的封地吧?” 虞容动之以礼道:“松兄长这话可是叫容伤心了,再者临越比邻风昼,我若是不帮你,容自己的封地只怕也保不住啊!” 虞松似乎被劝动了,但依旧不敢下决定,反倒是看向一旁的檀弃道:“既然容弟一心为我,不如将身边这位姑娘留在这,我好尽尽地主之谊。”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军响 虞容难得地为对方的不要脸沉默了片刻,才解释道:“这是玥姬,韶喀和月港的封君,容还指望着玥姬能出手援助我等一二。” 言下之意,便是,咱们还要靠人家去封地帮忙征一部分兵来,你倒好,直接将人扣下了。 虞松一愣,尴尬笑道:“啊,是这样啊!” 也不再提让玥姬留下的事了。 毕竟万一那位裴将军不愿意来呢? 他的小命只能靠身边的两位邻居了。 又掰扯了一会,虞松颇有眼力道:“既然事情紧急,兄长这便同你们安排马车。” 檀弃和虞容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虞松就准备好了一辆马车,两匹马,还有一个马车夫。 檀弃和虞容没有对这个多出来,瞧着就有些本事的马车夫多说什么。 不过檀弃不是很喜欢这个虞松,心眼太多了,弄得人有些烦。 明摆着是不相信她和虞容,甚至还有点自己的小算盘,比如,等伐军退了以后,带着自己的精兵扣下两位邻居,顺理成章霸占对方领地的事。 檀弃这边另外说。 但虞容和虞松,可是有血缘关系的,都不用多余的条件就能继承虞容的领地。 也亏的虞容之前没怎么去过封地,想完全掌握这些地方还要些时候,不然虞容要是直接在他这死了,风昼等地就要自行分崩离析了,大敌当前,他可没时间再重新整合这些地方。 让虞容去正好。 三匹马的车驾,跑得飞快。 檀弃好奇地掀开马车帘子,从这到风昼中途不歇的话大约一日左右,到檀弃的封地那就远了,没个三日是到不了的。 与伐王这一战,还得虞容虞松撑住,虽然她封地守军也没多少就是了。 正想着檀弃忽然悟道:“咱们这也是同伐国对战,不是同昭国,那我是不是能领兵了?” 虞容长吟一声思索道:“我这边只怕是不太行。” 虽然是他的封地,但各城守备,自有人选,各级将领也已训练很长时间了,要凭白插进一个人,多少会引起军队不满,尤其这个节骨眼。 檀弃摆了摆手:“没事,我也只是想学学,一上手也管不了那么多人,我且带带我自己封地的守备军就好了。” 虞容叹了口气,有些忧虑:“也不知道,虞松能不能等到我们去支援。” 倒也不是真担心虞松,而是担忧临越,他和虞松早晚都有一战,都不是小孩了,还天真以为是同宗同源可以相互帮衬,中间夹着先王之死,就是虞容不去找他报复,虞松也不会安心。 檀弃便道:“你要是信我,便可先带风昼和丹曲的军队先过去,山信我路过的时候顺手给你捎过去。” 虞容眼前一亮:“倒是个好法子!” 整顿军队哪有那么容易,就是虞容不出面,到了风昼以后要派人去丹曲,山信传信,丹曲来回还要两三日,山信就更远了,加上军队还需整顿,府衙要顺便一起将粮草拨了,少说要停一两日,这还要府衙库里有存粮,要是存粮不够,还要下乡征粮,又不是秋收时节,还得给各家农户时间去筹措。 总而言之还要过一段时间。 这要是英角在必能将这些事处理好,只是当日出城紧迫,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虞容回了风昼倒是会派人回谷新搜寻英角,和府里其他幕僚和侍从的下落,都是跟了他许久的老人了,虞容也没有狠心到不管他们死活的地步。 只是如今福国分崩离析,一片混乱,也并非人力能掌控的。 许是想到了英角,檀弃也沉默了下来。 在车上熬了一日,也没怎么吃东西,檀弃晕晕乎乎下马车踩上了风昼的土地时,人已经不太行了。 更别提虞容了,一张脸煞白。 风昼城面前站了不少人。 虞容刚下马车,便有人上前道:“不知来者可是粟华军?” 虞容点了点头,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 那人忙凑过来道:“临越君,已送来书信,告知我等,粟华君将至,又言时间紧迫,要调兵前往临越,故而下臣和姚将军一起等在此处。” 虞容朝二位见了礼。 先过来的男子是风昼的府君,姓周,和姚将军都是先福王为虞容特意选出来的人。 可靠,且对他兄弟二人皆是忠心耿耿。 也省得虞容再费心收服了。 周府君便边领着虞容向内走边道:“风昼军有一万余众,还是粟华君封地中守备军算多的,须得留一些守城,其余但凭封君调遣。” 周府君是越报眉头皱的越紧,只见他继续道:“除此之外,粮草一事,也是一大难题,不瞒封君,今年不知怎得,地里都闹了虫灾,只怕今年的收成寥寥无几,往年倒是还有些存货,只是挪去做军饷,只怕明年要闹荒了。” 虞容脚步一顿,记起谷新城外的那些稻田,有些不可置信问道:“风昼也闹虫灾了?” 府君沉重点头。 虞容深吸一口气,风昼以田地为主,几座城池又连在一处,风昼出了虫灾,只怕剩下两地也落不着好。 原本还指望靠风昼养活即将投奔而来的大军,但如今看脸,连风昼自己这座城都养不活了。 檀弃在一旁瞧着,忽然开口道:“那便移半数粮食先做军饷。” 府君大约知道她是谁,并没有呵斥她说话,对檀弃还算礼貌道:“半数粮食那大约只够风昼的将士吃半个月。” 虞容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少?” 按理来说,福国此前的土地,产量丰厚,府衙内应当存了不少粮。 府君便叹气道:“咱福国的地产量一直很好,就算不是丰年,供一城人口吃也是绰绰有余,所以咱们就没有屯粮的习惯。” 左右每年新粮都吃不完,做什么还要去屯些陈粮,尤其这粮食多放一年价格就要往下跳跳,那还不如及时换了钱,好搞搞发展。 说着这府君便继续道:“尤其前两年,其他国家找咱们买的粮更多了,咱们送去互市的粮也更多了。” 檀弃闻言便继续道:“没事,不够的话,从丹曲征些鱼粮上来,替一些,也分两半,地里受虫灾影响,丹曲海里河里总没有虫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府君 这话说的虞容和周府君都是一愣,这说的好像也没错。 也不缺腌鱼的法子,毕竟边上就是盐池,两两一分,还考虑到了营养问题,毕竟那鱼也有渔民常年食用,单吃也受不了,加点其他的干粮正好。 说着檀弃便继续道:“麦种受了虫灾,也可以想法子,把这些虫解决了,再找别的地方种些应季的种子就行。” 府君有些不解:“这还有什么应季的种子能供全城的人食用?” 檀弃眉头一挑,指了指虞容道:“问你们封君呀。” 系统商城里的什么土豆种子,棉花种子,可都有呢。 虞容心领神会,便道:“此事我自有安排,府君可宽心。” 周府君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种子倒是不用檀弃刻意提点他,他也有自己的弹幕,就是很多字他看不太懂,可能以后要让檀弃教他一教,但现在没这个时间,不过上面提到的一些什么土豆小麦,他还是能和商城里的字样对上号的。 他一派淡然,殊不知那弹幕已经炸锅好几天了。 【芭比q了,遇上文盲了。】 【虞秀还是死得太突兀了,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个直播间了,现在好了,只能看这个了。】 【边上那个好像也是争霸系统宿主,好像也不是第一批。】 【现在都传二代了嘛?看来我还是老了呀。】 【想弃坑了。】 【别弃啊,这不还有老弟在吗,没准哪天就翻身了。】 【他都看不懂,咱们在这发什么啊?】 【没事,看得出来,老弟还是认识几个字的。】 【该提醒都提醒了,看他运气吧,就看能不能撞上他认识的字了。】 等到了府衙,虞容给檀弃开了两张文牒,让她能正常经过丹曲和山信。 战事将起,一旦抽调走各城守备,届时是一定要城内外戒严的,不然容易叫有心之人混进去,来个里应外合,或是釜底抽薪就不妙了。 虞容还要处理风昼的事务,虽然有了法子,但具体的内容还要他自己下发下去,府衙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也就只能抽空以茶代酒送檀弃一程。 二人没有在谷新时的沉重,大约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再见的原因。 大军压人家手里,自然是要跟着去的,不然被人背后捅一刀,上万的大军葬送在别人的地盘也不是不可能。 檀弃乘着马车朝虞容摆了摆手,马车渐渐消失在虞容的视线中。 檀弃朝着自己还没见过的封地前进了。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地方。 韶喀和檀弃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才四五月大家穿着就已经很单薄了。 比起虞容来说,她要凄惨些,并没有人来迎接她。 檀弃也不气馁,毕竟虞容封地的府君和守备军将领都是先福王精挑细选的,她的不是,不给她找事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人能供着她。 可别说什么她是一地封君,那些个府君,将军就得听她的,事实上,他们要是能拿捏住檀弃,那整个韶喀的税收便都是他们的了。 檀弃又是个女子,难免叫人轻视。 因此虞松的信,早就送到了,但城门口依旧空空如也。 檀弃进城门,拍了拍手,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人或者痕迹,看样子兰慈他们还没进城。 至少还没到这。 不过也不一定就出了事,檀弃叫他们先行时,就怕遇上战乱,安排了有两拨镖局之人护送,人少些还真不一定能拿他们怎么样。 而且,兰慈等人也就比她早出发一会,又不认识虞松,那临越城于他们而言,进不去,也出不来。 武有镖局,文有兰慈,外头除了伐国以外其他战乱平息地很快,总体来说情况不算太糟糕。 届时就算开战,有虞容在前头,他和兰慈认识,要是遇上了,也能照拂。 檀弃思索片刻,放下心来,不过还是要派人前去找上一找,只是她现在手里可没人。 檀弃整理好长久没有理的衣服,安置好了车夫和马车,那车夫还想跟上来,檀弃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檀弃则换了身薄些轻便些的衣服,几个闪身,避开人群,从一面面墙上翻越而过,终于在府衙周边找到了当地府君的住所。 檀弃轻手轻脚地爬人家屋顶上,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是府君和他的夫人?檀弃瞧了两眼,瞧着不像,倒像是美人之流。 二人正好还在聊她。 那美人胆子似乎不大,道:“郎君,这临越君送信过来,算算时间玥姬该到了,咱们真不去迎一迎吗?” 那府君身材臃肿,乱世能给自己养成这副模样也是个人才,时下虽不以瘦弱为美,但便是贵族也是吃的不多,动的却不少,因此也不曾见几人丰盈成这府君的模样。 那位府君冷哼一声道:“一介女流罢了,随意糊弄糊弄就好,再说了,真给她脸,这韶喀转眼就能被她掏空,就连守备军都要被调走。” 说着他嘟囔委屈道:“还不如我来做这个恶人呢。” 檀弃挑了下眉,他这话说的委屈,但瞧着他屋中不合制的金银摆件,这话有几分真还真不好说。 再说了,唇亡齿寒,临越防线被破,她韶喀还能高枕无忧了? 檀弃不着急现在现身,如此最多也就能吓吓他,按照这人油嘴滑舌,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架势,若是不能一下将他的胆给吓破,就军粮一事还有的拖。 再说了这府君能用武力震慑,但守备将军就不一定了。 现在这个府君不论如何,得让他完全站在自己这边,好合力朝守备军那边施压。 不过这府君虽然坏,但是不蠢。 檀弃还以为他就这样美滋滋地和美人喝酒,把她这个即将要来的封君放在一边时,外头侍从传来消息。 “那位封君已经到了驿站。” 檀弃挑眉,她还以为没人关注她呢,没想到,暗处还有人注意着她。 韶喀是府君的地盘,只怕街上随便一个人都是他的眼线,难怪,檀弃没有注意到。 美人好奇问:“府君可以前去拜见。” 这位府君姿态随意道:“无妨先晾她一晾。” 那位侍从闻言,头垂地更低了道:“那位玥姬一进驿站就不知所踪了。” 那身材肥硕的府君闻言立刻站起来,气急败坏吼道:“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将军 属下也是一头雾水,等底下的人跟着进驿站之后,就没见着那位玥姬的身影。 那位府君急得在廊下晃了几步:“她要是死了,没了,确定不会再过来了,都好,怎么偏偏就在这个地界时候不见了呢?” 不然他还能去弃暗投明,给自己找个靠山。 但要是檀弃没事,他这做法早晚要被檀弃清算,檀弃是个女子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但到底身份上还是虞容的未婚妻,要是都侥幸过了眼前这关,那粟华君冲冠一怒为红颜,给韶喀都打下来,那他哪里还能有个好下场。 府君垂首思索片刻又冷静了下来,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叮嘱侍从:“不见了,不见了也好。” 眼下这个时节要是她能一直不见,就能将支援一事给糊弄过去。 府君又嘿嘿笑了两声,为自己的英明神武赞叹了下。 那侍从一头雾水,小心问道:“那这人还要找吗?” 侍从只能听到他说的话,并不明白此中深意,因此只能问问,确认这人是不是干脆就不找了。 府君啧了一声:“自然是要找的。” 说着他凑近了那侍从,小声嘱咐道:“要找的,找到了以后想办法困住,不叫她出来,等战乱结束了再说。” 侍从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府君又不放心,凑了过去继续着重叮嘱道:“记着,莫要叫她发现了你们的身份。” 这事侍从熟,当即道:“属下知晓。”又道:“这驿站中还有这位玥姬的车夫,似乎是临越君的人,是否要处理......” 府君又诶了一声道:“不用,等找不到玥姬人,这车夫回去汇报临越君,也不是咱们的过失,毕竟这玥姬是自己从驿站跑出去的,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临越君算账自然也算不到咱们头上。” 留着这个车夫也好给临越君传信。 檀弃蹲在屋顶上,对这一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都是三级武者的自然耳清目明,就连二人小声说的耳语都听得明明白白。 虽然大部分都是那位府君的一些小算盘,但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檀弃的时间不多。 至多到明日她得找到这个府君的把柄,最好还能打出一个震慑。 她不一定后面会一直用他,但在兰慈等人来之前,她手里没有可用的人。 她也不是计较的人,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要报复他,等事情结束后也能将他完璧归赵,至于之前贪墨的,只要不太过分,她也不追究,但若是这人手上有别的恶行,那就另当别论了。 檀弃眯了眯眼,底下的府君一点没有被盯上的觉悟,正想着回去抱抱自己的美人,后转念一想,这人都到了韶喀了,他至少得去找守备将军通通气。 毕竟眼下这来人不像是个善茬。 也不知道躲起来要干些什么,但韶喀,两个领头羊,一个是他,一个是白将军,主意终归是要打他们身上的。 檀弃踩在瓦片上,身轻但速度快,紧紧跟着那位府君。 这位府君一路出了自己住所,乘马车一路向西走,守备军一向在城内外的交界处,较为偏远的地方。 有些甚至直接安扎在城外,但韶喀地方大,人却不多,因此干脆就驻扎在城边。 隔了老远就听到了将士的呼喝声,檀弃暗自点头,不管是不是临时抱佛脚,总归日常训练是在做的。 白姓的将军,居然年纪不是很大,大约也就比檀弃大一两岁的样子,面容还算俊秀,就是眉毛一直皱着,加上一脸凶相,瞧着倒是不好惹。 那府君也不敢惹怒他,从马车上下来后,小心翼翼朝着这位赔笑。 但白将军显然不是什么在阴谋诡计上有所建树的人,瞧着那府君一个劲地拱他,希望进营帐内商谈,白将军冷喝一声:“做什么!将军营帐乃军中重地,哪有让你随便进去的道理。” 那府君被吼愣了下,摸了把脸,还是腆着脸道:“这,在下也确有要事找小将军商议。” 白将军一听小将军三个字,脸拉地更长了,要不是因着年纪小,同等的军功旁人在谷新,他却要被发配到这偏远地区来,就说韶喀后边除了两个小渔村还有什么?可见是偏地不能再偏了的地方。 但对方是一府之君,他也不好如此不给面子,只能捏着鼻子带人进了军营。 入营帐那一瞬间,他就觉察不对,一眼就对上了猫在巡逻队视线死角的檀弃。 檀弃一愣,有些意外这人居然能直接发现她,但也不慌张,在对方开口喊人拿下她前,晃了晃手中福王亲赐的印信。 白小将军一下哑了声,但并未完全信任檀弃。 檀弃趁着没人发现也进了营帐,错开那位府君回头的瞬间,躲到了帷幕后面。 白小将军,忍了又忍,身边的府君才开始说话:“多谢小将军体谅,不知小将军是否知道这玥姬已到韶喀。” 白小将军眼神瞥了下躲在帷幕后的檀弃简略道:“知道。” 那府君便又道:“那不知,将军可知,这玥姬一到驿站便失踪了。” 白小将军皱眉又看了眼那帷幕,将嘴里,那句,她不就在你后头给咽了回去,生硬道:“不知。” 府君继续道:“如此,可见此人并不靠谱,依我之言,不如直接将这一时失踪变成一直失踪如何?” 那白小将军听见他这胆大包天的话,视线才从帷幕后头转向这位府君脸上,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样子,沉默了一会。 府君却会错了意,还以为他是不敢,多加宽慰道:“诶,将军不必担心,这玥姬身份虽然尊贵,但也就是个弱女子,你我联手,还怕对付不了她。” 白小将军瞧着檀弃漫步从帷幕中走出来,又看向那位府君,实在忍不了了,纠正他道:“不是弱女子。” 就凭她在军营之中来去自如的模样,就知此人并非寻常女子。 府君还不明所以,疑惑问了句:“什么?” 白小将军见檀弃也不伪装了,便直言道:“我不会和你合作,其次她没有失踪。” 月半的府君还不明白眼前这位白小将军的意思:“啊?”了一声 那位小将军指了指他的身后,最后道:“还有,她一直在你身后。” 第一百一十九章 揍人 那位府君好奇扭头就看见了一半藏阴影里,手上还玩着韶喀印信的檀弃,被吓得两眼一瞪,跌坐在地。 檀弃挑眉看他,这位府君指了指檀弃:“你.....”似乎是又想起这是谁的地盘,又看向白小将军:“你们.......” 檀弃似笑非笑:“你想叫我一直失踪下去?” 那位府君听见这个开头就知道檀弃这是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他忙跪端正,赔笑道:“属下开玩笑的,玥姬莫要见怪。” 檀弃瞧着他,面上神色渐淡道:“开玩笑,从你自己的住处,开到了军营?” 闻言那位府君面色一白,他还以为这位是先来找了白小将军,没想到居然是先去找的他,竟然是一路跟着他过来的。 府君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檀弃还没说话,白小将军就不耐烦了,直接问檀弃道:“韶喀军队何日出发?” 檀弃也很直接:“三日后。” 白小将军皱眉又道:“虽说保家卫国,实不该要求太多,但若我真能击退敌军,可否实实在在论功行赏?” 虽然福国分崩离析,他这辈子只能在韶喀当个将军了,但该有的虚名,将军称号,还是要给他啊!他真是受够了要他熬资历那套。 檀弃眉梢一扬,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方才他一眼就能瞧见自己的踪迹,没有武气或是兵气傍身,仅凭肉身练到这个程度,还是这个年纪可谓天纵奇才。 檀弃没想到,韶喀的人员配置居然还算不错,虽然府君不行,但将军却是个好苗子,居然让她捡了漏,想来这位小将军也只是派过来历练一二的,等有机会便会调回边境。 白蜻见她一时半刻不说话,还想以不应战威胁威胁她。谁知下一刻檀弃便开口道:“那是自然,金珠良田,封妻荫子,着书立传,你能打出哪一步,我就为你做到哪一步。” 白蜻眼前一亮道:“当真?” 虽然他无妻无子,但他还有个老母亲,老父亲的,再说了着书立传,哪个将军不向往啊! 檀弃点头,诚恳道:“当真。” 一边的府君见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要将事情定下。 忙插言道:“这......这,粮草不够啊!” 檀弃瞧了这个扫兴的家伙一眼,双手叉上了自己的腰,有些无语道:“你这是贪多少了?就说不够。” 这粮草要是能有半数,按那府君的油滑性子,都是要先说出来,然后再扯虫灾糊弄糊弄也差不多了。 连半数都不报,可见,是真没什么粮了。 府君皱眉做出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不是属下贪,实在是今年闹了虫灾啊!” 檀弃无语笑了,直言道:“那陈粮呢?” 府君一愣,声音越说越小:“陈......陈粮......卖......卖了。” 檀弃继续道:“且不说,你作为府君不留下韶喀百姓一年口粮是为失职,再者,卖粮的钱呢?” 府君说话声更小了:“修.....修路。” 檀弃气笑了,没忍住上手邦邦给了他两拳:“修路!我今日入城那路破地跟什么似的,还修路!你花城中几年的收成就修这几条破路是吧?!今年还闹虫灾,没有存粮,你要韶喀百姓饿死啊!?” 府君被揍得呲牙咧嘴:“属下错了!属下错了!封君饶命啊!” 好家伙,官当了十几年了,以往大多当笑面虎,当面和气背后捅刀子,就算时下官僚大多脾气不好,容易动手,他性格滑不溜手也打不到他头上来啊! 再说了就算这事被传出去了,旁人也只会说,被个还没及笄的小女子打了能有多痛,还到处说,丢不丢人啊! 但他是真痛啊!两拳挨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遭了一顿打后,这府君明显听话了很多,檀弃便直言道:“我管你,变卖家产也好,四处筹借也好,给我把军饷至少弄够。” 韶喀偏远守备不过六七千人,半年的军饷也用不了多少,反正府君把自己那豪华大宅子卖了就绰绰有余,加上屋内的珍宝,一万余众也是供得的。 府君捂住自己的壮硕的身躯连连点头。 他怕再拒绝直接被檀弃打死。 就凭那两拳的威力,显然他现在这位顶头上司是有这个实力的。 他觉得自己这天高大王远的地方潇洒多年的报应终于来了。 白小将军,摸了摸后脑勺,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檀弃也不墨迹,直接朝二人发布任务:“将军今明两日尽力征兵,至少,军队人数要有一万左右。” 白小将军,点头称是。 韶喀除了军队以外,一两万的普通百姓,凑三四千壮年新兵不算困难。 说完檀弃又看向府君道:“你这两日筹措军粮,另外,找方法处理田里的那些虫子。第三日我回来,你来找我要一些种子。” 府君皱着一张脸,为难道:“可我不会除虫啊!” 檀弃对着他后脑勺又是一下:“不会就找会的人啊!还要我教你吗?” 说着又想起什么道:“可以奖邀,要是叫我知道你逼迫旁人,你且等我回来收拾。” 府君忙道:“不敢,不敢。” 檀弃不信他的话,但这府君目前也就对她耍了些心眼,爱好贪墨,但并没有戕害他人证据,檀弃也不至于现在就剐了他,只能先用着,只盼今日能对他有点威慑,叫他不敢再做些坏事。 檀弃瞧了他二人,又拿着府君起草好的两份文书,分别盖下了自己代表韶喀君的印信。 白小将军有些疑问:“玥姬明日可是要去旁的地方?” 檀弃点头:“去我另外一块封地看看。” 月港虽然和韶喀比邻,但中间还要乘船一趟,一来一回也至少要一日半。 要不说月港安全呢,还自带护城河。 二人皆承诺会把事情办好。 檀弃便回了驿站,拎起还一脸懵的车夫。 一事不烦二主,这人临越君都给她用了,那她还客气什么,当即叫人驾驶马车前往月港。 那个小渔村自从墨家的那些人过去了以后就没一点动静了,她得去看看这群人,莫不是在作什么妖。 第一百二十章 天灾 无边的雾气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愈发清晰,只是...... 檀弃瞧着那拔地而起的高楼,还有海边巨大的船只,屋后成片晾晒的鱼干。 檀弃有些愕然。 这是系统和福国贵族嘴里的两个小渔村? 檀弃还没表明身份,刚下船,便有墨家的人认出他来:“诶,是你啊!” 檀弃还没说话,边上就有老汉抄着一口别扭的官话:“这位是?” 陈王室以礼教一统天下时,便定下了官话,四处有小吏讲学,当地一般有自己的土话,不变,只是多学一门官话,好叫各地府衙管理。 不过月港已经很久没有小吏来教授官话了,也就墨家的弟子过来了,说得多了,反而能谈上几句。 那位墨家的弟子,显然记得檀弃,便解释道:“应当是玥姬的手下。” 那渔民顿时有些战战,忙行了一个大礼道:“拜见大人。” 檀弃,眼疾手快扶住他:“老丈不必多礼。” 那位活泼些的墨家弟子,有些好奇道:“你都来了,那位玥姬要回封地了?” 檀弃也没认下只道:“伐国打过来了,玥姬筹备了军粮便要启程回临越守城了。”说着她顺手就拿纸币写了封书信,又盖了印:“如今韶喀也是玥姬封地,你们要是想,可以去韶喀,若是需要府衙安置,可以出示此信。”想了想檀弃又叮嘱了一句:“不过,那韶喀府君,不是什么好人,若无必要,尽量不要寻他,不过若是有难处也可以找他试试,此人畏惧玥姬,说不准会帮你们。” 那位墨家弟子听完,大约明白了道:“那此事要和师兄们说。” 这位性子活泼的墨家弟子,对自己外向但不太靠谱的性格一清二楚,若是要说这样重要的事,那还是由这位玥姬使臣和靠谱的师兄弟们商量吧。 说着那位墨家弟子继续道:“我带你去找他们吧,王师兄他们在盐井。” 檀弃听到这两个字一愣:“盐井?” 这东西如今叫钱井都不为过,盐的畅销程度堪比金子了。 二者都属于是硬通货。 那位墨家弟子,挠了挠自己的头道:“还没弄出来呢,你不用这副表情。” 檀弃长吸一口气:“那你们也是很厉害了。” 性格本就活泼外向的墨家弟子一时之间绷不住了,被夸得面上明晃晃带上了笑意。 檀弃有些感叹,看着街边高高的房子,和一些乱七八糟没怎么用过的东西,就知道,这些人过来就给这地方来来个改头换面。 巨大的船只轰鸣着回来,檀弃抬眼瞧着,眼睛都被日光折射的波光闪了下眼睛。 短短几个月墨家的弟子就将月港变成这样,实在是太厉害了。 等找到还在不知道做什么器械的师兄,檀弃讲完所有事后,这位师兄皱眉思索道:“伐国从不受降,听闻国主的能力便是通过战事进益,如今看只怕这事不假。” 檀弃挑眉,这些墨家子弟多半都是伐国人,听说过的这些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檀弃暗道原来如此。 大师兄放下手中器械,端正问道:“玥姬叫你来,可是需要我等出力?” 檀弃摇了摇头,她并无此意,她不想和昭国的人对上,难道,这些伐国出生的墨家弟子愿意和伐国对上嘛? 大师兄有些意外,还是道:“不是最好,若是,实不相瞒,我等也不能答应。”说着他看向空中巨大的船,边上有个吊篮,正几框几框地往下送鱼。 海上资源无穷无尽,就算是用这么大的船,出海一次,工具所限,打捞上来的鱼的数量对于海来说不值一提,不过对于渔村和檀弃来说,是相当多了。 大师兄便颇为满意道:“月港挺好的,不过,我等有手有脚,也不想一直过穷苦日子,若是可以,那就麻烦玥姬让我等去韶喀卖货。” 这倒是件小事,檀弃便道:“好,只不过,往来两地的船只等物,就需要你们自己做了。” 大师兄笑道:“小事,不过我等也不是喜好贪图便宜之人,村子里后面加上山坡上那些鱼干,烦请阁下交给玥姬,充作军粮。” 檀弃点了点头:“尔等有此心也是帮了大忙了。”说着她叹了口气将虫灾一事道出:“不知怎得,福国田地,今年都发了虫灾。” 大师兄一愣,显然是知道福国田地的名声的,他也皱眉道:“若是连福国都如此了,只怕其他国家要饿死不少人啊。” 尤其是从福国,分裂出去,自立门户,抱周边厉害国家大腿的那几个属国。 不论是昭国,还是幸国,想要福国的土地,基本都是为了田地粮食。 想成为这两国的属地,只怕当时签协议之时,每年进贡多少多少粮食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如今,福国之地一减产,那些封君,哪里会先顾自己封地百姓的死活,为了自保,只怕要将大部分的粮食送往昭幸两国。 届时,那些属国的百姓只怕要饿死一大批。 然后,便要经历一段田中地渐渐荒废都等不到一个活人来种粮。 人越少,能种的地就越少,地越少,粮食越少,这还不包括虫灾。 以往这种虫灾,从来不会只单独出现一年。 虫子死了,还有虫卵,来年孵出又是一批,不及时处理还会留下虫卵。 如此至少三四年需要堤防处理。 届时恶性循环不止,人越来越少,荒地越来越多,耕地越来越少,可昭国和幸国哪里会放过这些属国,白纸黑字,写多少粮就要这些属国交多少粮,如此下来,这些属国,哪里还会有活路。 等当地封君死了,再使些小动作,将这些属国不费吹灰之力就纳入自己国家的版图。 这不比打仗划算。 只是需要等待的时间长了而已。 大师兄看着远处的船有些感慨道:“可惜我也就只是个会做些物件的工匠。” 也救不了世。 檀弃闻言却是笑了:“不用,你们只要把月港好好弄一下。”说着她打趣道:“左右都是百姓,救谁不是救啊!” 救一国,千人万人的人很厉害,那救几十人几百人的人也很厉害。 檀弃不强求他们做什么,能将自己擅长的做好已经很不容易。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征兵 那大师兄被她说得一愣,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一旁的师弟却是不予余力地吹捧自己是师兄:“师兄自然厉害,之前海边常有大浪,渔民们也不敢住太近,轻易会被浪头卷走,离得远了又耽误去钓鱼,往近了住,也不知道哪天倒霉就被卷走了。” 说着他下巴都抬了起来道:“是师兄给他们在高山断崖上重新建了屋子,再沿着高崖打造了一条路,这既不会被海水淹了,也不会耽误事。 檀弃有所明悟,想来半年前那次人口减员就是遇上了海浪,村里的人被卷走了?! 大师兄闻言更加不好意思了,干笑了两声,但檀弃却很满意她悄悄从系统点开小渔村的信息,百姓安居乐业的指数居然直接飙到了五级。 五百影响力早就到账了。 只是她没注意到。 檀弃看向大师兄,厉害啊,几个月就给她这两个小渔村干到了五级。 要知道得了月港,当时也只得了五百影响力。 眼下五级就给了五百点,想来这两件事只怕难度相当。 檀弃有所思虑,大师兄见状有些羞愧道:“我也没做什么。” 檀弃顿时眼睛一亮,看向这对师兄弟道:“两位,可否托付一件事?” 大师兄一愣,但还是道:“姑娘请说。” 檀弃便直言道:“这,除了渔村,还请几位改造改造韶喀,尤其农户生产方面。”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便道:“这,倒是小事。” 大师兄还朝檀弃行了个礼郑重道:“玥姬对我等有收留之恩,此等小事,原也是我等该做的。” 墨家人品行总体还是不错的,他们这样说了,檀弃也信,当下便道:“既如此,几位也算是玥姬座下的人了,俸禄之类也该提上日程了,待我回去和玥姬商量一下数额,再派人来负责此事,不过战事在即,此事恐怕要晚些。” 兰慈等人还没来,她还要去临越战场,一时半刻,就算是想好了他们一行人要给多少钱,她去战场了也没有人帮忙代发呀。 不过人家如此帮忙,不给点好待遇还真说不过去。 大师兄忙道:“不可,玥姬能收留我等已是大恩,我等又有何颜面收这些钱。” 檀弃诶了一声:“就算你们几个孑然一身的不需要这笔钱,你们拖家带口的师兄弟们也需要啊。” 性格活泼些的也道:“他们有钱呢,之前在伐国的时候,找我们做工的人不少,大家手里都有钱。” 檀弃皱眉道:“那也不能坐吃山空啊!人过日子都是为了越过越好去的,谁要过越过越差的日子啊?” 难不成那些人要一辈子给玥姬打白工不成? 他们愿意,玥姬本人还不好意思呢。 何况手有余钱的时候,如此自然没什么,但真到了没饭吃的时候,便是圣人也会心有怨怼,何况常人。 檀弃又不是喜欢占人小便宜的人。 不过她手里现在也没什么钱,不然当场就发了。 封地税收还没到手,福王之前的赏赐还在兰慈马车队里,她手里也没几个钱。 便是拿出来,旁人也嫌弃抠搜。 檀弃也不打算丢这个人。 大师兄似乎被檀弃说服了,就是他孤家寡人不用考虑,也不能不考虑师弟们。 正所谓长兄如父,师兄也是兄嘛。 师父不在身边,他自然要为师弟们多加考虑。 檀弃瞧着那几船都拉不完的鱼干,捂了下额头,干脆叫韶喀的府君来处理。 不过拉鱼走是要给钱的,正好那位府君正愁不知往何处筹措粮草呢。 檀弃快马加鞭回了韶喀。 才一两日,白小将军,也才征了一千多人。 檀弃有些奇怪,往闹市走去,就见白小将军面色难看地站在征兵处边,周围是围成一圈的百姓。 檀弃上前,语气如常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白小将军道:“从昨日起便有一股风声一直在韶喀到处传。” 檀弃有些好奇:“什么风声。” 白小将军道:“不知是何人开始传,韶喀位处极南,前面还有临越,风昼,何必在韶喀征兵......”沉默了一会白小将军才继续道:“而且这些人说,伐军英勇,我们此去也只是送命,再说伐国也好,福国也好,左右换个名字,并也没什么。” 檀弃闻言看向边上围着的百姓,笑了下问道:“你们这么觉得的?” 周围才有人小声道:“本来就是。” 檀弃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可不是。”说着她便往边上的书案上一靠,大有一副说书人的架势道;“首先,打仗肯定是人多力量大,光是临越一座城,根本抵抗不了伐军,多咱们一城的守备军,多一分胜算,其次,伐君虽然英勇,但我们在临越打架,临越城门前能有多大,他就是人再多,再英勇,这前排也就只能站那些么个人,若是能坚持到最后,也未必没有胜算,最后啊,谁说福国伐国的就是换了个名字?” 底下便有人好奇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檀弃笑了下道:“伐国律法严苛,宵禁被抓还要打五十大板,商铺摆摊没有申请也要挨板子的,当然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檀弃卖了个关子,拉长了音调道:“在伐国,木匠的儿子,只能做木匠,泥瓦匠的儿子只能做泥瓦匠,贵族的儿子才能做贵族,大臣的孩子能做官为相,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可不会叫他们读什么书。” 读书当然可以读的,毕竟如今伐国的政策不过权宜之计,也不知道什么就会更改,但如今却是就是如此,檀弃是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底下顿时一片哗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谁家不指望小孩日后能有出息去各国做官,走出这个小地方。 但是没想到,伐国居然如此规定! “我家那个,哪有什么木匠手艺,做的东西跟团泥巴一样!” “我家小郎读书刻苦,还指望明年去拜会名师的,这要是伐国打过来了可怎么办啊!” 当然还有更残忍的檀弃没说,战争对伐国有益,它一路打到韶喀,韶喀便是它的战利品,若是伐国里头好人多,那韶喀最多过个几年奴隶不如的日子,要是伐军了不当人的更多,那........ 第一百二十二章 行军 韶喀这些人,因着地势偏僻,又在短暂时间内经历了两朝,自然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人心若是不齐,韶喀绝对难以度过此劫。 檀弃忽悠完这群人后,直接吩咐道:“叫钱府君过来。” 小白将军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等那位胖胖的钱府君到了以后,檀弃一脸邪恶地将人拖到一旁道:“钱府君,给您安排个事。” 钱府君一愣,讪笑道:“诶,不敢当不敢当。” 檀弃笑了下,一副和善模样道:“别扯这些,事要是办不好,你就是叫我姑奶奶也没用。” 钱府君一愣,一脸愁相道:“这,筹备粮草一事,属下就快办好了,你且再等一夜就好。” 檀弃摆了摆手道:“说的不是这事。” 既然不是说粮草的事,钱府君稍稍松了口气:“玥姬既然说的不是粮草一事,那是何事?” 檀弃道:“作为一城府君,这教化城中百姓便是你的职责,近日战事四起,不少百姓觉着就是让伐国打进来了也无妨。” 钱府君到底做了这么些年的府君,对城中百姓的心思还是了解一二的。 他点了点头道:“十几二十年前改朝换代,韶喀并无什么影响,只是换了个府君和守备将军而已,其他百姓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日子倒是也无变化,许是如此久了,便觉得换个大王也没什么。” 檀弃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原也是小事,但若不纠正一二,这外头伐国或者其他城池的封君,稍微来此说些流言,便很容易教唆许多百姓做下伤害韶喀之事。” 就好比,有些人不觉得换个大王,改个国籍是什么大事,真要有外人过来,煽动两句,顺带许下重金,这些人便觉着改朝换代中小概率发生的大好事就这样落在了自己头上。 如此,旁人想对韶喀做什么,也就简单多了。 钱府君倒是明白此事会造成的后果,但是他抹了把额头:“可这事又有什么办法?” 檀弃闻言笑了下,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听话,现在毕竟还在外面,计划走漏了风声就不好了。 那钱府君微微一愣,才凑了上去道;“这......玥姬的意思是?” 檀弃道:“你找几个说书的,讲故事的,唱戏的,再安排几个农户,将以往战俘的惨状一一描述。” 钱府君有些不敢道:“这怕是容易引起恐慌。” 檀弃摆了摆手道:“无妨,你若直接在大街小巷说这个,消息真真假假,才真容易引起恐慌,但唱戏,说书,讲故事罢了,再惨,也只是故事里的人,但这些人惨了,对于看戏听书的人来说也是一种警醒。” 钱府君想明白其中关窍,忙费心夸赞道:“玥姬真是料事如神,怪不得能破格成为一城封君。”说着又真心实意道:“此前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玥姬见谅。” 檀弃摆了摆手道:“只要你为我好好做事,我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当然前提是,檀弃日后不会在他身上查到什么命案。 钱府君未曾注意到这些,忙拜谢檀弃,又匆匆忙忙去忙筹措粮草的事。 一边的白小将军走了过来,他很不看好这位钱府君,之前韶喀还没闹虫灾的时候,军响这位钱府君倒是年年都给,不过也只给基础定量罢了,此前韶喀富裕,也不见多给,但是自从虫灾出现,他二人又要相互帮忙将筹措军粮的事给办妥了。 但前有贪墨,后有虫灾,韶喀府库钱财有限,如今玥姬又命令要筹措军粮,白小将军难免要和这位打交道,相处起来,那叫一个头痛。 明明军营是白小将军的军营,自然是他更了解这些东西,但是每次他提出哪个队平时训练需要更多的粮食时,那位钱府君总有各种理由驳回白小将军的要求,其余全部按照最低一等的份额划量。 白小将军是个武人,根本说不过他,他都快气死了,对方还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平日里见到他还会打招呼。 当然白小将军是个直性子,他也质疑过这件事,但对方理由充分,这上值是上值,日常生活是日常生活嘛。 白小将军是说也说不过,对方还是个厚脸皮,也是没法子了。 好在他马上就要离开韶喀去临越前线了。 次日 浩浩荡荡的韶喀军,就往山信去了,檀弃有虞容的手牌,虞容有和山信的府君说过了,因此檀弃带着近万韶喀军,山信也没有将她拒之门外。 韶喀一下少了一万人,整座城一下就空荡了下来,人们还来不及为少了的人感怀,街道上就传来一声惊堂木拍响的声音。 “.....嘿,今日咱们说一个将军的故事.......” 山信 太阳还没下山檀弃来到了山信的另一个城门,夕阳的光照在她并不算合身的银色盔甲上,年岁不大的女子手握长枪,一手拉着马绳,看向站在山信门口等着的另一批军队。 为首的守备军将领朝她和白小将军行了一礼道:“见过玥姬,白将军。” 檀弃和白絮也同样回了一礼。 那山信守备军将领继续道:“昨日,粟华君已经发了消息过来,伐国的军队,已经到了临越。” 檀弃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伐国和临越只怕已经交了一回手了,只是不知道,打得怎么样了。 檀弃轻夹马腹道:“形势严峻,诸位今日只怕不能歇了,全军听令,速行!” 虽说,军士不当以疲态之姿上战场,但场上两位守备军将领都没有阻止檀弃。 毕竟还有两个城,至少也要两日才能到临越,在到战场之前休息一下也来的及。 顿时杂乱的赶路声响了起来,马蹄踏着尘土之声,盔甲相互碰撞之声,还有步兵混乱的脚步声。 檀弃注意到了此事,回头一看,两支军队几乎都是如此,瞧着便是没怎么训练过的模样。 但弹幕看着也是相当头痛: 【这个军队素质是真不行,伐王那边绝对用的是最新最有效的练兵法子,崽和山信这边还有许多新征的兵,这个两万人真能打的还得缩缩水】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练兵 第一百二十三章练兵 檀弃也知道这是件大事。 但要是腾出时间训练,那临越那边怎么办? 要是不腾出时间训练,那这些人也就是送上战场当炮灰的。 檀弃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好头疼的一件事啊! 正想着她摸出了自己的系统,有能类似的道具吗? 檀弃似乎有点印象。 从系统里扒拉扒拉出来一个道具:噩梦缠身! “嘿嘿。”檀弃笑得一旁的白小将军脊背一凉。 但檀弃没顾上白小将军什么反应,她正在研究这个道具。 这东西准确来说并不是用来练兵的。 练兵的专用道具也有,但动辄几万影响力,而且时效最低三个月。 檀弃以后可以用,但现在哪有这个时间。 噩梦缠身只是一个整蛊类道具,只能让使用对象做个噩梦。 这东西很适合前期实力不济时吓唬吓唬敌方,但真到了真枪实弹打架的阶段基本没有谁会用这个堪比鸡肋的道具了。 而且非常便宜才十点影响力,不过军队有一万人,全弄上檀弃的影响力也不够,只能挑着有潜力的一千人先试个点。 不过虞容封地是她的三倍,人口也多,影响力应该不少,要是有用可以让他将自己的兵也都练了。 “哗啦”一声一万影响力就没了,檀弃觉着心累,挣影响力难,花影响力可容易了。 檀弃一边赶路一边设置噩梦内容。 噩梦内容是可设置的,方便使用者针对敌方弱点设置,也可以设置一些神神叨叨的内容方便给使用者造势。 檀弃先导入了自己买过的武学和心法,这些没有武气的人也可以练,就是效果慢,非常慢,檀弃也不指望他们能完全练会,但至少武学招式要炉火纯青。 展示完武学心法后,檀弃就再设置了一个使用场景。 里面全是敌军,被使用者只能凭借之前看到的武学突围,没学会就要死,非常符合噩梦的标准。 檀弃刚在脑海设置完一个就看见一边的弹幕有人在刷。 【话说,无限流也算恶梦吧。】 【还是循环好一点,都是没有武气的普通人,用一套心法武学好一些。】 檀弃好奇问道:“什么是无限流,循环又要如何做。” 【无限流就是一个接一个恶梦,但里面内容不一样。】 【循环就是一个恶梦接一个一模一样的恶梦。】 【崽可以给循环恶梦设定一个关卡,比如说让他用这套武学心法在一定时限内突出重围,要是出不去一切重来。】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给檀弃整了个不错的灵感,她顿时尝试继续制作噩梦内容,不过可惜,实验虽然成功了,但是最多能弄三十次循环。 一边赶路的那一千名士兵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过上白天赶路晚上做醒不过来的恐怖噩梦的日子。 是夜,士兵们已经很累了,檀弃干脆命令安营扎寨,整顿休息。 几个被檀弃注意到的幸运鹅已经啪地一下就睡着了,檀弃悄摸伸出罪恶的爪子。 给这几个人使用了恶梦缠身。 很快几个人就皱起了眉头,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梦里先是有个看不清脸的展示了一波武学功法。 本来还以为自己有什么机遇了,谁知道人招式还没看清,扭头就被一群人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 这些士兵顿时一脸懵,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真真切切痛过了,眼一花又回到了最开始学招式那块。 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管他三七二十一比划着学了。 不过还没反应过来的是大多数,又挨了一顿打,被重置到第三个轮回了。 到了第三回就是再愚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但这武学招式也并不是适合所有人。 这东西系统出品,系统里也能看到其他人恶梦里的内容,只是不能再动手掺和了。 先放了一百个名额出去,被随机选上的士兵能力参差不齐,很快就有人一骑绝尘,开始有计划的反击了。 檀弃记下了这几个人的名字。 机敏,反应快,学习能力强。 等到了临越整合时就能放到各个伍长队长之类的位子上。 伍长等人反应快又聪明,只要他们能收服手底下的人,那将军指挥起来,这至少算一把擦过油的刀。 这些人反应都还可以,看起来效果不错。 明日檀弃去试上一试,要是他们还有些残存的记忆,那此法便大大可行。 次日 天将将亮,便有士兵在整理营地。 陆陆续续吵醒了一波士兵。 好几个睁眼哀嚎了几声。 “我怎么感觉睡一觉被打了一顿。” “诶!我也感觉!” “感觉啥感觉!你们那就是怕上战场。” 几人又低低哀嚎几声,又不敢对这些训练已久的老兵说什么。 檀弃寻着记忆找到了昨日表现还不错的其中一个士兵。 什么话也不说就绕着这人走了一圈。 个头高,身体也壮。 那士兵也是一头雾水,有些期待还有些害怕。 忽的檀弃腰间长剑剑背啪地一下打了过去。 士兵一愣,身体比脑子还快手上捏着上头统一发放的大砍刀,不算精良,好歹还是个武器。 手上被挡住了,檀弃也不生气,放下手笑了下道:“身手不错。” 那人自己也是一愣,惊讶的瞧了瞧自己的手。 檀弃给他捋捋,省的他瞎想道:“根骨不错,用点心,以后能奔个好前程。” 那士兵也不多想了,眼里全是对前程的期待。 高高兴兴道:“好嘞,多谢玥姬!” 白小将军那边的老兵们什么都没说。 凭心而论,就刚才那反应速度,就算是个新兵,实力也是不错了。 玥姬说他有前程那也是没说错。 檀弃收了剑,鼓励了一下其他人就走了。 眼下瞧着,那噩梦缠身是有效果的。 檀弃松了口气。 有法子了那就好办了。 檀弃是高兴了,只是这夜里做噩梦的又多了不少人。 这些士兵一路白天赶路夜里好不容易歇了,还要做噩梦。 临近临越了,进城的最后一夜,檀弃也不折磨这群人了。 她挑的基本都是新兵,也只有新兵需要这样培训一下,如此檀弃的影响力也勉强够。 檀弃伸手让所有人停下扎营,隔着一个城墙,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绕后 呼啸的风声刮过,城墙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厚实的城墙已经被砸出了几个大洞,但城内守卫还算多,一时顶住了也没叫伐军突破进来。 伐王虽说是亲自领兵来了前线,但虞容等人并没有碰上这位伐国国主。 前几日的战事中,出现最多的,是那位伐国名将胡不旋,虞容还同他有过几面之缘。 这位将军打法极为激进,一个照面就看出虞容虞松等人走的是死守城池的路数,伐国军队几乎是虞容虞松两人军队人数加起来的五倍有余。 本来这些人轻而易举就能攻进城中。 但奈何墨家集体叛逃,墨家钜子荣熙现下还被关在大牢之中,这些人跑了,也导致伐国攻城械备不足,这五倍有余的军队反倒显得累赘,一旦进攻节奏不对,还容易踩踏到自己人,毕竟临越城门口也就这么大的地方,要是叫这些人分散攻打城中各地,人数又显得不够,因此最好还是破上一点就好。 但破上城门这一点,这五倍的人数实在有些多余。 但伐国到底是打仗起家的,从中脱颖而出的大将军胡不旋更是其中翘楚,顿时下了命,将军队分成四组,其中一组又分成两队,左右分开行军,目的是绕至临越城西门。 而东门由另外三组一起攻打,但这其中也有操作,胡不旋,将这三组分成两组,然后一组随他白日攻打,另一组则在白日休息。 等到了夜里,由另外一个将军带着白日修整好的军队,便继续攻城,如此,日夜不歇,硬要深深熬死里面的守备军。 而虞容虞松手下军队,人手有限,又没办法像伐军一般日夜交替,人力总有尽时,到了第二日夜,城墙便已经破败不堪了。 城门也已经出现了裂痕。 虞松在府衙内急的团团转,这临越能上战场的,便是妇人和六七十岁的老人,虞松都将他们派去战场了。 城墙下如今堆积的山谷都要有墙高了,但他们连搬运尸体的人手都没有,如此,等大战一结束,只怕还有场瘟疫要应付。 这头檀弃和白小将军带着山信的守备军一起,拨了营,准备正式进城。 檀弃忽地耳朵一动,整支队伍一动也不动,但地上个头不大的石子却依旧在抖动。 白小将军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正准备伸手大喊,叫整支队伍准备迎敌,但檀弃瞧了眼这一共才两万人左右的队伍。 真要站在这跟个靶子一样,万一对面要是有两万人以上的军队,那她们就是站在这给人包饺子的。 何况,以伐军的数量,即使是派来偷袭西门的军队人数只怕也远远在她们之上。 直接对上,并不是明智之举。 檀弃瞧了眼不远处的密林 檀弃伸手拦住了白小将军,反倒自己下令道:“所有人!进密林,隐藏好自己的身躯!” 还没从奴隶时代彻底进化的普通百姓,对权贵还有骨子里的惧怕和顺从,因此即便是檀弃下的令,只要另外两位将军并没有明面反驳他,底下那些被调来的守备军也顺从进了密林。 即便有几个刺头,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非要秀一下自己的那不大的脑干,战场上不听主将们的话,那等同于找死。 毕竟他们没那个本事分析战事,甚至消息匮乏到对面要从哪来,有多少人,配多少战马,主将是谁,除了知道伐国二字,其余一概不知,这样的情况下本来就慌,谁还会出头顶一下主将们的决策。 檀弃又拦下了自己几位骑马的亲信道:“正面打,咱们没有胜算。” 在场都不是草包,白小将军和山信守备将军江涛,至少对这句话是赞同的。 白小将军对檀弃叫人入密林的决策反应很快道:“玥姬是想先藏起来,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檀弃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双方实力悬殊,这点手段还不能完全解决掉他们。” 白小将军瞧着眼前的临越城西门不解道:“玥姬还有何打算。” 地上的石子抖动幅度变大,檀弃也知道时间不多了,直言道:“有什么陷阱,尽快安上。” 几人齐齐一愣,才慌忙从马匹背上包裹里,拿出些绊马索和捕兽夹。 檀弃指了指城门前道:“就按在城门前。” 几人下马很快弄好。 白小将军藏了两人在绊马索两端的密林里,江涛手脚麻利地一连放了十几个捕兽夹。 檀弃见差不多了,才在小石子抖动频率越来越大时及时喊住几人,一起齐齐进了密林。 时间眨眼过去,藏在密林中的几支队伍也不敢乱动。 马上也盖上层层叠叠的绿植。 上面可能还有虫子,林子里可能还有蛇,但檀弃下了命,不准出声。 好在虽被一些虫子咬了几口,但好歹还没出现蛇咬人的情况。 不多时,檀弃便见到临越城的侧面来了一支队伍。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穿着银色盔甲,手中持着银色长枪,华丽地叫人侧目。 人细皮嫩肉的,皮肤还白,瞧着倒像是伐国贵族。 一看就是来军营镀金的。 但檀弃并没有因此就小瞧此人,伐国有兵力,即是贵族,自然受的封赏不少,想来兵者等级不低。 可别檀弃前脚觉得此人是个绣花枕头,后脚此人就爆发出巨大的兵力。 檀弃指了指这个白银盔甲的将领,又指了指白小将军,最后用手比刃。 白小将军立刻明白了檀弃的意思,手中长刀放下,从背上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把弓,腰间摸出一支箭,眼睛一睁一闭,弓弦拉满,对准了那位白银盔甲的将军。 能上战场,并领到偷袭敌方后门的重要任务,此人又是一个没什么战斗经验的贵族子弟。 加上伐国兵力信息。 此人多半,兵者技能极其强大,所以主将才放心让他这个生手来做这样重要的任务。 檀弃暗道:管他,这人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她都不会叫这人有命能用出来的。 白银盔甲的将领直直就奔临越西门而去,顿时两边绊马索猛地一拉。 白银盔甲的将领及时勒住了马绳,但他身边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被猛地绊倒在地。 要是从马上跌落正好是头着地,那清脆咔哒一声,那人那脑袋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人已经气绝身亡了,队伍内顿时一片:“有埋伏!” 白小将军的手一松,离弦之箭,猛地朝那位白银盔甲将领的后脑勺飞驰而去。 “铛。”地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汇合 白银盔甲的将领,猛地向后栽去,旁边人伸手一探,便见人已死绝,脑后那支利箭破开了他的头甲,直接贯入他的后脑之中。 不过两个呼吸,这将领便死了。 虽说是伐国出身的军队,但将领死的突然,自己等人还处在被埋伏的恐惧中,一时之间居然自乱阵脚。 檀弃见状立刻喊道:“杀!” 上万人马从密林中杀出,伐国那些军队没有主将提醒,还以为埋伏的人是临越城中的人,还没来的及回头。 檀弃长枪一挑,从这群人身后,一下串了两具尸体像一柄利刃,将这支队伍从中间劈开。 化大为小,加上主将死亡,又给人留了后背,两息之间,就被近乎屠戮半数。 檀弃毫不心软道:“战争尚未结束,今日放走这些人,来日他的刀便要架在尔等颈侧。” 这话一出,基本场上的人似乎都清醒了许多,一切打着打着就出了包围圈的伐军也被他们顺手给先刀了。 晨起准备入城,到了下午才打完。 中途又来了一支队伍,本来可以包抄檀弃等人的,奈何檀弃等人速度太快,等他们到的时候,檀弃等人的包围圈里还有十几个伐军,另外一个队伍,瞧着这满地的伐军,扭头就走,一点不带犹豫的。 也没看清檀弃等人一共也才两万不到的人数。 管他多少人,他和之前那个白银盔甲的将领领的兵数量差不多,那白盔甲带的人都死了,难道他带的就能活? 他的兵者技能还没那白盔甲的将领厉害呢。 檀弃扭头就瞧见了,跑得路上都是灰尘的另一支队伍,摆了摆手,示意不追。 开玩笑,人家不知道她们什么水平,她们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 虽然檀弃等人现在士气正盛,但要是追逃来个几回,力气都没了,还有什么士气。 白小将军和江涛也不反对,几人将最后几个伐军杀了,清点了一下伤亡。 己方大概两百人死亡,五百人左右受了轻重不等的伤。 对方死了有三万五千人左右。 此战,当算大捷。 一出门就打了胜仗,檀弃带来的人不免有些兴奋,更有甚者觉得战争也不过如此。 伐军已死且无遗漏,地上石子也渐渐没有了动静,江涛方才上前喊道:“山信,韶喀援军来也,速速开门!” 上头的人听见声响,抱着弓箭已经张望了好一会底下打仗了,直到江涛报上名来,才猛然派人往府衙前去,边喊边报信:“山信,韶喀援军来了。” 城墙上的守卫却自顾自站着没有要帮忙开城门的意思。 不是为难他们,这些人并不知道山信和韶喀的军队有哪些人,也没见过,只能去请认识的人快马加鞭来认人。 当然就是他们这些守城的人认识也不会随意开门。 毕竟要是这人正好就是个叛徒怎么办。 甚至刚才那一场战争也可能是做了一场戏。 毕竟只要这城门一开,伐军要攻打临越,至少简单了八成。 不通知府衙等能主事的大人,这边城门都开了,东门守城门的还一无所知,这军队偷偷潜过去,从后背进攻,这守东门的军队又哪里会防备“从城里出来的自己人”。 因此战时开城门可是大事,非主将封君确认不可开。 不过传信之人也不敢懈怠,骑着马便一路飞奔至府衙,告知虞容和虞松:“山信韶喀援军已至,是否开西城门迎接?” 虞松顿时松了口气道:“总算来了!” 虞容没有那么兴奋,先是默默算了下时间,和檀弃约定的差不多,才道:“我随你去认人。” 山信是他的封地,檀弃也是他熟悉的人。 山信的守备军将领虽然他没见过,但他认识山信守备军的印信,那印信用来福气刻成的特殊花纹,除非伐国先攻下了山信,从中拿到那方印信,但这几乎不可能。 虞松瞧他就要起身的模样,赔笑道:“这府衙万一有事......我便不陪容弟去了。” 虞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们不懂兵法,在府衙枯坐了两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他们处理,最多就是一些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他们对此束手无策。 如此,虞松还要待在府衙,无非是府衙尚且有人看守,又在城中还算安全。 城门都破了好几个大洞了,谁知道外面有没有混进伐军,伺机谋杀封君。 檀弃等人等地不算久,途中一直有人在附近巡查,就怕那逃走的伐军又杀个回马枪,趁着援军入城,突然杀出来。 好在对方是个实诚人,说跑了连头也不回一个。 虞容下马飞奔至城墙上,一眼就看见了檀弃。 檀弃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手,若是忽略她身上马上,头甲上干涸的血迹,表情动作和在福国时无异。 虞容先是看见了檀弃,松了口气,又瞧见了底下满是伐军的尸体,倒吸了口气,忙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守城的兵士自然听命。 檀弃等人骑着马儿迅速进城。 虞容驾马而来,询问道:“西门怎么这么多伐军尸体。” 檀弃笑了下,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在此紧迫关头,虞容听闻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玥姬有大才,没想到在军事上也如此卓越。” 檀弃摆了摆手:“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说着她指了下白小将军:“他才厉害呢!” 虽然主意是檀弃出的,但真正解决那白盔甲将领的是白小将军。 那穿透敌人头甲的一箭,可不是随便拉个人来就能做出来的,及时处理那白盔甲的将领,后面才能顺利进行,将人员伤亡控制在一定程度内。 不然说是来增援的,只在门口便杀得没几个人了,那临越城怎么办? 二人商议完这些,虞容便继续道:“已经写信给裴将军了,但我们还没收到回信。”说着虞容叹了口气:“这也就意味着,我们至少要守临越城,守上十几二十日甚至一个月。” 这其中还要不断派人给裴将军送信。 边境已经失守成了昭国领地,这裴将军还不知道去哪了呢,虞容派出去的人说是送信,其实也只能沿着临越到边境的这一路找过去。 要是裴将军有意躲闪,接到信也不会来。 如此,他们有很大概率可能守死在临越城中。 檀弃闻言摇头道:“如此,行不通。” 守和攻原本就是两个策略,一旦确定,人员伤亡等事也钉死了他们改变策略的可能,就比如决定守城,那越到后头死的人越多,钝刀磨肉,也能磨下几块,届时再改变策略去以攻为守,那便彻底不可能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出战 因此即便是信裴将军会过来支援,也是有很大风险的。 檀弃觉得不太可行,一想到这座城包括自己的生死要系在别人身上,自己都没办法控制,就更不安心了。 虞容沉思一会,虽然觉得檀弃说地有道理:“但眼下情形,我们除了相信裴将军也没办法去做些什么。 檀弃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就方才的那一战从结果来看,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伐国虽然军队人多,但这也几乎是伐国培养多年的军队,临越也只是一个小地方,这军队士兵损耗到了一定程度,便是伐王也不一定能抗住这个压力。 檀弃将此事道来。 虞容也似有明悟。 不过眼下还得派人去守一守东城门和城墙,也好叫自己带来的人快速融入战场。 檀弃也不再多说什么,驾着马往城墙那边走去。 虞容本来也想跟过去,檀弃道:“战场如此,有我等在,府衙那边还需你多加看顾,不然那斯随意动些小手段,这风昼,韶喀说不准就成他的了。” 这厮没明说是谁,但如今府衙除了虞松还有谁在,那人檀弃瞧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是个好人。 虞容也觉得此事不容小觑,只能朝檀弃拱了拱手:“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檀弃点了点头。 有刚从战场下来的将军,各方城墙损耗他也清楚,忙将檀弃等人安排了过去。 檀弃以最快的速度分好小队,只来得及留下一句:“都机灵些,周围能用什么就用上,不要像个呆瓜一样只会埋头苦杀,必要的时候整点烫水,火把之类的都行。” 其余人也见了世面,暗道还能如此?一一道了声:“是。” 檀弃和白小将军分开,去支援此刻最薄弱,伤亡最多,这城墙破洞也是最大的地方。 眼前城墙战场交手不断,檀弃刚过去,就猛地勒马止步,一个敌军从天而降朝她劈了过来。 檀弃干脆踩着那人的脑袋,一个箭步踏上了城墙。 剩余人不用说,也冲了上来。 这敌军能从上方越过来,本就是高打低占优势的事情,如此,城墙上方只怕已经守不住了。 檀弃一上来便见一地尸身,其中不乏老幼,甚至不配盔甲,檀弃拧眉,那临越君还真是,总能刷新她的认知下限。 檀弃背上负枪,腰间配剑,长枪善马战,如今这城墙没两步宽的地方,用剑更好。 长剑出鞘,干脆利落地抹了两个人的脖子,一脚踹翻了架上来的梯子,虽然这梯子已经嵌了几枚钉子在城墙之上,但奈何这踹梯之人力气奇大,竟真叫她一脚踹了下去。 身边不远处还有个老大爷费劲地摇着那木梯,半响,木梯未动一下,瞧着一脚踹下木梯的檀弃愣了一下:这娃娃好大的力气,怪不得能当上将军。 战场之上可不能容许某些人出神。 檀弃手中长剑一收,脚步往那边移了几步,再出手,精准刺中了刚想爬上来,手中匕首都对准老大爷的敌军。 “噗。”地的一声,长剑没入此人身躯。 檀弃收手拔出这把剑,另一只手拉回老大爷,又是一脚踹在了这木梯上,那一梯子的人都被踹了下去,摔进了泥里。 到底还是血肉之躯,这一下,这些被摔下去的敌军,只怕九死一生。 底下的大洞,也因着援军来了,硬生生守住了,甚至有往外杀的架势。 敌军主将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连失两座梯子,檀弃抬眼时便有一支长箭破云而来,檀弃侧身避开。 檀弃朝着这位老大爷道:“你别摇梯子了,去烧热水,就在城墙上烧,水开了你就端着往下泼。”说着看他老胳膊老腿的:“找着安全的地方烧,烧好了给别的守城墙的将士,让他们倒。” 老大爷见这娃娃似乎是个能主事的,也就应了,下去搬柴搬锅上来烧热水,临走时看了眼,倒在地上已经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具老头尸体,那是平时就老爱和他吵架的老头,两人地被分在了一块,年年为谁家过了线多种几株稻谷吵架。 现在,地里虫灾还没解决,眼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种地呢。 檀弃又连着拆了几个梯子,扭头一见,那最开始搭的梯子,又搭了一架,不得已,又回去清理一番。 檀弃长吸了一口气,这仗打得真是憋屈,人只能被困在这里,任她武艺再高,也就只能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偏偏底下的梯子还无穷无尽,只要檀弃拆了十个八个梯子的,就定要回头,那一个梯子就已经搭起来。 她站在这城墙上,对底下绵远不绝的敌军也无可奈何,底下敌军数都数不清,贸然下去,她也没这个实力把握。 不知道杀了几轮,檀弃都杀麻木了,如同机械般,重复杀人,踹木梯的动作,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不知道是谁的尖叫。 檀弃抖了一下,好在剑上的敌军已经死了,檀弃踹了木梯,方才扭头看去,那个头花花白,脸上皮肤已经皱着巴巴的老大爷,老大爷扭头看见是檀弃,憨憨一笑。 前头的士兵见这招有效,忙喊道:“老头,再多烧几盆!” 那老大爷慌忙应下,又薅了个老头,让他自己去搬柴,几人窝在后方,烧着水,还时不时地要躲一下周围冒出来的敌军。 檀弃干脆喊道:“过来烧!” 这一条路被檀弃干得,就没有敌军能从她剑下突围,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背后是最安全的地方。 檀弃也不纯粹是帮几个老头老太,只是对方一见有敌军就泼烧的滚烫的水,准头又不行,浪费水,浪费柴,还容易误伤友军。 本来友军就少,再泼重伤两个,就太不划算了。 那几个老头老太闻言,立马奔了过去。 加上热水供应,两班倒的伐军,终于有些人手不够了。 第二日清晨 敌营传来鸣金收兵之声,底下的伐军如同潮水般散去。 檀弃站在城墙上,想伸手揉一揉熬通宵突突跳的脑袋,抬眼一眼手上的血都包了厚厚不知道几层,想想也只能放下。 城中立刻传来招人修补城墙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朝食 虞容盯着这边的人修城墙,盯着盯着人就走到了檀弃守着的方向,抬着头,往上瞧着,一眼就瞧到了檀弃。 虞容松了口气。 檀弃回头也瞧见了他,也没什么力气地打了打招呼。 虞容笑了下道:“外头传来的消息都不太好,还怕你第一次上战场就面对这样的局面应付不来。” 应付不来是说委婉了,虞容是怕她被伐国那群人围攻,力竭而亡。 檀弃摆了摆手:“我可是三级武者了,寻常将领如何能伤得了我。” 虞容昨夜可做了不少噩梦,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道;“是我多虑了。” 檀弃从城墙上跳下来道:“怎么这样说,你也是好意。” 虞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的东西道:“临越被困,吃食少有,不过今日算小捷,厨房多做了两个包子,我给你带来了。” 檀弃也笑了,也不客气,从他手里拿了油布包,好在里面至少包了三层,檀弃抽了最外层,从里拿了一个包子,剩下的放回了虞容怀里,不经意道:“你我还不知道,哪里是多做的,分明是你把自己的朝食让给我了。” 虞容见她一下揭穿了自己,笑了下,眼里多了些忧虑,战争尚未结束,还有的苦日子要过。 檀弃饿了近乎一日一夜,又挥刀了这么久,也顾不得手上脏,隔着油布纸,将白白胖胖还带着余温的包子塞进嘴里,咬一口,叹了口气,素的。 虞容见状解释道:“战时情况特殊,只有素的,只能将就一下了。”说着指了指另外一边道:“那处便是将士们打饭之所......”虞容瞧着那地方叹了口气,又在檀弃耳边小声道:“不过味道不怎么好。” 这封君也就只能吃个素包子,不敢想那普通将士吃的东西能有多难吃。 虞容见状道:“我好歹是个封君,还能叫小厨房添双筷子,不若你去我那吃吧?” 檀弃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素包子塞进嘴里,咬牙道:“不用了,我去排队打个饭。” 虞容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檀弃也不是装腔作势去搞个与民同乐,但到底如今算是位将军,将士吃这些,自有自己的道理,她照着做就是。 虞容也不多劝,檀弃自有自己的考量,只是跟着檀弃站在了队伍后面。 早食没有太多。 其余将士不比檀弃,她没有经验不知上场前在自己腰包里放点吃食,硬生生饿了接近两日。 檀弃走上前才发现,早食发的不多,一碗粥,一块饼,但边上还有一堆饼子。 那放饭的伙头兵,瞧着她身上穿着与寻常将士不同的盔甲,年纪又小,还是个女子,一下就能想到,那位韶喀的玥姬,见她好奇望向那堆饼子结巴开口道:“女公子可是想要两个饼子?” 檀弃好奇问道:“这饼子做什么的?” 那人便道:“是放在身上,打仗时吃的。” 虽然粮食紧缺,但是这士兵每次打仗前,还是要备些饼子在身上。 或者出征时每人身上带一些,怕出去了,仗打赢了,反倒饿死在回程路上。 檀弃瞪大了眼,看向自己带来的兵:“你们身上也有?” 那些人小心翼翼道:“出征时,钱府君为我们备了。” 檀弃手中饼子捏得咔咔响,怎么就她不知道这事,合着就她白饿了。 那放饭的伙头兵小声呐呐道:“女......女公子,后头人还要打饭呢,这饼子......您是要.......还是不要啊?” 檀弃咬牙道:“要!怎么不要?” 钱府君的事,等她回去再找这位府君算账! 虞容似乎明白了什么,还是解释了一句:“你身份不一样,只怕那些人以为你有自己的门道。” 这话说的,大约是钱府君和白小将军都觉着她会自己准备,毕竟普通兵士吃的饼子确实味道不好,他们也不觉得一个有着封地的女封君会去吃他们准备给普通将士的东西。 这边一考量,那边一划算,也就没给檀弃准备这些。 倒叫檀弃生生饿了这么久。 檀弃从伙头兵手中拿走属于她的份例,转身准备坐到一旁吃。 虞容也跟着走了过去。 二人说完闲话,便开始商量后面的事了。 虞容道:“不能借着人多日夜交替围困我等,绕后又损失了三万多人,只怕后面伐国的将领要动真格的了。” 也就是正经和他们交手了。 之前战事中,伐国的高层将领并未出面过,如此檀弃,白小将军等人,才能上场对付普通将士。 一旦这些伐国将领正式出场,檀弃和白小将军等将领自然要同他们对战,剩下的普通将士就要己方的普通将士对上。 但偏偏伐国的普通将士远比檀弃她们的普通将士多,真打起来,双拳难敌四手,这些普通将士就只有被杀的份。 届时檀弃等将领也顾不上他们,甚至伐国的将领数量远比檀弃等人多。 到时候的情况便要反过来了,对方多出来的将领要对上檀弃这边的普通将士了。 檀弃边吃边皱眉,毕竟是在外头,他们也只能小声商量一些问题,但具体的也没在这种地方说。 檀弃闻言叹了口气道:“且容我想想。” 现在这情况并不乐观。 当初来时便知这场战争是场苦战。 只是没想到真到了眼下这情况,还真是一关比一关难啊。 虞容摆了摆手道:“不打扰你吃饭了,我且去问问旁人,再来同你商量。” 檀弃点了点头,忽地又想到:“你我逃出谷新那日,兰慈郎君等人早我等半日出发,如今在临越,不知道你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虞容早他们几日过来,檀弃来的晚,且一来便上了战场,如此也没时间去打探兰慈的事情。 虞容却也摇了摇头:“我一直记着此事,找人在临越附近寻找,但一直没有消息。” 檀弃嘴里咬着早饭更愁了。 伐营 “听说先生出身第一学宫?” “确有其事。” “那先生不如与我速速去见伐王!” 躺在病床上,容色苍白的兰慈咳了两声摆手道:“我身体不好,实在去不了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营帐 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也不好把人从病床上拖下来。 这人是他之前与伐王大军会合的路上捡到的,对方很是聪慧,一两句言语便让他们从原福国,现在昭国属地的城门守卫手中逃了出来。 还并未引起旁人注意,这人虽是个小将领,但对会读书有脑子的人很尊敬,不然一开始也不会听兰慈的。 从与伐军会合以来,他就一直想将此人介绍给伐王,谁知这人刚入营帐就病倒了。 一开始这将领还以为他是装的,只是不想见伐王,谁知四五个大夫进去了,四五个摇着头出来,一脸棘手的模样。 不过最后还是勉强确定这人的病是原本身子就虚,还长途跋涉落下的病,不好治,只能将亏损的气血慢慢养回来。 第五日兰慈清醒过来时便已经晚了,这伐国已经攻打过去了,且瞧这模样,看样子还稳稳在上风。 直接正面对打,就是伐国人多,但该死的普通将士还是不少,兰慈虽然不能去见伐王,但也给了这捡他回来的将领一点甜头。 让他在伐国大将军胡不旋面前能表现一番。 兰慈建议这位大将军将将士分成几份,昼夜交替便能以最快速度,最小伤亡解决这场战斗。 正常来说情况是这样的,但整支军队分而化之,原本就在给旁人机会。 只要临越那边能抓住机会,这就是个对着这些被分散开的军队下手的好时机。 就像一把筷子折不断,分成三四根一份,这还折不断吗? 对付整个伐军如同天方夜谭,但是对付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伐军,却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胡不旋座下还有个大聪明,还要分两波人绕后去偷袭。 原本也是个好计策。 可惜,正好撞上檀弃。 但若是对临越情况很熟悉,那自然也应该知道,临越背后的风昼,山信,韶喀早晚有军队来支援临越。 这人想绕后的法子,却半点没想到这点,也是个说聪明不聪明的大聪明鬼。 胡不旋接连失利,也是直接面见了伐王,立下了军令状,他要是再拿不下临越便将自己的项上人头赔给伐王。 伐王对这些陪他征战的将领倒是很好脾气,将人客气服起便随意道:“打仗这种事,总是有输有赢的。” 胡不旋垂下了脑袋:“是属下考虑不周。” 伐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再厉害,底下人不行也不成事不是。”说着挥了下手。 外头的守卫捆着个人进来了,正是绕后两支队伍中,另外一支见着檀弃就跑的那个将领,伐王伸手指了下他,语气正常道:“害群之马。”说着挥手给了那守卫一个眼神。 那守卫便明白了伐王的意思,手起刀落,直接斩下了这人的头颅。 伐王往上首王座上走去。 胡不旋跪在地上垂首屹然不动,任凭自己妻弟的血流到了自己的裤子上。 伐王道:“你们随意提携小辈这种事,寡人向来是不管的,但不旋,提携可以,但不能提携无能之辈,昨日死去的三万将士,希望能叫你将这事死死记住,无能之人占其位,能造成多少人的死亡。” 胡不旋沉声应是。 绕后的两名将领都是胡不旋的妻弟,也是因此,胡不旋才同意了这事。 分两队,也是提前为他们考虑了,即使从后方城池来了增援,与其中一队打上,另一队也能很快赶过来,里外包抄,就是攻不进临越城西门,拿下援军也是大功一件。 谁知那两个妻弟如此废物,一个连第二支队伍的支援都没有撑到,另一个什么都没弄清楚掉头就跑。 未战便怯是兵家大忌,胡不旋心里清楚,这跑回来的将领,死路无疑。 外头传来呼和之声,胡不旋撩起营帐帘子问道:“外头出什么事了?” 外头的守卫如实道:“是伐王吩咐,将小将军的尸身悬在营中示众。” 守卫是胡不旋的亲卫,也称胡不旋的两个妻弟为小将军。 胡不旋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气伐王一点面子不给他,还是气那两个妻弟实在不堪大用,叫他好生没脸。 届时班师回朝,还不知道怎么同自家夫人讲这件事,两个弟弟都交给了他,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回了营帐也是坐立不安,胡不旋皱眉干脆下令道:“所有人议事帐!” 这嘴边的硬骨头,他还非要啃下来不可。 临越 到了这个时候檀弃还没收到兰慈的消息,不免有些担心。 但还是抽空和虞容把噩梦缠身的效果说了,让他自己去弄。 今夜想来伐军是不会出兵了,除了少数安排巡逻的将士,大多数人今夜还是能睡个好觉的。 事实上吃完饭已经有很多将士干脆就在放饭的附近直接躺地上睡了。 檀弃瞧着,暗道,现在的将士基本都只能这样休息,到夜里那就再烧个火堆出来,守夜的人帮忙添点柴,就这样睡了。 现在还好,夏季左右,要是入了冬,光冻死的将士就很多了,这还是在发了冬衣粮食的情况下,所以基本国主们也不爱在冬日打架,但冬日打架自然也有自己的好处,毕竟别人不想在大冬天里行军打仗,只要你敢,或者你有了一些能在冬日里保全这些将士的方法,那只要到了冬日,她就基本上是无敌的,想打谁打谁。 檀弃把这个发现放进自己的脑袋里,等自己日后要用再拿出来。 她也困了,见状干脆和躺地上直接睡的将士一样在附近找个不错的地方,团吧团吧就睡了。 在临越的将士咔咔打了好几天,还没来得及为这些来增援的将士建起营帐。 就连作为将领和封主的檀弃连个自己的营帐都没有。 当然不止她,虞容也没有,他现在还住在府衙呢。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 第二日,眼瞧着伐军还没有要进攻的消息,临越的一些年纪大的老大爷和妇孺们方才被抽调走,去帮虞容檀弃她们搭营帐。 一个风昼的守备军叹口气从从地上坐起,看着即将在搭建的营帐,希望有好地方睡之后他不会再做噩梦了吧。 想想昨日脖子被划了三十回的噩梦,实在是不寒而栗。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旋 这一战后休了十日。 之前受伤的将士不论伐国还是临越这边的还有时间能养一养。 严重的十日自然没法子全好,但轻微伤养养也够了。 虞容这几日轮番让自己的将士入梦,效果不错,整合起来日训的时候能明显瞧见这些人的进步。 底下的人要是知道虞容的想法大概会道:“这夜里被人追着杀呢,进步能不快吗?” 伐国一歇,歇了不少日子,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憋着坏呢,但某些人就不这样觉着。 虞松在自己府上转了转去,底下人一连问了他几回:“封君可是有什么事?” 虞松只苦笑摇头摆手什么都不说。 直到今日底下人又问:“封君这一连叹气了好几日了,可是又有什么事?” 今日约莫时候到了,虞松方才松口道:“你说若是你的封地来了几万旁人的将士,你能睡得着?” 底下人被他这潜在意思吓了一跳忙道:“封君三思啊,眼下伐军虽未进攻,但也未曾退兵!实在不可将粟华君和玥姬请出去啊!” 这请出去容易,但再请他们回来相助那几乎是不可能了。 届时这临越城可怎么办啊! 下属也不是什么好人,或是偏向粟华君等人,但临越城关乎着他的性命,可不能叫这位乱搞啊。 虞松望着他瘪了下嘴,叹了口气,实在不行自己明示道:“但这旁人的军队盘踞在自己地盘也实在有些叫人不安啊,要是......”说着他顿了下看向下属,那下属还是一脸清澈地望着他,似乎希望他继续说,要是什么。 虞松咬牙最后也只能自己说道:“要是......这些军队就是我的就好了。” 那下属一愣,似乎才明白过来,抚掌道:“确实,要是这军队是您的就好了。” 是虞松自己的,那就是自己的军队,那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虞容这些军队安插在这里会对虞松的性命没有一点想法吗? 虞松不信。 但虞松手里还有军队,为着如今军队安稳,虞容也不会动手,毕竟如今对伐国也是以弱应强,本来就是弱势,要是军心不稳,虞松那边的军队,非要查明白虞松的死,那对大局不利。 同样对于虞松来说也是如此,这也就看他们谁先得到消息,在战争结束前,又不会影响大局的时候动手。 那整场战争看下来,似乎就只有一个节点可以做到这些事了。 裴将军的军队。 虞松笑着垂首看向身边的下属:“我收到了裴将军的信!” 信中说裴将军还有五日到! 裴将军有十万人马,加上临越小四万的人数,伐国在这方面不会有任何优势了。 何况虞容死了,他的军队又不是全没了,纵然是有动荡,但届时裴将军坐镇,虞容的人又哪里能闹大到影响军心的地步,届时人数最多的裴将军的军队,哪里会管边上站着的将士所属封君的死活。 虞松拿着信没忍住哈哈笑道:“这府衙总归是我临越的府衙。” 再说裴将军,他既然会来帮虞容虞松,那证明他眼里还是有福国王室的,不然十万军队,随便打下个地方也能自己建个小国。 至于王室身份,虞松半点不怵,虞容是王室,他也是。 这封信如今只有虞松手上有,剩下的,他以防止奸细的缘由将城中封锁了,传递进来的信件也只能传到府衙,整理信件之人是他的亲信,自然不会将信给其他人看。 如此,这一局,是他先抢占了先机! 虞容和檀弃对这些事完全不清楚,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伐国营帐那边擂鼓了。 这是出征的信号。 顿时,还在日常训练的将士鱼贯进入城墙之上,之前破损的墙体更容易被敌军损毁,也安排了些人在那。 烧水的老太爷老婆婆被重新叫了回来,薪柴也一直在搬,热水一连烧了三四盆便不再烧了。 檀弃也站在城墙之上,这回人多,不似之前打仗,打着打着就被打散了,如今前有持盾者,后有持弓者,檀弃站在二人中间负责将搭梯上来的敌军杀下去。 “咚”地一声巨响,是檀弃这边的鼓声响了。 抬眼一看,是伐军来了。 震天的厮杀声几乎瞬间就到了城墙之下,重复之前的动作,凿墙的凿墙,搭梯的搭梯。 檀弃原本踹了两个梯子,就见城墙前,一位伐军将领从马背上大喝一声便如同腾空而起一般,一脚踏在了城墙之上,顿时震开了一群将士,甚至有不少人跌落下城墙,都不用敌军动手便被马蹄碾成泥水了。 檀弃咬牙,踹开一个新搭上的梯子,便借力一脚蹬了过去,长枪朝那人面门刺去,那人兵者等级不低,至少有五六级,但单论武力,却和檀弃打得有来有回,实力不比她强多少。 但棘手的是他的兵者技能,这人往这城墙上一站,底下的将士跟吃了药一样疯狂,搭梯子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檀弃只能咬牙试图将此人挑下城墙。 但是这人却是相当灵活,二人一时半刻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旁檀弃等人这边的将士,不过几个呼吸,尸首便堆了起来,后头还有将士补上,虽然是用人命在阻止这些人越过这道墙,但也没有办法,毕竟檀弃城墙脚下就是临越东城门。 放这些人下去,便能轻易从里杀到外,再打开城门让剩下的伐军进来。 城门上的战争一点也不比底下的弱。 檀弃久攻不下咬牙将手中长枪掷出,那人为躲门面身形未侧便是此刻,檀弃“噌”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从侧面捅进他的腰腹,檀弃得手便是一脚将人踹了下去,不知道是死是活,但这人越快踹下去越好,果不其然,瞬间场上敌军的动作变慢了许多。 檀弃身边的将士终于能长喘一口气,腾出手抹了把被血遮住了眼睛的脸。 檀弃一口气还没松完,她方才掉下城墙的长枪被人猛地扎了上来!檀弃侧身躲过便见一个接近九尺的壮汉一脚蹬在城墙之上,另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檀弃腹部,疼的她面色瞬间煞白。 倘若虞容在这里会告诉她,这人便是伐国大将军,胡不旋。 对方站上城墙并没有给底下的伐军什么增益,这人浑身上下皆是实打实的实力! 第一百三十章 打架 能站到这个城墙上的,要么是有兵者技能增益的,要么就是实力强劲,靠手中兵刃能硬生生劈出一条道来的。 檀弃几乎是在挨了这人一脚之后就明白过来,这个后面站上城墙的人,绝对是高级兵者,且兵者技能多半是加在他自己的武力方面。 檀弃挨了一下,脑中闪过这些片段,对方的大刀便劈砍过来。 檀弃毫不犹豫立刻跑,她一点不觉得自己能抗下这一招,右手立刻从腰间拔出专门给将领配备的响哨,檀弃拔开塞子顿时一声尖啸飞向空中。 是需要立即支援的信号。 檀弃不跟他正面打,对方砍她她就躲,胡不旋人高马大,用的又是大刀,一出招这大刀得抡圆了砸过来,这段时间,也仅够檀弃将将避过。 这避一招,还得冒险用长枪捅回去一下,不拦住他,这胡不旋能立刻跳到东门口,一刀杀了正在用各种器械挡门的将士。 还不能用剑,剑太短了,拦了人后,她根本跑不远,就会被对方一刀砍死,她也只能几个闪身后将扎在城墙另一边的长枪拔了出去。 檀弃咬紧牙关,又是一枪扎了出去,对方的长刀砍在长枪之上,檀弃的手几乎被震地开裂。 好大的力道! 檀弃的力气在同级别里算相当强的了,但对付胡不旋,显然不够。 可惜就算檀弃发了求救信号,但到处都缺人手,还真不一定有人能来。 她只能独自同这人高马大的敌国将领周旋。 一下两下还好,时间一长,檀弃明显自己也开始力不从心。 胡不旋不是莽夫,甚至他相当聪慧,眼见檀弃是不会放自己下去给守门的几刀,那他也不着急了,檀弃跟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的,但旁人可不是。 檀弃又一次险险避开对方一刀,就见刀身一竖就朝檀弃身后一个普通将士砍去,檀弃咬牙手中长枪抬起,却被对方一刀压下,那将士温热的血直接砸在檀弃脸上,胡不旋乘机又是一刀砍向檀弃,檀弃眼睛不太能睁开,凭着本能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眼前的长刀被旁人一下拦住了。 檀弃才有机会抹了把脸,眼前站着的人是白小将军。 要说这几个将军里谁会真将她的性命放在心上,也就只有这个“自己人”了。 临越就算是被攻占了,后面还有风昼,丹曲,但自家封君死了,也就真没了。 因此白小将军是唯一一个从另外一边赶过来的将领。 只是一交手,白小将军的后槽牙也咬紧了,他出招没留手,但依旧被对方一刀震开,甚至他往后退了两步。 胡不旋不说,毕竟对方声名在外,但他眼神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身后的檀弃,能陪胡不旋周旋这么久,这也是个牛人啊! 他两震惊,胡不旋也很震惊,伐国已经相当不拘一格收纳人才了。 管他伐国哪个犄角旮瘩的青年,管他男的女的,只要是人才,伐国就培养,哪怕对方被培养之后不喜欢被军队生活,落草为寇了,伐国多个贵族上书,伐王也没把这条规定取消。 但伐国这么多年网罗人才,实力不错的不少,大部分能在二十到三十左右,升到中级,也是四到六级,但方才和他交手的那个女孩,明显离这也就差临门一脚,但这孩子多大? 十七岁都不知道有没有,另外一个更稀奇了,看上去十七八岁左右的样子,但是身上没有龙气的气息,仅凭肉身就能接下他一招。 这样的实力,证明对方根骨奇佳,肉体锤炼得也不错,若是现在用上伐国得兵气,虽然不至于一下就升好几级,但是一个珍稀且有大用的兵者技能几乎是板上钉钉。 胡不旋也咬起了牙,这样有潜力的小辈,他今日一碰就碰上了两个,要是叫这两人成长起来,那还得了。 战场上都是你死我活的,更何况伐王给他透过底,日后各位国主早晚会有一战,不死不休。 又不是同一阵营的,早晚会对上,今日不杀,来日对方可不一定会留下他的项上人头。 想到这,胡不旋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但方才檀弃都还能独自应对,更何况现在还加了个白小将军,胡不旋自己的体力也不是无底洞,他能打中檀弃和白小将军的概率不大,因此每一招都要用上五六成的力气,长此以往,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檀弃到后期已经提不动步子了,只能在很小范围内招架,身边的将士已经得了她的手势离开了。 有白小将军帮忙,她能腾出手用银枪将架上来的梯子挥下去。 后来又来了一个将领,似乎是虞容那边的。 四人一架打到了天黑,这是檀弃等人的地盘。 天一黑,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背后放冷箭,胡不旋好不容易拼到几日的地位实力也是个谨慎的人,要是冷箭上再抹个毒他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于是天将将擦黑,胡不旋就挥开身边的四人,那个最后加进来的将领还被直接掀下了城墙,还好檀弃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要是平时这人用点劲也就能拉上来了。 但现在,她自己手都是抖的,全凭意志力拉着这个将领,她本人的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最后还是其他普通将士凑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人拉上来。 檀弃方才松了口气,她觉得这人要是再挂一会,她手得脱臼了。 白小将军的状态不比她好多少,不过他好面子,手上的长枪已经交给属下拿着了,自己两只手就这么一揣,这下好了,整个手臂都在抖。 檀弃:“.......” 去军医那领了药,又叫属下领了吃食,方才进了自己的营帐。 军医帮忙敷药那是不可能的。 军医那营帐里多的是连手都没有的家伙。 军医数量也不多,能不给她指错药就不错了。 檀弃抖着手打开了药包,伙头兵给她准备好了热水。 倒不是她搞关系,伙头兵捧她之类的,明日只怕还有得打,她们这些将领不牵制住对面的将领,对于普通将士来说才是大灾难。 到了胡不旋那个层次,杀普通小兵就是挥刀的事。 他一日能挥多少下刀,就至少能杀多少人。 寻常将领交谈之中也会说自己一日杀了多少敌军。 高级武者或是兵者,基本一日至少能杀一千。 一千? 整个临越也才四万多守军,今日一战后,这个数字还要再往下跌。 这些人要都是普通将士,能够胡不旋一人杀多少日? 因此保存将领实力也是重中之重。 第一百三十一章 援军 这仗不好打,檀弃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件事,但是,她们这边昨日的三个人今日都站在了城墙之上,但对面来得也不止胡不旋一人。 伐国的战争策略,即使昨日,胡不旋没有发信号求助,那是他没到需要人帮忙的地步,但他们来此是为了成功攻打下临越,因此昨日伐军回去休整以后,怎么会不多安排一个人攻打城墙呢? 大砍刀猛地一下砸在了檀弃面前,她刚躲过,胡不旋身后便又窜出一个人,手中巨锤又狠狠锤了檀弃一下,直接将她震出了三米开外。 这力道,十有八九又是一位高级兵者。 之前的伤十有八九没好,檀弃动作大的时候也能隐约感觉到腰腹疼痛,但这一下比胡不旋那一脚可重地多,檀弃甚至趴在地上直接呕出了口血。 手中握着长枪,她脑门上冷汗直冒,眼前白小将军和另外一位将领瞬间陷入危险之中。 檀弃倒是想帮忙,但她现在疼地动都动不了,脑中如针扎般叫嚣着疼痛,除此之外她连自己握着长枪的手都感觉不到。 白小将军立刻连放了两个信号,但已经跟伐国交过一次手了,她们这边捉襟见肘,其他地方也只会差不多。 檀弃尽可能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脑中闪过的所有信息都在告诉她,除非裴大将军的队伍立刻到了城门口,不然临越必败。 白小将军也没撑多久,胡不旋和另外一位伐国将领显然打算速战速决,逐个攻破! 两人配合默契,朝着白小将军下的就是死手。 白小将军避开大锤身后就是胡不旋的长刀。 檀弃咬牙,脑子似乎适应了一些身体的疼痛。 没时间了,她当即下了决定,将手中长枪掷了出去,打开身上另外一发颜色不同的信号,朝着白小将军喊道:“撤!” 那是撤退的信号。 虽说只能命令韶喀的军队,但其他将领看到,加上现在的局势,多少也能做出同样的判断,韶喀撤了,四分之一的兵力没了,他们也守不住临越了。 他们没等到援军,只能放弃临越,往后撤。 白小将军趁着檀弃帮他争取的时间闪身躲开胡不旋的长刀,但这一闪身就到了城墙的另一边,他接收到撤退的信号,第一眼就看向檀弃,他是韶喀的守备军将领,保护韶喀的封君是他的职责所在,可惜他现在没这个实力。 胡不旋的长刀被格挡开,他脑子里的怒火窜一下升起,新仇旧恨,他冷眼望向檀弃,手中长刀一下撬起扎在地上的长枪,抡圆了直接朝着檀弃砸了过去。 檀弃用最后的力气伸手格挡,不然这一枪照着她脑袋抽一下,她就是脑袋不当场炸开,也能凹进去一个大洞。 胡不旋这一下没留手,长枪猛地将檀弃抽得撞破了城墙往下城门下坠去。 这里的将士还没走,不管其他将士撤不撤退,他们不能走,即使最后一定要死在这。 檀弃猛地砸在地上,视线朦胧里看见胡不旋从城墙上跳下来,一刀将整个城墙包括下面扶着器械抵挡住城门的将士一分为二。 白小将军和另外一位将领还没走,少了一个胡不旋,上面那一个人还好对付。 檀弃躺在地上,想叹气,脑子里走马灯还没开始走,她忽地感受到身下的大地在颤抖,不像是伐国的军队,伐国的军队已经到了城门口,他们的马蹄发出来的,不应该是这种动静。 是援军! 想到这两个字,檀弃脑子都清明了一点,她觉得她还能抢救一下。 眼前情景渐渐清晰,胡不旋站在一边,还剩下一半的城门和堵门的器械,正在缓慢移动着,是外头的伐军在推开城门。 檀弃眼睁睁瞧着,眼前的景象似乎在一点点放慢,身下大地的抖动似乎和她的心跳对上了节拍,这样大的动静,连胡不旋都觉得有些不对。 城门缓缓打开终于一个伐军的脑袋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忽地,他面上的表情一滞,尖锐的兵器洞穿了他的脑袋,尸体忽地被挪开,门被猛地推开一大截,堵在门前的庞大器械被推至一边。 门外人驾马快速入内,身后携旗人所携的旗子上写着一个裴字。 檀弃松了口气,临越守住了,但一口气还没吐完,就看见对方十几人驾着马就过来了,檀弃瞪大了眼,不是吧!就她现在这个状态,让马踩一下还得了。 胡不旋此前没有杀她就是不想浪费这个时间,毕竟等伐军进来以后,她又动不了,早晚成为伐军骑兵的蹄下泥。 檀弃瞪大了眼睛,看向为首的那位将领,努力传达出,我还活着,别踩我的信号。 那将领也是神使鬼差地低了下头,就对上了檀弃炯炯有神的双眼。 裴缨华:“......” 檀弃:“0~0” 裴缨华最后还是捞了她一把。 被直接拉上马,架马上,檀弃又不由得呕出一口鲜血,显然方才平躺的姿势限制了她的发挥。 裴缨华:“......” 裴缨华一加入,带着边境军过来的,该下令撤退的就是胡不旋了,他甚至是在门口厮杀了一会,才有机会跳上城墙,帮楼上那个将领挡开白小将军的一招,便带着人跳下城墙,撤退了。 裴大将军是从伐军中间撕出了个口子,过来的,但伐军整体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人,但打仗其实最忌讳变数,更何况是裴缨华带来的十万军。 原本设计好的方案就不能再用,不然只会损失更多人手,他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就重新下发命令,并保证直到最后一个层级的将士都能按照这个安排来,多数情况下,只会一团乱,因此胡不旋才会第一时间下令撤退。 就算不放弃要继续打,也要重新商议部署。 檀弃被一两个扛着担架的将士,接手了,她这一路都在呕血,但好在人是清醒的。 平躺在担架上檀弃终于消停了。 扛着担架的两个将士正要将人往军医那送,眼前就被一辆马车挡住了去路,这两人还没说什么,从马车里就滚出来一个人,驾着马车的人连忙去扶他,这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人抬起眼,露出的脸叫檀弃看得分明。 居然是虞容!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种子 今日之战一直叫虞容惴惴不安。 虽然韶喀的援兵已经到了,但只有一万人,这一万人给哪些地方增援,在昨日与伐军的第一次交战中估计就被摸得差不多了,今日,只怕对方的策略是冲着拿下临越来的。 他最担心的不是临越,是他的将士,临越毕竟不是他的封地,还是他杀兄仇人的,能帮忙守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看在,这也是福国领地,城内是福国子民的份上。 但即便是如此,守不住也没办法,虞容为了临越,只能尽力不能送命。 但战场由不得他,一招一式之间谁都有可能会忽然死去。 临越的守军是,他的军队是,甚至檀弃也是。 想到这里他已经后悔支持檀弃去战场了。 若是裴将军在,让她去锻炼也无妨,但这一次的战场太凶险了。 他正想着,不多时,虞松便进了府衙。 虞容瞧见他来,顿时皱起了眉,对方的状态很不对劲。 以往的虞松状态大多愁苦焦躁,似乎不论是援军至今没来,还是虞容檀弃的守备军在他的地盘上都叫他彻夜难眠。 但是今日走进来的虞松却恍若解决了什么大事,万事无忧的感觉,可外头还在和伐军打仗,算什么无忧。 事出反常必有妖,虞容打起警惕心。 对方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将手中汤药送了过来道:“昨日一头鹿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进来,守卫捉住了它,也是头幼鹿,不够分,因此叫人煮了汤也就我们几个尝尝味。” 虞容皱眉没有接过虞松手里的汤。 直到对方全力劝说他,一定要喝下这碗汤:“容弟现在不喝,等前线的人回来,咱们也找不到第二头鹿分他们了,难免会引人不满。” 虞容这才端过了汤,似乎是妥协了,却在虞松放松警惕时,猛地将碗一砸道:“动手。” 毕竟在旁人的地盘上,虞容身边随时都安排了人保护。 许是没料到对方动手这么果决,虞松愣了一下,便被自己的亲信拉开护在了身后。 虞容的随侍十分果断,手中的求援信号立刻发了出去。 附近所有风昼,山信,丹曲的将士,只要没上战场的,哪怕是伙头兵都放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等到支援的人到了时,虞容这边就只剩下了他和他的随侍在苦苦挣扎,虞松见状从地上捡了把匕首就捅进了虞容的心脏。 他脸上还带着扭曲恶毒又满足的笑。 虞容咬牙,试图挣扎,还反问他:“你杀了我,就不怕我的军队哗变吗?” 虞松笑了一下,都到这个地步了,也不瞒他,笑道:“裴将军就要到了,你那三万的兵力也就不重要了。” 虞容登时也不管心脏上扎着的匕首了,愤怒充斥着他的眼眶,他揪着虞松的衣领质问道:“你有了援军的消息,为何不说!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很多人的!” 有援军和没援军的打法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果有援军,知道援军什么时候来,那打仗的底线就可以往后退一退。 就比如,没援军的时候,城墙就是最后一道死都要守住的防线。 但是若是有援军,那城墙就是可以适时退让出去的牌。 反正援军来了,敌军就会退,届时城墙重新修就是了。 甚至他们可以叫所有人退到风昼去,虽然风昼养不起这些人,但是一两日还是可以的。 届时就算敌军能攻破城门,一次性进来的人数也有限,只要武器足够,完全可以将这些伐军分批杀死。 等援军来了,又能从后包抄,里外夹击,反败为胜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好的良机,只要谋划得当,就能以最少的牺牲换取胜利,但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人给毁了! 虞容怎么能不生气。 他生气虞松是个只顾自己利益的小人。 他生气虞松杀了他兄长从而谋取来的封地,如此草草对待。 虞容没忍住喷出一口血来。 虞容的下属等人也正好这个时候赶到,虞松那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一个呼吸间,虞松就被捆住了,丢到了虞容面前。 虞松却半点没有害怕的样子,他笑着看着一直在吐血的虞容道:“他要死了!你们敢动我一下?!他死了我就是这里唯一一个福国王室!没有我,这里早晚会乱。” 失去封君的地盘,要是没有继承人,或者继承人太弱连支自己的军队都没有,那不论是守备军将领还是当地府君甚至是当地有钱有势的乡绅都会想着自立山头。 虞容还没说话。 虞松便状若癫狂地笑道:“他活不成了!风昼!山信!丹曲都是我的了!哈哈哈!” 虞容冷眼瞧着他,嘴中还含着血便道:“杀了他!” 众人皆是一愣。 没有谁比虞容更在乎福国的兴衰了。 这些封地给了虞松不管怎么说福国还有崛起的希望,但要是叫这些地方就这么散了,就再没有可能复兴福国了,周围的人都有些怔愣。 连虞松都张大了嘴巴似乎不可置信。 虞容再次坚定开口道:“杀了他!一个为了私利隐瞒军机的人,福国交到他手里,和灭国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对虞松来说堪称羞辱。他当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虞容。 没等虞容第三次开口,虞容身边那个随侍干脆利落地捡了把剑捅进了虞松心口,他一开始就在场,因此也知道虞容的意思,他动手干脆,根本不给后面来的心思各异的人说话的机会。 他一连捅了虞松五刀,确认人断气了才松手。 他就算再不能接受虞容要死的信息,也要为他上司开始谋划后面的事:“虞松说援军就要到了,不如找裴大将军。” 虞容咽下口中鲜血艰难道:“去找玥姬!” 随侍一愣,虞容又重复了一遍:“去找玥姬,要快!” 随侍看着他的眼睛,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坚定,于是随侍立刻将虞容搬到马车上,一路往城门那边走,不多时他听到随侍提示的声音就要往外走,可是脚下无力,一下就滚了出去。 随侍扶起他,虞容抬眼便瞧见在担架上的檀弃,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伸手摸了下她唯一完好的脑袋:“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檀弃呃了一声,肚子疼,还说不出话。 虞容也没在意对方回不回话,只垂眼,伸出右手,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握住了檀弃的手,最后道:“复国我已经不奢求了,我只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能回到以前安居乐业的日子,这片土地上的种子能茁壮成长.......” 檀弃一愣,她就是伤再痛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看向虞容,对方的心脏处埋着一把匕首,甚至后背都被鲜血染红了,一时之间她居然能感受到骨头的疼痛,渐渐超过腰腹。 她还想说什么,虞容忽然用力握住她的手,抬眼认真地看着她:“这个世上,我只信你!我只信你能做到!” 说着说着他似乎看见了希望,一边吐血一边还能笑出声。 他这一生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不是老死在麦田里,而是死在他最讨厌的算计和人心之中。 陷在石头里的种子最后还是没能发芽就枯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龙佩 檀弃人还清醒着,虽然身上很疼,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但越清醒,也就越痛苦。 抬着两个担架的将士被突然窜出来的虞容吓了一跳,等虞容说完,便尽职尽责地将檀弃继续往军医那送,开玩笑,再不送过去,担架上这个也得死。 檀弃微微伸手,看清了虞容死前放到她手里的东西。 是粟华君的印信,牌状玉饰,底下坠着三个小印信,分别是风昼,丹曲,山信的封君印信。 只是檀弃觉着手感不太对,她艰难伸出大拇指,将那块大的玉牌微微挪开,底下露出一点点莹绿色的光芒。 檀弃没有继续往下看了。 虽然没有看自己的系统,但她已经确定了,那是龙佩,原本属于福国的龙佩。 虞容最后把这样东西交给了她。 一口气还没叹完,腰腹一阵疼痛,军医的大头看了过来,摸了摸她的肚子,干脆直言道:“没救了,等死吧!” 檀弃闻言连忙诶诶了两声:“诶!诶,等.....等!” 看了全程,看着檀弃拿着几城印信进来的裴缨华也干脆道:“这......要不你还是把印信给我吧。” 檀弃被挑下城,伤成这样,以裴大将军的经验很容易就判断出来,对方之前便是镇守在临越重要关卡之上,她拿印信,又是虞容亲自给的,裴大将军不会说什么,也能支持她。 但现在人都要死了,那印信由他这个有十万军的大将军拿着,不容易引起哗变。 檀弃又诶了两声道:“等......等,我还能抢救一下。” 说着也不抠搜了,直接点开系统,跳过一堆的影响力获取记录,径直在脑海中打开系统商城,搜索她这个伤势需要用的药。 杨汁仙露,瞧着不像是这个世界的药物取名方式,上面写着专治内伤,一瓶下去,内脏全碎也能治好。 就这个了,檀弃看了眼价格,一万影响力,真是......幸好她第二轮噩梦缠身训练还没开始,在脑海中购买了这瓶药,睁眼便用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跟进来的白小将军道:“我有药!专治内伤的药!在我营帐床头!” 白小将军闻言立马就跑去帮她拿了。 裴大将军,神色复杂地看了檀弃一眼。 别的不说,求生意志是他平生所见之最了。 檀弃没管他,等白小将军拿了药来,她自己咬着瓶子吞了一瓶。 方才松了口气。 嘎巴一下就晕过去了。 白小将军吓得,连连喊军医,他不会是拿错什么毒药了吧?! 军医闻言便过来,又给她把了下脉,微微挑眉,咦了一声,白小将军连忙问道:“大夫这是怎么样了?” 军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了眼那小绿瓶子,一会才道:“没事了。” 白小将军松了口气。 裴缨华只是挑了下眉,叫人守好营帐后,自己便出去了。 伐国多半不会如此轻易放弃,封君还没死完,那就没什么大事。 何况,虞容虞松身死时,众人都瞧着檀弃在守城墙,这不关她的事,这两支队伍也不会对她心有怨怼。 如此看来,虞容选她也不是全无道理。 檀弃还昏睡着,虞容的那位侍从处理好了虞容的尸身后,将从虞松身上得来的临越印信放在了檀弃的床头,这东西丢了也麻烦,他便顺路给送过来了。 一觉醒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檀弃觉着身上不是很疼了,不知道是全好了还是她疼出幻觉了。 不过檀弃觉得是前者,她抬手抬脚的时候还有些拉扯的疼痛感。 营帐内没有人,也不知道外面战事怎么样了。 檀弃这才有时间打开系统查看情况,手一抬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握着玉佩,力道不轻,手上全是印子,估摸着如此才没有人动。 她将玉牌放下,终于瞧见了后面那块龙佩的真容。 玉佩样式,莹白如玉的模样,已经确定了天赋走向,所以上面缠着绿色的光。 檀弃划了一下这块玉佩,忽地面前弹出一个光幕,和系统光幕不太一样,系统光幕是黑的,这个是白色的,微微透明,还带点绿光。 上面写着: [可分配农气:3090点; 商城: 势力贡献榜: 战争 农耕 经济 制度 建设 龙气获取(国家\/势力各维度评估): 军队实力 国家\/势力发展 人民幸福指数 科技发展进程 ] 檀弃看着那三千多的可分配农气,有些沉默,当初福国战争在即,明显都用掉了。 龙佩也有自己的商城,檀弃好奇打开看了看: [商城: 龙脉:两百万点龙气可兑换 作用:可自行生产龙气供人民修炼,范围可覆盖十五座城池,但有强有弱,离中心龙脉越近,生产龙气越多。 国运:两千万点龙气可兑换 作用:增加一国运势,具体表现为:降低天灾频率,提升继承人素质,增加优秀天才降生概率。 农业专精:一万点龙气可兑换 作用:全国人民,农耕天赋提升百分之一,可叠加。 战争专精:一万点龙气可兑换 作用:全国人民,战争天赋提升百分之一,可叠加。 建铸专精:一万点龙气可兑换 作用:全国人民,建铸天赋提升百分之一,可叠加。 商业专精:一万点龙气可兑换 作用:全国人民,经商天赋提升百分之一,可叠加。 .......] 和系统商城不同,龙佩里的商城几乎都是全民提升,并不是供给单人的。 但素吧,基本都是一万龙气起步。 她现在啥也买不起,想着外头的战争,干脆点开贡献榜的战争榜,上头第一位,是裴大将军,看样子,他们已经和伐国打了一轮了,她给前五一人发了两百点龙气。 能加点胜算便加点吧。 外头的裴大将军一愣,感受到萦绕在身边的农气,眼神一亮,和胡不旋打架都有劲了不少。 他都跟了福王多久了,龙佩的事情自然知道。 不过他还以为要跟着新任龙佩之主再经历一次白手起家呢,没想到,居然还能分到龙气。 裴缨华感受了一下龙气数量,瞬间把之前脑子里闪过的福国王室剩下还活着的几个人甩到脑后。 有前途啊!有前途!跟着新封君干有前途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弹幕 檀弃分完一千左右的龙气就不再动了,剩下的留到关键时候以备不时之需,虽然这些龙气买不到龙佩商城里的东西,但是还能分发给其他人,她自己好像不能用,在贡献榜单里没有找到她的名字,但就她昨天前天的人头数,应当不低,不至于上不了榜,她的名字不在榜上只可能是她已经绑定了这块龙佩,如果需要龙气的话,有别的途径。 只是目前檀弃还没有发现。 檀弃看完了龙佩,打开了自己的系统商城,如今平白多了四座城,影响力肯定不低。 但檀弃还是被那一串零的影响力闪瞎了眼,她甚至震惊到从床上坐起来了下,后知后觉自己肚子还疼着,于是又躺了回去。 打开系统,开始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六十三万影响力。 不对啊,檀弃暗道:之前韶喀也才两万影响力,就算这边四座城,都比她的韶喀好,那也顶天八九万影响力吧?再加上城镇人数,和人才数量,怎么也到不了六十三万呀。 她疑惑着点开了系统提示记录,上面最显眼的就是一个条就是: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得到争霸系统·福,系统开始合并] [系统提示:合并完成,恭喜宿主成功迈出一大步,争霸系统收集进度5\/2,影响力+五十万。] 五十万影响力什么概念。 福国未分崩离析前,一共十三座城池,要是打下这十三座城池,那就有二十六万影响力,要兑换到龙佩还远着呢,之前不论是福国还是伐国,颂国,甚至是蛮夷出身的昭国,在建国之前都有推翻另外一个王朝,或者当地的一些势力,檀弃猜想,这些应该都能拿到不少的影响力,毕竟前朝大多暴虐,也算是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加上不少于十三座的城池,和人才奖励,以及人民幸福指数,可能才凑齐了一百万的影响力。 但只要多收集一个争霸系统那就能走完几乎一半的路程。 檀弃啧了一声,她之前就觉着,这争霸系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们角逐出唯一一个王,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不过这地盘还是太大,之前各家都专注发展自己的势力,倒是没有互相动过手。 估计也不知道一个争霸系统值五十万,不然,当初杀了她母亲的那个人,也不会,隔这么远动手,甚至不来拿她母亲的争霸系统。 檀弃不知道该叹气还是该庆幸,这一部分影响力也能弥补她没法拿的改朝换代方面的影响力。 看完这些,檀弃打开弹幕,每个争霸系统都有自己的弹幕群体,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了。 弹幕前面没有姓名,但内容却可以分辨出,她的姨姨们和新来的观众们吵起来了。 【我说都追了十来年了,是真的无语了,搞成这样,真不想追了。】 【还不能换人看,真的就很难受了,什么破机制。】 【不爱看滚,在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这个主播是个妹子诶,萝莉!可爱的萝莉!】 【冲着主播是个妹子,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吧。】 【?楼上混进来了什么猥琐玩意?】 【玛德,这就是五十万影响力的代价吗?我要被这些恶臭玩意熏死了。】 【这看年龄就是个小孩吧?还是个女的,能顶什么事。】 【这是类战国时期,又不是清朝,楼上辫子剪剪吧。】 【不是咱们不就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吗?至于这么喷吗?】 【尊重人吗?还发表一下看法,这就仗着隔着光幕,不然我们崽能一拳一个!】 【怎么可能,我们都是成年男性好不好,这样的豆芽菜,还躺病床上,我们一拳就能打晕过去。】 【呕,我不行了,我是真的要吐了。】 檀弃看的也直皱眉头,可惜属于她的权限也就只有一个禁言一炷香,其他的,啥也没有。 也不能直接把这群人赶出去。 【我去,凭啥啊,非得跟这群人一起看直播。】 【我们还不想跟你们一起看呢,事多得要死。】 【崽,想想办法吧。】 从虞容直播间里来的人太多了,而且,大多不算友善的人会直接在弹幕上发言,另外一些认真看直播的反倒不喜欢在弹幕上说话。 和檀书音沉寂了近乎十年,直播间的观众走了近乎一半不同,福王的直播间并没有掉过这么多观众,掉得最严重的也就是虞容拿到争霸系统的时候,也不是因为换了主角,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虞容不识王字。 说来也奇怪,当初在歌楼里碰见的卜川,除了出身第一学宫,似乎也不是什么贵族,怎么他就认识王字呢? 而且就他对王字的理解,远不止认识这么简单。 这争霸系统放他手里估摸着能无障碍使用。 但问题就出现在此,王字,连虞容这个福王弟弟,福国粟华君都不认识多少,卜川怎么知道这么多? 檀弃晃了晃脑袋,一边禁言,一边打开系统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她一向待姨姨们如同长辈们般尊敬,如今一向疼爱她的长辈受气,不出手制止,甚至还回去,檀弃也咽不下这口气。 系统商城倒是也有一千影响力,给一个管理员的位置。 管理员可以禁言,也可以踢人出去。 虽然被踢的人还能再进来,但管理员也可以继续踢。 不能拉黑。 但是只要速度够快,管理员人数足够,对付弹幕这些,也是够了。 檀弃当即买了三个管理员的位置。 她出手向来抠抠搜搜的,但三千影响力也不少了。 也就是她存额多,不然她最后可能只会买一个管理员的位置。 檀弃刚和系统交易完,底下就有人在叫嚣: 【三千影响力,就买几个管理员的位置,看不下去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底下姨姨们也不是吃素的。 【啊,那不比你们主子买酒喝,给心爱的女人买衣服划算。】 直播间虽然不能录屏,但直播间里面的观众可以用文字在其他论坛等地交流。 之前也有人因为某个主播,花两千多影响力买酒喝,对方就好这口。 但当时这主播影响力却是不多,两千多说花就花,还不听人劝,可给他直播间观众气地要死。 另外一位买衣服的就是福王了。 买给了明婵夫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停战 三个管理员,翻着之前几位姨姨说话的内容,给了其中更有想法的三位。 三个管理员给下去,很快弹幕就清静了。 福王那边一些正常人也开始在弹幕里聊天了。 【这个主播看起来年纪很小,应该不是系统从咱们世界抽过去的选手吧?】 好好问问题的,姨姨们几乎都比较热情地帮忙回答。 【其中一个选手的女儿。】 【昭王?】 弹幕信息很多,这些人混迹在直播间里已经很久了,对这些东西了解的都挺深的。 但是昭王的女儿? 承认这个,真是叫姨姨们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昭国的系统。】 昭国那边的系统,倒不一定和昭王有关系。 其他人也在论坛上看到过一些消息,因此也大概知道了些东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前面走的真是没什么眼光,这边进度条都走到5\/2了,看看整个赛程,还有谁能有两个系统,这不胜利就在眼前的事嘛?谁走,谁真的.......傻到家了。】 【也不能完全这么算,这个毕竟年纪太小了,倒不是别的,就是你自己愿意听一个十三四岁小孩的还是听一个大人的建议。】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别人要是拿了她的争霸系统,那进度条不直接变成了5\/3?光走进度条有什么用啊?】 【还是有用的,毕竟现在也只有她知道,争霸系统可以合并。】 有时候信息差也很重要的。 历史长河中,早期的谋略以及算计,几乎都建立在信息差的基础下,甚至能借此颠覆一个国家也不是不可能。 【管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眼前这场战争搞定吧。】 【实力虽然差不多了,但是伐国的军队还是更擅长打仗一点。】 檀弃道:“我夜里先用噩梦缠身再多给几个将士训练。” 但是这样明显并不能完全扭转战局。 有个姨姨思索道: 【武不能完全胜出,也许文可以。】 檀弃好奇道:“怎么说?” 【把虫灾的消息,传到伐王的耳朵里。】 檀弃挑眉,几乎是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姨姨的意思。 虫灾和一国粮食息息相关。 但是不管是檀弃还是伐国,打仗,极其消耗粮食。 征了田里的人去打仗,田没人种,往年的粮食还要先给军队吃,如此只出不进,当然极其耗费粮食。 檀弃这边有系统给的种子,人又在自己地盘上,也可以前面安排人打仗,后面安排人种地。 但伐王不同。 伐王在福国境内。 如今要想回自己的地盘还需得小半月呢。 眼下又是临近夏季,若算播种,入夏时节是今年最后适合播种的时节,眼瞧着就要到了。 伐王不回去主持大局,没点准备只怕伐国要闹上一场粮灾。 檀弃也觉得头大,要是不告诉伐王这个消息,撑到夏初结束,伐国固然要面临一场粮灾,她自己只怕也不好过。 打仗会消耗掉五城的最后一点陈粮,要是不打了,这点陈粮说不准能帮五城度过这次虫灾。 眼下福国局势一片混乱,檀弃暗道:“要不把消息传播出去,大家一起回去种田算了。” 檀弃刚接手四城,还需要时间整顿。 停战。 才是最好的。 对谁都好。 只是伐王要是不信,那就大家一起玩完。 事不宜迟,檀弃干脆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进来的是以前待在虞容身边的随侍。 檀弃有些意外:“怎么是你守在外头?” 那随侍垂目道:“公子不在,也没人吩咐我做事,我也不知道干什么,瞧见封君外头没有人在,我就干脆在这守着了。” 如今打仗缺人手,檀弃自己的亲卫又和兰慈一起还不知道在哪,营帐外没人守着也情有可原。 檀弃瞧着这位随侍,有些好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随侍只道:“小人吕录。” 檀弃想着虞容身边连英角都识字,这个跟着虞容做事,应该也学不少。 她想派人出使伐营,但使臣,说破天了,嘴上功夫都不能差,但细想她营中叫得出人名的,都是武将,识不识字还两说呢。 檀弃瞧着眼前人试探问道:“你可识字?” 吕录恭敬道:“认识的。” 这话说谦虚了,吕录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虞容的伴读,出身富户,家中也有表亲入仕的,他勤恳学习也是为了有朝一日摆脱侍从的身份,入仕。 檀弃有心想试试他的口才,便道:“今夜,若是无战,叫几个将领来我营中一叙。” 这可不是个小任务。 别的不说,临越的将领就够他喝一壶了。 虽说这种夺权之事,成王败寇,但是临越的人也很难不记恨虞容,尤其吕录当初可是亲手杀死了虞松的。 檀弃想到这,先给吕录的胆识加了几分。 当时那种情况,可不是谁都能捅那一剑的。 吕录此人,既果断,又极其信任虞容。 放他去伐营也不担心他会倒戈。 吕录垂着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一如既往地恭敬称是。 檀弃摆了摆,示意他出去了。 檀弃自己不习惯身边有人侍奉,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是不能都动。 于是当夜。 檀弃就见到了所有将领,只要是没受伤的都在这了。 受伤了在隔壁,都是病人将领能住的营帐。 檀弃一眼扫去,众人面色平静,没有谁一脸不服,檀弃这回真认认真真打量了一下吕录,这小子是跟这些人说了什么吗?这么配合? 裴大将军,笑了下,率先见礼问道:“见过封君,不知封君叫我等来所为何事?” 檀弃直言道:“为了停战一事。” 众人皆是一愣,续而响起断断续续地交谈之声。 檀弃伸手压了压:“知道诸位对此有诸多疑惑,但此事,不得不停。” 风昼出身的将领似乎有些猜想,好奇问道:“可是因为虫灾?” 檀弃点了点头道:“是,虫灾已经影响了春季种下的第一批粮食,我今日下午找来临越的府君问了详情,光是临越已经被虫灾影响不能结果的粮食,高达七成,府君虽有心治理,但人手不足,这虫子死了一部分又孵出一批,压根不见少。”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将领们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七成! 春粮还是各家种好了,才开始打仗征兵,毕竟撒肥撒料的没种田那么辛苦,拼拼凑凑,一人也能干两三人的活计。 陈粮都被征走了,眼下这批春粮,就是今年五城所有人的口粮了。 七成远远不够。 要想种夏粮,治虫灾,可以,停战就行! 第一百三十六章 见王 事实上檀弃之前叫临越府君过来时,也没想到,这个数字居然有七成! 原本还只是在犹豫的事情,眼下成了一定要成的事。 场上将领几乎都沉默了下来。 唯有丹曲一位面相老实的将领,为难道:“这,伐国那边,不会同意吧......” 这气势昂扬地来,还特意拒了虞松的献降,然后灰溜溜的回去? 这对伐王来说不是奇耻大辱。 要是放在前朝,那些个武王肃王的时候,御驾亲征搞成这样,就是任由国民饿死,也要拿下临越。 而伐王善战天下皆知,此战他还亲自来了,不可谓不重视,结果城没打到手,对方就要劝自己回去。 这只怕伐王不肯啊。 其中有一位将领干脆道:“何必要告诉伐王这件事,我们军粮用地少些,只要撑过了夏季,届时伐国内乱,我们说不准可以打回去,拿下一两座伐国的城池。” 檀弃摇了摇头:“不行,先不说代价太大,就说等伐国内乱,咱们也没那军费继续打了。” 再说这虫灾,要是福国有,伐国有只怕昭国颂国也跑不了,如此,真到那时候只怕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了。 那将领兴致勃勃地说了个顾头不顾尾的法子,闻言一愣。 他没考虑到这些来着。 裴大将军对停战倒是接受良好,只要不是献降求和,只是商议停战,倒是没什么,他拱手一礼道:“这伐王此行势在必得,想说服他退兵,恐怕不容易。” 檀弃摆了摆手道:“的确如此。”说着她便道出今日召众人前来的主要目的:“我欲派人出使伐营,如今正缺一位使臣。”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大家都是武将,整个营帐里都找不到一个军师,更何况此去商议停战本来成功的概率就小,要叫他们这些认不得几个大字的家伙去了,这没谈成功便罢,十有八九要吵起来,甚至动手。 这就算两军交战,再不斩来使,你都先动手了,哪有放你走的道理。 营帐内一点声都没有,檀弃也不意外,她看向站在一旁十分安静的吕录,向众人指了下他道:“此人如何?” 其余将领的视线扭转了过去,便见到一位面容清秀瘦弱带着书卷气息的男子,别的不说,这至少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许是在虞容身边见过,山信那位五大三粗的将领笑道:“诶,我觉得行,这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其余人就是觉得不行,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出使伐营的。 至于城中唯一一位文官,临越的府君,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这时候谁点他名,他同谁翻脸。 吕录显然还有些意外檀弃会点他的名字,但....... 吕录深吸一口气便道:“在下定不负所托。” 翌日 天不亮吕录便出了城,前往伐营,在今日战事前商议成功,他们也少打一场,少伤亡些人。 檀弃和其他几位将领站在城墙上,就是临近夏日,清晨时分寒气也重,檀弃今日伤便能下了地,叫军医看得啧啧称奇。 不过可惜这药上头明确标了一句,非当前世界材料制成。 就是檀弃再花钱买一瓶,叫厉害的制药师前来也做不出第二瓶,如此也只能作罢。 众人看着吕录身影渐渐远去,觉得此事能成者少之又少。 谁会放着到手的城池和功绩不要,为了普通平民去放弃这些。 但檀弃不这么觉得,场上人见伐王以将军之心揣度,便觉得功绩,城池才是重中之重,但檀弃以王之心揣度,便觉此事若是真的,那城池和功绩都不算什么了。 也幸好是伐王在掠阵,不然,今日停战一事,还真不一定能行。 伐营 将士们几乎都被叫起了,在进行今日攻战前的训练。 吕录到的时候,隔着一个扎满尖刺的栅栏,伐营的士兵几乎都直勾勾地看向他。 这场面,吕录都忍不住想后退一步,但他还是顶着没有动,隔着层层叠叠的营帐,吕录一眼就看见了藏在后面营帐中穿着男装的英角。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连眼前不善的目光都忽视了。 不多时一个将领便过来了。 吕录独身一人前来,看起来威胁不大的样子,不像是来找事的,因此边上也只有几人举着长矛对准了他。 将领上下扫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吕录收回视线,冷淡道:“临越军的人,奉新任封君的命令,前来面见伐王。” 那将领冷笑一声:“来送降书的?我们之前不接,如今也不会接,你便如此回去复命吧。” 临越好歹也是福国城池,这将领言语之中轻蔑难言,正好就戳中了吕录的心中在意之处。 吕录寒门出身,又是做人侍从的,虽说读书也不少,但正眼瞧他的没几个。 贵族与平民身份天差地别,纵使福王有心纠正,但一时半会也无成效。 但吕录又是虞容的侍从,同虞容一起读书,出入宫廷宴会,虞容待他真诚,从不将他视为侍从,也就造就了吕录这一副清高又自厌的模样。 他虽不为侍从的身份自觉卑贱,但却以福人的身份视作自己的骄傲,现在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如此遭人轻贱,泥人也有了几分火气。 他语气生硬道:“送降书?阁下倒是厉害,竟然能凭空白日说梦言。” 那将领嘿了一声,也被激起了火气,吕录便继续道:“我有大事要面见福王,你若拦着我不让进,那日后出了事,也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一句话将那位将领的动作生生止住,要真对这人动手,到时候这人面见伐王,那少不得要治他一个对使臣动手的罪。 这将领噎了噎最后还是道:“已经叫人前去通禀了,你且先等着。” 吕录还是那一副冷淡模样,脑子里想的却是方才一闪而过的英角,他与英角相熟,不会认错的。 不多时,便有人引吕录进伐营,同时为他搜了身,没有什么危险之物才将人带了进去。 此前是没有搜查使臣这一说法的,当然,代价也是有的,这都不知道多少君主死在这样的刺客手里了。 吕录不是刺客自然不怕搜检,跟着众人去了一间不太起眼的营帐。 里头,穿戴整齐的伐王正端坐在上座,等着吕录进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纸条 伐王沉声问道:“来者何事?” 伐王语气不算友善。 吕录面色如常道:“来献给伐王一物。”说着便将手中锦盒交予伐王身边的恃者。 门口检查过的守卫还觉得有些奇怪,这人身上也就带了一个盒子,里面装了一些品相极差的麦子。 也不知这人冒着生命危险带盒被虫啃过的麦子来伐营做什么。 伐王瞧见了麦子,侍从都是一惊,这样送礼不是平白羞辱人吗? 这人莫不是临越城里的人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伐王倒是面色平静开口问道:“你特意送这麦子来是想说什么?” 吕录这才开口道:“伐王可曾仔细瞧过这麦子。” 伐王又多看了几眼这锦盒中的麦子,只道:“寡人对农事不甚擅长,大约只瞧得出是这麦子被虫咬过。” 伐王态度尚可,吕录也没有拿乔,便直言道:“是虫灾。” 伐王似乎知道了吕录后面要说什么,还是端正姿态道:“你们福国的虫灾,与我等又有何关系?” 吕录才道:“福国有农气庇护,此前从未出现过虫灾,这虫子只有可能是从别处飞来的。” 侍从觉得好笑:“福国都名存实亡了,哪还有什么农气庇护?谁知你们从何处弄了些受了虫的麦子,来此危言耸听。” 吕录被他这话一激,眉目都冷了些,但想到颇为信任自己的新任封君,对方还是头回用他,若是没完成任务就回去了,只怕以后他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因此他沉了沉气,忽略了那位讨人厌的侍从继续道:“伐国有没有虫灾,伐王派人回去一探便知,这虫子凶悍,在临越便啃食了近七成粮,只怕伐国情况也不容乐观,此乃民生大事,若是虫灾属实,两军再打下去,既耗粮草,又耽误农者侍农,来年只怕要闹饥荒。” 伐王沉默了下来,这确实是件大事。 吕录继续道:“我们封君的意思,打,我们是不怕的,只是虫灾关乎民生,若为一场战争便将民众置于炼狱之中,甚至动摇国之根本,那就太亏了。” 这话檀弃没说,是吕录自己加的,说的是自己的封君,实际就是在阴阳伐王,除了傻子,谁会做这些个亏本买卖。 伐王不吃他这套激将,只是沉默片刻挥手叫侍从近前来。 吕录垂首,不用听也大概知道对方是在叫人去伐国走一趟。 伐王交代完才重新看向吕录道:“寡人今出征,世人皆看着,若是就此打道回府,岂不遭世人嘲笑?” 吕录皱眉,这话方向不太对,但他还是接了话:“伐王想如何?” 伐王往后靠在椅背上,方才缓声道:“你们那位新封君,非要派人来将此事告知,无非是想叫寡人因着此事退兵,但若是就此退兵,难免遭人嘲笑,不过要寡人退兵也可,福国既然已经灭亡了,那就叫你们那位封君将龙佩交出来吧。” 吕录瞪大了眼:“不可!” 那是福国的龙佩,它只要还在福国一日,那便是福国民众的精神支柱一日,有龙佩在,福国才有复国的希望,要是连龙佩都没了,那福国还算什么福国。 吕录面色铁青道:“不可能!绝无可能!” 伐王略微有些意外,他虽然不知道临越的那位新封君是谁,但用了新这个词,那就应当不是之前虞松,那多半是风昼的封君,先福王的亲弟弟,虞容,这人他之前见过,用龙佩还百姓平安的事,他说不准能干出来。 虫灾一事十有八九为真,而且福国有农气庇护尚且有七成,伐国情况只怕更严重。 但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回去,伐王也实在不甘心,拿不到福国的地,拿龙佩也行啊。 本来也只是炸一炸,能捞点就捞点,没想到先强烈反对的居然是眼前这位使臣。 伐王冷笑一声:“你一介使臣,去通知你们封君就是了,轮得到你反对什么?” 自始至终都是伐王和临越封君的谈判,确实轮不到一个传话的使臣做决定。 但是吕录很是坚决,他挺直了腰背道:“这话恕外臣绝不转达,便是伐王将外臣就地正法,外臣也不将此话传给封君。” 伐王咬到一块硬骨头,顿时觉得自己的牙在隐隐作痛。 这话都不传,他还能再派个使臣去找虞容不成? 虞容遣使臣来拜访他,那是虞容有事求他,他要再派遣使臣去找虞容,那成什么了? 上门堵人要好处? 这实在......过于丢脸了。 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一介伐王同市井里的泼皮无赖有什么区别。 伐王也是要脸的。 吕录一副梗着脖子不怕死的模样,成功叫伐王咬牙切齿道:“如此,寡人这便派人回伐国,若是没有虫灾,便叫你家封君洗干净脖子等着寡人亲自来砍!” 闻言吕录梗着的后背才慢慢放松,他是真不怀疑伐王会直接杀了他,但就是他死了,福国的龙佩也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伐王瞧着他这模样就糟心,挥了挥手示意道:“你要说的既然都说完了,使臣便请回吧。” 吕录也不在意伐王对自己的态度,等出了营帐方才反应过来,如此,他今日出使便算成功了! 他正高兴着,过一个营帐的拐角之处时,便有一个人影从阴影处突然冒出来,塞给他一张纸条,人就跑走了。 吕录被吓一跳,随即想到进来时,看见的英角,便将手中纸条握紧,转身神色如常地出了伐营。 等马车远离了伐营,吕录才打开纸条一看,纸条上字迹飘逸劲道,看起来不像是英角的,但内容却写道: 伐军拔营之日,伐营十里外土坡前来接应,玥姬府中人与粟华君部下皆在,诸君尽可放心。 吕录瞧见粟华君旧部几个字便知晓了情况,想来英角也在其中。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将这纸条交给了玥姬,粟华君虽然不在了,但这里也有玥姬下属,就算是看在自己人的份上,她也应当会派人前去接应。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追米 檀弃收到消息的第一天便派人去伐营附近时刻关注着伐营动向。 檀弃和伐王暂时休了战。 毕竟眼下能省点粮食,两边的民众就能多活些。 过了近十日,檀弃之前派去伐国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来了,伐国确实也在遭受虫灾。 檀弃之前并不确定伐国受灾情况,只是从各个角度分析,伐国也确实有可能会遭遇这个虫灾,才让人前去谈判,但到底有没有,檀弃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寄托在伐国那边用反应告诉她。 都经历过了这么大一场战争了,也应当明白,信息的重要性。 好的谋士,能靠着一条信息,游走在各国之间,来回牟利。 要是伐国那边骗她们怎么办? 将有的说成没有,届时在檀弃等人看来,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封地内受了虫灾还要和伐国打仗,怎么看,怎么没有活路。 这时候要是伐王传信说,不想打也可以,就要要付出一些代价,届时就是伐王讨要福国龙佩,檀弃也不一定不会给。 这便打的就是檀弃不了解内情想利用她焦急紧迫的心理,骗她。 而且就算檀弃不给,在伐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民众神经也很紧张,伐军完全可以走之前顺手放些消息出去,比如,新任的伐王,为了不交出龙佩,便放任封地的百姓生活在战火之下,云云。 封地的百姓要靠她讨生活,且虽然近年来幸国推动各地平民百姓学字读书,虽然这些人并不承认,但封地不论是在律法还是贵族眼中,都属于封君私产。 因此这些百姓听到这些流言后会对这位封君不满,但只要后续没有出现什么饿死大量平民的事件,这些不满也不会爆发。 但是这名声对外就不一样了,其他地方有学识的学子,不会来临越为这位懦弱又自私的封君效命。 因此檀弃觉着,这么重要的消息,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好了。 白日那探子觐见时,报出了个数值,从他在伐国一小块地方的田地里探查出的数据,伐国今年被虫灾弄死的麦苗至少有九成,甚至接近十成。 檀弃当时便瞪大了双眼。 虽然数据偏颇,只是从临近的几块地探查出来的,但是居然能有九成也很叫人震惊了。 那探子还道:“那虫子可比咱们的还要大,还要强壮,甚至繁殖速度也将近快了两倍。” 檀弃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龙佩,真神奇啊。 都是一个品种的虫,没道理,那边强,这边弱的,造成这种结果,只有可能因为龙佩,这块福国的龙佩。 等人都离开了,檀弃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府衙座位上,打开了系统商城,看向属于自己的,那块还没兑换出来的龙佩。 檀弃眨了眨眼,那上面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缕灰色的气? 那是那块龙佩的属性吗? 一般龙佩的属性,虽然不由争霸系统的宿主自由决定,但也和宿主的想法息息相关。 福王出身农者,虽然他并不会种田,但从他睁眼开始,看见的就是土地,遇见的都是农者。 他身边所有认识的人的梦想就是能好好种田。 因此福王的龙佩上面萦绕的是绿色的龙气。 那她呢?她的龙佩属性是什么? 她目前为止也没发现自己有哪方面想法比较突出。 不喜欢昭国对待弱者的轻贱态度,不喜欢伐国严苛且死气沉沉的平民氛围,不喜欢颂国的利益至上,也不喜欢陈国的一河两岸天差地别。 唯一一个国家氛围她觉得还不错的福国,早早的就被瓜分灭亡了。 在这些国家的经验之上,那股新诞生的灰色气息究竟是什么呢? 檀弃叹了口气,一时半刻想不明白,干脆开始着手处理事务。 府君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她作为五城封君,也要开始上手处理这些事务了。 好在有吕录在一旁帮她,不至于让她处理事情连个抓手都没有。 至于伐营那边,虫灾既然是真的,那就没有必要担心了,要是伐营的人还来找她麻烦,她可要派人大开嘲讽了。 大兄弟,你家虫灾都啃了九成粮了,还在这硬撑什么呢? 檀弃手上还有很多事,甚至只能她去做。 棉花种子,和土豆种子,红薯种子,虞容去世得早,还没来得及兑换,这些都需要檀弃来弄。 时间紧迫,光兑换一株种子肯定不够,但一份种子也不便宜,要想不浪费,就得好好算算。 算五座城需要多少粮食,减去陈粮和尚未用完的军粮,还需要多少,光这一条,光是在临越。 檀弃就要先叫临越府君报个数给她,然后她还要带着吕录亲自对一遍账,还就叫临越府君跟着。 这是必不能少的一环。 要檀弃背后有一国之力,也能讲水至清则无鱼那一套,但她手里就五座城,这边记数小吏边数,边一人贪一袋粮,那边府君,守备将军再贪一些,这五座城的人是真就不用活了。 再者赈虫灾的时间可长着呢,今日我挪一点,明日你再挪一点,那平民还有活头? 不在这个时候敲打一下各位,以后那就更不能行了。 因此檀弃也不能嫌累,这边查陈粮,没对上数,少了近四百石,这个数不算特别多,但也不少了,而且,账目是对方交上来的,总数已经比上次统筹的数字要少很多了,上面有各种离谱的缘由,除开这些还少近四百石,这便明显是小吏们做的,没人帮忙在账目上遮掩,这才被檀弃发现了,但这并不妨碍檀弃把账算在临越府君的头上,一旁临越府君眼前一黑,当街晕倒。 一边的小吏跪在地上哀声恳求:“贵人饶命,小人也是怕虫灾,家中老母小儿会被饿死,才出此下策!” 檀弃可以理解,这些人并不信任她,并不信任她会带领,这五座城,走出虫灾。 但檀弃并没有就此作罢,先是革了这些小吏的职,再去这些人屋中将属于官府的粮食搬回来,至于追不回来的那些便从临越府君的俸禄里扣,扣完为止。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会面 吕录倒是不明白檀弃为何连一粒米都要追责,但是等他回头,看见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看檀弃和府君农者,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少部分的官吏暂时不信任她没事,她要的是大部分普通百姓对她的信任。 只有这样的信任,在人心惶惶的前期才能将这些人的心安定下来。 很多时候,君民之间就是因为缺乏信任而导致原本可以完善的结局,滑坡向另一个可怖的深渊。 抢劫,杀人,卖儿卖女。 但只要有了信任,哪怕只有一点,人们都会选择忍耐。 忍耐饥饿,也忍耐恐惧。 吕录有些恍惚地看向檀弃,真奇怪,怎么会有人天生就知道怎么安定大局。 在很多古老的故事里,总会为一些君王蒙上一些特殊的色彩,有人说某位王出生的时候,有喜鹊在屋顶盘旋,有人说某位王出生时,经历许久大旱的王都迎来了甘霖,有人说某位王天生就有六根手指,两颗心脏,是最适合做王的人。 但这些华光溢彩的故事都不如吕录瞧见的,那一双双张望过来的漆黑眼睛。 叫原本不信这些的吕录觉得,也许这世上就是有人天生就是要来做王的。 她没有多余的心脏和手指,出生的时候也许也没有喜鹊和甘霖,她只有一个不算高大的背影,像一株早晚会长大连接天地的巨树。 吕录觉得,他似乎明白了粟华君死前非要找到她的原因了。 此刻他便如同身后的农者一样,对这位新任的君主有了些微末的信任。 农者们想着也许这位新任的封君能带领他们走出虫灾带来的灾难。 吕录想着,也许,这位新任的封君能创建一个独一无二的王朝,比当今世上任何一个王朝都要强大! 他瞧着正在认真对账的檀弃忽然道:“玥姬,不如给这新国,取个新名字吧。” 理论上不再由虞家掌握的城池,也不应该再叫福国了。 福王没有指定新王的继承人。 而情感上,吕录觉得,他似乎可以以这个新诞生的国家为荣。 他会为这个国家奉上最诚挚的心脏,日夜不休的勤奋,他亲眼看着这个国家诞生成长,亲手喂它吃下能助它成长的果实,这座新国,将流淌哪怕是一小部分他的心血。 这远比虚无缥缈的福国要更令他激动。 檀弃刚算完,回头就见吕录一副狂热模样,怂恿她建立一个新国。 檀弃点了点头:“倒是个好主意。” 不然一个其他国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五座城,就是她自己每天五城五城地叫也怪怪的。 再者新国新气象,福王死了,福国也灭亡了,还经历了一场大战,目前还在经历虫灾,这座处处散发着衰败气息的城池也该迎来一个新气象了。 檀弃点了点头,又念着兰慈和老师还有英角,又道:“等英角她们回来了,再一起商议叫什么吧。” 吕录有些微讪,刚才脑子一冲动就把这话说出来了,但事实上虽然檀弃最近一直带着他做事,他目前也只是一个平民,还没资格参与这些大事,不过,檀弃倒是不介意就是了。 檀弃这边收到消息后,不过一两日伐营那边就有了动静,檀弃立马派人前去支援那些探子。 次日清晨便有人前来汇报:“兰慈郎君和英角姑娘来了。” 檀弃很高兴,立刻换了衣服便去见人了。 兰慈一行人,在天还没亮起来的时候,正好趁着伐军做临行前的最后一次休整,离开了伐营。 因着人多,后来也被伐军发现了,但伐军启程在即,又见有人接应,营中也没丢什么重要东西,死什么人,多方考量下也就不多事了。 檀弃大早便在城门口迎接兰慈英角他们。 等人渐渐走近,檀弃方才松了这一口气。 在伐营里好生休息过一段时间的兰慈,瞧着没有之前舟车劳顿时那样吓人。 兰慈从马车上下来,走近就看见许久未见的檀弃,不由得笑了下,只是笑容有些苦涩:“许久未见了。” 檀弃看着这些人全须全尾的,拍了下兰慈的肩膀:“受苦了。” 后面的英角和吕录站在一起,应是知道了虞容身死的事情,那位一向做事有条理的女子,难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得极其没有体面。 吕录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站在一旁。 檀弃瞧见了,便伸手将人抱在自己怀中,苦笑一声道:“没事,以后我养你们呀。” 她这话,话音刚落,就见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好几个脑袋,是粟华君府上那些老头幕僚。 其中一个嘴里还不知道在吃些什么,另外一位显然十分有眼色,瞧见檀弃便大喊一声:“师侄!”然后便以一个非老年人的速度飞扑过来,握住檀弃的手道:“师侄不会抛下我们这些体弱多病没几年好活的老年人们了吧!” 檀弃:“......” 檀弃拜了晏师做师父,这些同晏师关系好,年纪还差不多大的老头,叫她一句师侄也不算瞎叫。 檀弃瞧着扑上来拉着她袖口的老头,用一双大眼睛就这样瞧着她,瞧着一旁的英角都停止了哭泣。 檀弃干笑一声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袖子道:“倒是也不缺您几个老人家的饭菜屋舍。” 几位也放心了。 毕竟几位年纪虽然大了,但也只是求个容身之所,身边有人看顾一二,也不是非要有华服锦衣,仆从环绕。 若真如此,当初的粟华君再不济也不是这般的冤大头,不可能收这样的人做幕僚的。 兰慈在一旁解释道:“之前幸好我们先一步出谷新,不多时,我就瞧见谷新乱了起来,不过因着要等孟玥,我等行进速度也不算快,后面便遇到了下令果断出逃的英角姑娘。” 英角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情况紧急,她都瞧见幸国的军队入侵谷新了,便立刻回府叫人收拾东西,带着府中的侍从侍卫还有那几个幕僚一路杀出了城。 粟华君当时已经被叫入了宫,他的安危自有福王和宫里侍从安排,她的任务便是保粟华君府上这些人的安危。 粟华君的府邸内人不算多,但彼此熟悉,有一定的情分,便是粟华君在也是要护着这些人的,因此英角便干脆带着这些人杀了出去,不多时便遇到了兰慈。 兰慈见英角队伍里没有出现虞容,也便知道了,福王宫那边估计另有安排,才带人开始迅速前行,企图早日能到韶喀,只是他对福国并不熟悉,不知道自家玥姬就是福王的安排。 可惜最后还是晚了一步,被伐军堵到了临越城外。 第一百四十章 盛宴 管他后面什么光景,反正眼下诸人皆在,檀弃命人排了几桌席面,放在府衙后院,大家一起吃一顿。 各有庆祝。 檀弃等人庆祝在这乱七八糟的时候与旧友汇合,裴将军等人则是庆祝伐军彻底退了,也代表着这次守城之战彻底结束,临越史册上也会留下这几位将领的名字。 除此之外,中午还酌情封赏了几位优秀的将士。 虽然没给多少粮食银钱封赏,但是都抵做宅子封赏了。 没有封邑但是赏了田地,总体来说不算亏。 府衙内压箱底的昔酒都被檀弃让人拿出来了,原是虞松准备自己享用的,不过此刻,算是便宜了檀弃等人。 檀弃叹了口气:“最近一两年,只怕是都很难喝到了,大家今夜便多享受片刻吧。”说着独独指了兰慈一下:“除了你。” 兰慈那身体还是好好养养吧。 可有不少大夫同她叮嘱了,不能喝酒。 兰慈笑了下,从善如流地将酒杯推开,给自己斟了杯清茶。 至于这两年的其他人,檀弃已经下了禁止用粮食酿酒的命令,至少一两年内应该是没办法开这个禁令了。 其他人还好,以裴将军为首的将军们面色皆变了,长长叹气,但是也知道情况也多说什么,心中也并没有什么不满。 他们是守卫过临越的将士,又不是龟缩在城里半点事没干的乡绅,对临越的困苦还是有些触动的,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亲手守下来的城,总归是希望它能过此难关的。 至于乡绅,这两日倒是来找她闹过,这些人其中大部分是手中有酤坊,酿酒的酤坊征税一般至少有三成,普通农户普通时节的税收大概在一成八九之间,当然这是福国特有的农税,福国不缺粮食,因此农税不高。 但酤坊的三成还是属于颇高税收数,但就这样,酤坊每年赚得也都不少,因此这些乡绅才会因为新禁令来找檀弃要说法。 檀弃也很是无语,这些人家中明明也有田地,自然也知道虫灾的危害,却完全不管底下庶民的死活,居然还要来找她要说法。 她能有什么说法?天上怎么不降下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能叫檀弃名正言顺砍了这群人! 这些人都是当地豪强,酤坊不是谁都能开的,这些人中,前临越府君给了一部人特许,虞松又给了一部份,数量加起来不少,光临越城中便有二十几家,这些数量酤坊,之前福国不缺粮食,倒也算是个多余粮食的去处,农者得了钱,这酤坊也得了粮食酿酒,卖出高价,也是不错。 只是现在哪有这么多粮食给这群人酿酒? 这些人又是在这做地头蛇做惯了的,这事,且还有的闹。 当然今夜是大团聚的日子,檀弃倒不至于,非要在今日处理这些事。 她嘴角扯起一个笑,效仿其他大人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将场地交予其他人玩乐,只是不要闹出事来就好。 还是吕录悄声提醒她,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要注意些。 坐在这,不能同以前一样和底下的人一起玩闹便罢,怕是还是容易叫人心里放不开,好好的宴席,吃的食不知味的。 檀弃虽然想同他们一起吃喝,说话,但是想了想,还是先行回去了。 别的不说裴大将军等同檀弃不是很熟的将领们,纷纷开始放开了喝。 兰慈喝了几口英角等人敬的茶,便不再多喝了,起身用了更衣做借口,去寻了檀弃。 如此热闹的时候,她一个人走的,瞧着有些孤寂。 檀弃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太多的路都是她一个人走过来的了,此刻一个人也不似寻常人般觉得孤苦,她正在研究从府君那调来的当地豪强的信息。 兰慈走近,瞧了眼桌上随意铺着的信息,大抵知道了檀弃今夜在宴席上因何事而烦忧。 檀弃抬眼就瞧见了兰慈,笑了下道:“兰慈郎君来得正好,可有应对之策?” 她还要先去安排处理虫灾,姨姨们虽然告诉了她一些处理虫灾的方法,但她还要亲自去当着其他人的面处理,教导其他人该怎么做。 更何况各虫有各虫的处理方式,临越田地里的虫子姨姨们并未见过,倒是新进来的有位新姨姨,据说是在博物馆和史书里见过这种虫子,想来早就灭绝了。 因此檀弃只能一种方法一种方法地试,看看哪种方法能用,或者哪种方法更好。 这倒是个长期活计,一时半会的,也整不完,因此那些个老是来找她的乡绅,才叫她烦不胜烦,今日这些人邀她去喝酒,明日邀她去赴宴,后日叫女眷们邀她去赏花,但话里话外也就一个意思,将酤坊的禁令解了。 她去过一两次,这些人嘴上说着,能给檀弃不少好处,实际上,檀弃也不想要别的,只要他们能为开禁令的后果负责就行,届时有多少庶民吃不上饭,他们便管多少庶民不饿死,这话说出来,那些乡绅又不说话了。 要不就是编点好听的,企图糊弄她。 说什么情况未必如同檀弃想的那么糟糕,也许不用下这个禁令也不一定。 檀弃当时听得满脑子问号,这治理城邑是这般治理的吗? 全看运气? 这人倒不一定是蠢,但绝对是坏,指着檀弃年纪小便可劲忽悠。 檀弃被这些人整的烦不胜烦,但这些乡绅联手闹事,倒也有些麻烦,别的不说,这些人手里有不少米铺,眼下这时节,除了府衙粮仓的陈米和打仗剩下的一半军粮以外,目前这些米铺便是无米粮的人家目前为数不多的粮食来源。 虽然价格从闹出虫灾以来越来越贵。 这些人想开禁令也无非是因为自己之前收了不少粮食,制成酒,才能卖更多的钱。 粮食毕竟有官府看着,要是无故上调太多,便是触动了律令,能被官府名正言顺地捆进大狱,但酒就没有这样的限制了,三成的酒税,卖的价格高,官府赚得也多。 更何况,虫灾时节,粮食紧缺,便是这些人眼中最大的时机,其余国家没人酿酒,物以稀为贵,这酒价少说能翻个几倍,叫人平白放弃这样一个风口,实在是难。 兰慈瞧了眼桌上的信息,笑了下便道:“此事不好解决,孟玥不如将此事交予在下?”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使 檀弃眼眸一亮,照兰慈的出身,以及他在德雍学宫的人脉来看,这人对付这些事,只怕是游刃有余。 檀弃连忙将那二十几家送来的帖子,理了下,那些尚未到时候的统统推给了兰慈。 兰慈见数量这样多,也不恼,笑了下,也就接了。 檀弃想着又道:“明日,我会召集所有人,商议新国称号。”还有一些官职需要有人顶上了。 不然什么事都需要檀弃自己去做,效率实在太低。 想着她又叮嘱了一句:“若是你在别处见到好苗子,也可提拔一二,府衙如今缺人。” 又道:“还有商议了新国称号,还要去陈国一趟,方才算过了明路,我之前也算助过陈国国主一次,如今再去想来他也会给这个面子。” 但去还是要去一趟的。 等着陈国国主的人亲自来道贺,那是不可能的。 陈国不论换了多少国主至今还沉浸在陈王室的荣光之中。 兰慈她这一句一句,干脆在一旁坐下,同她商议这些事:“虫灾一事,虽叫天下人苦不堪言,可对于新国来说,也算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这话说的倒也是,要不是虫灾,伐国只怕到此时还不肯罢休。 这一两年,新国必然要做好一切防范,以面对其余虎视眈眈的诸国。 檀弃想到这又叹了口气,这君主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兰慈倒是不觉有什么道:“无妨,我与庭中诸位必然会鼎力相助。” 檀弃得了人安慰两句,也就不纠结了,摆了摆手道:“兰慈且去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 兰慈方才拱手施礼道:“那在下告辞。” 次日大早 新国之称,叫今日来的人吵成一团乱麻。 底下人提什么的都有,但都被其他人否决了。 檀弃也不知道叫啥,打开弹幕一看,好家伙,这是线下也在吵,线上也在吵。 其实叫新国也可以,只是总觉得有些过于草率了,何况,现在叫新国,但总有在它之后诞生的国家,届时再听新国二字总觉得怪怪的。 还是弹幕一个姨姨给了一个不错的名字。 熙。 生生不息的息。 也是日照天地的熙。 是旧梦也是新生。 如此正对应尚且还在福国旧梦之中的庶民百姓。 檀弃倒是不介意他们心中有福国。 福国过于美好,便如同昙花一般转瞬即逝,别说在此地生活的百姓,就连檀弃也会觉得怀念。 裴大将军等人,细细品了品,也觉得这个名字好。 檀弃便笑了下道:“那就叫熙国吧。” 吕录带着长长的使臣队伍,正式代表熙国前往拜见陈王室。 由陈王是代表承认熙国的地位。 同时承认檀弃熙王的身份。 于是在这虫灾闹得沸沸扬扬的日子里,各国庶民白日里有了些别的说头。 “熙女王啊,第一位女子称王吧?” “好像是,从陈王室一统天下以来,这还真就是第一位。” “你说这陈王室,怎么会就这样同意让一个女人称王呢?听说还只有十五还是十六岁。” “那你管人家?这位据说可是能在战场上守城门的厉害角色,封王而已,有什么的。” “这谁家出的女郎?这般厉害?” “诶,还真是,真没啥人提过这熙女王的父母是何人。” “能生出这样厉害的女儿,父母想来也不是凡人吧?不会是某些王室贵族的私生女吧?” “怎么可能?谁家这么厉害的私生女不认回去光宗耀祖?这都当王了。” “也是,那起码也会是贵族后裔吧。” “听说姓娄,莫不是娄家的?” 说着说着便噤了声,这熙王远在千里之外,但娄家可是近在眼前。 娄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来来回回清点了好几遍族谱,也未有遗漏在外的孩童。 若是不是他们娄家的,但在诸侯国之中,有些身份地位的,姓娄,倒是只此一户。 檀弃倒是想公布自己的真实姓氏。 但她也不能图一时爽快,便叫昭王起了疑心。 只要日后她能彻底铲除了昭国,那还有大把机会公布自己的真实姓氏。 檀弃掰着手指算,她今年才十几岁,就算是三四十岁就离世,那她也还有二十多年,不必急于一时。 熙国 临越 定下国名之后,檀弃也并未将自己当成熙王,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关注自己的灭虫大业,经过了几日试验,其中一块田地效果最好,甚至连到了时日要从卵鞘中孵化出来的虫子,也没有出来,捏开那虫卵一看,里面的虫子已经成了干尸。 檀弃便命人将此法传遍其余几城,因着陈粮做诱饵,成虫也捕捉地差不多了。 檀弃派遣小吏去各处查看虫灾情况,收措新粮,等地里没有东西了,又被新制的毒虫剂药了一遍,半月不到,虫灾便已经处于可控范围了,但也须得农户日日看顾着。 檀弃方才把兑换的土豆,红薯,还有棉花种子下发了下去。 这个倒不需要檀弃刻意去引导其余农户种植,实在是,农户自己家种出来的新粮,做种实在不够,更遑论还要留存供自己至少能吃半年的粮。 这受过虫灾的粮食即便侥幸成熟,其株也小,米粒更小。 这要留存的粮食就更多了。 檀弃及时下发了种子,又言明了,土豆和红薯是用来吃的,棉花是用来做衣裳的,要种多少,由农户自己决定。 大约是虫灾到现在为止都解决地差不多了,这些东西即使大王送来的,底下的百姓,也打算信熙王一回。 檀弃刚忙完虫灾便听得暂做熙王宫的临越府衙外,有人求见。 来人说是昭国来使。 檀弃沉默不语,未曾第一时间接见。 倒是一旁的兰慈,思虑道:“新王继位,其余诸侯也应当派人前来道贺,算是惯例。” 檀弃方才道:“请使臣进来吧。”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身形瘦削,身高倒是不错,留着浓密的长胡须。 来人瞧见檀弃笑了下道:“昭国使臣娄婴,见过熙王。” 身后除了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使臣外,便.......还有几位.......容貌俊秀的年轻郎君....... 檀弃也不至于不明白这年轻郎君的意义,皱眉问向一旁的兰慈:“这也是惯例?” 第一百四十二章 狐妖 兰慈捂上自己的脑袋,怎么说呢.......确实是传统没错了。 这些个国主,就爱给其他国主送个对象,当然以前是送貌美的女子来着。 檀弃瞧着台下的人一言难尽,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一句:“昭王下令将他们送来的?” 娄婴嘿嘿笑道:“自然是我王亲自挑选的。” 檀弃:“.......” 她没说什么,但弹幕已经替她说了。 【活久见,也是第一次见渣爹给女儿挑貌美小郎君。】 【挖去,谁是谁女儿?昭王?和主播吗?】 【我去,好大一口瓜,得亏上次没出去。】 【不是,这事他爹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啊!】 弹幕吃瓜的吐槽的,震惊的乱成一片。 檀弃也不太想收这几位,尤其因着虫灾,又要来给她送贺礼,粮食和金银基本按照惯例还削减了一部分,但这也说头,毕竟虫灾还没过去,送这些已经够有心意了。 但许是物少了,这人倒是比惯例还多了三四位。 檀弃也不想说什么。 这些男子妖妖娆娆的,一看就是纯伺候人的,她在昭国时倒也知道都城有些男子就喜欢男子,这些人瞧着也不像是来伺候女人的。 但这些人不收,这粮食和金银也收不了。 粮食还好,但金银可是一笔大数目,檀弃又没继承福国遗产,现下正穷着呢,想了想,还是举起杯盏笑道:“昭王有心了,等虫灾过去,我一定派人前去交好。” 娄婴闻言笑了笑,如此他出使的任务也就圆满结束了。 两国邦交倒不一定非要是有什么事相求,就是寻常节礼也可互相送礼,算是寻常相交。 寻常相交虽无事相求,但也讲究一个你来我往。 你今日在我登位时送礼,改日我在你寿宴上送礼。 你今日送我年礼,我改日回你一个春耕节礼。 大多如此,什么场合,什么价值的礼物,基本都要对上。 这才是两国之间的礼节,讲究的很。 这些还是在歌楼的时候,卜川教她的。 当时就听着头大,现在用起来,头更大了。 后面还特意给这位昭国使臣摆了桌宴,这宴席便不能随便了。 两国之前,纵使国君衣服都打补丁了,这呈现在使臣面前的也必然是没打补丁那一面。 照着寻常宴席摆了一桌。 娄婴频频敬酒,言谈之间多少有以本家之情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 但这檀弃要真是他们娄家的人,他只怕又不肯了。 同姓还好,要真是同族,只怕回昭国,昭王便会给他安排一个通敌之嫌,将他娄家尽数斩了。 檀弃也只好说:“寡人出身不显,倒是不及娄氏清贵。” 这意思便是说檀弃她只是一个贩夫走卒或是乡间农夫的女儿,虽然也姓娄,但并不如娄氏家主显贵。 这话要是出自寻常人口中便罢,如今却是出自一国之君之口,人家这样说是谦虚,娄婴要是真就这么应了那可真是找死,他连忙道:“不敢,不敢,许是娄氏一族气运都出在大王身上了,才生得大王如此年轻有为。” 檀弃客套笑了下,二人默契揭过这姓氏问题。 对于檀弃来说平白多个同姓之族,后面难免出现什么堂兄堂弟来熙国分一杯羹,更有甚者,干脆直接谋夺熙王之位。 而对于娄氏来说,不是一姓,他才能在昭王手中全须全尾地回来。 能就此谈笑间直接将这两件事发生的概率自己扼杀在摇篮里再好不过。 檀弃又客套的喝了两杯,昭国的使臣次日便乘着马车离去了。 明摆着就是来试探一二的。 人一走兰慈便道:“大王年岁尚小,还是要顾惜己身,至于那些美貌郎君,只怕有不少是昭国的摊子。” 这各国之间互送俊男美女,也多半打的是这个主意,用作探子。 虽然眼下交通并不发达,这探子埋下了也未必有用。 但有总比没有好。 檀弃只道:“我是那么贪慕年轻郎君颜色的人嘛?” 兰慈挑眉笑了下道:“那倒未必不是。” 檀弃瘪了下嘴,这厮居然不信她,她有那么不可信吗? 昭国送来的小郎君,便就这样被直接丢到了府衙后院,除了一日三餐基本上是无人照拂的状态,管还是有人管的,应当原是粟华君府上某个嬷嬷在管,对这群妄图勾引君主的男妖精那是没一个好脸色,但凡靠近府衙一步便是要得呵斥的。 临越府衙后院 两个漂亮的小郎君窝在一张小塌上,其中一位眉目迤逦的男子悄声道:“弓兄,我们怎么办呀?” 他们倒是奉命前来,当然目前只有一个任务,那便是得到熙王的荣宠。 但眼下他二人混在其他貌美郎君之中,已经两三日了,依旧从未见到熙王。 然而,他们失败倒是不要紧,左不过在这后院混此残生罢了,但谁叫他二人的父母兄弟都在昭王手里,这是不想上进也没办法。 弓绮窝在榻上,比起一旁毫无主见只有美貌的男子,他容色没那么出众,但一双眼倒是亮得很。 他咬了咬牙道:“熙王不过十五岁,这个年纪的女子又广有一国要打理操心,哪里会为男色所迷。” 常梓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他哪里想的出什么好主意。 弓绮趁着夜色仔细瞧了瞧常梓的脸,这人就长了一张精怪化身的脸,他笑了下道:“男色纵然不会叫熙王感兴趣,但想来乡间志怪,这位高高在上的大王应当会有些兴趣。” 常梓懵懵懂懂:“什么乡间志怪。” 弓绮摸了摸下巴道:“狐狸精?如何?” 常梓还是不太明白,弓绮用被子盖住他的头道:“你不用管这么多,只管按我说的做就是。” 次日大早 檀弃终于能早起练武了。 这几日临越虫灾和良种的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了英角和陶妇去统计管理。 事务不难,但是相当繁琐费神,就是檀弃自己做,也不一定能不出纰漏,但交给英角,她很放心。 檀弃手中长枪还没挥舞两下,便有侍从路过时窃窃私语道: “你最近可曾听闻过?” “狐妖的事吧,听说了!” “这府衙之中真有狐妖啊?!” “听说阿曲前几日撞见了。” “真的假的,那狐妖长什么模样?” “很是貌美!”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女官 檀弃挑了下眉,但是没多加理会。 府衙之中并没有檀弃的亲信,她底子薄,身边的人基本都派出去做事了,并没有谁留下干些杂事。 因此府衙之中的侍从,多半是之前虞松留下的,左右虞松也已经死了,檀弃也没过多动这些侍从,只是也不曾过多信任,她的住所,基本未曾安排过侍从出入。 加上这些侍从从她住进来开始并未闹过事,檀弃也就随她们去了,只是没想到,今日忽然往她脸上糊弄了两下。 还刻意跑到她墙脚下说这些,不就是为了让她听见的吗? 狐妖? 这群人倒有些意思。 细想来,府衙内唯一不同寻常的事便是入住了二十几位各有风情的郎君。 这狐妖之所多半也是这些人弄出来的故事。 檀弃不打算理会,她没那么多时间,有这时间,多练会枪械不好么。 不过倒是可惜了那位熬了半宿不见人来的“狐妖”。 常梓可怜兮兮地卧在荷花池旁,身上便是佩了香,也被蚊虫叮咬了不少,他有些熬不住了,难免有些想使小性子:“弓绮,不是你说熙王会来的吗?” 弓绮大约猜到了什么,但没和常梓说,反倒是多哄骗他了几句,但常梓是不肯在荷花池边呆着了。 弓绮还想再劝几句,便见身后有侍从,带着一位穿着厚重广袖的年轻男子路过。 那人冷冷瞧了一眼常梓和弓绮,勾唇,冷冷笑了一声。 弓绮不敢抬首,只得行礼躬身,脑子里却全是嫉妒和不甘。 旁人能作肱骨重臣,他却只能被送到异地他乡一色侍人,还要被人瞧不起。 若不是...... 他没有再想下去。 弓绮原本并不姓弓,姓娄,和檀弃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娄姓不同,弓绮是正了八经的昭国娄氏族中子弟的私生子。 贵族孩子多,也没人拿这个侍从所生之子当回事,就连弓绮他爹也是个没什么用的纨绔,靠着家底吃饭,孩子都有二十多个了,除了正经夫人生的,其余的都上不得台面,没什么本事,但正巧娄婴对檀弃这个娄姓有些想法,便在昭王的眼皮子底下,动了些手脚,将娄家这个没多少人知道的私生子,掺和进使臣队伍里,当个玩意送与熙王。 至于弓绮本人的意愿,并不重要。 他也只能催眠自己,也许到了熙国能有别的机遇也不一定,万一熙王就瞧上他了呢? 结果刚进使臣队伍就被常梓缠上了,天天瞧着对方那张仙人似的脸,再瞧瞧自己的,有再多的幻想也该认清现实了。 而这边檀弃难得夜里叫兰慈过来,也只是正巧看见了兰慈的上书,写的便是那些乡绅豪强解决了的事。 檀弃对这事好奇,毕竟当初她在这事上可吃了不少苦头。 兰慈进门便对她见礼,又回头望了一眼,荷花池离檀弃办公事之处相距并不远。 那些人倒是有心。 檀弃好奇问道:“方才见兰卿的上书,将酤坊一事解决了?” 兰慈拱了下手:“正要将此事上报。” 檀弃点了点头示意兰慈直接说。 兰慈便道:“也并非什么特别难解决的事,这些乡绅豪强,想找王开禁令,无非是禁令下得突然,损害了他们的钱帛,找些旁的事叫他们自己忙去就好了。” 檀弃似有所悟:“是选拔人才一事?” 兰慈温和笑着点了点头:“对,只是向他们提了一嘴,他们便也不说酤坊的事了。” 檀弃挑了下眉,兰慈这是没事给人套了个胡萝卜在前头啊,这选不选的上,那就要看自己家的郎君有没有用了。 檀弃思索了下道:“此前说的人才一事,还是交由兰卿先考察一二,只是除了男子,能再为我寻些女官就好了。” 檀弃虽然成了王,但除了正经场合很少私下自称寡人,总感觉叫这叫着,能把自己叫成一个小老太。 兰慈闻言颇有些懊恼:“是臣下思虑不周了。” 檀弃摆了摆手:“这有什么的,就连我不是也是方才想到这些事嘛。” 兰慈垂首道:“是该选些女子,日后也好行走在大王身侧,还选些会武的或是能习武的好苗子,日后还跟随在大王身侧,保护大王安危。” 檀弃倒是觉得习武的苗子可以,保护她倒是暂时不必,她好歹也是个三级武者。 兰慈劝道:“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大王难道指望着来刺杀您的人,讲究江湖道义,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吗?” 檀弃一噎,倒也是这么个意思,便道:“那这事也拜托兰卿了?” 兰慈拱手笑道:“是。” 檀弃想着又道:“女官遴选也不必太过苛责,毕竟才刚开始,家中女儿多半培养联姻的,文武方面培养的少有,此番只能算作开个先河,日后方才可能有更好的。” 兰慈知道是这么个道理,闻弦知雅意便道:“是,臣下定当将大王要选女官的事,闹得整个熙国人尽皆知。” 檀弃笑了下,摆了摆手:“你先去吧!” 熙国 酤坊的事彻底过去,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是熙王要选女官。 这可是女官! 可没见旁的国家有这等好事。 这年头能有些钱的人家谁养女儿不是为了有个好姻亲? 贵族乡绅家中更是,也不完全是送去给人做夫人,更多的是送去做美人一流。 毕竟这大大小小的国主,封君多得很,来往送礼又喜欢送各式各样的美人,既可以少送些银钱粮食,若是美人得宠还能吹上几句枕边风,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当然贵族家就是生再多也经不起这个送法,因此便将手伸到平民家里去,各家族中总有这样一位猎美之人。 以至于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王公贵族,女子之间说来探去,只有一个主题,那便是美。 贵族女子。 姿态优雅,貌美娴静,便是她们所追捧的。 至于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她们却并没有这样的考量,毕竟,除了身份贵重的女子能得夫人之位,其余的,哪个不是主家腻味了便转手送人? 哪里等得到她们色衰。 檀弃瞧着各家上书叹了口气。 好歹能给她个能用的女士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闻家 这家说自己家女儿肤如凝脂,眉如柳叶。 那家说自己家女儿巴掌脸,杨柳腰。 她就是想从中挑选可以用在官场上的,也根本无从下手。 兰慈那边情况就更严峻了。 王宫尚未建设,早朝还是伐王,颂王等新王会做的事,至于檀弃,她还没到需要早朝的时候。 因此兰慈大多游走在各家之间,收集消息甄选人才。 女官的消息是放出去了,全熙国的人也是都知道了,但.......情况并没有檀弃和兰慈想的那样的好。 这时候的民风略微有些开放....... 兰慈就算聪慧但到底年纪轻,轻易就接了某位豪强的帖子,进了人家府中,霎时就被家中十几位女子围得团团转。 “郎君,妾愿陪大人一宿,只愿大人能帮妾在大王面前美言几句。” “郎君,只要您能帮妾,妾从此就是你的人了!” “要是大王愿意,妾也愿意侍奉大王!” 如此云云。 兰慈最后是从这人府中逃出来的,并且短时间内是不敢再去某人家中赴宴。 最后兰慈和檀弃两人坐在府衙之中面面相觑。 怎么说呢.......都挺有上进心的,也算是好事。 檀弃只得召来英角:“最近事务如何?是否繁忙?” 英角摇了摇头:“这新种也都种下了,虫灾也没有再复发过了,大王的法子很奏效。” 大约君主听到因自己的努力,治下好了许多的话,檀弃也不能免俗。 英角刚完成一件大事很有成就感,忙问道:“大王可是还有事情要交代?” 檀弃点了点头:“原本想找些女官,和女武者,只是没想到情况有些棘手。” 这事倒也不是说很难办,只能说很棘手,非常棘手! 英角听完前因后果,笑出了声:“大王便放心将此事交由臣下吧。” 王宫尚未建成,目前檀弃也只是封了兰慈英角等人一些基础职位,并未上来便将重职封下。 一是对这些人考察,哪些人擅长些什么,放在什么地方才能叫其人尽其用。 二是,上来便是令伊相国的,既无实绩又无部下,办事不方便,还容易招人口舌,没这个必要。 这再多历练一两年更好,更何况,檀弃自己还是棵树苗苗呢,就当是一起成长了。 次日 英角便以王命,在郊外,田垄间办了个七日文会。 这临越上下都知道了她是新选女官的负责人,也多的是女子愿意来参加这个文会。 第一日便人满为患。 英角初时也不出面,只在一旁观察。 临越城中适龄的女子都来了,倒不是年长的妇人不愿意来,只是,妇人已是嫁了他人,夫家不同意,也不能出来,何况,家里还有不少事务要操持。 因着来的也只是些未成婚的小姑娘。 其中又以豪强乡绅女儿为主。 时下女儿虽被反复灌输要爱美要优雅的话,但同时她们比谁都明白权力是个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英角粗粗看了一遍。 下马车因为田地泥泞而大骂出声的不要,即是招女官在御前行走,那便至少不能丢大王的脸,甚至咋咋呼呼的平白为大王招惹仇家。 毕竟大王日后出席的场合都是贵族场合,总有些贵族心眼小的和针尖一般大,英角此前同粟华君见识过,那是一句话能记仇两三年的地步。 对侍从或是农者态度不端者也不要。 这样的人招来大王身边,明明大王是个爱护下属农户的好大王,也要被这些人败坏形象,叫底下的人以为大王便是如此,不喜这些农户下属。 英角摆了摆手,不多时,这些不符合英角选人标准的女子便被人悄声带了下去。 英角依旧未曾出面。 在大王身边,耐心还是要有的。 直到过了午时,也不乏有些人因为腹中饥饿而暴露本性,对侍从非打即骂。 也一一被英角请了出去。 剩下的不管这些人是因为想当女官,还是因为碍于大王的威严,不敢展露本性,还是人确实又有耐心有文静,都不重要,她们能在这忍住,届时到了大王身边便也能忍住。 又等了一会,英角便叫人送了吃食过去,也有嫌弃吃食不好的,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人表露出来。 等诸位用过饭,英角方才现身,众人纷纷朝英角行礼,英角笑了下,也客气得回了一个礼。 这才第一日,就方才这一套筛选下来,粗粗望去居然还有一两百人吗? 英角对大王和兰慈嘴里的很有上进心有了明确的认知。 但是该做的还是得做,英角深吸一口气,开始挨个聊了,一旁放了个小册子,上面有些这些女子的姓名,英角一项一项地往里填。 年龄,身高,相貌如何,学识如何,是否愿意学武,待人接物如何,细心程度如何.......等等。 全方面考虑。 一聊就聊到了深夜。 英角身后的侍从小心翼翼地为她捶肩,边捶边问道:“英角大人,奴也想试试。” 侍从并不是奴籍,照理来说也是行的。 英角没回头只道:“你们我心里都有数,此次遴选出来的人,我会加上你们一并考虑。” 别的不说她一手带出来的侍从,除了身份拿不出手以外,她们甚至能识得不少字。 只是可惜,此事由她来办,手下人推太多上去了不好。 英角放下手中整理成册的书,方才乘车回去休息。 第二日来的人便少了许多。 英角也得以松一口气。 不至于又办公到三更半夜。 不过这来的人少了,质量倒是不曾下降。 这个时候虽然少有女儿家读书,但英角一连七日问下来的人里,读书识字的,确是不少。 值得英角注意的是有个姓闻的豪强。 这家很有意思,两个女孩年纪不大,书读的却是不少,据闻澜和闻嘉说,家里从小把女孩当男孩养。 也不叫女儿出嫁,也不送女儿出去,统一招上门女婿,不过她家家教甚严,对男对女都是如此。 听闻她家是位夫人当家做主立下的规矩,家中上下拧成了一股绳,不过十余年便从一个破落户成了临越数一数二的豪强。 英角摸了摸这位夫人的名字,这七日这位夫人并未来,不过,英角打算登门见一见这位郎婿早夭,独自支撑门户的夫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制币 今日又落了场雨,英角坐在马车内望了望外头的雨水,略微松了口气,新种不久前才种完,便是为了躲避雨水,农户基本都是顶着大太阳去劳作的。 今日这场雨下得倒是很是时候。 英角默默估算了一下,雨虽然大,但下的时间并不长应当不会把新种完的种子给冲出来。 马车摇摇晃晃一会便到了闻府。 英角昨日便下了帖子,当然倒是没有明说是为了闻府那位夫人,是打着仔细看看闻家两位姑娘的由头下的帖。 不过也确实要再考察这两位小姑娘一二,英角也没说错。 英角递了名帖,对方很快便将英角迎了进去,闻府布局大方雅致,多用青松绿竹点缀,叫来客一眼便觉得这是家知书达理的人家。 闻澜和闻嘉就在一旁等着英角,瞧着英角来了,笑着行了个礼:“母亲就在正堂之上,客人还请上座。” 英角笑了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虽是侍从出身,但到哪里代表的都是虞容或是檀弃,这种场合见得不算少。 于夫人坐在主人位,双方见了礼便坐下了,于夫人先行道:“还要多谢仓史,为小女引荐。” 英角笑了下道:“不敢不敢,谈不上引荐,二女德才兼备是夫人教养得好,我也只是将二位上报,这官职一事还尚未确定。” 于夫人便道:“那也要谢仓吏秉公推举。”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比起旁人,英角虽任书佐有些时日了,但上无内史官员,下无里典田典,做事都要自己去田地里,田赋虽是一国命脉,但并不得豪强乡绅青眼,英角也就没有什么相熟或是较好的豪强家族。 英角做事又快又稳,直接就开了七日考察也没给其他人家接触她的机会,连送的礼都来不及搜罗,考察就结束了。 说她秉公,英角也是担得起这一句的。 她便笑了笑道:“若是夫人二女如此优秀的人才,角还不上报那便真是有负大王信任了。” 二人互相客套吹捧了一会,英角方才进入正题问道:“听闻夫人守着二子二女,支撑门户,还将儿女培养得如此优秀,这临越只怕也找不出如同夫人这般有能力的女子了。” 于夫人闻言,抬头仔细瞧了眼英角,似乎明白了她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会,没有搭话,反倒看向自己立在身旁的两个小女儿。 于夫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吾家尚有老者,幼童,无人看顾,也就只能我多教养一二,不过有小女为大王效命,也堪聊表吾向往之情。” 英角闻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于夫人因独自支撑门户的能力入了英角的眼,但也因着要独立支撑门户而放弃了英角的举荐,英角也没法子,见过于夫人后便将近几日整理出来的册子,将她自己觉得不错的人几乎都收拢在册,次日大早,英角便将此册献于熙王。 檀弃看到这个册子,松了口气,可算是不用从各家上报的什么杨柳腰,含情目中挑选适合的女子了。 英角送过来的帖子很详细,上面有各人出身以及所擅长之事。 当下时候,官员任命并非完全按照学识论断,会雕刻玉石,能被封犀府工,会织布能成帛司命,就连管理铸币的泉监也能从铸币匠中选拔,会酿酒能被封醴人等等,但如此封官,未经教化,大多德行有亏,以往诸国,少不得有帛司命,泉监做乱,有的敌对他国,恶金掺铜,倾销劣帛,也有醴人鸩王。 贪墨就更不用说,君主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些人贪得不少,不作弄出乱子来就不错了。 甚至有说法,掌私库者,九死九蛭。 贪墨其重,但若是没有官职权柄好似萝卜吊在驴前,这些织女铸币匠干活又多有敷衍。 更何况将这些官职交由文吏出身的官员,不懂内情也一样会被底下人糊弄。 檀弃虽尚无私库,但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起来,没有私库,她手里就没有钱,没有钱,她连给其他国主回礼的钱都没有,更遑论用私库补贴国库。 鸡蛋还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仅有公库的话,也容易公私不分,国主建房,私赏,宴饮无度,反正用的都是公库的钱。 檀弃不打算挑战自己的美好品德,干脆就公私分开。 只不过,帛司命还有犀府工她还不打算任命,只是拿上英角和兰慈送来的名册,先勾了几个做量帛吏之类。 檀弃不要求这些人织布供自己享乐,但可以将所织布匹,销售出去,或者放在私库,留作军队军饷发放,因此在寻常匠人外,檀弃还勾选了白商人选。 话又说回来,白商此前也算是臭名昭着,是各国之间专司坑害交易,例如卖煮熟的稻米给别国做粮种,就是他们干的事。 后来,几位新王,即福王,幸王,颂王等人上位后,技术发展飞快,各家倒卖好的货物的人手都不够,哪还有余力坑害其余人,因此白商才才能在外报出自己的名号,以前白商挑选的骇人规则也渐渐被废弃,如今檀弃也没有坑害他国的打算,勾了几个善算学的替她卖卖货算了。 还有代她在外行走之人,中行谒者檀弃也不打算现在就封,此官职非亲信不得担任,但檀弃的亲信都是有大好前途的青年少女,檀弃也不打算将人困在身边做个王舌,只是先勾了几个刀笔吏,御前疾足则是在兰慈递上上的册子中勾了四五个善马术的。 御前疾足可是包括要将王令传达至其余封地,不会骑马那是万万不能的。 以上都是檀弃的便宜师父教的,统封那一日檀弃便将人封了太傅,算是所有人里面获封官职最大的一个。 就是没有实权。 檀弃倒是想给个实权职位,奈何这位年纪大了,不想干活,就每天来教教檀弃作为君主要干些什么。 比如先将私库,田地,御前做事,冶炼金银,和遴选人才的官员先配齐。 其他礼乐,教育,使团可以稍微往后排一排。 私库任命了量帛吏和量金吏,由这两位去管理和招募织工和制币匠人,当然前朝虽同样设这两个官职,但相对应的是极其残酷的律令,用来防止织工和制币匠人贪私,檀弃将刑罚改轻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削鼻砍手的,只是多设了几道关卡用来防止夹带,各有量帛吏和量金吏反复检查,又辅以工钱募工,想来应当不算难招人。 制币也不同前朝,动不动就铅汞中毒,用的是姨姨们给的冶炼法子,同幸国颂国差不多。 熙国境内,不缺金银铜矿,福王当初给弟弟的封地那是下了血本,金银铜矿都不缺,只要虞容向上报备便能自行冶炼金银。 这币得尽快制,檀弃要没钱给官员发俸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定都 挑挑选选把基础事务的班底给整齐全了,除此之外,在律法之上,檀弃还额外修补了一下,给这群家伙加上思想课和通识课,隔三差五地留半日时间去习字,至少能识字,能与其它官员交接工作,汇报时也能说出个一二五六。 檀弃勾选完瞧着英角递上来的册子若有所思,她有心让英角关心农事相关事宜。 下派也只是让她更加熟悉农事官员管理等制度和职属内容。 以后也不会叫底下人蒙骗了去。 只是檀弃一直没想好究竟将兰慈往哪里放。 英角之前跟着粟华君,耳濡目染,对农事肯定不对其他事要了解。 裴大教军等人也好说,照着那些个将军名号照常晋升就是,连吕录做使臣也很是不错。 只有兰慈,放哪好像都不太合适,做一般事务,便要同英角等人一般从基础官员做起。 但埋没兰慈的脑子不说,就他那个身体,从基础小官做起,干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到处跑,他那个身体哪里受得了。 最后也只能将寻常挖掘人才一事交由兰慈,暂任作为一个要啥没啥的新国,挖掘人才还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的。 瞧着送上来的人名册,不出所料,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兰慈不能喝酒,日后寻常宴饮上,还得提醒下其他豪强乡绅莫要以宴饮之名强迫人家喝酒,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等兰慈挑完人,后面也能直接给他一个稍微高些适合他的职务。 名册留着还有用,眼下王宫还未规划建设,基础官员,也要补起来,檀弃身边不需要那么多人,但英角和兰慈送来的人名册里还有不少不错的人选。 干脆挑几个眼熟的,例如英角递上来的,她自己带出来的小侍从,就拨给她作里典,田典了。 又从各家律法中挑出几条好使的用。 例如官员考核制度。 虽然如今还没有科举制度,通过考试来选拔人才,但已经选拔出来的人则也需要考试。 各司有各司的要求,和日常政绩。 就比如里典想要升官,政绩上须岁末核赋无误,然后还要进行考试,日抄户籍简二十支无误,以及九章算术中方田类算术题。 里典官位稍低,因此考试和政绩要求就比较简单。 便是高一级的县仓书佐,便要求连续三年券无遗缺。 檀弃是不可能让英角在这个位置上待三年的,因此这考核制度可以要,但是也得改改。 政绩要求减少,书面考题增多,适合现在的熙国,人员快速往上升,等上方结构稳定,再将政绩要求加上。 当然平白加上这一制度显然没那么简单,与之相对的是还要增加的核验人员,核验各位官员的政绩,还有考官。 考官和政绩核查,再交给兰慈似有不妥,主要还是事情太多,兰慈手里也没什么下属,他又不是个累就会和檀弃说的人,还是再看看。 除了檀弃自己插手以外,近一两年应当还不至于出现能通过官员考核晋升的情况,至于较为基础的官员则可以交由县府自行定夺。 前人总结的官吏未必符合现在的情况,檀弃也只能结合姨姨们说的情况,挑着用。 反正这是她的国家她说了算,实在不行,日后再改也是一样。 除此之外国家司法运转,还得提上日程。 檀弃挠了挠头,还有好多好多事。 只是她打算先召见太傅,兰慈还有英角,先将王宫的位置先定下了。 随手吩咐了扫地扫到檀弃处理事务的房屋前的侍从,他也算积极,檀弃也就顺手吩咐了。 王宫虽然不着急建,但好歹能有个“朝堂”,有个处理事务的内室,最好还能有个接见使臣的正堂,其他的倒是不着急。 王宫只是一个象征,眼下虫灾不好花钱去建,但好歹也要有个象征符号不是。 最后几日商议了下,定都风昼。 韶喀,山信太偏僻,临越又和别国接壤,那是这边和某个昭国属国接壤,另外一边就是伐国。 定都在此,怎么说呢,人一来,打两下王都就给人攻破了......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丹曲又有两条大河,一条从幸国属国流过来,一条从伐国流过来,还有一些和小渔村连上了,是个交通枢纽,做生意很方便,但是,用来当都城也不太妥当,伐国都能造鸢了,造船还不是轻轻松松。 如此看来风昼是最合适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条金矿就在风昼! 搬家了招人了就能开始制币了! 几人一致认为风昼是最合适的。 檀弃当日便下了令,改风昼为曜陇,定都此城。 王都另外找了个地方,没和府衙抢位置,都定都了,再和府君抢地方住就不合适了。 好在曜陇还有一个给粟华君准备的封君府邸,修葺修葺也能做王宫用。 只是虞容还没住上的府邸,倒要叫檀弃住上了。 下令改国都封号当晚,府衙后院算是炸了锅了。 熙王摆明了就没想起后院这二十多个美男子,要是不带他们走,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当晚,檀弃便在路上听到了有人在唱歌。 唱的应该是昭语小调,恰巧檀弃听得懂。 管事的侍从们,也不好严加管教这些郎君,毕竟是送给熙王的。 没人阻拦,檀弃也只好自己过去,不然她怕这人能唱一宿。 方才走了两步便见荷花池边侧卧着一位美人......美男? 檀弃虽然不记得他,但用波棱盖想也知道是昭王送来的那一批郎君。 那人见檀弃来了,也不停嗓,继续唱着。 平心而论是好看的,美人又费心思布置了美景,就是选在荷花池边,还布置了好几盏灯在旁边,保管这位的美貌能展现得清清楚楚。 他费心唱,檀弃也就给面地听完了,直到这人唱完了,檀弃方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在此处作甚?” 那人方才荷花池边站起身,朝着檀弃行了一礼:“小人常梓,在此候熙王。” 檀弃没问候她做什么,只开口问道:“这几日府衙之中的侍从念叨的狐妖是你?” 不是他应该也不可能,毕竟就算二十多个郎君,应该也不会再有人,大夏天穿着纱衣戴着毛球在头上作装饰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探子 星月俱隐,流霜聚魄以为容;川岳同息,裁云成骨以立影。 便是檀弃见惯了美人也不可否认,常梓面容绝佳,只是神色懵懂,似乎其背后之人只交代到了这,剩下的要如何做全然不知。 常梓神色拘谨,甚至还四下望了望,但熙王近在眼前,他也敢扯谎,只能道:“应当是我。” 檀弃笑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应该没多吓人才是,毕竟才十四,虽然已然同寻常女子般高,但也至于吓人才是。 只是些小玩闹而已,檀弃没追究,只道:“夜里大家都要休息,喜欢唱歌,白日里唱就好了。” 说完檀弃转身便要走,常梓连忙喊道:“大王!” 檀弃扭头有些疑惑“你还有事?” 眼下无人为他出谋划策,常梓也只能斟酌道:“小人仰慕熙王已久,听闻大王即将迁都,不知大王可否带上小人?” 檀弃皱起了眉头,带上他?以什么身份? 见檀弃一直不说话,常梓方才垂首恭谨道:“是小人妄想了,还请大王恕罪。” 檀弃沉默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常梓叫她想了一件事,便是同他一般的,还有二十几个借宿在临越府君内昭国送来的貌美郎君。 即将迁都了,这些人难不成留给临越府君。 纵然是自己下属,似乎也不太妥当。 但是带上,难保其中有什么间谍刺客。 檀弃没有再管常梓,自顾自得回了自己的住处,迁都之前,还要问问兰慈或老师这些人应当怎么处理。 檀弃正想着,没人唱歌吵她渐渐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 老师很震惊,老师很无语:“你的后宫之事,来问我个糟老头子?” 檀弃:“......” 好像是有点不妥?不对啊!这哪里算她的后宫之事,她只是收了人,又没收进后宫。 晏师摆手似赶苍蝇:“去去去!这事你且自己看着办。” 檀弃正要走,那位年过五十的老者方才开口道:“不过我也还是要劝你一句,这王朝之稳,除了君主贤明,继承人也是重中之重,若是没有继承人,王朝的百姓便如同风雨飘摇下的一株花,一株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外面的风雨倾打。” 檀弃拱手称是。 她也知道晏师的意思。 只是她现在才十五岁,姨姨们说了,女孩太早接触这些不是好事,会留下隐疾甚至折损寿命。 比起虚无缥缈的继承人,还是她自己的寿命重要一点。 檀弃暂且把这事抛在脑后。 叫来了兰慈和英角商量此事。 兰慈笑了笑道:“大王不如效仿其他国主,若是不收作后宫,那便收做宫侍吧。” 檀弃叹了口气:“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兰慈摇了摇头:“这些人放在眼下还能监视一二,要是放出王宫,那便是鱼潜深渊,想做什么,咱们还不一定能查得到。” 王国初建,底下百姓哪里会全然信奉檀弃等人,若是家中贫苦,甚至一碗饭便能叫人为自己卖命。 若是将府衙里这些别国人送出去,只怕很快,他们便能笼络一大群这样的平民为自己办事,打探传送消息。 宫侍虽然也有风险,但地位低下,且上头都有人管,反倒是不会出乱子。 当然这些宫侍,只能干些杂活,关于君主的起居餐饮用物一概不许碰。 当下决定好了,英角方才姗姗来迟。 英角从进门开始便是皱着眉头:“臣来迟了。” 檀弃倒是不怪她,只是英角素来妥帖,行事也有章法,她便有些好奇道:“今日怎么来的这样迟?” 英角朝她递上来一个册子。 上面画了几十个人的画像,边上写着英角的下属观察到的一些东西。 是其他国家的人。 昭国,颂国,伐国,幸国基本都有。 英角便如实汇报道:“臣近日新多了两个下属,原本是要带着她们去了解些情况,没想到在田垄间,瞧见了几个行踪鬼祟之人,臣下觉异便叫人去查了,没想到其中居然挖出了这么好些探子。” 兰慈倒是不意外,现朝还算好了,前朝探子刺客,那才是络绎不绝,只是他叹了口气道:“想来,田中治理虫灾的法子,已经叫人送去各家主子手里了。” 英角垂首道:“是臣下失察,还请大王惩罚。” 檀弃瞧着一个二个愁眉苦脸的模样,笑了一声,将册子放置一边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苦着一张脸做什么?” 英角有些不解问道:“王有解决之法?” 檀弃道:“他们想要虫灾治理的法子,给他们就是了。” 英角不解,兰慈的嘴角倒是勾了勾:“这虫灾治理还没几日呢,这些人应当也是近日来的,如此想来这治理虫灾的法子,还没到其余诸王手里。” 英角还是不太明白:“这不是迟早的事吗?若是要拦截,这出了城,四通八达的,也很难拦截吧?” 檀弃道:“正好吕录歇着没啥事,让他带着手下人去各国走一圈吧,就以送治虫灾法子为由。” 英角似乎有些明白了:“这是想拿张纸,换各国一次丰厚回礼?” 这张纸还是各国国主即将知道的。 毕竟,人家新搬来的邻居,见你生活有困难,还巴巴就送解决法子过来了,这是啥? 这不就是道义啊! 这人家都这么讲道义了,难道你还能不讲道义地接了人东西,不给人回礼吗? 兰慈心领神会:“到时候,臣会和吕录说,招摇些。” 檀弃对此事并不生气,毕竟从争霸系统来看都是敌对的,用这些手段也难免。 英角闻言也笑了声,续而问道:“那这些人怎么处理?” 檀弃支着脑袋看着,略微思索了下道:“找人看着吧,要是铲除了,迟早要派其他探子过来。”说着又道:“户籍一事要安排起来了,不过我在想是否可以用铁片制卡。” 前头说的是户籍,这铁片自然也与户籍相关。 英角有些好奇:“什么铁片?” 檀弃道:“记载熙国百姓身份的,出生地,出生年月之类的,若是外籍入城,便给个临时的牌子,如此,这些探子也就好辩得多。” 兰慈倒是觉得可行,只是:“用铁片制是否有些过于奢侈了?” 熙国的铁倒不算丰富,寻常时候用来制农具和兵刃,用来制这记载身份的牌子,有些浪费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赐礼 檀弃道:“也是。” 方才她光想着,铁片制的卡片,坚固且不易损坏,而且方便制纹,以及其他的一些防止其他非官府的人制卡。 金属珍贵,五座城可不是小数目。 兰慈道:“用普通的木头就可以了,若是要防伪造,不知国主身上是否有龙佩?龙佩的底端,有个圆形滑片,滑开就是天然的印信,且带着该龙佩独特的效果,旁人伪造不得。” 檀弃倒也不瞒二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道:“龙佩我倒是有。” 兰慈笑了下:“就猜到是在大王手上。” 兰慈继续道:“龙佩印信,加盖,各府封君印信,再加一个府君印,如此环环相扣也就很难造假了。” 印信这种东西不是想造假就能造出来的。 凭着落在木片上的印信反推复刻一个是很难的,稍有不注意的,那拓印出来的纹路便不一样。 若要是拿到原印信倒是可以,只是不论是府君的还是檀弃的,只怕都不好拿。 如此在印上就能设下重重关卡,那用的底,也就不一定非要是铁或者其他金属了。 只是单纯用木头也不太好,容易损坏,届时重制还要檀弃亲自摁印,那她每日也不用干别的了,整整五座城的百姓,总有丢了的,被偷的,泡水,泡油,泡烂的,都需要重新制卡。 兰慈便道:“这材质我再思索一二。” 檀弃忽地想到还在小渔村的墨家人,忍不住抚掌道:“啊!对,这种材料的问题,问他们不更方便吗?” 兰慈似乎也想到了,笑道:“倒是将他们给忘了。” 檀弃取下手中龙佩上最后一个代表韶喀的印信,等新御前疾足上岗了,便叫其中一位去小渔村,将大师兄请去曜陇。 毕竟要一来一回的,只怕少不得要个十几日,届时她们应该已经搬到曜陇去了。 今日事处理地差不多了,檀弃才让英角和兰慈离去,并吩咐手下人将行李都整顿好。 两日后便正式前往曜陇。 两日后曜陇 国主迁宫可是大事。 虽然两座城相距不远,但是除了檀弃的车架,后面还跟着好些临越的豪强。 闻家便在其中。 闻家的两姐妹,檀弃没有放在私库,都是颇为优秀的人才,干脆放在她眼前做了刀笔吏。 闻家两姐妹都在御前,闻家自然也紧随熙王的脚步,正式从临越搬到了曜陇。 闻家两个弟弟年纪小些,于夫人也不着急让他们就去官场,多读些书,学些做人的道理,也是好的。 檀弃一入曜陇除了之前商议好的事外,连曜陇的府君县君尚未接见,便先见到了伐国和幸国派来的使臣。 檀弃派去的使臣尚未见到其余各王,这边来的,应该是早就派来的,但是并未如同昭国的使臣一般即刻来见她。 想来也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今檀弃正式有了都城和王宫,这些人才来面见。 这些使臣倒是......挺自持身份的。 大抵瞧着她是小国,又瞧不起区区一个府衙,因此也不来觐见。 态度轻慢,随心所欲。 今日来见,估摸着也是想早完事,早回国。 檀弃不恼,兰慈倒是气得够呛,坐在位子上如坐针毡,手上的杯盏捏的死紧,檀弃还怕一个错眼,这人就把手中杯盏丢那两位使臣的脸上了。 不过兰慈好歹脑子还没被气蒙,没干出这种事,只是在背后阴阳了那两位使臣几句。 等人走了。 檀弃瞧着留下来拢共三十多个美男子,加上之前昭国送来的二十多个,她的王宫连侍从都不必怎么招了,她的王宫也快养不下了。 也难怪其余国主喜欢建宫殿呢,不多建两个,是真挤啊! 檀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落在一旁的英角身上打了个圈。 看得英角一脸莫名。 檀弃凑过去笑道:“这几国送来的人,不好随意处置,但寡人的王宫屋舍有限,不如我赠你几个美男子,且在安份的几个里,由着你挑,想要几个就几个!” 英角闻言,嘴里刚喝的茶水都要喷出来了,慌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檀弃啧了一声道:“这都是些美男,我也不好送给兰慈和裴将军等人不是?” 兰慈在一旁哈哈哈大笑,颇有一副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来,作壁上观的架势。 看得英角一阵咬牙,最后逃出了熙王宫。 檀弃对着兰慈指指点点:“瞧你,把人羞跑了吧。” 兰慈不可置否,便只能笑道:“难不成大王还要因此治臣的罪不成。” 檀弃也就给自己找补一下,摆了摆手道:“你也出去算了。” 兰慈好脾气地走了。 留着檀弃一个人在屋舍中坐着。 她手下熟悉的也就只有英角和陶妇,英角不愿意也只能作罢了,至于陶妇,身体有碍,人送过去无用便罢,还要平白伤人心一回,也是不妥。 何况她让陶妇做的是私库监察,将人送给她,不是平白给人造梯嘛。 最后檀弃的视线落在近前来闻嘉,今日是她侍奉在册,记录一些檀弃说过的,要做的事。 檀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听闻你母亲孀居多年?” 闻嘉一愣,这还是这几日大王第一次同她说话,于是照实答道:“确是如此。” 檀弃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次日 整个熙国第一个被封赏的家族居然是闻氏,一时之间,整个曜陇都沸腾了起来。 闻嘉和闻澜也不知道熙王的用意。 封赏并不丰厚,但就这整个熙朝第一的荣耀便足够耀眼。 一时之间,递来闻家的帖子门房的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而熙王的封赏,只有几块布,还是檀弃从伐国,幸国使臣送来的礼里挑了几块,适合年长女子的,还有些稀奇的粮种,檀弃从系统里兑换的,不甚紧要的牡丹花种,和兰花种子,与国无关的小玩意,也便宜,一整袋也才一影响力。 这种子还是名贵花卉的品种,要是闻家能好好培养,日后也能做个进项,算做一门手艺,等以后出使他国时,檀弃还能从这买几盆花就名贵二字,塞到节礼里,又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除此之外,便就还有三个貌美男子,穿着华丽,表情嘛......颇为羞愤。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文学 比起英明仁慈,残暴严苛等名声传出来前,檀弃先一步传出去的名声是爱送女下属美男。 且考虑周到,家里有几个单身女性,就送多少个美男。 这话原先还是从闻家侍从那传出来的,等到檀弃听到的时候,已经传的整个曜陇都是了。 檀弃:“......” 有些时候,名声这种东西总是能往奇奇怪怪的地方发展。 春去秋来,曜陇的第一批粮食作物基本成熟了,英角亲自下乡,带着自己两个下属,将整个曜陇府的粮食作物,挨个统计了,并算了田赋几何。 檀弃派了闻嘉去抽查核对了一番,走过了流程以后,檀弃便将英角擢升为治粟内吏,一下升得有些高,但檀弃原本就是把这个位置留给英角的,等她熟悉了整个农税征收流程,这个治粟内史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了。 檀弃给她手下排了三署,管理田地赋税的司田曹,管理军需的盐兵曹,还有一个负责改良研究新种的农作曹,其他的檀弃便没有再设,针对这些地方,檀弃从先前的册子,还有最近半年左右他举或自举的人,加起来又勾了十几个人。 至于英角那几位亲信,檀弃并不了解,便让英角自己决定往哪个官署放。 粟华君的府邸并不能容纳这么多人办公,所以还要往外扩建。 王宫便分成两部分了,最里面是檀弃的居所,外围是各司办公场地。 在王宫之外,原本如同荒郊野岭般鲜少有人来的地方,逐渐围着王宫建起了一座又一座的房子。 只是檀弃早已下令,给规划地整整齐齐地,留出了大路,和一些小路方便交通,不然只怕这地方能乱七八糟地堵死。 王宫外围的房子檀弃也没放过这个机会,建了不少豪宅,天子不必与民争利,所以檀弃只和大商人争点,其余的地便由着他们拿着合适的价格买走了。 当然地还是檀弃的,只是这些商人能在这地上建屋子,再将屋子卖给其他人。 这一波,叫不少有些本钱的商户挣得盆满钵满。 檀弃倒是不介意,记得交商税就好。 冶炼金银也已经投入操作了,挖矿那边,檀弃还特意叫了墨家的人帮忙,让那些矿洞稳固些,劳作可以辛苦些,但绝不能有丢命的风险。 靠着檀弃给的工钱,墨家那几个甚至在王宫附近买了个大院子。 檀弃找人建的,用的是姨姨们的图纸,环水又有不少竹林的四层房屋,快比上王宫高了,住三十几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剩下的墨家弟子,一边在墨门里学手艺,一边在外头摆摊,接活,日子过得也是不错。 至少平凡又幸福,不用在某位君主跟前,动不动就有掉脑袋的风险,也不用夜以继日地赶工,现在还挤出时间去找曜陇的本地姑娘结亲。 当然新贵族家里的姑娘是不可能了,但一些家境富裕的人家,觉得他们不错,长的不错,至少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端端正正的,又有一门手艺,虽然没有家里长辈亲戚帮衬,但也有师门,综合考量下来,也是蛮不错的一些小伙子。 除了农司外,檀弃还着重训练了一下武司。 也就是一些根骨不错的,招来训练,不多也就一千来人,檀弃打算一半的人用来守卫王城,另外一半的人用来做暗卫。 吃住都由檀弃提供,还另外有工钱,不过,学武这个阶段工钱不多,但吃住檀弃都包了,平时买点小玩意,或是给家里送过去也是够的。 檀弃还给了他们系统出品的功法和武学。 练了半年效果也不错。 其中一部分,从个人意愿,家境,武学成绩等方面考量,提出了一半人,分成三部分,一边学武,一边巡视王城。 如此王城守卫也初具规模了,这些人皆是领了职务,也多了俸禄,如此,檀弃在招第二批的时候报名的人就更多了。 就是根骨较第一批来说差了些。 不过用来守王宫是够的。 檀弃将白小将军调来了曜陇,任守备将军。 原来曜陇的守备,檀弃封了车骑都尉,让裴大将军带着他守在临越。 曜陇处在腹地,守备军就够了,倒是临越半年前就经历了一场大战,防范要做全,且百姓心里也不安定,所以檀弃便叫裴大将军守在临越了。 半年虽有虫灾,但熙国控制地很好。 系统中,各方面数据都有所增长: 龙气获取(国家\/势力各维度评估): 军队实力:一级(守备军完善,边境军完善,王宫守卫完善) 国家\/势力发展:一级(已获得王室认可) 人民幸福指数:二级(百姓安居乐业,心情值可观) 科技发展进程:二级(冶炼技术提升,机关术技术提升) 一级加一千龙气,二级加四千龙气,三级似乎是九千龙气,大概这样以此类推。 檀弃这回得了一万龙气。 加上之前的两千多的龙气。 一共是一万两千点。 可以兑换几个专精,其他的倒不着急兑换,檀弃看中了其中一个专精。 文学专精:全国人民,文学天赋提升百分之一,可叠加。 倒不是檀弃有了龙气就要非用不可,但是她打算效仿幸国,实行全国普及式教育,不一定是教文学,除了识字以外,农者教除草除虫,种粮种谷的有效方法,并非这个世界的方法,是弹幕上的姨姨们友情赞助的方法。 这些教育普及下去,科技点至少还能再升一级,人民幸福指数也可能可以升一升,要是有读书天赋的小孩,檀弃打算设立考试。 从某村开始,设立书院,大家都去读书,然后年末考试,考试过了设定好的线,名次在某村前十名就能选择前往当地管辖县读书,再一年,考试,同样是县前十,再前往当地管辖府读书,管辖府定的名次能多一些,大约三十人,再前往都城学宫读书,一年,前三十名,就能得官位。 没考过可以选择在当地继续考,只是限制三年。 三年考不过,便只能回乡了。 那普及教育和考试教育就得分开了。 一个村子至少得有两位老师。 这个就比较难办了。 第一百五十章 探信 只是刚兑换完,前半个月派出去的探子,便回报了一个坏消息。 幸国派了使臣,专门前往新收的小属国,目的只有一个,如果这些属国愿意攻打熙国,幸国会出粮出钱。 都有系统弹幕,檀弃能试着解决的虫灾,其他国主也能。 更何况,他们还有从她这里弄来的方子,能有多余的粮食资助属国也实属正常。 兰慈和英角被匆匆叫进了王宫。 兰慈瞧着新送来的书信,叹了口气:“才半年吗?” 他还以为能照以往的情况有个一年两年的。 檀弃倒是没什么表情继续道:“这些小属国,本就受了虫灾,剩下那点粮食还要上供给昭幸二国,如今能不能过完今年还不好说。” 兰慈闻弦便知雅意:“如此,幸国哪怕只是愿意给粮食,他们也愿意来攻打熙国?” 檀弃点了点头:“显而易见。” 英角坐在一旁思索了下道:“若是要打仗,倒是有些余粮。” 半年前种下了土豆和红薯,收成到今日为止尚且不错。 檀弃思索着,没有说话。 兰慈便道:“也不尽然是坏事,毕竟熙国好歹有五城之力,只是不能叫那些小国......联手。” 兰慈说中了很重要一点。 一城一国,若是一个一个来,熙国并不怕。 只是就怕这些小国反应过来,联手攻打熙国,毕竟此事虽是幸国牵头,但昭国未必就不愿意看这一场好戏。 熙国再小也有五城,近乎昭幸伐颂等国半数城池之数。 檀弃瞧着那封密信冷笑一声:“早晚的事,这些人就在熙国身旁,瞧着熙国繁盛,怎么会不动心?” 毕竟同出一源,人家在强国手底下讨生活,这边却是过的火热,难免眼红。 打下来,便是新的熙国,也才有了能和强国站着说话的机会,届时,什么粮食上交数额也能再商议。 而不是现在这般,人家说什么便听什么。 兰慈道:“也不一定就到了这个地步,毕竟是小国,动心难免,下决定还要段时间,下完决定还要练兵,筹措粮草,去别国游说,没有个一年半载,还打不过来。” 檀弃冷笑了一声:“只要我们把大部分属国国主都杀了,那剩下的也就不成气候了。” 兰慈也笑了:“趁他们还没成气候先下手吗?也确实也是一个好主意。” 英角沉默片刻还是道:“若要攻打他国,粮食.......只怕不够.......而且.......” 攻打其他国家和收城是不一样的,守城就在自己地盘上,就算当时粮仓里没多少粮食,只要打到秋天就有秋收的粮食,打到夏天就有夏收的粮食,但攻打他国不一样,出城开始还要行军,攻打其他城池,对方负隅顽抗还要守着城僵持,这从出城开始的每一日都要消耗粮食。 因此出门带的粮草只有多没有少的,至少能在外撑到夏收,秋收的粮食运送过去。 英角此前没商讨过这些,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但她如今坐着内吏的位置,想了想还是说道:“臣下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福国灭亡之后,冒出来的小国不少,粮草并不足以支撑连续打下好几个国家,眼下动手只怕会惊扰其他国家,反倒叫他们有了理由联手。” 檀弃意外地瞧着她,眼里露出点星星点点的欣赏,她笑了下道:“哈哈,当然不是眼下就去。那些小国准备好至少还要一两年呢,咱们新国初立什么都没准备好,他们难道就能一日两日的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英角不解:“若是任人为亲,将手下官职随意分发下去,短时间内也能叫王庭运作起来。” 檀弃笑道:“如此,建立地越快,坍塌的也就越快,速建的能有什么好房子。” 剩下的话檀弃没有继续说。 贪婪之辈想弑王得利,那些小人,只怕过不了多久,檀弃就能收到一些属国中,灾民叛乱的消息。 英角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也并不关心,她垂下头,诚恳道:“那这一年,英角必定替王筹措齐粮食。” 檀弃笑了下,只叮嘱了一句:“国体更重,莫为一时之事伤了民心。” 不然她辛辛苦苦倒是在培养潜在的敌人了。 英角也笑了下:“臣下省得的。” 事情商议完,英角便回治粟粟做事了。 倒是留下了兰慈。 兰慈不解道:“大王留下臣是为何?” 檀弃道:“要准备打仗,那.......熙国内便不能有拖后腿的。” 檀弃说的点到为止,兰慈却明白了。 之前的韶喀钱府君,还有之前英角替人查账时查到的各家县君,手里的账几乎都有问题。 之前忙于虫灾,以及其他的事,再者,这些县君,这么多年敛财谋权的,在本地权势不小,若要处理了,那必然得.......灭族了。 上到府君内臣,下到村官。 其中不乏有得小民信任尊敬的官,若是一股脑都杀了,没个由头,难免叫旁人生怨。 连兰慈都止不住捂着额头,叹气道:“此事不好办。” 而且官场之道,那便是水至清则无鱼。 若是都处置了,只怕檀弃手下的官员也不答应,熙国尚在发展,若是传出严苛驭下的名头,就是兰慈的面子,邀人来出仕也是邀不过来的。 比起这个兰慈更头痛的是檀弃的态度,少年君王,多少会嫉恶如仇,但这样做的后果,连福国都亡于贵族叛乱,更何况是熙国一个小国。 为民做主从来都不是这么简单的。 檀弃笑了下:“你捂额头做什么,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说着她继续道:“叫你手底下的人,将他们的罪证都收集好,一月之后,我们.......”檀弃顿了下继续道:“去见见这些人吧。” 说着她看向兰慈眼神里全然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兰慈不必为我忧心,我知道我要做什么,结局是我要的,那过程就是用上百种方法我都可以试,总有一种方法是能用的。” 她要熙国内上下安定,那总会有办法的。 就像伐国一样,伐王要最终的胜利,那在那之下什么都不重要,宵禁和严苛是为了伐国内部的稳定,机关改造的普通百姓的“幸福生活”是维稳人心的手段。 伐王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 就像他给了荣熙吃那颗名为伯乐的糖衣囚笼。 第一百五十一章 俞琛 兰慈倒是很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有前车之鉴。 既然国主是深思熟虑做的决定,那他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只是拱手道:“是。” 檀弃给兰慈提了官职,任太常寺太仆,虽是管理车马御驾,但也管行军车碾,如此他和英角加起来正好是正好能囊括打仗的重要军需,这样她也能放心许多。 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下去了,檀弃将那封探子送来的密信销毁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谨慎行为,就算有人闯进了檀弃的寝殿,拿走了这封密信,想根据密信字迹来找出远在异国他乡的探子也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万一呢? 一月后 一个大晴天,熙国冬日很少下雪也比别的地方暖和些,但不下雪也会冻死人的。 毕竟这一天天的,天下还是经常下冻雨的,早有衙门的人不叫那些乞丐随意睡在街上,但是总有人大冬夜的无处可去,最近半年种了棉花官府又加盖了一些空屋子,情况这才好一些。 但也仅限于曜陇王城。 其他地方的府君没那么好心建什么空屋舍,也没钱建。 棉花做成的衣裳也只能卖,不能送。 只不过,今日似乎王城似乎有些不一样,连月建成了一座名为工坊的地方。 许多人围在这个建筑门前,好奇地看着工坊门口里面招牌,招纺棉花的工人。 每月有工钱,若是无家可归,甚至在后院还有住宿的地方,就是环境不怎么好,三十四十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像住在棺材里一样闷不透气。 家中有屋的工人便不再因为不想早起一个半个时辰走到工坊来而选择在工坊住下,但这样的屋舍对于无家可归的平民来说,那就再好不过了,有屋,闷些还暖和。 工坊招收工人没什么要求,甚至手或者脚,有一个能用就行,更别提,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这种,基本都招,只是进去前,要被被检查一通,要把虱子和泥污洗干净。 毕竟是做棉花衣裳或是被子的,要是卖出去的这些东西里面藏着虱子跳蚤,那多影响口碑啊!毕竟要用来赚钱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事,毕竟这活计工钱不菲,做得好了还有奖钱,多好的机会!工坊门前瞬间排了一条长队,都是来应聘工人的。 檀弃放下了马车帘。 等工坊的事情传到其他府衙县衙大人的耳朵里,如此能挣钱的活计,很快就会有人效仿。 今年被冻死的百姓数目还能再降一些。 兰慈坐在一旁为她斟了杯茶道:“大王今日起得早,用些茶水提提神吧。” 檀弃点了点头,她此番出行虽说是为了那几个贪污大头去的,但一路上还是要多看看如今熙国的情况,以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很多。 兰慈瞧着她一副认真模样笑道:“日后大王要是想出来,吩咐臣下就是。” 檀弃叹了口气:“以后有的你忙,也不能时常麻烦你。” 兰慈却摇了摇头:“都是为了大王做事,大王的事自然是最重要的。” 檀弃也笑了:“还以为,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会是你我一起建立的熙国。” 兰慈摇了摇头:“国主在,熙国才有意义,不然......”说着他顿了一下道:“算了,说这话也不吉利。” 自己君主风华正茂,反观自己拖着一副病弱残躯,怎么看都是他会先离开人世的说。 檀弃却以为他的停顿,是为了自己的病,只道:“你且再等等,若是到了最后还没有其他办法,我就只能用农气帮你引气入体了。” 农气特殊,多少能帮兰慈改变身体体质,但农气终究只是农气比起武气什么的来说,要差些的。 且在其他国家这么多年,能看出来,兰慈根骨一般,只能通过国主恩赐龙气来改变身体,寻常的散落的龙气对他并没有作用。 再说了,用农气引气入体,只怕觉醒的能力多半也与农气相关。 但就檀弃对他的了解,兰慈对农事并没有什么爱好。 兰慈又为她斟了杯茶道:“无妨,不必为慈忧心,今日动身,明日夜里大约就能到韶喀。” 檀弃面上不显,但也有些着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凑够剩下的四十多万影响力,此前想要尽快攻打其他国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半年,届时出征,四十万,至少四个城池,她一定要拿下。 马车吱呀吱呀地转,檀弃和兰慈第一个目标便是韶喀的那位钱府君,大战前檀弃才嘱咐过他,新朝不过建立半年他便故态萌发。 韶喀新收上来的粮食,至少少了四成。 近乎一半。 幸国 德雍学宫 “你们最近都收到了兰慈那厮的信了?” “他连孟学长都发了,还有谁能是漏网之鱼?” “孟学长?孟吟月?” “不然呢?孟学长还能说谁?” “兰学长此前和孟学长相熟?” “他们是同窗吧?” “不过他们应该也没有交情吧。” “谁说不是呢?兰慈那是八百年都没说过话的人都送了信了。” “什么明主啊?竟叫兰慈这样放得下面子,从前他在学宫可不是这番模样。” “听说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还是个女孩。” “熙国也只是个微末小国,和幸国没得比。” 学宫里外聚集了很多人,许多早已完成课业的学子也未曾离开,靠着在学宫周围讲课,也能混的如鱼得水。 平时有事没事也可以在一起聚一聚。 天南海北的也总有同窗的信送过来。 外头吵吵闹闹,几人接了信,便在驿馆附近坐着吃吃喝喝聊聊天。 里面的俞琛也收到了一封信,也是兰慈寄来的,不过比起其他人不走心的抄录,他这封倒是写得更诚恳些。 俞琛笑了下,将信收了起来,身边的小童好奇问道:“先生,可是要去熙国?” 俞琛嗤笑一声道:“你说我要不要放弃德雍学宫的夫子身份,去和他在熙国那等小地方做个不知道什么的官?” 小童仔细看了眼俞琛的面色,还是道:“先生今年二十有三,能当上德雍学宫的夫子也是不易,何必要去个小国,哪怕是做三公也是不值当的。” 德雍学宫每三年要出多少学生,这些学生每个都是天之骄子,但又有几个能留在学宫做夫子的。 俞琛这个年纪能做夫子也是不易,放弃这些去个朝不保夕的小国,怎么想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第一百五十二章 青衣 俞琛笑了下便道:“你说的对。” 次日 小童驾着马车,被迎面的风雪吹了满脸,张嘴想喊俞却被雪灌了满嘴,他呸呸了两声喊道:“先生!您就算想去,咱不能等冬日过去了,再去嘛!” 俞琛窝在车里手里捧着热水炉,只道:“兰慈那厮同我抢了几年的课业第一,如今他得明主,我不将这明主抢过来,都对不起,我在学宫时被人嘲笑做万年老二那些年!” 寒风吹着小童的脸瑟瑟发抖,小童实在受不了便道:“那咱们过了年去熙国不是一样的吗?” 俞琛骂了一声:“咱们是去抢人明主欢心的,真要等到过年了再去,那明主不就早偏着兰慈了吗?” 兰慈在陈国附近闭关了许多年,此前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直到此次送信,旁人方才想起了还有这样一位。 因此俞琛一直下意识以为,是熙国国主建立了熙国之后,礼贤下士,将兰慈给请了出来,如此君臣相会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再想想兰慈那个目中无人的骄傲性子,俞琛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让熙王更偏向也更信任自己。 只是没想到此二人在福国灭亡前便相互认识了。 熙国·韶喀 福国灭亡不久,檀弃并没有改了其他城池的名字,叫这些城池的人民总有一种,日子和从前没什么变化的感觉。 如此,虽然不能培养这些人对熙国的认同,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庶民暴乱的事情。 檀弃掀开马车帘子,韶喀府衙近在眼前。 兰慈面色还好,又不是逃亡,只是巡视,檀弃便叫马车走一上午或是一下午便下马车活动活动。 马车行驶速度也不快,如此,兰慈也不觉得劳累。 除了韶喀以外,底下的县府也有不少和钱府君一起,上下相合,你瞒报一些,我瞒报一些,虽然大部分都进了钱府君的口袋,但这些人也并不无辜。 兰慈也瞧见了外头的景象:“这马上便要入府了,大王想好怎么办了吗?” 檀弃便道:“你虽然找到了一些证据,证明钱府君经手的钱粮有出入,但这事,钱府君若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又推出些家臣来抵罪,那这事,他可不一定会如我们所愿。” 做事不想做绝,要留余地,那就只能私底下同这些人商议了。 但私底下商议却比面上要难得多了,就比如,钱粮在钱府君手里有了出入,若是走公,那至少也能治他个失察的罪过,但若是走私,想要叫他认罪,自行请辞,那便不容易了。 因此只有私下的证据,足够要了钱府君一家老小的脑袋,这私了才能达到檀弃想要达到的目的。 檀弃思索了片刻道:“你先进去,稳住这厮的视线,夜里我派人去打探一二。” 兰慈点了点头道:“好。” 檀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钱府君见过她的模样,她是不能进去了,只能交给兰慈了。 马车停在暗处,檀弃从马上下来,身边有闻嘉跟着,闻家比她的姐姐要更心思缜密得多,所以大多时候,她都跟在檀弃身边。 她的姐姐则去管辖后宫诸事。 那些事,她姐姐做起来,也是游刃有余颇为适合她。 除此之外,檀弃这次出行还带了二十余身手不错的禁卫。 檀弃将一半的人都交给兰慈,同时嘱咐道:“千万记住,事情办不成没关系,你的安危最重要。” 兰慈笑了下,装作不满道:“大王这可是小瞧臣了。” 檀弃也笑了:“那你光听后半句就好了。” 兰慈闻言一愣,嘴角真心实意地勾起,檀弃放下了马车门帘:“冬日了,少吹些风,有事,用鸢。” 坐在马车里的兰慈,嗯了一声,车夫才驾着马车哒哒地往府衙去了。 府衙 就算钱府君贪得再多,为了遮掩还得住在府衙。 只是府衙后院的装饰,兰慈瞧着,倒是比王宫里的还要华丽些。 兰慈只是瞧着,没有多说,前面带路的侍从夸夸奇谈道:“自从得知太仆要来,府君特意将府里修整了下。” 兰慈嘴角带笑,但神色不明。 那侍从见状,沉默了下去,不再敢说话,将人带到院中便匆匆道:“府君得知太仆要来,已为太仆安排了夜宴,望太仆赏脸。” 兰慈笑道:“在下自然会去。” 而外头的檀弃找了个地势高的地方,若是眼神好,倒是能瞧见府衙中的一点情形。 侍从来来往往,似乎是在布置场地。 檀弃暂且放下了心,钱府君还在办宴会迎接兰慈,想来,兰慈此时当是无事。 闻嘉瞧着眼前呼呼而过的寒风,这地方是个茶楼楼顶,四处只有围栏,若是吹夏日凉风倒是别有一番意趣,只是如今是冬日,这在楼顶吹着寒风,闻嘉只怕大王身体受不了。 方才那茶楼老板看大王的眼神,跟看什么脑子不清醒的人一样。 但大王决定已下,闻嘉只能派人去多端几盆炭火上来。 炭火被风吹得一闪一闪,火都小得几近于无了,只能多放几盆,也能有些热气。 寒风呼呼刮过,一只青翠的纸鸢摇摇晃晃地飞了上来,落在火盆之中,瞬间点着了。 檀弃手中端着茶,一言不发地瞧着这纸鸢落在火盆里,渐渐烧地只剩骨架。 一个着青衣白氅的青年从茶楼上上来,瞧着只剩下竹骨架的纸鸢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道:“不知女公子在此,冒犯了。” 檀弃瞧了眼落在纸鸢没说话。 那位青年没得到回话也不气恼,继续道:“在下追纸鸢前来,没想到,落到女公子的炭盆之中了。” 闻嘉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直言道:“大冬天的放纸鸢,脑子有毛病吧?” 那位青年脸色难看了一瞬,又道:“在下心思难解,找些事情玩乐罢了,姑娘何必如此羞辱?” 檀弃闻言方才看向此人,来人貌美非常,身量欣长,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略显媚态。 和常梓同样貌美,但类型却不太一样。 檀弃喝完手里的茶,冷声道:“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说这人是为了纸鸢来的,檀弃半点不信。 第一百五十三章 乌氏 檀弃前脚因为韶喀粮食贪墨一事,到了韶喀,后脚就有人凑上来,怎么可能只是单单为了纸鸢。 甚至冬日放纸鸢这样拙劣的借口,十有八九也就是为了让檀弃觉得不对劲,引得她发问。 披着白色大氅的青年听见她这样问,轻轻笑了一下,也不多做矫饰,直言道:“在下崔氏见青,特来向熙王检举,曲径县县令,崔缪贪墨税例。”说着他将手中账本垂首放置眉前,恭谨道:“这便是崔缪贪墨的证据。” 闻嘉皱了下眉,看了一眼熙王,熙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还看着崔见青,那边应该是对这事还感兴趣,因而,走上前两步,从崔见青的手中,拿到账本,在原地检查了一下,无兵刃夹带,也无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才将手中账本交给檀弃。 檀弃只是随意翻翻,将账本直接翻到一月前今秋的账,这应当是崔缪的私账,贪墨数量和上交给钱府君的钱银上头都有记载,和英角她们算出来的差口也能对上。 所以这本账册,十有八九可能是真的。 崔见青,见檀弃在翻看账本也不恼,乖巧站在一边,直到檀弃开口问他:“你姓崔?” 崔见青拱手行礼道:“正是。” 檀弃瞧着账本上的字迹,边问道:“曲径县县令姓崔,你也姓崔,还真挺巧。” 崔见青不敢隐瞒如实答道:“崔缪是在下同父异母的长兄。” 檀弃将手中账本交给闻嘉,边道:“那便是同室操戈?” 崔见青道:“王有所不知,崔缪虽是在下的长兄,但为人刚愎自用,丝毫不顾念血脉亲情,既然他不顾念在下一二,在下又何必顾念他。” 檀弃凉凉地瞧着火盆里的纸鸢骨架道:“不止吧。” 若仅是如此,崔见青又何必跑到韶喀来,专门等她,还一路打探她的踪迹。 只为检举自己长兄?何必如此。 崔见青抹泪的手一顿,上挑的丹凤眼缓缓看向檀弃,露出一个笑来,全然换了一张面孔:“王若不弃,见青可以帮王作证,崔缪随王处置,崔缪贪墨的钱财,见青也可为王寻回来,但还请王放过崔家一马。” 檀弃心里有了考量,崔缪作为曲径县令,崔家其他人的官都不比这大,崔缪便应当是崔家的家主。 而这位多半是想从崔缪手里抢过崔家,虽是在县衙,但从福国创建以来,崔家便做了地方官,这么多年,便是将崔缪贪墨所得献出来,崔家内里不论是人还是钱粮,依旧很是可观。 她便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眼崔见青,这人多半也有心,借此事,在她这里留个名,或是干脆说,是借她的手拿下崔家。 檀弃原本便是怕盲目对这些人动手,引发民乱,如今有这人从中安抚崔氏一族,只怕也生不起什么波浪,也省了檀弃的事。 只是,真要如这厮所愿么? 檀弃还没想好,便听得底下鼓乐声从府衙响起,檀弃的视线望了过去,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天也擦黑了,用的是迎贵宾的鼓乐,钱府君已经坐到了上首。 她瞧着钱府君,崔见青倒是给了她一个新的思考方向。 她此前顾虑这些族中会有其他人因为她处死族中高官而心怀怨恨,但如今看来,这些士族,族内关系并不如自己想得那般牢靠。 有人在顶上撑腰固然好,但就见旁人大鱼大肉,自己喝点肉汤,难免心中不平。 若是吃大鱼大肉的人倒台了自己也能吃上肉何乐而不为呢? 正想着檀弃收回了思绪,每个家族,族中关系只怕不尽相同,也不能一言蔽之,不然只怕容易阴沟里翻船。 檀弃看了眼闻嘉,闻嘉便附耳过去。 崔见青只是个普通人,识趣地眼睛下垂,不去看檀弃的口型。 闻嘉称是,便带着一部分人离去了。 檀弃视线重新放在府衙之中,兰慈已经在侍从的簇拥下上场了,檀弃抿了口热茶道:“崔氏于寡人而言与路边一只小鸟差别不大,寡人此次前来,主要为的也是钱府君,至于曲径县令,顺手而为罢了。” 既然是顺手,那就无所谓什么方式了,这话檀弃说的半真半假,一个县令而已,确实没什么,想怎么处置都可以,不过檀弃心里想的还是想稳一手,这就没必要和崔见青说了。 当然若是顺手的事,那便不值得,再为了此事劳心,答应崔见青保下崔家。 崔见青也是一愣,他随着檀弃的视线看向底下府衙中的钱府君,片刻后咬牙:“钱府君族中子弟颇多,听闻有人在永国做了司马。” 檀弃挑了下眉:“哦?”了一声,这事她还真是不知道。 永国便是福国灭亡后诞生的小国之一,现在是昭国的属国。 离得太远了,檀弃的探子还没来的及渗透过去。 檀弃暗道怪不得,这位钱府君,在她实言警告过后还敢如此,只怕打着多贪些粮食,此后带着这些钱粮逃往永国。 檀弃眼神渐冷。 崔见青跪在一旁道:“若王不弃,在下愿为王效力。” 檀弃瞧着他,笑了一声:“你?” 一个小士族家的小郎君? 连自家事都争不过,唯一能说道的就是胆子大,大到主意打她头上了。 崔见青不甘心就这么离去,咬咬牙道:“在下愿一试。” 檀弃又笑了一下:“你知道钱府君是什么人吗?你就愿意一试?” 崔见青道:“在下略有耳闻。” 钱府君手下有三千府兵,钱府君之妻出身福国大族,乌氏,也就是和福王的王后属于同族,也是引幸国人入谷新的乌氏,乌氏王后诞有一子,若是从身份上来讲,他才应当是福王,是檀弃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 可惜乌氏引敌入谷新,但最后的结果,却并不如他们所愿,宗室趁此机会将各地分瓜干净。 但无论如何当初的谷新,如今的福新国依旧还是被乌氏占着,同其他幸国的属国不同,乌氏有功,他们并不需要向幸国上供,反之,幸国甚至会派些人才,送些钱粮去福新。 从膝盖想也能猜到幸国的算盘。 王后乌氏之子长成,那他要向熙国等地开战,要回自己的国家连理由都不用找。 等到幸国羽翼渐丰,足够进入争霸系统的最后阶段时,幸国国主甚至可以将王后乌氏之子作为傀儡,亲自攻打其他国家,甚至撕破脸攻打昭国的属国,昭王也没什么话可以说。 除去这些,钱氏一族的人有能之士也不少,即便在檀弃刻意不用钱氏人的份上,韶喀山信等地,加起来,有县令七位,书吏,田吏数不胜数。 要不是福王在位时便将府君和守备军分开,一个府衙最多豢养三千府兵,若军权还握在各地府君手里,以钱府君这个底蕴,就是造反,也够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承包 如若不然檀弃也不至于为了贪墨一事就从曜陇赶到韶喀来,连她都觉如此棘手更何况是崔氏的小郎君。 只不过这对崔见青来说是最后的机会了。 檀弃倒是没把话说死,只道:“你既然强求,那便试试看吧。” 崔见青拱手称是转身便离去了,也没说账本的事。 檀弃瞧着,朝身边另外一位女吏道:“查查吧。” 查他同崔家有什么恩怨,手里有什么人帮他办事,甚至在曜陇那边有什么人在帮他,甚至能拿到熙王秘密出宫的消息。 身边的女吏称是便下去了。 眼前宴会还在继续,檀弃也不在浪费时间,手一挥,身侧的守卫便得了令悄声潜伏进了底下的府衙。 倒不是檀弃不想自己亲自动手,只是,现在这种时候不叫他们动手练练,以后事多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倒不如让他们趁这机会好好锻炼锻炼一下,就像姨姨们说的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檀弃不想干到死,那就只能费心带团队了。 夜宴的声响掩盖住了许多底下的声音。 浓郁的黑幕中窜出一个人影,唰地一声将看守打晕,从门外进了室内,这似乎就是钱府君的住所,只是除了用度奢靡外,这进来的人一时半刻居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只能慢慢摸索。 檀弃在高处瞧着这人进了屋子便没有再出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檀弃皱起了眉头,忽地身后有一人贴着她背后,忽然开口评价道:“太慢了。” 檀弃猛地睁眼往前翻滚,猛地拔出腰间匕首。 离得太近了,匕首反倒是更有用,只是没想到她一抬头便见到了一个熟人。 甚至因为是个熟人而一瞬间脑子空白了下,脱口而出道:“赵柔淑?你没死啊!” 赵柔淑脸色一黑,瘪了瘪嘴嫌弃道:“能不能盼我点好?还有我不喜欢那名字,叫我老赵就行。” 檀弃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拍拍身上的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太慢了?” 赵淑柔下巴微抬点了点对面方才偷摸进钱府君住所的探子:“他太慢了,在我们潜机这个速度能被罚死了。” 檀弃道不觉有什么:“毕竟不是专业探子出身,从无到有总要费些时间的。” 赵柔淑微微一笑:“你也可以把人送到我潜机来,我替你好好训训。” 檀弃挑眉,坐回位置上示意身边的侍从为客人倒杯热茶,边笑着开口道:“这么好心就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作为培训费了?” 赵柔淑也不客气:“要钱,要粮。” 檀弃似乎明白了什么:“养潜机的?” 赵柔淑点了点头,檀弃好奇道:“潜机立世已久吧,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其他产业?” 正常这种杀手组织,不都是开张便收巨额佣金再用这笔钱去经营其他产业再供养杀手组织的日常消耗。 赵柔淑头疼地摆了摆手:“快别说这些了,我和老郑对这些一窍不通,之前用潜机赚来的钱养兵,用王姬封地的产出养着潜机,但现在.......” 现在他已经不是王姬了,自然也没有封地和税收了。 檀弃笑了下:“所以来找我?” 赵柔淑挑眉笑了下:“对啊,毕竟我最看好你啊!” 檀弃被她这不走心的恭维整笑了,不过她不吃这套:“我不做亏本买卖,就不知道王姬还能给我什么?” 许是檀弃态度平平叫赵柔淑摸不着边,赵柔淑朝着她冷笑一声:“你小命还捏在我手里呢,想来熙王还未曾见过我真正的实力呢。” 檀弃半点没有被她吓到,只摆了摆手:“少来这些,之前起兵谋杀颂王你的钱粮只怕消耗得差不多了吧,勉力维持到今日已然是山穷水尽了,你今日没能从我这拿走钱粮,潜机还能撑到你去找别人谈判吗?” 檀弃将侍从倒好的水从桌子上递给赵柔淑,语气寻常劝道:“所以说能谈的时候还是好好谈谈吧。” 赵柔淑阴着张脸从檀弃手里接过茶水道:“你想同我们谈什么?”说着她忍不住道:“我丑话说在前头,想要潜机为你卖命那必不可能。” 檀弃无语:“我要潜机为我卖命做什么,有了潜机,那我总觉得的鸢部怎么办?” 边上扮作侍从的守卫没忍住瞧了眼檀弃,他怎么不知道他们叫鸢部的人? 不知道也不奇怪,名字是檀弃现想的,总不能人家叫高大上的潜机,这边连个名字都没有。 业务能力已经不如别人了,输人还不输阵呢。 得了檀弃的准话,赵柔淑方才放心下来,问道:“不要我们为你卖命,那你想谈什么?” 檀弃沉声道:“熙国如今粮食有余,多养一个潜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潜机的规模顶天几千人,毕竟这世上根骨好的,出身不好,愿意做杀手的,综合算下来,几千还是看着潜机发展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的,实际上可能最多一两千。 多养一两千人,檀弃还是养得起的。 赵柔淑闻弦知雅意,檀弃这是要开长期合作,这对潜机来说是好事,不用接完这个单子还要考虑下一单找谁开。 老主顾倒是不少,陈国那边不也有,但相对实力强一些的,熙国是她们的第一选择。 檀弃继续道:“我的要求也不多,帮我训练一下鸢部,然后一个月,免费接我十个任务,潜机每月需要钱粮我便包了。” 赵柔淑闻言,眼睛都瞪大了:“十个任务!?你怎么不去抢,你个奸商!奸商!” 十个任务?! 想当初潜机一个任务十几万金,十个!?潜机一个月能吃几千钱粮都算是多的,几百万金够潜机吃到猴年马月去! 檀弃揉了揉耳朵叹了口气道:“那就五个!,再说了,你们一个任务确实能有十几万金不假,但是几个月也不见得能开张吧,再说了,只是每个月五个任务的额度,也不见得我每个月都能用上,毕竟我自己还有鸢部不是?” 赵柔淑闻这才冷静了下来,潜机有两千三百人,五个任务,派发下去也确实不算是什么,再说了,太难的任务还能和檀弃讨价还价一下,没人说五个任务一定要全部完美完成吧! 当然赵柔淑也不会太过分,万一惹恼了檀弃,他们要找下一个承包商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她还是要回去找人商议一下,潜机毕竟不是她的。 她便直言道:“我回去找人商议一下,三日内给你答复。” 要多少钱粮还得好好商议一下呢。 檀弃不知道潜机的人数,钱当然由他们潜机说了算,但是还是那句话,要太多了只怕檀弃不会答应,就瞅她谈判时心黑手狠的样不是个简单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杖杀 不过赵柔淑对檀弃的猜想还是正确的,檀弃心里对这桩交易心里有个数。 倒不是潜机不值这个价,只是她还要准备军需,多出来的那部分可以用,但扰到主线了不行。 但不管怎么样,潜机这一波都是赚大了。 光是帮忙培训鸢部那就很不得了了,就算以后潜机离开了,鸢部从潜机出来的人也能继续培训新人。 这可是至少能传代的培训方式。 如此鸢部才算是檀弃手中一把合格且趁手的刀。 潜进钱府君鸢部人员,从钱府君住所里出来,一跃到檀弃眼前,垂首朝她摇了摇头。 檀弃并不意外。 不是所有事都和说书人讲的故事一样,每个大贪官住所里都有一个密室,里面装满了各种重要证据。 檀弃也不恼,在没有打探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没有收获是很正常的,再者没有打草惊蛇,下一次也一样能继续如此暗中打探。 赵柔淑已经离去了。 茶楼上方如今又只剩下檀弃的人,一只木鸢绕城飞了一会,才从另外一头飞上了茶楼。 檀弃拆开木鸢上绑的信,上面写着兰慈今日打探出的消息。 钱府君好美色,但家中夫人多少有些身份,因此他在外头有一个院子,里面有各式美人,兰慈还说,明后日若有机会,这位府君会带他去这个院子,届时,檀弃可以审问一下钱府君的夫人。 以及在钱府君的新院子里探查一二。 檀弃回了个注意自己安危,便将木鸢飞回去了。 经过墨家的人隔三差五的改良,这木鸢能传信的距离又扩大了不少,也不需要人为操控了,只需要双方各执一个可以被鸢查探到的青铜定位器就行。 就是这鸢不一定能一下识别定位器在哪,因此会多跑几圈找,不会第一时间就飞过来,但檀弃觉得这个能力反倒能隐藏另外一边的身份也就将这功能留下来了。 熙王宫 这是今日弓绮第三次进王宫厨房,虽说成了宫侍,但檀弃迫于送人来的诸国人言,倒是没给他们净身。 弓绮从一个菜贩手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一瓶药,他专门托菜贩从宫外买来的,一些助兴的药。 他打开药瓶瞧了眼成色,瞧着还不错,应是新制的,熙王不在宫中,守卫离去了大半,他才有机会搭上菜贩。 弓绮满意地将手中药瓶收起,将说好的钱给了菜贩。 弓绮瞧着手中药瓶满意想到,只要他用此药,同熙王欢好,让熙王怀上他的孩子,届时,父凭子贵,熙王安心养胎,他便能顺理成章地夺权,等熙王生下孩子,朝堂上也有不少他的人了,再用诸如,一个公子或王姬容易娇养,难以承担王的重任,再哄她多生几个,等她生完,这朝堂之上哪里还有她的位置,瞧,谋夺一个女子的王位就是如此容易。 他方想完,抬头就见熙王身边的女官,闻澜。 闻澜站在宫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弓绮笑着从菜贩手里拿过药瓶。 弓绮顿时脸色一变忙跪下来道:“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望女使饶命。” 闻澜没有说话,身后的守卫不多时便将刚刚那位菜贩带了回来。 闻澜方才开口:“宫侍弓绮,和菜贩柄氏,里外勾结意图谋害熙王,晨门杖毙以儆效尤。” 弓绮连忙喊道:“小人不想谋害熙王,只是......只是一些助兴的药罢了......小人只是想叫大王高兴。” 闻澜冷笑一声:“你以为吾不知道你的那点小算盘吗?” 用孩子捆住女人这种事,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她眼前上演。 家中亲戚,甚至于大王赏赐下的三个男侍都是这个想法。 那男侍刻意勾引她母亲,花言巧语哄骗她,企图从母亲手里拿到掌家之权。 那人现在已经被她拔了舌头,灌了药,看在母亲辛苦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人能陪陪她的份上才留了那男侍一条命,若是他识趣还好,若是心怀不满,早晚要了他的命,毕竟男侍大王宫中多的是,立了功再朝大王求求赏赐就是。 不过像弓绮这样的,早处死,早省心。 晨门 之前各国送来的男侍统统被叫到了晨门。 常梓也在其中,他在人群中瑟瑟发抖,自从入了熙王宫以来,熙王是没见到的,但他们这些各国送来的男侍,已经被这位闻女官,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今日更是,这躺在木凳上被人打着板子哀嚎的还是他在临越府衙时的旧友。 常梓胆小,自从之后,旁人开玩笑说他长了这样一张脸早晚会被熙王看上,成为第一位男王后时他也会抖着说他在宫中扫扫地就好。 熙王宫的事,插着翅膀飞到了檀弃手中。 檀弃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将此事放于一旁,后宫的事总是如此,没有新意,檀弃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只是照常在闻澜递上来的帖子中,夸夸她做得好,顺便赏赐她一个男侍自己在王宫里挑。 之前说闻澜比闻嘉更适合管理后宫诸事便是如此了,不是因为二者学识眼界有差,只是单纯因为,闻澜比闻嘉要心狠且果断些,若是闻嘉处理此事,即便抓了弓绮现行,还是要先传信问一下檀弃,这人是否要杀,檀弃一天天的这么多事,哪里还有时间断定此人要不要杀,闻澜这样就很好,杀了和她说一声就行。 闻澜接到传信的时候,还笑了下,从熙王的后宫中挑了一位长相同母亲喜欢的那一位差不多,甚至更上一层楼的,只是胆子小些,不太敢说话。 闻澜没有即刻将人带走,反倒是还用鸢传信给了檀弃,询问她选的这个叫常梓的宫侍,是否可以? 檀弃瞧着名字觉得有点眼熟,又想起来,对方就是那个大半夜唱歌扰民的,当下也不再犹豫,在信纸上圈了个可,叫人送走了。 这头赵柔淑从后面过来,大喇喇地圈住她的肩膀,一边啃着从一旁顺过来的黄瓜,一边问道:“早听闻你有送下属男侍的爱好,没想到竟是真的?!” 檀弃无语地瞧了她一眼:“你怎么走路没声的?”又笑道:“怎么你也想要?那我可以送你几个漂亮的。” 赵柔淑摆了摆手:“应付一个就已经够了,再多了就烦了。” 檀弃叹了口气:“那倒也是。”说着二人无缝衔接正事:“你来找我是之前商议的事有定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探 赵柔淑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这个价,怎么样,我们有诚意吧?” 檀弃瞧了一眼,她不知道赵柔淑身后的潜机里有多少人,但就赵柔淑展现出来的这个数,和檀弃心里预期的差不多中等偏上的位置。 檀弃神色如常的,抹了零再报给赵柔淑,赵柔淑没怎么反抗便同意了。 看样子,这点数,赵柔淑完全能自己做主。 双方立下字据,将原本只是嘴上说说的合作,落到实处,檀弃要是违约,潜机便会与她不死不休,同样的,潜机违约,檀弃也会举一国之力追杀潜机中人。 字据虽然没有律法效应,但双方实力雄厚,自己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签完字,盖完印,二人便开始闲聊,檀弃好奇问道:“此前听闻你在伐国刺杀失败,还以为你死了。” 赵柔淑看着字据,随意摆了摆道:“那老家伙底子远比我想象中的厚,不过按当时的情况我也没时间准备周全了。” 檀弃细想了一下便道:“刺杀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你当时是为自己安排了一条假死的路?” 赵柔淑收好字据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好,咱们这些武人出身的,打起架来,想要控制在正好将死未死的状态哪有那么容易,对方的将士又不会听我的命令。”说着她看着窗外的天感慨道:“这次只能说我运气好,那人还真在混乱里,给我留了口气。” 檀弃也叹了口气,又问道:“眼下你父王是不会再让你嫁出去了,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还要刺杀颂王嘛?” 赵柔淑思索道:“难说,不过我早晚是要杀回颂国的!”说着赵柔淑眉毛一挑,手搭在檀弃的肩膀上:“说到这个你要不要资助我?” 檀弃笑了一声打开她的手:“资助你?早日成为我的敌人吗?” 现在资助潜机都能被称为养虎为患,要不是熙国没有这样的人手,她都不会理赵柔淑。 赵柔淑没骗到人讪讪地收回手。 檀弃便道:“得了,契也签了,咱们这个月五个任务中的第一个,当众刺杀福新国,国主。” 赵柔淑挑眉:“那个三四个月大的孩子?” 檀弃笑了下道:“对啊,任务很简单吧?” 赵柔淑嗤笑一声:“要是没前面当众两个字,那确实简单。”说着秉着杀手的职业素养问道:“有什么要求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檀弃道:“那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其他人都知道那孩子当众死了。” 赵柔淑好歹是宫里出来的,对这些事还是挺了解的,她不由得感叹了一下:“要是当初我也有这样的魄力就好了。” 檀弃知道她说的什么,不甚在意道:“乌王后那个孩子又不是我弟弟,我当然杀得毫无心理负担。” 赵柔淑的情况又不是这样。 赵柔淑叹了口气:“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纠结也没有意义了。” 正值外头有人来了,檀弃便挥了挥手让赵柔淑离去了。 檀弃收了字据,外头来人是闻嘉,她一进门便道:“兰大人传来消息,钱府君已经准备动身了。” 檀弃点了点头道:“跟上。” 闻嘉道了句:“是。”便出去召集守卫了。 这些守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守在府衙,趁着钱府君不在好好搜查,另外一部分则是和檀弃一起去钱府君在外的居所。 马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地上的尘土,上方两侧蹲满了檀弃的守卫。 檀弃和潜机的五个任务,其实也可以用在这上面,想来能省很多事,都能这样,她新建的鸢部也就废得差不多了。 不论潜机那边教得再好,他们也要自己去试,去体验,才能明白潜机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院离得不远,甚至和府衙就在一条街上,如此,钱府衙的夫人在明面上似乎还是对此一无所知。 至于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求安宁,就要问那位乌夫人自己了。 小院不大,但着实热闹,妙龄女子,侍从,甚至比府衙还要多。 要是好奇钱府君贪墨的钱粮去哪了,看这里倒是能看出些名堂。 但不论是人还是装饰建筑,其实是挑不出什么错的。 这些美人和侍从脸上并没有什么悲愤之情,至少看起来,是你情我愿的事。 至于院子,这位钱府君也可以说是朋友送的,妻子娘家人的补贴。 钱府君才不是什么傻子,相反他聪明的很。 除了人还有装饰,这里倒真有几件不合适的摆件,但这恰恰是钱府君为兰慈设下的陷阱。 兰慈当然可以指出,这院中何处不对,但只要兰慈指了出来,钱府君当场就会应下,再说些,自己不知情的话,推个把侍从出来解围,他自己最多,挨几下小的,如此还能骗不知情的人为他打抱不平,这些小事倒是解决了,但大的,钱粮贪墨一事,那兰慈是别想查了。 这边都在不知情人士面前处罚过了这钱府君,还要抓着人家不依不饶,那是要被钱府君这帮不知道内情的朋友们讨伐。 若非如此,钱府君也不会邀请这么多人过来。 不过钱府君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但打到兰慈头上了就很好笑。 兰慈瞧着院中的装束,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这位钱府君要搞什么花样。 这位钱府君昨日还贤弟贤弟地叫,今日便偃旗息鼓了,说算计他就要算计他了。 兰慈挑了个角落随意坐下,也不打算打草惊蛇。 他手下的人已经开始和檀弃那边的守卫一样,悄悄潜入了院子后面,人们居住的地方。 钱府君若是在此处有住所,那大约也在那。 钱府君若有重要的东西放,是肯定会放在自己住所,并且找人看着。 诸如账本书信一类更是。 檀弃都做好准备今日别院还是一无所获的准备了,但潜伏进最侧面房间的守卫,居然拿到了东西。 就在此时,前院钱府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想推脱离去。 兰慈连忙拦下,但钱府君,几乎瞬间就怀疑上了兰慈。 第一百五十七章 应约 只是正巧,门口忽然有人前来拜访。 在屋里拿到东西的探子才立刻跑了过来,将手中的信交给了檀弃。 是写给乌氏王后的。 檀弃打开细阅里头写的是钱府君的打算,不论是用来搪塞乌氏那边写的,还是钱府君确有此心,这封信都够了。 檀弃太守道:“物证已全,即刻捉拿钱银,以叛国罪论处。” 要是只是贪墨,与钱银交好的其他人还是要找檀弃求求情的,但这可是叛国罪。 只要有人敢为钱银说话,檀弃就敢判他同罪。 精致漂亮的小院被人猛一下砸开,为了捉拿能顺利进行,檀弃甚至叫上了韶喀的新守备军将领,姓羊。 羊姓的将领对此一无所知,猛一看国主到了韶喀,还心惊胆战了一会,他比不得白小将军,之前也只是个普通将领,只是在临越守城之中活了下来而已。 但正因为经历了战争,他才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做事也很有章法,一切以律法和国主的命令为主,为此檀弃才将他任命为韶喀守备军将领,毕竟羊晟虽然勇武不足,但忠心确实可以! 小院内顿时乱作一团,其余歌女侍从生命的,也要被抓起来,不过等檀弃挨个审问过后就能放回去了。 至于其他客人,由兰慈当场问话,记下名姓,韶喀城城门已经戒严了。 这些人记录在册暂且不能出城,剩余的,等兰慈问完就能回家了。 从天亮,整理到天黑,这些人才问完。 兰慈揉了揉眉角,从小院出来,对面二楼打开的窗户里坐着檀弃。 檀弃正在喝热茶,瞧见了兰慈朝他招了招手。 兰慈笑了下,上了二楼。 刚入座,小二就端来了脸盆大的盘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鱼肉。 檀弃介绍道:“韶喀的特色菜,早上新网的鱼,切成一片一片的,煮好后浇上花椒辣油。” 花椒辣椒什么的,原本出自颂国国主,檀弃的系统里也有这个可以兑换,韶喀寒凉阴冷,当地人对这两样调料喜爱非常,便在韶喀种了许许多多的辣椒。 加上临海特产的海鱼,别有一番风味。 墨家的一位对它念念不忘,叨叨了好几次,檀弃来韶喀这趟才点上的。 兰慈出来的有些晚,这鱼还是檀弃多交了钱才留下的。 只是兰慈似乎有些消受不了这些又辣又呛人的玩意,捂着弓腰咳了好几声,檀弃连忙叫人将送了茶水过来。 兰慈喝了温水才好了些许。 檀弃有些懊恼:“早该想到的,你吃这个容易呛到。” 兰慈笑了下才道:“是臣下失仪了。”又道:“这鱼味道其实很是不错,臣下能有机会尝个味道,也不错了。” 檀弃之前尝得不错才起了推荐给兰慈的心思,倒是未曾考虑到他有疾在身,只能宽慰道:“你若是喜欢,我便带些辣椒种子回曜陇。” 叹气的系统倒是能兑换,但能省她为什么不省? 檀弃叫小二,再上了几个清淡的菜,等兰慈用完二人才开始商讨钱银的事宜。 前期费了不少功夫,后期自然容易许多。 兰慈思索片刻道:“此人人脉甚广,倒是不好直接杀,不若先押在牢里,与他相交甚密之人也会去面见大王,咱们也正好,查一查这些人的底细。”说着他轻声道:“毕竟,钱银只是一人,便是福新国太后再喜欢贤才也不至于对着一个远在他国的府君抛橄榄枝,只怕这背后牵扯不少人。” 檀弃点了点头:“是这么一个道理。” 檀弃将此事交给了闻嘉,兰慈还要处理这边已经浮出水面的事。钱银的亲族,虽然不在韶喀但也要派人前去探查。 天气越发冷了,檀弃没给兰慈夜里再工作的机会,反而将人送回住的地方去。 旁的地方也没有韶喀府衙好,加上里面的人都基本上抓得差不多了。 兰慈身边又有守卫,檀弃倒是很放心他留在府衙。 不过檀弃倒是没留在那,知道她来韶喀的人不多,她要是也住在府衙,只怕很快她在韶喀的消息就会传的人尽皆知了。 马车刚拐出府衙,还未行半里路,便停下了。 闻嘉隔着马车帘子道:“王,前方有人。” 檀弃闻言挑开了马车门帘,外头站着一个叫檀弃意外又不意外的人。 是崔见青。 在探子拿到那封书信时,是他在小院外敲门。 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既要知道小院的位置,也要知道檀弃动手的时机。 崔见青这个人,对时机的把控很是到位。 就如同此刻,他身后的侍从打着伞,几人一起站在雨中,就等着檀弃马车从府衙路过。 见檀弃撩起的帘子并未第一时间放下,闻嘉心中也有数了,扬声道:“前面的郎君,烦请近前问话。” 崔见青闻言老实上前行礼道:“见过大王。” 檀弃问道:“你来还是为了之前的事?” 崔见青点头称是。 平心而论,崔见青在此事上做出的贡献一般,也只是帮忙拖延了一下钱银,但若说他一点忙没帮上也是不至于,小士族家的郎君,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容易了,而且,据他所言,崔家还是他长兄把持的。 只是现在就看檀弃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了。 崔见青心里也知道,眼下就看檀弃的态度了,因此也不多为自己辩解了。 片刻后,檀弃才道:“若是依你所言,我不希望崔家再出第二个崔县君。” 崔见青闻言立刻道:“在下一定尽心为王效力。” 檀弃摆了摆手:“你且先入仕再说吧。” 在这方面帮了崔见青,檀弃就不会再在崔见青入仕一事上帮她,即便这对她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崔见青听出了檀弃的意思便道:“在下一定不辜负大王所望。” 虽然檀弃对他并没有什么期望,但她还是没说什么,将印有自己印信的简单书信交给了崔见青后放下了马车门帘。 这辆未标记任何图徽的马车就这样走远了。 崔见青直起身,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忽地轻笑一声道:“走吧,回去找我那位好兄长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血庭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打在窗沿上叫人烦闷。 檀弃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道:“闻嘉,派人去崔家看看吧。” 闻嘉有些好奇问道:“若是看见了什么需要阻止吗?” 檀弃吹了吹手中的姜茶,沉默片刻道:“不用。” 闻嘉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垂首称是。 雨夜·崔氏 冬日盛开的红梅正往下滴着一滴又一滴的血。 等崔家长老闻讯从其他地方赶来时,整个崔府到处都是尸体,鲜红的血液被雨水带着流的到处都是,等天晴了好好一座宅子只怕是住不了人了。 崔见青淡定地坐在廊下正中央,擦拭着手中的长剑,身后黑衣人林立。 崔家长老指着崔见青道:“你个牲畜不如的东西,这可是你的兄长。” 崔见青闻言在雨夜中抬起一张迤逦的脸,笑了下,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将上面的落款完完整整地呈现在这几位长老面前:“兄长联合钱氏,欺上瞒下私吞钱粮,奉大王之命,杀。” 简单的一句话,崔见青并没有说的很大声,但全场的人就是几乎都听到了。 他从长凳上站起,缓缓穿过下雨的庭院,走到站在最前面的长老面前,身后的侍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关上了大门。 崔见青手持长剑笑了下,直接宣布道:“明日起,崔氏举族搬迁至曜陇。” 那位长老连忙道:“不可!崔氏的田地基业都在韶喀,怎可为了一个黄口小儿,搬去曜陇.......” 他话还没有说完,崔见青就不耐烦听了,手中长剑扎穿了这位长老的胸口,崔见青面上依旧带笑,语气也依旧和气:“我说崔氏要搬去曜陇。” 这位长老倒下,但还有其他人不满:“这是崔氏祖宗家业,岂容你一个贱籍之子置喙,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崔见青看着他笑了下道:“叔父以为我不敢吗?” “噗”地一声刀剑扎入了老者心脉,崔见青提着染血的剑,望向其他人,虽然面上笑意依旧,但眼神已经开始像看着一屋死人一样冰冷。 有一有二不可有三,其余人也都识趣拱手道:“去曜陇倒是没什么,只是,曜陇毕竟是都城物贵,钱轻,怎么咱们也要把崔氏族中的田地,庄子理一理,该卖个好价的卖个好价,该安排人打理的,也该安排好,才能动身不是?贤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崔见青听到这个称呼笑了下才道:“长老说的是,那就烦请长老尽快安排了。” 被点中的白发老者,只得客气笑了笑,默默撑了一把自己这把老骨头,点了下头。 次日 风雨过去,仅是一夜,韶喀这边上到府君,下到县君,基本涉事的都换完了,不论乡绅士族还是平民百姓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檀弃瞧着入狱的名单,对着闻嘉说了一句:“辛苦了。” 闻嘉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昨夜派人去了好几个县,连她自己也去了某家难缠的小士族家中,今天早晨才能将这名册奉上。 闻嘉笑了下道:“为大王效力哪有辛苦之说。” 檀弃却道:“哪有人漏液做事不辛苦的?”又瞧着名册道:“你觉得韶喀如何?” 闻嘉微微一愣。 似乎明白了檀弃的意思,又不太敢信。 檀弃笑了下起身打开客栈的窗户道:“原本寻御前行走的女官就是个幌子,我的本意要寻的也不止是御前行走的女官,只是你们与英角多少有些不同,英角与我相识就很早,又是虞容的人,对于这几城的百姓来说,我重用英角和吕录就是在重视虞容,重视虞容,自然也会对我这位先未婚夫留下的几座城上心,对福国的遗民上心,但你们不同,既没有根基,也没有经验,不放在身边养一养就往地方或是官职上放,难免有些拔苗助长。” 说着她回头看向闻嘉:“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是我的女官,去哪都会有人下意识想是否奉了的命令要暗中查访,旁人也不敢行些狗碎之事,而且你如今,倒是也能独当一面了。” 檀弃眼中露出欣赏之色温和道:“也才半年......” 在檀弃身边的刀笔吏之中也不乏优秀之人,但只有她,半年,不论言谈举止,做事果决,信息判断都很优秀。 闻嘉连忙俯身卧在地上道:“是大王费心教导,才有闻嘉今日。” 檀弃笑了下扶她起来道:“是你自己有此心,才能偿此愿。”说着她打趣道:“不过你也不用感谢太快,我虽确实有意你为韶喀府君,但也没那么快。” 说着她看向另外一封关于崔家的信。 崔见青那条毒蛇借着她的名头将崔氏掌控在手里且不论,檀弃指着那曲径县县令身死几个字上道:“我打算先让你担任曲径县县令,崔氏,这个曲径县最大的士族一走,曲径会好管理很多。” 之前同意给崔见青手书,也有这个考量。 地方官可不好当,这些士族乡绅哪个是好相与的? 这县官又不必朝奉,此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县君被杀,由这些乡绅士族处理公务上交的事,甚至上一层的府君不管事,直到三年后这事才漏泄。 崔氏之前在曲径一手遮天,如今崔见青要往曜陇去,正好曲径没了大士族和乡绅闹事,这个县君的位置给了闻嘉倒是正好。 崔见青非要去曜陇也不难理解,他好不容搭上了檀弃这条线,叫檀弃记得他是谁,自然要去曜陇时时刻刻在檀弃眼前晃,谁知道哪天就有任职掉头上了呢? 再则他一心想从长兄手里抢到崔家,离开了根基深厚的曲径,这些长辈才会生生抓住他,依附他,将他手中那张盖了印的王书作为家族唯一兴盛的救命稻草。 正想着,她拍了拍闻嘉的手道:“我只会给你三个月,三个月给我一份在曲径县亮眼的政绩。” 她会让韶喀守备军羊将军暂任韶喀府君三个月,三个月如果闻嘉确实将曲径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那韶喀府君的位置就是她的,但三个月她甚至还没上手,那檀弃也只能叫她慢慢熬了。 等某城的府君升迁身死或是被查下位,她才能擢升,正常来说,熬到她老死也不是全无可能。 第一百五十九章 颂使 闻嘉不会不知道这些,但她还是跪在檀弃面前,俯身道:“嘉谢大王苦心栽培。” 檀弃只能又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好做事吧。” 曜陇 万家张灯结彩,要过年了,一片喜气声中檀弃从韶喀坐着马车低调地回了曜陇。 雾气蒙蒙的天里,还有人坐在曜陇城门边的茶屋里喝着茶。 檀弃撩开马车帘子,隔得不远,檀弃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崔见青。 看见檀弃的马车过来,崔见青才上前行礼道:“今日见青特来谢过大王赐下手信之恩。” 檀弃瞧着他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一个木质盒子。 檀弃漫不经心打开,却只见里面放着永国钱司马的一些消息。 檀弃抬眼看向崔见青,她原本并不打算用这个青年的,但他呈上来的东西,让檀弃却是很感兴趣。 檀弃底下的人手,在这方面确实多有不足。 顶着檀弃那意义不明的眼神,确实叫崔见青平添了些压力,崔见青腰弓地更弯,首垂得更低,崔见青诚恳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确想为大王效力。” “大王何不给个机会,只要大王愿意,崔氏任由大王差遣。” 檀弃觉得好笑:“怎么,无功无爵也愿意?” 崔见青俯首行礼道:“崔氏愿意!” 檀弃沉沉望着他,合上了手里的木盒,随意道:“那你们且去做吧。” 崔见青面上适时露出一个笑道:“见青遵命。” 等马车从崔氏的人面前走远,车内的兰慈才开口道:“此人心思不纯,大王何必用他,人心所向,即便是去做探子,只怕也有不少义士愿意为大王效力。” 檀弃将装着消息的木盒交给兰慈,意有所指道:“旁人却不一定能做的比他好。” 也不一定比他合适。 兰慈看过木盒那内的消息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能道:“只是此人不得不防,大王还请多加提防。” 檀弃笑了下道:“那是自然。” 檀弃回到曜陇后,就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一件可以交给兰慈,他的同窗来了。 等他俩叙旧完,檀弃就可以见一见这位能在德雍学宫做老师的人才了。 另一件事,是颂国派来了使臣,向檀弃送年礼。 送年礼倒是没什么,但当初檀弃建立新王宫时都没送礼的颂国却在此时送了礼过来。 怎么会这样巧,正好在她接收潜机后。 而且按照路程来算,在赵柔淑来找她之前,颂王就派使臣来了,说是送礼,实际上估计还是要劝檀弃识相一点。 大国对小国一向就是如此,傲慢。 但该见还得见。 檀弃回了王宫,只道:“宣见颂国使臣吧。” 闻澜没有在檀弃身边见到闻嘉,但也没多问,只是打算过会再问问檀弃身边的其他随侍。 颂王的使臣很快便入了殿。 来人是个年纪不小的男子,长相儒雅,叫人注意的事,他穿了一身白色麻衣。 檀弃望着他,有些意外道:“你这是?” 来人笑了下道:“颂王此前曾有意为外臣和大王姬,赐婚。” 檀弃闻言,似乎明白了他要说什么,皱起了眉头。 来人继续道:“虽然王姬大逆不道有悖伦常,但外臣还是视她为妻侣,因此才作此装扮,以慰亡妻。” 檀弃听得支起右手,借此揉了揉皱起眉心,这虚伪又恶心的话听得她想吐,但现在多少也是一国之主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来人等说完这番话,才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姓名:“外臣谷坤,见过伐王。” 又介绍介绍了身侧之人:“这是家中子侄,谷桥。” 檀弃半支着脑袋 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和叔叔谷坤,如出一辙,这位叫谷桥的青年人相貌俊朗儒雅。 只是各国送来的美男多了,檀弃的审美自然也提高了不少,谷桥比之宋梓,崔见青之流,还是差了不少。 檀弃不想让这二人再在她眼前,耍些浅显计谋,便直言道:“不知颂王派使臣前来,可有什么指教?” 她这样明显地岔开话题,叫谷桥眼底神色一暗。 谷桥望了眼叔叔。 谷坤只得随着檀弃的话,改换话题道:“颂王派外臣前来,为熙王送年节之礼。” 檀弃闻言也客气道:“如此,那便劳使臣帮寡人带些礼回去,顺便替寡人向颂王说些年节赞礼。” 谷坤一愣。 檀弃方才露出一个笑道:“闻澜,便由你去库房挑选些好物件给使臣带回去吧。” 谷坤诶了两声,没想到这么快便聊到了回去的事,连忙打断道:“熙王还请稍后,颂王还有话要交代。” 檀弃:“哦。”了一声道:“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谷坤只得抹了把自己的额头道:“是外臣之过。”说着连忙将颂王交代的事说了出来:“不知熙王可曾听过潜机这个名号?” 檀弃闻言没露出什么破绽道:“以前在陈国时似乎有所耳闻。” 谷坤不惊讶檀弃知道潜机,到底是个王,他未曾察觉什么,继续道:“这个潜机在颂国无恶不做,甚至帮大王姬行刺杀之事。” 檀弃面无表情地适时当了一个合格的捧哏道:“哦,竟有这样的事?” 谷坤唉声叹气一番才继续说道“此前这个潜机还在外臣颂国境内,自从刺杀颂王之事发生后,吾王着重清理了一番,只是未能连根拔除,近日一时不查竟叫他们流窜到了熙国,若是这潜机的人来找熙王,熙王万不可答应那些狂徒之说,只需将消息告诉颂王即可。” 檀弃皮笑肉不笑道:“告诉颂王?颂国离熙国可远着呢。” 谷坤笑道:“这也是吾王交代的第二件事,外臣侄子将会留在曜陇,熙王若有什么潜机的消息,告知桥儿即可。” 檀弃气极冷冷笑了一声:“留他在曜陇?不如留他在王宫不是更好?” 这是明摆着连借口都不找了留探子在她身边了! 谷坤腰弯得更甚才道:“这事也是为了熙王好,那潜机的刺客连颂王都敢刺杀,更何况是您了。” 檀弃笑出了声,那双没有一点笑意的眼睛盯着他道:“怎么?威胁寡人啊?” 要是不让谷桥等人留下,谁知道来刺杀熙王的是不是潜机的刺客? 第一百六十章 女侍 熙国比起伐国昭国来说,确实没有什么顶级高手,但檀弃自己的实力不说,那不是还有潜机的人吗? 檀弃冷笑一声:“寡人当初也是能以一己之力守城关的将士,刺客要来便叫他来,颂王怕,可寡人不怕。” 谷坤和谷桥连忙跪伏在地道:“这也是颂王的一片苦心,熙王何必如此?” 檀弃冷静了下来,看着底下人的面容,忽然道:“颂王挂念寡人,视寡人如同亲友手足,寡人很是感动,若是如此,颂王害怕潜机之人,寡人自然也要表示一二。” 谷坤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忙道:“王身边能人不少,熙王不必忧心。” 檀弃往后靠住椅背道:“诶,也是寡人的一片心意,使臣离去前,寡人会选好人选的,希望他们能护好颂王不被潜机之人伤到。” 谷坤绞尽脑汁,最后也只能说上一句:“这不合规矩。” 闻言檀弃也懒得装了,脸色彻底寒了下去道:“颂王既如此猜忌寡人,又何须留什么臣子在寡人之处?惺惺作态。” 眼瞧着这事就要谈崩了,谷桥连忙道:“并非如此,只虽是熙王一片心意,但我与叔父却不敢直接做主接下熙王的人,此事还需写信向大王定夺,还请熙王不要误会,大王之心确实在为熙王着想。” 这话说得真诚,但檀弃半个字都不信。 好一手缓兵之计,但檀弃也不能得寸进尺,只能道:“既如此,使臣便先在王宫住下吧。”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好看着。 谷坤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谷桥摁下了。 他这个侄子倒是比他聪明。 人安排的王宫,那自然是闻澜的地盘。 那位名叫谷桥的青年,明显是颂王或是颂国谷氏特意送来给大王的,不过颂王大约是听了一些熙国王宫的事,得知大王并不喜欢脑袋空空,身形羸弱的美男子,因此这次送来的人,没一开始就往王宫送,走得路子.......倒是更像兰慈大人。 走的只怕是攻心的路子。 闻澜笑了下,身后跟着使团众人,这位叫谷桥的青年昂首挺胸走在谷坤身侧,只是看向周边做些养花,洒扫活计的貌美宫侍时,眼中泛起鄙夷。 他出身高贵学识不错,又同是冲着熙王来的,自然看不起这些宫侍。 闻澜瞧着他这样,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熙王将人都交给了她自然是希望她能将这些人都看好。 闻澜当然要给这些人,尤其是谷坤,谷桥叔侄俩找点事做,但针对之意又不能表露地太明显。 闻澜笑了笑,给这叔侄俩安排了王宫中较为奢华的宫殿,除了离熙王的寝宫很远外,没有别的缺点。 谷桥还想换间屋子。 被闻澜笑嘻嘻地以:怎么能叫贵客住那些地方为由挡了回去。 谷桥说不过他也只能住下,谁知这宫殿还是小事,而后,闻澜便带来了一群宫侍,少说有十来人,有男有女,但同样貌美。 只是这两叔侄,一个在假惺惺地为亡妻守节,一个想得熙王芳心,这男侍便算了,女侍是万万不行的。 谁知闻澜依旧笑着说道:“这王宫虽是建了不少时日了,但熙王尚节俭,从未大肆招过宫侍,这些还大多是其他国主送来的,充作宫侍用,至于女侍......”闻澜停顿了下,这些都是原王宫的还有之前其他国主试探送来的,她带来的人都是挑选过的,不论是男是女,都有颗不安分的心,她就是要这两只癞蛤蟆出大丑,想着她便道:“这,二位使臣风姿仪态过人,想来都是正人君子,不过若是有喜欢的,直接和王说便是,吾王心善也可怜她们在这深宫之中消磨时光,若能跟着大人们,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闻澜油盐不进,听得谷桥都皱起了眉头,但一时之间也没法分辨这女官是不是故意的,但在别人地盘上,又是好吃好喝美人伺候,就是说理也没处说去。 二人只能把话往肚子里吞,尽力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这头檀弃刚和兰慈等人说完这件事回自己的寝殿,掀起帘子就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檀弃往内一看果然是大王姬,她笑了笑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抓你的可就在不远处的宫殿里。” 大王姬笑了下道:“那两个没用的东西,哪里会武学,抓我的还被他们留在宫殿外呢,现在你宫里可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着大王姬一拍手掌叹道:“说起来,你身边那位女官倒是个厉害的,谷家那群小人的嘴脸,我想撕很久了,之前在颂国就被他们那些虚伪的说辞做法膈应了许多年,没想到,你那个女官一出手,就叫她们吃了个哑巴亏。” 檀弃笑了下道:“你高兴早了,这大戏还没开场了,闻澜要是想动手,不会只是哑巴亏这么简单。” 赵柔淑挑眉道:“那可是你王宫的人,就这样让她胡闹?” 檀弃不怀好意满脸写着要挑拨离间的赵柔淑笑道:“我留着那些人没用,她想玩就玩啰,反正人家一心......为我!” 赵柔淑啧了一声,暗的不行,来明的了:“说吧,这个女官让给我,什么条件你开!” 檀弃嫌弃地瞧了她一眼:“这是我熙国人才!你以为是大白菜呢?说给你就给你!” 赵柔淑叹了口气道:“那真是可惜,她和我很配呢。” 檀弃不想说她,只转移话题问道:“那谷坤谷桥什么情况?” 赵柔淑本来不想说,但想想,檀弃要对付这两人她还省事了呢,于是便道:“谷坤是谷氏家主,在颂国都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只是谷坤和谷桥能力都只能说是平平,倒是很会造势,都城的普通百姓一直觉得他家是清流之首,谷氏的郎君都有君子之风,实际上,开歌楼,敛私财收买都干,我当初都找到了不少他们家的证据,可惜忙着造反没时间揭穿他们的真面目。”说着赵柔淑气道:“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居然还敢拿我当筏子博名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 闹事 正巧闻澜从外头走进来,想要向檀弃汇报一些事。 檀弃直接将赵柔淑交给她:“这位同姓谷的那二位有些梁子,你且将你后面的打算说与她听一听。” 闻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一些内宅手段罢了,恐污了贵人耳目。” 赵柔淑诶了一声,伸手就搭上她的肩膀道:“你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闻澜尴尬笑了笑,檀弃在一旁也道:“对付谷氏这招有用,只是旁的你还需要多学。” 赵柔淑又啧了一声:“这小姑娘年纪又不大,你这么扫人兴致做什么?” 檀弃笑了声摆了摆手道:“快拉她去偏殿,太吵了。” 赵柔淑一路都没放弃自己的拉人事业:“这熙王也真是,你这明明是立功了怎么还这么说你?” 闻澜叹了口气道:“大王没有说错,我还有得要学的。” 惩治恶人或是在王宫里用这些手段无妨,但出去了像她姐姐一样要在地方上任职,普通百姓可不会扭捏,也不会在意自己的名声,届时她这些手段就无用武之地了。 她也知道檀弃并不是觉得内宅手段不好,相反,用得好,内宅手段也能省很多事,但是仅仅只是会这些,不够! 远远不够! 闻澜长吸了一口气,不过没关系,她有耐心,可以慢慢学,就算不如姐姐聪慧,半年就能从大王手中出师,但一年两年的,她也会有长进的! 而且以后大王身边就只剩下她了,一两年后,她和姐姐谁更厉害还不一定呢! 至于赵柔淑的招揽之意,她虽然听出来了,但也打打太极让此事过去了。 毕竟大王和她的关系似乎不错,也不好叫大王难做的。 次日 谷氏叔侄才缓缓将信写完,他们本就是要想方设法留在曜陇,这才磨磨蹭蹭。 但自己磨蹭是一回事,值守的宫侍一不小心泼了盏茶水上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谷桥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跪坐的宫侍,王宫之中诸人衣着首饰虽有等级要求,却不曾定死颜色形制,眼前年纪不大的貌美男性宫侍,要不是谷桥撞见,他就是故意为之,也会叫他这副无辜模样给骗了过去。 只是到底是外臣,他们自己处理熙王宫中的人,到底有些说不过去,可若是就此告知主人家,请闻澜女官过来,又有些小题大做之嫌。 毕竟只是泼了盏茶水,这再也一封也就是了,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这男侍如此,女侍就安分了? 昨夜第一日送来的食物不是鹿血就是山参,虽然都不是特别贵的珍品,但也有不小的药效,谷桥原本想去找熙王下棋赏月,没想到,刚出殿门就开始流鼻血,最后怕在熙王面前失仪,只能放弃。 此后每一日,后宫纷杂手段齐齐落在这两叔侄身上。 药房和宫外来往的商贩,都接到了闻女官的命令,该卖的药,害人的东西,能卖就卖给那殿里的宫侍们,要是东西贵了,闻澜还会自己掏钱先垫上。 第四日 一声尖叫响彻了整个王宫。 檀弃昨夜看完各地探子送来的密报,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是很早,大清早还被人叫了起来,她倒是没什么脾气。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 闻澜抬脚跨出熙王寝殿,对外面一众人等十分不客气:“吵吵什么?!惊扰了大王,尔等担待得起吗?” 这话说的,全然不顾在场的谷氏叔侄。 尤其是谷坤的脸上,青白一片。 跪在殿中前衣衫凌乱的女侍哭道:“小闻大人,并非奴有意要惊扰大王,实在是.......实在是二位颂国来的大人太过!”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再不给人递梯子,此前的谋划就白费了。 闻澜:“哦?”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那女侍哭地喘不上来气,但还是调理清晰地将昨夜至今晨的事一一说来:“昨夜,我为谷坤大人送酒,送完酒本欲离去,但谷坤大人不让,非要奴一起喝酒.......” 话还没说完就被谷坤大叫着打断,出了这事,他是体统没有了,风度也没有了,他惊叫道:“你血口喷人,我何时,非要你与我一起喝酒!” 女侍也不是个好惹的,她利落的剑眉一挑:“大人当真是会反咬一口!大人说未曾邀小人一道,那昨夜拉着小人非要小人喝上一杯的是谁?与小人同去送酒的宫侍可以作证!” 谷坤闻言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昨夜这侍从忽然送酒过来,谷坤叔侄二人被下了这么多天的药,多少也长记性了。 谷坤便拉着其中一人试酒,若是无事他才会喝。 谁知这到了今日竟成了这女子的把柄! 女侍也不怕他继续道:“谁知昨夜这谷坤大人喝多了酒便.......便将奴拖去了床榻。”瞧着谷坤的脸色越来越黑,女侍继续边哭边道:“若是要奴侍奉谷大人,奴是万万不敢有怨的,只是这谷坤大人今早发现奴躺在他的床上,觉得这事传出去会对自己为颂国王姬守孝的名声有影响,便要杀了奴!” 女侍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一把抱住了闻澜的腿。 闻澜未表露内心,反倒是谴责谷坤道:“虽说大人远道而来,是大王的贵客,但一则此宫侍并未犯错,是大人您先对人动的手,若是不想带走,我熙王宫也不是养不起,何必要人性命,二则,王宫内所有人或物皆归熙王所有,谷坤大人如此,不问自取,还要杀人灭口算怎么回事?!” 谷坤一个人根本辩不过来,周遭如同看虚伪小人的眼神叫他膈应,但此女言之凿凿有人证,有物证,还有谷坤今天早上对她动手时留下的伤痕,桩桩件件叫他抵赖不得。 他只得在外高声喊道:“外臣要见熙王,此事无论如何,但请熙王定夺!” 就在他孤立无援之际,殿内才传来一道一声响:“在外面吵什么?都进来说!” 闻澜在外替她周旋了一会,里面的檀弃这才换好了衣裳,梳好了发髻。 第一百六十二章 信杀 几人陆续入了檀弃的寝殿。 檀弃端坐在上首,闻澜走到了她的身旁,将方才的事一一道来。 檀弃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昨晚熬完夜今早起来面色不太好。 闻澜瞧着有些心疼,待会去安排厨房的人做些什么吃的都想好了。 谷氏叔侄见了檀弃方才镇定了许多,檀弃是熙国的王,他们是颂国来的使臣,不论如何,檀弃至少不会做的太过。 檀弃听完闻澜的的描述以后看向了谷氏叔侄,她言语直接问道:“此事是否属实?” 她问话,要答的自然是谷坤,众人便只见谷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熙王吗,明鉴,外臣也是不易,自从外臣进入王宫以来,时常有貌美女侍自荐枕席,还有男侍多加刁难我叔侄二人,这多番算计才叫我等中了招,还望熙王替我正名。” 出乎谷坤意料,檀弃只是淡定地坐在上首喝茶颇有叫他唱独角戏的意思。 谷坤还想说什么,檀弃却开口了:“谷大人的意思是我熙王宫薄待了你?” 檀弃一开口,闻澜便跟上了:“谷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官为您安排了最好的住所,安排侍奉的人比熙王宫中的还要多,再者那日,下官已经为您解释了这些人宫人的来处,当日您也未言不妥,怎么到了今日就又换了一套说辞?” 谷坤一愣,他想要檀弃帮他正名,没想到一开口就得罪人了。 正如大王姬此前所说,谷氏叔侄,谷坤实在没什么脑子。 谷桥连忙跪下道:“熙王恕罪,是我叔父口不择言,他实在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眼前这宫人包藏祸心,三番四次想对我叔父下手,这样的宫人留在熙王身边也是个祸害,不如早日杀了,不然日后害了熙王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诛心,那女侍连忙嚎了起来道:“大王明鉴,这位郎君张口就来,毫无证据,再说既然都是贵人,奴何不选跟年轻俊朗的小郎君,倒是选了这位年纪已经不小的大人?这明明是他们叔侄二人要用三言两语坑杀了奴,可怜奴只是一个小小宫人,连为自己辩解都不能!” 闻澜立在檀弃身侧,闻言疑道:“这倒是,不知二位大人还有什么证据要呈给大王?王也好为二位大人正名。” 谷桥只跪在地上,左思右想了会,餐饮,熏香,茶水,都是当日就解决了的,不曾留下什么证据,当时觉得烦不胜烦,但如今想来确实毫无疏漏。 谷桥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但是不敢确定,他抬首看了眼坐在上座的檀弃,这里是熙王宫,除了熙王授意,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付他们。 在来熙国之前,颂国朝堂之上,提到熙王不外乎是:女流之辈,能成什么事?毛还没长齐的小子,听多了两谷桥都这样以为了。 谷桥也不纠结女侍的事了,他换了个话题:“熙王可是因为外臣要留驻一事心生不满?” 檀弃放下手中杯盏随意道:“怎么寡人应该满意吗?” 谷桥忙道:“不敢。”又道:“熙王如此,难道不怕颂国出兵吗?” 檀弃笑了下:“这寡人倒是不明白了,二位使臣私德有亏,怎么颂国还要出兵我熙国呢?”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谷桥:“还是说,谷氏如今在颂国,倒是可以替代颂王了?” 谷桥袖子一甩,站起了身:“今日之事,在下会如实禀告颂王的。” 檀弃微微一笑:“是么,寡人四日前便去信颂王,你不妨猜猜,我写了些什么?” 谷桥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喃喃问道:“不是想遣熙国高手去大王身边守卫他吗?” 檀弃站起身,姿态随意道:“颂王身边高手如云又怎会需要熙国之众前去守卫?大人未免将寡人想的过于不懂事了些。” 这下连谷坤都震惊地站起了身:“你那日明明就是.......” 檀弃干脆伸手将跪在下方的女宫侍拉了起来,笑道:“哦,我那日说了些什么,大人不妨说来听听?”她的王宫,她说了什么当然由自己说了算。 谷桥皱眉问道:“那你写了什么?” 檀弃也不计较他这一时半刻的无理,写了什么,也就告诉了他:“你们谷氏不是一直想靠裙带上位嘛?寡人不过是成全了你们啊。” 谷桥几乎呆愣在原地,谷氏虽有心让谷桥成为熙王的丈夫,但这种事情和颂王直言,那不几乎等同于叛国?! 若是这夫婿之位到手了,谷氏也还算有利用价值,能借此向颂王投诚,叫颂王能以谷氏收熙国为半个属国,届时若是熙国,伐国动兵,熙国颂国内外夹击,如此大功自然能叫颂王消除芥蒂。 但眼前的女君主笑了笑道:“寡人说寡人欲立谷氏谷桥为......美人,只是谷氏心念家中亲眷,所以希望谷氏一族能搬来曜陇。” 谷桥目赤欲裂,猛地冲上前去,却被守卫拦下,摁在地上:“你......真是好毒的妇人之心!你如此去信,同要了我全族性命有什么区别?!” 谷坤喃喃道:“也不一定就会如此,我们不是也有给大王寄信吗?大王又怎会听信这妇人的一面之词?!” 檀弃笑了笑,从闻澜手中接过一封信,丢到了叔侄二人面前:“既然要算计旁人,输了便要认,若是再口出秽语,王宫刑罚官,拔舌功夫不错。” 谷桥打开,发现正是自己写的那封,他惊道:“不可能信鸢已经飞出,若是没有信,第二日便该有人来了问了!” 忽地谷桥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封被男侍打湿的信纸,最后由那位男侍不情不愿地收拾了。 当时看着是打湿了,但这世上不是所有纸都是打湿了就不能用了,当时他也并未检查那纸究竟有什么异样。 檀弃起得早也没事干,干脆给他解释解释:“这有何难,伪造一封不就好了?你的字迹倒没什么,很容易仿造,那颂国带商气的印信倒是难仿。”说着她算了算时间:“四五日了,这两封信应该到了颂王的案头了。” 若是别人也好,偏偏这两封信是给颂王的。 颂王聪慧但多疑,自己是从臣子造反成了王,自然看人人都是如此。 谷家 连天的大火冒起,吞噬了一切证据,还有谷氏族人的尸身。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来客 谷氏叔侄被檀弃干脆利落地囚禁在原本住的地方。 第十日 颂国君主便送来了书信,信中只是不好意思地说,谷氏门房失火,一族人几乎都死得差不了,剩下的也是生了重病,不好再来回奔波,至于谷桥,熙王既然喜欢就留给熙王就好了,至于谷桥思乡,想必谷坤在就好。 寥寥几句,定下了谷氏一族人的命运。 死的死,伤的伤,剩下两个,既然都给了熙王了,那自然算作熙国的人,永生不得返乡。 檀弃看完书信,便随意放在桌上。 一旁的赵柔淑也不客气,抽着就看,檀弃倒是不介意随她去了。 赵柔淑瞧着书信,长叹一口气:“权势啊,真是......”说着她又看了看檀弃:“你也只是一个小国国主,就能轻易定下一个望族生死。”她看着檀弃眼里写满了不甘,不过倒不是对檀弃的,是对之前失手的不甘,毕竟颂国可比熙国大多了。 檀弃瞧着她,眼睛一转,计便上心头,她笑道:“你想如此也不难。” 赵柔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檀弃道:“你也算一方豪杰,何必被颂王追得躲躲藏藏。” 赵柔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檀弃却笑着踩着她的脚印上前道:“现在可不比当年,如今的小国可是不少,你随便找一家的国主取而代之不就是了?” 赵柔淑皱眉:“潜机才多少了,暗杀可以,但正面迎军,根本毫无胜算。” 不正面打,潜机的人和那国主又没有什么亲属关系,如何能让军队和群臣信服。 但若是正面打,三拳还难敌四手呢,任潜机的个人实力再强,一两千人落入几万人的大军之中,也是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但檀弃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笑道:“你没有军队,可我有啊,半年后我便要攻打其余几国,潜机若愿助我,事成之后,我送你两城。” 赵柔淑好歹也是王室出身,她敏锐提取出两个字:“送我?” 檀弃方才往后随意靠在桌子上道:“对啊,送你。” 赵柔淑看向她:“你知道我和潜机的关系?” 檀弃:“八九不离十吧。” 赵柔淑能让潜机的人和她一起谋反,但出多少粮草的事都要回去问,十有八九,潜机内有人会听从赵柔淑的,但潜机并不属于赵柔淑。 但对于赵柔淑来说,就是没谋反之前,她的权势地位也不低,如今就是潜机再听她的话,那也算寄人篱下,不然她做什么三天两头往檀弃这跑,真是为了看谷坤下场才经常过来的? 檀弃这么说,不怕她不会动心。 但动心是一回事,能说动潜机是另外一回事。 赵柔淑明显也知道情况,虽然心动,但还是犹豫了道:“我回去问问。” 檀弃笑了下,唤来了闻澜:“既然如此,谷坤就交给你了。” 赵柔淑也笑道:“我还以为你大方地会把谷桥一起给我。” 檀弃指了指城外道:“为你和潜机来的人还没走呢!我不得留一个控制起来,好让外头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啊!” 赵柔淑只好道:“行吧,那人我去带走了?” 檀弃最后叮嘱了一句:“别让谷桥看见了。” 谷氏叔侄,颂王想杀也是能杀的,直接让王宫外的1人动手就是了。 但是颂王却没动谷桥。 这些从其他地方过来做探子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本事,就算是檀弃也不能觉得自己能完全把握住,但这个人又不能杀,她前脚刚和颂王说了要立他为美人,后脚人就死了,怎么说怎么不对劲。 檀弃还不想过早太暴露自己,不然就王宫外的那些人她早杀了。 赵柔淑也不耽误,听完檀弃的嘱咐,脚一迈就出去了。 檀弃也叹了口气,在绢纸上写下几个字,封了谷桥为美人。 她是真不想啊。 但是这事吧,还是不得不干的。 一是为了联合大王姬,二是也是为了稳住颂王那边。 檀弃又叹了口气,她是自从当上王以后,真是,才半年就要开始做这些她不想做的事了,那以后还得了! 她又长长叹了口气,新来的刀笔吏,年纪还小,瞧着她这样长吁短叹的,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至少也是熙国动乱之类的。 结果接过她的手谕一看,是封谷桥为美人的手谕。 孔玉一脸一言难尽,就为了这事,至于叹这么多口气吗? 转念又是一想,这大王都没和兰慈大人在一起呢,就要给这不知道从哪来的谷桥封美人,想想兰慈大人的相貌,再想想谷桥的,那这几口气,没一口是瞎叹的。 但是兰慈大人要为国主做事,其才举世难求,真收进后宫,那也挺可惜的。 可是不进后宫,就这么和国主擦肩而过了也挺可惜的。 檀弃见她接了手谕,还站在一边没动,疑惑地叫了她一声:“孔玉?” 孔玉连忙道:“下官在!下官这就送手谕。” 檀弃瞧着她慌慌张张跑出去,发出夫子看学生的感叹:“真是一届不如一届啊。” 不会她下半辈子,再也遇不到闻嘉那样的人物吧。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下午她就收到了宫侍的汇报,说孟吟月求见。 檀弃一时还有些意外:“谁?” 宫侍又说了一遍:“孟吟月。” 檀弃从桌后蹦起来:“在哪?在哪?!” 宫侍指了指门外道:“在.....在王宫门口。” 檀弃瞪大了眼:“你让人在门口等着干啥?” 宫侍连忙道:“那奴去将人请回来!” 檀弃干脆摆了摆手道:“不用,我亲自去吧。” 檀弃一路跑到王宫门口,顺便理了下衣服头发,她对这位才女可是闻名已久。 虽然卜川那封拜帖没派上用场,但是她还是见到了孟吟月。 宫门大开,檀弃适时露出一个笑,以此生最得体的姿态面见孟吟月。 出乎檀弃意料,孟吟月的长相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书卷气味浓厚的秀美女子,相反,五官.....就算是檀弃有浓厚的滤镜也不能说好看,倒是挺英气的。 身材瘦长,就是太瘦了,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跑。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女学 檀弃见人站在门口连忙笑道:“女郎既然已经到了曜陇,何不在驿站歇脚?” 孟吟月笑了笑,眼神直直地打量着檀弃,她笑道:“我性格比较急躁,所以不太想等,听闻熙王未出王宫便在王宫门口等候了,只希望熙王不要觉得在下无礼就好。” 檀弃笑了笑:“怎么会?女郎能至,是熙国的荣幸。” 檀弃对孟吟月的评价高得让孟吟月都怔愣了一下,她笑道:“熙王善待贤才,只会叫天下归心。” 一个国之荣幸,一个天下归心,就一个照面,二人对对方的评价都十分高。 檀弃笑了下道:“女郎舟车劳顿何不入内详谈?” 孟吟月笑了笑道:“吟月之幸。” 二人穿过新修的明德殿,那是檀弃修好,准备上早朝用的,王宫原本就是公子府改建的,并没有这些,等熙国朝臣越来越多,自然需要一个上早朝的地方。 只是孟吟月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檀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新建好的明德殿已经刷完漆了,正在经历风干,等放完年假,就可以正式开始投入使用了。 檀弃没有在此刻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将人引到她寝宫的偏殿,闻澜适时上了茶水。 孟吟月一路从马市走了过来,双手都冻得发僵,只是她并未出声,只是用茶水温了温手。 这一看就是没有自己的马车,是撘商队的车队来的,车队回了马市,孟吟月只能自己从马市走过来。 檀弃瞧着有些疑惑,正巧二人如今还有些尴尬,她也就问了出来:“女郎也是幸国有名的大家,为何如此困顿窘迫?” 檀弃这话没瞎说,孟吟月身上甚至穿的衣服甚至有些不合身,德雍学宫出来的人,甚至在幸国名气不小的大家,看看其他德雍出来的同届,再看看孟吟月,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孟吟月叹了口气道:“我从德雍学成之后,向几国都送过书信,但均无回复,此后我便歇了此心,想找个生计先,便向之前教授过我的夫子,询问是否可以留在德雍做个夫子,但他为难地拒绝了,因为德雍招到的女学生很少,甚至直至今年,也就一两个,这还是在我额外教授她们的情况下,只有一两个,没有女学子,就不需要一个女夫子,甚至会因为女夫子遭受一些流言,因此,我的夫子拒绝了我。我也只能在外教授一些女学子,帮她们考入德雍,只是......太难,甚至德雍还算好的,他们接收女学生,我曾去信幸国有名气的其他学宫,但几乎无人同意再额外招收女学子,我手底下那些女学子只能熬,要么熬到进德雍,要么只能回去联姻嫁人。” 孟吟月说着叹了口气:“这些女学子家里又何尝希望她们在此浪费时间?他们倒是希望这些女子早早嫁人,因此我也是时常收不到束修的,我也不忍心赶她们走,只能这样,有人交我就收,没人交,我就由她们去了,只是赁屋子也需要钱,时间一长,我也没什么积蓄了。” 檀弃听着,等她说完,才问道:“那女郎今日来找我是为了?” 孟吟月将手中茶盏放下,叹了口气起身道:“是为了我那一群不成器的学生。” 檀弃有些意外:“方才见您对明德殿感兴趣,还以为您志在朝堂。” 孟吟月犹豫了一下才道:“早些年倒是如此,只是这几年收了学生,心里总是不放心她们。” 檀弃看着她,精准劝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一个夫子,能帮她们的有限。” 孟吟月一愣,她倒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没想过檀弃会对她说这番话。 檀弃继续道:“您也瞧见了,我熙国有女官,甚至治粟内史和曲径县县君这种重要岗位上都是女子,你也可以举荐她们入我熙国朝堂,但是寡人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网开一面,她要想做女官,就只能自己立得住,但我也知道,因为教育并未向她们倾斜过,半路出家,比起其他男子来说,基础薄弱,所以我需要有人能在朝堂上牵引带领她们,寡人自己愿意扮演这样的角色,但寡人精力有限,并不是每个女官都能关注到。” 孟吟月瞬间明白了檀弃的意思,试探问道:“那依熙王之意?” 檀弃道:“您入朝,寡人为您安排合适的位置,至于您手下的女学生,可以转来熙国,寡人打算办一座女子学宫,只收女子,夫子人选由你定,要求不高,目前的目的只有一个为朝廷输送人才,至于之后,治学冶经,便由她们自己发展,您看如何?” 说着檀弃又道:“并且寡人愿立您为院长,由您统筹,只是入朝还有考核,不过便不能做女官,女郎觉得如何?” 孟吟月是个文化人,所以她很会夸人,她只躬身道:“大王功在千秋。” 这比她原本想的要好很多,没道理她不同意:“在下这便往幸国去信。” 檀弃点了点头,又道:“授官之事重大,不知孟卿有什么想做的吗?” 这一下倒是问倒了孟吟月,自从书信了无音信后,她就不再想这些,冷不丁被问起,一时半刻,她还真没想到什么。 孟吟月叹了口气:“在下只擅诗书,对旁的事,倒是不甚擅长。” 檀弃暗道,她倒是真看出来了,毕竟束修一事,底下学生说没有就不收,也不调查一下情况是否属实,就能看出来,这位是个纯学者没什么心机。 学宫院长一职倒是很适合她,只是还得给她准备一个别的官职,好叫她不被旁人欺负。 只是一时半刻还要再想想,檀弃便抬手让闻澜去帮孟吟月准备吃住,临走时,檀弃刻意嘱咐一声道:“孟女郎学贯天下,虽不善俗务,但学识上佳,女若有时间可以多请教一下。” 倒不是檀弃多事,但闻澜并不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有手段有心计,若是檀弃什么都不说,她也怕闻澜会为难孟吟月。 但若是将闻澜脑袋中的政敌换成可以请教的女夫子,那闻澜保管对孟吟月事事上心。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新年 寒风簌簌而过,到了年节前一日,曜陇才下了一场小雪。 这甚至几年才有一回。 檀弃路过,王宫守卫时,听见几个本地人在商讨。 “之前这好像没这么冷来着。” “对啊,今年冬天不知道为什么冷多了,还下雪了。” “嘿,冷就冷点吧,瑞雪兆丰年,至少明年粮食能丰收,冷就冷几天吧。” 其余人也就不再说话了。 檀弃的棉衣已经做了一批数量不少的棉衣了,价格居中,不贵也不便宜,城中乞儿有了各式各样的工坊容身,这些工坊产生的货物,由檀弃组织的白客们接收,然后辛苦走到其他国家卖掉。 总得来说,虽然冬天比往年冷得多,但总得来说没什么影响,甚至情况还更好了。 只是檀弃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想了想还是吩咐闻澜道:“去递信给英角,军需,除了粮食外,将棉衣也有序准备好,开春不必将棉衣所需的棉花种完,但也要有定量。” 军中的棉衣至少要等到明年才能用上,也不着急在明年开春的时候就种棉花,夏末去种也还来得及。 闻澜点头道了声是。 年节前的最后一天,檀弃才见到了俞琛,这个被兰慈灌了整整三天酒才放出来的人才,一出来就知道了孟吟月已经见过熙王了。 逮着檀弃就开始哭诉告状了。 “大王!我一片赤诚之心,对这厮毫无防范,他居然设计让在下喝酒误事,晚来见大王一步!” “他就是嫉妒在下,怕在下于大王前得脸!” “如此诡计!还请大王为在下做主!” 做主? 檀弃能做什么主,最后还是只是隐晦道:“这,若是兰慈是你的引荐人,你赴宴喝酒也是应该的。” 毕竟俞琛也是兰慈一封书信叫来的,在檀弃这,也是兰慈为他做的举荐。 时下举荐,可不是说两句话就结束了,往后俞琛要是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律,兰慈皆有举荐不当之责。 因此他灌俞琛几日酒,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俞琛也知道,只是说说罢了,也没深究,听闻檀弃如此回答,也就只朝兰慈哼哼了两声。 檀弃便继续道:“本来也要过年了,俞夫子年后来便好,赶在年前来,也算一份心意。” 俞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本来也不想在过年前打扰檀弃,但奈何今早酒一醒就听闻孟吟月已经见过檀弃了。 当即反应过来,兰慈肯定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他没管,也没提醒自己,十有八九是藏着让孟吟月捷足先登的想法,想到这,他哪里还坐的住,干脆就过来了。 兰慈见他要面见熙王,也就只能跟了过来。 人既然来了,虽然说也不必年前就做事,但檀弃还是把年后要做的事同他说了一下:“既然俞夫子已至,那寡人倒还真有一些事,希望俞夫子能帮一把手。” 俞琛连忙躬身道:“大王还请直言。” 檀弃便道:“此前寡人已托付孟卿在曜陇开设女学,这男子读书的学宫不如就交给俞夫子如何?” 俞琛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之前也是做夫子的,来曜陇好歹也是成了俞宫,不算太亏。 剩下的时间檀弃将和孟吟月说过的学宫规则和俞琛又说了一遍。 底下的学子,按成绩一层一层考上来,学宫则是一年又一年的招收学生再输送给朝廷,流程呆板,但稳固,可叫熙国再运作百年。 武学檀弃也有如此想法,只是,眼下时节,建个武学宫,倒不如叫人直接入军营里练着。 俞琛倒是觉察出些不一样的地方。 檀弃见他沉思便道:“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俞夫子慢慢思索便是,学宫尚且要年后才能开始着手修缮。” 俞琛笑了笑:“那倒是叫俞某松了口气,学宫之事,非同小可,在下还需时日,多加准备。” 檀弃点了点头又道:“今夜正好,寡人同其余诸卿有一小宴,不知夫子可愿前来?” 俞琛连忙道:“固所愿也。” 夜宴是檀弃安排的,给她的下属们都发了帖子。 连墨们那几位也都收到了。 边关的裴大将军等人的帖子也早早寄出去了。 年节打仗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檀弃早早就打算把裴大将军等人都叫回来,边关留两位本地将军看守就是,若真有事,临越和曜陇相隔也不远。 如此,檀弃正好将过年这几日,让裴大将军等人述完职,就能回家陪家里人过个年。 除了临越本地将军外,其余将军皆将亲眷安置在了曜陇,离自己也近,又是天子脚下,对于家族发展来说,很有好处。 除了武将外,文臣基本都在,连崔见青,檀弃都邀请了,平日里这些下属官员基本都不怎么互相交流。 一个实在是事忙,还有一个这些人都相对内向,基本都不爱和旁人相交。 许多时日不见的闻家两姐妹也算是碰了头,这小宴结束,闻嘉还有时间回家一趟。 过个一两日才回任上。 檀弃暗道:“给这些下属们的休息时日也得安排上,不然每天两眼一睁就要工作,一年到头也实在没个盼头。” 只是这些还是得等到年后再考虑,再处理。 檀弃在小宴上坐了一小会,就去偏殿了,她和兰慈英角,还有新来的孟吟月还有俞琛,几个人围在后面的小偏殿里吃火锅。 这还是姨姨们教的吃法。 新的一年,弹幕是满屏的新年快乐,系统还给配了几朵奇奇怪怪的会动的花。 兰慈不能吃辣,檀弃特意准备了一个菌菇汤底的,还以为孟吟月会和兰慈一起吃菌菇汤底的火锅,没想到她甚至比檀弃还能吃辣!真是人不可貌相。 真正和兰慈一起吃菌菇汤底的还是俞琛,兰慈好歹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吃,俞琛只是单纯的吃不了,吃一口从脖子到脸直接就红了一大片,两只眼睛还泪汪汪的,一连喝了三杯水才好上一些,最后只能被迫和兰慈坐一起大眼瞪小眼了。 英角和孟吟月都挺喜欢吃辣的,她们两甚至讨论起了熙国有哪些辣菜味道不错。 又是虫灾又是战争,乱七八糟的一年里,在这一天似乎都产生了一种和平安宁的错觉。 第一百六十六章 焱日 新年过去,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忙碌的状态。 临越 过了冬,从春季开始似乎就有些不对,天气似乎有些过于炎热了,即便熙国地处南方,也不应该在这个时节就热成这样。 田地里的民众,不知怎的都开始纷纷道: “今年恐有旱灾啊!” “诶,这可怎么办呀,上面还一直在缴粮,要真是旱灾,我家里可没有存粮了呀。” “最近这几年怎么年年都出事啊!” “会不会是女主.......” “嘿!别瞎说啊,那是咱之前受着福国龙佩庇佑才风调雨顺的,其他地方的庄稼人哪里有这好事,现在可能没有福国龙佩了,才这般多灾多难的。” “那你们说,福国的龙佩现在在何处呀?” “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在熙王手里吧,没听说她拿到过,也许在某个宗室手里?” “按我说,这福王死在谁手里,这龙佩就在谁的手中呗。” “诶,你说的也有道理!” ....... 田垄间的交谈大多都是如此,多是谈论天气炎热会不会引发旱灾一事。 英角愁地揉了揉额角,虫灾旱灾的,再这样下去,她答应大王的事就未必能做成了。 但此事事关重大,她立刻写了朝报,准备回曜陇上朝的时候向大王仔细汇报。 旱灾啊! 要是准备不妥当,别说筹措军粮了,就连熙国内的百姓都未必能保全。 只是除了这个,英角的目光落在一旁一个拿着锄头却在和旁人津津有味地聊天的农者身上。 “女主.......女主天下吗?” 英角点了点身边的女官下属:“去,查查他。” 身边身形高大的女官点了点头道:“是。”便带着人去做事了。 一个农者哪来的胆子妄议大王? 言谈之间,大有将最近的天灾人祸都怪罪在女主天下四字之上。 听起来着实不像普通农者,只是他身边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件事,只是阻止了他谈论这些。 那人也不锄地,就这样站着和其他人聊天,实在不像是一个庄稼汉。 春忙的时候,那是能随便停吗? 今日每一锄头可都关乎着后头的收益,除非,这人根本不在意这些。 什么样的农者会不在乎土地收益,归根结底就两个字,探子。 有探子不稀奇,各国都会派探子见缝插针地进入其他国家。 但是这是哪国的探子就很值得考究了,毕竟谁家好人探子没事跑田里来啊? 不都往高官商户或者大王身边送吗? 这背后之人只怕所图不小。 只是如今君臣有别,英角还需将事情查清楚再汇报给檀弃。 抽查完今年临越领的粮种,和当地的具体情况,英角这回来临越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当地府君恭恭敬敬送走了英角,只是在人走后难免叹上一句,之前还算他的下属呢,这过了个年再见,对方就是自己的上司了。 真是难免叫人感叹一句,近天子,则升迁速啊! 只是再感叹,叫他放下临越事务去曜陇也是不可能的。 慢点就慢点,做好自己的事,又如何会怕君主不重用呢? 曜陇 马车吱呀吱呀地入了曜陇城门,前去查探那位农田里随意乱说话的女官已经查完了,穿着轻便男装,骑着马就赶上了英角。 递给她一封信。 英角熟练打开信件,里面是女官调查到的东西,写着那人的身份名字,住所地址,这人叫马七,是从别的地方逃难过来的,临越因着打仗,青壮劳力的损失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如马七一般的流民,观察了几个月便会给人分地。 说是从陈国逃难过来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此人心性如此,惯会偷奸耍滑,田里的事,也不能完全说是探子才会偷懒。 女官也派人去盯着了,也查过对方的住所,只是目前似乎都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英角只合上了信,思虑再三,还是将此事,写在奏报上。 包括此人的身份年龄,住所地址都腾了上去。 英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明日将此事说出来。 熙王宫 熏香袅袅升起,熙王不喜味道沉重的香料,因此炉子里燃的都是些带着果香,味道浅淡的香。 檀弃正在看今日的一些探报,崔见青发来的。 楠国似有异动。 自从檀弃答应崔见青的效力后,他便时常去其他国家打探消息。 楠国是原先福国的属地,其王原先也是福国的宗室。 比较特殊的是,从临越城出去,一直前行,遇到的第一个城池就是楠国。 可以说和熙国比邻。 楠国有异动,只怕少不了是为了熙国。 毕竟楠国另一边就是永国,都是昭国的属地,楠国还没胆子和永国打,那就只能对熙国动手了。 甚至同为昭国属国,两国甚至可以相互联手,甚至向昭国求助。 檀弃正在思索着,忽地,有人拍了下她的后背,檀弃猛地后背汗毛竖起,手上拿起杯盏似乎可以随时将此作为暗器投出去。 谁知扭头一看,居然就是赵柔淑。 檀弃这才放下手中杯盏,松了口气,还有心思开玩笑道:“赵大贵人真是稀客呀,自从上次说完两城交易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你了。” 赵柔淑叹了口气,往檀弃的倚榻上一倒,不是很有兴致的样子。 檀弃这才觉得赵柔淑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好奇问道:“怎么了?” 赵柔淑靠在倚榻上又叹了口气道:“快别说了,我最近成了个亲。” “啊!?”檀弃竟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惊讶道:“咱俩就十七天没见,你就成亲了?!” 赵柔淑从倚榻上垂死病中惊坐起看向檀弃道:“为了你,我可是下了血本!小王,你要是失诺,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檀弃挑了下眉,听这语气,两城之事就这么定了?但她还是好奇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柔淑又恢复了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想要那两城,但潜机又不是我的潜机,人潜机也不能拼死拼活地为我干活吧。” 檀弃似乎理解了:“所以你和潜机真正的主人在一起了?” 赵柔淑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道:“不,只是给情人一个名分。” 她俩早八百年前就在一起了。 檀弃:“!!” 第一百六十七章 水窖 檀弃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行还是你行。” 不过来的路上赵柔淑听到了一点风言风语,她往榻上一靠,略微有些皱眉疑惑道:“不过我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事,似乎要有旱灾了,你还要在下半年秋收后攻打其余几个国家吗?” 檀弃点了点头:“这个仗,我一定会打。” 只是在这之前,得尽量将旱灾的影响降到最小。 赵柔淑有些意外,问道:“那你有对付旱灾的办法了?” 檀弃摇了摇头:“那可是天灾,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只是防范倒是有些法子而已。 旱灾缺水,那储水是一大问题。 弹幕的姨姨们给了檀弃一个过滤海水的办法,这个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安排征工,待遇和工坊的人差不多就行。 只是这水还需要找个方法存储起来,不然过滤来的水随便放,早晚和其他水一样被蒸干。 檀弃准备召集墨门的人来商量商量对策,看看他们能有什么方法。 姨姨们倒是也有法子,只是那大多依托在特殊金属上,以眼下熙国的能力没有办法去冶炼,也没办法去开采寻找这些特殊金属矿。 只能问问墨门的人有什么法子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打算效仿前朝,建九井连窖,大概意思就是九个水窖在地下相连,既能扩大容量又能调节水温。 以及为平民百姓们造造陶瓮井。 需要建造的东西确定,檀弃便叫人去征人做事了。 几国纷争不断,有田地的占多数,但也有不少流民,此前工坊接纳了一部分,但这并没有叫熙国流民减少,相反,更多的流民在得到消息后,觉得来熙国才有出路,熙国的流民不减反增。 市坊中出现了几起流民伤人事件,檀弃只得在城西给他们建了几间空屋子,硬性规定流民不得随意在街上睡觉,只能来这里。 不让在街上睡觉,很多流民白天躺着的地点就从街上转到了空屋。 天还是很冷,空屋倒是比街上强。 既让流民有了容身之处,又让街上安全些,至于空屋的流民,能不能从城西走出去,就看他们自己了。 不过,眼下倒也是机会。 熙国土地就那么些,这些外来人要讨口饭吃,就只能去做工了。 要是运气好,还能被墨门的人看重,收为弟子什么的,也是有可能的。 檀弃下命之后,当地的府君,第一个宣布征工的地方就是城西,立刻有不少人跑了过来说愿意。 当然也有不明所以的:“徭役还这么多人去?” 旁人也懒得同他解答,只自顾自地报名,剩下不明所以地也开始抢着报名起来,管它呢,徭役至少能包吃。 谁知因为体型高大能做重活,这人还真被选上了,旁人一脸羡慕嫉妒,这人还是一脸懵。 直到到了地方,又是给工具,又是给吃的,干完一日活之后居然还给了钱。 虽然只有几个铜币。 但这也是钱啊! 监工的负责人用手里的扫帚拍了拍这人的腿:“钱领完了就赶紧回去,别遇上了宵禁。” 这人连忙跑了。 宵禁倒不是檀弃想开的。 只是不开,城里到处都是探子,夜黑风高的,到处窜,也不好。 次日 明德殿早朝 英角特意在明德殿上将临越的事情说了一下,檀弃觉得确实有些不对,但群臣之中,总有人觉得她是在小题大做。 甚至还有觉得女子确实如此就是不行之类的态度。 当然这些人,这些嘴脸也就敢在英角面前出现一二,放檀弃眼前,那是只敢躬着腰身,不敢抬头说话的。 檀弃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既然事情未明,那就由英角你继续查证吧。” 英角没有被其他人的态度影响,只是神色如常道:“是。” 等英角走后,檀弃才看向了明德殿,熙国事务基本都有人在处理了,熙国的官员人数也开始爆涨,一些人呆的久了就开始露出真面目了。 几日后 临越 临越的民众还懵懵的,就见每日都有一群人由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带着,到处挖挖,然后不知道从哪运来了一桶又一桶的水放了下去。 为首的负责文吏,在这水池入口前立了块牌子:不得擅进。 村口的其他人倒是不敢和官府抗衡,官府的人说不得擅进,那他们是真不敢进去。 但有一人似乎有所不同。 他眼睛直直地望着那个入口,没说话。 天色渐晚,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一个人趁着月色,悄悄摸到了这个水池入口,一会功夫便入了内,波光粼粼的水面异常干净平静。 这人嘿嘿笑了一声,打开袖子里的一瓶药,正准备倒下去,他立这样大的功劳,届时荣华富贵他不是想要什么要什么。 这时没想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他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 这人惊讶回头就被人收了瓶子,然后被打晕在地。 守卫有些不耐烦:“这都第几个了?” 另外一个示意他别出声,似乎有人又盯上了这个水池。 两个守卫如法炮制,又抓了一个。 这个时候一开始的守卫才有空说话了:“这水池自从建成以来,是日日都有人要投毒,我是真......” 另外一位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吧,以后还有得抓。” 自从各地水池建成以来,其他水池建成就被人装了铁栅栏,就这样还是有探子想去投毒。 英角下了条命令,在这些水启用前,一定要让大夫再多测几次。 也算是双重保障了,虽然她做了不少,但终会有疏漏的,没必要将旁人的性命,去做赌注,就为了赌她是不是能处理好这件事。 被新抓住的投毒人,和其他人一起带到英角面前。英角见过她,当即叫人将这人绑了,连夜赶回了曜陇,就为了能正好赶上熙王上朝,让王当众看到证据。 也能证明前几日,她上明德殿陈述的事确实属实。 明德殿上,檀弃神色如常,并没有叫人看出什么表情来,那些前几日还在叫嚣的臣子今日倒是垂着首一句话也不说。 第一百六十八章 储水 檀弃倒是没有因为几句话就责罚他们,但认不清现状的大臣并不值得她托付信任。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被平调了。 大多被调往一些不重要的文职,剩下的人大多歇了心思。 明白的能看出来,王不喜这样没脑子的臣子,没明白的也知道了开国二文臣的含金量。 最早跟着王的,大约就是英角和兰慈。 兰慈身体不好,不常参加朝会,但英角时常出现,至于同为开国文臣的吕录,不是在出使就是在出使的路上,官位倒是一直在往上升,但人是没见过几回的。 大抵从这个朝会开始,这些人能对英角敬重些,只是三公九卿的位置尚有空缺,朝堂上的人削尖了脑袋不就是为了到这几个位置吗? 明面上的针对少了,可不代表就没有暗地里的手段。 五月 时间轮转到了入夏,和檀弃英角等人想的一样,刚入夏,旱灾就开始显现了。 先是土地开裂,只能在水车处不断灌水。 农者们还没辛苦几日,就有官府的人来了,对着那安着水车的小湖,小溪就开始一阵打造,连了根好几百米的架子将不知从何处来的水直接导进了湖里。 天再热,再干旱,海水却是不会没有的,即使海水已经退潮到了新的位置,但依旧够用。 源源不断的运水车从丹曲和韶喀出发运到临越风昼和曜陇。 这田里的麦子硬是没旱死。 再往后一个月 天气更热了,早上也热,但相对比中午下午还算凉快,很多事就只能这个时候做,比如,去井坊打水。 平民区也有人自己开采了井,但半月前,很多水井就已经干涸了,这户人家也是如此,只能去权贵家中开的井坊交钱打水,这些年攒的一点家底,已经没剩多少了。 同样是半月前,水车所在的溪流小湖,已经禁止普通人去打水了,人太多了,没两日就打空了,连地里的庄稼都受了影响,最后官府只能强制禁止人去打水。 如今只能去井坊打水了。 谁知起了个大早却见井坊围了许多人,人人嘴里几乎就三个字: “没水了!” “没水了!” “井坊也没水了!” 以往天灾的惨象闪过众人的心头,那些记载在史书上的数字。 旱灾死去了几万人? 洪灾死去了几万人? 虫灾又饿死了几万人? 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有多少会成为这些记载中的几万人? 极度的恐慌引起了混乱。 不少人冲过了井坊看守的阻拦,一跃而入,跑到井边查看,那看守自然不能叫他们就这么进去,连忙追赶,不多时更多的人挤了过来,眼瞧着就要有人被踩下去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锣鼓响声! “是官差!是官差!” 有序而来的官差立刻将人群分散开。 为首的文吏没好气道:“吵什么?!” 身边立刻有人喊道:“官爷,没水了!” “没水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响起。 文吏身边的官差立刻又敲了下锣,等周围人安静下来了,文吏才道:“知道最近大家都缺水,这井水也打不出来了,现今官府特批,开放水库,每人每日限领一桶,由官府测量。”说着文吏摸了下自己的胡子:“水库都知道在哪吧?” 有人摇头,有人说知道,建地下水库时,他们见到过。 文吏便道:“如此,不知者,想领水者可以随我等前去水库。” 直到到了水库,才看见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了,水库里面是不让进的,由官差亲自来回提桶倒到普通百姓提来的容器里。 熙国有水,有提前准备好的藏水处。 其他国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次旱灾,比之前的虫灾还要惨烈。 昭国,幸国,伐国,陈国,这几个大点的国家都不临海,内湖数量也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幸国伐国也有弹幕,但又不能凭空弄水出来,幸国倒是试过几次,想利用冷空气等原理局部凝成水蒸气,然后下雨储存,但这点雨,根本不够,天太热了,雨下了一小会就没了。 幸国国主的案牍上,堆满了各地受灾的情况,粮食几乎除了某些不算太干旱的地区还存活一些以外,其他的大多都枯死了。 已经有不少田地干裂,粮食枯死的农者成为流民,各地劫匪忽然成倍增多,甚至有不少人得了热症死去了,还要费心思防范瘟疫,幸国国主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伐国有工匠,也多造了一些储水的地方,但旱灾一至,就是啃老本了,没有新水来源,因此每日限额,一降再降,幸而伐国的普通百姓都被伐国镇压习惯了,也不敢闹事,目前情况倒是比幸国要好一点,但是同样,今年种下的粮食也没保住。 颂国情况反倒好些,国内山林,湖泊江流不少,也算有水源,因此受影响最小。 五月中旬,身着深色衣裳,身后跟着许多人的吕录,刚回来,又要代替熙王出去谈生意了。 谈的生意很简单,就是水。 用水换武器。 当然运水的造车费,人工费要想定水的国家自己出。 想要快一点送去,那就多造些车,多雇些人。 至于这些造好的运水车日后怎么办? 当然是归檀弃了。 这万一以后还要水呢?总不好再出一笔造车费吧? 当然不会有大国自己出武器,还不怕熙王趁人之危用自己送去的武器打自己的,所以在涉及武器交易之下,其他国家会再签订一份免战协议,时间便限定在今年。 熙王宫 檀弃坐在自己的寝殿中,离丰收之日更近了,眼下她的棋盘里,粮食,军队,将领,刺客,后勤,武器,还有.......和昭,伐,幸,陈签下的免战协议。 打附属国而已,又不是打这几个国家,檀弃要收复之前的福国遗地,当然不受限制。 但相反,这几个国家反倒不能在今年内对熙国出手。 毕竟一旦违背契约,不义之国,想来只要檀弃愿意牵头,其余几个国家会很乐意将其变成曾经的福国。 檀弃在棋盘上放下最后一颗棋子。 秋收之日, 就是起兵之时。 第一百六十九章 落雨 地里麦子从青到黄,但天气却不见得凉快下来。 熙国曜陇 地牢 兰慈坐在一旁姿态随意地喝茶,要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坐在自己家后花园,但放眼望去,地上还残留着一位不知名人士的半只臂膀,地上的污泥,黑里泛着红,似乎是一层层污血和着泥叠了厚厚一层。 兰慈喝完茶用熏了香气的帕子捂了下鼻子,地牢其他的就算了,还能忍,但味道真是,闻着就是一种折磨。 血腥味混合着一些不知名的臭味,味道实在不算好。 一旁的小吏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在房间四角熏上艾叶,味道难闻就算了,要是从地牢里跑出几只老鼠虫子蹿到太仆面前,他们怕是小命不保。 兰慈的官职事务并不重,尤其熙王不是个爱排场的人,目前也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准备马匹和其他军需。 但他此次来却不是为了这些事。 身后的小吏将一个形容模糊的人拖了进来。 这人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手指,脚趾,面容均已受过刑了。 如果英角在此处,这人她应当认得出来,这是她亲自从临越抓回来的探子。 这些人早就被看压在地牢之中,直到半月前,大王面前的宠臣太仆兰慈来了他们这个小小的地牢。 负责查探的人员也不是吃素的,在下乡查探中,从其他农者的嘴里了解到的信息,大致将这些探子的身份写了个大概。 大国小国都有,伐国,幸国,昭国,永国,新福国......等等。 地牢的作用就是保证这些探子能活到大王需要他们的时候,比如......一统天下,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是痴人说梦,但该留的人还是要留着的。 各国在探子被抓以后,一般就会立刻切断联系,这探子除了当做比较牵强的攻打其他国家的理由,基本是没什么用了。 但兰慈不这么觉得。 他找到了永国的这个探子,目的只有一个,策反他。 策反他,让他带着假消息回到永国。 只是这人嘴硬,到现在为止也没松口。 被拖下去打了一顿也不曾松口。 兰慈只能放下手中茶盏,明日再来看看了。 兰慈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衣,起身离开了地牢。 直到走到门口时,望见地上忽地晕开一块黑点,再一转眼,黑点密密麻麻地散开,兰慈站在檐下抬起头,看向天空,远处传来许多人的欢呼声: “下雨了!”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连续半年了,在秋收前终于下了第一场雨。 身后的小吏十分有眼色地送来了一把伞。 苍白削瘦的手接过小吏手中的伞。 下了雨小吏也十分高兴,他看向兰慈正想借着雨水说两句奉承话,但瞧见太仆面上并没什么笑意,一愣。 兰慈接过了伞,便自己打着伞回家了,他住的地方是御赐的宅子,离王宫很近,自然也离这些地牢,办公点卯之处也近。 这场雨下得所有人或多或少地都很高兴,只是雨幕之下的兰慈却开心不起来。 倒不是因为百姓有水了而不高兴,而是,这两年天灾频发。 如此瓢泼大雨,实在叫人难以安心。 次日 兰慈近日病痛,挨了会方才起身,便听到雨打青叶的声音,他揉了揉额角,还未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问道:“这雨下了多久了。” 身边的随侍小心道:“似乎是下了一夜了,直到现在没停过。” 兰慈闻言脑子一下清明了几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已经一夜了。 又是轰隆两声,天暗沉地像夜晚一样,这架势,这雨似乎直到今夜也停不了。 身边的随侍端着药来了,兰慈却忽地起身,从一旁随侍手中拿了外衣穿在身上,整理妥当后,推开了随侍手中的药道:“我入王宫一趟。” 说完这句便是任凭身后随侍怎么喊都不回头了。 随侍也没法子,只能将药端回厨房,用文火慢慢热着。 熙王宫 檀弃刚下朝就听闻太仆来找她了,檀弃看了眼身边的随侍道:“去拿件厚实的外裳来,再熬煮一份姜茶。” 这一场雨下得,温度急转直下,檀弃也不知道兰慈自己是否将这些准备妥当了,只能多叫底下的人提前准备一二。 入了寝殿,里面比外面要暖和些,檀弃入内便问道:“怎么今日这样的天你还跑这么远。” 闻澜听着不自觉地抿了下唇,太仆府和王宫要是还算远,这地界就没有和王宫离得近的了。 姜茶很快就端了上来,兰慈抿了一口,他不太爱这种味道很冲的汤药,但是没有办法,不喝这个,回去又要多喝几副药了。 等缓了一会,兰慈才道:“今日这雨下得我心中实在不安。” 檀弃闻言有些意外问道:“哦,为何?” 兰慈便道:“大王可知,我等能度过此次旱灾靠的是什么?” 檀弃自然知道:“是丹曲和韶喀的河海。” 兰慈继续道:“下臣心中正是为此感到不安,熙国能靠河海度过旱灾,那这河海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灾祸?” 檀弃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兰卿是说洪灾。” 兰慈道:“不止,甚至不需要到洪灾这个地步,只需要丹曲的河堤被冲毁就够了。” 届时两岸百姓都被冲走,对熙国来说,算得上是重大伤亡,甚至这也给了永国,新福国等其他国家机会,只要他们在此时攻打熙国,既要救灾,又要面对强敌的熙国,可以说是最虚弱的时候。 毕竟不是每个国家都有大河流域,剩下的小国就更不必说,国土面积也没有多少,自然也不会有这些大河,要治理头疼也轮不到他们。 檀弃坐直了身躯,单手支着脑袋,沉吟片刻道:“兰卿考虑的,此事确实很重要。” 治理国家如同下棋,一招不慎,很有可能满盘皆输。 檀弃走到今日不是为了给旁人做嫁衣的。 兰慈便继续道:“不过此事也不算全无法子。” 只要能预防好,此关也不是不能过。 第一百七十章 来犯 熙国有不少墨门弟子在,如果能叫他们帮忙重铸河堤,想来应该就能先防一手河流决堤。 至于海水,若是连熙国的海水都开始倒灌了,那其他地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真到了那一天人为干预不了也只能造船,然后听天由命了。 只是现在还能尽人事就去做吧。 檀弃没有将此事交给兰慈,这活计虽然办好了是桩大功绩,但过程也相当难熬,要当监工又要跑到丹曲去,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又难熬,要是没个好身体估计都扛不住,因此檀弃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兰慈去办。 只是这事到底是兰慈先提出来的,檀弃自然会在心里给他记一功。 她瞧见一旁的兰慈颇为落寞,等其他人都散去了檀弃才过去安慰他道:“兰卿之谋,何必只争当下。” 未来的机会只会更多。 兰慈相当好哄,听了檀弃说两句话后,回去连药都愿意主动喝了。 看得侍从在一旁看得又是欣慰又想叹气。 只不过人好歹是愿意喝药了。 别的就随郎君去吧。 这雨便如同兰慈说的一样,一连下了半个月也不见得停,即便是王宫的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好在英角心细,早早就将收好的粮食细细铺上了防水防潮的油布,不然这粮食到了打仗的时候可不定能吃。 发芽都算是小事,就怕发霉生虫,那这批粮食就完全没用了。 自从檀弃登位以来,天灾是一个接着一个,已经有不少国主让探子放出消息,天下如此动乱都是因为女主国政。 檀弃当然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但旁人可未必这样认为。 如今只在熙国还好,熙国人到底是在檀弃的庇佑下还能照常生活,但要是将视线放到再远一点的地方,仇视她者有之,瞧不起她者有之,将一切错误归咎于她者也有之。 再放远一点,甚至有人视她为毕生仇敌,非要将她拉下王座不可。 这些人甚至从未见过她一面。 檀弃暂时没工夫管这些,也管不着。 眼下事情还有很多,眼下天灾频发,还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光景,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些。 六月底 各地的工坊早就做完了当地百姓所需的棉服数量,却还在不停地做工,最后这批棉服一批批送去了军营。 最近的风声,连熙国的百姓都觉察出有些不对。 但官府并未公布什么文示,最近一篇还是两月前发的,因着水库投毒,叫百姓意识到这些探子来熙国就是干坏事的,而这些探子大多藏匿在百姓之间,于是官府发文公示,谁若是觉察出身边人不对劲,可以向官府检举,若核查为真,则还有赏钱。 在赏钱的加持下,各地百姓纷纷检举,还真叫官府抓了不少探子。 六月二十七日,熙国正式开始戒严,出入要核实身份,要说明来由。 除此之外熙国普通人民的生活没受太大影响。 只是唯有一点,这雨还在下。 大家从一开始的高兴,再到后面的视若无睹,到最后就希望早些停,但这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没刚开始几日那样大,但也是连绵不绝,有时候吃饭的时候还没下,这等吃完饭就开始下了。 丹曲 墨门的几位披着蓑衣,在河岸上站着,身边是征来的工人,因着是在雨天劳作,工钱比其他征工都要高。 几月前的水,叫檀弃狠狠赚了一笔,这方面倒是有所富余。 檀弃也不是个抠搜的人,自然该加的钱都会加到位。 因此征工们也没什么怨言,墨门弟子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倒是给不善言辞的墨门弟子省了些事。 墨门弟子们最近很高兴,因着他们赶工出来的这所大坝,居然真的扛住了河水猛涨,底下的百姓眼瞧着这河水轰隆隆地过去,却被连续几座高大的大坝拦住,再慢慢往下分流。 要是没有这些大坝,那河水就要直接冲他们脸上了。 救下了这么多人,那可是大功德,也难怪墨门那几个如此高兴。 忽地有一位负责水流探测的小吏匆匆赶来:“不好了!不好了!” 墨门的那位大师兄拦住了他:“怎么了,这么慌张。” 那小吏忙道:“是洪水,洪水要来了,这些大坝没用了。” 洪水和河流洪涝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墨门的大师兄不解:“怎么会?” 这条河他们都建了十几座大坝了。 十几次的分流,按照这条河的水量来算,怎么也不会到洪水这一步啊! 那小吏继续道:“是永国,永国那条河,似乎是决堤了,河水一路冲了过来,马上就要冲到丹曲了!” 负责此事的官员是檀弃亲点了的,叫殷山,对这些机械也有一定的了解。 他猛捶了一下手边的沙袋:“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 永国在丹曲的上游,过不了多久丹曲这边就会被淹完。 殷山很是生气,为了占领熙国,这个永国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丹曲的百姓何其无辜。 墨门的人相对冷静一点:“没事,我们不还造了不少大船吗?先赶紧将百姓转移上船。” 天灾如何众人心里都没数,天知道老天爷这次要下多少雨,所以殷山在负责此事时,向熙王上书,额外再造船备用,檀弃同意了,甚至给了拨了不少人和钱,这船才能仅一月左右就基本完工,本来还以为用不上了。 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永国。 殷山将身边工人全部驱散,让他们去通知其他人尽快去城西上船,船的数量和大小承重是特意算过的,只有多没有少,只要将丹曲的百姓都及时移到船上,那就不会有什么伤亡,但就怕那洪水来得太快。 殷山刚安排完,抬眼就见到一座马车缓缓而来。 马车窗帘被一只削瘦的手掀开,殷山瞧见人有些意外:“太仆?” 说着他连忙跑了过去,二人在雨幕中交谈了几句。 次日 一封奏报从丹曲传到了曜陇。 说的是,丹曲受到了洪灾,受损严重,且多半是永国刻意开的河堤。 一时间朝堂上的众臣都十分生气。 檀弃还没说什么,临越百里加急快马赶来的骑兵,送来了一封战报,是永国和新福国,趁此机会攻打熙国。 檀弃压下嘴角的笑,站起身,于大殿之中,掷地有声道:“永国宵小,意图图谋我熙国土地,还不敢正面交战,只敢弄些阴狠手段,如此不义之师来犯,我熙国,奉陪到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阵前 几日前 地牢 兰慈依旧坐在老地方喝茶,等到不知道多少次地牢里的小吏将那个永国的探子拖出来时,这位终于松口了。 “大人,大人,小人愿意......愿意为大人效力。” 等了快一个月的兰慈终于听到了这一句话,满意地将杯子放下。 从潜机流出的毒药,只要食之,没有解药,便会如同万虫噬心。 能在乱世站稳脚跟,潜机的发家历史也不是很明善。 这药是赵柔淑给檀弃的,檀弃又转交给了兰慈。 这探子既受不了眼下的酷刑,自然也受不了万虫噬心之苦。 更何况,兰慈心里有数,什么事能交给他办,什么事不能。 天一直在下雨,熙国又多水,难保不会有人借此生事,兰慈之前连着几日将熙国周围的水脉调查了个清清楚楚,其他的不说,不是离得远,就是压根挨不着边,但唯有一个,永国。 永国在横贯熙国的河流上方,他要是想搞些什么手段,容易得很。 果不其然,这头熙国堤坝刚刚做好,后脚在永国的熙国探子就传信来说,永国的堤坝原来瞧着没什么问题,但最近那处聚集了不少永国官员。 永国熙国原本都是福国的,那大坝自然也是福国时建的,为的就是减缓下游压力。 但如今上下游分成两国,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互相考量的事。 只是永国原本也是福国人,如今福国灭亡还未有三年,便对曾经同为一国之众的丹曲人下手,道义上实在说不过去。 但一旦丹曲被淹,能给熙国造成巨大损失,这也是永国国主相当期盼的。 但有了永国这个投诚的探子,檀弃和兰慈一致决定干脆将计就计。 丹曲的百姓早就被安排上船避难,至于丹曲的粮食和军队,英角从下雨第三日起,就将丹曲的粮食运去了风昼。 现在的丹曲,只是一座空城,仅剩墨门几位还在研究堤坝。 真正到了洪水冲刷过来的那一刻,丹曲除了房屋瓦舍,并没有什么其他伤亡。 但兰慈让那个永国探子传回去的消息却不是这样。 兰慈让人假装地牢失火,让其他的永国探子看到,再让地牢里的永国探子,假装趁地牢失火逃出生天,一路前往永国,告知永国国主,丹曲损失严重,就是有侥幸逃生者,也会成为既无田地又无房屋的流民,这些人反而会成为熙国的拖累。 如今的熙国,忙的焦头烂额。 只是带几句话,并不重要,永国有自己的探子,他们刻意毁坏河堤时,应当就设想过熙国的情况,这探子口中的情况,只是其中偏好的一种而已。 兰慈让探子做的这件事,重要程度刚刚好,不重要的事会浪费了这步棋,再重要一点,想来永国国主也不会信。 眼下正好用这人帮永国国主下定决心。 果然在探子回去之后,永国就传来战报。 丹曲的民众顺着熙国本国河流去了风昼,丹曲放下的水,最终也流向了其余江河湖海。 正好,那些船,空了出来。 檀弃接到永国的战书后,连夜召集了尚在临越驻扎的将军。 永国人借道在临越集结了兵力,准备向临越发起战斗。 正常情况下来说,檀弃只要在临越用兵力正面碾压永军就好。 但同样即便檀弃攻破了敌军,要想绕过福新去拿下永国也基本不可能,唯一一个方法就是继续攻打福新。 这样倒也不是不行。 但现在檀弃有了更好的想法。 韶喀军善水,丹曲和永国如今又正好是河道泛滥之际。 檀弃觉得直接用船,从水路攻下永国老巢也未尝不可,这样永国能直接纳入熙国版图,从中调备资源。 此计一出,白小将军立刻半跪道:“属下在韶喀镇守多年,水性不错,愿代大王前往。” 这和檀弃心里想的情况差不多,干脆立即同意了。 永国这次集结了福新国的军力,可是下了血本,有福新国在前面顶着,他甚至除了王城守卫,基本没给永国留下什么军队。 真正的号角吹起来时,裴大将军在临越防守,白小将军直奔永国王城。 不过七日,白小将军便趁敌方空虚,在潜机的帮助下,找到了永国长公子。 殷山更是,亲自押着永国长公子前往临越前线。 将他就这样压在城墙之上。 殷山好歹做工的,有把子力气,硬是摁着永国长公子让他动弹不得。 裴大将军打仗多年,对这点事熟得很,只是今年倒是由他来威胁别人了:“永国人听着,这就是你们的长公子,若再不退兵,我这就要了他的小命!” 裴大将军这话说的声音洪亮,就是坐在营帐内准备看戏的永王都起身去前线看了一下,他一眼就认出了城墙上的儿子。 暗道不好! 他儿子可是有高耸的宫墙保护,怎么会出现在前线。 如果他都出现在这了?那永国呢? 永国一愣,气极大骂道:“不是说熙国受损严重吗?怎么还有人的!?” 永国国主立马叫人去调查永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等侍从下去,永国国主才稍微冷静了一点,看向自己的儿子。 一旁的福新国看了看挂在城墙上的永国长公子,语气似乎只是随意提醒道:“当初可是永国邀请福新攻打熙国的。” 如今临越部署完善,粮草充足就罢了,这怎么还有支军队去打永国老巢了? 两国都交战了,哪还有回旋的余地,福新国使臣就怕永王这犹豫不决的样,这厮要是真信了熙国那几个将领的邪,真退兵了,那福新国就一城之力,不也只是给旁人送菜的份吗? 因此使臣这话,既是劝说也是警告。 就这一瞬间福新国的使臣心中想了许多。 但不论哪种考虑,永国都不能退兵倒戈。 永王自己都在别人地盘上,哪里听不出福新国使臣的意思。 但只要他说出放了他儿子这种话,很快,福新国的使臣会立刻杀了他,接替他,将永国的军队变成福新国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两城 毕竟永国连国都没有了,国君再没了,那永国的军队也只能依附福新国。 如此两国想维持面上的和谐,只能一致对外。 永国国主自然知道这些,只能看着城墙上年纪还小的小儿,眼中泛着泪,一咬牙道:“战事当前,寡人岂可因为一个小儿就......就放弃大谋。” 裴大将军抓着这个小儿在城墙上站了一会,不过迟迟一直没有等到敌军阵营来人。 裴大将军看着眼前小儿笑道:“诶,你老子不要你了。” 小儿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有些慌张。 裴大将军看着他,摆了摆手让人将将这小儿带下去。 裴大将军倒是不至于和一个小儿计较。 之前以小儿威胁,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不战而胜,但眼下看来,那永国国主就是铁了心了,连儿子都不顾了。 但永国国主不当人,但裴大将军还不至于要一个小儿命。 但这孩子身份限制,裴大将军也不会将人放了,只是照常按战俘处置。 此计不成,裴大将军只能让下属们准备好迎战。 裴大将军在临越准备迎敌。 檀弃兰慈英角等人则是处理永国事务。 开渠放水,害的不仅仅是丹曲的百姓,甚至连永国自己也有两个村庄在里面。 永国国主出身贵族,眼里自然没有这点普通平民。 永国国主又要征战熙国,在洪灾年还要征人征粮。 但是永国能有多大,之前又接连经历虫灾旱灾洪灾,连年欠粮,现在的永国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是吃不饱饭的。 甚至连田地里菜地里耕作的都是妇人在做。 整个永国活的好的就是那些权贵了。 但这些人,檀弃却不会放过他们。 都是些永国国主的簇拥。 不然早晚成为祸患。 只是除了这些,永国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 但比起这些,系统可不管熙国和永国还有一场仗要打,只要永国的国土到了檀弃手里就会加影响力。 [系统检测封地:永国 经济:二级 居民幸福指数:零 军事力量:无 特殊经济收入:无 人口:3245 (请尽快建设你的封地,可获得更多影响力。) 经系统综合判定影响力+ ] 虽然永国比韶喀要大很多,但人口因为战争却是要少了很多。 因此综合影响力要少上很多。 不过这倒是没什么,慢慢发展也能上去。 不过,檀弃离拿到新龙佩的进度又进了一步。 忽地有人从身后拿过檀弃手中的书,檀弃倒也不惊慌,只笑道:“你们潜机的活干完了?” 赵柔淑笑道:“我们潜机可没有失手的时候。” 说着赵柔淑还长叹一口气:“你可知你说的这个任务有多难,那小娃娃被看得紧,那可都是些高手,我们的人蹲了可不知道多少时日。” 檀弃笑了下:“你又想为潜机要些什么?” 赵柔淑嘿嘿笑了两声:“你这都开始攻打其他国家了,想来给潜机的那两座小城也快了。” 檀弃笑道:“你倒是信任我。” 赵柔淑继续道:“所以潜机打算多招些人,好在日后,好治理两城。” 檀弃了然:“要加粮草?” 赵柔淑道:“对,咱们为你除了这么一个大患,熙王不该给我们一个甜头?” 檀弃挑了下眉:“只是一些粮草罢了,闻澜,去准备吧。” 赵柔淑这才满意离去。 新福国 “啊!”一声惊叫响彻了新福王宫。 太后乌氏,抱着怀中孩子,战战兢兢跌落在一旁。 他的哥哥,之前亲手杀死先福王之人,看着死去的半大孩子也十分头疼,这个孩子已不是一个小小胎儿,长相已定。 再也不能随意找个孩子来顶包。 但眼下又是攻打熙国的关键时候。 新福国能名正言顺攻打熙国,不就是因为有名正言顺的福国继承人嘛。 新福国的军队能对新福国多上一分忠心,也是因为这个“先福王”的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就这么死了。 一旦消息传到前线,必然会影响军心。 乌氏兄长立刻冷静下来道:“这事千万不能传出去,对外就说大王生病了需要休息。” 如果是平时,大王一介小儿不出现就不出现。 但从前线接连传来两个不好的消息,朝上群臣和炸了锅一样。 仅仅凭乌氏可镇不住场子。 尤其,檀弃这边算好了时间,专挑永国和新福国接连战败两场才散出新福王身死的消息。 永国和新福国军队这边立刻军中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他们今日愿意站在战场上,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做回福国臣子。 如今福王唯一的血脉都没了。 福王弟弟也死了。 他们还在这做什么? 永国和新福国的将领倒是一直在劝,此为敌方计谋,但奈何新福国之中年幼的大王一直没有露面。 渐渐,这消息慢慢就传开了,已经有不少人信了,甚至军营之中还有人趁夜逃了。 有一就有二,没过多久,仗没打完,人越打越少。 裴大将军是越打越顺手,越打越轻松,从成为福国将领以来,就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不过为了减少伤亡,这仗还是打了一个多月。 直到裴大将军将熙国的旗帜插在了新福国的土地上。 檀弃在熙王宫中收到了系统消息。 [系统检测封地:新福国 经济:二级 居民幸福指数:二级 军事力量:无 特殊经济收入:无 人口:8030 (请尽快建设你的封地,可获得更多影响力) 经系统综合判定:影响力+ ] 新福国遗留的人还有不少。 居民幸福指数高些。 影响力也高些。 明德堂上,官吏呈上来了永国和新福国的新城号。 檀弃随意看了两眼,只道:“这些事不着急。”随后,明德堂散会,檀弃叫来了兰慈和英角。 兰慈有些好奇问道:“大王叫臣来是有何事?” 檀弃平时很少叫兰慈,就是体谅他身体不好。 檀弃放下手中的信件道:“我要去新福国一趟。” 兰慈有些意外:“大王专程去新福国一趟作甚?” 兰慈看了眼英角道:“报一个宿仇。” 英角似乎有些明白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秀国 檀弃和乌氏倒是没有什么仇,但是虞容和乌氏可是有血海深仇。 福王就是死在乌氏手里。 既然承了虞容的情,拿了他的四座城,虽然虞容死前没说什么,但檀弃也不能将此事完全当做不知。 至少他的仇,要是顺手还是得帮他办了。 兰慈当初早早出了城,对此内情知道的不多,但是对檀弃还是很信任的,当下便躬身道:“臣这就去准备。” 英角沉默地站在一边,虽然她当时也不在谷新城里,但都当了一年半载的官,还不至于这点东西都看不明白。 只是她似乎也很久没有想起公子了,猛然提起,甚至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了。 檀弃拍了拍她的肩膀,明日我们就出发吧。 英角点了点头。 新福国 新福国战败,他们的王室早就被裴大将军等人关到牢里去了。 其中多数是乌氏的人。 一辆马车吱呀吱呀地从城外行驶进来,檀弃掀开车帘,新福国的街道上,到处都有昭国的军队巡视,但瞧着还算井然有序,裴大将军座下的将士,还挺规矩的。 倒是没出现什么兵痞子抢钱掠女的行径。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新福国也是曾经的福国,到底大家都当过一段时间的同袍,因此才没有动手也有可能。 管他什么原因,只要眼下檀弃看到的情况是好的,那也算裴大将军的功劳。 新福国打下以后,檀弃会以新福国为据,向周边的寿国进攻。 新福国的名称和具体城规还要尽早定下,以免生乱。 就在檀弃要放下马车帘子时,前方空无一人的茶摊上,坐着一位穿着青衣的青年,举着一杯自己在茶摊倒的一杯水,遥遥敬了檀弃一杯。 一旁的英角也瞧见了,要是以前她可能会直接问檀弃这是谁,为何同她如此相熟。 但现在作为檀弃的臣子,檀弃不想告诉她,英角也不会先开这个口。 但到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情,檀弃见英角好奇,索性就告诉她了:“是崔家的,崔见青,之前去韶喀遇到的,是个收集消息的一把好手。” 英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此次新福国能这么快被攻破,想来这位崔公子,也有出不少力吧?” 檀弃看着崔见青,思索了一会道:“有点,不过你之前在临越抓到的那几位他国的探子,他倒是提前预警了。” 不然檀弃也不会叫旁人将那些水窖围得密不透风。 英角点了点头:“原是如此,这么说,我也该同这位崔公子道个谢。” 檀弃却只是将马车帘子放下道:“他的赏赐我早就送去崔府了,你不必如此。” 檀弃对待手下人一向大方,这人既然真的立了功,檀弃当然不会小气,送的赏赐不算少了。 只是檀弃并未为崔见青授官。 任由他在新福国晃荡。 倒不是檀弃小气。 崔见青此人能力不俗,真要入朝,想必有得是能用得上他的地方。 届时官途一升再升也是常事,他迟早要走到檀弃身边去的。 但问题是做檀弃身边的近臣,这个崔见青真可信吗? 旁人敢信,檀弃这个知道许多内幕的人,却是不怎么敢信的。 因此檀弃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给崔见青授官。 而这位给人打白工的崔郎君也是如同一条在暗地里等候猎物路过的毒蛇一般,也不见他来找檀弃闹。 穿着青衣的公子离檀弃是越来越近,直到最近时,檀弃抬手喊停了前面驾车的马车夫。 续而朝着崔见青道:“崔郎君怎么一大早就在城门口。” 崔见青淡定躬身行礼,又回答道:“既然大王已经拿下新福和永国两国了,在下是打算出城去寿国。” 他作为一个探子,靠别国消息存活,这新福国和永国都成了檀弃的,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啊? 不如早早去寿国准备。 檀弃挑了下眉道:“寡人攻打下新福国和永国的消息估计已经传了出去,想来寿国那边早有准备,崔郎君现在过去,只怕......会被就地抓个正着吧?” 崔见青微微一愣,但还是拱手行礼道:“只要对大王有用,便是冒些险又如何?” 英角在一旁听着嘴角抽抽,暗道方才怪不得檀弃对此人是这副态度。 这是实在....... 油嘴滑舌。 檀弃被他的话给噎了下,但她还是继续说道:“去秀国吧。” 打完寿国后,檀弃下一个目标就是秀国。 秀国和永国接壤,但也和寿国接壤。 但从永国攻打过去,首先要过的就是一道天堑,有那道屏障在,檀弃就不会从永国攻打秀国。 秀国自然也知道这个情况,因此防范上不比寿国。 但这个地方,越早拿下,越好。 秀国对檀弃来说很难拿下对旁人来说也是如此。 拿下秀国,也意味檀弃有了一道以防万一的防线。 要是日后再有什么伐国昭国来叨扰,檀弃就可以带兵缩进秀国里,让旁人根本奈何不了她。 虽然不一定有这一天,但是,有个保险也不错。 而且秀国因着地势,估摸着比寿国难打。 去秀国对崔见青来说,是个更安全,也更能发挥他能力的地方。 崔见青思索了一下,又笑道:“还是大王高见。”又抬眼大胆地看了眼檀弃,笑道:“那此次若是见青立了功,大王可有奖赏?” 檀弃笑道:“你哪回立功,寡人没有给赏的?” 崔见青嘴角微微勾起:“大王知道在下想要什么奖赏。” 檀弃上下看了一眼崔见青道:“如此,不够。” 崔见青现在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没有到檀弃要冒风险用他的程度。 崔见青闻言却并不生气,反倒是笑出声道:“在下明白了。”说完人就离去了,也不问檀弃来新福国是想做什么。 英角皱眉瞧着沉默片刻还是道:“这人瞧着......古里古怪的。” 檀弃但笑不语。 马车吱呀吱呀地继续前行。 乌氏入主新福国的时候,还特意重新建了一座牢房。 没想到,这个牢房里关的第一个贵族会是他们乌氏自己。